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朝圣》 入幽阁伴古钟 第1章 雨夜少年 武周天授元年十五年春,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整天。 远处可见,这座小小的村子已被雨水笼罩,看不真切,雾气已起。 一辆华贵,车帘绣着一朵牡丹的马车,在十余身穿官服之人的护卫下缓缓驶入泥泞的街道。 黑夜降临,这村子内唯一的透亮便是这十余人高举的火把,火光中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停。” “大人有何吩咐。” 明明此时还下着雨,可开口之人周身三尺内仿佛自成一界,风雨不透。 车内女子没有回话,这人不敢再问。 黑夜在沉淀,雨水在凝聚。 忽的, 马车三米之前,雨水不在坠落,竟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握在掌心,瞬间捏成了箭的形状! 一支。 两支。 三支。 无数只雨箭嗖嗖嗖的带着呼啸,带着肃杀之气射向马车! 十余官兵神色骤变,铮的拔出腰间的佩剑,如闪电一般斩向前方! 剑快, 箭更快。 眨眼,十余人倒在雨泊中,他们的双眼溜圆,满脸的不甘。 这杀伤力巨大的雨箭竟没对马车造成一分的伤害,甚至连车帘都没有被这肃杀之气鼓动,无风也无雨。 啪啪啪。 村子深处缓缓走出三人,三个黑衣罩身的黑衣人。 三人的步子迈的整齐,一同站在了马车数十米对面,一人开口,声音沙哑:“十三神龙卫排行第二的叶清音,呵,真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村子竟然惊动了你。” 话说的虽是平淡,可是这三名黑袍人都下意识的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你们该死。” 笼罩在黑袍之下的三人瞳孔猛地收缩,三滴明亮的雨珠从他们的眼眸中倒映,分别落在三人的喉咙处。 三人心中大惊,还没等有何动作,只感觉全身被一股巨力重锤,偏偏没有抵抗之力,眨眼便轰的一声倒在地上,声音整齐,位置整齐,就犹如他们临死之前迈开的步子。 轰隆隆!!! 炸雷响起,这是今天第一道雷声,伴随着的还有第一道闪亮黑夜的闪电! 这一瞬间,她从车内走下来,与闪电照亮黑夜。 精致乌黑的长发披于背心,标准的瓜子脸或许有些平凡,可若是加上她薄薄的唇以及那双清澈,却又仿佛万物都不被放在眼里的双眸,清冷的过分美丽。 她着一袭白色的宫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一朵幽兰的牡丹,随着她的步子,身材婀娜之间却又风情万种。 白色的官靴来到三名黑袍人的尸体边停下,恰巧,雷电消失,天地再次陷入漆黑一片。 “来晚一步,一人未活。”她拿出笔在册子上记录下来,刚要合上册子离开,远处,黑暗中却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声音:“能带我走吗?” 女子愣住,转过身看向这位步履蹒跚的少年。 “能,能带我走吗?” 对于一名修行者而言,夜视是最普通的手段,女子很清晰的便能看到这少年人的模样,满脸的鲜血,破破烂烂的衣衫,头发被粘稠的鲜血混合的打结,即便此时下着雨也没能舒展。 他还是位少年人,长相普通,若当真说出个特别的,怕是这少年人此时展露的那一双眼。 太亮了,仿佛是野兽看到了自己的猎物,明亮,渴望。 “你叫什么名字。” “徐然。” “是如何逃过此劫的?” “装死。” 女子看着走到面前的少年,清冷的脸上嘴角微动:“正好缺一位车夫,你来驾车。” 女子转身驶入马车内,路上把本来写好的“来晚一步,一人未活”的“未”字勾抹,随即握着笔沉默。 “大人,去哪里?” “神都。” “神都?可,可我不知道路。” “它知道。” …… …… 神都是武周的都城,是威慑天下之地,被世间无数人仰望。 它就如擎天巨兽一般坐落大地,遮天蔽日。 它也像是绵延不知多少里的山脉,从看到那远处的黑点开始,你就已经进入了神都的范围。 越是接近它你越觉着自己的渺小,还未日落,夜幕还未降临,那半边的天空已经被它遮盖,阴影从未离开。 你走过去,看不到城墙的高度,擎天一般。 左右无限距离,与天地接壤,无法想象这座擎天巨兽不知多高多宽,看不出方圆多少里,它沉默的屹立在此处,守护这方天地无数年,从未倒下,也从未消失。 徐然震惊的看着眼前这座巨城,这与印象中,与记录中的雄城简直天差地别,若是说后世所记载的长安是天下第一雄城,那眼前便是天地第一奇迹! “这,这就是神都吗?” 神都实在太过巨大,故此进城的入口足足有十九处,即便是如此,进进出出的人也数之无尽,徐然这辆马车从午时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才挤过去。 轮到检验入城的时候,守城的军士刚要开口,却是看到马车上那朵牡丹,脸色陡然一变,仓皇的急忙施礼:“龙卫大人,小人不知是您入城,还请宽恕。” 徐然看着这名军士苦涩的脸,他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弯着腰一动也不敢动。心中对神龙卫的认知又多了几分。 神龙卫到底是她的部下。 “入城。” 这句话显然不是与军士说,徐然一打马,车子缓缓的驶入了城内。 都城的街道宽阔无比,徐然的心却是有些忐忑,说到底,对方要怎么安置自己还没有明说,即便是厚着脸皮跟着人家也不一定成功,能来都城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那三个黑衣人屠村。 车内这美丽过分的女子乃是神龙卫,同时也是一名修为强大的修行者,这样的人好像怎么处置自己都不过分。 这一路上虽是充当了车夫,可真正驾车的还是拉车的这匹黑色的马,眼瞧着来到了都城,接下来该如何? 从知道可以修行之后,徐然总是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修行,浑浑噩噩十五年,除了稍微强壮一点的身体,什么都没留下,更别提修行一说。 机会他一直想拥有,眼前出现,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即便付出再多的代价。 入幽阁伴古钟 第2章 数鸭子的少女 神都,一座巨大的府邸内。 一位中年人正在擦拭一把剑,剑长三尺,通体漆黑,这黑仿佛是世间最纯粹的黑,可以吞噬任何的色彩,除此之外再无奇特之处。 中年人身后站立着一位军士,腰杆笔直,面色冷峻。 他每次看到将军来来回回擦拭这把剑的时候,都很疑惑,明明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到底在擦些什么? 半晌。 “她回来了?” 军士忙道:“半个时辰前已入都城,只是…” “说。” “出去的时候跟着十余人,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一人,这人还不是神龙司的军士,是一位普通少年。” “少年?查查他的背景,他接下来的动向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下去吧。” …… …… 都城,赵侯府。 府内大摆筵席,长桌之上三十道菜秀色可餐,香气蔓延整个大厅。 席间只有两人,相对而坐,主位之人身穿华服,长相虽是普通,说笑间却自有一番魅力。 “十五年前陛下仙逝,朝野上下山呼海啸,几大皇子之间刀光剑影,本以为胜负就在此间出现,没想到让白月瑶这女流之辈登顶,天下无人不震惊。” 赵侯爷浅浅喝了一口酒,笑道:“这女人还真有些本事,铁腕手段也叫人佩服,十五年间但凡是不服之人都消失的一干二净,时至今日,已成气候。” 对面之人长相儒雅,自带着一身的书生气息,说话间温和无比,让人亲近: “世人都说女子不如男,这句话在当今陛下身上印证也算大善。” “哦?明月此话可是认为她能长久?” “王朝更替,哪有长久一说。” “可眼下无人敢违背她的意愿,身边神龙司威震天下,谁敢不服?” “时机未到罢了,一旦时机成熟,她未必坐的稳。” “何时时机成熟?” 明月淡淡一笑:“侯爷,你我都心知肚明,十五年前先帝仙逝,她登天掌权,而就在那时,圣人出世之说也到了时间,天下各方势力都在准备,无论是北魏,南唐,亦或者天下修行之地,哪一个不是在等待机会,如今十五年已过,这一切已经开始,时机一直成熟,今朝已经丰收。” 侯爷微微一叹:“你也相信圣人之说?” “侯爷别忘了,你我都是修行者。” “叶清音也是修行者,可是她带回来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明月哑口无言,半晌呢喃:“她就是个疯子。” …… …… “我真的不可以修行吗?” “你全身上下经脉堵塞一大半,是最普通的人,修行比登天还难。” “您登过天?” 宽阔的街道,马车十米内自称一界,安静的诡异。 “大人,我之前想要修行是为了自己,现在是为了村子,他们不能白死,恳请大人帮助我,若有机会,我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没有人在意你,更没有人在意他们。” “我在意。”徐然语气坚定,神色坚定,虽然蓬头垢面看不出他现在什么表情,但他的话说明一切。 他真的在意。从小无父无母,是被将死的老人带大,自从懂事起,老人死后,他在村子里的亲人依然很多,他能成长,是村子里所有人的抚养,对于他来说,那一村子的村民就是他的亲人。 马车内的人再次沉默。 许久后,车帘打开,一只芊芊细手递出来一封信,封面只有一个字“叶”。 “明日国院招生,你拿着这封信过去,可以顺利进入国院,成为国院的学生。” 徐然接过信,上下看了两眼,恭敬的对马车施礼:“多谢大人。”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视线。 徐然小心的把信放入怀里,想了想不禁皱眉。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个样子去武周乃至天下闻名的国院很不妥。 拉住一人,徐然礼貌开口:“请问,哪里有河流?” 这人打量徐然几眼,指着城门之外“城外左边三里有一条河。” “多谢。” “祝你好运。” 徐然微顿,随即走出城门。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守城的军士本打算拦住他,细看之下顿时吓了一跳,急忙阻拦要询问的同僚,直接放行。 眼前这条河的源头不可知,中间拐了一道弯,而这里便是河流终点。 河流最终流入的地方有些奇怪,是一座水池,这水池不大不小,水始终都水池三分之一的位置,无论如何集满都不多一升。 徐然看了半晌,行人渐少的时候立马脱得全身只剩下一跳内裤,把信压在衣服底下,随即毫不犹豫噗通一声跳入水池。 鱼入大海的感觉着实舒服。 徐然不禁哼唱起某调调,正在兴起的时候,河流位置忽然有所声响。 仔细听听,他神色不禁古怪起来。 嘎嘎~ 一群灰色的鸭子正缓慢的游来,方向正是水池。 徐然急忙洗了洗脸,看这水池内的水清澈无比,想来应该是无人破坏,水池三十米之内更是没有人前来,好像这进城的人都没看到这里一样,这里更像是一处禁地,无人敢靠近,否则不可能一人都没有。 天色已黑,到底多少只鸭子看不真切,徐然只能游回岸边,刚到岸边却是愣住了。 来时这里没人,现在却在岸边坐着一个人,借着城内的灯火,隐约间好像是一个女人。 她的位置正好就在衣服的旁边,徐然心中一紧,急忙上岸,也没顾着身边是谁,发现衣服底下的信还存在算放下了心。 一只, 两只, 三只, 七只, 不对,五只? 少女好听的声音中带着迷惑不解,顺着她的位置看去,那一群灰色的鸭子已经游进了水池,嘎嘎的叫声进入双耳。 她在数鸭子? 徐然无语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黑影,心想神都的人都这么奇怪吗?还是自己遇见的人都是怪人? 穿好衣服,徐然坐在少女的身边,看向了水池内,安静的听着少女疑惑的问题: “到底有几只鸭子呢?” 入幽阁伴古钟 第3章 他活着,只为了拼命 二千年前,天地间出现第一位圣人,圣人传下万法登天,从此人人皆可修行。 一千年前修行门派出世,修行一途在世间进入循环。 五百年前,世俗国家成立,天下第一建国名号“唐”,此后在大陆南方出现南唐,北边出现北魏,西边出现古刹,此间四国逐鹿天下。 五百年之间四国征战,唐国征战无敌,成就霸业,被誉为天下第一大国,唐的名号更是海内皆知! 十五年前,唐国动荡,唐高宗仙逝,皇后接掌皇权,改国号为武周,成为这五百年以来第一位女帝,天下无人不震惊,唐国无人不议论。 武周成立,国院镇压一切反对的声音,就像是当年大唐刚刚成立时一般,国院镇压,无人不从。 纵观天下,国院自从帮助唐国鼎定四方后,世俗亦或者修行世界都对国院深深的忌惮,如今亦是如此。 没有国院没有唐国,没有国院,没有武周。 国院是两代天下大国的根本,是支柱,是后盾。 十五年间,国院的存在让外敌不敢渗入,让内患不敢猖獗,这就是威慑,是唐人的骄傲也是天下所有修行之人的圣地! 站在这座处于神都最中心街道的尽头,看着眼前这座散发沧桑气息的巨大院落,感受着时间岁月所雕刻的“国院”二字,徐然的心莫名的激动。 他来自后世,始于现世,安于曾经,斗于今后。 他要修行, 他要报仇。 ...... ...... “让开,让开。” 一阵嘈杂的嚷声打断了徐然的思绪,他急忙定神,国院哪都好,就是这参加考试的人太多了,人山人海,整条街都挤满了依旧看不到尽头。 若非是早早的便在这里等候,怕是想要来到前列,没有个两三天没戏。 昨晚从池中上岸后,他一直都在听身边少女在数鸭子,听着听着竟然有些困意,若非少女起身他怕是要睡过去。 当时应当是清晨,月在正中,徐然想起不知道国院的位置便问了一句,少女离开的背影停顿了好久才说: “国院在神龙街深处,你若是想要参加现在去刚好,若是在晚些就入不得了。” 想起少女的声音当真好听,只是没能看清楚她的样子有些可惜,徐然想着,方才那几声驱赶的主人便出现在正前,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人,身穿一袭白衣,傲气的站在国院门前,身边簇拥着五六位少年。 “户部公子张苗苗,他竟然也来参加考试?” “国院乃是天下一等一的修行之地,哪里存在走关系的举动。” “那不是十九禁军统领的公子吗?” “国院招生,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其余天下各地的人都想来试一试,此乃我武周之幸,国院之威。” 听着耳边的议论,徐然拍了拍胸口,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动用这封信,既然叶清音说能凭着这封信成为国院学生,那这件事定然是真的,可是观察这么久,人群中确实也有从未修行之人,这些人神情低落,浑身上下的气场普通,极好辨认。 反观有些少年少女们气场强大,神色傲气,这些人非是修行之人便是达官显贵,但人们说国院从不走关系,那这些人便有大半是修为傍身,或许出入修行门槛,但无论怎么想,这封信的价值都比自己想的高出很多很多。 天底下哪有没后门的道理,你行不通的后门不是因为对方公正,而是你的腿太短迈不过去罢了。 三声鼓响,修行之门大开。 众多少年急忙把目光看向从大门内走出的三人,目不转睛。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子,眉目清秀,带着笑容,他压了压手,一股无形的气压在所有少年的头顶,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我是国院外院弟子,你们叫我孙师兄便好。” “见过孙师兄。” 孙师兄微微一笑:“国院有内外之分,你们想成为国院的弟子便需要先过我这一关,今后还有两关需要闯过去,三关分别设有甲乙丙丁四个分段,最后经过国院评判决定录取。” “这第一关很简单,只要能他们二人的威压下坚持三十息的时间,你就算过关。” 孙师兄身旁的两人踏前一步,还未等众人开口,这方天地压力顿生,一股千斤之重的气蔓延人群,短短的一个呼吸之间惨叫声,惊呼声一片,倒下的人也是成片。 突如齐来的压力根本没有给众人准备的机会,十个呼吸的时候已经仅剩下三分之二的人,二十个呼吸只剩下三分之一,当三十个呼吸过去,前列站着的人少之又少,街中街尾呼啦啦一片开阔。 徐然就在这前列人群,是少数没有倒下的人之一,只是此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弓着身,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他死死的咬着牙关,感觉现在喘口气说句话都异常艰难,嘴边溢出一丝鲜血,他知道这关过去了,但这还不够! 四十个呼吸,场中还剩余的少年少女们零星可见。 五十个呼吸,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十人。 五十二个呼吸只有徐然一人还站着,准确的说应该是弓着身。 倒在地上的少年们纷纷侧目,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位依旧坚持的他,这身上到处破洞,披头散发的他! 孙师兄和身旁释放压力的两人也都把目光忘了过来,前者看了好半晌微微摇头:“可惜了。” “师兄…” “收回压力吧,国院门前不能死人。” 轰! 徐然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像是被重锤锤了一般,撕心裂肺的疼,每喘上一口气都能要了他的命! “凡事量力而行,若是想要成为国院的弟子,逞强不是很好的选择,后两关还在等着你们,留些力气才能继续走下去。” 听着孙师兄的话,徐然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血海尸山,血红色的月,血红色的大地,无数熟悉的面孔,恐惧,狰狞,凄惨,不甘。 耳边似乎有呼喊,求饶,他们拼命,只为了活着。 他活着,只为了拼命。 入幽阁伴古钟 第4章 武阁考试 国院三关,关关不同,关关不停。 留给众多少年消化第一关的时间并不多,很快孙师兄笑着离开,再次出现的是一位儒雅的学士和一名冷峻的军士。 “小家伙们,你们可以叫我李先生,属文阁弟子,身旁这位是武阁的毛教习,此次考试由我们二人主持。” 众弟子见礼。 “国院虽是修行之地,却也是为帝国培养人才的地方,当有文武之分。”李先生看了眼名册,上面所记载的姓名都是刚刚通过第一关考试的少年。 “七十二人,对比往年而言还算不错,你们当中谁想以文入道? “敢问先生,何为以文入道,是否可以修行。” “口诛笔伐,琴棋书画都可称之为文,此类一道皆可修行。” “敢问毛教习,何为以武入道?” 问话的少年是户部尚书的公子张苗苗,先前他的表现很亮眼,在加上他身份尊贵,在都城颇有名气,李先生回答问题的时候也很是客气。 毛教习长相凶恶,左眼下方一条蜈蚣般的伤疤贯穿嘴角,闻言眼皮却都没有抬一下,不声不响。 张苗苗脸色微变,目光看向了李先生,后者无奈摇摇头:“以武入道便是上战场杀敌,建立军功。” “你错了,是杀人。”毛教习冷哼一声,纠正。 武周民风彪悍,从定国时便是打下来的天下,直到天下已定才大开科举招揽人才,对于武周的百姓而言,杀人本就寻常,但不知为何,从这位毛教习的口中听来,心中竟然有些寒意和恐惧。 “我选择武阁。”率先决定的不是旁人,是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徐然。 “哼,哗众取宠。” “这人竟然还有力气说话。” “国院虽是有教无类,但像他这样的乞丐应当取消资格。” “披头散发,衣不遮体,这样的人若是入了国院岂不是把国院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众多少年议论不止,先前甲等的成绩若是被张苗苗等朝中大臣之子获得,他们不会说些什么,可是被这样一位来历不明,一看就没什么背景的人取得,脸面可挂不住。 张苗苗回头看了眼徐然,后者依旧披散着头发,整个人看上去与乞丐无异,他冷笑一声:“第一关你虽获得了甲等,可你身受重伤,别说在过第二关的武阁考试,就是站起来都难,我劝你还是趁早的离开,少在这里丢人现眼,脸都不敢漏出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说选择。” 徐然浑身一颤,猛地抬头,这张平凡的脸下,一双凶恶的眼。 张苗苗下意识后退几步,随即满脸怒意:“你…” “够了。”毛教习呵斥一声:“给你们三息的考虑时间。” ...... ...... 结果在意料之内却又意料之外。 先大唐定天下开科举,文人涌动渐渐取代了武官的地位,此后平静多年毫无战事,当今陛下掌权,再一次把重心放在了文人上面,十五年来,国院再次开门,想进入武阁的弟子竟然只有一人,这人便是徐然。 其实很好理解,没有战事代表没有军功,没有军功就没有名气,没有名气没有资源,没有资源还修行个屁。 对于这样的结果李先生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极力克制,避免身边这位好友当场爆炸,急忙道:“选择文阁的弟子跟随我进入考场。” 张苗苗在进入国院大门的时候退了两步,低声在徐然耳边道:“说句很俗套的话,我记住你了,希望你能顺利的成为国院弟子,否则你会连乞丐都不如。” 神龙街深处,国院门前变的空空如也,第一关未过的人都被驱散离开,现如今只剩下站在门前的毛教习和站在门下的徐然。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诡异。 “你的身子根本无法修行。” “我知道。” “第一关的考试我就在门后。” “教习想说些什么?” “毅力不错,心知肚明,你这样的苗子若是能修行会小有成就。” “教习是打算让我放弃?” 毛教习很认真的看着徐然的双眼:“国院历来没有反悔的时候,你既然选择便可以考试,可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坚持就一定能做到。” 徐然慢慢起身,这个过程浑身酸痛无比,他咬着牙,同样认真的看着毛教习,微微施礼:“弟子想试试。” “好,我不拦你,若是你能挡得住我这一剑,你便通过这第二关。” “在哪里。” “就在这里。” 毛教习的剑已经在徐然的双眼中无限的放大,三尺青锋迅如奔雷。 死亡临身,那种身处深渊险境的感觉再一次在心头浮现。 死亡的气息,恐怖无可抵抗的压力,这把剑刺向了心口,让他没有一丝的反抗念头。 他记起,曾经屠戮村子的那三名黑衣人也是这般强大,强大到感受死亡,面临死亡,真正死亡。 他不甘,但也仅是如此。 有风吹过,吹动徐然的头发,微微飘荡。 有剑而停,停在徐然的心口,闪着寒光。 国院门前,一人拿着剑抵在一人心口一寸距离,脸上带着惊讶。 一人闭着眼,一脸复杂。 奇怪的画面,奇怪的风,奇怪的两人,奇怪的剑。 风停, 剑收。 徐然睁开双眼不解的看着毛教习:“您不杀我?” “为何要杀你。” “刚才…” “国院门前不死人,这是规矩,你心中有魔才能感受到杀人的剑意,若是你心中无魔,刺向你的只是寻常。” 徐然沉默,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毛教习的剑在刺入衣服的瞬间,有一丝的颤抖,更不会知道,贴在他心口的那封信刚刚闪动,其上的“叶”字散发出一股气。 气来,风动。 气停,剑收。 “第二关考试你过了,但我要告诉你,武阁的第三关你过不去。”毛教习留下了一道背影,声音再次传来:“你再此等候,片刻会有人来。” “教习,不进去吗?” “进不来之人何必进来。” 入幽阁伴古钟 第5章 再跳一次 命运这东西就是让你感受绝望的。 徐然从不信命,只是此时有些沮丧。 毛教习说的没错,他终究还是跨不进去那扇门,即便在如何努力。 “道滢石快被你摸烂了。” 放下手中这块晶莹的小石块,已经不知多少次反反复复感应,没有一点的效果。 “请问,我现在还可以改变选择吗?”望着眼前这位面无表情的执事,徐然这话问的有些诺诺。 “文武两阁虽说是国院外院,但却是进入内院的桥梁,进入武阁最低的标准是能感受天地灵气的存在,你的情况想必毛教习跟你说的清楚了,我不在赘述,离开吧。” “难道真的要这样吗?” 执事不明白徐然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没心思在这继续逗留,不能修行就是不能,他没时间在这里听些求情的话。 他转身跨过国院的门。 “等等。” “等等。” 执事从门内退回来,恭敬的施礼:“师姐。” 徐然微楞,顿住了伸向心口的手。 “徐然,两科甲上,可以进入外院任何一阁。” 少女缓缓开口,走出门内,相貌可见。 她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肌肤娇嫩,神态悠闲。 美目流转之间,精致的五官随之变化,一袭白色坠着花边的宫群亦随着变化摇摆,走动间轻松自若。 徐然感觉她有些熟悉,想了半晌不禁蹙眉。 昨夜河岸数鸭子的好像是她。 大名鼎鼎的神龙卫叶清音也与她有几分相似之处,竟然这般巧合? “师姐,按照国院规矩,文阁需博源多识,见解独到,武阁心志坚定,体魄不凡,虽然他两关甲上,可主要的是第三关,他全身经脉堵塞大半,感应不到一丝的天地灵气,入不得国院。” 执事想不明白一位普通的少年人为何能惊动内院的弟子,但规矩就是规矩,想必这位师姐应该不会为难自己。 “哦?那你说说国院为何把最基础的东西放在第三关?”少女淡淡的开口,不等执事回答便说: “国院顺应天道,天道无情,国院有情,文武两阁的第三关都是道滢石感应天地灵气的考试,偏偏最基础的考试是在最后一关,你不明白?” “师姐…”执事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一丝冷汗。 “你既然讲规矩,我便与你说规矩,凡是前两关均为第一者可以直接入外院两阁,即便第三关没能通过也是如此。” “师姐…”执事的脸色紧张无比。 “这条规矩想必你们都忘记的差不多了,往届招生都是凭着你们的心愿,文阁到还好些,可从武周建立,重文轻武,文阁竟然也来你们武阁这一套,不能感应天地元气者皆拒之门外,你们这样做岂不是坏了规矩? “师姐…”执事的脸色变得慌乱。 “这就是为何在你们眼中最基础的考试放在最后一关的原因,我这样说,你还满意?” 执事现在哪敢开口,当即跪在地上:“还请师姐开恩。” 少女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徐然,慢慢的来到他的面前,边走边道:“规矩是规矩,却也是人定下来的,你们虽然坏了规矩,可都是为了国院着想,没人埋怨你们什么,但也要分清状况,徐然两甲难得,参赛的人都看得见,若是他没能进入外院,传扬出去后果严重。” “师姐教训的是。” “武阁他可入得?” “可以。” “毛教习一直在尝试反虚七转,毅力不错。” “我带毛教习多谢师姐教诲。”执事擦了擦汗,语气恭敬。 “你先回去吧,把他的名字记录在册。” “弟子告退。” 少女站在了徐然的面前,微微犹豫,随即伸出手把散乱在他上的一缕发丝拨开:“你不必谢我,也无需谢谁,这都是你自己努力换来的结果。” 徐然复杂的看着她。 “昨夜你是如何进入化灵池的? “化灵池? “城外三里的那条小河水池。 “跳进去的啊。 “走,在跳一遍。 徐然从未想过,自己的命运竟然又在一个女人的手中改变。 但不管怎么说,国院算是进去了,跨越了这道门,应该可以修行。 他的心思都是在修行上面,可偏偏好事来临的时候伴随的还有打击。 “想要修行只是进入外院是不行的,国院之所以被誉为天下修行重地,说的不是外院,而是内院。”少女见徐然路上沉思,轻笑开口。 “你连天地元气都感受不到,入了外院也是最不起眼的人,更别提更上一层,唤命成功,真正修行了。” “请问,何为真正的修行? 少女解释:“修行最基本的条件是感应天地灵气,吸收这些灵气入体,体内灵气达饱和的时候便可以唤命,唤命简单点说便是沟通天地,让天地承认你有修行的资格,这样算是可以修行,也是真正修行的第一步。” “这么说,体内没有灵气就不可以沟通天地,得不到天地承认了? “万事都有例外,没有绝对的事。”少女似笑非笑的说完一句,二人也再次来到了城外的化灵池。 “你昨夜怎么进去的,今天就怎么进去。”少女双眼中带着期待:“跳给我看看。” 徐然怎么想怎么觉着这句话有点怪,他实在是搞不懂身边这位绝美的少女到底什么意思,可毕竟人家帮自己进入国院,跳一跳也无妨,而且前两关的考试也让他颇为狼狈,此时到也正好洗个澡。 “那个… “别废话。”少女没理会徐然不好意思的样子,刷的一下把他全身拨了个光,只剩下了一条内裤。 徐然神色一变,急忙四下看看,发现入城和出城的人竟然没有一人把目光投向此处,这里好似自成一界,此时的情况竟然与昨晚没有任何的差别。 风吹在身上有些冷,徐然还在准备,感觉屁股传来一股大力,直接飞入了水池。 入幽阁伴古钟 第6章 武阁首位不能修行少年 昨夜没有风雨,数了一夜的鸭子。 徐然不明白来来回回就这么十三只鸭子为何要数来数去,可能这里面有什么他不懂的玄机? 又是凌晨,国院的门已经关闭,少女倒还好说,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剩下徐然一个人在长街徘徊。 思来想去还是缩在国院大门的石阶下过了半夜。 …… …… 国院的“醒晨钟”响彻整个神都,意味新的一天开始。 吱呀… 开门的弟子微楞,看着石阶下方站的笔直的少年,疑惑问道:“你是谁?” “国院武阁学生,徐然。” 弟子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几眼:“两关甲上的徐然?” “正是。” “你怎么在外面?” “这个…”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武阁昨日被嘲笑了一整天?” 弟子神色稍冷:“昨日国院招生报名者不计其数,最终三十三人顺利进入文阁,一人进入武阁。” 记得昨天进入第三关的考生有七十二人,没想到有将就一半的人过关,难道他们都可以修行? “你是所有考生中唯一一个无法修行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武阁内没有修行的人。”弟子冷笑一声:“从国院成立以来,你也是唯一一个把武阁脸面都给丢尽的人。” 徐然微微错愕。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进来领取学生服,瞧瞧你的样子,若是让外人知道你是国院的弟子,还不被笑掉大牙。” 实际上不用外人笑掉大牙,国院整个外院两阁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号奇葩存在,他们的笑肆无忌惮。 徐然急忙施礼进入门内。 国院,世人眼中的神秘之地,无数人幻想里面的样子。 深处武周主街神龙的它,里面却与现实中的别院毫无差别。 徐然的神色有些迷惑,站在分叉口望着正前方立起来的那块巨石,上面左右分别刻着两道朱红箭头。 “左边是文阁的路,右边是武阁的路。”弟子在身后解释:“距离开台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你最好快些准备。” 徐然跟在弟子的身后走入一条长廊,长廊的尽头有一个半圆形的门,这是武阁的入口。 文阁的入口是在左边,同样是一条长廊,尽头处同样有一扇门,这简单的布局像是财主家的花园,一个圆形的空间被门口的巨石分割,一边一半弯起的长廊,走到尽头合为一处。 文阁的入口就在左手边,两阁之间距离仅仅是一面墙。 进入武阁的路口,向右看去,一片开阔的空间出现,东西两排厢房对立坐落,感觉像是两军对阵的阵列,有些古怪。 在厢房中心的位置是一个圆形的擂台,有三层阁楼高,尤为显眼。 “你的名字已经记录在册,这是你的学生服和书籍。” 来到西方的厢房处,进入一栋栋的房屋,在一面木牌上刻着“记事房”的房屋停下,弟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件黑色的武士服以及两本旧书籍递给了过来。 徐然接过,看着书籍上的名称,心中颇为激动。 “感应灵气篇”及“运用灵气篇” 弟子瞥了一眼徐然的神情,丢过来一块木牌:“这是你宿舍的位置,也是你身为武阁弟子的象征。” 木牌上刻着“四排,丁舍”的标志。 “赶快回去换衣服,一会前往“演武台”。 弟子说完这番话便自顾的离开了,徐然寻着木牌上的序号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宿舍。 打开门,里面四张床位,空间还算不小,只是没有一个人在,床位上更是空空如也。 头顶有开门时震落的灰尘,显然这间屋子许久没有人居住。 徐然匆匆的换好衣服,算了算时间,跑过演武台应该足够。 当他气喘吁吁的来到演武台时,周围已经站满了人,粗略数数也有将近百人。 怪不得武阁一个人都没看到,原来都在这里。想着,徐然站在了人群的最后方。 老远的时候便听到这里隐约在议论什么,走进细听,徐然不禁蹙眉。 “听说毛教习与柳教习这次开擂台是为了新人。” “国院哪次招生文武两阁都要开台,若是单单为了一个不能修行的新人开台有点说不过去,我听说这位新人与内院的师姐有关系。” “师姐?那位师姐?” “内院现在就一位师姐,当然是她。” “怪不得他不能修行还可以进入武阁。” 徐然一直沉默,换上了干净的学士服,虽然他的头发依旧随意,可这个样子的他还真不起眼,若还是乞丐一般的样子,说话之人也能认清。 议论声一直持续到毛教习和一位身材壮硕的男子走上擂台消失。 “学生拜会两位教习。” 毛教习二人登上擂台,人群见礼。 毛教习点点头,目光扫向前列:“阿青,他来了吗?” 阿青是早晨开门的那名弟子,闻言恭敬的施礼,随即喊道:“徐然?听到上前。” 人群一阵骚乱,徐然快步行走,先前在他身前谈论的几人,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不成想这当事人竟然就在身边,若是他真的与师姐有关系,这......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弟子徐然见过两位教习。” 毛教习面无表情,他身旁壮硕的柳教习多看了两眼,冷哼一声却也没言语。 后方无数道好奇的目光扫向徐然,后者清楚的感觉到审视与疑惑。 “新生入院理当开台。”毛教习开口:“上一届的新生是十五年前,入武阁弟子二百三十七人,今剩下八十三人在册,其余人都已为国效力。”顿了顿,毛教习补充: “开台是为了安排新生学业,分班而至,如今却只有一人成为武阁学生,还是不能修行之人,分班安排显然不妥。” 柳教习冷哼一声,他道:“自从武阁在国院成立,这还是第一次招收到不能修行之人,徐然,你告诉我,武阁该教你些什么,你能学习些什么,我们两位教习该做些什么。” 入幽阁伴古钟 第7章 国院敲钟少年 柳教习的三个问题让徐然浑身一颤,平凡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眸子微微暗淡。 他们说的对,自己没资格站在这里。 可是真的,不想放弃啊。 毛教习叹道:“你的情况很特殊,这次为你单独开台除了规矩,主要的原因是想让你自己选择。” “选择?” “刚刚柳教习的三个问题虽然刻薄了些,却都符合你的情况,武阁学生都可以修行,故此都有各自的课业,你不同,但既然进入武阁,你便有选择的权利,你说说,你想如何?” 对于徐然这个少年,毛教习也是颇为头疼,原本是不打算让他进入国院的,奈何内院师姐忽然出面,事后还夸赞了一番,能让内院师姐夸赞,这意味走入了内院的视线,这是文武两阁任何一人都想得到的机会。 毛教习不知道徐然与师姐是什么关系,但内院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少年人,把暗地里施行多年的规矩说在明面,这里面的玄机不是他能猜透的,师姐开口,有些顺理成章的事情需要改动,比如根本不用在意的少年。 徐然宽大的衣袍随着风摆动,披散的头发遮住了他一半的脸。 “两位教习,只要允许我留在武阁听课,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撞醒晨钟也可?” “柳青!”毛教习语气不善:“醒晨钟乃是内院师兄一直在主持,也是你我能安排的?” “他自己说做什么都可以,你何必如此维护?”柳青冷笑:“靠着一位不能修行的废物得到内院的关注,毛三,你可真骄傲。” “你…!” “我觉着可以。” 