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梦造化》 第一章 万国朝圣的少年 月如银盘,满天繁星。 在一座并不起眼的院落小亭里,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对坐在亭中,两人的桌前放着两杯茶盏和一些下酒干果,手边置放着一尊火炉,火炉上置着黝黑的壶,赤红的火光从炉中的炭火中钻出,夹杂着微弱的噼啪声,淡淡的酒香从壶中飘出,酒香温醇。 少年伸手取过火炉上的酒壶,先给老人斟满,再给自己倒了一点,用铁锨动了动炭火,再度将酒壶温在火炉上,做完这些,少年这才伸手端起面前的酒盏,看着面前的老人,沉默不语。 “看今晚的夜色,想必明日的天气定然也是不错……怎么?心情不好?”老人端起酒盏朝着少年示意了一下便自顾自地饮了起来,小心地嘬了一口,瞧得少年依旧如石像般分毫不动时,老人眉头微挑,问道。 “莫老如果有事的话,直说就好,大可不必这样。”少年并未回答老人的问话,反而是直接说道,而随着他的话语落下,老人也是沉默了下来,“如果我的嗅觉没出问题的话,这应该是莫老从那边带来的酒吧,这几年里,这是我第二次喝;第一次喝,还是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粗糙的手掌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老人看向少年,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这都能被你发觉,看样子人一老,真倒是越来越藏不住事情了。” “这几年,多谢莫老先生了。”第一次对饮是因为相见,那这一次,自然就是为了离别,这一点,少年心中清楚,所以他起身双手端酒,朝着老人微微躬身,然后仰天一饮而尽,朝老人亮了亮酒盏的底部,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做完这些,少年搁下酒盏,但还是依旧站着,静静地看着老人,淡淡的月光下,少年的眼神仿佛散着精光,带着一丝少年独有的桀骜之意。 “唉,说了多少次,这醍醐醉是好酒,得慢慢品才能尝到其中的滋味,真是暴殄天物。”看着少年那眼中的光芒,老人心中轻叹了口气,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其他。 “酒是好酒,只可惜晚辈并不懂酒,所以也便无所谓了。”少年咧嘴一笑,并没有被老人的情绪所干扰,他看向老人,目光澄澈。 “已经两年了……你还没放弃吗?”老人转头望天,下意识地避开了少年的眼神,轻声开口道。 “是啊,原来已经两年了啊。”看了一眼老人的动作,少年也是转头望向天际,看着那漫天星辰,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光华,“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啊,我可是答应过她,要再回去的。” 夜间的风突然间大了起来。 少年坐在石凳上,衣摆微微摇摆,凌乱的头发迎风飞舞,目光渐渐有些迷离。 这片大陆,名为天梦大陆。 大陆尚武,武风盛行,且以武为尊。自许多年前,从大陆上第一人误打误撞地开辟修炼的门径之后,数十万年以来,整片大陆便皆是以修炼的高低作为衡量一个人的标尺。 渐渐的又过了许多年,天梦大陆上的人们逐渐完善出了一套完整的修炼体系,从低到高而将所有修炼之人划分开来,泾渭分明。 而作为划分这一切的标准,便是灵力。 这一玄之又玄的物质,充斥着整片天梦大陆数十万年之久,为所有修炼之人所用,孕育着一代又一代的修炼者。 据说那灵力修炼到登峰造极之人,拥有着足以开山碎石,崩天裂地之威,更有传言,甚至有人借助灵力之势开辟空间,羽化登天…… 这些种种,有些是传闻,有些却是事实,也正因为此,使得灵力一物,风靡了整片天梦大陆。 然而灵力的修炼,却不是如常人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天地万物皆因人而异,这一点放在灵力修炼上,也是亦然。 天赋、资质、潜力等等,无一不是造就一位声名赫赫的强者的必要条件,也唯有经历过这种种堪称苛刻般的坎坷而从中脱颖而出的,方才能被称为真正的强者。 只是可惜,这些看似简单却实则万分艰辛的条件,抹杀了太多修炼人的幻想,太多的人折戟在了这里,满身伤痕。 虽然不想去承认,然而现实就是如此,有人在这里折戟,便是有人在这里涅槃。大梦大陆幅员辽阔,人数又何止亿万,总有那些天资不凡且天赋异禀之人,能在这条大道上不断前行。 少年名叫琳琅凡,是这片天梦大陆南域,大夏皇朝之中琳琅家的家族弟子,而他曾经也是那些不断前行人中的一员。 是的,曾经。 炼体、修灵、凝灵、聚灵、御灵、灵凡、化灵、圣灵、帝灵、灵仙。 这是相传从那远古时期遗传下来的,传播范围最广也是最具备权威的境界划分。 修炼一途,炼体为先。 正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想要掌控那般足以崩天裂地威能的灵力,自身若是羸弱不堪,也就只能是心中遐想一番。 唯有当自身的身躯锤炼之大成之后,才能开始着手准备引天地灵气入体,唯有灵气真正入体的人,才能真正被称为修炼者,不然,便只得是一个身强体壮的普通人,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却是耗费了太多人的一生。 