《借阴命》 第一章:偷窥 1976,在新中国的历史上,是绝不可以一笔带过的一年,因为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历史的转折点,对于我来说,也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那一年,我十五岁,在我身上发生的事,不仅改变了我的认知,也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因为九月份的时候,我死了。 我叫周道安,家里排行老三,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命硬的人,出生的时候赶上自然灾害,被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更不要说我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了。 我们这里虽然不是重灾区,但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可当时那么点大的我却活了下来,而这完全是因为我爹。 当时我还不记事,后来听娘说,是爹每天弄来的粮食,让我们一家挺过了那段艰苦的日子,但,我爹却死了。 爹走的时候我才三四岁,只能记得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饱饱的吃了一顿,爹还跟我们兄弟三个说了很多话,第二天,他一觉醒不过来,人就凉了。 后来长大一些,越想越觉得奇怪,我爹是个敦实的庄稼汉,身体硬朗的很,我记得他一只手就能把当时的我托起来,没病没灾的,怎么一觉就睡过去了呢? 还有他每天弄来的粮食,三年多的时间,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能源源不断的往家里弄粮食,而且那还不是一般的粗粮,是十足的精米细面。 别说我爹老实巴交不会做偷偷摸摸的事,就算他会,当时也没地方让他偷呀,因为即便是县城里,恐怕也不是都能吃上精米细面的。 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我虽然记不住爹说的话,但越想越觉得他好像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并且心甘情愿的接受。 我百思不得其解,答案随着爹埋进了坟里,可谁曾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它却自己浮出了水面,而且让我毛骨悚然。 爹走了,日子还得过,两位哥哥担起了这个家,种地的就是靠天吃饭,老天爷赏饭吃,日子自然也就渐渐好了起来。 却不料,没两年又爆发了文化大革命,整天除了批斗还是批斗,好在我们家一穷二白,一家人除了惶惶恐恐,倒也没有受到什么恶劣的影响。 只是谁能想到熬过了这么多年的艰苦岁月,如今等好日子终于要来了,而我却在九月的时候死了。 提到这件事,归根结底,还要从陈老西的漂亮小媳妇说起。 陈老西的大名叫什么我当时并不知道,只是因为他有些秃顶,头发稀少,大家叫着叫着,就叫成了陈老西。 而且他是真的有些老,打了大半辈子的光棍,没想到五十多岁了,突然间竟有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就好像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虽然来历不明,但大家都说真就和天上掉下来的仙女一样,长的那叫一个好看,你闭上眼睛想,她比你能想到的好看还要好看一些。 大家都是这么传,但真正看到那个小媳妇的却少之又少,陈老西破屋藏娇,当个宝贝似的生怕被别人抢去了,严禁一切上门者,尽管他极力隐藏,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要不是陈老西整个人的状态的确有些变化,要不是有人说看见过,我绝对怀疑那个所谓的小媳妇是不是真的存在,也许这一切都是陈老西自编自演。 而且他越是这么遮遮掩掩,也就越是引人好奇,毕竟像他这样的,怎么可能讨到一个小媳妇呢,还如花似玉的。 只是眼下大家都在拼命的搞生产,忙着争取过上好日子,没精力耗在这种事情上,而且时间一长,人们的兴趣自然也就慢慢减淡了。 但凡事总有例外,至少刘二愣子就是一个,这天中午,我扛着铁锹从田里回家吃饭,半路上就碰上了这小子。 见他贼头贼脑,鬼鬼祟祟的,我便知道他一准没安什么好心眼,在身后喊了一声,差点没把他吓出尿来。 回头看见是我,刘二愣子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他并没有恼火,反而一把拉住我,有些激动的说:“道安、道安,机会来了!” 我被他弄的一头雾水,不禁反问道:“什么机会来了?” 刘二愣子把我拉倒一旁,又四下里看了看,这才小声的说:“据我所知,陈老西今天去镇上了,现在还没回来,你说这是不是一个机会?”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过来,敢情他刘二愣子这是要趁虚而入,去陈老西家看那个小媳妇。 “道安兄弟,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吗?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刘二愣子这么一煽动,我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革命热情顿时高涨,便忘了肚子饿,和刘二愣子偷偷摸摸的向陈老西家摸去。 