正在剑拔弩张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道淡淡的男子声。 众人寻声望去,一位相貌清秀,眉眼带笑,满头青丝乌黑柔顺披散至肩,欣长的身材在青色的儒生衫下完美衔接,此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后方,闲庭信步的来到前列。 毛教习和柳青急忙见礼:“明月师兄。” 一众弟子急忙跟着施礼:“学生见过明月师兄。” 明月笑着点点头,温和的看向了徐然:“醒晨钟一直都由我来撞,从明日开始,你来接手,愿意吗?” 徐然还未答话,擂台之上的毛教习神色紧张,忙道:“徐然,你可要考虑清楚,醒晨钟是振奋我武周神都的器物,非修行者不能敲响。” “若是我答应,可否让我留下来并且学习修行?”徐然平凡的脸上带着坚持,没有一丝的犹豫。 “别犯傻,你去敲钟会震碎五脏六腑,全身经脉寸断。” “毛教习,你管的也太宽了吧,明月师兄在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柳青撇了撇嘴,第一个认同:“若是你接受醒晨钟,武阁课业你可听之,修行法门亦可学习。” “他本就是武阁学生,当然可以学习你说的这些。” “好了好了。”明月阻止了两人的争吵,目光平淡:“你可考虑清楚了?” 徐然对着毛教习施礼:“弟子想试一试。” “你…你争这一时的面子简直愚蠢,凡事只要有命在才有希望,若是敲钟,你便死了,何必逞强?”毛教习恨铁不成钢的教训。 “我虽不懂修行,但却知道,修行就是与天争命,与人争命,与己争命,学生多谢毛教习好意,这次我想争一争。” “好好好,你既然决心送死我也不再劝阻,哼。”毛教习对着明月施礼,甩袖离开。 众多弟子唏嘘不已,柳青呵呵一笑:“明月师兄,时辰已到,我带领学生完成课业去了。” 呼啦啦一大片人很快消失,整个演武台只剩下徐然,明月二人,四目相对,后者带着莫名的笑意:“每日卯时便需要撞响醒晨钟,不能提前一刻也不能晚一刻。” 徐然点头。 “醒晨钟在钟楼,你看那里。”明月指着演武台后方的一条幽静小路,隐约间,小路的尽头处有凉亭的顶盖:“那里便是醒晨钟所在的位置,今日回去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安稳的睡一觉。” “敢问师兄,若是钟声晚了该当如何?” “若是太阳有一日未升,该当如何?” 明月儒雅的一笑,留下了一道背影。 徐然愣住了许久,轻声一叹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现在才知道,这四排丁舍是学生宿舍的最后面,这里只有一间屋子,没一人居住,因为武阁靠实力排名,越是靠前的宿舍,地位便越高,实力便越强。 他躺在床上望着棚顶那块不大不小洞,一束阳光从中射入,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不时响起了轻微鼾声。 或许梦境中他可以选择的事很多,可是现实,他只有争,无论生死。 …… …… 武周大将军薛府正厅内。 薛定山认真的擦拭着手中的黑剑,听着军士的汇报,。 若是徐然能看到这位军士的样貌定然会感到吃惊,他竟然是曾经指出城外三里小河的那人,也是说出“祝你幸运”的人。 “前天夜晚他进入化灵池,与叶雨凌相遇,昨日叶雨凌出现帮助他进入了国院,下午又去了化灵池,今日清晨武阁开台,明月先生出现…” “明月?他去干什么?” “他,他让这小子接手醒晨钟。”军士在了解这个消息的时候异常震惊,直到现在汇报时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薛定山身子一顿,停下了擦剑的动作,语气疑惑:“他到底在搞什么鬼,醒晨钟乃是神都的根本,他竟然交给了一个不能修行的小子?” “大人,醒晨钟只有反虚境界才能勉强敲响,若是明日钟声未响,怕是整个神都都要为之震动啊。”军士不敢想象后果的严重,每一位生活在神都的人都不敢想象。 “哼,擅作主张。不过这样也好,我到要看看,叶清音带回来的人究竟有何本事,明日早朝,我看叶清音如何交差,武周建业十五年,还从未钟声停止过,哼。” 入幽阁伴古钟 第8章 今日钟声未晚,今日钟声震天(1) 天已经亮起,万物俱静。 国院武阁深处幽静,少年伫立亭中,看不明白他此时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浑身微微有些僵硬。 钟楼,国院之根本,神都之根本,武周之根本。 楼顶上悬挂着一条巨大无比的铁链,连接着这口足有七米的青铜钟顶,钟顶有二龙口涎铜珠,弯曲飞天之势与铁链完美的衔接,晨光下,铁链上有密密麻麻似是经文的印刻,蔓延通体。 此钟名曰“醒晨钟”,钟圆肩,呈直筒行,高度七米,青铜而造,厚度不等,最厚处有二百毫米,最薄处有一百毫米,重约五十吨。 钟体内外有无数铭文,这些铭文不知是何文字,一撇一捺,一横一竖,看不出规则,更看不出是什么字体,寓意何为。 钟锤也是青铜而造,外形似是打磨的树木,头尾各有一条被风雨磨灭颜色的红绳,通体没有雕刻铭文,到是显得正常。 此钟古朴异常,散发着时间的沧桑,刚刚接近这里,一股迎面而来的岁月侵袭,这种感觉真实无比却又玄之又玄,站在醒晨钟的面前,似乎世间万物都显得渺小,任你富贵权高,任你修为通天,在它的面前,万物皆为蝼蚁。 徐然便是在这样无形的气势下一动也不能动,他不禁苦笑,站在这里动弹不得,更别提敲钟了,何况钟锤粗大无比,他一个没有修行的凡人想要撞起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纵使他早早来此,站了足足三个时辰也没能想到有效的办法,简直无法可想。 距离卯时还有一个时辰,若是在这期间还没有办法的话,结果可不秒。 徐然看着面前的大钟,轻声呢喃:“大钟啊大钟,你这体型真是让我从下手啊,你好歹让我走动走动,站了这么久,我腿都酸了。” 大钟沉默,天地沉默。 ……. …… 神都凤凰街深处,一片绵延宫殿在初升的太阳光辉下闪烁着神光。 宫殿群占地极大,一眼望去仿佛没有尽头,从凤凰主街一路向深处走去,一旦进入宫殿群,五步楼阁,十步大殿,分列左右尽显天下第一大国的气派。 在走近便是深处,红墙围绕,朱红大门拔地而起,两个巨大的铜环反射着犀利的金光,守卫把守两边严肃无比,门开一道缝隙,可见平坦大路,宽阔整洁。 进入这“凤凰门”便彻底的走入了整个神都的中轴线上,与尽头那金碧恢弘的大殿同为一线。 此外,在中轴路径两侧,蜿蜒如龙的九条道路直达天听,分别设有文武两条入口,中轴路线乃是当今陛下行走,其余人只能分列两旁。 宽阔无比,恢宏大气,整个“承天殿”坐落着天地一线,独一无二。 此时“承天殿”大门紧闭,门前站立着文武百官,年轻老少皆有,彼此小声议论。 “昨夜御林军统领紧急调动军士,不知兵部尚书王大人可知道这消息?” 王大人年过四旬,常年身处高位,浑身气质浓厚,威严极重,闻言,阴沉的脸上又多了几分阴霾,不善道:“御林军所属当今陛下,调动军士定然是接到了陛下的旨意,我兵部向来与韩统领没什么联系,调动与否与我何干,倒是林尚书,这事好像与你们礼部也没什么关系吧。” 林佩儒呵呵一笑:“我只是好奇,明明神都秩序安静,为何连夜急调兵马分散都城各个角落,难不成是遭了贼?” “哈哈,什么样的贼能惊动御林军?” “赵侯爷。” “侯爷。” 赵侯爷来到正前,平凡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好似万事都胸有成竹:“我听闻国院好像有点变化,醒晨钟似乎倦了。” “倦了?”众人面面相觑,林佩儒和王栋脸色一变,隐隐觉着今日早朝有大事发生,平日从不开口的赵侯爷竟然说了这样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还有一个时辰,诸位,尔等好运。”赵侯爷呵呵一笑,安静的等待在大门前,微闭着双眼,留下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人。 时间慢慢的流逝, 距离早朝还有短短半个时辰,文武百官都已经分好了秩序,等待醒晨钟的响起。 武周规矩,早朝时间以醒晨钟为准。 吱呀~ 承天殿门忽然打开,一名年轻的內侍扯着嗓子喊:“今日早朝提前半个时辰,诸位大人进殿吧。” 內侍转身走了,一众文武百官再次面面相觑,今个怎么了?平日里一言不语的赵侯爷说了国院的事,紧接着早朝的时间提前了,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情,难道今天真的有大事发生? 赵侯爷在前面顿了顿身子,笑意更浓。 王栋和林佩儒两位尚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怕是提前早朝与国院有关系,看样子退朝之后,国院近日发生过什么需要调查一番了。 进入承天殿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中的宽大御榻,当然,主要是御榻之上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妇人年纪约莫三十来岁,眉眼秀美,顾盼之间藏着妩媚多了份尊贵,她端坐在御榻之上,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让人琢磨不透,精致的五官好似没有被时间眷恋,单单五官提取,像极了少女。奈何气质身份高高在上,玲珑有致的身材傲人,说是妇人实则可惜。 她正是武周的国君,白月瑶。 随着她的方向而下,御榻左手边却有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肌肤胜雪,双目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间流露出温婉华贵,人之见者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青色的宫群虽不如白色那般圣洁,可是穿着在她的身上更显她的温和,黑色的长发披于肩上,此时她没有表情,眉目平淡,自有一股清冷之气蔓延,仿佛这深宫中的气氛渲染,又仿佛是刻意表现。 总之这少女实在是灵动一身,温婉一身,最显眼的莫过于她眉心的一点红色朱砂极为惹眼,总结而言:亭亭玉立,君子好逑。 她不是别人,乃是武周一代传奇人物,女相,上官婉儿。 武周帝国权利最高的两位都沉默不语的看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随着百官的长揖,白月瑶开口:“有事说来,无事等着。” 无事等着? 等什么? 一众官员第三次莫名其妙的安静,今日太诡异。 赵侯爷笑着出列:“陛下,自从大唐建国,早朝从未如此提前,国有规矩,以醒晨钟为准,陛下如今岂不是坏了规矩?” “哦,然后呢?”白月瑶极为不耐的挥挥手。 赵侯爷并没有情绪:“还请陛下给我等一个理由。” 入幽阁伴古钟 第9章 今日钟声未晚,今日钟声震天(2) “理由向来都是弱者对强者强势行为表示不甘的言辞,赵红英,从大唐国号更替,十五年间你在大殿之上沉默寡言,似乎承认了自己弱者的身份,平日里你称呼武周为大唐我不与你计较,可今日开口是否算是对朕发起了挑战?” 对于白月瑶这番毫无逻辑的话,一众文武表示习惯了十五年,御榻之上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皇帝。 前朝皇帝唐高宗城府极深,说话乃至行事风格都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只要坐在了这御榻之上,文武百官的心中都尊重无比,甚至惧怕,一言一行口含天威,一个表情可以使文武噤若寒蝉,一句普通的话可以让他们思考很久,捉摸不透。 白月瑶不同,她无论说话风格还是行为举止都简单明了,从来不搞弯弯绕绕的事情,你犯错了事就要惩罚你,无论你是谁,敢用势压人,她就敢骂你。 骂人的言论虽不像市井泼皮那般直白,可是她总是拐着弯的,文艺中带着难听的告诉你,恨不得亲自从御榻之上下来,然后用手指指在你的鼻子上,说一句:“你是白痴吗?” 满朝文武在这十五年内,除了女相上官婉儿之外,没有一个人没被她骂过。即便是不怎么开口的赵侯爷也会被她顺带着,拐着弯的损两句,而且骂人的理由相当的奇葩,逻辑丝毫的不通顺,偏偏你还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认错,没办法,她是白月瑶,十五年间杀了无数人的白月瑶。 赵侯爷显然习惯了,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就算是白月瑶对着他的脑袋扣了一盆污秽之物,他也能面带笑意的长揖:“多谢陛下赏赐。” 他们二人是武周最让人难以理解的一男一女,也是最让人忌惮和恐惧的两人。 听着白月瑶冷嘲热讽的话,赵侯爷弯腰施礼:“臣不敢,但臣还是要说,国有国法,无论大唐更替了多少国号,换了多少位国君,若是早朝不能按照国院钟声施行,臣也会直言。” 刑部尚书司徒出列:“陛下,赵侯爷也是为国考虑,规矩就是规矩,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国院是整个帝国的根本,臣认为陛下既然如此做,应该有考虑后果,甚至有一个让臣等心服口服的理由。” 对于大唐,对于现在的武周而言,国院的地位是最高的,甚至凌驾于帝国之上,二者之间相辅相成,所以钟声未响提前早朝,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就看这求理由的人是谁,回答的理由是否完美了,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司徒出列后,相继几位在朝中颇有官位的人也出面开口,白月瑶沉默,大殿内的气氛稍显凝重。 回答一众文武的不是白月瑶,而是上官婉儿。 她轻笑一声,语气温和:“诸位大人,你们可知道近段时日神龙监在都城查到了什么?” 众人不解,怎么说着说着还与神龙监扯上关系了? “武周成立,神龙司成立,神龙监监视三省六部,监视神都各处,每三年清除都城内的贼人,前十二年几乎把贼人全部杀绝,本以为都城太平,天下也就彻底的太平了,可是前段时间在都城玄武街再次出现了三伙贼人,你们说,这三年已到,除还是不除?” 上官婉儿的话很平淡,听在众人的耳中却充满了杀气。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十二年前死去的那些人都是前朝皇帝唐高宗的拥戴者,他们在都城的身份复杂无比,他们在朝中的背景也是如此,可是白月瑶丝毫不管杀了这些人是否会惊怒朝中的大臣,竟然义无反顾的屠杀。 武周十五年间,都城每三年都会悄无声息的死去无数人,朝中每三年都会死去众多大臣,在普通人仰望的庙堂内,所有人是胆战心惊,直到上一个三年头,朝中在也没有大臣死去,白月瑶漏出了笑容,满朝文武也松了口气。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明白,没有国院在后面撑腰,白月瑶这样的举动定然会把刚刚成立的武周亲自毁掉。 结果意料之内,神龙司的成立就是最好的证明,十三神龙卫全都是国院内院走出来的弟子。 本以为这第十五个年头算是太平了,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档子事,玄武街? 众文武把目光看向了最前列的那道背影,众所周知,玄武街乃是赵侯爷的地盘,那里出现了三伙贼人,是不是代表着这位一直低调行事的侯爷出手了? 刑部尚书司徒面色一变,小心的看了一眼身侧的赵侯爷,发现对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心中已经着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能笑得出来? 上官婉儿咯咯一笑:“侯爷说,这些人该不该杀?”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态度。 “杀,全部杀掉,一个不留。”赵侯爷呵呵一笑:“臣就在玄武街定居,只要神龙卫招呼一声,我定然全力相帮。” 他话锋一转:“陛下,贼人当除,可是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醒晨钟敲响的时候,陛下是否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呢?还是陛下没有想出来,亦或者…在拖时间,等待神龙卫的叶大人赶往国院?” 司徒满脸的疑惑,不由问道:“侯爷,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赵侯爷弯着嘴角:“诸位大人可能还不知道,神龙卫叶清音叶大人剿灭魔宗余孽归来时,曾带回来一名少年,好像叫徐然。” 他顿了顿:“这位少年在叶大人妹妹叶雨凌的帮助下进入了国院武阁,不曾想,内院明月先生在昨日把醒晨钟交给了他接手,当然,世人都相信叶大人的眼光,可有个事实不得不说,徐然他全身经脉堵塞大半,根本无法修行。” 满堂皆惊! “我始终相信,叶大人如此大费周章的把一名不能修行的少年送入国院定有深意,我更相信内院明月先生能把醒晨钟交接到他的手上,也有深意。 如今圣人之说若真实存在,怕是今朝已然现世了,根据流传下来的预言内容猜测,这世间很有可能不止一位圣人,不过,就算是只有一位也无妨,只要有心,圣人也可以创造。” 满堂只有赵侯爷一人在说话,他越说笑意越浓:“圣人乃是世人所敬仰,尊重和奋斗的目标,但凡是想玷污圣人清白的人,鬼,魔等等,只要他们敢玷污,世人就敢诛杀,凡是侮辱圣人者,天地不容,人心不容! 我想叶大人与国院都是天下修行人的榜样,若是发现有这样的人或者势力存在,想必会第一时间出手击杀,陛下,臣说的对吗?” 偌大的大殿内回荡着赵侯爷的疑问,九根蟠龙玉柱仿佛也跟着回应,“对吗”二字在大殿内叮当作响。 久久。 “时间到了。”随着白月瑶的声音落下,一阵悠扬的,古朴沉沉的钟声响彻都城,响彻天地。 当~ 当~ 当~ 三道钟声荡漾天地,初阳彻底高悬升起,阳光透过天地无数层阻碍,透过这神都层层高阁楼台,穿越承天殿大门的缝隙,照耀整座大殿内熠熠生辉,九根蟠龙玉柱随着钟声在文武百官心中响起龙吟。 一丝阳光斜透赵侯爷的头发,照在他的脸上,他已经没有了笑意,满脸的疑惑,轻声呢喃:“怎么响了?” 入幽阁伴古钟 第10章今日钟声未晚,今日钟声震天(3) …… …… 钟当然不会自己响,是徐然敲响的。 初阳高悬的前一刻,庙堂议论的前一刻,白月瑶沉默的前一刻,万籁俱寂的前一刻,徐然动手了。 那一刻距离卯时只有半盏茶的时间,徐然脸上的颓然和不甘越来越浓,可是下一刻,他的脸开始变得扭曲,变得痛苦,一股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 同时,似乎是这股疼痛带来的力量,他恢复了行动,身子弯成了虾米,整个人渐渐失去了神智。 他当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清楚的时候是被一缕清冷的气息唤醒的,他感受的清晰,这股气息很熟悉,熟悉到他这辈子都忘不掉,是那个女人,美若天仙,清冷幽莲。 徐然颤抖的从心口取出了那封灼热的信,信封,那娟秀的“叶”字竟然与信散发出了截然不同的气息,清冷无比,两种矛盾的气息在徐然怔住的思绪下,化作两道肉眼可见的流光射入了他的双眼。 嘶吼,愤怒,不解,自嘲。 徐然感受到了死亡,这是他第三次如此接近死亡,也是最有可能真正死亡的一次,两股能量从他的双眼一路向下,五官,毛孔,他们像是两条精细的游龙无口不入,七窍冒出了丝丝的鲜血,鲜艳无比。 他咆哮,野兽一般的呐喊,他不断的抓着自己的头,脑袋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终于,这两股能量不在停留脑子里,而是开始继续的向下游走,来到了经脉。 此时在徐然的体内,这两股能量一冰一火,他们相互纠缠,似是打斗似是缠绵,他们不断变换形状,他们为所欲为,毫无顾忌的“玩耍”。 异变突生,他们愤怒了,因为有无数条堵塞的经脉阻挡了他们向下的“步伐”,他们不甘就这样堵在眼前,于是开始冲击着这些堵塞的经脉,试图打开神秘的“通道”。 可是他们无论如何努力都不能打开这些堵塞的“道路”,他们更加的愤怒,狂暴的能量在这狭小的空间内猛烈的冲击。 体内世界遭受着破坏,徐然哪里能忍受得住如此冲击,整个人已经被这两股能量刺激的疯癫,一股无形中的束缚把他囚禁在了钟亭,醒晨钟的面前。 他无处宣泄,只能一只手按在了钟锤后方,手掌中的鲜血浸透了被时间消磨淡了的红绳,随即钟锤“嗡”的一下颤抖,徐然大吼一声猛地推了出去! 当~ 一声钟响,万物复苏。 醒晨钟响起,巨大的钟声没有把徐然当场震的四分五裂,反弹出来的力量也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这钟声异常的柔和,力量也异常的温柔,或许温柔不太准确,应该说是,包容。 钟声包容天地,包容万物,无形中的“道”是醒晨钟力量的诠释,它如一缕清风,一抹斜阳,一汪清水与徐然疯狂的脸打了个对照,随即融入。 徐然疯狂的样子渐渐的平静,随着醒晨钟力量的融入在体内荡漾,全身无论毛孔经脉开始松动,跟随着钟声的韵律抖动,紧接着,一直在试图向下延伸的两条“游龙”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兴奋的越来越猛烈。 当~ 冲破经脉的力量不停,徐然的手就不停,第二声钟响,堵塞一大半的经脉被两道力量打开了突破口,他们更加的肆无忌惮,一路向下冲。 全身疼痛难忍,一旦钟声消失,徐然便再次陷入了疯狂,尤其是第二道钟声后,他体内经脉像是被开闸后的洪水冲击,这股疼痛简直难忍,于是他再一次撞响了醒晨钟。 当~ 第三道钟声的力量融入,徐然全身经脉彻底打开,两道能量长驱直入,但凡是阻挡在面前的任何东西都被摧枯拉朽的毁掉,一路向下,畅通无阻。 当所有经脉全部贯通,这两道能量再次循环了三个周天才慢慢的削弱,随即消失。 他们消失,钟声停止,徐然也轰然倒地,此时的他满脸的鲜血,浑身颤抖,神色疲惫,刚刚那番折腾对他而言,简直比生死之间还要恐怖。 他双眼没有光彩,就在闭上眼的刹那间,他的目光无意识的扫向了醒晨钟上面,青铜的颜色下,密密麻麻无数铭文的表面,似乎有一块地方血迹斑斑,那是他刚刚撞钟时洒过去的血迹,如今在初阳的光辉下慢慢的消失,慢慢的融入。 一缕神光从醒晨钟绽放,短短的一个呼吸,甚至还要短,嗖的一下射入了已经昏迷的徐然眉心,随即归于平常。 若是熟悉醒晨钟的人来观察此钟,他会惊讶的发现,曾被徐然鲜血洒遍的那块血迹斑斑的地方,少了七个字。 当然是说笑,这世间谁都记不住醒晨钟上面到底有多少字,分别是什么,更无法理解文字的含义,即便当真有这样的神人出现,怕是也不会在乎大海中被海浪冲向沙滩的沙子。 …… …… 武周新一天来临,朝气蓬勃,武周早朝开始,死气沉沉。 白月瑶收回了望向国院的目光,不屑的看了一眼疑惑的文武百官,最终定格在了赵侯爷身上,说道: “早朝之所以提前只是想告诉大家玄武街的事情而已,贼人出现终归是一件令都城不安的事情,我既然身为国君自当考虑周全,提前早朝也是表示朕对这件事的态度,赵侯爷,不知道这个理由你还满意?” 赵侯爷思绪被拉回来,虽是心中依旧疑惑,脸上却不动声色的恢复如常,长揖回道:“陛下忧国忧民,臣佩服,玄武街贼人我定然全力相帮。” “侯爷有心了,不过帮忙就不必了。” 看着赵侯爷的笑容慢慢消失,白月瑶敲了敲御榻:“醒晨钟对武周而言是神物,对百姓而言是保护神,钟声一旦响起,万物复苏,人人祈福,可是今日的钟声对那些贼人而言,呵,便是丧钟。” 丧钟二字掷地有声,满堂文武当即跪拜:“武周万岁,陛下万岁。” 白月瑶杀人,不见血不回头,不死绝,不眨眼。 入幽阁伴古钟 第11章 三入灵池,一朝唤命 夜悄悄的降临,黑幕遮天,今日无月,天阴。 神都城外三里处,化灵池内,徐然正闭目浸泡在池水中,此时的他只漏出了上半身,被一股可见的蓝色光幕笼罩,这是天地间唯一的光亮,照耀着水池波光粼粼,蓝色的光芒如梦如幻,绚烂夺目。 一个时辰前,他被叶雨凌架着来到这里,与上次一样只留下了一条内裤,被叶雨凌粗暴的踢入化灵池,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在进入池水的刹那,禁锢之力笼罩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紧随而来的便是池水的沸腾,这里面竟然蕴含着惊人的天地元气,争相恐后的涌入了徐然刚刚打通的经脉内,短短的几个呼吸,这纯粹的元气便浓郁成了实质的光幕,徐然在光幕中犹如徜徉温暖的阳光,大海中的鱼儿,舒服至极。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任凭这些能量汇聚体内,此时的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想不到,脑海中一片空白,思绪脱离本体,飘入虚空。 万千星辰照耀世间,即便这黑幕犹如深渊吞噬一切,可是他依旧看到了,不一样的形状,不一样的大小,不一样的亮度,不一样的能量。 每一颗星辰都各不相同,其中蕴含的能量却都足以毁天灭地,任何人来到它们面前都变得渺小,徐然在星空中穿梭,在星空中寻找,寻找呼唤他的声音,寻找冥冥中的命运。 星辰大海,一轮独月高悬深处,圣洁,清冷。 徐然的意识很快略过了星辰月亮,来到不可知的深处,跨越了时间,空间的界限,停留在这一片漆黑的深渊,黑的没有任何色彩,可怕,恐怖。 世间的一切在这里都没有规则可言,因为这里就是制定一切规则的源头,你所要做的是找到无数规则中,属于自己的那一条,然后融入本身,与天地的规则合二为一,彻底的成为这规则中的一份子,也是这黑暗中的一抹黑。 徐然找到了,轻松,简单。 规则到底是什么他说不清,生命,死亡都是它,在没有融合之前,你所看到的世间是黑白分明,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哪个时间就是哪个时间,人长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可是在融入规则后,以前看到的这一切,本该认为理当如此的这些都悄然的发生了改变。 最大的改变莫过于自身和天地。 他的意识可以感受到天地灵气并且可以吸收,他的身体可以储存天地灵气并且可以运用,他看到的人不再是人,看到的颜色不再是颜色,看到的一切不再熟悉,而是变得陌生。 这是规则,属于每一位唤命修士的规则,属于天地间承认你可以修行的规则,你融入规则,便融入了这方天地。 它赐予你力量,赐予你看透世间规则的能力,你幸运也不幸,你登上了高楼看到了风景,你登上了高山看到了河川,你登上了云层看到了天地,可你登上了天地看到的是什么? 是这一抹黑,你始终都逃脱不掉黑的规则,始终都是在它的规则下笑看一切规则。 而修行所要奋斗的目标便是打破规则,打破曾经融入这方天地的,属于自己的命。 这一切对于现在的徐然来说太过遥远,遥远犹如仰望星空,他不懂,但他知道,这一刻的自己成功了,进入了真正的修行。 徐然慢慢的睁开双眼,平淡中带着疑惑,体内吸收到的灵气全部融合成了一轮盘子的雏形,只有一尺,现在还有些模糊不清,就那么存在着,不声不响。 细细感受身体的其他变化,他不由得有些失望,原来真正的修行也没有多大的改变,力量对比之前并没有任何的提升,只是化灵池的灵气融合让他白天虚脱的身子恢复了力气而已,起码现在能自己行走,蹦跳也无恙。 黑暗中他可以看得清楚,顺着河流而来的十三只鸭子在嘎嘎的叫着,他急忙起身回到岸边,正看到叶雨凌平静的望过来,脸不由得有些微红,迅速的穿上了衣衫,咳咳道:“多谢。” 他下意识的拍了拍胸口,信一直在。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叶雨凌看着游入水池的鸭子轻声开口。 徐然微怔,坐到了少女的身边,闻着清香的味道,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死里逃生的苟活人罢了。” 叶雨凌没有转过头,也没有数鸭子,双眼直直的看着化灵池重新升起的三分之一河水,小声呢喃:“若是让院长知道这里重新升起一池水,怕是要发疯。” “什么?” “你已经进入了真正的修行,按照你现在的境界已经具备了考试内院的资格。” “内院?” “体内命盘出现,虽然刚刚进入反虚,确实有勉强报考内院的资格。” “原来这个盘子叫命盘。”徐然询问:“修行共有多少种境界?” “唤命,纳灵,反虚,化神,通天,之后的境界你知道并没有什么好处,你虽然在短短的几天,从不能修行跨越了三个境界,但我不得不提醒你,千万不要自满,反虚之前的境界很好突破,只要是能修行的人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到,进入反虚才是进入修行的第一步而已。” 徐然点点头:“多谢教诲。” 叶雨凌嗯了一声,沉默半晌:“武阁在呆下去对你没有任何的用处,不过明月把醒晨钟交给你还是要留在武阁,武阁的课业可以不听,但醒晨钟的差事不可以不做,所以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可以适合自己修行的功法。” 徐然心中有些激动:“哪里有功法?” 叶雨凌瞥了他一眼:“不要高兴的太早,如果你明日依旧能照常的把醒晨钟敲响,才有学习功法的资格。” “当真?” “今日你虽然敲响了醒晨钟,可具体什么原因想必你也知道一些,这不是你自己的本事,现如今你已经进入了反虚,勉强可以做到敲钟,但三声还是有些差距,而那封信也不可能在帮助你,第一次已经坏了规矩,没有第二次,所以接下来要靠你自己。” 叶雨凌说完这些话便挥了挥手:“若是明日钟声依旧,你便要做好随时生死的准备,若是不响,我会替你收尸的。” 入幽阁伴古钟 第12章 七窍破晓 今日是徐然来到神都的第五天,是正式成为国院弟子的第四天。 短短的几日,他却是经历了大生大死,大机缘与大灾难。 徐然很满足。 叶清音说随便一位修行人都可以突破反虚,徐然不置可否,他听的出来,那时她的口吻很复杂。这说明反虚也并非寻常。 昨晚他睡不着,能修行是他这辈子最渴望的,实现后心就一直在激动,索性直接来到了钟楼。 昨日清晨突然发生的异变,今日并没有出现,徐然可以安然的接近“醒晨钟”,虽然依旧伴随着压力,但起码可以行动自如,而且那巨大的钟锤也不在束手无策。 他与“醒晨钟”对望了一整夜。 从心底,对这个大家伙,徐然带着敬重和敬畏。 前世关于“钟”的传说就不在少数,这类的物器与“鼎”同样神秘。 此时距离卯时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卯时并非特指一个具体的时间,在后世大约是清晨五点到七点钟。 “醒晨钟”敲响的时间只需要在卯时内就可以,但每日钟声的间隔不能拉的太长,这也是醒晨钟一直在由明月负责的原因,换一个人,时间就会改变。 估摸着时间,徐然活动了下身体,昨晚他简单的看了下“灵气运用篇”的描述,可以简单的调动体内的“命盘”,如此一来对敲钟的把握会增加很多。 体内“命盘”微微震颤,随即开始缓慢的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一股股灵气被“命盘”甩出来,进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徐然浑身一震,抱住了钟锤,深呼一口气,低声一喝。尽量的控制灵气灌入双臂,随即撞击大钟。 当~ 悠远,厚重的钟声响彻天地,蔓延神都。 这一声丝毫没有不足的底气,但徐然却陡然发现,体内“命盘”供给灵气的速度竟然赶不上这一撞! “醒晨钟”如同鲸吞,运行周天的灵气瞬间被抽的一干二净,想要连续的撞击第二次肯定是有间隔的,间隔的时间还很长。 “醒晨钟”一旦响起,必须要连续撞击,即便间隔也不能过于拖长,两个呼吸已经是极限了。 徐然脸色苍白,心沉到了谷底,心口的那封信果然没在出手,糟了。 徐然咬着牙,强行的用体内刚刚冒出的灵气再次灌入手臂,“命盘”在疯狂的旋转,身体各处,全身经脉出现难忍的疼痛,这是在用生命支撑。 当~ 第二道钟声响起,洪亮天地,震得徐然险些脱手钟锤。 但徐然已经使出了全身解数,在也没有能力去敲响第三道钟声。 他惨然一笑,“命盘”已经旋转到了极致,如果在次透支,面对的就是崩碎的下场,他这来之不易的唤命便会彻底的葬送在自己的手中。 冥冥中的注定也会切断与他的联系,命格消失,从此彻底沦为凡人,甚至是废人。 不甘心又能怎样? 终究敌不过命。 徐然再一次用尽手臂,咔嚓之声忽然响起,他淡然的一笑,“命盘”已经在破碎的边缘了,七窍开始流血,他一口鲜血喷洒出去。 这口鲜血喷在了钟身,短短的一个呼吸内,钟身“嗡”的一声轻响,徐然微微错愕,眉心一股灼热感突然出现,紧随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犹如千刀万剐。 啊~ 剧烈的疼痛让徐然忍不住嘶吼,他本能的想要把钟锤脱手,可意外发生了,无论他如何的摆脱,手臂好像都与钟锤黏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这一切说起来长,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到头来,距离“醒晨钟”的第三次撞击才刚刚开始,这最后一次,却是以徐然诡异的方式撞出去的。 就在眉心疼痛时,徐然感觉有东西要从眉心钻出来,他不能控制,只能忍受着。 紧接着看到了一个金光灿灿的符号,只有蚂蚁那般大小,可是在徐然的眼中,感觉中。 符号内充满了力量,祥和,神圣,威严。并且在他的双眼中无限的放大,嗖的一下进入了他的左眼。 啊~ 紧接着眉心内钻出了第二个符号,是虚无缥缈的,青色的符号钻进了他的右眼。 第三个,第四个钻进了他的双耳。 第五个,第六个钻进了他的鼻子。 第七个钻进了他的嘴巴。 至此,七道蚂蚁大小的神秘符号彻底的进入了徐然的七窍,而正是因为他们,第三次撞击轰然而至。 当~ 时间刚刚好。 徐然再一次昏迷过去,脑子里一片混沌。 钟楼不远处站着一道欣长的身影,是明月。 刚刚那一幕他都看在眼里,可是此时,他的眼中尽是茫然和不解。 徐然前两次的敲钟他是清楚的,可是第三次在看过去,以他的修为竟然看到的只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不但把徐然包围,还把“醒晨钟”包裹,紧接着,雾气内金光青气浮现,好像是各种能量的异象在相互交融,相互打斗,在之后便消失了。 雾气也随着第三道钟响驱散,明月看到了倒地的徐然,却看不到第三道钟声时,倒地前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很震撼,不敢确定刚刚看到的异象是真还是假,因为“醒晨钟”本身就是一件神物,他撞钟多年,看见异象也不再少数,可是今日撞钟的不是自己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刚刚突破反虚,还没有把灵气掌控自如的少年,竟然能敲响三道钟声,这… 明月深深的看了眼徐然的身体,摇了摇头离开了。 有些事情似乎失去了控制。 …… …… 徐然转醒时是在午时,身上的伤势已经全然恢复,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妥,“命盘”已经稳定,神识也没有遭受重创,就像是没有撞钟之前那样完好无损。 再次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徐然放下了心,纵使疑惑也搞不清楚,索性不再理会。 至于钻进七窍的七道神秘符号,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头绪,也没有发现丝毫的端倪,就如此吧,还能修行总归是好事。 徐然抖了抖衣衫。 远远的传来一道声音。 入幽阁伴古钟 第13章 剑是杀人器 徐然望过去,毛教习正笔直的站在小径上,他急忙施礼,快步跑了过去。 “叶师姐交代,若是今日醒晨钟依旧响起,便让我带着你去挑选一门功法。” 毛教习顿了顿,补充道:“除此之外,你也要跟着我学习。” 徐然恭敬的施礼:“劳烦教习了。” “其实我是拒绝的。” 毛教习走在前面,徐然跟着在后面,身子微微一怔。 “叶师姐说,你已经进入了反虚。” “是。” “短短五日,从不能修行连续跨三个大境界,很不可思议。” 徐然沉默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因为他也觉着不可思议。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但没理由发生在你的身上。” 二人走出了钟楼小径,来到了演武场。 “我并不打算带你去挑一门功法,你就先用灵气运用篇吧。” 徐然看不到毛教习的脸色,可是从他的话中听出了毋庸置疑。 “弟子…” “我毛三从不收徒,你是武阁的学生,我却不是你的老师,是教习,记住了吗?” “学生记住了。” “从现在开始,你每天有五个时辰要听从我的安排,无论天气好坏,必须要遵守我给你制定的规矩和学习的计划。” 毛教习转过身,凶恶的脸上,那条“蜈蚣”般的伤口随着他说话而抖动,好像活了过来。 “第一条规矩,不能问。” “第二条规矩,不能说。” “第三条规矩,不能停。” 毛教习跳上了演武台,徐然急忙跟上。 “每日卯时,敲完醒晨钟后,你必须要立刻来到这里,按照我给你的计划修行,五个时辰后自由,但在这期间,你必须要做到三条规矩。少一条别怪我让你滚蛋。” 徐然接过毛教习丢过来的三尺剑,认真的看着他。 毛教习撇两眼徐然的神情:“武阁弟子要做到的只有一条,那就是杀人。谁对我武周有敌意,就杀谁。” “所以我交给你的是杀人技,出手见血。不死不休。” 徐然感受到毛教习口中的决然,对武周乃至先大唐的军士肃然起敬。 天下第一大国若不是唐,怎么能对得起毛三这样的军士。 “你虽然已入反虚,但你是反虚境界内最弱的人,甚至纳灵的修士,但凡稍微有一点实战经验,都可以轻松的杀死你。” 毛三带着徐然来到演武台的一角,在这里有一排排事先准备的木桩。 “你缺乏的不是功法,而是基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如果能一剑准确的把这些木桩整齐的劈成两半,我才会继续教你。如果你不能做到,很抱歉,我的耐心有限,更不会把耐心浪费在废物的身上。” 毛三转身离开,徐然刚想开口,忽然记起那句“不能问”顿时止住,只是心中不解,难道杀人的招式如此简单么? 他虽然做不到把体内灵气运用自如,但汇聚双眼还是很简单的,这类普通的木桩,若是灵气灌入的话,一剑可以很整齐的劈开,左右分量一般。 徐然想不出来这样种事情为何要耽误五个时辰那么久,但存在必有道理,而他也很快知道到了这件事的不同寻常。 灵气是可以运用,也可以灌入双眼,手臂中。但相同的,灵气一旦运用,木桩也发生了相对的变化。 木桩在徐然灵气的劈砍下毫无损伤。 反而不动用灵气的话,单纯的用自身的力量劈砍,倒是能在木桩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徐然知道,这就是毛三的目的了。 借用灵气是反虚境界最基本的能力运用,以气入物,简单说便是可以把灵气灌入到物体中,如此一来威力倍增。 徐然现在根本做不到这点,他需要好好的理解“灵气运用篇”的内容,眼下只能用自身的力气来劈砍。 他就像是一个劈柴人,不断的挥动手臂,手中的剑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一上一下,不断反复,一个时辰后,徐然就累得不行。 木桩上的痕迹也才几寸而已,这定然不是寻常的木头。 徐然叹了口气,继续劈砍起来,他算是明白了“不能停”的规矩。 对于一名壮硕的成年人来说,砍柴劈柴这样的事情在简单不过,尤其是山中的居民,砍柴为主,打猎为生。 但让他们连续劈砍五个时辰,怕是也受不住,何况是这种特殊的木材,坚韧的同时具有一定的弹性。 徐然还发现,这木头有自主修复的能力,速度虽然慢些,可他始终不能一次性的劈成两半,时间较长后,身心俱累。 烈日当头,徐然瘫软的躺在擂台上,五个时辰的劈砍,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了,甚至连喘气的力气都没剩多少。 耳边传来一道鼓响,这是午休的时间到了。 武阁的弟子纷纷从学堂出来,进入食堂吃饭。 徐然苦笑一声,他现在又渴又饿,体内灵气也告竭,必须要补充力气,才能运转“命盘”,这样恢复的速度太慢了。 徐然硬撑着爬起,拄着剑摇摇晃晃的走下演武台的石阶。 演武台有三层阁楼高,共有三十三个石阶,徐然在小心,还是在一半石阶处滚了下去。 身体不断的震荡,大脑磕的生疼,好在徐然及时的护住脸,否则非青一块紫一块不可。 他这样下石阶的方式倒是快了不少,只是脑袋晕乎乎的,睁开眼全都是小星星,差点没再次昏过去。 远处传来了几道惊呼声,脚步由远及近。 更多的脚步声聚拢而来,徐然恢复了些清明,听着耳边的议论,不由的皱了皱眉。 “他不是徐然吗?敲醒晨钟的那位?” “我以为他死了呢?难道近两日的钟声当真是他敲响的?” “我看不可能吧,他是不能修行之人,连钟亭怕是都不能靠近。” “你们不要忘了那位,有她在,敲钟也并非难事。” “他在这里干什么?练一些奇怪的功法?” “哈哈。” “我刚刚瞧见他从石阶上滚下来,真是有意思,这么弱的人也好意思待在这里,若我是他,还不如悄无声息的走呢,真是给武阁丢脸。” “文阁那些酸秀才可没少嘲讽我们,偏的还没有反驳的借口,真是气人。” 入幽阁伴古钟 第14章 阿青 议论声渐渐消失,徐然艰难的从地上爬起,看着那群说笑的少年,轻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不反驳他们。” 视线内出现一双靴子,徐然抬头看向了来人。 阿青。 这位负责开启国院大门的武阁学生,也是负责武阁新生入学一切相关事宜的人。 初次见面,阿青冷言训斥,徐然对他的记忆还算深刻,不是记仇,而是阿青的长相。 阿青长得很丑,他的鼻子细看之下有些歪,嘴巴很大,眼睛很小,耳朵倒是正常,只是在左耳垂处有一颗不小的黑痣,脸上有很多斑点。 如此五官单独拿出来便不怎么好看,凑在一起丑字都有些敷衍。 但他却是负责国院的门面,在文武两阁弟子中的位置很高。高到学生见到他持弟子礼。 徐然在武阁没有朋友,也没机会听一些八卦的事情,只是对阿青的身份比较好奇外,没有更多的了解。 他也从来不是以貌取人的性子,闻言拱了拱手,捡起了一旁得剑。 阿青丑陋的脸上,神情微顿,皱了皱浓厚的眉毛:“教习让我过来给你送饭。” 说着,阿青把饭盒递了过去,徐然接过,说了声谢谢。 “教习还说,以后你的午饭由我来专门负责。” 徐然错愕:“教习还说了些什么吗?” 阿青冷笑着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徐然轻笑一声。 某些方面,他与阿青很像,彼此都心知肚明,问问也就罢了,谁都不会说。 这是毛教习的第二条规矩“不能说。” 回到住处,徐然吃过饭,躺在床上。头顶依旧照下来一束光,他慢慢的闭上了双眼,感受着体内的命盘。 命盘在缓慢的旋转着,徐然按照“灵气运用篇”开始修行,催动着命盘。 灵气感应篇的内容很简单,对灵气的控制也很直白,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法门,可徐然并不能运用自如,甚至有很多地方都不理解。 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是让灵气在身体内游走,想要以气入物,不知道要多久,也不是一蹴而成,需要一定的理解,换句话说便是顿悟。 徐然感觉命盘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吸收周围天地灵气的速度也快速提升,原本空荡荡的体内随着灵气的进入,渐渐的充盈。 只是浑身还是酸痛的不行,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 …… 醒晨钟照样响起,每一次的敲钟都仿佛在敲打自己的命运,徐然只能咬着牙承受这份痛苦。 奇怪的是,每当敲响第三道钟声时,原本进入他七窍的神秘符号就再次出现,不是出现在现实,而是感官。 徐然感觉的到,第三道钟声不是自身的力量在敲响,而是七窍的律动在帮忙。以他现在的灵气储藏,第一道钟声就会被抽取一大半灵气,第二道钟声是在抽取生命。 经脉,骨骼,神识都会在第二道钟声内产生巨大的危险,挺过去,第三道钟声就由七窍律动接替,挺不过去便死了。 每次离开钟楼,徐然都是拖着毫无力气的身体来到演武台,紧接着劈砍木桩。午休时间再一次滚落石阶,听着众人新奇的嘲讽,看着那一双靴子以及一张不协调的脸。 最后回到宿舍,吃着每日增多的饭食后,仔细的阅读“灵气运用篇”直到最后清明也彻底的消失,徐然才躺在床上休息。 这是他半个月下来的生活。 到底有什么改变他可能忽视了,因为所有的精力都被安排的很满,没留下一丝空隙。 毛教习自从那日后就在也没见到过,徐然也没有询问阿青,他与自己卯上了劲,木桩无论如何也要一剑劈成两半。 变化还是有的,只是徐然没有当做是变化。 第一天他劈砍的速度根本跟不上木桩修复的速度,五个小时就会累的起不来,可是五天后,明显的感觉木桩的修复速度跟不上了他劈砍的速度,五个小时后虽然还是疲惫,但不至于挺很久才能下得了石阶。 半个月后,他已经能做到一剑劈开一大半的木桩,课业完成也不至于直接倒地恢复,可以做到站稳身形,只是下石阶的时候,腿还是很软,有时不注意也会摔倒。到不是那般狼狈了。 对于徐然,学生们见惯不怪了,也不清楚他到底在搞些什么,冷嘲热讽的声音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私底下的议论。 武阁的演武台不是谁都有资格上去的,除了新生入学“开台”外,一些重大的通知,学生课业的考试以及关乎武周,关乎内院的事宜外,演武台从不开放。 徐然第一天上去没人注意,可连续在上面呆了半个月,这就有些新奇了。 学生们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但主题永远离不开“那位。” 那位便是内院师姐叶雨凌。 对此,徐然毫不知情,他的心思都放在了毛教习交给他的课业上。 如今,睡觉离不开剑,吃饭离不开,就连敲醒晨钟都有剑伴在左右。 当然,还有阿青。即便徐然有力气去食堂吃饭,阿青也还是照常的给他送过来,时间久了,他们二人之间关系变的有些微妙。 阿青从不问徐然为什么会在演武台。 徐然也从不问阿青的身份。 彼此像是说好的默契,互不打扰,但又互相有些交涉。 阿青开过口,告诉徐然该如何着重以气入物的方法,当时徐然愣住了好久,想要道谢的时候,阿青已经走远了。 从那之后,徐然对以气入物的运用打开了突破口,有不懂的也不管阿青说不说,直面的问他,像是自言自语。 阿青不回答,他丑陋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离开时,却总留下背影和答案。 是个奇怪的人。 徐然这样定义阿青,对他的身份更加的好奇,尤其是他的故事。阿青不说,他就尊重着,在心中,阿青算是难得的朋友,别看只有短短的十五天。 十五天后的今日,徐然提着剑照常的劈砍木桩,如今木桩也只剩下三分之一便可以做到一剑两半,相信用不了多久便水到渠成。 只是今日有些不同,演武台边缘多出来一人,毛教习。 入幽阁伴古钟 第15章 交流宴 毛教习那张恐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一步步来到木桩前,微微皱了皱眉。 想要从他的脸上猜出他的心思,其实不难,但他平时一直处于漠视,因为那条贯穿嘴角的“蜈蚣”伤疤”并没有蠕动。 “这就是十五天的成果?” 徐然感觉到毛教习的语气有些复杂,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只能紧张的站在一旁。 “这样的速度怎么可能打败他。” 徐然微楞。 毛教习沉默半晌:“还记得张苗苗吗?” 徐然当然记得他,户部尚书的公子,叫他废物乞丐的少年。 “国院文武两阁新生入学三个月后,会有一次交流宴,往届只是交流,但这届不同,因为你。” 毛教习看了眼好奇的徐然,继续道:“张苗苗虽然为人高调,但他却不是纨绔子弟,未进入国院之前便已经达到了唤命,进入文阁后,各方资源倾斜,三个月内他自会进入纳灵,对于他的挑战,你没有任何的胜算。” 同为两个少年人,同为没有经历生死磨砺的少年。一位资源无尽,一位只能自己摸索,两者比较,高低立判。 徐然有些不解,他真的不懂张苗苗为何会挑战他,难道只因为国院门前的那一次照面?但事已至此,这件事连毛教习都知晓,怕是整个文武两阁都传开了。 在问原因也显得不重要了。 “五天之内你若是还不能做到一剑劈开木桩,交流宴我会为你取消。” 毛教习走了,徐然提着剑沉默。 取消参加交流宴的资格,意味着以后在也没有机会接触毛教习,意味修行到此为止。 纳灵与反虚虽然相差了一个大境界,可徐然的基础实在是太差了,张苗苗是户部尚书的公子,从小自会接触修行,根基牢固,一步一个脚印。对于瞬间攀登高度的徐然来说,不单单是境界上的差距。 徐然想了很久,或许只能暂时把领悟“灵气运用篇”的时间缩短了。 他提剑劈砍,直至晌午。 阿青登上了演武台,看着依旧挥剑的徐然,把饭食放到了一旁,转身欲走。 “我有一点不理解。” 徐然气喘吁吁的停住劈砍,疲惫的坐在地上,拿起了饭食,边吃边道:“按照灵气运用篇上的描述,以气入物是非常简单的灵气运用,可是我为什么迟迟做不到。” 阿青顿住身影,转身来到了徐然的身边,看了看地面的灰尘,没有坐下。 “灵气在体内的控制我已经做到了极限,经过醒晨钟半个月的抽取,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命盘的壮大和灵气越来越纯净的变化,在敲响第二道钟声时,抽取的不在是我的生命,至少给我留了一条活路,为什么就是不能以气入物?” 徐然抬起头看着阿青:“请你教我。” 有清风拂面,徐然的头发在风中散乱。 演武台一阵沉默,下方传来一阵鼓响。 原来是午休的时间结束了。 “我其实并不能教你什么。” 阿青脸色稍冷:“因为我根本没有修行。” 徐然惊愕的看着他:“之前,之前你告诉我的以气入物的方法不是假的。” “当然不是假的。”阿青冷笑一声:“我虽然没有修行,但很可笑,我接触过的修行书籍却很多,我可以不修行,但必须要懂。” 徐然没有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昨日文阁张苗苗挑战你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想必毛教习也来过了。” “是,我没有丝毫的把握。” “交流宴这种狗屁宴会可以不去。” “修行也可以不修吗?” 阿青难得认真的看着徐然的双眼:“你就那么想修行?只要你说不想,我可以让你锦衣玉食一辈子,我可以让你逍遥快活一辈子。” 徐然忽然笑了,笑容让阿青的脸色逐渐黑了起来。 “你一定很有钱。” 阿青微楞,没想到徐然会说出这么一句俗不可耐的话。 “可钱不能让死人复活。” “修行也不能,死了就是死了。” “但修行可以让凶手陪葬。” 徐然站起身,距离阿青的脸只有几寸的距离,彼此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甚至心跳。 “我活着就是为了修行。” 四目相对,都是一潭深水。 阿青退了两步,皱了皱眉:“交流宴说是交流,其实是在拉帮结派,这群公子哥总是需要几个帮手和跟班。但修行也是必要的,毕竟没有人喜欢废物。”废物二字是看着徐然说的。后者轻笑,继续坐下来吃饭。 “文武两阁虽然道路不同,但修行相通,你不要以为文阁的弟子只是吟诗作赋,作画赏景,他们的修行课业不比武阁差,只是很少上阵杀敌而已。” “但在没有上阵之前,武阁的学生与文阁的学生是一同修行,这里没有差距,真正的差距是在战场。” “你说了这么一大堆,并没有说到重点。”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得罪的不仅仅是张苗苗这一个人。” “可是我连他是怎么得罪的都不清楚,别人更是莫名其妙。” 阿青抽了抽嘴角,看着把饭吃的一干二净的徐然,摇头道:“你是真白痴还是在装傻,对于你这样即没势力也没有实力的人,别人想要踩你,根本不需要理由,你参加交流宴就是得罪了他们。” “因为我没有放低姿态,或者跪在他们面前?”徐然笑道:“若果真是这样,那太好了。” 阿青怔住:“好什么?” “如果我打败他们,那他们是不是也要跪在我面前?这么好的一出戏,难道不好吗?” 徐然起身,提起了身边的剑,挥了挥手:“说了一大堆的废话,不就是想劝我不要参加交流宴吗,我知道,去了,今后的日子或许不好过,可若是不去,今后的日子还怎么活?有没有听过一句词,蹬鼻子上脸。” 阿青真的没有听过这句词。看着徐然继续劈砍的背影,嘲讽的笑了笑转身离开,只是在下石阶的时候停住脚步。 依旧留下了背影,依旧留下了答案。 “以气入物并非生拉硬扯,也没有规定要按照控制体内灵气的办法一直运转,气与物虽说毫无干系,但也有迹可循,物是单独存在,气却是无处不在。想要以气入物,不如把物融入气,两者相融,物不在是物,气也不在是单纯的能量,而是赋予物的生命。是一个完整体。” 徐然劈砍的时候差点闪了腰,这句话让他瞬间明悟。 入幽阁伴古钟 第16章 死士营 平日对灵气的掌控,徐然可以做到随心如意,但始终都不能把灵气渗透物体内,他一直以为是对灵气的运用不够火候,可经过阿青的一番话,徐然知道,问题出现在理解上。 剑在手中是冰冷的铁器,这是徐然一贯的想法,可正是因为不懂得变通,物体就只是物体。 徐然站在木桩前,慢慢的闭上双眼,体内“命盘”有规律的旋转,灵气在体内运行。 慢慢的。 灵气被他引在双臂,顺着双臂来到掌心。碰触剑柄却立即消散。 嗡~ 如蚊蝇的剑鸣在徐然的感官中无限放大。他感觉到了剑的生命。 这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徐然与这把剑日日夜夜相处十五天,剑上承载了他太多的东西。 情绪, 希望。 坚持, 梦想。 剑意本没有,却硬生生被徐然灌输了进去,那是他的意思,却也是剑的意思。 嗡~ 徐然睁开双眼,一剑劈下。 咔嚓~ 木桩被一分为二,落地两半。分量,大小一模一样。 徐然吐了口气,这一剑并非灵气。体内的灵气因为醒晨钟的原因所剩无几,剩下的只是在维持他不断消耗的体力而已。 刚刚他所用的以气入物,充其量只是在劈砍木桩的前一刻,借用了一丝灵气作为桥梁,真正感应的是他的思想,这一剑依旧是凡人之力在劈砍。 木桩有特殊的效果,灵气劈砍又是一回事,徐然敲钟后的灵气想要一剑把木桩劈砍两半,难度不可谓不大。 眼下的结果是非常满意的,起码在五天之内完成了这一剑,那接下来,毛教习会传授些什么呢? 徐然不知道毛教习在哪,但愿明日能见到吧。 …… …… 学堂一处角落,阳光斜着照耀,两道影子被拉得好长。 “这就是你的目的?” 叶雨凌看着演武台上劈砍木桩的身影,面无表情。 她的身后站着毛教习,闻言恭敬的施礼:“回师姐,这确实是我的目的,若有不妥,甘愿受罚。” “罚你就不必了,你虽然没有让他挑选功法。但现在看来也有几分道理。” 叶雨凌翘了翘嘴角:“到底是战场拼杀下来的人,简单,快捷。” 毛三一直保持着尊重的态度,没有因为叶雨凌的赞扬而改变一丝情绪。 “以气入物虽然是反虚最基本的手段,但也要有相应的功法学习才行,而你却反其道而行,让他短短十五日用这种方式以气入物,看来你反虚七转已经有所突破了。” 毛三微微抬起眼皮,神情有些骄傲。 “秋季内院考试,世俗,修行之地都会派出弟子前来,我希望这一个名额是武周的人。” “毛三尽力而为。” “徐然的修行基础不是短时间能填补的,但交流宴近在咫尺,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毛三想了想:“张苗苗会在这两个月内突破纳灵,虽然与他相差一个境界,但底子是徐然不能比较的,我依旧不想让他接触功法,打算教他一剑。” 叶雨凌挑了挑好看的眉,沉默半晌:“可是战场上的那一剑。” “是。” “据说这是前唐战场最有名的杀敌招式,也是无数死士创造出来的剑招?听闻,这一招只有一剑,故此取名为一剑。” “正是。” “你让他用剑劈砍木桩,是否早就想好了这一切。” “是。” “你一直相信他能完成十五日的课业?”叶雨凌回头,盯着毛三。 “我不信,但我一直在给他留着。”毛三脸上的伤疤微微抖动,目光越过叶雨凌看向了演武台上的徐然: “他不怕死,心性坚韧,有时候疯狂,却又保持着理智,继承这一剑最合适不过。” “前唐已经是历史了,一剑也随着这些年的杀戮而消失,真正会的人所剩无几,没想到你竟然会。” 叶雨凌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陛下最忌讳什么我想你是清楚的,这种前唐属于死士营的东西应该随着死士营的灭亡而消失。” 毛三拉回目光,平静的看着叶雨凌:“死士营从没有做错什么。” “你找死。” 一股无形的冰冷气息笼罩这方小空间,毛三的头发眉毛布满了寒霜,整张脸不断的抖动,那条“蜈蚣”的恐怖伤疤开始溢出鲜血。 “我有说错么?没有死士营没有大唐,没有大唐就没有武周,叶师姐,死士营为帝国创造了多少奇迹,可结果呢?他却成为了某人的磨刀石,而最终的目的竟然是可笑的震慑,我不服!” 最后三个字是毛三扯着嗓子吼出来的,但随即,他整个人也被冻成了冰雕,狰狞无比。 叶雨凌收回了气,不屑的冷哼道:“你隐忍了这么多年,真的没必要因为三言两语再次动气,死士营终究是历史了,有你没你都掀不起风浪。” 叶雨凌转身离开:“你们这群号称忠贞不二的家伙,总是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忠诚说的高尚纯洁,抱怨如今的结局。 你们从来没有真正想过灭亡的原因,愚蠢说的就是你们这群人,自以为多了不起,其实就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剑,不分黑白,自我为中心。把老一套的东西说的振振有词,可实际上,最虚假的莫过于你们。 我知道你不服气,不过你放心,你的身份上面是不会深究的,既是国院的教习,你就死不掉。一剑照常的传授给徐然,我要让你看看,不是每一位一剑的传承者,都是蠢货。” 叶清音的身影早已消失,声音却绕在化为冰雕的毛三耳中。 一缕斜阳压天地,冰雕融化,毛三瘫软倒下,虚弱的躺在地上。 他做到了,却又茫然。 他不懂叶雨凌话中的意思,明明委屈的是我,为什么听上去武周更委屈? 这十五年,她心狠手辣,为了权力谋朝篡位,用死士营磨刀,群臣的脑袋立威。 她是圣人不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坏的好的,不叫人说? 毛三看着西沉的太阳,神色逐渐恢复如常。 既然决定做了,不做到底又如何看到结局。 像他一样,不也是坚持才有的结果么。 …… …… 演武台上,徐然的背影在斜阳下好似披上了神光。 入幽阁伴古钟 第17章 一剑 今日的毛教习有些不同,气质显得更加冰冷,神色严肃无情。 演武台上的气氛稍显凝重,徐然站在毛教习的对面,等待着。 “你既然已经完成课业,我就教你真正的东西。” 毛教习率先开口:“我说过,武周的军士只有一个使命,杀人。我们的修行与他人不同,是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死敌人。” 毛教习提过剑,剑尖指着徐然:“我只会一剑,能教你的也只有这一剑,剑招的名字也是一剑,一剑毙敌,一剑生死。” 说着,毛教习剑锋一转,把剑背负身后。 徐然只感觉,此刻的毛教习浑身气质在次改变,漠视一切,在他的眼中,只有自己。 他要杀了我。 徐然没有躲,因为无处可躲,他已经被锁定了,这种感觉玄而又玄,明明对方还没有出剑,可是全身上下有一处破绽被他死死的盯着,毫无道理,也找不到这处破绽在哪。 他就像是一条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咬你一口,这一口下去,必死无疑。 他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但他有使命,刻在骨子里的使命。 他更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自己的生死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终于,他出剑了! 毛教习一剑而出,电光火石瞬间来到了徐然的喉咙。 徐然看的到他出剑的动作,却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把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刺了过来。 喉咙处的疼痛让他清醒,驱散死亡的黑暗。 “记住这种感觉。” 毛教习收剑而立,淡淡的说道:“你需要杀人。” 徐然回过神,不解的看着他。 “这一剑本来就是在杀与被杀中创造出来的,不体悟死亡永远不敢出这一剑,而不杀人便很难体会到这一剑的精髓,所以,你必须要杀人。” 徐然从没有杀过人,但他很想杀人,杀的是黑衣人。 他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换来的是毛教习的皱眉和一丝好奇的询问:“你见过他们?” “三个黑衣人,屠了我生活的村子。”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叶大人救下的。” 毛教习浑身一颤:“叶大人?”当今天下,无论世俗修行界,能被称为叶大人的只有一位,而这位便是武周十三神龙卫,排行第二的叶清音。 “神龙卫的叶大人。”徐然不明白毛教习为何会是这种复杂的表情,武周十三神龙卫全都是国院的学生,国院知道他的来历应该正常。难道说,毛教习的身份不够?还是叶清音并没有把这件事知会国院? 毛教习虽然是国院的人,但事实上,关于神龙司的一切消息他都没有资格知道,更不知道徐然的来历,如今一听,心中震撼。 这其中有很多东西似乎也解释的通。可更多的还是迷雾。 叶清音是什么性格天下皆知,徐然能在她的手底下活着,并且来到神都,这说明什么? 叶雨绫帮助他开口进入国院又说明什么? 明月让他接替醒晨钟又有什么目的? 徐然从不能修行,短短的几日内连跨三个大境界,这难道只是奇迹? 毛教习看着徐然,心中复杂无比,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少年?身份真的只是平凡么?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蠢,死里逃生进入国院,充当教习多年,为的只是寻找一个契机,寻找一个有地位的人继承一剑,这个人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棋子。 他找到了,却发现在徐然的身上有太多的可能,背后站着太多的影子,每一位影子都不是他能应对的。 叶雨凌昨日的那番话,不是说说而已。 这一代的一剑传承者不是蠢货,而是累赘。 自己这个选择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 毛教习变得茫然,他发现自己可能早就成为了一枚棋子,还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毛教习? 徐然轻声唤了一句,毛教习回过神,恢复平常,说道:“屠村的是魔宗余孽,你现在还接触不到,想要杀他们暂时没有机会。” “魔宗? “关于魔宗有很多的记载,这类东西你可以去找书籍查看。你想杀魔宗的人,必须要先过张苗苗这一关。” “还请教习传授我一剑。” “你需要杀人。” “去哪里杀人,杀什么人?” “就在那里。”毛教习指着学堂的位置,嘲笑道:“平日里他们不是对你冷嘲热讽,说你丢了武阁的脸吗。你心中肯定有气,我给你释放的机会,杀了那些瞧不起你的人。” 徐然愕然:“杀他们?” “杀死是你的本事,他们死了就死了,自然有我给你擦屁股。但能否杀的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你要记住,当你对一个人下杀手的时候,那个人也一定想杀你。” 徐然试图解释,毛教习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语气狠厉:“我从来不说废话,不做无用的事情,你去做才有机会学会一剑,不去永远都不能打败张苗苗,更别提报仇。” “要想快速的学会一剑只有这个办法,我需要你时时刻刻都感受死亡,我也需要你领悟杀人的过程,这是我的目的,也是你的目的。” 毛教习看着无言的徐然:“你想不想学。” 从毛教习的话中,徐然听到了决然,如果不学,那就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学,他没有在犹豫,点头应下。 “一剑只有一招,所以很简单,难的是体悟一剑的精神。每位一剑的传承者出剑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是他们的精神都是一样的,这个过程需要你自己体会。” 毛教习再次把剑尖对准了徐然:“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演示,能体会多少全看你自己。”说着,剑再次背负。 徐然知道,这肯定是毛教习出剑的方式了,他全神贯注,等待着死亡再次笼罩。 空气的流动似乎缓慢,空间微微有些凝固,这是错觉,导致错觉的原因是本心。 徐然的心剧烈的跳动,他努力的使精神平静。随着寒光闪烁,他瞬间闭上了双眼。 入幽阁伴古钟 第18章 杀了你 …… …… 放空心神。 放空身体。 徐然这次没有刻意的去躲避,任凭这一剑刺来。 心神无限的拉长,顺着冥冥中的感应延伸至在黑暗中不断旋转,带着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气势中。 黑暗被一道闪电划破,它在落下的时候忽然千变万化,纵横成了一张千万道闪电形成的大网。 大网仿佛罩住了天地,无处可躲。 徐然就是网中的蚊蝇,感受死亡,过渡恐惧。 他没有任何想法,大脑一片空白,接受了这张大网,与心神融合,与身体融合。 久久。 徐然睁开双眼,略带茫然的看了眼前方,毛教习已经不在了。 他不理解。对一剑没有丝毫的头绪,甚至在刚刚那一剑中,他仍然畏惧死亡。 他不得不承认,即便一再认为死亡对他而言只是平常,可是真当那一刻来临,他依旧恐惧。 徐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不怕死的人,但他知道自己怕,只是因为不甘。 毛教习曾说,只有无惧死亡的人才能真正发挥出一剑的威力,只有背负尸骨累累的人才能知道如何出剑。 这不是徐然现在能做到的,或许当杀够了黑衣人,他才能真正领悟一剑的强大吧,现在…… 徐然把目光看向了学堂,随着一阵鼓响,提起了剑,走下了擂台。 …… …… “听说神都近段日子不太平。” “玄武街的贼人不是被杀掉了吗?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贼人,贼人。这都第十五个年头了,每三年神龙卫都会剿贼,真不知道下一个三年还会不会出现。” “嘘~贼人的事情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玄武街现在很安静,哪还有什么贼人,我说的不太平是关于魔宗的。” “魔宗?”学生微微顿足:“魔宗近些年确实频频现世,可据我所知,现世的魔宗影子都是些小角色,偷鸡摸狗之辈,大多行动在偏远之地,不可能来到神都吧,他们有这个胆子?” “我也是听家里长辈来信说的,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消息被控制的很严密。听说神都最近常常死人,也死过一两位官员,只是官衔很小,没人在意而已。长辈提醒,要是没事就留在国院,不要轻易出去。” “真有这么夸张?你家长辈到底是谁啊。” “额,这个恕我不能告诉你,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我们说说就好了,其他的……” “切。即便真有魔宗余孽来到神都,也逃不过十九禁军的眼睛,在说了,神龙监可不是摆设,玄武街隐藏那么深的贼人都被找出来,魔宗算什么。敢来神都的只有魔主而已,其余人谁敢。” “行了,行了,贼人和魔宗的事我们还是少说,这里是国院,可不是茶楼。” “咦,那不是徐然吗?他好像在等我们。” 徐然背着剑望向了学堂,这条路是通往食堂的必经之路,每天都能看到这群学生,每天也都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嘲讽,往常他习以为常,现在竟有些讨厌。 双方很快的要擦肩而过,徐然走了一步,挡在了一名学生的身前。 这名学生刚想开口,徐然的目光跳过他望向了后方:“不是你。” 学生微楞,反倒不走了,跟着旁边的人散开,看看徐然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武阁很少有弟子没嘲讽过徐然,但其中也分轻重。 有那么一伙少年只要看到徐然就会讽刺,从不例外。 越来越多的人散开围观,徐然站在人群的中心,目光定在了缓步走来的三名少年人身上。 带头的个子高,身体壮,每走一步都很稳,气定神闲,好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有这个资格,因为他是白虎街九大都护之一的儿子,薛青之子薛云生。 他身旁的两人都是薛青部下之子。徐然记得,因为阿青与他特别强调过薛云生的来历。 似乎是注意到了徐然的目光,薛云生三人距离徐然五米处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薛云生挑了挑眉:“徐然?” “是我。” “你找死吗?” 学生们的目光充满了好奇,频频的扫视着两人,他们想不到徐然要干什么,但却知道惹怒薛云生是什么下场。 这是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即便是在武阁。 “我想挑战你。”徐然没有任何的废话,剑尖直指惊愕的薛云生。 周围学生的大脑进了“云泥”,思绪都被堵住了。 先不说同为武阁学生的身份,在整个都城,还没有多少同龄人敢当众说要挑战都护之子。 何况这个人还是个不能修行的普通人。 薛云生反应过来,认真的看着徐然:“这个笑话并不好笑,而且很让我生气。” 他身旁一位瘦小的少年,微黑的脸上充满了讽刺:“云泥的形成并不复杂,天地间存在灵气,云层也有灵气组合。 每隔一段时间,云层上的灵气就会帮助云抛去杂质,这些杂质落在地面与大地融合,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泥土。 这种泥土没有任何特殊的力量,但是他们多,很多很多,是构成大地,不可缺少的一种泥土。某种意义上来说,若是云泥具有攻击效果的话,它是这天地间最恐怖的特殊之一,但很可惜,他只是被芸芸众生踩在脚下之物,即便曾经来自于天空” 学生中有很多人忍不住喝彩,这话说的漂亮,不带任何的脏字,却又把徐然贬的一文不值。 徐然对着这位黑瘦少年拱了拱手:“敢问您的名字。” “李宽。记住,这是我对你的夸奖。” “徐然记住老师的教诲。” “无需多礼。”薛云生瞪了李宽一眼,低声碎了句:“白痴。” 学生们轰然大笑。 李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徐然的目光再次看向了薛云生,剑再次被提起,很稳。 “我要挑战你。” “你没有资格,我的耐心有限,好在今天心情不错,赶紧滚,否则以后你连滚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你不接受我的挑战,那我就杀了你。” 挑战需要开台,他没资格,但杀人随时随地。 入幽阁伴古钟 第19章 薛云生 国院没有明文规定不可以杀人,但谁都知道在国院杀人的后果是什么。 学生们再次被徐然这番话说的呆住,纷纷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他凭什么? 薛云生第一次正眼看徐然,他很认真,双眼中在也没有一丝的轻蔑和讽刺。 因为无论是徐然的话还是他的眼睛也都足够认真。他是白虎街薛青之子,面对任何真心挑战的人,他都会给与足够的尊重。 “因为我身份的原因,在神都很少有同龄人敢挑战我,你是为数不多的一个。”薛云生挥了挥手,跟在他身旁的两人散开。 “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凭什么?” “你赢我死,我赢你死。大家都是一条命,我凭的就是这条命。” “人有三六九等,命有高低贵贱,我是都护的儿子,而你只是普通人,甚至连一些强壮的普通人都不如,我若是接受你的挑战,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这不是挑战,是杀你。” “我收回曾说过的话,在杀我和挑战之间比较,你只有挑战的资格,却没有杀我的资格。我说这句话不是表示我不接受,而是要让你清楚,杀我你没本事,挑战你没资格,我接受,只是给你死的机会。” 薛云生晃动着身体,全身骨骼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你这样白痴的人已经好久没遇到了,挺有意思,那就来吧。” 徐然不在言语,剑锋一转,已然到了薛云生的身前。 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很近,这一剑自然也很近。 徐然不会任何的剑招,可他今天并没有劈砍木桩,虽然灵气依旧所剩不多,但他现在很有力气。 薛云生微微侧头,剑锋擦着耳边而过,撩起了一缕头发,闪过了几道寒芒。 徐然迅速的横劈,变换的招式没有一丝犹豫,顺其自然的砍了过去,就像是劈砍木桩那样,反反复复直到熟练,成为习惯。 薛云生当然不可能被这一剑砍中,徐然的剑出乎他意料的快和顺,但还不至于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在徐然横劈的时候,他已经低头,后脚用力踏地,整个人犹如蛮兽一般横冲直撞。 砰~ 徐然在这一撞之下直接飞了出去,眼看薛云生继续冲势而来,他在空中剑锋再转,竖劈而下。 对于他来说,这十五天的课业什么都没学到,却从不断的劈砍木桩衍生出了劈,撩,斩,刺,挑,扫等剑的基本招式。 这些招式是每一位剑修的入门招式,却不是一直来学习的招式。 可徐然一直在反复的推敲这些基本的剑招,不是所谓的“返璞归真”,而是他没有其他剑招可学,为了劈砍木桩,只能不断的想办法,换角度,换剑招。 久而久之,这些基本的东西已经成为了徐然的习惯,甚至是身体的一部分,自从与剑相通,基本剑招已经被他做到了炉火纯青。 徐然不是天才,因为任何一名修行者都可以在短短几日内把这些入门的东西做到宗师境地,这本来就不难,若是有灵气的辅佐,时间还会再次缩短。相比较,徐然很笨,他足足十五天才做到这一步。 可是他的基本剑招却让薛云生感受到了威胁。 薛云生冲势的身形猛地顿住,看着剑尖划着眉心一路向下,心微微颤抖。 精准。 果断。 神预判。 徐然的空中一剑使观战的学生们一阵惊呼,睁大了双眼,充满了震惊。 薛云生更是伫立原地久久无言。 徐然从地上站起,只感觉胸口有些发闷,这是薛云清第一次冲击造成的结果,但也只是短暂的发闷而已,很快便恢复如常。可从这一拳来看,薛云生没有丝毫的留情。 双方再次对望。 薛云生目光严肃:“很了不起。”学生们都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是都护之子,自幼修行,身体强度早就随着修为的提升而变得异常强悍,可徐然依旧能在这一拳之下站起来,确实了不起。 “你身体的强度让我很意外。”薛云生上下打量着徐然:“普通人绝对扛不住我刚刚的一拳,虽说没使用灵气,但也绝不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身稳,气息稳。” “我很怀疑,你已经开始修行了。 学生们一片哑然,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笑话。 徐然不能修行是武阁公开的事情,没道理短短十五日,会有如此转变。 “还真是有趣,但不管如何,你都没有机会。” 薛云生目光微凝,气势节节攀升。 “反虚?” 随着薛云生气势的攀升,一股无形的灵气波动散开,周围学生脸色微变。 武阁现如今有八十四位学生,其中不乏反虚的强者,可谁都知道,去年被安排进来的薛云生只是纳灵境界而已,这才一年的时间,他竟然突破了反虚。 众人心中复杂,尤其是学生中同在神都有些名气的少年,底子一样的厚,如今甩了自己一个境界,问题出在哪里由此可知。 到底是白虎街薛青的儿子,十六年纪能做到反虚,可以称之为天才了。 徐然同样感受到了薛云生的强大,他是对方的主要针对目标,感受更加的清晰。 身体和神识都被死死的压制着,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关于醒晨钟照常响起众说纷纭,却从没有人认为是你敲响的。” 薛云生踏前一步,散开的灵气慢慢收拢:“你现在告诉我,是不是你。” 徐然只感觉走来的薛云生是一把锋利的剑,每走一步,这把剑就会壮大一分。 “听说你感应不到天地灵气,可为何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灵气波动。” 薛云生带着疑惑又是一步踏前。 噗~ 徐然连连后退,只感觉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薛云生在他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把巨大的剑,剑尖直指自己,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步步紧逼。 “演武台为何会单独为你开放,到底是不是内院师姐在暗中帮助你?我现在很好奇,你与内院师姐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到底是怎样的修为!” 噗~ 徐然再也承受不住薛云生的气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了演武台的围墙,五脏六腑剧烈一震,大口的鲜血再次喷洒而出。 入幽阁伴古钟 第20章 活着可真卑微 徐然已经没有了退路,他也没力气在退。 面对薛云生的质问,面对这位少年天才,他有些心酸。 “咳咳。”徐然撑着双臂想要站起,他现在还没死,只要没死,就有机会。 他不蠢,这是他的坚持。徐然相信,如果躺在地上的人是薛云生,他也会这么做的。虽然身份天差地别,但两人都有各自的骄傲。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了徐然的心上,一双靴子出现在视线中,徐然微楞,半晌笑了起来。 阿青总是喜欢看自己的笑话,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他怎么可能会不来呢。 徐然想着,索性放弃了挣扎,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阿青一直都在,徐然拦住第一名学生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徐然出剑的时候他还在一旁看着,徐然被薛云生仿佛丢弃垃圾一样丢出去的时候,他依旧在。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因为他一直都在人群的最后方。 方才他缓步走来,脚步声在如此场面下本该是无人听见的,可是他的身影一出现,一条宽阔的路迅速的成型。 阿青走过一个个学生的身边,每一位学生都恭敬的见礼,即便是薛云生这位都护之子,都收回了气施礼。他的脸上虽然不爽,但有些规矩永远不能忘。 “活着可真卑微。” 阿青冲着徐然讽刺一句,随即转过身挡在了徐然的面前。 他也是少年人,身体并不强壮,可他站在这里却犹如一方天地,犹如一片遮天蔽日的叶子,更像是一位漠视万物的擎天巨人,他只要在,天就塌不下来。 场面陷入了一度的尴尬。 众多学生不理解阿青为何会救下徐然,难道真的如传闻说的那般,徐然的身后有内院师姐的影子? 似乎只有这样的解释才合情合理,但又不够准确。 阿青是什么人很少有人知道,但他是什么性格却有目共睹,他不喜欢的人就算身份在高贵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更不会像一条癞皮狗一样去巴结。 曾有人亲眼目睹过他带着厌恶的神情对明月师兄施礼,本以为如此不尊敬的行为会受到惩罚,结果却大跌眼镜。 明月师兄竟然丝毫不在意,甚至表现出一抹无奈,说了句:“有时间去我那里坐坐。 从那之后,谁都知道阿青不简单,是一位不能得罪的人物,偏对毛教习恭敬无比,这是让人非常费解的事情。 不是没有人私底下议论阿青的身份,可第二天却都被毛教习请去喝茶,回来的时候不是断胳膊断腿,就是少了一只眼睛耳朵。 阿青很神秘,对内院的师兄师姐们也不是很在意,那帮助徐然到底是为了什么? 薛云生是这样问的,但阿青并没有告诉他原因,只是冷然的嘲讽了句:“薛青的儿子就这点本事吗?” 一众学生噤若寒蝉,薛云生的脸慢慢阴沉:“你要保他?” “我只是见不得都护的儿子对一位不能修行的人步步紧逼,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丢了你老子的脸。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在保你,保你们薛家的脸面。” 整个神都谁不知道薛云生在没有进入国院之前是个地地道道的公子哥。 在都城,谁都要给他薛大少的面子,他不仅仅欺凌弱小,连强者他也欺负,也杀过人,也混迹各种烟花之地,薛云生的名声本就不好,要不然他老子也不会头疼的把他送进国院。 来到这里后薛云生倒是收敛了很多,但他以前的所作所为可是事实。 阿青如此说,简直是在狠狠的打薛云生的脸。 薛云生忽然肆无忌惮的笑了,看着阿青不屑道:“我以前就是无恶不作,我喜欢这种感觉,我有我老子撑腰,我不怕任何麻烦,而且不要脸本来就是我的强项,所以我的脸面乃至我薛家都不用你来保。” 薛云生踏步上前,距离阿青和徐然只有三步之遥。 阿青面无表情:“可这里是国院。” 薛云生神色凝固。 阿青说的对,因为这里是国院,他是国院的学生,他不要脸可以,国院不行。薛云生丢自己的脸甚至是薛家的脸,就算是带着整个白虎街九大都护的脸面都丢掉也无所谓,可是国院的脸他不能,也没个胆子。 薛云生脸色冷了下来,语气不善:“说什么都要保他,是不是。”见阿青没有言语,他补充,目光透过阿青仿佛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徐然。 “如果有一个要杀你,你会怎么做。” “杀了他。” “好,这是你说的。徐然方才对我说的很清楚,他要杀了我。我为何不能杀了他?” 阿青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记得你们只是挑战而已,你也曾说过,他杀你没本事,挑战你没资格,但两者相比较下,你却接受了他的挑战。” 阿青顿了顿:“先不说你们挑战的地点本来就坏了规矩,在说挑战并没有签订生死契约,你想杀他,也是坏了规矩。即便你是薛青的儿子,在国院坏了规矩就要受罚,你若是还执意杀他,是想被逐出武阁吗?” 阿青的话说的异常清晰,就差点一字一顿了。周围学生听得是哑口无言,薛云生的脸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谁都没想到,阿青会以薛云生的言论来反驳他,而且还弄出来了几条罪。 其实挑战这种事本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薛云生的身份特殊,这种事可以忽略不议,可谁让阿青忽然出现。 薛云生捏着拳头,看向阿青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好,可以不杀他,但是他必须要回答我刚刚问的问题!” 学生们竖起耳朵,这些问题也是他们想知道的。 阿青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徐然:“你有什么要回答的吗?” 徐然动了动嘴。 阿青怔住几秒,同样趴在地上,把耳朵凑在了徐然的嘴边。 好半晌。 在一众学生好奇的目光下,阿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神色有些犹豫。 薛云生强忍着怒意问道:“他说了什么?” “你真想知道?” “废话。” 阿青怪异的看了薛云生一眼:“他说你又不是他儿子,凭啥告诉你。” 入幽阁伴古钟 第21章 清风徐来 “不可饶恕!” 薛云生灵气暴走,属于反虚强者的气势爆发开来,以他为中心,一股狂风席卷四周。吹起无数衣衫,飞扬千缕青丝。 四周学生惊呼一声,纷纷后退,同时运转灵气护住周身。 “剑来!” 薛云生断喝一声,只见他身旁的李宽神色严肃,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抛向空中。薛云生高举右手,剑柄在落入他掌心的过程中,他整个人的气势再次转变,由之前的狂暴转变成锋芒。 薛云生整个人犹如一把刺破苍穹的利剑,剑入手,人剑合一,在众人眼中,他就是剑,剑就是他。 学生们都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薛云生的身影,此时他施展的赫然是名动天下的“十二星剑诀。”乃是白虎街薛青最强的本事,也是他薛家在天下的立足根本。 十二星剑诀是薛家历代先辈观看星空悟出来的剑招,经过无数年的打磨改造,在薛青的父亲薛天星手中大放异彩,也因此,薛天星凭借着十二星剑诀成为了大唐的开国大将军之一,地位一时无两。 此剑诀的威力之所以所向睥睨,是因为可以借助星空十二颗星辰的力量而攻击,只要体内灵气源源不断的沟通星空,星辰的力量就永远为他所用。 如此引动星辰之力的剑招,可想而知威力如何。 薛云生的气势一变再变,手中的剑虽然没有任何的动作,可是冥冥中似乎斩开了某种桎梏,他和手中的剑顺着神秘的通道进入了未知之地。 晴空,烈阳。 短短的瞬间,薛云生的周身竟然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芒,肉眼可见的,光芒开始被他的身体吸收。 薛云生的头发,眼睛都变成了银白色,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这难道就是星辰之力?” 学生们震惊的猜测,怕是只有星辰之力才能有如此异象。 气停,剑收。 薛云生持剑而立,一头银白色头发在风中摇摆,银白色的双眼漠视一切,是真正的漠视,犹如在看蝼蚁一般。 他的语气不知何时变得严肃无比,开口之间给人的压力直上心头。 仿佛面对的不是在是名动神都的纨绔子弟,而是真正的星辰。 “让开。” 阿青的身体纹丝不动,难看的五官上更没有丝毫的表情,与来时一样,仿佛并没有把薛云生放在眼里。 准确的说,他从来没把薛云生放在眼里,本就不在眼里之人,无论在如何也入不得眼,这就是阿青,没有修行的阿青。 学生们的神情异常亢奋,虽然把战圈让了出来,但是他们谁都没有走,很想知道,到底是认真的薛云生厉害,还是这位一直神秘莫测的阿青更强。 “我让你,滚!” 薛云生一步踏出,咚的一声响,走过的地面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咚,第二步。 阿青能清晰的看到薛云生的双眼,心中也难免有些惊奇,早就听闻薛家十二星剑诀一旦施展,可以改变一些外貌,今日一见,那双银白的眸子确实显眼,而且很难在把眼前的薛云生当做名声不好的纨绔。 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三步,薛云生连踏两步,彼此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你似乎忘记了一些东西。”阿青的神色第一次有了变化,是冷,如同极寒之地的那种冷,冷的深入骨髓。 薛云生的身子微顿,本来落下的第三脚停在了半空。他直直的看着阿青,抖了抖眼皮:“你不配。” 没人能听懂薛云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却看到他的第三步已经踏了上去,而且他的剑也提了起来,可就在这刹那,就在他行为这些动作的时候,清风徐来。 所有观战的学生们忍不住舒服的叫出声,这风吹在了他们心底,温柔至极。 可是下一刻却把他们惊的目瞪口呆。 薛云生本来完成的动作戛然而止,紧接着整个人犹如大唐的攻城炮弹一般,轰的一下飞了出去,顺着阿青的头顶撞在了擂台围墙,有那么刹那与趴在地上的徐然接触,只是再次被围墙的大力反弹出去,整个人像是沙包一样被人踹来踹去。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薛云生的胸襟浸染鲜血,躺在了阿青三步外一动不动。 变故来的太快了,快到薛云生的头发和眼睛眨眼便恢复了正常,被他开通星空之路也分崩离析。 学生们纷纷看向身后,随即躬身施礼:“见过叶师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近段日子被武阁弟子私下不断议论的叶雨凌。 她绝美淡雅的容貌超脱凡俗,一步步来到了阿青的面前,路过薛云生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是连看一眼都没有。 学生们对视一眼,猜测这位叶师姐到底是因为谁如此生气。 是阿青还是徐然? 国院是武周的根本,参与世俗,也超脱世俗。与世俗的关系很好却又模糊。 但自从武周成立神龙卫后,内院已然与世俗之间的关系暧昧无比,内院的弟子若是见到了一些官员,有些礼节还是要遵循的。 但国院是国院,内院是内院,国院没得选择,内院却有选择。就像是明月对薛云生谈笑的样子,这是一种选择。叶雨凌漠视的态度也是一种选择。 薛家的地位在武周是有目共睹的,薛家上一代一共有两位传奇人物,一位是白虎街九大都护之一的薛青,薛云生的父亲。一位是现如今武周大将军薛定山,薛云生的大伯。 尤其是薛定山,手中的权利不可谓不大。说句落俗的话,他薛家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在神都走路都带风。更何况是薛云生。 可话还是那句,国院没得选择,内院却有的选择,因为他们都是“那位”的学生。 谁都感受的出来叶雨凌很生气,但到底是因为谁生气却很难猜,也不敢猜。 叶雨凌来到了阿青的面前,美目流转,淡淡的看了眼阿青,朱唇轻启:“他是你的朋友?” 入幽阁伴古钟 第22章 满天星辰不如你 阿青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知道叶雨凌这句话问的不是他。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叶雨凌精致的脸,半晌翘着嘴角,扫了一圈竖起耳朵等待答案的学生们,忽然踢了踢徐然:“他还不配。” 徐然咧开嘴轻笑几声:“你也不配。” 叶雨凌皱了皱好看的眉,打量了几眼阿青的神情,莫名的笑着转过身,挡在了两名少年的身前。 她的举动让学生们好一阵的惊愕,这样的景象是何其的熟悉。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知道就能知道的,也不是你想问就能问的。有些人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有些身份不是你想忽略就可以忽略的,你要时刻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都护的儿子,并不是都护的老子。” 叶雨凌淡淡的瞥了眼从地上爬起来的薛云生,补充道:“薛云生,徐然公然挑衅国院规矩,理当受罚。” 一众学生低眉顺眼,恭敬的低着头。 “薛云生因在国院内动了杀念,禁闭七日。徐然逐出国院三日为警戒,三日后可回归国院,在此期间,醒晨钟由我接替。” 阿青的神色微微一凝,其余学生的神色也复杂无比。 国院的禁闭只有一种,地点是在内院,里面是什么情况很少有人知道,但是有传言,内院的禁闭犹如魔窟,危险重重。 薛云生的惩罚很重,但相对比徐然来说却小了很多。 徐然是被逐出去了,别看只有短短的三日,可这三日会被沦为整个国院的笑柄,乃至是整个神都的笑柄,若是这件事被传扬出去,后果会更严重。 国院还从来没有发生过逐出弟子的事情,可一旦发生,这位弟子便意味着在也没有以后了,武周,国院讲究的是为人干净,身份干净,履历干净。 若是有了被逐出国院的污点,无论是从军从政,还是步入修行都会被提出来,是一块不小的绊子。 人活着并非十全十美,总会有些污点来点缀经历,可这个污点若是太大将会影响一生,被国院这等修行重地逐出去,这个污点简直与天一边高。 可奇怪的是,徐然只有三日的逐出时间,这样的惩罚在国院也是头一遭,叶雨凌的做法真的让人无法理解,按照本件事的影响来判断对错,明显是薛云生的错更大,徐然充其量也就是个体罚。 为何会出现如此诡异的惩罚?逐出去还可以回来?那为何要用逐出这个词? 要知道,逐出是很严重的两个字。叶雨凌完全可以关徐然禁闭,把场所放到国院之外,也可以让徐然去外面做些危险的事情,或者为国院的购置些东西,赚些钱等等明确的事情。 逐出之后便在也没有了下文,三天后还可以回来,这到底是闹哪一出?院长不在家,规矩都可以如此随意了吗? 学生们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也不敢问缘由,心里很是怪异,更加的迷惑起叶雨凌与徐然的关系,看这个样子,今日叶师姐发火好像是因为阿青? 说到底是否还是顾忌了薛家的脸面?如此惩罚简直是赤裸裸的袒护。 难道当初徐然可以进入武阁真的是叶师姐顺手而为? 那醒晨钟为何会响起? 演武台为何可以单独为徐然开放? 薛云生的几个问题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越来越多的谜团充斥着学生们的心中,他们发现,自从徐然成为武阁学生后,在他们不知道的世界,时间,地点以及参与的人物组成了一场大戏。这场戏不到结尾永远猜不到结局。 这位不能修行,来历普通的少年人扮演着什么角色? 徐然或许并不普通。 …… …… 夜晚。 晚风袭来,满天星斗点俏皮的眨着“眼睛”,伴随着这轮圣洁的月,铺满“泼墨”的天空。 徐然气喘吁吁的拍了拍手,爬着梯子坐到了屋顶。 看着满天星辰,心中有些怀念,轻微的叹了口气,来了这么久,有些事情竟然忘记的差不多了。 一股清香飘来,叶雨凌来到了身旁,看了看屋顶的灰尘,扯过徐然的衣衫铺在上面,一同坐了下来。 徐然翻了翻白眼,这位师姐在外人眼中强势,淡然。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看来,此时的她才是正常的她,灵动俏皮。 二人并肩而坐,抬头看着天空,半晌无语。 晚风吹的近处嫩枝绿叶沙沙作响,几道不知名的鸟兽虫鸣不但不影响安静,听在耳中反而舒心。 徐然看着叶雨凌摆动着鬓角的青丝,圣洁清冷的月光衬托下,一层银白披在了少女的身上,就像薛云生的“十二星剑决”,这一刻的叶雨凌美的让人怦然心动。 徐然轻声开口,说了句谢谢。 下午阿青来过,送过来一颗不知名的绿色丹药,吃过后伤势已然恢复了大半,若非如此,他现在怕还在床上痛苦躺着。 叶雨凌哦了一声,淡淡道:“你必须跨出国院的大门,时间短了并不能打消国院对你的议论,而且你现在还太弱,对这些议论声没有任何的威慑,三天或许很短,但对于你来说却足够了。” “你怕学生们对你的议论?” “我?”叶雨凌扭头看了徐然一眼,没有表情的扭回去:“我只是怕将来用得到的人死的太早而已,你出去避避风头不是坏事。” “三天时间并不能打消这群学生的热情。” “你认为很短?” “如果你只打算让我避风头的话,是的。” “不,在我看来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八卦这种事虽然无聊,却不可能真正的断绝,这是生活的乐趣,想要禁止这些八卦不可能做到,即便是圣人。但可以改变风向。”顺着叶雨凌的目光望向深空,那里是夜空最亮的星。 “改变风向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强大的实力,你变得足够强,议论你的声音便不会这般无趣和讽刺。”叶雨凌顿了顿:“我很讨厌八卦。” “其实你很蠢,竟然去挑战薛家这小子,找死可以找个简单快捷的办法,不至于受罪,你却好,哪种死法最憋屈你选择哪种。” 叶雨凌刚说完这番话,忽然感觉肩膀一沉,神色微变,侧过头。月光下,徐然闭着双眼沉沉的睡去,鼾声慢慢的响起。 叶雨凌微楞,复杂的叹了口气:“好好休息吧,这未来三天,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入幽阁伴古钟 第23章 风雨楼 竖日清晨。 徐然在三道钟声下悠悠转醒。 他爬下梯子,抬头望了眼屋顶,说了句谢谢。 后来…… 他是真的记不清了。 徐然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这是在武阁睡的最踏实的一次,下次见到叶雨凌一定要当面感谢她。 包袱在昨天下午便收拾好了,阿青送来的衣衫和钱,还有毛教习留下的剑。 徐然背着包裹提着剑走出了武阁,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打量他。关于昨日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国院。 对于徐然这位敢于挑战薛云生的少年,他们是打心底佩服,但也打心底认为他是疯子,白痴,蠢货。 人就是这样,越是看不惯的事情越希望有强者能出面解决,但自己却独善其身。对弱者便是一句鼓励,伴随着淡淡的讽刺:“勇气可嘉。” 来到大门前,阿青正站在一旁看着他走来,近了,开口道:“走出去就真的出去了。” 徐然笑着摆摆手:“我这还没出去,你这算什么。危言耸听?认为我回不来?” 阿青难得没有讽刺,神色很认真:“跨出这道门槛就是两个世界。” 国院的大门时时都是打开的,有一股包容天地的气势,可以容纳一切不被容纳之物,象征自由。 而自由则需要实力来依托。 徐然望着门外这条熟悉的街,轻轻摇了摇头:“走了。” 他到是痛快,走了两步发现阿青竟然跟在身后,不由疑问:“你跟来做什么?” 阿青自顾的走在前面:“因为规矩的限制,你本次逐出的地点要脱离神龙街,而玄武街与白虎街你不能去,那是薛家两兄弟的地盘,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徐然微微愕然。 “神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势力错综复杂,所看见的一切都并非真实,每一个人扮演的身份也各不相同,稍有不慎就会得罪某一位人物,尤其是你现在的身份,没了国院为你撑腰,你谁都得罪不起。” 阿青边走边道:“我给你的钱虽然多,但不是让你随便找一个地方渡过三天的,它有它的用处,而且也只有这个地方才更适合你。” “哪里?” “凤凰街,风雨楼。” …… …… “风雨楼”乃是神都数一数二的酒楼,坐落在凤凰街主位。但凡是坐落于此的铺子,背景都不简单。 神都无论什么时间都热闹非凡,大街上人群匆匆擦肩,风雨楼门前进进出出,颇为热闹。 远远的,如同宝塔一般的风雨楼便清晰可见,紫红木色在初阳照耀下,鲜亮的泛着光芒,特殊的招牌更是闪烁着青色的琉璃,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这里的特殊。 待走的近些,更能感受到风雨楼的奇异,它就像淤泥中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像是荒芜之地的一株青松,分外惹眼。 站在门前,徐然感觉置身于春雨中,春风拂面,心底生出希望,甚至灵气在这里都无比充盈,体内命盘的运转对比平日快了几分。 眼前不是一座死物建筑,而是春,这是个季节,也是个奇迹。 阿青解释道:“整座楼的建造和阵法都是由著名的建筑大师李宗阳亲自主持,能进入这里的人没有一位是简单的主,记住,少说话,尤其是与陌生人。” 徐然点点头,与阿青来到了第九层。 站在这里向远处而望,凤凰街深处的那一座“金碧辉煌”已经可以看清一角,这次没有阿青解释徐然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只是阿青的神色并不好看,双眼中似乎有怒火而生。 徐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询问。 二人选择窗边落座后,阿青便一直沉默,徐然简单的要了些吃食,二人又简单的吃了些。 这里很安静,用阿青的话来说,风雨楼从第九层开始,能上来的人就很少了,至于顶层的十三楼,除了皇家掌握权威的人物外,还从未对其他人开放过。 “你相信命吗?” 好半晌,阿青忽然问道。 徐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阿青也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看着徐然的双眼,语气严肃到陌生。 “在这里你也并非安全,不管你情不情愿,从你接触叶雨凌的那一刻起,从你接替醒晨钟的那一个清晨,从你迈进国院的门槛,你的命暂时就不由你保管了。” “这就是我的命?” “命是你的,却握在别人的手中。” “我只是想好好的修行。” “每一个人都这么说。” “我很讨厌麻烦。” “那就强大到没有麻烦找到你。” “我要如何做?” “挺过这三天。”阿青起身:“你要有心理准备,这里并不安全,但相对比其余两条街,起码可以搏一搏。” 徐然点点头,看着阿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消失在人群,握紧了一旁的剑。 蹬蹬蹬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徐然侧头,看到一位相貌普通,笑容可掬,挺着大肚子的中年人站在楼梯口张望,随即与他对视,笑着跑了过来。 “你好,我是这家店的主人,这里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中年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匕首大小,螺旋状的铁器,在顶端有一个三角小帽,徐然疑惑的看着中年人。 “这三天你就呆在这里,无论谁叫你也不要出去。”中年人表情微微犹豫,看了眼徐然的佩剑,补充道:“如果有非出去不可的理由,你就把它带上。如果有危险,你就把这个小帽拔掉,会看见一个小洞,这个洞千万不要对着自己。” 言罢,中年人没等徐然拒绝直接走下了楼,九层内,为数不多的几名客人惊奇的看向了徐然,准确的说是他手中的铁器。 徐然皱了皱眉,闭目养神。 …… …… 午时,晴空万里,烈阳高悬的天气忽然变化,乌云不知从哪飘来,天气微凉。 晚时,乌云遮天,天空像是泼了一层漆黑的“墨”,在也看不到光明。 徐然直着腰坐了一天,心情随着天气的变化而沉重起来。 空气中充满了压抑。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入幽阁伴古钟 第24章 小楼两夜听风雨 此时春,却降下暴雨。在往年,这样的天气也不多见。 凤凰街行人早就散去,铺子门窗紧闭,狂风肆虐的席卷空巷。 漆黑的天空吞没世间一切光芒,黑暗笼罩,犹如身陷深渊。 咔嚓! 轰隆隆! 一道骤亮的闪电擦过黑暗,映照着瓢泼大雨倾天而泻,一颗连着一颗,上百,上千,上万,无数! 仿佛九天银河倾泻,巨大的雨幕重叠千万层,视线内外两个世界。 呼啸而过的狂风来自深渊,听在耳中尽是凄惨,咆哮,愤怒。藏着数不尽的情绪,与千万层雨幕交相呼应,这场雨,愈发的大了。 …… …… 徐然安静的坐在黑暗中,风雨始终透不过窗口,一层淡淡的光辉阻挡任何力量,能听风雨,不陷其中。 他微微低头,顺着窗口向下而望。远处,一名蓑衣斗笠的高大身影在雨滴激起的白雾中飘忽不定。 他不断回头,脚步匆匆,似是有生死大事。模糊间,他飞奔的速度骤然加快,不时来到了风雨楼门前。 徐然微微蹙眉,在看时,那道影子已经消失。 楼下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九楼。 九层内只有几盏昏黄的烛光算作光明,因为他的到来,火苗微微摇曳。 徐然看到了他腰间不断晃动的金色腰牌,点点猩红挂在上面,分外惹眼。 神龙司? 徐然见过这块腰牌,是曾经叶清音手下的三名神龙司军士佩戴,那时闪电划过,他不但看到了叶清音的样子,同样也看到这块腰牌。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徐然的目光,斗笠下看不清楚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犀利的目光,迅速的把腰牌收起来,坐到了徐然的斜对角。 烛光不在摇曳,九层再次陷入寂静。 徐然收回目光,沉默。 气氛有些怪异,男人坐立不安,频频看向徐然的位置,最终站起身,犹豫片刻,开口:“介不介意我坐到你那里。”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犹如两块铁器在相互摩擦,听在耳中难受至极。 徐然握紧了手中的剑:“介意。” 男人微楞,语气稍显焦急:“我有性命攸关的事情。” “介意。” “我愿买下你的位置。” “介意。” 男人的声音有些怒意,尽量平复后,带着一丝恳求:“你坐的窗口靠边角,视野却非常开阔,不容易被人发现,我去那里只是想看看他们有没有追上来。” 徐然撇了他一眼,不在回答。 男人目光犀利的看向了徐然,充满了杀意:“少年,阻挡神龙司办案是死罪。” “我不怕死。” 男人错愕不已,似乎被徐然这句话呛的哑口无言,半晌自顾的走到徐然桌前,探出头,斗笠边顶在了徐然的脑门:“你不怕死,可有人怕。魔宗的人在神都屡次制造混乱,你知不知道,因为他们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啪! 闪烁着金光的腰牌被他拍在了桌子上,神龙司三个字熠熠生辉。 男人指着猩红的血点,语气颤抖:“这是我兄弟的血,他跟你一样不怕死,可是他死的不值。我也不怕死,但我必须要把魔宗余孽的消息传达回去,他们一路追杀,我需要掌握他们的动向。” 徐然看着斗笠下的这张脸,浓眉大眼,坚毅无比,在说出这番话时,嘴唇都在颤抖。 风雨楼九层之上想要同桌是需要经过主人同意的,即便是神龙司。因为你必须要搞清楚这里的规矩,有权人才能登上九层,谁也不愿意莫名的多一名敌人。 徐然坐在这里也是因为视野开阔,可以第一时间掌握很多东西,阿青交代过,这个位置不能走。有时候一步之差便会酿成大错。 男人没有坐下,他在等。 烛光交替。 徐然点了点头。 男人松了口气,冷然的说了句谢谢,随即直直的看着窗外。 徐然也看向了窗外,握住的剑轻微抖动,手背微微泛白。 魔宗! 想不到再次听到魔宗的消息竟然是在这里,徐然心情复杂,好久才压住情绪,而就在这时,远方飞奔而来三道黑影,在雨幕中闪烁不定,像是黑暗中的幽灵,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男人腾的一下站起身,随即立刻坐下,手上青筋暴涨,握紧了拳头,眼睁睁的看着三道黑影从楼下消失。 他颓然的靠在椅子上,抽噎声慢慢响起。 徐然深呼一口气,他能理解这种心情,没有去打扰。可心中却掀起了风浪,犹如这狂风怒吼,大雨咆哮。 “你知道魔宗吗?” 男人平静的开口:“他们从不在乎男女老少,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连自己的亲人都可以无情杀掉,近些日子神都看似平静,可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我兄弟十三人,如今只剩下我一人。” 他说着起身离开,匆匆的下楼。 …… …… 黑暗,狂风,大雨,闪电,奔雷。 白天与夜晚无异。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竟然连续下了两天,看样子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昨夜徐然坐了一夜,白天的时候微微休息,起来后吃了些东西,又如此坐着,看了一夜的风雨,听了些断断续续的闲话。 