侥幸地,琳琅凡跨过了那一个关卡,而他那堪称妖孽的天赋,也是自那时开始,展露于世。 十岁修炼,十一岁达到炼体巅峰,然后在那一年里,彻底跨入修灵境界,在那之后,短短五年间,接连突破修灵、聚灵二境,直至凝灵九重! 十六岁的凝灵境! 在那之前整片大陆上最为年轻的凝灵境,是二十岁! 那一年,他成为整个琳琅家族重点保护的对象,因为他的存在,那些年的琳琅家,隐隐有着成为大夏皇朝第一大家族的趋势。 这其中固然有着琳琅家原本就家大业大无人敢惹的缘故,另外便是因为琳琅凡的存在。 凝灵境,在这大夏皇朝,或许称不上最为顶尖,但也足以成为一方声名不小的高手。 更何况,拥有这份力量的人,实在太过年轻,年轻的可怕! 没有人敢想象让一个堪堪十六之龄的妖孽般的少年再修炼下一个十六年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无人敢想,因为那般结果,只对琳琅家族来说是好事,其他的家族或势力,都万万不想见到那一幕。 他们都知道,一旦放着琳琅凡继续修炼下一个十六年的话,到时候整个大夏皇朝,便是真的要改姓琳琅。 于是在琳琅凡十六岁的那一年,整个大夏皇朝内所有排的上名号的势力、家族、宗派,皆是联名上奏大夏皇朝皇室,将那一年的一个名额包成烫金色的请柬,送到了琳琅家族门前。 那是万国朝圣的名额。 整片大陆数万年来,沧海桑田,变化不断,有些东西消散泯灭,但也有些东西依旧存留,变得愈加强盛。 有不少灵力强横的高手强者终究抵不过时间的冲刷,被磨灭在了时光的长河中;但也有些强者开宗立派,将自身的能力传承下去,一代一代,成为了这片大陆上的庞然大物。 大陆上万千宗派,最为尊贵的,便是五大宗门,而他们,也是‘万国朝圣’的举办者,万国,是指这片无边疆域内所有的皇朝和国度,而所谓的万国朝圣,朝得,也就是他们。 万国朝圣五年方才开启一次,每一次,皆是会引得整片大陆为之动荡,无数自负实力的强者和天骄皆是涌入那里,去争取那屈指可数的,拜入五大宗门门下的名额。 当年的大夏皇朝有着三个名额,其中两个,皆是经过了无数层挑选和争斗,大浪淘沙般选出了二人,剩下的最后一个名额,则是被无数人极为默契地送到了琳琅家门前,甚至正面直指琳琅凡。 这其中的深意,虽耐人寻味,却也人尽皆知。 而整个琳琅家上下,也自然是清楚,所以当时的琳琅族长以及众多长老,皆是极力反对此事,虽是万国朝圣,可大陆数万年来,又何止万国之数,在这诸多皇朝国度之中,天才妖孽实在是多如繁星,琳琅凡的天资不凡固然是事实,但谁又能保证,他在其中不会遇见其他更妖孽的存在,又会出现什么变数。 琳琅家族上下所有人都不想见到那个变数,但整个大夏皇朝的所有势力却想见到。 那段时间,整个琳琅家族几乎站在了大夏皇朝所有势力的对立面,并开始遭受到整个皇朝内所有势力的敌意,一时之间,即便是以琳琅家族的实力,也渐渐有些开始支撑不住。 也就在那时,琳琅凡点头接下了那个名额。 伴随着琳琅凡启程前往万国朝圣,整个琳琅家经历了漫长的等待。 而结果,则是让大夏皇朝内除却琳琅家之外所有势力都长吁一口气。 那拿着三个名额前往万国朝圣的天骄,尽数折戟! 其中两人尸骨不存,另一人虽性命无碍,但却被废尽浑身灵力,经脉尽毁。 而那被废之人,就是琳琅凡! 第二章 当初的少年 这一消息传回,整个大夏皇朝之中不知有着多少人心中为之暗喜,尽管另外两个天才也是从他们的人中挑选而出,但用一个只是堪堪拿得上台面的天才去埋葬一个将来可能威胁到他们地位的妖孽,这种买卖,无论如何都不亏。 唯有琳琅家,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沉寂了许多。 一个经脉被毁之人,纵然是有着绝世天资,只要他不能修炼,就只能是一个废物,甚至比之废物还要不如。 毕竟即便天资不佳,凭借琳琅家族的资源还是可以将其培养到一定的高度,成为家族未来的门面之一。但一个人若是经脉被毁,那就代表着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使用灵力,因为灵力的运用,与经脉有着不可或缺的联系,二者缺一不可。 而无法动用灵力之人,那便代表着其终生都无法迈入修灵境的门槛。 不过虽然如此,但琳琅家却也没放弃希望,毕竟在这片天梦大陆上,确实存在着修复经脉的妙药秘法存在。 所以即便当时的琳琅凡只剩炼体九重境界的微薄实力,但是琳琅家族还是愿意再为其赌上一次。 妙药是有,秘法也存在,只不过那般逆天的法门,代价太过的巨大,即使是琳琅家族这种大夏皇朝内的庞然大物,在得知那般代价之后,也是不由得心中一颤。那般代价虽说还不至于拖垮掉整个琳琅家族,但也足以大伤元气,再加上那时的琳琅家在大夏皇朝中风雨飘摇,危机四伏,于是在家族内部,一些反对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也是自那一日开始,琳琅凡便是主动停掉了原本家族每月按时送来的天材地宝,一个人扛起那曾经并不沉重的行李,搬到了家族最角落的院落,那间曾是下人们居住的小小院落里。 家族大会上,琳琅家的族长淡淡的挥了挥手,彻底下令暂且停下了琳琅凡每月的供给,并把那间小院单独留给了琳琅凡。 从那以后,琳琅凡便是彻底地淡出了琳琅家众人的视线,以及那间小小的院落也渐渐成为被琳琅家族所遗忘的区域,除了每日的三餐按时送去之外,很少再有人见到那个,当初被整个家族誉为天骄的少年。 