大中午,人们基本上都在家吃饭、歇晌,我们一路上也没碰上什么人,很顺利的就摸到了陈老西家,这个时候农村的住宅都是一个样,几间草房搭一个院子,区别只有大小而已。 见院门紧锁,透过门缝又看不到院子里有人,我们便绕到屋子后面,想透过窗户偷窥,哪知道陈老西把窗户全部关死了,上面糊着报纸,连根毛都看不见。 我顿时兴趣大减,但刘二愣子却魔怔了似的,非要翻院墙进去,大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架势,还说我要是不想进去,就在外面给他放哨。 我转念一想,反正来都来了,余其放哨,我还不如也进去看看呢,倒要看看那小媳妇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看。 刘二愣子和我都是上能爬树掏鸟,下能跳河摸鱼的主,一米八九的院墙在我们面前,那根本不叫事,三两下就翻了进去。 只是院里面没有垫脚的东西,直接跳下去,难免弄出声响,我们一动不动的定在原地,等了一会,屋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我小声质问刘二愣子,“该不会你情报有误,陈老西把她带到镇上去了吧?” 刘二愣子十分坚定的摇了摇头,蹑手蹑脚的摸到窗户边,轻轻一拉,窗户并没有关死,伸长了脖子看了看,一脸欣喜的冲我道:“在里面,床上躺着呢!” 听他说那个小媳妇在床上躺着,我顿时就打起了退堂鼓,毕竟我们这是偷窥,人家要是站着坐着,咱们看两眼也就得了。 即便被人家撞见,也好找借口撤退,但如今人家在睡觉,透过窗户是看不到模样了,可要是摸进屋子里去看,那真就有点过了。 刘二愣子似乎看出了我有撤退的意思,立即一把拉住了我,挤眉弄眼的示意要进屋去。 我赶紧挣脱,但这小子却好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我抓的死死地,小声说:“你看,房门没锁,我们悄悄的进去,看一眼就出来,求求你了道安,你就陪我进去看一眼,让我断了这个念想吧。” 刘二愣子之所以叫二愣子,就是因为这小子有些愣头愣脑,脾气倔强,只要他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说,刚才我们翻墙弄出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惊动屋里面的小媳妇,看来她睡的也的确够死,要是我们悄悄的摸进去,看一眼就出来,还是有可能做到不被发现的。 眼下站在人家的院子里,再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速战速决的好,当然,其实我也想看。 犹豫了一下,我冲刘二愣子小声的警告道:“就看一眼,看了之后咱们马上就走。” 刘二愣子咧嘴傻笑,连连点头答应,然后我们就跟做贼似的,努力不弄出声响,悄悄的摸进了屋子里…… 第二章:死亡开始 伴随着声音,还有一阵阵气息扑打在我的耳朵上,痒痒的,我朦朦胧胧的醒过来,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干啥?” “你说干啥?”那个声音咯咯一笑。【零↑九△小↓說△網】 这下我算听出来了,这正是陈老西小媳妇的声音,急忙睁开眼睛,就见自己已经走到了院子外面,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稻草,而那个女人如蛇一般的躺在上面,身上啥也没穿。 她伸着右手食指冲我勾了勾,笑着说:“傻愣着干什么,来呀。” 长这么大,我头一次看女人身子,就感觉心跳的都快要蹦出嗓子眼了,脸上火辣辣的,臊的我简直无地自容。 但我却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脑袋里不停回响着刘二愣子的话,“俺也想和她快活快活,你说成不?” 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我的腿就迈了出去,可是刚踏出一步,却有一人抓住了我的手,拉着我就跑。 心头一紧,急忙看去,就见拉着我跑的竟然是刘二愣子! 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句话不说,发了疯似的拉着我跑,我心说你个王八蛋自己的好事被人搅了,你就来搅我的好事是吧? 我急忙挣脱,但二愣子却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腕,以他的力气,我根本掰不过他。 恼羞成怒,我大吼一声道:“二愣子你他妈要干什么?” 二愣子也不说话,拉着我继续跑,一直跑到村子里的那口老井旁,他这才停下松开我。 我被他带的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想发火却又没脸发火,一头雾水的埋怨道:“大晚上的,你这是抽的哪门子疯啊!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哪知道二愣子根本不理我的问题,傻呵呵的笑说:“道安,俺舍不得你。” 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我感觉浑身一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捶了他一拳,“什么玩意,我又不是小娘们,你跟我说这话干啥。” 二愣子挠了挠头,依旧笑呵呵的说:“村子里就你不嫌俺傻,真心跟俺做兄弟,我就在想,自己要是走了,还真舍不得你。” 