关于魔宗的事情通过九层人的议论至少清楚了些,神都也确实存在他们的影子,那名神龙司军士并没有说谎。 徐然相信消息的来源,因为这里是风雨楼九层。他人知道的这里的人都知道,他人不知道的这里的人也就都不清楚。 所以他握剑的手更加的颤抖。 今日是大雨持续的第三天,也是第三个夜晚,过了今晚,他便可以回到国院,可是徐然的心总是不宁。可能是挂念着魔宗,也可能是因为三天来的平静。 今晚依旧大雨瓢泼,依旧空巷无人,依旧烛光摇曳。心也越来越慌。 他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能不断的安慰自己过了今晚,一切便回归平常。 徐然目光有些无意识,却在朦胧雾气中再次看到了那道身影,这次他的脚步不在稳,左摇右摆,像是这风雨中的一片叶子。 他在仓皇的逃,逃到了风雨楼,登上了第九层,来到了徐然的身边。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腰牌,可他却奄奄一息,衣衫纵横数十道伤口,鲜血混合着未烘干的雨水,滴滴答答的敲在了徐然的心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渴求的看着徐然,推动着桌子上浸染鲜血的腰牌,说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句话。 “帮我把腰牌,交还给,神龙司。” 徐然阴沉着脸,收起腰牌,提起了剑,一步步走下楼。 …… …… 今夜风雨几多愁,多肃杀,报私仇。 入幽阁伴古钟 第25章 我很感动 “人活着就是受罪,舒服是留给死人的,也只有死人没有七情六欲,所以这世间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在正常不过。死一个人与死百个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这本就是天道轮回。怨不得谁。” “昨天锦绣阁当场抓获一名小偷,听说小偷的年纪才十三岁,还是孩子。死的却真叫人心疼,大卸八块不止,连同他那卧床将死的老娘也都一起剁了。谁看见不寒心,可就这世道,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怎么能斗得过锦绣阁呢。 孩子的母亲马上就要死了,孩子走投无路只好涉险来偷锦绣阁的布匹,有人说死的活该,有人惋惜,在我看来,这都是命,个人有个人的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即便故事在叫人扼腕叹息也终究只是故事罢了,活着的人听故事,死人成为故事中的角色。” (注:记住这个故事) 站在门口的少年身子微微一颤,握在手中的剑更紧了。 柜台后面的中年掌柜微微叹息,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被惋惜取代:“人活一世什么事情都需要经历,只有经历了才会懂,懂了才知道怎么活,可是有些事情啊,不是卯着劲就能行得通的,你就说这孩子吧,他把目标放在什么地方不好,非得放在这凤凰街的锦绣阁,目标定的太大,只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他老娘要是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怕是宁愿自己了断,也不愿断送了孩子的性命,毕竟什么事情活着才有希望,死了那就真的死了。” 轰隆隆! 一道奔雷响彻天地,中年人目光越过少年的背影,看着漆黑的夜空,呢喃道:“天可真黑啊。” 雨越下越急。 徐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凝视着远方,那里他已经注意了三个夜晚。 中年人啪嗒啪嗒的扒着算盘,嘴上却继续道:“死人我见过不少,可死在自己家的还是头一次遇见,辛亏是黑夜,要不然还不晓得有多大的影响,这对风雨楼来说损失不小,好在这死人还有点分寸,倒是会挑时间。 我倒是奇怪了,人人都说魔宗最近在神都很是猖獗,竟会有这等事情?难不成还能杀到这凤凰街?当今武周天下,没有任何地方比神都更安全,任何外人想要在神都搞事情,结果都只有一个。更别提凤凰街,别说一些魔宗的小角色,就是魔主亲自前来,他也走不出去。哪还能兴风作浪呢。” 中年人叹息道:“这还没到秋天呢,怎地如此多事啊,看来一些名言警句也不是那么准确嘛。” 徐然目光微凝,远方朦胧中隐隐有杀气蔓延。 中年人的手微顿,轻微的皱了皱眉,看着徐然挺直的背影摇了摇头,俯身而下寻找一番,最终多出来一把青色大伞。 他走出柜门与徐然并肩而立,看着溅起的水花,把伞递了过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如今这雨可不小,这把伞拿着,别淋坏了身体。” 徐然扭头看着中年掌柜,从他从楼下下来后,他就一直在讲着话。徐然知道,这些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但这把伞也是要接的。 “谢谢。” “客气了,如果你还能回来,那两样东西可是要还给我的。” “如果回不来呢。” “有人会替你还的。” “阿青?” 中年掌柜轻笑一声回到了柜台后,不在言语。 因为杀气已经蔓延到了近前。 雨中,两道黑衣影子嗖的一下从风雨楼门前掠过,直奔远方。 徐然身子微顿,下意识的皱了皱眉,随即不在犹豫,啪的一下撑开伞,身子一纵,跟了上去。 …… …… 雨水打在伞身,落地脚步转眼便被雨水浇灌。深夜更深,雨水更凝。 这一路飞驰十里,肃杀之气蔓延纵横。 空巷寂静无人,随着啪嗒一道重声,雨水四处飞溅,徐然的身子猛地顿住,凝神看向正前方,模糊间,那两道身影也由此对望。 天地沉默,连着倾盆大雨倾泻的声音也被隔绝,徐然心神逐渐平静,淡淡的话传遍十里长街: “我很感动。” 入幽阁伴古钟 第26章 天地有雨,雨中有剑 感动分为很多种,每个人对感动的定义都不同,但大抵离不开“身同感受” 经历过的事情在回首便是感动,走过的风景在观赏也是感动,爱过的人在相见亦是感动。即便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它有时也会触动你的内心。 谁都会感动,只要活着。 徐然此时便很感动,无论是今日风雨楼掌柜口中的“锦绣阁”故事,或是连续三个晚上尽忠职守的那名神龙司的军士,他们带给徐然的触动都不小。 感动之余也带着深深的迷惑。 他其实知道很多事情,也不知道很多,他只是懒得想,因为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修行上面,其余的世俗琐事,恩怨情仇,阴谋计划种种与修行无关,或者说是不能让修行进步的事情他都下意识的抛出去。 一个人过于专注某件事后,对于其他事便显得白痴了些,所以国院两阁的弟子都认为徐然是个白痴。 事实上,他真的希望这个不雅的称呼能一直用在自己的身上,可惜…… 有些事情让他不得不抽出一些精神来思考,能不能解决不知道,起码有个底儿是必须要清楚的。 …… …… 一把伞,一个人。 一场雨,一条街。 徐然撑着大伞,目光透过层层雨帘,仿佛穿透两个世界的屏障,注视着远处那两道同样对望的身影。 “你们费尽心思引我出来真的让我挺感动的,辛苦了。” 两道身影在雨幕中微微扭曲。却是没有任何的言语,可是徐然这轻飘飘的话却透过巨大的雨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彼此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了解徐然,但正是因为了解才觉着不可思议。 “我刚才想了想,但没有想明白。一个刚刚入神都的外地人,接触过的人群不是很多,身边的朋友只算得上半个,你们告诉我,这样的人到底因为什么会惹来杀身之祸?” 咔嚓~ 闪电划过黑夜,照亮了徐然的笑容。 “我现在对你们背后的人真的很感兴趣,但我还清楚此时的我应该没有资格知道他是谁,不过既然出来了,算是给你们一个交代,给你们背后人一个交代,同样也给了我一个交代。” 徐然收起了大伞,慢慢拔出了剑。 他任凭雨水遍布全身,头发衣衫眨眼便湿漉漉,却唯独双眼被灵气覆盖,驱散雨水,看透雾气,直面远方。 他没有看清楚对面两人的样子,这也不重要。他们虽然不是魔宗的人,却也是要杀了自己的人,那就与魔宗没什么两样。 两位黑衣人齐齐踏前一步,一人声音冷漠:“你早就知道我们不是魔宗的人?” “我也是刚知道。” “哪里出了问题。” “哪里都没有问题。”徐然的声音也逐渐的冷漠下来:“但魔宗余孽的气息我深入骨髓。” 黑衣人身子微顿:“你这样的少年倒是少见,若是当真有这样的本事,不进入神龙司倒是可惜了。” “我会考虑的。” “怕是没有时间了。” 徐然转过身,身后的长街不远处,三名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手中的刀与这漫天“银雨”融为一处。 徐然神色逐渐认真,体内命盘有序的运转,一道道灵气抽丝剥茧,从命盘大海分流而出,像是一条条小河支流流入四肢百骸。 他从来没有如此体验,自从进入反虚后,体内的灵气没有似这般充盈过,也不知道在没有任何负面状态下,属于反虚的攻击到底在什么程度。 徐然心中隐隐兴奋,与其说是魔宗引他而来,倒不如说是他自愿的,他需要一个机会,看清自我的机会。 叶清音,叶雨凌,明月,毛教习,阿青,薛家,风雨楼的掌柜,神秘的黑衣人以及他们背后的主子。 种种关系在徐然的心中一知半解,但他永远记得那晚叶雨凌说过的话。 “若是明日醒晨钟依旧响起,你便做好随时死亡的准备。” 国院与神都的水很混,而他好像成为了一把剑,这把剑不但可以杀人,也可以搅动风云。 徐然不在意,他的命是叶清音救下得,他心甘情愿,而今晚的这一战,无论生死,是还给叶清音的第一份礼物。 徐然不去想什么大道理,对于他来说,心愿和实力是相辅相成的,只有被利用的人才能活的更久,才能进步。 他现在也没有资格去参与神都与国院之间的纷争,了解幕后的事情。但他相信,不断的被利用后,有些事情即便不问,也会有人告诉他,前提是能活下去。 这一战是证明,像他们证明,像自己证明。 这一战是随心所欲,来了,谁都挡不住。 徐然站在长街中心,两方黑衣人慢慢靠近。 他转身正视前方,手中的剑随意指地面,面无表情,心越来越平静。 徐然忽然明白阿青的那句“你相信命吗?” 这不是一句问题,而是答案,早在徐然心中的答案。 波~ 雨帘披在徐然的身上,却被他散出来的灵气分割成无数颗雨滴,落在地上,滴滴答答敲在心头。 徐然周身不再是倾盆大雨,反而是春雨一般细无声,雨滴大小均衡,被他的气势包裹,落下时弹跳衣衫,调皮的像个孩子。落地化为几半,无数颗雨滴反复,犹如盛开在清河中的莲。 徐然便是踩在了无数朵莲上,杀气蔓延。 前后五名黑衣人脚步微顿,握在手中的刀紧了三分。他们知道徐然刚入反虚,却不知道短短时日,他的进步竟然如此骇人。 周身灵气控制的分寸拿捏的很好,雨帘被分割雨滴落入地面成莲,灵气与杀气不断的融合,这简直不可想象,也根本不是刚入反虚的修行者可以做到的。 情报不准确。但他们几人还有绝对的信心,因为徐然没有修行任何强大的功法和攻击手段,况且同在反虚境界,眼前的少年再如何不可思议,他还能一打五不成? 五人灵气腾的一下笼罩全身,雨水被震得四下飞溅。 嗡! 五把闪烁着犀利寒光的刀齐齐的发出刀鸣,五道刀气直冲天际,像一刀斩破海浪,一分为二。 此时刀气漫天,杀气纵横! 入幽阁伴古钟 第27章 一剑而拔 杀气由刀而发,刀却是由人而握,终归这杀气铁血无情,乃是武周军士中的精锐! 徐然看着五道刀气从天而斩,劈开雨幕,劈开天地重重压力,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仿佛劈开险峰。 刀气与灵气融合,五道璀璨的刀气成为实质,闪烁着光芒,绚烂无比! 无数颗雨滴在空中化为两半,一朵朵雨莲圣洁绽放,蒸腾,化作白茫茫的雾气,随着五道璀璨劈开迷雾,直达光明。 近了! 更近了! 徐然抬头看着五道从天而降的刀气,感受着前后接近的冲天杀气,他知道,对方一旦出手便是全力一击。 徐然体内命盘疯狂运转,道道灵气贯通四肢百骸,经脉毛孔。 这一刻,他的体内充满了力量。 这是反虚境界的修行者,靠的不在是力气,而是灵气! 剑在吟,雨在落。 雾被破,气临身。 头顶五道闪烁耀眼光芒的刀气斩破徐然周身三米的雨水堆积,一片真空地带平空出现。徐然头发飞舞,衣衫作响,整个人被五道刀气的锋芒吹得微微后仰。 只有那么一刹那! 这一瞬间刀气成为了天地唯一的光明,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徐然迅速的闭上眼睛,他能感受到皮肤隐隐作痛,犹如行走在刀山之上,走一步便像是千刀万剐,这五道刀气割破了他灵气护体的保护,奔着头顶竖劈而来! 他的身体没有动,剑没有动。 留给徐然机会并不多,想要在这五道刀气下活着很容易,但想要在紧随而来,近在咫尺的杀气中寻找一条生路却很难! 他们会以气入物,徐然也会! 徐然微微抬剑,却见这片被刀气影响的真空地带忽然再次出现雨水。 仿佛有一道咔嚓的声音打破了刀气笼罩形成的封闭空间。 似是一条细小的裂缝出现在一块玻璃上,紧接着徐然手中的剑身一震! 嗡~ 剑鸣之声细如蚊蝇,这块“玻璃上的细小裂缝好似缓慢的顿住,然后便开始蔓延,由点形成全面! 咔嚓~ 徐然还未使剑,剑气却已经开始散发,寸寸龟裂的那些裂缝便是剑气凝成,更像是被一脚踩下四处飞溅的雨水。这一脚一定是巨人的脚,一踏而下,“雨网”而成,也成了两军阵前对射的漫天箭雨! 剑气犹如无数道银丝,迅速的笼罩徐然的身体,然后由下而上,犹如含苞待放的花蕾,绽放时漫天花瓣,清香传遍天地! 然而剑气与花瓣天壤之别,只见像是花蕾一般的剑气汇聚到徐然头顶的时候,绽放开来的瞬间,飘香的不是花瓣,而是一道,十道,千道,无数道细如游丝的精细剑气! 嗖嗖嗖嗖! 破空之声冠绝天地,青色的剑气一道道,像是时间倒回的雨水,回到天空,充满了绝美的观赏性,可同时看者头皮发麻! 漫天剑气与五道霸道无比的刀气不期而遇! 没有惊天地的震撼场面,有的只是被无数“细针”扎遍全身的血肉之躯,千疮百孔。虽然刀气依旧落下,可此时已被万千剑气抵消了大半的力量,落下的只是随时支离破碎的空荡“躯壳”。 咔嚓~ 刀气与剑气化为粉碎,与两者相互冲击影响到的雨雾容为一处。 一阵风,一场雨,真空地带眨眼便恢复了正常。 这一切犹如奔雷闪电,已到徐然近前的五名黑衣人大惊失色! 这少年竟以一己之力挡住了他们五人的全力一击! 五名黑衣人在飞跃之时迅速的交换眼神,徐然,不能留! 杀气已经深入毛孔,徐然猛地睁开双眼,感受着被杀气激起的皮肤,一股寒意卷着全身,卷着神识飘荡。 这种死亡深渊再次袭上心头,双眼借着“巨大”雨珠,在闪烁刀光的映照下,两把刀由小放大,直击心神。 徐然右手握剑上扬的动作忽然诡异的收回,反而是做了一个宝剑入鞘的动作,这把剑插回了左边本不存在的“剑鞘”之内。 修行者之间动作并非现实可比,徐然这把剑“入鞘”的时间很短,甚至不到一秒,随即整个人挺直了身体,右手握住了左边的剑柄,两次动作一气呵成,就像他从来没有拔过剑,此时正在拔剑一般。 徐然正前方的两名黑衣人有些微楞,可身体,手中的刀却没有停顿。一人飞身空中劈头而下,一人地面奔跑如飞,刀在他的手中不断的旋转,刀尖之上一股气流竟带动着本来落下的雨点冲刺向前,似旋转的陀螺,充满了爆炸的力量。 这两刀距离徐然只有短短的一米,只要一个跨步,攻击便能把徐然一分为二! 可就在他们攻击的时候,瞳孔剧烈的收缩,浑身激起了鸡皮疙瘩,一股死亡的威胁笼罩全身。 明明徐然没有动,明明他身上的气势不在攀升,可在刹那间,黑衣人犹如掉入冰窟,浑身冷的深入骨髓! 死亡, 这是死亡的味道! 徐然拔剑了,他的动作是那么的慢,两名黑衣人甚至都能看到剑运行的弧度,本应该可以随意裆下的拙劣剑招动作,却在心中生出了无法挡住的念头。 他们忽然想起一句话:当速度快到极致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慢到极致。 这一剑,他们不能忽视。 手中的刀不在是攻击,而是防守。 徐然拔剑,正前方的两名黑人不顾自身的灵气反噬,强行把本来顺其自然发出去的攻击转变为防守,纷纷把刀背挡在了身前。 随着当当当当当五道金铁交鸣之声,五道人影倒飞出去,而徐然则是被气震的衣衫粉碎,发丝被切割一缕,落叶纷飞。 他的七窍流出鲜血,整个人披头散发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把剑也还在“鞘”中。 他刚刚的动作不但让正前方的黑衣人感受到了死亡,即便是身后的三名黑衣人也同样有此感受,他们本来不懂,可是徐然拔剑的那一刻,腰在微微扭转的那一刻,他们果断的转攻为守。 这一击画圆了弧度。 这一击演绎了快慢。 这一击惊惧了五人。 这一击斩断了风雨。 十里长街,徐然站立中心,五名黑衣人从地上爬起,看着他“鞘”中的剑,震撼不已。 雨继续下着,人继续等着。 风继续吹着,心继续寒着。 入幽阁伴古钟 第28章 天罗星辰 天地间一片肃穆庄严。 雨水滴答而落的声音充斥双耳,五名黑衣人的心砰砰直跳,久久不能平静。 最先开口说话之人双眼微凝:“这是什么剑招。” 徐然没有回答,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力气,甚至就连走动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不像五名黑衣人看上去那般从容,刚刚电光火石之间的对抗已经做到了极致。 反虚很强,徐然能做到以一敌五不是所谓的奇迹,而是日月累计。 醒晨钟反复锤炼抽空灵气,不断净化徐然命盘内的灵气精纯度是其一。 演武台之上,毛教习课业是其二。 徐然拼命修行,从不松懈是其三。 灵气比黑衣人凝练纯净,修行比他们刻苦不要命,所以一剑才能挡住五道全力一击。 徐然拔剑是必然,他感受了死亡,在愤怒中成长,是黑衣人的气势推动着他做到了一剑,这一招只是一个快字,快到极致,瞬间生死。 可徐然也只能做到这一步,纵使他勤奋不假,面对五名同境界,历经生死,身经百战的武周精锐军士,他也仅仅出一剑。 这一剑要了他的命。 这一剑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灵气。 这一剑终归是一剑。 黑衣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轻举妄动,刚刚的一剑太过惊艳骇人,死亡笼罩的感觉并不好受,本来可以轻易杀掉的蝼蚁,他们不想出现任何的差错,可出现了,就要更加的谨慎。 这不是战场,他们也已退役。 这不是功勋,他们只想活着。 …… …… 距离战场不远处,一家商铺的门前站立着两人。 一人小厮打扮,撑着一把漆黑大伞,神色恭敬无比,任凭雨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衫也没有进入伞内。 伞下的人却是一名长相普通的少女,脸上五官没有任何惊艳之处,左右脸颊,鼻尖旁处还有几粒斑点,这张脸普通至极,双眼无神,盯着徐然几人的位置,抿了抿微薄的嘴唇。 “他看上去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 小厮恭敬的开口,始终与伞下少女保持着规矩的距离。 “是。” “那您要不要提醒杨武几人?我看他们好像不敢下手。” “他们只是想活着而已。” “可是您知道的,杨武几人曾是武周最精锐的军士,杀人不眨眼,早就把自己的生命看做寻常。” “是人就都怕死。” “您的意思是,他们退役后有了牵挂?” 少女淡淡瞥了小厮一眼,后者脸上的笑容微僵,忙道:“您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试探您的意思,我只是想,只是想跟您打好关系,因为将军说,说您很强大,若是能得到您的帮助……” 少女转过头:“我对你们之间的争斗没有任何兴趣,这次过来是为了还薛定山一个人情而已,事了再无瓜葛。” 小厮低头称是,随即说道:“用不用我去提醒?” 少女目光微微闪烁,无神的双眼似乎有了一抹神采。 小厮立刻扭头看向徐然,神色惊愕无比。 …… …… 徐然伸手入怀,在五名黑衣人紧张的神情下,拿出了一个螺旋状的铁器。 五名黑衣人深深锁着眉头,他们不认识这个东西,但徐然在此时拿出来定然不是摆设。 徐然深呼一口气,微微抬头看向了正前方的两名黑衣人,默然道:“我也只是想活着,暂时不想死,我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我想你们也是。” 他看得出来,若是真正的死士,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冲了上来,不会等。 呛啷~ 黑衣人拔刀在前,凝重的看着徐然把铁器的三角小帽对准了他们。 徐然慢慢的转身,身后有三名黑衣人,若是小帽有用,还是尽可能对准人多的地方来攻击,而且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徐然心中一点把握都没有。 波~ 小帽很轻松的就被拔了下来,不仅仅徐然愣住了,就连这三名黑衣人都愣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徐然右手握着铁器,小帽被拔掉,黑洞洞的小孔没有任何理想中的攻击。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四秒的时候五名黑衣人子在也没有等待,若是徐然把这个铁器作为杀手锏,那看来是不成功的,那就再也没必要等了。 五个人,五把刀迅速的靠拢徐然,短短的两秒钟跨越了生死距离,五道犀利的刀气蔓延刀身,割破雨滴,奔着似是呆住的徐然斩去。 双方只有刀的长度,五人或从头劈下,或拦腰砍下,或割开头颅,或刺向心脏,五道攻击笼罩徐然,五个人上下左右近在咫尺。 刀气凝聚,冲击着徐然的身体剧烈一震! 此时,生死。 嗖~ 嗖嗖嗖嗖~ 噗噗噗噗~ 一枚手指长短的银针从铁器中率先射了出来,随即无数根银针争相恐后的从黑洞洞的小孔中爆炸而出。 很难想象,如此小的孔洞竟然在极短的时间飞射出数之不尽的银针,瞬间穿透了五名黑衣人的要害。 无数根银针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从孔洞中射出后不是直直的前行,而是拐着弯似是灵蛇,扭动着嗖的一下反复穿透黑衣人的要害。 无数根银针把漫天雨滴连成了线,这雨帘不在是雨水编织,而是由银针穿针引线织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银色大网! 徐然周身闪烁着银光,雨水与银针相互呼应,远远可见,像是一个银色的保护罩把徐然和五名黑衣人笼罩其中。 保护罩上一道道流光闪动,像是星空划过的流星雨,异常美丽。 越是美丽的事物就越危险。 徐然想起这句话,看着五名黑衣人僵住的身体,表面没有任何的伤口,甚至连鲜血都没有一滴,可是他们双眼,神色,表情都凝固了。 他们手中的刀距离徐然只有短短的一寸,却不能再前进分毫。 流星在美也是瞬间,就像是这无数条宛如精灵的银针,再次穿插着黑衣人的身体扑簌簌的回归铁器。 风动。 雨落。 五名黑衣人轰然倒地,死前还保持着攻击的神态和姿势,却被“流星”带走了灵魂。 徐然盖上了小帽,转身面对漆黑的长街。 等着。 …… …… “天罗星辰。”铺子门前的少女翘起了嘴角,抖动着眼皮充满了笑意:“今日一见,确实好看。只是用在他们身上倒是可惜。” 一旁的小厮已经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名少年的身上竟然有这等神物。 “走。” 小厮回过神,急忙撑着伞亦步亦趋的跟在少女身后。 雨不知何时小了些许,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预示着这场暴风雨落到了尾声。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极有规律,好似蕴含着悠扬的曲调传扬长街,伴随着雨滴轻落的声音,犹如泉边叮咚,煞是好听。 少女距离徐然五米处停下,四目相对,朱唇轻启。 入幽阁伴古钟 第29章 佛家神通 “你方才施展的剑招我好像在哪见过。” “你也是来杀我的。” “那一剑似乎到过天涯海角。” “你很强。” “听闻,那一剑斩杀了天涯海角三位宫主。” 徐然默然,随即好奇的看着伞下少女的脸:“你是白痴吗?” 撑伞的小厮笑容凝固,心开始砰砰直跳,眼皮剧烈的抖动,不自主的后退两步。 少女轻笑一声:“我还从未见过国院外围的弟子会有如此口气。” “那你现在见到了。” 徐然收起剑。他知道对面这个少女很强很强,强大犹如一面之缘的叶清音。 这是种感觉,但徐然基本已经确定,这就是事实。 杀他的人绝对都清楚他是国院的弟子,在除却战场厮杀外,还没有人敢在神都凤凰街杀国院的弟子。 黑衣人动手,却从来没有提国院二字。眼前少女却淡然的开口,说明她不怕。 这样的人,似乎反抗并没有什么用处。 少女翘着嘴角:“不管你是谁的传人,不管你是何身份,今晚就随着这场雨消散吧。” 徐然洒脱的一笑,捡起了来时撑着的那把青色大伞:“有些人天生就很高贵,他们做什么事情都有人帮衬。他们可以不为了吃喝努力,他们不为了活着担忧。” 徐然错开了伞柄,砰的一声,青色的伞身罩住了他的身体,雨中,徐然显得模糊,缥缈。 “他们杀掉小人物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徐然忽然想起了“锦绣阁少年”的故事。 “他们不会去想杀掉的人曾有多么不容易,更不会去在意。” 徐然慢慢的转过身,背对着少女和撑伞小厮,慢慢的抬起脚,亦步亦趋的走。 “其实,谁都只是想活着,好好的活着。” 小厮凝固的神情慢慢舒展,取而代之的是疑惑,悄悄的看了一眼前方少女的侧脸,发现她的笑容已经消失。 “人各有命,有些人轻而易举的得到想要的一切还嫌弃,有些人拼了命的去争取却失去的更多。所以不埋怨,不抱怨终究也只是笑话。” 徐然已经走了三步。 小厮的身子微微抖动,低声呢喃:“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少女伸出一根青葱手指,一股灵气打着旋凝聚在她的指尖,一点晶莹由小变大,由暗转亮。 晶莹光芒悄无声息的穿透伞身,射向雨夜,进入漆黑星空,与那隐藏在巨大黑幕后的星斗遥相辉映。 漆黑的夜依旧黑暗,下一秒却绽放出一颗光明。 仰望雨夜夜空。 在遥远的未知之地降临一颗星斗来到世间,闪烁着星芒,像是点缀在黑暗中的一颗夜明珠,诡异,神奇。 徐然走动的身体微微停顿,抬头看向了正对着他眉心的那一刻星辰,清冷的光芒穿透天地,穿透层层雨幕照亮了他的双眼。 他微微一笑,收回视线继续走着。 人啊,活着可真不容易。 一束通天的光柱从夜空落下,飞速而来光速而现。 像是一支从天而降的箭矢,天为弦,拉的满怀,照亮黑暗。 天地被这道手臂粗细的光柱照亮,从上而下,带着流光成为这天地间,雨夜中,黑暗深渊内唯一的光明,炫彩夺目。 这是星辰的力量,这是星辰的光芒。 光柱内,徐然成为了唯一的主角,他的表情,他的笑,他的五官,他的毛孔,他的一切都清晰无比,似是被光芒反射在雨幕中,万人可见。 小厮的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位动手,那一切算是尘埃落定。 少女则是没有丝毫的表情,盯着徐然的背影,忽然皱了皱眉。 她的感知中,一股神圣,威严,庄重的气势慢慢在徐然身上蒸腾而出。 在眼中看不到的世界,徐然仿佛披上了一层金光,像是那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无敌一个时代的佛陀。 小厮刚刚松口气,看到徐然迟迟没有在星光下化为晶莹,不由得疑惑,急忙散出了自己的感知渗透过去。 噗~ 小厮一口鲜血猛的喷洒而出,他震惊的看着徐然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 徐然本该在星光的禁锢之下失去一切行动力,可是他的神识还可以思考,他的左眼还在跳,剧烈的跳动,眼球仿佛要跳出眼眶。 一股刺激神魂的痛楚被大脑清晰的表达,他的左眼慢慢转为金色。 徐然此时很痛苦,神魂像是被鞭打,偏偏他被星光禁锢的不能宣泄,只能强忍着这份痛苦,等待着左眼全部化为金色,思绪神识也消失一空。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 这一刻的徐然忘记了一切,却更加清晰的感觉到身体内充满了力量,准确的说是没有力量,而是质变,这种感觉玄而又玄,像是一个没有修行的凡人,思想却直达圣境。 徐然的身体慢慢的镀上了一抹金光,在清冷的星辰光柱内,两层绚丽的光芒相互抵抗。 金光不断的扩大,原本是手臂粗细的星辰光柱被撑开,凝聚的能量被打薄,当星辰光柱被撑到大腿粗细的时候,咔嚓一声化作点点晶莹飘向夜空。 徐然转过身,整个人彻底的被金光笼罩,无论是双眼还是神识都穿透不过金光看到他此时的样子。 雨夜中,雨滴落在金光周围却成片的凝聚,然后神奇般的融合,拉扯,随即形成一朵朵水莲,不断的旋转在徐然的周身。 一朵, 十朵。 百朵。 徐然脚下的雨水汇聚一起,每走一步犹如走在一朵朵盛开的雨莲上。 柔和的金色光芒,庄重的气势,一朵朵雨莲绽放枯萎。 徐然在此时犹如一尊佛陀降临人间,度化世人。 少女神情错愕,小厮看的更是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变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而且每一件都是那么诡异。 “佛家神通?” 少女深深的蹙着眉,徐然此时的样子与典籍中记载的“步步生莲”如出一辙。 国院的弟子竟然会佛家神通?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的传承到底是谁给与? 入幽阁伴古钟 第30章:雨滴中的经文,经文路上的星辰 佛,各种典籍记载中,其神秘无比。 世人说佛历史悠远,存在圣人之前或者与之同存。 关于佛的历史只有短短的五百年记载,可是这五百年却造就了佛的传奇。 五百年前,世间出现了第四个国家,在荒无人烟,沙漠乱流的西方世界,古刹国横空出世。 佛陀降临普度世人,在佛宗的帮助下,古刹国走出荒漠与世间三国对抗,一时无敌。 大唐,南唐,北魏,此间三国在五百年前逐鹿天下,最终却都不敌古刹行走佛陀,这场四国逐鹿一直持续了二百年,古刹也无敌了二百年。 三百年前,佛陀忽然在大陆上销声匿迹,大唐,南唐,北魏三国联手打到了西方荒漠,与佛教信徒发生大战,最终三国联手灭掉了古刹,史称“灭佛之战”。 世人皆知,若是佛祖佛陀不忽然消失的话,四国逐鹿的结果会大不相同。 关于此点,在当年便是疑点重重,非议不断。可没有一人能说的清楚,佛教为何消失,是遭遇了强敌还是遇到了磨难。 此后便是三国逐鹿,最终大唐无敌,四海之内皆臣服。 但佛和古刹依旧在典籍中带有浓重的一笔。 时至今日,少女看到徐然忽然使出的佛家神通,心中不可谓不惊讶。佛陀消失没有留下任何传承,古刹灭亡没有任何遗民,西方世界距离大陆万里之遥,危险重重,这世间是没有佛的世界,为何会忽然出现传承? 莫非典籍记载有误? 莫非当年另有隐情? 莫非“灭佛之战”本是笑话? 一旁的小厮已然目瞪口呆,脸色震惊到了极点,吞吐的呢喃:“竟然是佛家神通?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即便佛家传承依旧在世,也不可能出现在大唐,到底是因为什么?” 少女舒展了眉头,对于此次偿还薛定山人情一行很满意,她看着慢慢接近的徐然,莫名的笑着:“国院弟子竟然使用佛家神通,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我倒是对你很有兴趣了,薛定山精心设计,冒着大风险在凤凰街杀你,看来,你并非太过寻常。” 说话间,少女的指尖再次凝聚出点点星芒,星芒嗖的一下射向天空,比之前更加凝聚的星光柱笼罩在了徐然的身上。 徐然脚步微顿,全身被金光笼罩,此下神情默然,庄严无比。双手忽然慢慢的合十,口中诵读着经文,经文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佛家的能量,竟然借着漫天雨滴与之融合,化为实质。 经文成字,雨滴为媒介包裹着一个个金色的文字在其中,千百滴像蝴蝶翩翩起舞一般绕着徐然的周身旋转。 大雨慢慢变成了小雨,雨滴慢慢变成了经文。 透明的雨滴内充满神奇的金色经文打碎了星光柱,摇摇摆摆的奔着少女飘来。 “宫主。” 小厮的神色难看到像是吃了一坨污秽之物,忍不住开口。 少女则是翘起了嘴角,看着前方铺成一条路的经文说道:“真是有意思,看样子你得到的佛家传承并非少数,这世间能有一种佛家神通便是难得,你到底有多少呢?” “宫主,咱们,咱们还是别玩了。” 小厮听出了少女口中的意思,哭丧着脸开口。少女的实力当然不怕徐然,甚至双方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可比性,徐然用的虽然是佛家神通,但修为到底还只是反虚,少女则不同, 可是他小厮只是跟徐然同境界的修为,在经文铺路的气势下,犹如面对的是一尊佛陀,这种感觉让他浑身难受,心里面更是生不出一丝的抵抗之力。 “哦?你想杀了他?怕是你想,你家将军也不想吧。” 少女似笑非笑的看了小厮一眼,语气玩味。 “宫主,咱们可以先把他控制住,只要他到了将军的手里,那明日早朝……” 小厮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少女冷冷的看着他,声音更犹如九天寒霜:“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就是薛定山在此处也得给我老老实实的看着。” 少女转过身,指尖出现的不在是星芒,而是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星辰。 小厮脸色一变,撑着伞的手都在抖。 徐然的身形再次顿住,似乎是感觉到了这颗小星辰的力量,诵经的速度越来越快,雨滴包裹的经文越来越多,可是笼罩周身的金色光芒也越来越淡,隐约间可以模糊的看到金光内的身影。 “去。” 少女吐息如兰,手指尖的小星辰带着流光小尾巴飞向了经文铺路。小星辰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打着滚,一条长长的星光尾巴煞是好看。可它一经来到经文铺路上,波波波的声音便随之响起。 一滴滴包裹经文的雨滴开始破碎,随即大面积的经文铺路开始崩塌,最终轰的一声,徐然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经文铺路化作漫天雨滴再次浇灌大地。 噗~ 徐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笼罩全身的金光一阵虚弱,最终消失。 少女看着仰面倒在雨泊中的徐然,慢慢的抬起脚步走了过去,小厮急忙跟上,只是强忍着方才少女指尖星辰散发的星力,气血翻涌。他差点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他么天涯海角的人果然都他么是疯子。 小厮心里埋怨,脸上依旧恭敬,距离徐然还有三米的时候,刚想说话,少女却停住了脚步,目光望向了前方长街。 细雨连绵,这场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总算接近了尾声,而此时距离清晨也只有短短的两炷香而已,天也不在阴沉可怕,透出了一丝光明,给了天地一片希望。 远处长街慢慢出现了人影,在这一丝光明中逐渐清晰。 一把花折伞。 一袭白宫群。 她慢慢的出现在小厮的眼中,后者瞳孔急剧收缩,下意识的后退,看着迎面而来的那张美若天仙的脸,看着她薄薄的嘴唇,仿佛天生清冷的眼神,心立马跳到了嗓子眼,躲在了少女的身后。 少女饶有兴致的看着来人停在了徐然的身边,淡淡开口:“叶清音,好久不见。” 入幽阁伴古钟 第31章 神都徐然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神龙卫排名第二的叶清音。 洁白的裙摆上绣着一朵浅红的牡丹,随风雨摇曳。 清冷的声音顺着风飘向了三米外的少女。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秦臻臻。” “凤凰街好像并不是你说的算,叶清音。” 