而老人便是在那时之后不久突然来到了这里,虽然也是惊动了琳琅家的一些老一辈的存在,不过也不知其实怎么做到,拎着一个有些老旧的包袱便走进了琳琅凡的视线,随后,一老一少便就是这样住在了一起,直至今日,琳琅凡依旧不清楚他的姓名,他也只让琳琅凡叫他莫老便可,不过对于他的来历,琳琅凡却是心中有数。 …… “转眼间就是两年过去了啊……” 莫老笑了笑,有些沧桑的面容上挤出一丝笑意,微抿了一口酒,看着琳琅凡的身影,轻声开口,“虽然耗费的时间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就结果看来,还是很值得的,日后到了小姐那里,想来老夫也是足以交差了才是……” “我会再回去的。”琳琅凡转头看向老人,眼神坚定,皎洁的月光洒下,笼罩在少年周身,嘴角含笑。 “虽然这些话可能会打击到你,但是小姐也说了,如有可能,这大夏皇朝,便已是不错……”看着少年眼中的坚定之色,老人迟疑了瞬息,侧过头去,轻声开口道。 “她不会这样说。”琳琅凡咧了咧嘴,笑的像一个手中攥着糖果的小孩,“她只会在那里等着,等我再回去找她。” 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 “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无奈的笑了笑,老人苦笑着败下阵来,望着天际,眼前似乎浮现了一道轻灵的倩影。 “莫爷爷,请你一定要治好他。” 夕阳下,山崖边,少女亭亭而立,被无边云雾缭绕,金光洒下,尽是神圣。 “小姐放心,老奴会全力以赴,早日治好凡少爷的。” “另外……”少女玉指轻点,云雾在其俏脸前缓缓凝聚,化成了一张并不英俊但却十分清秀的面容,看那轮廓,是一位少年,少女美眸轻眨,玉指轻抚少年的面容,少女一笑,倾国倾城,旋即她迟疑了一下,脸色微红,轻轻说道,“还请莫老一定告诉他,我会在这里,等着他……” …… “我算是败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啊。”老人摇摇头,浑浊的老眼里却是闪过了一道精光,“虽然有些时候,识时务者才为俊杰,但不得不说,你刚才的回答,才是我想要的回答!” “这么说来,晚辈方才又是经受了一次考验吗?”少年回答。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旋即不约而同地仰天大笑。 “好多年没遇到过这么合老夫胃口的小子了,若你刚才真的认命的话,那老夫可就真是太失望了,不过幸好,两年了,你虽然变了,但却也没变,这很好,下一次见面……希望还能见面。” “当然还会再见面。”少年拱手,朝着老人微微躬身,“下一次,晚辈定会当面向老先生道谢。” 伸手从袖中摸出一瓶精致的玉瓶,轻轻放在石桌之上,老人缓缓起身,在琳琅凡面前站定,然后轻声道:“虽然现在不太想打击你的心性,不过这两年老夫虽然已经治好了你身上的伤势,但是你的实力,却依旧还是普通的炼体九重,这种力量,还是太弱……所以,如果你还想再回去的话,就再快一点,找回你当初的力量吧。” 说完,老人便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院门处缓缓走去,而伴随着其每一步踏出,其身形便是黯淡下去一分,而当其行至院门处时,便是犹如一缕青烟,彻底消散不见。 “桌上的东西是小姐当初嘱咐我务必留下的,但若非先前你的回答通过了我的考验,你也不可能见到它,虽然你的回答我很欣赏,它也确实是小姐最希望得到的承诺,但说实话,我对结果,其实并不抱多少希望。另外,在我来这里之前,那魂九幽便已经快要突破至化灵……” 老人的话音在这座小小的院落里传荡,仿佛一粒小小的石子丢入湖面,旋即便随着的,是层层的涟漪,荡漾开来。 听的老人最后的话语,少年衣袍下的身躯猎豹般猛地紧绷,数息之后,方才缓缓放松下来,“临走时还非要用这么老套的激将法。” 少年低声自语,然后笑笑,“凭他的天赋达到化灵境的确不困难,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还没到让我吃惊的地步……不过下一次,他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 两年前的万国朝圣,堪称是数百年来最为精彩的一次,因为在那一次的万国朝圣之中,有着无数天资卓越的少年在那场盛会中崭露头角,相互角逐。 而在那多如繁星的天才之中,最为耀眼的一人,虽然很难令人相信,但的确就是琳琅凡! 当初的那个少年以区区十六之龄,但身具凝灵九重的境界,成为了那次盛会中最为耀眼的存在,很多人都暗自认为,少年会成为那场盛会中最大的赢家,从此平步青云。 只可惜造化弄人,短短两年的时间,当初的天骄已是灵力被废,经脉尽毁,像是如同一只败狗一般被人丢回了这小小的大夏皇朝,再无人问津。 “虽然经历了一些变故,但也并非不能承受……” 琳琅凡仰天轻笑,笑容显得有些狡猾。 万国朝圣的角逐之地琳琅凡经历过,但他却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在哪里,只知道那里是一片未知的空间,一片满目苍夷的大陆。 但就是在那片残破的大陆中一处古老的遗迹里,他却是在机缘巧合之际,得到了一场造化! 只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与他同时见到那场造化的人,正是魂九幽! 不过当时那魂九幽也是心机极深之辈,在知晓自己的实力奈何不了琳琅凡分毫之时,便选择将此秘密暴露出去,一时间,竟是引得无数天才闻风而来,联手对付琳琅凡。 