这小子说话天上一句地下一句,我也习惯了,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煽情,白了他一眼,说:“你说的是这个呀,我也舍不得你,别说胡话了,你还能往哪去啊?” “我也不想走。”说着,二愣子竟然吧嗒吧嗒的掉下了眼泪。 这时我想起来,二愣子跟我说过,他母亲想让他们搬到她娘家的村子里住,我拍了拍他,安慰道:“不想走不就走,你怎么还哭上了,好歹你也是个大老爷们,怎么像个小娘们似的。” 二愣子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又傻呵呵的笑道:“不说这个,对了!你之前答应借给我的小人书还在吗?” 今年开春的时候,我是说过借《鸡毛信》给他,但他当时并没有多少兴趣,现在隔了好几月,他怎么想起这个了。 我好奇的笑道:“当然在呀,怎么,你又想看了?现在太晚了,明天我去找你,亲自给你送去,行吧。” 二愣子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接着又充满期待的说:“道安,你明天真的会来找我吗?” 我笑骂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是,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嘛?” 刘二愣子慢悠悠的摇着脑袋,“没事,就是怕自己睡着了就看不到你,那好,我走了。” 转身要走,他又停下脚步,“陈老西的小媳妇…;…;”说着他又四周看了看,支支吾吾的说:“反正你不要去招惹她。” 想起刚才睡在稻草上的小媳妇,我臊的脸一红,没好气的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别忘了你可是把她…;…;” 我话还没说完,二愣子调头就走,而且走的很快,看来是被我戳到了疼处。 嘿嘿一笑,我转身要走,却有一人扑倒了我的怀里,伴随着一阵好闻的香气,就听她我见犹怜的说:“抱着我。” 冷不防的被吓了一跳,紧接着我就意识到怀里的是那个小媳妇,没想到她居然追上来了,弄的我一身邪火又烧了上来,情不自禁的就抱住了她那光滑的身子。 啪!我的脸上一疼,立即睁开眼睛,就见我抱着的是二哥的退,而他正一脸气氛的瞪着我,想必我脸上挨的一巴掌就是他的杰作。 “你打我干啥?” “你还好意思我问我?”说着,二哥朝我裤裆看了一眼,咧嘴嘿嘿笑道:“你小子做春梦了吧!” 梦! 我不由得一惊,四下里看了看,发现自己确实睡在家里的床上,可二愣子他们…;…; 二哥拍了拍我,语重心长的说:“这都不叫事,你二哥我也是过来人,跟二哥说说你在春梦里都干啥了。” 我二哥是个大嗓门,站在院门外面,都能听见他在屋里说话,我急忙捂住他的嘴,害怕他的话被我娘听见。 但二哥却不依不挠,正闹着,就听大哥在隔壁堂屋里说:“娘,刘家二愣子没了!” 嗡的一声,我浑身一颤,急忙下床,鞋都没顾上穿,跑到堂屋,一把抓住大哥,“你说什么?” 大哥被吓的一惊,拍了拍我,叹气道:“老三,我知道你跟二愣子处的好,二愣子他…;…;你干什么去?” 他的话我听到一半,就转身跑了出去,我娘急忙喊道:“道仁,快给我抓住他。” 我因为没穿鞋,跑到院子里,脚就被硌的生疼,大哥三两步追上来,一把抓住了我。 我急忙挣脱,“放开我,我要去看看二愣子!” 我娘走上来,呵斥道:“人家现在肯定乱成一团了,你去添什么乱?给我老实在家呆着。” 爹死的早,我最怕的就是我娘,被她一喝,我立即静止下来,但更是因为我想起了,二愣子在梦里跟我说的话,原来他说要走了是这个意思! 这一刻,纵然站在太阳下面,但我还是觉得浑身发冷,打心底觉得寒,身体情不自禁的颤抖着。 没道理呀!二愣子身体健壮如牛,即便脑子有点不好使,但好好地怎么会死呢? 想着,我又一把抓住大哥,厉声问道:“二愣子是怎么死的?” 大哥似乎被我捏疼了,眉头一皱,“你问我,我问谁呀!我早上听见动静,就去看了一眼,怎么好多问?” 娘拍了拍我说:“三儿,娘知道你不好受,等刘家发丧了,咱们再去看看二愣子也不迟。” 说发丧,但当时文化大革命还没有结束,村里不给大办白事,说是封建迷信,所以只是象征性的停尸停个三五天,也就下葬了事。 一直等到下午,我娘才带着我们去吊丧,到了刘家就见堂屋的大门已经被拆掉,架在条凳上,上面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色的蒙单。 屋里面一群女人哭的东倒西歪,前来吊丧的人也都是凝眉不展,跟我娘他们一起行了礼,我就心中大叫着:“二愣子,我来找你了,你他妈的怎么就死了呢?” 但刘二愣子已经不可能给我回应,我便问他父亲刘大民,“刘叔,二愣子好好地怎么会这样?” 四十多岁的刘大民好像一夜苍老了很多,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烟,眼眶中含着泪光,摇了摇头说:“不晓得,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听别人说强子躺在老井边上,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断气了,脖子上勒着打水的吊绳,不知道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勒死了…;…;” 说着,刘大民就哽咽起来,急忙伸手擦掉下的眼泪。 被人勒死了! 猛地一惊,我暗自腹诽,难道是他? 第三章:要饭老头 我的脑海里立即就想到了陈老西,白天他撞见二愣子搞他媳妇,当时虽然没有逮住二愣子,但却扬言要弄死二愣子。 