二女针锋相对,却又彼此沉默。 叶雨凌性子冷,没有过多的废话,弯腰,一把扯住了徐然的衣领,非常不合她身份样貌的把徐然扛在了肩上:“不要忘记五十年前的教训,你只是天涯海角的一位待定宫主。” 秦臻臻一挑眉,周身气势瞬间攀升:“早就听闻神龙卫叶清音当世无敌,我倒是想见识见识,所谓的无敌” 一旁的小厮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急忙开口:“叶大人,徐然现在并不是国院的学生,您插手,似乎不合规矩。” “我也不是国院的学生,不要在我面前讲什么规矩。” “可是现在距离第三日还有两炷香的时间,您这么做,会让外人以为,您又再次回归了国院,对您的声誉恐怕......”小厮恨不得赶紧逃出这个恐怖的地方,可是他不能,先不说能不能逃得掉,就是逃掉了,回去也会被将军给宰了。 有些话他必须要说,尽过力的人,虽有过,却也不至死。 叶清音转过身,今日说的话已经够多了。 秦臻臻玩味的看着叶清音的背影,指尖再次出现一颗小星辰,慢慢的旋转。 璀璨, 耀眼。 小厮低声开口:“宫主,将军说过,若是遇到叶清音,先,先不要动手,暂避,暂避......” “薛定山认为我不如她?” “将军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里毕竟是凤凰街,您毕竟是天涯海角的宫主,将军毕竟还是那位的臣子,所以......” 叶清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中,秦臻臻冷哼一声:“回去告诉薛定山,我天涯海角的人情,今日已还。” 十里长街,只有小厮一人还在雨中,他左右看看,最后定格在五具尸体上,暗碎了一句,迅速的离开。 暴雨已经消失,成为了春雨。 春雨滴滴答答,浇灌了尸体。 鲜血早就被雨水冲刷,这条长街再次恢复生机。 ...... ...... 徐然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熟悉的破洞,感受着暖洋洋的阳光。 他怔怔的看着破洞后面的天空,有些出神。 “用不用找人修补修补。” 徐然僵硬的脖子缓缓的摇头。 叶雨凌在这里,他从恢复意识时就感觉到了,也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得到了提升。 一股清香飘来,叶雨凌端着一杯水来到了徐然面前,毫无忌讳的扶起了他:“喝了它。” 徐然喝了两口水,身子靠在微凉的墙壁:“过去了多久。” “三天。” “你去了吗?” “不是我,是给你信的人。” 徐然身子一僵,脸上带着喜色:“叶大人?” 叶雨凌面无表情,再次回到了还算干净的一张凳子上,低着头,顺了顺发丝:“是她。” 从没听过叶雨凌叫过叶清音的名字,她们是姐妹,并且同为国院的学生,可是看她们的关系,好像并不太好。 每次提及叶清音,叶雨绫的态度都很默然。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做错了事情。” 徐然不解的看着低着头,正在搅动水杯的叶雨凌。 “你不该使用佛家神通。” “佛家神通?”徐然并没有这个印象:“你知道的,我之前根本不能修行,从来没有接触过佛家的东西。” “天下佛家受世人争议,有人亲眼看见你施展了步步生莲。”叶雨凌抬头,好看的双眼看着徐然:“这对于你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徐然很想问一问为什么,可他知道,叶雨凌不会告诉自己。 他默然。 “好在知道的人暂时不会说出去。”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还不想跟国院,与武周为敌。” “要杀我的人?” “没错。佛家传承在你身上是未必是好事,对你来说或许是机缘,对他人来说也是机缘,之前杀你是试探,现在杀你是获得。获得你身上的一切,你的秘密。” “我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秘密。” “没有人会在乎。” 徐然微楞,这句话他好像在哪听过。 是啊,没有实力之前,谁都不会在乎他,杀他,也是看了别人的面子。 “不过,你现在有了一点面子。” “什么意思?” 回答徐然的不是叶雨凌,而是冷嘲热讽的阿青。 “很不幸的告诉你,你出名了。” 阿青推开门,对着叶雨凌点点头,随即用充满讽刺的眼神看着徐然:“别人出名要什么有什么,你出名却要命,你自己的命。” 叶雨凌说了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徐然想下床送送,阿青在一旁嗤笑:“自己的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关心其他人?” 看到叶雨凌走远,徐然皱了皱眉:“今天的午饭难道是火药么?” 阿青不客气的推开了徐然的双腿,坐在了床边,冷笑道:“整个神都谁不知道有一个少年人叫徐然,谁不知道,徐然在二十多天内,从不能修行的一介凡人连续突破三个大境界,进入反虚,谁不知道你徐然的威风,一剑斩杀了五名同境界,身经百战的杀手。” “等等。”徐然打断了阿青的话,瞪着眼睛:“杀手?” “怎么,难道你想承认你杀的是武周退役下来,最精锐的军士?呵呵,那你此时就不是躺在床上了,而是躺在棺材里。我亲手为你准备的金丝木棺材。” “你对我还真好,谢谢。” “你现在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付邀请你的人吧。”说着话,阿青从怀里掏出了不下于十封的请柬,粗略看了看,多数都是朝廷的一些官员大臣,甚至不乏尚书。 徐然好奇的问道:“这些都是要我命的人。” “他们?他们还不配。”阿青不屑的撇撇嘴:“他们充其量就是想了解了解你,然后拉拢你这位神都徐然。” 入幽阁伴古钟 第32章 小寿 徐然没想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竟然这么多,他只想一心修行,对于请柬内的宴请,他真的没兴趣。 “有些宴请可以拒绝,但有一个人的宴请你可以考虑一下。” “谁?” “礼部尚书林佩儒。” 徐然接过阿青递过来的请柬,普普通通,字里行间也作寻常。 “户部尚书,刑部尚书都有请柬,为什么考虑礼部尚书?” “林佩儒这个人,今年四十岁,从一个小吏爬上现在的高位,靠的不是背景,而是他的能力。三十岁被先帝看中,一路高升,第三年成为礼部尚书,先帝仙逝,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那位打压的无背景大臣。” 阿青神色有些严肃:“其他身居高位的人要么有背景撑腰,要么选择投靠,对于他这样没有任何靠山的人而言,不被打压,不站阵营,频频得到嘉奖,难得。” “最重要的一点,他会做人,并且不会害国院的学生。” “怎么说?”徐然知道,神都庙堂的那些大臣们,并非都一心尊重当今陛下,也并非真心尊重国院,尤其是十五年前,唐高宗仙逝,白月瑶登基,朝野上下震动的不仅仅是局势,还有人心。 徐然不知道哪些人跟国院交好,也不清楚谁跟国院有仇,所以阿青的意见异常重要。 他说考虑,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阿青笑了笑,不协调的五官有些扭曲:“因为他曾经受到过院长的指点,虽然只是一句话的点拨,却成就了他如今的高位。更重要的一点,他不惧怕任何人,因为他的女儿是璇玑圣地的圣女。” 阿青补充了一句:“林仙儿跟你的年纪相仿,你要跟他老爹打好关系,或许还能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 “......” “不要以为我说的是玩笑话。璇玑圣地是天下修行重地,弟子不轻易行走,可一旦行走,必然会搅动天下风云,所以世人非常忌惮。” “你不说林佩儒没有背景么。” “他女儿是在她登基后才加入的璇玑圣地,当然没有背景。不过,现在算是有了。” 阿青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还是很难见的。 “林仙儿我没见过真人,但画上,她的容貌在神都对比叶清音姐妹都不逞多让,放在天下也是仙子一般的人物,追求她的人能占据神都四条街,你还要努力才行,第一步要跟林佩儒打好关系。” 阿青说的郑重,反倒是徐然在心中嘀咕起来,甚至怀疑阿青让他考虑赴宴林佩儒,是去勾搭人家女儿的一样。 “你身上牵扯到的人太多,想必通过上次凤凰街的事情,你也能认识到这一点。神都的各方势力短时间内不要接触了,如果真能与璇玑圣地扯上关系,对你在神都的安全也有了一定的保证。 所以林佩儒你需要考虑,至于其他两位尚书,呵呵,全都是有人在背后撑腰的,不去也罢,现在的麻烦已经应接不暇,走在深渊边,看看可以,但别看太久。” 该说的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看徐然怎么选择了。 “到那的话,我该怎么说?说些什么?” “这事还需要我来教你吗?你这脑袋里面装的,难道真的全是修行?可也没看见你修行进步啊。”阿青不客气的讽刺两句,稍加沉默:“你什么性子就怎么来。对了,去的时候带一些礼物,毕竟空手上门,会让人笑话的。你现在好歹也算是神都名人了,且有国院学生的身份,不能失了礼数和面子。” “那个,那个......” “什么?” “你给我准备见面礼吗?” “......” ...... ...... 这几日的神都有些热闹,不仅仅是庙堂,就连民间都异常热闹。 当朝礼部尚书小寿。 虽然林佩儒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但现在他的身份可不一般,女儿是璇玑圣地的圣女,自身又是武周的尚书,就算他不说,消息也难免传遍神都。 林府门前门庭若客,张灯结彩,充满了喜庆。 当徐然黑着脸来到凤凰街林府的时候,看着前面排长队的一颗颗脑袋,腹诽了阿青不知道多少句。 他可是没告诉自己,林佩儒的宴请是寿宴啊。 林佩儒也是,宴请中没有提及寿宴的字眼,就像是寻常的邀请赴宴一般。 人有些多,朝廷官员,大员也是不少。林佩儒中立的位置注定了会让很多阵营拉拢,所以白天他一直在跟这些势力的人周旋,晚上才拉起了寿宴。 徐然天生性子闷,不太喜欢眼前乱糟糟,人声鼎沸的环境,而且,要他单独面对众多朝廷大员,心中还是有些莫名的紧张,可同时也有一点兴奋。 这里面会不会有凤凰街五名黑衣军士的主子呢? 他明白阿青的意思,也清楚他口中的“考虑”二字。 拒绝其他邀请,是因为林佩儒寿宴中,自然会出现邀请他的人,也会出现没有邀请他的人,徐然要在这些人中考虑到,谁对他有敌意,谁对他有善意。 这是阿青的目的。 徐然感激阿青,可关键,他在为人处世方面,简直一塌糊涂,除非是特别明显的表情,否则,在这群人精中看到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徐然自认为还是没有这个道行的,即便他有过其他经历。 思考的时候,徐然距离府门已经很近了,可以看到两位管事正挂着笑容,一个个的招呼来人,写上来人的名字,但礼,可不是现在公示的。 徐然看了看阿青塞给自己的一个黑色匣子,眉头微凝。 当时阿青并没有说里面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这匣子里面的东西能不能拿得出手。 毕竟也有国院的脸面在其中,阿青在有故事,现在也是国院的人,应该不会拿国院开玩笑吧。 徐然心里还真没底。 “这位小哥,您的名字?” 徐然回过神,礼貌的施礼:“国院外院武阁弟子,徐然。” 二字一出,前面刚刚进门的人不自觉的扭过头看了过来。 后面排队的人身子一顿,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反倒是两位管事没有惊讶,依旧面带笑容。 入幽阁伴古钟 第33章 段青歌 徐然感受到了各色眼神,笑着把手中的黑色匣子交给了两位管事,随即迈步进入了宅门。 前面的人看徐然动了,也不好意思在盯着他的脸看,纷纷扭过头,言语上不说,彼此的眼神却在不断的交流。 后面的人依旧饶有兴致的盯着徐然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然第一次与神都各方势力代表人物的见面,就这样诡异的开始了。 ...... ...... 林府的宅院不是很大,但也不小,在朝廷规定官员府邸的面积之内。 一进院,正中一条青灰的砖石直指厅堂。四扇暗红色的梨花木门,正中两扇大开,可以看到一桌七人正在谈笑。 侧廊的菱花纹木窗敞开着,干净爽朗。除了正厅外,青灰砖石路的两旁有巨石装饰,鲜花盛开,在灯火下分外美丽。 花朵的两侧后方分别是两条游廊,延伸幽暗,看不到通向哪里。 在回过来,青灰石路的两旁空地上也摆满了八仙桌,大部分都已经坐满。像是民间谁家喜庆的事,拉起的宴席。 先前几位扭头看向徐然的人也在领事的带领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徐然走在路中间,没有吸引过多的目光,在没有献礼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清楚彼此的身份。 一位中年人急忙从侧面跑上前,来到徐然身边,恭敬的施礼:“是国院的徐然,徐公子吧。” 徐然侧头看了看他,点点头。 “您的位置在内厅,随我来吧。” 中年领事的神情愈发的恭敬了,领着徐然走到了路的尽头,跨入了内厅的门。 外面的人被这一幕吸引,瞧徐然的样貌只有十五六的年纪,本想着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没想到进入了内厅。 神都少年郎不少,有身份的权贵子弟更多,可在没有自家长辈的带领下,单独走向内厅的少年,至今还没有出现过。 内厅的人也都纷纷看了过来,有见过徐然画像,目光沉思。没见过画像的面露惊奇。 领事恭敬的对着上首的中年人施礼,在徐然耳边轻轻说了句:“徐公子,您的位置在老爷旁边。”说着,领事对着厅内的人施了一圈的礼,这才下去。 徐然错愕的看着林佩儒身旁的红木椅,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但想起阿青的话,不由的舒展眉头,慢慢的走了过去。 内厅的八仙桌有讲究。 林佩儒主位八仙桌的两旁是空出来的。 主桌下方几步的距离才开始安排宴客桌,一左一右两桌。把中间主位的桌子单独的让出来,所以从进入林府的大门时,第一眼就能瞧见正对着大门的这张主桌。 正厅内没有清晰的布局可言,可是在宴客桌的布置下,地位的高低立马得见。 靠在厅门的两桌,相对于正厅内的所有人而言,自然是身份最低的,与林佩儒同桌的人,身份大多相当。更高地位的人不会轻易露脸,基本上都在白天跟林佩儒打过招呼了,他们要的不是热闹的宴会,而是林佩儒一个态度,知道了态度,寒暄两句就离开了。 此时,能坐在林佩儒左右的人都是跟他同等地位的所在。这一桌只有八人而已,只有一个空位,林佩儒的左手边。 徐然走动间吸引了内外众人的目光,更想不到,他施礼后坐在了唯一一个空位上。 内外热闹的交谈声逐渐消失,不知名的虫鸣取而代之。 “晚辈徐然,见过林尚书。” 落座的前一刻,徐然再次施礼。 林佩儒笑着点点头,目光温和的打量了徐然几眼,竟然直接站起身,亲自替徐然拉开了椅子。 徐然落座,神色如常。 看到这一幕的其他人却是神色动容。 正厅的气氛稍显怪异。 林佩儒长相英俊,年在四旬的他,身上没有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反而更像是一介儒生,气质温和,谈笑间让人生不出厌恶,像是国院的明月先生。两人唯一的不同怕也只是出身了。 他没有坐下,而是笑着开口:“今日是我林佩儒四十岁小寿,其实我本意不想大动干戈,邀请三五好友,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吃一顿算了。毕竟刚刚不惑,虽说有小寿之称,但也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可消息既然已经传扬开,那索性就不负大家的好意。” 林佩儒对着所有人施礼,众人急忙起身还礼。 唯有同桌的七位没有动作,只是点头示意。 “我林佩儒三十岁前碌碌无为,好在三十岁后遇到了院长。当时的情形我记忆深刻,这辈子都不会忘。想必大家也都清楚,我之所以有今日的成就,全是当日院长点拨,先帝成全。 虽然对院长老人家而言,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可对我林佩儒而言,胜过一切。我辈皆楷模,当重再造恩。” 林佩儒把目光看向了徐然:“所以我今日把这个位置留给了国院的人,也满足了我一些私心,院长老人家不在乎这些虚礼,我林佩儒不能不在乎,况且,我作为礼部尚书,若是视若无睹,岂不是对不起当今陛下的栽培?所以,还请各位见谅,想必以各位的胸襟,也不会笑话老夫,更不会为难这位小兄弟。” 这话是说给同桌的几人听的,更是说给本应该属于徐然位置的男子听。 男子白衣黑发,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庞异常俊美。剑眉星目,黑发被一根碧玉发簪扎起,微薄的嘴唇让他整个人看上稍显冷漠。 他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尤其是眉心处那一颗小小的星辰印记,雪白的衣服下,衬托着他神秘无比。 闻言,他没有任何的表情,双眼依旧漠视。 他的身份很明显,看到他眉心的星辰印记,再配合上他冷漠英俊的脸,除了璇玑圣地的圣子段青歌,绝无旁人。 林佩儒大寿,林仙儿因为闭关没有回来,但璇玑圣地不可能无动于衷,于是派出这位圣子前来贺寿,算是给足了林佩儒面子,给足了武周白月瑶的面子,更给足了林仙儿面子。 可是,林佩儒意外的没有给段青歌面子。 入幽阁伴古钟 第34章 试探(1) 璇玑圣地圣子的身份相当于武周太子的地位,国院内院的学生,天涯海角的待定宫主。 况且,林仙儿作为璇玑圣地的圣女,林佩儒不应该驳了段青歌的面子,驳了他的面子就等于驳了璇玑圣地的面子。 把徐然一位国院外院武阁弟子安排在了璇玑圣地圣子的前列,岂不是在说,璇玑圣地比不过国院不成? 他段青歌比不过徐然不成? 天下谁都知道,追求林仙儿的人数之不尽,唯有三位最有可能。 同为一门的段青歌。 北方不周山的公子夜。 南唐太子皇甫夫宴。 他们三人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无论长相,修为。 若是此时坐在段青歌上首的人是其余二人中的任何一人,似乎都在情理,可是徐然不成,他的名气虽然在三天前名扬神都,可说到底依旧是小众熟知,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更重要的一点,他只是武阁的学生,修为也只是反虚。 林佩儒这样安排,在很多人的眼中都认为不妥。 本以为段青歌的脾性会当下明说,可看他的态度,好像并不在意。 到底是给林佩儒面子,还是给白月瑶面子,亦或者国院的面子? 毕竟,在场只有徐然一位国院学生,说到底,天下修行重地都忌惮国院三分。 一场意料之中的热闹竟然没有如约而至,不少人面露失望神色,也有不少人深深的看了林佩儒几眼。 他的小寿并非像他之前的言语所说,只想三五好友,安静喝酒。他是早就有所计划,甚至,小寿消息的散布,都很有可能是他一手安排的。 他到底要干什么? 场面一时寂静无声。 率先打破安静的人,是坐在林佩儒右手边的青年。 有段青歌在这里,青年好看的长相也并没有太过惊艳,但他不普通,能坐在这个位置就不是普通人。 他淡淡一笑:“林大人,不,林叔叔,今个您小寿,规矩您定,您说的算,没人敢为难您,更没有人敢为难国院的学生,何况是这位徐然公子。” 善意的对着徐然笑笑,青年率先介绍:“神龙司,东正台河洛。” 不仅仅徐然愣住了,厅内厅外的不少人也都相继愣住。 知道青年不简单,却不想,来头这么大。 神龙司虽然跟三省六部互不干涉,明面上,彼此没有政务往来,没有利益羁绊,却让朝堂各部都相当忌惮。 因为神龙司只听从一个人的指挥,当今陛下白月瑶。 神龙司设有神龙监,神龙卫,东正台。 神龙监监管天下,明面上没说监管朝廷各个部门,可是文武百官都知道,他们也在监控之中,十五年来,每三年的血腥就是最好的证明。 神龙卫只有十三人,却是白月瑶威慑天下的主要力量所在。 十三人全都是从国院走出来的学生,每一位在当世都有无敌的实力。也是神龙司的核心所在,掌管神都安危,行走世间神秘之地。 至于东正台,主要的工作是跟在白月瑶身边,处理一些世人所不能处理的事情,分工比较杂,除了明面上不跟政务接轨,什么事情,都能看到东正台的影子。 河洛便是东正台的副辅司。也是除了辅司外,最有话语权的人,深得白月瑶的信任。 他来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白天,林佩儒寒暄了多少大势力的代表人,夜晚,除了河洛外,其余势力的代表人一位都没见到,主桌上出现的七人,或是中立,或是林佩儒的朋友。其他桌子上的人,势力虽然相叫复杂,却也没有武周顶尖的那几位。 难道是他们提前得知了河洛的消息? 河洛在这里,确实没有人愿意蹙这个眉头,得不偿失。 还没到浮出水面的时候,谁先出来,不是鱼,而是鸟。 今晚的小寿绝非寻常,中立的林佩儒似乎耐不住寂寞,是林仙儿给他的勇气,还是其他原因? 神龙司,东正台河洛。 璇玑圣地圣子段青歌。 兵部尚书王栋的管家。 白虎街九大都护其二,薛青,李神机的手下。 还有一位是林佩儒的好友,工部尚书典奇。 除却徐然外,以上六人或多或少都跟林佩儒有点关系。 再除去璇玑圣地的段青歌和东正台的河洛,剩下四人基本上都是中立派系的一员。 这是要搞什么? 难道中立派系要借着林佩儒小寿的时机,投靠白月瑶? 各方势力的代表人物死死盯着内堂,主位的这些人可都是能改变局势的关键人物。容不得他们遗漏任何消息。 徐然不知道东正台,但他知道神龙司,他之所以愣住,是没想到神龙司的人也会出现在这里。看到河洛,徐然就想起了那道清冷的背影,仙子一般的容貌。所以他稍显愣神。 “哦,国院外院武阁弟子,徐然。” 礼貌的回礼,徐然抿了抿嘴唇,压住了心中的想法,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想着宴会尽快的结束。 河洛善意的笑笑:“怎么,我河洛的名头就这般大吗?开口说两句话,就让诸位不敢开口?” 工部尚书典奇与林佩儒差不多年纪,留着一撮山羊胡,哈哈一笑:“我说各位,该吃吃该喝喝,这又不是朝堂,说话也不必那么小心谨慎,又没人会降罪,咱们大家就别跟老林客气了,如何?” 王栋的管家赔笑着点头,在两位尚书,一位东正台副辅司的面前,他这位管家是没有话语权的。 薛青,李神机的两位手下将军对望一眼,其中一人声音如刀,没有感情:“你就是徐然?听说就是你让我侄子被关了禁闭?” 他的脸犹如刀子雕刻,棱角冷硬,完全一张铁血军士的脸。身体异常壮硕,目光如炬也如刀,冰冷的看向了徐然。 入幽阁伴古钟 第35章 试探(2) “您是?” 徐然不解的看着这位将军,却在心中有了猜测。 “唐开。” 看戏的人窃窃私语。 唐开是薛青的结拜兄弟,随着薛青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生死不离。薛青最信任的将领也是他,更主要的是,唐开没有子嗣,把薛青的独子薛云生,视为己出。 早早的,关于徐然来到神都的一切都被在场的人熟知,就算是不清楚,也在议论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徐然曾当面说过,他要杀了薛云生。虽然最终没有实现,却逼出薛云生使用了十二星剑诀。也足够自傲,毕竟,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 可到底是坠了白虎街这些将领的面子,尤其是薛青亲信的面子。 薛云生在神都是出了名的纨绔,仰仗的人自然是他的老子。 他老子没有明确的袒护他,可是他老子的亲信可没少给薛云生擦屁股。 神都的人对薛云生相当的头疼,打要顾忌双方的身份地位,骂,这群大老粗可不给你开口的机会,你敢多言,他们就敢撕了你的嘴。 初听徐然与薛云生的事情,言论还一阵的热闹,可随即都在想,徐然在凤凰街遭遇到的刺客,会不会是薛家的人? 以唐开护崽子的性格,这事还真有可能做的出来。 徐然不知道这些,问了句:“您的侄子是薛云生?” 唐开冷哼一声,眼神更加的凌厉:“就是这位,你扬言要杀死的人。” 徐然皱了皱眉,身子坐的端正:“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他才被罚。” 这件事没什么好解释的,虽是叶雨凌张开的口,却是他动的手。 唐开意外的看了眼徐然,他自是了解那日的全部经过,故事版本也并非是外界胡编乱造的瞎话,是最真实的经过。 最后开口的人是叶雨凌,本想着,徐然会把叶雨凌抬出来挡在前面,没想到,他就这么承认了?没有犹豫,眼神也没有躲闪,好像破罐子破摔。 一时之间,倒是把唐开想好的说辞给憋了回去。 同桌的其他人谁都没有开口,带着笑意看着两人。 唐开有些憋闷,冷硬的脸上有些抖动。 他来,是代替薛青看看局势,不想,在这里见到了国院的人,还是他一直想教训的正主。 唐开想的倒是简单,席间,他总能找到机会,当众把徐然拎出来,然后好好的揍一顿,让他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 可是林佩儒和河洛的态度让他压下了这个想法。 国院的学生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关注,即便是外院的文武两阁。能教训两阁学生的人,地位都差不了。 没有地位的人,别说动手,骂上一句都可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唐开有教训两阁学生的资格,并且,不会产生太大的后果。整个神都,有这个资格的人寥寥无几,本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是有些因素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唐开了解徐然是在很早之前,薛青曾告诫过他,国院的事情外人不要插手,薛云生既然已经成为了国院的学生,恩怨就只能在他们内部解决。 似乎是怕唐开执意要找徐然麻烦,薛青还特别嘱咐了两句:“不要忘记他是谁带回来的,不要忘记是谁让他进入的国院,也不要忘记那位先生对他的态度,更不要忘记,他所处的漩涡。他注定是国院的人,外人插手,他们就会插手。” 唐开虽然是武将,但他的心思不蠢,有勇有谋,否则也不能一步步升到将军的位置,他知道徐然跟一般的两阁学生不同。动了其他人,或许就是一番简单的交涉,不会对他自己,乃至薛青,甚至整条白虎街产生什么后果。 徐然不同,他身边有太多人的影子,动了他,就等于动了他身边的影子。 尤其是看到林佩儒和河洛的态度,唐开也断了想要当众教训徐然的想法,但他可以找机会,让徐然漏出破绽,主动挑衅自己,这样,国院和那些人应该没有话头扯到自己身上了吧。 万没想到,徐然根本没有按照他计划好的步骤走,没有拐弯抹角,就这么直直的,像是一个愣头青。 你说你有叶雨凌罩着,国院诺大的名头靠着,怎么就不知道狐假虎威呢? 唐开不甘心,即便清楚种种的后果。 在林佩儒与河洛没有表态之前,他依旧想着替薛云生出气,可是现在,他被徐然直直的话打乱了思绪,有了顾虑,想了很多事情。 “你胆子不小。”沉默了良久,唐开依旧冰冷的开口,他其实跟徐然一样,不是很擅长言辞。 “我胆子一向不小。” 段青歌瞥了徐然一眼,自顾的喝了一口酒。 李神机的亲信复杂的打量徐然,眼神飘忽不定。 林佩儒的笑更加温和。 河洛抿了一口酒。 王栋的管家诧异的样子溢于言表。 典奇一直笑呵呵的看热闹。 内外众人好奇惋惜,不知道从哪一刻起,所有人都听不到主桌的交谈,只能看到他们的神情。 似乎,徐然跟唐开扛上了? 唐开冷然的眼神有了一丝杀气:“像是在凤凰街杀人的你。” “我就是我,没有像不像。” 阿青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国院的学生,无论内外,走在哪里都不用怕了谁。不惹事,更不怕事,遇见比你横的,你就比他更横,遇见比你狠的,你就比他更狠。记住,我们的背后是国院。” 徐然虽然无语阿青这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说法,但这种感觉,是真的爽。 况且,一个莫名其妙,对你羞辱,想杀了你的人,你难道还要认他做你老子不成? 针锋相对,很难想象,一个十五六的少年人竟然敢跟杀人如麻,成名已久的将军如此说话,国院两阁的学生,能有这么一朵奇葩也不容易。 阿青要是知道此时的情景,怕也要愣住,然后拍掌大笑。 “徐公子,那晚的情形到底是传扬,亲眼所见的人寥寥无几,是你自己的实力,还是借助的外力都尤为可知,不要以为神都只有你一位少年,更不要以为,国院的学生就可以目中无人,否则下次,你就没有那么好运。” “很抱歉,我的运气也一向如此的好。” 入幽阁伴古钟 第36章 会说,会笑,会杀人 “国院从来没有过牙尖嘴利之辈。” “我的嘴不仅尖,不仅利,还会说,会笑,会杀人。” 试探,一贯是这些身居高位人惯用的手段。 徐然现在还没有试探的资格,所以他说的每句话都很认真。 唐开沉默的看着徐然,一股杀气慢慢升腾而起。 “咳咳。” 林佩儒轻咳一声,摆摆手,蔓延在席间的杀气骤然消失。 唐开几人同时把目光看向了林佩儒,眼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 “今天老夫小寿,来者皆是客人,吃饭喝酒管够,舞刀弄枪的就算了,诸位若是想看,我可以让府中的护院给大家耍耍。”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一个礼部尚书,家中的护院都是些酸儒之辈,跟你一个德行,吟诗作对还马马虎虎,舞剑助兴还是算了吧。” 典奇适当的截口,随即环视一圈,挥手撤了“禁听令”:“老林,时辰也差不多了,瞧瞧这次寿宴捞到的宝贝吧。” 林佩儒哈哈一笑,挥了挥手。 林府的管事们全都齐聚青灰砖路的空地上,护院把每一件寿礼整齐搬来,排放有序。 先前带着徐然入内厅的中年管事站在前列,手中捧着名单:“监察御史,泷秋,春秋图,文房四宝。” 太医院署针博士,秋容,百年灵芝。 太学助教,沥青知,文房四宝一套。 至勇校尉,郭山,红菱百银枪一杆。 国子监丞,王蓓,泰山日初图一副。 太学博士...... 管事现在念的礼单都是外院来客,官职大多在八品至五品之间。势力繁杂,文武多数都是些闲散人员,杂牌将军。这类人在神都一抓一大把,随处可见。真正有实权的人很少。 他们到这里无非是想跟林佩儒打好关系,或者打探消息而来。 没有人在意他们这些礼,谁都知道,他们过来就是走走过场,卖林佩儒这位,正二品官员一个面子。 从唐高宗仙逝后,白月瑶就取消了尚书令官职,本来是正三品的六部,全都被白月瑶连升一品,归为了正二品。 六部在庙堂的地位是谁都不能撼动的,即便是现在的亲王们,他们手中的权利也比不过六部尚书。官职正二品,拥有的权利却是正一品。 改革是白月瑶登基以来最雷厉风行的手段。 前朝的官僚制度已经被白月瑶否决了一大半,庙堂格局有些奇怪。 皇权之下设有神龙司,虽说品级没有超过三品,地位却隐隐的高过了文武百官。 其下官职总领司,没有任何品级,听名字似乎权利也很大,其实都是些前朝元老,十五年血腥留下来的乖巧之人,是白月瑶给这些老人安排的脸面,被庙堂百姓誉为,养老院。 王公,三省,皇家子弟同为正一品,要说他们没有话语权吧,是有点过,可是里面的人多数是前朝留下来的,而且白月瑶不喜欢麻烦,尤其是这些官职的称为和品级,所以干脆剥夺了王公,三省,甚至是皇家人的权利,给他们一个正一品的位置,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真正站在庙堂权利巅峰的官职,是从一品开始算起。 从一品中的所有人,都是奠定前唐重要的人物,或是子嗣,或是后上其位的将军,有实权封号的爵位以及改革派的代表人物。 他们不但有绝对的话语权,还有绝对的实权,势力错综复杂,并非白月瑶全权掌控。 正因为如此,正二品的官职成为了权利巅峰的第二官职,也是当下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六部尚书就是众多势力都想拉拢的对象。 庙堂是如此,可是在武周,庙堂并非独断乾坤。 天下皆修行,国家想要强盛,没有修行法门是不行的,前唐能成为世俗最大的国家,依靠的便是修行之人。 白虎街九大都护。 玄武街十二定天策。 青龙街国院。 凤凰街三十六镇国神将。 武周四条天街分别有四方修行镇守。 他们没有任何品级之分,却都有各自的实权称号,他们从不上庙堂,却成为庙堂上举重若轻的人物,他们才是武周真正的根本。 四方修行与庙堂官场不一样,没有规矩,没有高低。有选择,有自由。 话说回来,其实白月瑶对武周现在的官职也不是全部都知晓。她也是一知半解,都是女相上官婉儿在打理这些事情。 白月瑶真正在乎的不是庙堂,而是修行世界。 她在乎四条天街的这些人。 六部,王公,爵位,将军对她而言,可以随时弃之不用,也可以随时杀掉,因为她深知,修行才是实力,世俗国家只是为了管理世人,真正的一切,依旧掌握在修行之人的手中。 天下修行重地,并非都选择了国家。不周山,天涯海角等重地,都没有选择国家,可是他们的实力不弱于当今三国中的任何一国。 但站在大陆顶尖的这一批人,难免也落入凡尘。国家与修行重地之间的关系相当微妙。 彼此有互利的地方,自然也有弊端。 相辅相成,可最终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长生不死,化凡成圣。 修行之人要结果,不在乎过程。 世俗之人,有权利巅峰之心,在乎过程也在乎结果。每个人要的不同,选择也就不同。但也正是因为这点,修行与世俗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彼此都是彼此的过渡,追寻各自最终的目的。 因为有修行,所以成就了武周,若是没有四条天街的这群人,武周还是现在的武周吗?世俗国家终究是过眼云烟,白月瑶看的很轻,所以她活的也很轻。 轻的如这些寿礼,让人不在意的同时,又不能忽视。 ...... ...... “所谓官职,所谓权利,在天下修行,在长生不死面前又能算个屁。”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礼部尚书,林佩儒说出来的话。 也不知道他是抽风还是有感而发,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让同桌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徐然怔怔的看着林佩儒,耳边听着五花八门的寿礼名称,他不懂,心下感觉到莫名的荒唐,为何林佩儒的态度如此不屑一顾? 入幽阁伴古钟 第37章 一纸婚约 管事的脸上依旧带着不确定的犹豫,但既然自家老爷都开口了,后果就不是他所考虑的。 “徐然的贺礼是,是一纸婚约。”管事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身子有些发虚。 好奇的众人更加好奇,好像没有听到贺礼的名称。 段青歌虽然坐着,可身子却瞬间崩的笔直,有站起来的样子。整张脸也不在漠视,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了林佩儒。 林佩儒招了招手,管事急忙把黑色的匣子递给了他,随即连礼都没有施,急忙的回到了原位。紧张的四处张望。 众人被管事的态度搞的莫名其妙,但眼下最让他们关心的却是林佩儒的说法。 “还是那段往事,还是那些人。三十岁的时候,遇到院长老人家的时候,受到他点拨的时候,我曾经对院长许诺过誓言。”林佩儒取出匣子中一张泛黄的纸。 “若是今后我生儿,愿为国院弟子披荆斩棘。若是今后我生女,下嫁国院弟子,共度此生。”短短的一句话,短短的几个字,传入在场人的耳中,却像是银河星斗被编织,连成了一条线,漫长与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林佩儒,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 “只要是国院拿出这张纸,誓言的内容需立刻施行。” “不行!” 