狮虎虽猛,却也架不过群狼。 经历了无数大战满身是伤筋疲力尽的琳琅凡,虽然最后抵达了万国朝圣的最终地,但也只仅此而已,早已没了一战之力。 在那最后的角逐台上,魂九幽只是一掌,便是将琳琅凡彻底废掉。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以为你就能拿得到吗,经脉尽毁的你,即便是有着那东西,又能如何?” 角逐台上,魂九幽附身在血泊中的少年耳边低声喃喃,语意森然。 “你即便是天才又如何,从今往后,你就只是一个废人,安心地躲在你的那片穷乡僻壤里,自生自灭吧……” …… “很遗憾吧,魂九幽,琳琅凡不仅没有死,反而还活的很好。” 漫天星辰之下,琳琅凡微微一笑,看向石桌上那精致的玉瓶,淡淡的话语缓缓传出,听不出悲喜。 “还有三年,魂九幽,当初那被你一掌所废之人,就要回去了……” “下一次,就让我们再好好斗上一次吧!” 白皙的手掌从袖袍下探出,琳琅凡拎起火炉上温热的醍醐醉,仰头望天,一饮而尽。 第三章 九转羽仙诀 待得夜色渐深,阵阵酒意也是渐渐涌上心头,琳琅凡倚靠在亭院的石柱上,身躯渐渐瘫软了下去。 这是他这两年来第二次饮酒,上一次是其因为浑身经脉尽断,心中颓然且毫无留恋,作为一个废人,更能随心所欲地尽情豪饮,心中无杂念,所以饮得痛快;而这一次,他的经脉虽然痊愈完全,但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反而饮得极不痛快。 反手抹去嘴角的酒渍,仰天望着那一轮皎洁的圆月,琳琅凡的眼神渐渐有些迷蒙,但因为心中有事的缘故,他始终没能真正得醉去。 良久,他怅然一笑,只不过袖袍下的手掌,却是缓缓紧握。 莫老这一走,整座小院便如以前一般再度只剩下他一个人,一股寂寞的寒意渐渐将他笼罩包裹,不知是酒意退却还是夜已渐深。 说到底,他始终还是一个不足双十年纪的少年,还未及弱冠,虽然先前与莫老的对话他显得心高气傲目空一切,但是他心中清楚,莫老应该也明白,先前的交谈,说到底,他还是孩子气了一些。 莫老的先前说话,劝慰也好,激将也罢,终究是被琳琅凡所反驳了过去,但是这反驳之语,却是单薄的可怜,至少在琳琅凡的心中,并没有多少的把握。 没人比他更清楚灵凡境界代表着什么,那代表着绝对的实力,代表着可以轻易覆灭他和整个琳琅家的力量,若是没有当初的那件事情,或许他琳琅凡现在也是成为了那般的存在,成为了名动一方的强者。 但可惜,世事没有如果可言,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炼体九重境界的小家伙,距离那种境界相差又何止十万八千里之距,当年之人将他彻底一举打下绝世天骄的神坛并取而代之,而他从此落入凡尘,至此已是两年的光阴。 如今两年过去,当初的敌人现在已是成为整片大陆上备受瞩目的存在,而他这个当初响彻一方的绝世天骄,现在却还在泥潭中苦苦挣扎,一念至此,琳琅凡只得一声苦笑。 从十岁修炼,直至凝灵九重,便已是耗费了他足足六年的时间,眼下,距离下一次万国朝圣的开启,只剩下三年的时间,想在这短短三年的时间里重回那般境界,难度可想而知。 “也不知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究竟是否值得呢。”口中下意识地低声喃喃着,琳琅凡仰躺在院落中的草地上,白皙的右手探出,轻轻摩挲着左手中指,在其中指之上,一枚古朴的漆黑色戒指,隐隐泛着光泽。 戒指名为灵戒,乃是大陆上一种名为玄灵石的玄妙之物制作而成,依靠灵力便可以驱动使用,简单说来,就是一枚储物戒指,根据玄灵石品质成色的好坏,所制作成的灵戒内部的空间也是有大有小,成色越好,其内部的空间也就越大;反之也是一样。 而琳琅凡手中,就是一枚普通的‘低级’灵戒,不过虽说是‘低级’,但是放在市面上也是足以卖出七八万金币的高价,要知道在这片大陆上,只要区区十枚金币便是足以让一个三口之家生活半年之久,由此,灵戒的价值便可见一斑。 不过对于琳琅家族这种大夏皇朝中最为顶尖的几大势力之一而言,这些金币自然是不足道已,基本上家族中每个弟子在踏入修灵境之后都是能够获得一枚低级灵戒,作为当初琳琅家的天骄,琳琅凡手中自然也是有着一枚,虽说现在的他实力已是跌落炼体九重,但是他的这枚灵戒,却也没人提出要将其收回。 “幸好没人惦记着这东西啊,不然的话,那可就难办了啊。”琳琅凡笑了笑,手指轻弹灵戒,古朴的灵戒上闪过一抹流光,然后便再没了动静。 “果然,没有灵力终究是无法使用啊。”嘴角掀起一抹苦笑,琳琅凡仰头望天,叹道,“看样子,要快一点踏入修灵境了,不然三年的时间……便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啊。” 两年的那场变故横生,使得整片大陆上无数人的目光都是汇聚到了那道堪堪十六年纪的少年身上,绝世天骄从神坛重重摔落,一时之间,众人叹惋有之,戏谑有之,一开始还有人尚还对那道身影抱有期望,然而便随着之后漫长的时间里其彻底的销声匿迹,也就渐渐没有人再去将目光注视在这大夏皇朝之中。 毕竟这片大陆上的天才实在是太多了,每一天都会有许多人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展露风采,同样也会有很多人或是身死道消,或是再无声息。 而一个被废之人,虽然令人惋惜,但也的确不值得再让人对其抱有幻想,这既是人性,也是这片大陆的法则。 