想必陈老西也知道他媳妇和那么多人干的好事,但是他只逮住了二愣子,一时间,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二愣子头上,就真的动了杀念。 虽然我觉得肯定是陈老西,但我却不敢说,俗话说捉贼拿脏,捉奸在床,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陈老西就是凶手。 但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将陈老西绳之于法,为二愣子报仇! 深吸了一口气,我安慰刘大民道:“刘叔你不要太伤心,注意身体,我想看二愣子最后一眼,行不?” 刘大民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拍拍我,点头道:“有心了,强子平时跟你最好,那你就去送送他吧。” 我轻轻的走了过去,小心翼翼把二愣子头上的蒙单掀起来。 顿时又是心头一紧,因为我没想到二愣子死的这么惨,只见他脸色乌青,舌头伸到嘴巴外面一些,呈紫黑色,脖子上有一道紫红色印子,想必临死前肯定很痛苦。 正看着,就听大哥低声喝道:“老三,差不多就行了,别打扰二愣子安灵。” 经他这么一说,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很长一会,再这么看下去的确不像话。 轻轻放下蒙单,我叹气道:“兄弟,我把《鸡毛信》给你送来了,这就烧给你。” 接着我跟刘大民说了二愣子以前问我借小人书的事,他点了点头,也就答应我在阴阳盆里烧。 所谓的阴阳盆就是在停尸期间,用来给死者烧纸钱的盆,放在死者的脚前面,同时还会摆上长明灯、倒头饭、和烧鸡什么的,但眼下不给办丧事,所以只放了阴阳盆。 死者为大,我跪下来,把小人书放到了阴阳盆中,这书本来就破,纸张已经老化,进入火中,呼啦啦就烧了起来。 说来也怪,那书纸经火一烧,便一张张翻卷起来,就好像被人翻看一样,从第一张陆续烧到最后一张。 其他人都没在意,只有我一个半跪在阴阳盆前,就感觉刘二愣子在低着头看小人书一样。 不想还好,一想就情不自禁的觉得后背发凉,便急忙起身,可就在这时,我却发现,最后那一张纸并没有像前面那些很快烧完。 而且随着纸张被烧成焦黄色,我就看见那上面居然渐渐的出现了几个字:小、娘、们。 这些字呈灰黑色,像灰烬一般,而且是一笔接着一笔出现的,就好像是人写的一样。 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急忙看了看刘二愣子的尸体,又拽了拽旁边的大哥,试探性的小声道:“你看那阴阳盆里的纸上有没有字。” 大哥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显然又认为我在胡闹,但他是个稳重的人,并没有声张,低头看了一下阴阳盆,冲我摇了摇头。 难道只有我能看得见? 急忙揉了揉眼睛,“小娘们”三个字还在,而且紧接着又慢慢出现一个“是”字。 但就在这时,外面却有一阵微风刮进了灵堂,吹的那最后一张纸顿时快速的燃烧起来,上面没有再继续出现字,而是出现了两条横杠和两条竖杠交叉在一起的东西。 不知道这是字是画还是符号,而且出现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像是来不及了一样。 微风停止,那张纸也就烧完了,我愣愣的站住,怅然若失,不敢相信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小娘们是”,如果真是刘二愣子的在天之灵弄给我看的,那么他究竟想说什么?小娘们无疑是指陈老西的小媳妇,但她是什么呢? 在我乜呆呆发愣的时候,大哥戳了戳我,缓过神来,我也就跟着他们出了灵堂,心里惴惴不安。 不管是什么,我都要去问一问陈老西,是不是他勒死刘二愣子的。 但是到了陈老西家,却见院门紧锁,绕到房子后面,窗户也关的死死地,爬上院墙向里面看了一眼,也是房门紧锁,窗户紧闭。 没人在家?我叫了两声,的确没有回应。 狗日的,难道陈老西畏罪潜逃了? 找不到陈老西,我转身又跑到村里面那口古井旁,只见打水用的吊绳没有卷在轱辘上,垂直的吊在井中。 井旁边的地上有些痕迹,像是脚后跟蹬出来的,我的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二愣子临死前挣扎的样子。 我怅然若失,呆坐在井边,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脑子里翻飞,好如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不要跑!” 突然之间,有人大吼了一声,把我吓了一跳,寻声看去,就见一人快速的朝我这边跑了回来。 我本以为是冲着我来的,哪知道他一头扑倒井边,把头伸向井里面,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看的我是一头雾水。 再仔细看这人,只见这是一个胡子邋遢,蓬头垢面的小老头,大热天的,他身上竟然穿着破旧的棉袄棉裤,自带一股臭味扑面而来,弄的我一阵恶心,险些吐了。 可能听见了我作呕的声音,他翻过身来,就地斜靠在井边,一面不屑的看着我道:“你看什么看,我很臭吗?” 看他这副模样,应该是个要饭的,偏巧来到了我们村,而且看他说话的样子,我感觉他好像有点不正常,十有八九是脑子有问题,不然也不会穿一身棉衣。 我倒不是嫌弃他,只是他身上实在太臭了,就跟从粪坑里爬出来的一样,弄的我不得不挪开一些,捏着鼻子道:“你自己闻不到臭吗?” 小老头伸着鼻子在自己身上嗅了嗅,晃动身体向我靠近了一些,有些兴奋的说:“哪里臭?快告诉我哪里臭。” 看来这他娘的还真是个神经病,我也没心情跟他纠缠,不屑的道:“哪里都臭!”,说罢我便要转身离开。 