果断的声音,丝毫不犹豫的口气。段青歌总归是没忍住站起身,目光冰冷的看着林佩儒:“仙儿的终身大事不能如此草率。” “我是她爹。” “仙儿是璇玑圣地的圣女。” “我是她爹。” “仙儿代表的是我璇玑圣地的门面。” “我是她爹。” “仙儿是天下年轻修行一代的表率。” “我是她爹。” “你是他爹也不能如此决定!” “说的好,可我是她爹。” 林佩儒始终面带微笑,始终四个字。可就这四个字,却占尽了世间一切的大道理。 虫鸣在此时格外的喧闹,似乎在为段青歌林佩儒二人的简短争论而助威。所有人都没有回过神,怔怔的看完了一场道理相争。 “不行。” 这次开口的是徐然,脸上有些微红,不是羞的,是生气。 徐然想起阿青的嘱咐,想起了林仙儿的年纪,想起了林仙儿的容貌,想起了很多。越是想的多,烦恼越多。他发现,林佩儒丝毫不提及寿宴的请柬内容,阿青暧昧的态度,好像都是他的烦恼,不愿去想,不愿去猜,不愿去管的烦恼。 一群呆滞的目光从愤怒的段青歌身上转移到了徐然的身上。 林佩儒的目光带着审视,盯着徐然的双眼,等待着说法。 徐然深呼一口气,神色郑重,对着林佩儒长辑一礼,再次起身的时候,脸上的微红已经褪去:“我不同意。” 段青歌愤怒的转过身,双眼中漠视和杀气来回变换,死死的盯着徐然。 他算什么东西? 仙儿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同意? 当今天下年轻一辈,谁敢折了林仙儿的面子! 若非徐然说出的是“我不同意”,段青歌断然不会当做一个看客。 一众呆滞的目光似乎被徐然这番话惊醒,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紧紧的盯着这道瘦弱的身躯,然后盯着他清秀的脸,看到了他郑重的神情。 他不同意? 在场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忽然尝到了管事在宣布贺礼前的滋味。 这种感觉像是有人在你面前忽然成圣一般,可关键成圣的人,前一秒还是一介凡人,下一秒却站在了大陆之巅。 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因为在林仙儿面前,天下修行者没有几人愿意说出这四个字。 林佩儒的目光由审视转变成了冰冷,他不急不缓的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我不同意。” “仙儿是璇玑圣地的圣女。” “我不同意。” “仙儿的容貌比较神龙卫的叶大人,国院内院的叶雨凌也丝毫不差。” “我不同意。” “仙儿代表的是我的脸面,而我代表的是武周的脸面。” “我不同意。” 那些望向徐然的目光逐渐复杂,每个人都抽动着嘴角。 段青歌虽然恨不得当场击毙徐然,心中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都说林仙儿无数追求者中,段青歌的脾气最火爆,谁要是对林仙儿不敬,说了些不讨喜的话,他不介意送你去见圣人。 眼下,却碍于身份,碍于国院武周的面子,他不得不压下怒火。 至于同桌的其他四位,此时表情各不相同。 典奇面带惊讶的看着徐然,唐开锁着眉头,李神机手下将领面色古怪,唯有河洛满脸的笑意,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徐然会说出这一番话。 场面一度的安静,就连虫鸣都被无形中诡异的气氛压迫的不敢聒噪。 “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徐然端起桌子上的一杯酒,一口喝下:“我不同意。” “你没得选择。” “为什么?” “因为你是国院的学生。” “我有手有脚有思想,我会哭会笑会蹦会跳,我是我,我是徐然。” “哦。可你依旧是国院的学生。” “凭什么。” “没有为什么,更没有凭什么。你的命是国院给的。纸上的内容是院长老人家同意的,我的女儿是林仙儿,你是徐然,国院的徐然。” 徐然真的没搞明白这番话的意思,是解释吗?是给他的答案吗?如果是,他真的失望透顶。 “我若不是国院的学生呢?” 林佩儒忽然眯起了双眼:“你可以试试,相信不少人都愿意替仙儿出头。” “我不答应就会死,对吗?” 林佩儒没有回答。 “如果她不答应呢?” “她不会不答应,我是她爹,我生的她,我说的算。” “您真是一个好父亲。” “我不但是一个好父亲,我还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徐然拿起了桌子上的酒壶,咕咚咕咚喝了一壶酒,整个人摇摇欲坠,打了一个酒嗝,一股酒气冲天而起,他用了灵气,也动了真火。 “我想试试!” 入幽阁伴古钟 第38章 悬挂在天边的两盏灯笼 “等等。” “等等。” 第一句是河洛说的,第二句是林佩儒开的口。 走出内厅的徐然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迎着外厅无数道怪异的眼神,脸色晕红,身体有些摇晃。 林佩儒招待客人的酒自然不是凡品,若是经常习酒的人还好说,他这样从来没喝过酒的人猛灌了一壶酒,此时没有立刻醉倒已经不易。 林佩儒与河洛对视一眼,前者沉声开口:“国院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何况,你欠国院的不仅仅是一条命这么简单。” “我只有这一条命。” “你的命并不值钱,你死没人在乎,但你不能死。” 天地沉默。 院落沉默。 四周烛台上的烛光微微摇曳,挂在大门口的两盏红灯笼晃在了徐然的眼中,有些刺眼,有些晃神。 “感觉可笑,委屈,心酸,不甘,愤怒?”林佩儒一步步来到了徐然的身边,顺着徐然的目光看向了门口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这就是你的命。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国院给的,你的本事,你的吃穿等等,你想要跟国院断绝关系,一条命真的不够偿还,你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偿还这一切。” 这是逼婚? 无论是谁,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自己寿宴上逼婚的人。林佩儒话里话外都恨不得把林仙儿嫁出去,嫁给眼前这位并不想娶林仙儿的少年。 今晚发生的一切刷新了所有人的世界观,无法想象,天下有这样的老子,有这样的少年。 “你拒绝的不仅仅是国院的面子,我的面子,武周的面子,天下追求仙儿年轻俊杰的面子,璇玑圣地的面子。更主要的是,你拒绝了仙儿的面子。仙儿今年十五岁,三岁进入璇玑圣地,十岁被选定圣女,同年在天下同龄中扬名,至今已在璇玑圣地十二年,你的一句不同意,会伤她的心,虽然她并不知道你是谁,更不在意你,可终究是女孩子。” 林仙儿很有名,天下修行者皆知的这种名气,从进入璇玑圣地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成为天之骄子。徐然不同意,等于否定了所有追求林仙儿的人,折了他们的面子。 徐然沉默了半晌,扭过头,有些浑浊的双眼看向了林佩儒:“她这样的天子娇女,一定很讨厌条条框框。我们没见过,没有交情,没有感情,道理再大也不能束缚住这种不自在,有过合适,就没人喜欢将就。” “怎么说你都不会同意,宁愿伤了仙儿的心?” “我不认识她,何言伤心?恐怕最伤她心的人也不是我,是你。” 林佩儒轻声一声,整个人仿佛苍老了许多,不在开口转身回到了内厅。 徐然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终扫视一双双紧盯着他的双眼,高声说道:“徐然配不上林仙儿,她是仙女,我是凡人,仙凡隔天地,我有自知之明。”到底,林仙儿还是一个女孩子。 空气中弥漫着徐然的酒气,他洒脱的一笑,继续向下走。 “徐公子。” “你也要劝我?” “徐公子放心,我不是要劝你,也没有这个资格。” 徐然转过身看着河洛:“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带一位大人传个话而已。”河洛面带微笑:“这位大人说;活着就有很多选择,每一种选择都有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可能性都存在不同的结局,每一种结局都是你自己选择出来的结果,所以,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不要意气用事,因为选择对于一般人而言,只有一次。” 是她? 徐然怔怔的看着河洛。 “不过......”河洛话锋一转:“大人还说;你不用,因为你是她的人,只要她在,你就有很多种选择,所以大人最后一句话是随心所欲,顺其自然。” 林佩儒皱起了眉头。 唐开二位将军面带疑惑。 段青歌的双眼闪过一丝茫然。 典奇面露沉思。 河洛依旧充满善意的看着徐然。 其他人......一脑门的问号。 河洛是东正台的副辅司,被他称为大人的存在有很多,但能让他如此恭敬的却很少。 当今龙椅上坐着的那位;龙椅旁站着的那位;龙椅后那十三位中的某一位;还是隐藏在暗中的那些位? 他站出来交代这些话,是在给徐然撑腰? 他是谁?现在这个局面,谁站出来替徐然说话,无疑会得罪了国院和林佩儒两方,单独得罪一方就够受的,两方一起得罪,神都怕是都没有容身之处,可是话从河洛的嘴里面说出来,性质就有些不同,可再不同,他徐然能比得过林仙儿?比得过段青歌,公子夜,叶雨凌,皇甫夫宴等天之骄子? 为了一个刚刚反虚的国院外院弟子出头,这买卖是不是不太划算? 徐然郑重的施了一礼,他从心底感谢她,虽然徐然知道她在此时开口一定有目的,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的命是她给的。 “等等。” 河洛再次叫住了抬脚的徐然:“现在是我个人想给你一些建议。” 众人奇怪的看着河洛,先前你还说你没有资格劝阻人家,现在换了两个字,就开口了?不过也没人在意,河洛先前是客套,他所在的位置,有一定话语权,即便他没有,他背后的人也有。 “林大人说的在理,国院并非闹事街口,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既然已经入了国院,就没有你选择离开的权利,而是国院选择要不要你。我多少对你的故事了解一些,相信在场不少人都了解过你,道理来讲,你确实欠国院很多,所以国院作出的选择,你都不能拒绝。” 河洛一步步来到徐然面前,看着他的双眼,真诚道:“可你终究不是国院的宠物,你有思想,你是人,所以你可以选择拒绝,可后果你要考虑清楚。你现在是国院的学生,代表的是国院的颜面,先不说璇玑圣地对婚约是什么态度,如果是国院率先拒绝,就等于折了璇玑圣地的门面。 谁活着还不是活一张脸,何况是天下修行重地。所以拒绝的话不能由你来说,你暂时还没有资格决策国院定下的选择,要说也是内院的那群人出面,或者,璇玑圣地的人开口。” 众人都不自觉的点头,河洛说的确实是道理,徐然有些沉默。 “我有一个提议,说出来可以让你参考参考。” 入幽阁伴古钟 第39章 一年之约 河洛转身对着林佩儒拱拱手:“我想知道,林大人能否代表林仙儿做决定?” 林佩儒脸色阴沉:“有话直说。” “在说出来之前,我必须要确认这一点。” “可以。” “不可以。” 段青歌一脸的不善,双眼犀利无比:“仙儿是我璇玑圣地的圣女,谁想要替她做决定都要问问我璇玑圣地的圣主。”圣主二字被他咬的极重。 “这里是神都,不是你璇玑圣地,少拿圣主压我。” “仙儿现在并没有在神都,林大人也别忘了你和圣主之间的约定。” 段青歌不甘示弱,似乎根本没有把林仙儿的老子放在眼里。他的确也有这个实力,但众人怎么想怎么觉着奇怪,毕竟你现在还在追求人家女儿,总不能一开始就顶撞她的老子吧。 林佩儒的脸色也相当难看,双眼带着一丝杀意:“我说能就能,这件事情你没权利做主,就是你们圣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干预,还有,仙儿很讨厌不亲近的人叫她仙儿,你们虽是同门,但还没有到这个亲密的程度。” “你......” 林佩儒没在理会段青歌:“河洛,有什么话直接说,我做主了。” 河洛点点头,再次看向了徐然:“你今天迈出这个门是不是代表也要迈出国院的大门?” 徐然不置可否。 “林大人家的门很好迈出去,国院的大门却不行,我先前也跟你说过事情的严重性,你走着进去,就会横着出来,所以我的提议是不要离开国院,你徐然依旧是国院武阁的学生。” 徐然离开国院就代表林佩儒与院长的誓约在他的身上不作数了,相信这纸婚约也不会再有任何作用。林佩儒是武周的尚书,林仙儿是名扬大陆的天骄,不可能用同一纸婚约作出两次相同的事情。 可徐然不离开国院,这纸婚约就依旧作数,徐然想要拒绝便走入了一个死胡同,就看河洛的提议是如何说的,是否有用。 河洛神秘的一笑:“我们一年为约。” “林仙儿毕竟是璇玑圣地的圣女,你就是把话说的在好听,只要是拒绝了,璇玑圣地和林大人的脸上都没面子。而且人家是女孩子,受世间修行关注,你这样做不地道。” 河洛看了看徐然:“就算没有国院和璇玑圣地的关系,不同意三个字也不应该你说出口,而是林仙儿。这是你作为一个男人心胸。” “我不是男人。”沉默良久的徐然忽然说出这一句话,直接让众人石化,河洛也愣住了,随即无奈的苦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抵触,但你必须要清楚,婚约的事情是林大人与院长都同意的决定。你今日拒绝了,林仙儿不会丢脸,但无数追求林仙儿的天骄会丢脸,所以你只要走出国院,是什么后果你应该清楚。” 徐然非常清楚。 “想想你刚来神都时的追求,想想你今后想要完成的事情,如果只是走到这一步,你何必还来神都呢?你应该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弃,所以一年为约,给你自己时间,也给林仙儿时间。” 林佩儒冷哼一声,河洛直白的话很不中听,虽然这就是事实:“你少在这里废话连篇,到底什么想法赶紧说出来。” “其实这场婚约只是一个面子的问题。”河洛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林佩儒,继续道:“徐然现在还只是国院外院的弟子,林仙儿却是璇玑圣地的圣女,徐然只是反虚,林仙儿已经半步化神。双方无论地位还是实力都不在一个层面,所以徐然拒绝,很多人都不爽,毕竟蚂蚁没资格质问苍天。 可若是徐然成为内院的弟子,并且在一年后开启的春华榜上获得第一名,他起码有了说话的资格,有一定争取的权利,不再是天地鸿沟。” 众人哗然。 一年之内想要完成其他人一生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简直是天方夜谭。想要争夺内院弟子的名额何其艰难,想要在春华榜上争夺第一更是痴人说梦。 河洛的一年之约在众人看来简直就是狗放屁,说了一大堆废话不说,重点还像一坨屎一样又臭又硬,看着就让人讨厌。 林佩儒微微皱眉:“如果他真的能在一年之内达到你所说的两点,确实有资格取消婚约的内容。” “不错,介时双方谁的面子都不会丢,毕竟国院内院拢共就那么几位,放在璇玑圣地也不亚于圣子圣女的身份地位,更主要的是,一旦成为春华榜第一,证明未来的潜力无穷,资质或许赶不上林仙儿,但也相差不多。 除此之外,一年后是春华榜和落秋榜开启的时间,林仙儿必然会争夺落秋榜上的名次,也自然会跟徐然见面,双方可以比试一番,修为境界被压在一处,谁胜出,谁便可以率先说出取消婚约的事情。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河洛的话说到这里才算是说出了重点,之前的一切都是在给徐然吃一个定心丸,不让他离开国院,要离开也是一年后离开,因为一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众人陷入了沉思,再想来,这个办法确实两全其美。但徐然做到的几率很小,若是没有成为内院弟子,他就没有资格争夺春华榜上的名次,也就证明他跟林仙儿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的可能,即便有誓言束缚。 林佩儒在乎国院的面子,尤其是那位老人家的面子。徐然说到底是国院的学生,但这位学生的资质若是太过平庸,相信不用林佩儒自己开口,国院也会率先取消誓言婚约,至于徐然那时的处境,没有人会关心,就像是今日他说过的所有话一样,全都是废话和无用功。 入幽阁伴古钟 第40章 只愿花开百样红 徐然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了,但他的意识还保持着清明:“好。”说着,他看向了林佩儒,能有眼下这个结果再好不过。 林佩儒的双眼依旧充满杀意,看着徐然冷声说了句:“今天发生的事我会一字不差的说给叶雨凌。”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哼!”林佩儒一甩袖袍不在理会徐然,率先回到了内厅。 徐然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和委屈,亦步亦趋的走在青灰砖路上,影子在两盏大红灯笼的映照下被无限拉长。 众人收回目光,看了看内厅落座的七人犹豫不决。 “想走就走,没人拦着你们。”林佩儒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无数道告辞的声音。 热闹的宅院眨眼便恢复清宁,还留在府邸的人只有内厅的七位。 “我先走一步。”唐开沉声开口。 “今日你不能动他,起码今日不行。” 唐开双眼微凝:“林大人好像并不是太生气。” “我只是不想为你们白虎街的人当枪使。” “怎么,今晚的主题就是看一场热闹的戏?” “你没看够?”林佩儒斜眼瞥了唐开一眼:“若是没看够可以加入进来,咱们一起演。” 唐开默然不语,死死的盯着林佩儒的脸。 李神机手下的将领急忙站起身,扯了扯唐开的衣袖,对着林佩儒微微施礼:“林大人勿怪,唐开并没有其他意思。” “哦?他想有什么意思尽管说来。” “额,他什么意思都没有,是吧唐兄。” “哼!”唐开大手一挥:“今日林府的热闹过不了多久就会传遍神都,我到要看看林大人到那时候还能不能沉得住气,告辞!” 唐开走后,只剩下了河洛,典奇和段青歌。 林佩儒看着他们三个,目光定格在了段青歌的身上:“看在你跟仙儿是同门,我提醒你一句,天骄也不能在神都猖狂。” 段青歌没有开口,冷冷的来冷冷的走。 “他会不会去做?”典奇看着段青歌的背影好奇询问。 “他不敢,否则他就只能被人抬回璇玑圣地。”河洛虽然在笑,可是话中的杀气已经成为实质,走到门口的段青歌身子一顿,气势在瞬间攀升到了极点,却又在瞬间消失。 “河洛副辅司不去送送他吗?他现在可是酩酊大醉。” “哈哈,我也回去了。至于他的安全,自然不用我担心。”河洛笑着施礼离开。 典奇轻声一叹:“花开花落,曲终人散,最后还是我这个老家伙陪着你啊。” 林佩儒难得的漏出一丝笑容,然后笑容慢慢的扩大,最终张狂的大笑起来。 典奇看的莫名其妙,皱了皱眉:“我看你也喝多了。” ...... ...... 神都的夜晚一向灯火通明,月光轻轻洒洒的铺满大地,与晕黄的灯光交相呼应。晚风袭来,吹的人心里面畅快,可走在街上的徐然却是不吐不快,憋了一肚的话。想问不知道从何问起,想骂也没有道理。 就这么走着,摇摇晃晃的少年,吸引了一路的目光。 徐然不知道该不该回国院,该怎么面对那张丑陋的脸。 “不想,什么都不想。”徐然一脚踹在了一颗青松树上,震得他的脚心有些发痒。 “回家吧。” 街道的远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人影慢慢穿过人群来到面前。 青衫的阿青丑陋的脸,平淡的语气小小的眼。 “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 “不是看我笑话的吗?” 阿青蹲下身,拍了拍正在试图呕吐的徐然:“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你问我相信命吗,呕...” 阿青沉默。 “你还说过,我的命虽然是我自己的,但却掌握在别人的手中,可是你没告诉我,别人也有你。” 徐然再也没忍住难受的滋味一口吐了出来。 阿青轻轻的拍着徐然的背后:“我只想帮你。” “呕~呕~咳咳......” 吐了好久,徐然在阿青的搀扶下背靠大树,眼皮在止不住的打架,看着阿青的脸,忽然感觉有些朦胧:“你确实在帮我,让我看清了自己,再一次看清楚了自己的命。” “我应该谢谢你,只是你应该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一个心里准备。毕竟......我们是朋友。” “提前告诉你你还会去吗?”阿青没等徐然回答便自顾的摇头:“依你的性子一定不会去的,你不会心甘情愿去找一个女人保护你,可是你想想,保护你的女人还少吗?” 徐然一怔,差点清醒。阿青说的没错,保护他的女人真的不少。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结局是最好的,无论对你还是对国院,无论对林佩儒还是对璇玑圣地。”阿青拽起了徐然的胳膊架在了肩膀上,猛地一用力托起了徐然的屁股,把他背了起来:“你喝醉了。” “这种东西应该不是你能随意安排的。”徐然默然的开口,声音逐渐细不可闻。 听着耳边轻微的鼾声,阿青的步子微顿,再次拖了拖徐然的屁股继续走着:“有些时候喝醉反而是好事,醉了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呼呼的睡大觉就好了,就像你现在这样。往日还没感觉你能有多重,怎么喝了点酒就跟死猪一样沉。 这句话不对,要是你清醒的话,一定会好奇的问我;你背过死猪?你这个人啊,真的让人讨厌,怪不得每个人都想杀你,偏偏你还总是死不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呢?等待你的不是福依旧是祸,祸中求福,没有人帮怎么行,这个世上,孤家寡人怎么能对抗一群想要杀死你的人。?” 阿青背着徐然慢慢消失在这条街,走在了回往国院的路上。 武周的绿化夜晚最是好看,阿青一路欣赏一路碎碎念。说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话,只是可惜徐然听不到,若是听到,必然会了解更多的秘密。 看着路边被拢起建造的花坛,看着盛开鲜艳颜色的花朵,阿青开心的笑了起来:“不愿人人常青树,只愿花开百样红。” 入幽阁伴古钟 第41章 少年人 当当当~ 随着三道钟声传遍武周,万物复苏。 徐然靠在钟亭深红的一根柱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眼皮,嘴巴,耳朵,鼻子抖动的不停,脸色苍白,体内的灵气所剩无几。 这是徐然从那一夜回来会再一次敲响醒晨钟,却不再是生不如死。 徐然敲醒晨钟,第一道钟声抽取的是他体内全部的灵气,第二道钟声是抽取冥冥中大半的生命力,至于第三道钟声全看徐然能不能挺过第二道,只要挺过了第二道,第三道钟声就会由他的七窍律动来接替,很玄的说法,也是一种很玄的感觉。 今日与往昔大不相同,徐然命盘中的灵气已经完全可以轻松支撑第一道钟声了,而第二道钟声也不在是抽取他大半的生命力,只有那么一小部分,玄之又玄的一小部分。 至于第三道钟声,徐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左眼快速的跳动,然后发现,有一缕意识飞出了意识海,融入了天地中。 天地当然不是真正的天地,而是眼前这口重约五十吨的天地。 钟包容万物,所以徐然融入了这方天地,七窍律动莫名的跳动起来,在左眼和其余六窍的帮助下,他敲响了第三道钟声。 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对比往昔再也没有任何生命的危险,只是徐然有些担心,往昔抽取的那些生命力不会让自己的寿命缩短吧。 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徐然支撑着身体站起,天地灵气源源不断的被命盘吸纳,慢慢的恢复。在钟亭,这里的天地灵气异常纯粹,但压力也异常的大,徐然每次敲钟,不仅仅只有精神在承受,肉体也要承受住醒晨钟钟身所散发的压迫。 “现在能在这里坚持两炷香,肉体的强度应该增长不少,若是日后修为提升便能坚持更久,肉身的强度会更强,大钟啊大钟,你还真是一个好宝贝啊。” 徐然离开了钟亭一路返回了演武台,角落处还立着一根木桩。 跳上高台,徐然迅速的拔剑,体内恢复不多的灵气散发周身,一剑劈下! 咔嚓~ 木桩被一分为二,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毛边,分量也是均等。 徐然松了口气,毛教习留下的课业时至今日总算是完成了,不知道毛教习还会传授他什么本事。 去哪里找他呢? 徐然想找毛教习问问,可是不知道他在哪里,知道他在哪里的恐怕只有阿青了。 阿青...... 徐然叹了口气。昨晚是阿青背着他回来的,但接下来发生什么他就不清楚了,好像......隐约间好像是在质问阿青?阿青好像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他生气了? 实话实说,徐然虽然很生气阿青替他做出的决定,但并不能否认这个决定在目前的状况下对徐然是有利的,阿青是在帮他,徐然知道。事后也觉着自己做的不对,难免会伤了阿青的心,可是昨晚到底跟阿青说了什么,埋怨了他什么,埋怨的深不深也忘记了,现在去见他...... 都说伤了女人的心难哄,伤了男人的心该怎么哄?也不知道林佩儒寿宴上的酒是什么做的,越是久了后劲越大,灵气竟然都不能逼出去多少酒精,若非心念着醒晨钟,若非是阿青塞到了自己嘴里的那颗丹药,恐怕没有三天清醒不了。 徐然想着,还是去找阿青吧,他总不至于比女人还难缠吧。 下了演武台,徐然奔着国院大门走去。 刚刚走出宿舍区没多远,前方迎面走来了一位少年人,脚步沉稳,面色坚毅。 徐然跟他走了一个照面,二人都看见了彼此,都是微微一愣,然后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徐然。” “薛云生。” “我一直在等你。”薛云生看着徐然的双眼:“等你回来。” “你有事?”徐然抿了抿嘴唇:“想杀我?” “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戾气。” “我想不到其他原因,你要战的话现在可能不行。” 薛云生一怔,好奇的问了句:“为什么?” “刚刚敲完醒晨钟,我现在打不过你。” “额......”薛云生的心性已经在三天禁闭中改变了,此时的他虽然与之前他看似同一个人,可是心性已经完全是两个人。 薛云生扯了扯嘴角,可能是想笑,却没笑出来:“我并没这个意思,我等你是想跟你说句谢谢。”说着,他弯腰施礼。 “我害你关禁闭你还谢谢我?”徐然不解的看着他。 “若非是你我之战,我也不可能突破反虚五转。若非是禁闭,我也不可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若非禁闭,我可能还会一直狂妄下去,目中无人。” 徐然狐疑的打量着真诚的薛云生:“我这个人最讨厌阴谋诡计。”不是徐然小心眼,只是短短的三天禁闭让一个大纨绔改变成他嘴里的样子,太惹人怀疑。 薛云生这样的身份应该没必要跟自己耍阴谋,他是少年人,有少年人的骄傲,可是听他的话......除非是恨到了极点,否则他绝对不会放下骄傲来跟自己兜圈子。 到底是真的改变还是假的阴谋,徐然现在都没工夫跟他在这里绕来绕去:“你什么意思,直说。” 薛云生有些尴尬的笑笑:“我没有半句假话。人人都说国院的禁闭是魔窟,可在我看来,只要悟透了就是机缘。” 看徐然沉默,薛云生急了:“我真的没有说谎,你相信我。” “我......” “不信你去问问阿青,我刚跟他说完对不起。” “我......” “虽然他只淡淡说了一个滚字,但我知道,他一定接受了我的道歉。” “我......” “我还是我,薛云生。我依旧是外人眼中的纨绔,但我知道自己不是,我希望你能认同我。” “为什么?”徐然相信了他,一个人说谎,他的嘴骗人,可是他的态度和双眼却骗不了人。 “因为你很强,神都徐然很强。” 入幽阁伴古钟 第42章 看那烟花之地 ...... ...... “我昨晚的态度确实有些不对,我在这里跟你道歉。” “你说句话,别这样冷着脸看着我。” “你喜欢吃什么东西?我给你带回来。” “我知道你不是会跟朋友斤斤计较的人,否则也不会塞给我一个醒酒的药丸。” “要不这样吧,我数三个数,如果你还沉默,我就算你接受了我的道歉。” “一二......三。” “滚。” “得咧得咧,徐然走吧。” 徐然满脑子黑线被薛云生拉出了国院的大门,走出了很远的时候,徐然才问了句:“你拉我干什么?他还没给我回答呢。” “他不是淡淡的说了一个滚子吗?”薛云生搓着手,嘿嘿一笑。 “这也算是回答?” “他就是这么回答我的啊。别看只是淡淡的一个字,可是从这个字中我看到了他的态度,他用一个字完美的表达了内心的意思,是阿青的性格,也正是因为这个性格成就了阿青。” 徐然猛地顿住脚步,看着滔滔不绝的薛云生沉默良久。 薛云生回过头,诧异的问道:“怎么不走了?” “你以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吗?” “装?”薛云生不屑撇撇嘴:“跟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这是我爹从小教我的道理。我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以前身边的人都是狐朋狗友,遇到事绝对比我跑的都快,所以我跟他们很纨绔,办事说话都不用客气。但是你不同,你是值得我信任的人,更是值得深交的人,所以在你面前我不需要绕圈子,我是什么性格就是什么性格,这是白虎街九大都,薛青儿子的骄傲!” 徐然茫然的看着他,能把自来熟说的这么大毅力凛然,这人还能在不要脸点吗?徐然甚至怀疑,那个曾经使用过十二星剑诀的骄傲少年和眼前这位就是两个人。 “别愣着啦,走啊。” “我们去哪?” “白虎街,春风楼。”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能让人成长的地方,是能让心灵与肉体得到升华的地方。” ...... ...... 春风楼占据在白虎街最热闹的位置,四周粉墙环护,绿柳周垂。楼阁三层,一块全金的牌匾在阳光下明晃晃的闪着金光,三个古色古香的大字异常显眼。 春风楼! 春风楼人来人往,可以看到穿梭在三层楼阁上的男人,身边跟着柔美至极的女子,打扮有些露骨,眉眼含春,也不乏少年人来来往往,脸上带着迷茫进去,带着满足出来。 酒香,花香,胭脂香。 人美,人美,人太美。 徐然看着贴在门柱两旁的对联,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嘿嘿直笑的薛云生:“这就是你说能让人成长的地方?” “难道有错吗?”薛云生板正脸色:“神都无数少年都在这里一夜成长,徐兄,这可是整个神都鼎鼎有名的“圣地”,一般人还进不来呢。” 圣地? 圣地要都是这个样子,天下哪还有什么修行者。 “二位爷来啦,呦,这不是薛大少吗?好久不见,愈发的英俊潇洒。春颖,夏莹整日里念叨您的好,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这位是薛大少的朋友?真是好生俊俏啊,一看就非同寻常,哎呀,别站着啦,二位快请进。” 徐然黑着脸硬是被薛云生和这位胭脂水粉的大妈给拽进了楼里,进来后徐然就有些傻眼了。就算是记忆中在好的春楼景象都没有眼前这么多的花样。 从外看丝毫看不出春风楼内的空间能有多大,可是眼前说书的,唱曲的,但凡是神都能看到的娱乐游戏在这第一层都能见到。 桌椅板凳,花架舞台被分割成一个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都坐满了人,甚至有人一脸陶醉的站着,看着,听着。 人声鼎沸也不能恰当的形容眼前的景象,总之各种颜色乱人眼,娱乐游戏动人心。 老妈妈在前,薛云生看到徐然这幅表情得意的一笑:“徐兄,有些东西不能看表面,就像女人不能看好看一个理,第一层都是些土包子,上两层才是有身份的人入内,好比你我。” 徐然怪异的看了薛云生一眼。 老妈妈急忙开口笑道:“薛大少说的对,像是二位这样的身份,除了三层哪能容得下呀,二位,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就算在台,我也要给足了二位的面子,只要二位看中,今个就算谁来都不好使。” 薛云生恢复高傲的样子:“倒是有心了。听是春魁已经被夺,我这位兄弟第一次来,就让春魁姑娘陪着他吧。” “你去哪?” “徐兄,你还是太紧张了,放松。来这里就是为了升华身心,没必要浑身紧绷。还是老规矩,以前的房间一桌酒宴,我先跟我兄弟吃饱喝足,情到深处自然选。” “得咧,薛大少尽管上去,我这就安排。” 薛云生完全不管徐然是什么想法,拉着他就奔着三楼上去,穿梭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徐然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香的打喷嚏。 短短的十几步,他硬是打了五六下喷嚏,鼻子里面没有其他气味,全都是香,香的人有些醉。 “不要用修为散去味道。”薛云生感受到徐然周身有灵气波动,当即出声笑道:“咱个不是圣人,没必要禁这个禁那个。就是修行者他也偶然遁入凡尘。徐兄,香气鼻尖闻,美人在风尘啊。” “你这都是什么词,前后不着调。” “嘿嘿,管他呢,今个咱们不醉不归,我有很多心里话都还没说,可要给我这个机会啊。” “我想回去。” “不成不成。”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做有失国院的脸面?” “切,人不风流枉少年,偶尔一两次谁知道啊,放心,老妈妈的嘴很严。” 徐然不得不放心,因为他已经被薛云生拽上了三层。 来到这里,耳边就没有乱糟糟的声音了,安静至极。 三层被分割成一个个雅间,布局巧妙,房屋奢华。 薛云生带着徐然一路来到最里面的房间,打开门,一股浓重的“银子”味道扑鼻而来。 “这就是你常来的地方?” “我亲手设计的,如何?” “你真是都护的儿子。”薛云生没懂这句话什么意思,骄傲的拍着胸脯:“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今个咱们正是成为朋友,我薛云生很荣幸。” 看到他神情认真,徐然也认真的点点头。 二人刚刚落座,老妈妈的声音隐约回荡:“李公子,薛大少怎么可能在这里啊,他现在是何等的身份啊,不可能回来的。” “可是我的人亲眼看到他回来了,并且还回到了他自认为那所天下第一的雅间。呵呵,我到要看看,薛大少在国院有没有什么长进。” 入幽阁伴古钟 第43章 狗血剧情 听到说话声,薛云生立马收住了笑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徐然错愕的看着他:“熟人?”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白虎街九大都护,李神机的儿子李九霄。” “你跟他有仇?” 薛云生不屑冷笑:“他还没资格跟我结仇。” “国院传授的都是些吹牛的本事不成?” 李九霄在老妈妈欲哭无泪的眼神下走了进来,徐然也看到了他的样子。 同是少年人,同是白虎街都护之子,他与薛云生简直有天地差别,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 李九霄生的一副漂亮的脸蛋,肌肤白皙细嫩,有一种病态的苍白。秀气的柳眉似剑,精致却没有一丝英气,雌雄莫辨的俊美容颜,美的简直不是一个男人。 他手中一把花折扇,一袭白衣衫,简直是人间尤物。 从他进门的一瞬间,徐然就愣住了,并且被他深深的吸引,若非薛云生说他是男子之身,第一眼瞧见他肯定会以为是绝代女子。 他怎么连喉结都没有? 