琳琅凡也曾跟大多数人一样,一度认为自己再也没有从低谷起身的可能,他也已经做好了背负废人的名头就这样直至终老,但就在那时,那名为莫老的老者却是仿佛天降一般,给予了他那渺茫的可能性! 现在,莫老实现了当初给予他的承诺,现在的他,虽然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炼体九重境界的修炼者,但是他当初那寸寸断裂的经脉,却是在此刻尽数痊愈,这对于琳琅凡来说,已经是莫大的福泽。 如今伤势痊愈,就代表着当初那个惊艳了整个大夏皇朝的天才又将再度回归于这片天地,而琳琅凡的目光,自然也就绝不会再仅限于此。 “九转羽仙诀么,但愿这东西真的可以帮到我吧。”看了一眼手上的灵戒,琳琅凡低声喃喃着,旋即双手结成一道玄妙的手印,盘膝而坐,眼眸微闭。 九转羽仙诀,是一门修炼的灵力功法,也是他在那万国朝圣的神秘遗迹中从魂九幽的手中得到的机缘,也是他之所以会沦落至今的祸根。 由于当时因为时间太过仓促,以至于就连琳琅凡自己都没能来得及参悟这门功法的玄妙,而时至今日,这门他从未修习甚至未曾翻开过的功法,却已经成了守护他那微薄尊严的最后依仗…… 尽管心中期待着这门功法是否能帮他在三年之内回到他所期望的高度,但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需要尽快的回到修灵境界,毕竟只要一日不到修灵境,他就一日连打开自己手中灵戒的灵力都不能具备。 即便是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都未必会是自己的,唯有彻底将其咽入腹中消化干净的,才会是自己的。这一点,是琳琅凡自己在这两年中悟出的答案,虽未必正确,但却简单直接。 而伴随着琳琅凡的闭目,这座平日里本就无人问津的小院,更是彻底的寂静了下去。 但是在其他地方,却就不像此地这般安静了。 琳琅家族,议事阁。 这里是琳琅家族诸多高层平日里共同议事的地方,说是阁楼,实际还是一处院落,与此处相比,琳琅凡的那处小院,只能用破旧来形容,仅就临窗的大紫檀雕螭案便可见一斑,院落中央的青石地板上,立着一尊约莫半丈的藏青铜鼎,这还是当初大夏皇朝皇室将那名额送到琳琅家时附赠的随礼。 议事厅当中放着一尊淡金色的香炉,里头燃着醒意安神的龙涎香,周围的角落里尽是些文房四宝和杯筋酒具,价值连城的书籍放置在书架上,平日里虽有下人经常打扫,但也是蒙上了一层浮尘,所谓豪门巨室,也大抵便是如此。 围着香炉放着十数把紫檀木制的椅子,上头铺着华贵的兽皮,十数把座椅两两相对而立,而这十数把座椅的主人,也无一不是琳琅家族的核心人物,寻常时间想把这些个人尽数召集在此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毕竟时至今日,琳琅家族早已不同于寻常的小家族,家族中的一些琐碎事务都是由族长自行决断,除非是遇到足以影响到整个家族未来的重大事件发生,不然的话,这里很难全员到齐。 但这一次,却是座无虚席,而上一次发生这种现象,还是一道请柬名额送至琳琅家门前的时候。 “诸位长老,真是许久不见了。” 座椅首位,一道身穿华贵黑衫的中年男人开口道,他便是如今琳琅家族的族长,也是整个大夏皇朝都赫赫有名的强者,琳琅乾。 “是啊,上一次坐在这里,还是为了那个小家伙,不知今日族长把我们这些老家伙再召集到一起,是为了何事?”坐在琳琅乾左边首位,一道仙风道骨的身影坐在一旁,浑浊的双目仿佛幽深的潭底,看不出丝毫波动,他是琳琅家族的上一任族长,也是这一任的琳琅家大长老,琳琅玄。 “莫老先生已经离开了……”琳琅乾缓缓开口,眼神扫过周围所有人的面目,“跟上一次一样,这一次之所以会把诸位长老聚集与此,还是为了那个小家伙……” 伴随着琳琅乾的声音落下,一时之间,整座议事阁变得异常寂静…… 第四章 大夏琳琅风渐起 “是么,原来如此,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这样一算,距离那件事情,都已经是过去两年了啊……”听得琳琅乾说完,琳琅玄仰头瞧着屋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芒,“既然如此,族长有什么事情就请直说吧。” 瞧得周围的长老皆是点头附议,琳琅乾便也不再停顿,继续道:“莫老先生与两年前暂住于咱们琳琅家族,目的为何我想诸位长老也是心中有数,而今日我想说的事情,也是与此有关……” 香炉里的龙涎香燃着缕缕青烟渐渐充斥了整间议事厅,但这股香气不仅没能使得气氛稍作缓和,反倒是平添了几分凝重,琳琅乾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小家伙,要回来了……” 咔嚓! 一道刺耳的破碎声凭空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在那左侧末尾处的座位上,一道苍老的身影低头静坐,不发一语,如同朽木般干枯的手掌上,原本昂贵的茶盏被其捏成了碎片,水渍顺着掌心,缓缓滴下。 似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老者缓缓抬头,面目有些阴沉。 “族长大人今日所言,不知用意何在?”老者起身直面琳琅乾,语气不善。 “老八,坐下!”还不待琳琅乾回应,琳琅玄便是缓缓开口,面色不悦地看着老者,开口说道,“小乾是家族现在的族长,你刚才的态度,有些过了。” “大长老,八长老他既是家族的长老,也是长辈。”