却不料这小老头竟然一把抓住了我,不依不饶的道:“既然闻了我的臭,那你就要管我饭。” 我差点被他逗笑了,不讲理的我见过,但没见过他这么不讲理的,就连我们村的赵四海恐怕都没他这么无赖。 但是他一个神经病,我也不好跟他较真,苦笑道:“难道你的臭味还值钱吗?” 小老头顿时摆出一副高深的姿态,捋了捋邋遢胡子,说:“嗯,闻了我的臭味,那就说明咱们有缘,既然有缘,难道你不应该管我一顿饭吗?” 你舅舅不在家,放你舅妈的臭屁!我一把挣脱开他,也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本想去陈老西家兴师问罪,但是一想到那个纸人媳妇,我就打冷颤,要真是她害死了刘二愣子,我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犹豫了一下,我也就只好回家,但那个小老头却像个跟屁虫似的,一路尾随,我回头瞪他,他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道:“管我饭。” 我心说你爱跟就跟吧,等到了家,我把院门一关,看你有什么办法,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到了我家门口,他却停下了脚步,眯着眼睛这看看那瞧瞧,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虽然他没有进来,但一直堵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尽管神经兮兮,但一把年纪也挺可怜的,我便动了恻隐之心,进屋拿个两个馒头给他。 小老头有些不乐意的接过馒头,说:“这冷馒头怎么吃呀,有菜么?” 我倒吸了一口气,咳了咳道:“你别得寸进尺啊!” 小老头据理力争的说:“这实在难以下咽嘛。” 平日里上门要饭的也经常见,只要家里能拿的出,都不会拒之门外,只是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进屋弄了点自家腌制的咸菜,给他夹在馒头里。 心说这样总算仁至义尽了吧,却不料小老头嘿嘿一笑道:“你再给我弄碗水去,嗓子太干,不好咽。” 我本来就心情低落,再被他这么一弄,真的很想揍他一顿,但就这样他都已经讹上我了似的,真要是碰了他,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只想赶快打发他走,苦笑道:“好好好,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又去给他端了一碗水,小老头仰头喝个底朝天,咧嘴一笑道:“再来一碗。” 行!老子今天就成全了你,有种你把我家水缸里的水全喝光。 我连续给他端了三碗水,小老头这才打着饱嗝,说:“差不多了,以后跟我混怎么样?” 混你奶奶个腿!难不成跟着你要饭呀,我大喝一声“滚!”,便猛地关上了院门。 在家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心里就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无所适从。 索性还是去找点活干吧,把自己累个精疲力尽,也就不会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还能给家里挣点工分。 打定了注意,我便戴上草帽出了门,看见那个小老头已经不在,多少让我松了口气。 眼下还不是收稻子的时候,也没多少农活可以做,我便牵了四头牛出去放。 放牛的工分虽然少点,但也相对轻松,田埂上都是草,只要看着不要吃庄稼就行。 吃饱了,把它们赶到村南头的凹凹河里泡着,也不会乱跑,我就坐在柳树荫下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这书还是上学的时候向老师借的,还没看完,学校就停了课,而那位老师因为生活作风问题挨了批斗,最后自杀了,便没有机会再还给他。 可能是昨天晚上做梦没睡好,再加上太阳毒辣,即便坐在树荫下面,还是蒸的人发昏,没看两页,我也就打起了瞌睡。 索性把书盖在脸上,靠着柳树睡一会,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就听耳边传来了一阵响声。 刚开始我还没怎么在意,但是这声音好像由远及近似的,越来越大,这才发现是有人在哭泣,而且听这声音,好像还是个女的。 这谁呀?怎么跑到河边哭来了。 我昏昏沉沉的睁开眼来,就见太阳都已经下山了,天色暗了下来,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睡了这么久。 揉了揉眼睛,寻着声音看去,就见凹凹河的对面坐着一个人,她低着头,也看不清是谁,只是一边呜呜的哭,还一边搓自己的头发。 第四章:魂不守舍 凹凹河可以算作我们泗水村和前面小王村的分界,以前两个生产队因为开垦“自留地”的事闹过矛盾,一度弄的跟楚河汉界似的。 这女的在河那边,多半是前面小王村的,但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她在河边哭个什么劲呀,还不停的搓自己的头发,就跟搓麻绳似的。 要说这女的头发还真不短,在地上拖了老长一段,站起来恐怕能到脚后跟,估计打娘胎里出来就没剃过头。 “喂!你没事吧?” 出于好心,我冲她喊了一声,但是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低着头搓自己的辫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哭泣声。 “天都黑了,你在这搓辫子干什么呀,回家吧。” 还是不理我,弄的我不上不下,还真有些尴尬,心说你爱谁谁,天黑了,我还是赶紧把牛牵回去吧,否则公社那里可不好交代。 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却见那女的竟然拿出了一把剪刀,咔嚓一声,贴着头皮就把搓好的辫子给剪了下来。 看到这,我本以为她是因为要剪掉自己心爱的长发而伤心落泪,平日里也常有偷偷到各村收头发的,不知道那些人收头发干吗,不过价钱给的还挺高,有长头发的女人都争先恐后卖。 这个女人的辫子那么长,应该能卖不少钱,只是要剪掉长了这么多年的头发,的确有些可惜。 但是紧接着我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因为那女人站了起来,竟然把一米多长的辫子搭在了树枝上,抓住两端打成一个死结,还用力的扽了扽,然后伸着脖子就把自己挂了上去。【零↑九△小↓說△網】 我的妈她姥姥的,敢情这女的要用辫子把自己吊死呀!用自己的头发上吊,这女人是怎么想的? 意识到这点,我也顾不上那些,救人要紧,大吼了一声,着急忙慌的从凹凹河上较窄的地方跳了过去,还险些跌到河里。 “别呀!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想不开啊!” 我一边吼,一边往女人那里跑,刚刚经历了刘二愣子的死,我真不像再看见死亡再次发生。 卯足了劲向那女人跑去,可明明眼看着她在那挣扎,但是跑到跟前,人却不见了。 怎么回事?突然,我感觉脖子上一紧,顿时喘不过起来,伸手一抓,却发现那根辫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跑到了我的下巴之下,此时正一点一点的勒紧了我的脖子。 啊的一声大叫,我疯狂的挣扎起来,双手使劲的往脖子上抓,可是我越挣扎,脖颈上的辫子就勒的越紧。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在一点一点的往外面伸,严重的窒息让我苦不堪言,视线渐渐模糊,两耳之中嗡嗡作响。 吒! 就在这时,伴着一声大叫,我的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全身一颤,那种窒息的感觉立即消失,眼睛不模糊了,耳朵也不再嗡嗡作响。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却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就连那条辫子也不复存在,一切都好像压根没发生似的,难道都是我的幻觉? 我不知道,但眼下的确已经斜月高悬,天彻底黑下来,而我也的确跑到了凹凹河的这一边。 暗自纳闷的同时,我侧身就看见了站在我旁边的人,就见这人身形比我略矮一些,蓬头垢面,胡子邋遢,身上穿着破旧的棉袄棉裤,自带一股气势凌人的臭味,可不就是我上午遇到的那个要饭的老头嘛。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张口就问,却不料这小老头竟然不理我,猛地向我扑来,双手抱住我的头,一口就咬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本来就惊魂未定,再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一弄,顿时又惊又懵,立即本能的将他推开,怒吼道:“神经病,你咬我干什么?” 小老头被我推开一些,也不说话,张着双手又要来抓我,我急忙猫着身子躲过,顺势在他肚子上用力一推,直接将他推倒在地。 却不料这个神经病居然还来,我挥起拳头佯装要打,张口骂道:“你个老混蛋,我好心好意给你吃的,你不谢我也就算了,居然还来咬我,你再来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老头可能被我的气势吓到了,的确没有再来,不过他脸上的神情却让我有点好奇,因为那是一脸的焦急,好像咬我还是为我好一样。 接着,他一拍大腿,摇着头叹气道:“哎…;…;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我本来对他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如今又被他咬了,再听他疯言疯语,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喝道:“什么差一点不差一点的,怎么哪里都能看到你,真他妈倒霉!” 说着,我就跑到河边,只见那四头水牛已经不在了,不由的心中一惊,这要是弄丢了生产队的牛,那罪过可就大了。 沿着凹凹河看了一圈,河里连牛的影子都没有。 完蛋!该不会被小王村的人牵去了吧?但兴许是有人趁我睡觉,已经把牛牵回公社了,我得赶快回公社的牛棚里看看才行。 正要走,却听那个小老头大声喊道:“他在这呢,在这,快来把他抓走吧,快来呀!” 冷不丁的吓了我一跳,看去时就见他手指着我,显然是在说我,下意识的我就把身体蹲下一些,急忙四处看了看,好像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但此时天已经黑了,这里除了我和他,一个鸟人也没有,不知道他这是让谁来抓我,弄的我是欲哭无泪,只能当他是疯言疯语,不跟他一般见识。 却不料小老头却跑过来拉住我,义正言辞的说:“你要去哪里?” 