徐然知道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可是他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李九霄的喉结都不明显? “这位公子如此喜欢我嘛?”感受到徐然的目光,李九霄妩媚的一笑,径直走到了徐然面前,眉眼含春打量着徐然,娇声一笑:“虽不是绝代容貌,却越看越有味道。” 他说着话就弯下了腰,略尖的下巴即将碰触到徐然的脑门。 啪。 薛云生一巴掌拍向了李九霄的脸,后者早有防备,手中的花折扇挡下了这一掌,哈哈一笑飘然后退。 徐然这才回过神,微微一皱眉,刚刚他的心神在李九霄说话的功夫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失神,显然是对方施展的手段。 魅术? “李大人乃前唐武周一代军神,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要我说,你干脆进宫去当侍官,必能独领风骚。” “咯咯,许久未见,薛大少嘴上的功夫倒是长进不少,就是不知能否让我满意呢。”李九霄舔了舔嘴唇,美目流转再次看向了徐然:“还没给我介绍介绍,你身边这位公子是何人物。” “你要是敢打他的注意,我让你彻底成为侍官。”薛云生站起身,语气森然。 “别紧张,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们两个人不用这般说话。”李九霄深深的看了徐然一眼,自顾的坐在了空缺的座位上,招了招手:“东西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老妈妈苦着一张脸,看了看薛云生:“薛大少,这真不是我说的......” “你下去吧。”薛云生摆摆手。 “把准备的东西都端上来,薛大少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可不能怠慢。” “是,是。” 徐然看看阴沉着脸的薛云生,心想他们二人之间肯定有故事,李九霄对薛云生的态度似乎有点...暧昧?难道他喜欢薛云生? “李九霄,今天我宴请朋友,什么事情都必须要延后,我希望你别让我在恶心你,你我的事情今日后在解决。”沉默良久,薛云生的话有些软。 正在这时,春风楼的人陆续端着一道道菜肴鱼贯而入。 “风鱼,鹅阙,蛋卷,腊鸡,北海的龙,不周山的凤,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我知道你要回来,特意为你准备,满意吗?” 李九霄介绍着,双眼充满期待的看着薛云生。 薛云生面色复杂,握紧了拳头,杀气并没有消散:“你怎么知道我回来。” “依你的性子怎么可能长久在国院呆下去,我想着去年你进去,已有一年没有出来走动,所以时刻准备这些菜肴,在你走出国院大门的时候,我就叫了上百个厨子来给你做,尝尝。” 徐然默然不语,心里面已经复杂到了极点,他能感觉到薛云生此时也一定相当复杂,是一种无可奈何和可怜。 “北海和不周山不是你能染指的。” “咯咯,我要吃龙凤,自然不需要我亲自动手,只要你喜欢,吃些龙凤算什么。” “你疯了!”薛云生冰冷的盯着李九霄:“你这是在给李大人树敌,连带着白虎街都要承受北海和不周山的怒火!” “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的心情。” 薛云生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强忍着杀掉李九霄的冲动,冷哼问道:“这件事发生了多久?” “半个月前,想来这个时候,他们的人已经快到神都了吧。” “你!”薛云生豁然起身:“你还不如去死!” “你是在关心我吗?”李九霄开心的笑了起来,随即脸色也阴沉下去:“整条白虎街谁能像我这样为你,为你不惜杀龙杀凤,谁能像我这样关心你的一切?薛大少,你应该明白,我......” “住口!” 啪~ 薛云生一巴掌打在了李九霄的脸上,后者愣住了,怔怔的看着暴怒的薛云生,竟然有眼泪在眼圈打着转:“你,你打我,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打我,你竟然对我动手?”他的目光转向了徐然:“是不是因为他,你说啊!” “胡言乱语,现在赶紧把不周山和北海的事情告诉李大人,或许还有补救的机会。” 李九霄蹭的一下站起身,充满杀气的目光盯着徐然:“我记住你了。”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薛云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洪水坐了下来,身体靠着墙格,漏出无奈的神色。 徐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忽然想起了某某狗血的剧情,原来这里也存在。 “很恶心?”薛云生看着龙肝凤胆苦涩笑道:“我有时候也这么觉着,可是他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是整个武周最骄傲的天才,是可以比肩内院,天下修行重地所有天才的天才。” “只是可惜被人暗算,导致他现在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他曾是我最好的朋友,如今,就连我都讨厌他。” 徐然静静的听着,他想,薛云生此时的心一定难受极了。 “三十年前,李神机与天地大悲宗的宗主水寻欢同时喜欢上了天涯海角的宫主祝祝。他们本来是很好的朋友,可因为祝祝,让他们两人成为宿敌,彼此明争暗斗十五年,最终李神机获得祝祝的芳心,并且生下了李九霄。 水寻欢不甘心,由爱生恨,在祝祝与李神机成婚的当晚,他倾尽全宗之力硬是重伤李神机,杀死祝祝,并且在身死之际把一身修为灌入刚刚诞生的李九霄识海,导致李九霄识海被撑爆,若非天涯海角其他宫主全力出手,李九霄刚刚出生就已经死了。水寻欢的一身修为也尽数被封印在李九霄的体内,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 薛云生复杂一叹:“李九霄十岁的时候忽然生了一场大病,体内被封印的修为解禁,一夜之间,被神都誉为天才的李九霄成为废人,更是因为天地大悲咒的原因导致阴阳互换,虽然九位都护联手护住心脉,强行逆转阴阳,却依旧留下了暗疾,就是如今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 徐然想不到其中的故事竟然这般复杂,同时也为李九霄感到惋惜。 “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好,在他变成这样后人人都讨厌他,唯独我安慰他,然后他就开始依赖我,甚至......哎,我虽讨厌,对他却总不能见之不理。” 徐然沉默一阵:“被封印的修为可还在他体内?” “还在,并且没有了水寻欢的印记,彻底的成为了他的东西,方才他能挡住我的一击也是因为他体内的修为护主,还有,因为天地大悲咒的原因,他天生自带魅骨。” “原来是这样。他不能通过修行来破除诅咒吗?” “难,他全身经脉寸断,当世无人能救。留着一身修为在身,也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一旦遇到危险,这身修为可以挡下通天一击。” 徐然点点头,刚要开口,整个神都上空忽然传来一道爆喝声:“李神机!今日不交出李九霄,我踏平你的神机营!” 入幽阁伴古钟 第44章 北海龙族 神都上空回荡着霸道无比的声音,薛云生面色大变:“北海龙族,来的好快。” 徐然忍不住看了眼桌子上的那盘龙肝,脸色古怪。 “快。” 徐然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快把那盘龙肝吃了。” 徐然:“......” 薛云生面带焦急,伸手就把盘子举了起来:“龙肝可是好东西,李九霄宰的这条龙应该是皇族,吃了大补。” “我......” “别你呀我呀的,今日应该是没有机会不醉不归了,这盘龙肝就当兄弟我的赔罪礼了。” “我......” “现在不吃早晚也会被龙族发现,你我都逃不了干系,还不如在事发之前吃了在说。”说着,他抓起龙肝就往嘴巴里塞,边塞边含糊道:“啧啧,美味啊,老子也是第一次吃这等神物,就是朝堂上的那些一品大官都没这个机会,我老子都没吃过龙肝,还愣着干什么,吃啊。” 徐然看他吃的香,咽了咽口水,也学着他的样子一把抓起了龙肝就塞进了嘴里。 美味,无法形容的美味,龙肝一入口就化作道道灵气在舌尖盘旋,紧接着呲溜一下汇入了命盘。偏偏还能让你尝到厨子的手艺,是酸是甜,是苦是辣全都能品尝出来。 徐然两只眼睛都冒光了,他发现一口龙肝就能增加命盘内的灵气,还可以不断的提取灵气的精纯度,好东西啊。 两个少年人一口龙肝一口酒,又把目光看向了凤胆,双眼直冒星星,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大快朵颐。 吃着吃着,龙肝凤胆的特殊香气开始蔓延整个房间,顺着窗户就要向外飘去。却被无形的罩子给弹了回去,房间内弥漫着让人陶醉的气味,徐然和薛云生沉浸其中,谁都没发现异样。 他们在这里吃的不亦乐乎,春风楼外已经一片肃杀。 ...... ...... 白虎街人满为患,所有人都抬头望着空中对峙的一龙一人。 龙在神都出现过不止一次,可看到真身的机会却一次没有。 白虎街的百姓对着真龙指指点点,神色兴奋。 典籍中记载,龙有九似。 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其背有八十一鳞片,具九九阳数,其声震天,口旁有须,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万兽之王,纵横天地,能长能短,能大能小,吞云吐雾,此乃四方神兽。 空中这条龙与典籍中记载的没有很大的差别,若是徐然能瞧见,定然会感慨,这条龙与记忆深处中的华夏神龙一模一样。 此时,与龙对峙的是一位年过五旬的将军。身穿明晃晃的锁龙九须甲,纹路在阳光的照耀下异常夺目。 此甲天下皆知,因为这是前唐唐高宗赐予李神机的屠龙盔甲,今日再次被李神机穿在身上,难道将军还要屠龙吗?百姓们都热血沸腾。 李神机面容似是刀削斧凿,没有苍老神态,站立空中似是战神,一把刺龙枪斜指地面,面色冷峻,声音如九天寒冬:“紫衫龙王,你好大的胆子!”声音滚滚而去盖过龙吟。 紫衫龙王身躯无限延长,龙尾躁动不安的甩动,空中发出阵阵爆裂之声,声如洪钟:“李神机!当年屠杀我北海三千龙族,这笔账还没找你算,你竟然还穿着这身行头,是打算毁约不成?” 当年大唐与北魏交战,作为北海龙族自然帮助北魏,却被李神机屠杀三千神龙,直接奠定了北魏与大唐一战的结果。李神机当时杀红了眼,带着神机营要把北海龙族屠杀的一干二净,若非北魏大帝出面阻止,并且与大唐签订契约,当今天下恐怕就在也没有北海龙族了。 经此一战,李神机与神机营名扬天下,锁龙九须甲与刺龙枪更成为了威慑天下龙族的神物,李神机凶名赫赫,一举奠定白虎街都护的地位! 当年契约约定,大唐不得再次屠杀北海龙族,李神机不得再次穿着锁龙九须甲,百年之内不得与北海龙族为敌。 这个契约可是北魏和北海龙族花了好大的价钱才谈妥的,如今看到李神机又搞了当年那一套,紫衫龙皇惊怒交加。 “紫衫龙王,现在可不是大唐了,这里是武周,武周的神都!当年契约是前朝先帝签订的,现在先帝已经仙逝,契约也算不得数了,今日你敢在神都放肆,我不介意再去北海走一遭。” 李神机面色狰狞,轻轻一挥刺龙枪,枪尖直指硕大的龙头! 白虎街的百姓更加兴奋,他们第一次见到真龙,却没想到这等神物,他们的将军说屠就屠。 “你,你......” 紫衫龙皇灯笼大的双眼充满了杀气,龙身不断的盘旋,空气更加的爆裂。 “李神机,你儿派遣手下杀了我北海皇族,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说法?”李神机轻蔑的一笑:“我这个人从来不会说话,也不会讲什么法,你要是不服尽管来试试。” “一点道理都不讲?你这番话若是传出去,刚刚稳定的武周会有什么后果你不是不清楚,我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枪,所以你最好也别逼我北海龙族,否则武周会有不少人愿意看到你李神机,李将军的笑话!” 紫衫龙王这番话说的很直白,李神机微微皱眉。当下武周刚刚鼎定十五年,内患丛生,他可以不管个人安危,却不能忽略整条白虎街的局面,如今天下修行也到了敏感时期,越是这个时期越混乱,有些事情不能再毫无顾忌,否则就会让人渔翁得利。 他不怕,可他还有一个儿子。 “你若是能拿出证据证明是我儿派遣的人抓了你北海龙族,我自然给你一个说法,若是不能,哪来的滚哪去。” 紫衫龙皇一吐龙息,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跪在空中,有气无力的在空中呻吟两声,随即看到李神机,不断的磕头:“将军,我对不起你。” 入幽阁伴古钟 第45章 对峙 李神机面色阴沉的看着跪在空中的将军,他被折磨的没有了人样。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心里也清楚,他李神机不是莽夫。 紫衫龙皇再次吐出龙息,跪在空中的将军急速坠落。 下方一片惊呼,李神机没有去管,即便他去管了,这位将军也会死,而且,他该死。 “李神机,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李神机冷声喝道,声音传遍整条白虎街。 “李九霄!过来!” 李九霄一直站在人群中,晃晃悠悠走上前,脸上还带着笑容。 李神机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神色稍显复杂,深呼了一口气,语气平稳:“孽子就在这里,你要如何处置,要我给你怎样的说法。” “杀人偿命。”紫衫龙皇死死的盯着李神机的脸,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对这简简单单四个字的态度。 人群一片哗然,百姓的焦点全都看向了正前方的阴柔男子。 他此时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这似乎很合理。” 紫衫龙皇刚刚松了口一气,李神机的话锋一转:“可他是我的儿子。” “你,你什么意思?” “我就这个意思。” “你想公然反悔不成?是你说给我说法,杀人偿命,是你先破坏的规矩,是你的儿子杀死了我北海皇子,你要护着他!” 龙吼滚滚奔向了李神机,后者枪尖一抖,所有气势顿时化为乌有。 李神机抬了抬眼皮:“除了这个,你想要什么说法都可以。” “呵呵。”紫衫龙皇一怒,白虎街上空乌云迷雾,上一刻还晴朗的天空,下一刻就犹如深渊:“说法?你真当我北海龙族怕了你不成!” 李神机微微皱眉:“我们可以商量。” “商量个屁,今日你的儿子活着,我北海龙族的颜面放哪里?你这傻儿子死了就死了,能有我龙族的子孙尊贵......” “你说什么!” 阴沉的天空硬是被李神机的气势驱散,烈阳高悬,刺龙枪震破空气,无形中的压迫压的这方天地都开始凹陷。 首当其冲的紫衫龙皇不断的扭动,他被禁锢了。 迎着李神机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神,紫衫龙皇的声音有些抖:“这里,可是神都!” “你也知道是神都,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听我的意见,要么下面见你的子孙。” 紫衫龙皇相当的憋屈,神都怎么出了这么一个不讲理的玩应儿? 老子好歹也是北海的一位皇者,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先说说你的意见。” “你的证人并不能说明什么,你龙族的子孙我也没有见到,若是你能找到我儿杀死的龙族,我便亲自了结了他,若是不能......”李神机面色一冷:“赶紧滚回去。” “泼皮,无赖!我来神都已行至半月,你让我上哪去找?” “龙族天地大通彻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么。” 紫衫龙皇微微沉默。 天地大痛彻乃是龙族不传秘法,只有每代龙皇才能施展,每一次施展都会大伤元气。 紫衫龙皇眼下被李神机逼到了死角,碍于面子只能施展。 “好,我看看你到时候还如何狡辩!” 入幽阁伴古钟 第46章 窗里窗外 李神机收敛气势,紫衫龙皇获得自由,龙躯不断的缩小,最终化为一位中年人。 龙族乃是四方神兽之一,它们长相奇美,无论男女。 紫衫龙皇一袭紫色衣衫,腰间一条金色的腰带,一双黑靴后各有鸡蛋大小的美玉,就连束着头发的发簪都是绝世珍宝。 五官仿佛浑然天成,不多一分不少一寸。皮肤细嫩白皙,较比女子都毫不示弱。 刀削斧凿的容颜上,眉飞入鬓,一双紫红色的眼睛带着毁灭的色彩,让人目眩神迷。高挺的鼻梁下,微薄的双唇轻轻抿着,说他是中年人模样,却更像是少年人,唯一能分辨的便只有龙族皇者威严的气息。 笼罩在紫衫龙皇身上的气息不弱于天下任何一国的皇帝。开口间声音铿锵有力:“天地大通彻!” 神都在内。 天地在上。 只要生活在神都内外的生灵都下意识的颤抖,好像是天地睁开双眼,直透万事生灵的内心。每个人都抬头茫然的看着庄重严肃的紫衫龙皇,见他慢慢闭上双眼,一手撑天一手压地,虽寻常身高,可在人的眼中犹如通天巨人。 一股无形,好像是天地扫视万物的波动降临世间,没有所谓的秘密,没有隐藏,直指内心! 这一刻,紫衫龙皇融入了天地中,属于龙族强大的意识借助天地的力量实现大通彻。只要在紫衫龙皇的意念覆盖内,他可以知道他想知道的任何事情。 李神机好奇的盯着紫衫龙皇此时的状态,不可查觉的挑了挑眉,刚刚有一股神念扫过了他,但并没有过界。 天地大通彻虽然无所无知无所不能,可凡事都要量力而行。 天下秘密何其多,并非你想知道就能有这资格,知道了反而没什么好处,招惹杀身之祸。 一息。 两息。 三息。 天地沉默。紫衫龙皇高大的身躯在空中微微摇晃,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无比。 李神机双目一凝,顺着紫衫龙皇的目光望去,正是春风楼。 “孽子!尔敢!” 紫衫龙皇身子一个趔趄,差点跌落空中,神色狰狞,暴怒一喝,整条白虎街都跟着微微摇晃,大地震颤不已,百姓如潮水般纷纷倒地。 李神机冷哼一声平息了余波,却没有跟随紫衫龙皇,而是站在原地沉思。 齐刷刷的目光全都看向了春风楼,几名看热闹的管事看到目光都望了过来,茫然的对视一眼,他们根本不清楚什么情况,下一刻,紫衫龙皇便出现在了徐然和薛云生所在的三层单间窗户外。 “给我死!”紫衫龙皇手掌一开,对着徐然和薛云生抓去。 窗户本来就是打开的,徐然和薛云生的样子自然都被紫衫龙皇看在眼里,就是眼前这两只蚂蚱吃了他皇族子孙! 一阵风吹来,同样是一道爆喝响彻天地,接着听见砰的一声。紫衫龙皇的攻击被裆下,忽然出现在窗口的人连连后退,可到底没伤到窗户内的少年。 紫衫龙皇看清来人,将军打扮,身体壮硕无比,他顿时转头看向了李神机:“我还没找你算账,怎么,这件事你还要插手!” 李神机收回刺龙枪:“白虎街可不只有我一位都护。” 什么意思? 紫衫龙皇愤怒的把目光转回了将军:“你是谁?” 冷漠脸的将军不是别人,乃是薛青的部下,与徐然有过一面之缘的唐开。 他虽然挡下了紫衫龙皇的愤怒一击,可此时也受到了重伤,闻言对着紫衫龙皇微微施礼:“薛都护部下,唐开。” “薛都护?百战军神,薛青?”紫衫龙皇面色一沉:“我与薛青从没有任何仇怨,为何阻拦我?” 唐开指了指窗户内的薛云生:“他是都护的儿子。” 紫衫龙皇早就猜到了是这个结果:“他吃了我北海皇子。” “将军交代,事后自会赔偿。” “赔偿?”紫衫龙皇恨不得当场捏死唐开,但他不能,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你们拿什么赔偿?能让我的龙孙复活不成?” “将军说,若是您再这样执迷不悟,他不介意学学李将军当年的举动,相信将军也有这个实力,因为他也只有一个儿子。” “你的意思是我龙族的子孙多,就可以任由你们九大都护杀?” 唐开微微一怔:“将军没有这个意思,但龙族子孙确实很多,物以稀为贵,将军说了,如果你们想成为天下稀缺的种族,尽管出手。” 紫衫龙皇脑门青筋暴涨,强自压下了杀死唐开的冲动:“这件事我北海龙族记下了,武周,白虎街九大都护,呵呵,好大的威风!” “我可以带走薛公子了吗?” “滚!” 唐开再次恭敬的施礼,来到了窗户前看着昏睡的薛云生:“云生,该回家了。” 徐然和薛云生因为吃了龙肝凤胆,体内蕴含庞大的灵气不说,两人的身上都带着属于四方神兽特有的精血,虽然神兽的精血在人族身上只会化作灵气,可此时徐然二人都没有能力炼化,短时间内都被精血中的精气迷醉的晕晕乎乎。 他们二人又喝了不知道多少酒,此时已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至于龙肝凤胆......只剩下了两个空盘子。 唐开这句话驱散了薛云生身上的酒气和精血的醉意,薛云生瞬间清醒,先是迷迷糊糊的四下看看,晃了晃脑袋,捅了捅身边的徐然,最后才看向了窗户外的唐开。 “唐叔?你怎么来了?” 唐开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看向了徐然,挥了挥手,徐然也清醒过来。 “多谢龙皇成全。”唐开对着薛云生招手:“回家,你父亲要见你。” 薛云生给徐然端了一杯水,看着紫衫龙皇微微蹙眉,随即摇了摇头:“要走也是我与徐然一起走,要么谁都别走。” “放肆!你父亲的话也不听了?” “龙肝是我让徐然吃的,要是你有什么意见尽管对我来说。”薛云生压根就没怕紫衫龙皇,嚣张的样子让后者牙根直痒痒。 你要不是薛青的儿子,非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胡闹,赶紧跟我走。”唐开一招手,薛云生的身体直接飞向了他。 “唐叔,你放开我,我跟徐然是好兄弟,要走也是一起走。”唐开看了眼恢复清明的徐然:“他是害你关了禁闭的人。” “要是没有禁闭,我怎么突破。我也不可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这些话留着跟你父亲说,现在你没得选择。” “我......” “你回去吧。”徐然起身扭了扭身子:“回去吧。” 薛云生虽然一直在抵抗,可人已经飞到了窗口:“我回去你怎么办!” 啪的一下。 唐开直接把薛云生打晕,深深的看了眼徐然,夹起了薛云生对着紫衫龙皇再次施礼:“多谢龙皇成全。” 唐开来的快,去的也快,眨眼就消失了踪影,只是与李神机互相点了点头,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们两家的关系很好,没有必要客套。 紫衫龙皇把目光看向了徐然,随后下意识的四处看看,发现再也没有人出来后才沉声说道:“今天就算谁来都救不了你的命!”紫衫龙皇很生气,意料中很容易解决的事情接连出现变故,没想到眼下只留下了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人? 今日的事情一旦传扬出去,北海龙族必然会受到天下嗤笑,所以这个少年必须留下。 徐然整理着衣服,然后对着紫衫龙皇恭敬的一施礼,慢慢拔下了悬挂在墙壁上的剑,这把剑是薛云生多年前挂在这里作为装饰的饰品,可能他也想不到,在白虎街竟然也有用到的一天。 “哼,不自量力。”紫衫龙皇一掌推出,看热闹的人可以预见化为乌有的徐然,可没想到意外再次出现。 紫衫龙皇的一掌不但被挡住了,而且还被轻松挡下。 “很抱歉,你暂时不能杀他。” 入幽阁伴古钟 第47章 你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徐然想过会有人出现,却没想到第一个出现的人竟然会是她,那夜凤凰街撑伞的少女。 少女的背影稍显柔弱,乌黑的三千青丝披于脑后,寻常女子的背影,可是她的话却让紫衫龙皇甚而重之。 紫衫龙皇见过她,天涯海角当代最年轻,最具有实力的待定宫主。 或许她的实力不及自己,但她背后的势力却不得不考虑。 “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天涯海角的秦臻臻。” 秦臻臻面无表情,对于她而言,除了叶清音,这个世上好像没有能让她产生情绪的人。普通的五官上依旧没有任何惊艳之处,鼻尖旁的几粒斑点依旧存在,双眼还是那么的无神,整个人有些懒洋洋的。 “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凡事都会有理由。” 秦臻臻微微抬了抬眼皮:“他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是可有可无的人,至少我不允许。” 紫衫龙皇面带怒意:“天涯海角从不参与任何纷争,你还没有成为十二宫主就想坏了天涯海角的规矩?” “每个人都会说规矩,可那是我们天涯海角的规矩,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规矩,你的规矩在我这里行不通,你也不用提醒我。” “他吃了我龙族皇族!”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丫头,我看在天涯海角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只是刚入通天,在年轻一代中是佼佼者,在我面前真的不够看。”紫衫龙皇很憋气,最后一个看似可有可无的蚂蚁竟然也有人出面帮他,这件事让他很不解。 武周除了李神机,与天涯海角有关系的人应该没有,怎么冒出来这么一位少年? 秦臻臻没有动。 徐然沉默了,对于这位想要杀死自己的少女,他实在想不出为何会出面帮助自己。但有她在前面顶着,自己也没必要出头。 阿青那句话虽然恨人,但徐然也必须要接受,他这几次化险为夷,好像全都是女人帮他。 紫衫龙皇已经打定主意,就是秦臻臻在这里他也必须要留下徐然,这已经不是吃不吃的问题了,已经上升到了面子问题。 他只是不愿意这样去想,其实从一开始就是面子。 气氛已经到了不打不行地步,秦臻臻伸出了手指,一点星辉从遥远之地洋洋洒洒的飘落,烈阳之下却犹如无形。 “多谢秦姑娘出面,可徐然是我武周的人,所以很抱歉,你的这份情只能暂时驳回了。” 远处传来一道大笑声,人群分散,只有一人走了出来。 河洛面带笑意的抬头看着空中对峙的场面,对着紫衫龙皇施礼:“我代表叶大人带徐然回去。” 紫衫龙皇的表情已经不知道变换了多少次,此时他的脸已经有些僵硬,河洛他不认识,但却知道他口中的叶大人。 事情大出他的所料,白虎街的都护他暂时不想与之为敌,柿子要挑软的捏,目前来看,徐然根本不是柿子,而是石头。 可这件事真的不能就这么算了。有人杀了你的儿子,你总不能一点表现都没有。 “我......”紫衫龙皇想要说两句客套话,事到如今,武周都已经出面了,想来这件事应该不会跟心中想的结果一样,可讨价还价是必要的过程,人家薛青还知道送点东西,武周应该也有点表示吧。 哪知道他只说了一个字,一道柔美的女子声传了过来。 “不劳烦二位说情了,徐然是国院的弟子,这件事自当国院来接手。” 叶雨凌来到了窗前,代替了秦臻臻的位置。 白虎街的百姓们已经看花了眼,真是奇怪了,平日里难见一面的大人物竟然为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纷纷出现,并且看紫衫龙皇的样子,明显是选择打退堂鼓,少年人的背后到底站着多少势力? 这也正是紫衫龙皇想要知道的,他现在是骑虎难下,选择徐然还不如选择李神机。 叶雨凌的到来让秦臻臻有了情绪波动,起码那双无神的双眼有了一丝神采:“叶清音的妹妹叶雨凌,国院内院当代三师姐,修为初入通天,挽四季剑法出神入化,同辈中罕有敌手。” 叶雨凌瞥了秦臻臻一眼,随即看向了河洛:“你可以回去了。” “叶姑娘,可能不行。” 河洛恭敬的施礼:“大人交代过,徐然必须要带回去。” “他是我国院的人。”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牵扯到了国院。” “她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这件事还轮不到她做主。” “叶姑娘......”河洛正在为难的时候,紫衫龙皇终于忍不住开口:“各位,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谁都别想安然带他走!我北海龙族不同意!” 真拿真龙不当神兽? 老子好说歹说的不成,非得来个龙死网破? 让你们三个后辈在老子面前把吃了我子孙的人带走?开什么玩笑。 紫衫龙皇就算是顾虑再多他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心里面更是咒骂走到半截,即将到达神都消失的凤凰,说好的一起讨要说法,结果她人没了? 叶雨凌三人的目光看向了紫衫龙皇,叶雨凌淡淡开口:“你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国院不是蛮不讲理的地方,只要你的结果有道理,我保证会答应你。” “他吃了我龙族子孙,想必国院肯定会给我北海龙族一个公道。” “你可以说一说你的想法。” “我要他全身修为。”紫衫龙皇知道,想要杀死徐然已经很难做到,但杀人诛心,杀死一修行者远不如让他永远不能修行来的残忍,这样他没死,也能泄愤。 叶雨凌好奇的看了眼紫衫龙皇:“你们龙族是四方神兽之一,人族乃是万物之灵,人吃兽本来就是顺应天道,你如今想要他的修为根本没有道理可言,兽永远不能凌驾于人之上。” 紫衫龙皇差点一口龙血喷出来,这都是什么邪门歪理? “那依国院的意思打算怎么办?”紫衫龙皇捏紧了拳头,一字一顿。 “我尊重你的意见。” “我......” 河洛急忙插嘴:“诸位听我一言。” 众人的目光都望了下去。 “武周与北海龙族世代交好,实在不应该因为一次小小的误会影响我们两家的交情。对于本次北海皇族子孙不小心跑出来,并且被徐然偶然吃掉,实在惋惜。为了公平起见,我建议把徐然关入刑部大牢,也算是给北海皇族一个面子。龙皇前辈也能抽出精神去寻找真凶,您意下如何?” 入幽阁伴古钟 第48章 每个独一无二的人 河洛的横插一脚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不语。 毫无疑问,能左右徐然去向的只有叶雨凌与河洛。 叶雨绫的意思很明显,今天你紫衫龙皇不管说出什么道理来,我就是不同意。最后肯定会不了了之,这是国院的底气。 河洛的意思也很明显,他是给叶清音办事,在不动徐然一分一毫的情况下把他带回去就是任务。入狱刑部大牢是河洛的计划,给紫衫龙皇面子,也是带走徐然的理由。 紫衫龙皇不知道这里面的道理,但是他知道,今天想要伤徐然是不可能了,而且很有可能会碰一鼻子灰离开。 他心里就算有气,在神都也只能过过嘴瘾,想要做些其他的,他甚至怀疑连自己的命都可能留下。 “好!我同意你的建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话,紫衫龙皇郁闷无比的看着乖巧躲在叶雨凌身后的徐然,想破天也想不通这个少年到底为什么这么诡异。 河洛松了一口气,他不怕叶雨凌不答应,这件事怎么说都是与北海龙族有关系,国院是有分量,可在天下人面前,你总不能不给龙皇的面子。叶雨凌只要继续坚持她的想法,徐然就不可能回国院。 叶雨凌微微皱眉:“你什么意思。”她这句反问让在场的大人物们有些惊愕。 内院三师姐,行走天下也是无敌的所在,没想到会询问徐然的意见。 紫衫龙皇深深的看了眼徐然,李神机一直保持着沉默,他的目光始终淡然,可听到叶雨凌的话后,看向徐然的目光第一次认真。 河洛苦笑一声,徐然被叶雨凌护的死死的,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让徐然回国院,真要回去,那麻烦可就大了。当众打了北海龙族皇者的脸,天下其余三海龙宫会怎么看? 徐然施礼:“这件事因我而起,我跟河洛大人回刑部。” “回去坐牢?你进入刑部就等于进入朝堂,朝堂有多危险你心里可有数?” 叶雨凌转过身,很不满意徐然的回答。 徐然再次施礼:“理当如此,能有这个结果,徐然已经很知足。” “国院不惧怕天下任何势力,别说北海龙族,就是四海龙族一起,国院也能为你撑腰。”能把吃了人家皇族子孙的事情说得这么大义凌然,整个国院也只有这位三师姐才行。 紫衫龙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终究没有说些什么。 威慑天下何须国院内院,那位一人足矣。 徐然第三礼。 叶雨凌不满的瞪了徐然一眼,随即转过身看向了河洛:“天下只有一个国院,国院只有一个徐然,我希望他能安然的无恙的回到国院。” 河洛苦涩一笑:“叶姑娘,此事我做不了主。” “你只需要把这句话带回去就行。” “一定带到。” 随着徐然走出了春风楼,这场闹剧暂时结束,可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谁都预料不到。徐然进入刑部会遭受到怎样的惩罚也没人清楚。 河洛带着徐然对着在场一圈人施礼后离开了,叶雨凌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走了,秦臻臻兴致缺缺的消失在人前。紫衫龙皇眯起了眼睛,看着李神机刚要开口,却不想刚刚离开的唐开折了回来,手中还捧着一个大盒子。 “龙皇前辈,这是我家都护给您的赔罪礼。” 紫衫龙皇打开了盒子,整个人彻底的楞在了原地,脸色逐渐阴沉起来,冰寒彻骨。 唐开没有再说一句话,对着李神机拱拱手迅速的消失。 李神机撇着紫衫龙皇:“还不滚?” 然后......紫衫龙皇带着盒子走了。 白虎街的一众百姓刚刚目送徐然与河洛离开,又再次目送紫衫龙皇消失,纷纷猜测,薛青的礼到底是什么,为何紫衫龙皇充满怒意? 想不通,想不透。 对于这些百姓而言,今日只是看了一个热闹,可对于有些人而言,今日绝对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北魏最近很不安分。 ...... ...... “你以为薛青真的会给紫衫龙皇赔罪?哈哈,你太小瞧咱们这位百战军神了,他这一生从未打过败仗,一条龙而已,杀了就杀了。何况整条白虎街的九大都护哪一个不是鼻子冲天出气的主,一个个心高气傲,别说一条龙,就是四大神兽齐聚,他们九位都敢屠神兽。” 徐然有些吃惊:“那条龙毕竟让我和薛云生吃了,北海龙族会善罢甘休吗?” “北海龙族只是一杆枪罢了。”河洛摇摇头:“你方才问我薛青会给什么赔罪礼,不熟悉他的人肯定猜不到,可知道他脾气的人都能想到。这个礼只是一个空盒子,只是给紫衫龙皇搭建的一个台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你很了解薛青?” “我?”河洛神色一怔:“该我了解的人我自然了解,不该我了解的人我自然不知。” “为什么神都的人说话总是绕着弯?” “因为说话也是一门学问啊。”河洛没有解释太多,并肩跟徐然走入凤凰街:“回刑部是我的意思,也是大人的意思。” “我不懂。” “你现在不需要懂,你只要记住一点就行,大人不会害你,永远都不会害你。” 徐然沉默半晌:“就算她害我也没什么。” 河洛欣慰的笑笑:“入狱后你的修为会暂时被封禁,这是刑部的规矩,不要介意。” 徐然摇摇头:“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该做些什么?” 河洛想了想:“随机应变吧,刑部大牢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对你这次入狱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徐然点了点头,眼看着就要进入了刑部,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句:“我能见见她吗?” 河洛轻笑一声:“大人就在刑部,诺,进去吧。” 河洛指着刑部大门面带微笑,然后恭敬的对着大门施礼,悄然退下。 徐然整理整理衣衫,把散乱在脸上的发丝拢到脑后,这才踏步进入了刑部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