琳琅乾朝着老者伸手示意道,“八长老,您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老夫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好奇的紧。”老者轻哼一声,冷笑道,“族长大人今日大费周章地将我们召集起来,莫不是专程替那个小混账来试探我们的口风的吧!” “确实,不瞒您说,我的确是有这个意思。”琳琅乾点头应道,干脆利落到让老者都是为之一顿,“距离下一次的万国朝圣还有三年的时间,再加上那个小家伙现如今伤势已经恢复,我是这么想着,不如……” “没有那个必要!”老者猛地一甩衣袖,苍老的脸庞因为气愤而显得有些涨红,“琳琅家的资源只能是用在那些日后足以扛得起家族重任的人身上,而不是把一个废物培养到勉强能用的地步!” “琳琅绝!” 随着一声轻喝,琳琅玄也是缓缓起身,看向老者的目光虽依旧平淡如水,但语气中也是隐隐带着些许怒意,“身为琳琅家的长老,你方才的说话,可是有些太过偏激了些。” 琳琅玄说着不耐地摆了摆手,使得那名为琳琅绝的老者只得咽下口中的话语,不甘地坐下。 “距离下一次万国朝圣还有将近三年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还没到迫在眉睫的地步,今日之事就暂且先搁在一旁吧。”说完,琳琅玄看了一眼琳琅乾,点了点头。 “既然诸位长老之间意见还未能统一的话,今日的事情就先放在一旁,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了,诸位长老可以散了。”琳琅乾瞧了一眼琳琅玄,朝着众人拱手说道。 …… 待得众人离去,唯有两人留了下来,正是琳琅玄和琳琅乾二人。 “你今日就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有些鲁莽了。”琳琅玄双手背负在身后,背对着琳琅乾,仰头望天轻叹道。 “可是……”琳琅乾刚欲说话,便是被琳琅玄挥手打断。 “我知道你心中的打算,的确,三年时间对于我们来说不过只不过弹指一挥,但是对于那个小家伙来说却是太过重要,但也正因为如此,你才不能这么冲动行事啊。”琳琅乾转过身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当初整个琳琅家为其倾注了太多的资源,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的资源,都是这些老家伙们的子孙本该拥有的资源。当时不过是碍于那个小家伙天资非凡,所以才没人敢出面反对,可是结果你也看到了……现在你还想再用轻飘飘的一句话来重复当年的事情,他们又怎会答应。” “这些我都明白的。”琳琅乾苦笑着黯然低下头颅,声音低不可闻,“只是这样对他,是不是太过残忍了啊。当初那个臭小子的天资展现时,整个大夏皇朝中不知多少先前与我们有过摩擦的势力俯首低眉地陪着笑脸送来贺礼,生怕再给那小子几年时间我们就会找他们算账……那个时候,琳琅家的声望仿佛就在一日之间站在了大夏皇朝的顶点,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个小家伙,也是家族的英雄啊,可是现在呢……或许,琳琅家命中就不该出现这种英雄吧” “这就是家族啊。”身为一个家族的一族之长,琳琅乾的说话本应该令得这位上一任的族长心生不悦才是,然而出奇的,琳琅玄闻言也得是一声轻叹,不再答话。 良久,琳琅玄方才继续开口。 “半年后,就是家族的新年大比了吧。” “嗯,是的,年后开春便是家族的族比,具体的事情已经快要安排妥当,大长老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琳琅乾还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一时间倒是没能领悟琳琅玄话中之意。 “既然你有意想帮小凡一把的话,那么一切,就看半年后族比的结果吧。”琳琅玄笑了笑,“如果到那时小家伙真的有能力站到我们这些老骨头的面前,我想到那时,你再提出今日的建议,其他人怕也是没什么理由可反驳了。” 琳琅乾闻言,脸上虽是闪过一丝喜色,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可是如今的他伤势也只是堪堪痊愈,想在半年的时间内超越家族那些已是实力不凡的小辈的话,是不是太过勉强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毕竟我们不可能再给他下一个六年让他从头再来过,这对他来说是一次豪赌,但也未尝不是一次机会!”琳琅玄说完,便是再度背过身子,准备踱步离去。 当其前脚踏出厅外时,琳琅玄的身形一顿,转过头来看着琳琅乾,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清晰的笑意,“顺便帮老夫给他带句话啊,就说我很期待,他再一次站在我面前,就像当年那样。” 拱手目送着前者渐渐离去,琳琅乾心中明白,刚才的那句话看似简单,但却已是这个老人所能做出的最大的努力,虽然他们二人的意见一致,但琳琅家上下,却也不只是他们二人便能说的算的。 半年的时间让琳琅凡超越那些家族实力出众的小辈,这其中固然艰难万分,可就像老人所说的那样,一旦琳琅凡真的能够将其做到,也就再不会有人敢去质疑琳琅凡的天赋,而到了那时,他们二人也就能有足以服众的理由使得家族能再一次,顺理成章地在其身上再下一次赌注! 