我顿时就火了,扬手想甩开他,却没想到这小老头还挺有力气,我竟然没有撼动他丝毫,不禁怒吼道:“我爱去哪就去哪,关你屁事,你撒手!” 小老头居然还来劲了,扬言道:“现在的你不能回去了。” 被他弄急了,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腿就给他来了一记窝心脚,硬生生的挣脱他,骂了一句“疯子”,也便匆忙的往村子里跑。 因为担心那四头水牛,我先跑到了公社,看见它们都在牛棚里,我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禁暗自庆幸,但又有些纳闷,把牛牵回来的人为什么不叫醒我呢? 心中的石头放下了,我也就没想那么多,天已经黑透,再不回去,我娘他们该着急了。 转身往家跑,路上碰见村长张友山,我随口打了声招呼,但是张友山却径直从我身边走了过去,不知道是自己跑的太快,还是他没听见。 撇了撇嘴,我便继续往家跑,快到家的时候,就见我二哥迎面跑了过来,还风风火火的,不知道干什么的。 我迎上去叫道:“二哥,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去呀?” 没想到二哥竟然停都没停,就飞快的跑了过去,似乎也没注意到我,我又叫了几声,他却头也不回的就跑远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把我当空气呀!” 暗自纳闷的挠了挠头,我也只能幸怏怏的回家,进了院门,习惯的叫了声“娘,我回来了。” 但是并没有人回应我,只见堂屋里的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灯,隐约还有我娘的哭声。 发生什么事了? 我心里毛毛的,三两步快速的冲进了堂屋,瞬间我就愣住了,脑袋嗡的一声炸了开来。 堂屋里我娘瘫坐在地上,伤心的掩面哭泣,大哥搀扶着安慰她,说话也是带着哭腔。 旁边的竹笆床上躺着一个人,那赫然正是我自己! 第五章:瞎子算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脑袋一阵晕眩,要不是那个我躺在床上,这感觉就像照镜子一样,突然,我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念头,而且这个念头让我从头冷到脚,如坠冰窟。 难怪刚才我遇到张友山和二哥,跟他们说话,他们都没听见似的,而且也没注意到我,简直把我当空气。 而此时,我明明就在堂屋里,但娘和大哥就是看不见我,无论我怎么大声的喊,她们都置若罔闻,只有我娘有些质疑的对大哥说:“道仁,你有没有听见三儿的声音?” 大哥竖着耳朵听了听,摇了摇头,用不得不承认的口气带着哭腔说:“娘,老三已经去了,你不要太伤心,保重身体要紧。” 我死了! 尽管我不敢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却让我不得不相信,因为我连抓都抓不住她们,难道我现在这样就是所谓的魂魄出窍? 意识到这点,再看看躺在床上的我,面如白蜡,怎么看都是一副死人样,更是让我崩溃,万念俱灰,实在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 可我才十五岁,还没娶媳妇呢,就这么死了,他娘的也太不值当了。 不对呀!我虽然放牛的时候睡了一觉,但怎么就死了呢? 当看到自己尸体脖子上的一圈印子时,我顿时就回想起了刚才在凹凹河边发生的事。 但那些事不都是幻觉吗?被那个小老头拍了一下之后,我就清醒了呀,怎么…;…; 对了!刚才那个小老头又是咬我,又是抓着我,还跟我说话,为什么我娘他们看不见我,而他一个神经病却能呢? 正想着,就听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是二哥跑进屋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头子,我认得,他是我们村的冯瞎子。 这冯瞎子以前在我们村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因为他能掐会算,经常给人看相算命,只是文化大革命爆发后,打倒一切牛鬼蛇神,被赵四海他们批斗的可不轻。 之后再也不干看相算命的事,积极的承认自己是封建迷信,并进行了深刻的检讨、反思,还劝众人不要再相信这种封建迷信的把戏。 革委会看他主动承认错误,态度积极,还劝人向善,倒是一个正面教材,顿时把他树成了标杆,这才保全了一条老命。 虽然外号叫冯瞎子,可事实上他并不瞎,大家之所以这么叫,那是因为他以前老是说自己有一天会瞎掉。 正常人没有这么诅咒自己的,可能是他算出来的吧,不管大家有没有当真,反正叫着叫着,也就叫他冯瞎子了。 以前我肯定是不会相信冯瞎子那套的,只把他归为封建迷信,何况在批斗中,他自己也承认了。 但是现在,我却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因为他并没有像二哥进来的时候一样直接撞上了我,而是刻意的避开,并且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还看了看我。 显然,冯瞎子和我娘她们不一样,他和那个小老头一样,能看的见我! 但是他并没有跟我说什么,只是有些不情愿的跟我娘说:“大妹子,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现在这形势,要是让赵四海那帮小王八羔子知道了,肯定又会拿我去批斗的。” 