一念至此,琳琅乾的深情也是放松了许多。 “来人。” 伴随着琳琅乾声音刚落,一道身影便是从厅外进入。 “吩咐下去,从今日起,琳琅凡日常的资源提供正式恢复,与其他家族弟子一样便可,下去吧。”从桌案的书籍中取出一张字条递给下人,那字条有些泛黄,边角也是有些褶皱,上面印着唯有琳琅家族长才能动用的印章。 眼看着下人揣着字条渐渐远去,琳琅乾终是松了口气,口中低声喃喃道:“臭小子,这字条可是准备了许久了啊,今日终于是可以用上了。”回头瞧了瞧里屋那隐隐的烛光,琳琅乾温柔一笑,“你娘知道你能再回来,今日可是没消停过啊。” 是的,琳琅乾是琳琅家的族长,而他也正是琳琅凡的父亲,换句话说,当年的琳琅凡不仅是琳琅家的嫡系弟子,同时也是琳琅家无可争议的少族长! 这一张字条,琳琅乾保存了足足两年之久。 他很早便想过动用自己族长的权利,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的族长,但却想当好一个父亲。 只不过提出断掉资源的是琳琅凡自己,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倔强,所以这张字条,便是就这样保存了下来。 不过所幸,现在终于是到了可以动用的时候。 …… 琳琅乾的这一张字条送出去后不久,恢复琳琅凡资源供给的消息便是在短短一夜之间,犹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琳琅家上下。 而当众多家族的长老以及颇有身份的人得知这一消息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不尽相同。 但同一道念头却是在他们心中,不约而同的响起。 这次家族小辈之间的族比,怕是会出现一个相当大的变故。 并不是每个琳琅家的人都喜欢琳琅凡的,尤其是一些在修炼上稍有天赋的小辈,对他们来说,两年前的琳琅凡不仅侵占了他们相当一部分的修炼资源,更是像一座高山般立在他们面前,举目遥望尽是云雾缭绕,望不见高度,只得心生卑微。 没有人会喜欢上这种无力反抗的卑微感,再加上自从琳琅凡废人之名传回大夏皇朝之后众多势力对琳琅家子弟们的冷嘲热讽,都是在无形间加深了诸多小辈们对于琳琅凡的恶感。 但即便是心生厌恶的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一旦琳琅凡踏出了他的那间小院,那便代表着,当初那个曾经惊艳了整个大夏皇朝的绝世天才,又将会再度以一种令人目眩的姿态,再度站在这片天地间。 第五章 药阁来人 这一夜,注定不比平日的平静,琳琅凡即将回归的消息仿佛飓风般席卷了整个琳琅家,而在众多家族小辈之间,更是如同一声惊雷般震颤着他们的心神。 一些与琳琅凡年纪相仿的少年听得这个消息,顿时是整个人打了个寒颤,两年前的琳琅凡变为废人被送回那间小院之时,不只是外面的人有着诸多戏谑之语,就连家族的小辈们也有不少心中暗喜,虽然自己家族中一个绝世天才的陨落固然令人扼腕,但是对于那些颇有天赋的小辈来说,琳琅凡修炼一日,便是代表着他们一日没有出头之日。 没人能够自信自己的天赋超越得了琳琅凡,这一点,在那几年中,已是成为了琳琅家众多小辈心中的共识,在他们心中,无一不想超越琳琅凡,成为琳琅家乃至整个大陆上都炙手可热的存在,但是事实已经证明,和琳琅凡同生于同一个家族同一个时代,他们注定只能是他的陪衬,就像是众星捧月一样,一般无二。 这般状况固然错不在琳琅凡身上,但却也是因为琳琅凡的存在,彻底碾碎了他们心中的幻想。 他们不会怪琳琅凡,因为这就是强者的特权,不然大陆数以百万年来,也不会有无数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跻身这个行列。但是这也不妨碍他们对琳琅凡心生暗恨,同样,这也是弱者的权利。 吱呀。 清晨,琳琅凡轻轻掩上自己小院的房门,缓步朝着一处地方走去,清秀的脸上,溢着难掩的疲惫。 昨夜的修炼,结果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差上许多。 他本以为自己本身的境界就已经是炼体九重,如今经脉修复完全,应该能很快便踏入修灵境界才是。 然而事实却是与他所预料的结果相差甚远,两年的停滞期所给他的影响比他估测的还要大上许多,原本断裂的经脉虽然修复完全,但体内灵力的运转却是如同第一次修炼那般困难艰涩,整整一夜,他的修炼进度就仿佛是在原地踏步一般毫无进展,无奈之下,他只得起了个大早,前往家族中的一处地方。 实际上这种状况,在这片大陆上随处可见,可以称得上是每个修炼之人在踏入修灵境之间都要经历的痛苦。 炼体境界,顾名思义就是要以锤炼肉体为先,唯有踏入了炼体七重之后,修炼者的体内才会开始孕育出一丝微弱的灵力,伴随着境界的提升,这股灵力也是会不断强化,但只要没踏入修灵境,灵力就无法外放,只能存在于其体内。 而在修炼者突破到修灵境之间的这段时间里,修炼者就只能通过外力不断地锤炼体外以及将灵力运转周身经脉来帮助突破境界,简单的说来,这一境界修炼的快慢,实际上与天赋高低关系并不大。 因为对于那些拥有庞大修炼资源的大家族之人来说,他们有着更为简单的途径,那便是通过服用相当数量的天材地宝,借助这些天材地宝之中海量的药力来温养自身,从而能极大地加快突破的速度。 所以对于那些家境贫寒或是身后没有充足资源储备的修炼者来说,在这一境界滞留数年甚至十数年都是大有人在。 