我娘红着双眼,但还是努力挤出微笑,说:“他叔,我这也是没办法,实在不甘心我家三儿这么就走了,求你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情分上,帮我家三儿算算,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还有没有救。” 冯瞎子显然不情愿,一脸的为难之色,但是他和我爹生前要好,再看我娘要下跪,他立即扶住我娘,唉声叹气道:“大妹子,你这是干什么,哎…;…;我也是被形势逼的,罢了,你和周老哥以前那么照顾我,我也不能知恩不报,我就给小三子起一卦好了。” 闻言,我娘他们都是一脸欣喜,好像我马上就能活过来似的,冯瞎子继续道:“但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能不能成还得看小三子的造化,你们先跟我说说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大哥说:“上午我们去给刘二愣子吊丧,老三从那离开后,牵了生产队的牛出去放,但是到了中午吃饭还没有回来,我就和道平出去找他。” 二哥接过话茬道:“找来找去,我们在凹凹河边看到他靠在树上睡着了,但是怎么叫都叫不醒,伸手一摸,整个人都凉了,一点呼吸都没有。当时也没看他上吊,不过脖子上却有一道绳子印,该不会和刘二愣子一样被人…;…;” “老二你别乱说。”大哥呵斥了一声,又冲冯瞎子说:“叔,老三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绝不会上吊自杀呀,刚才我娘想起冯叔你能掐会算,就让道平请你来给看看。” 听了大哥二哥的话,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大半天的工夫,以前听人家说,人死了会有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来勾魂,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呢,难道还没到时候? 冯瞎子点了点头,在我的尸体上摸了摸,然后就让我娘她们出去,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不叫你们,你们都不能进来,除此之外,你们在外面也要拦着点,防止其他人冲进来。” 说着就闩上了房门,一转身,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再一次证明他看的见我,盯了我一会,冯瞎子气乎乎的说:“看什么看,你知道自己死了吗?” 我是憋了一肚子话没处说,听他跟我说话,就好像他乡遇故知似的,急忙道:“现在知道了,瞎子叔,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冯瞎子坐在椅子上,点着了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为难的说:“生死有道,天理昭彰,哪里是你不想死就不死的,你跟我说实话,真不是你自己上吊自杀的?” 我哭笑不得道:“瞎子叔,就像我大哥说的,你看我像会玩上吊自杀的人吗?我是被害的。” 冯瞎子微微一愣道:“这么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我咽了口唾沫,着急的道:“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这个你就不要管了,你还是先救救我吧。” 冯瞎子哼了一声,不耐烦的说:“老子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老命,你以为我愿意管?我先算算,有没有生机我可不敢打包票。” 说着,冯瞎子猛嘬了几口烟,吞云吐雾的几乎把自己笼罩在烟雾缭绕之中,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乌龟壳,和三枚方孔古钱。 双手抱着乌龟壳上下晃了晃,把其中的古钱倒在桌子上,伸手拨了拨,又掐着右手指,嘴里嘀嘀咕咕的,似乎在算着什么。 这个过程对我来说,显得极为漫长,看着冯瞎子算的满头是汗,还时不时的拿眼看我,弄的我心里就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 我虽然看不懂冯瞎子是怎么算的,但我知道并不是掐掐手指那么简单,看他十分疲倦的停下来,我都不好意思问他结果怎么样。 喘息了一会,冯瞎子咽了口唾沫,说:“山水蒙,《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 我急忙打断道:“瞎子叔,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话吗?” 冯瞎子不高兴的吭了吭,说:“就好比山下有险阻,使道路隔绝,因此处于一种蒙昧的状态,说白了就是你现在是死是活还不好说,不过正所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至少还有一丝希望,只要有一个契机,使得清除障碍,大道通畅,自然能化险为夷,只不过要看你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听他说还有希望,我顿时大喜,也管不了那么多,点头如捣蒜的说:“需要怎么做,瞎子叔你尽管说,大恩大德,我周道安用一辈子报答你。” 冯瞎子啧了啧嘴道:“我这全是看在你爹娘的情分上,并不需要你报答,而且瞎子我只会卜算,但却没有让你起死回生的本事,所以我也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