琳琅家族,药阁。 这里,是琳琅家族最为重要的几处地界之一,原因无他,只因为这里储存着整个琳琅家族将近五成以上的天材地宝,而这,也是琳琅家族能够跻身大夏皇朝顶尖家族的底气之一。 身着漆黑色甲胄的护卫约莫百人,这些人中任意一个都有着修灵五重以上的境界,放在大夏皇朝中一些中小势力里都是中坚力量所在,但放在琳琅家却是只能作为看家护院般随处可见,这般阵仗固然能看出琳琅家族对于这药阁的重视,但也彰显出了琳琅家的强大所在。 朝着院外大门处的守卫递过自己的令牌,琳琅凡站在一旁环视着这座已是两年未曾来过的院落,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动。 所谓令牌,实际上也就是家族嫡系子弟身份的证明,也没有其他特殊的作用,只不过由于药阁的存在太过重要,所以除非有着令牌或是一些特殊的手令,否则这些守卫是绝对不会放其进入这里。 为首的守卫结果琳琅凡的令牌,头盔下的眉头顿时一挑。 他守卫在此处已是有着不短的年头,家族嫡系子弟的令牌他也是接过验证过无数,这些琳琅家特制的令牌几乎不可能被仿制,再加上每个令牌上都有着其主人的名字,更是独一无二。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为首的守卫才会心生疑惑,因为这一块令牌,比起他之前接过的都要重上几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琳琅凡,守卫翻过令牌,看着令牌之上那烫金色的‘凡’字,以及在字迹周围那一圈淡淡的紫金色纹路。 顿时,尘封的记忆刹那间打开了闸门,那已经快被忘却的记忆一瞬间涌入了守卫的脑海,而伴随着那些记忆而来,还有一道那当年稍显稚嫩的身影。 “原来是少族长,属下失礼了。” 为首的守卫猛地垂下头颅,恭敬地将手中的令牌递向琳琅凡,而在其身后剩下的数位守卫闻言也是一愣,旋即猛地回过神来,朝着琳琅凡低下头颅。 “几位叔叔不用这样。”接过令牌的琳琅凡见状也是愣了一下,连连朝着几人摆手道,“我哪里是什么少族长啊,几位叔叔可千万别再这样了。” “少族长过谦了,我们几位向来只认令牌,既然令牌上是这样,那便就是这样,少族长,请。”为首的守卫身躯微弓,朝着院内伸手示意。 听得几人的说法,琳琅凡也只得苦笑一声,也便不再解释,越过门槛缓步朝着院内行去。 院内中央,是一座九层高的阁楼,周围尽是些普通的小屋,里头装的也皆是些并不贵重的普通天材地宝,唯有在那阁楼之中所放置的,才是琳琅家最为贵重的宝物。 琳琅凡的视线也并未在其他地方多做停留,而是笔直地朝着阁楼行去。 而当他踏入阁楼的瞬间,阁楼内仰在躺椅上假寐的老人便是睁开了双眼,瞄了他一眼,而当他瞧见琳琅凡的面相时,则是猛地从躺椅上起身,眼中露出喜色。 “轩老,好久不见了啊。”琳琅凡朝着老人恭敬地躬身拱手行礼。 老人名为琳琅轩,本不是琳琅家的人,早年家族的大长老琳琅玄外出历练时与其结交成好友,当琳琅玄回归家族担任族长之后,也是力排众议将其带入琳琅家让其住在了药阁这样一处重要之所。 一晃很多年过去,家族的弟子也是早已习惯了老人的存在,每次进入药阁都会恭敬地叫一声轩老,琳琅凡前些年开始修炼之时,也是经常的出入此处,一来二去,便也与老人熟络了起来。 当年他自己决定停掉资源之后,老人仍旧不时地带着一些天材地宝前去他的小院,每次都是不由分说地将一堆好东西塞到他怀中然后掉头就走,按照他老人家的说法,“老头子我可不是琳琅家的人,我是外人,我给你的东西,可不是琳琅家的东西。” 每每想起老人当时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琳琅凡都是觉得心中一阵暖意。所以这些年来,对于老人,他都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来来来。”老人伸手将琳琅凡拉在身边,像以前一样从灵戒中取出几粒香味四溢的丹药,塞入琳琅凡手中,“前几日炼药运气挺好,多炼出了几粒丹药,喏,快些收好啊。” 呆呆地看着掌心中散着香味的三枚龙眼大小的淡绿色药丸,一股暖流也是在心里流淌,如今与以往不同,琳琅凡自知很需要这些丹药,所以他也不再矫情,翻手将丹药揣入怀中,朝着老人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谢过轩老了。” “哎,这才对嘛。” 看着琳琅凡将丹药收好,轩老也是咧嘴一笑,像个计谋得逞的孩子,然后朝着其挑眉笑道:“你今日是来领这个月的灵药的吧,那先在这等我一会吧。” “不不不,轩老。”瞧得老人的动作,琳琅凡连忙阻止,清秀的脸庞有些微红,轻声道,“我今日就是来轩老这里求这些东西的,家族的丹药我可不能动。” 轩老闻言先是一愣,但他毕竟也是个久经江湖的老人,哪能瞧不出琳琅凡现在的尴尬,心思只是一动,便已知晓了其中缘由。 “放心吧臭小子,你那混账老爹昨日可就发话了,你每月例行的丹药供给,从今往后正常进行。”轩老说完呵呵一笑,亲昵地拍了拍琳琅凡的肩头,然后朝着阁楼里头走去。 “老轩头,你应该没有这么大的权利,可以私自给旁人家族的丹药吧?” 一声冷喝,在这不大的阁楼里猛地响起。 下一刻,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踏进阁楼。 而当琳琅凡瞧得那两道身影之时,眼神也是微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