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妃喊你去做梦》 第001章 爱她的人 八月十六,晴。 大赵京城万人空巷,百姓倾巢而出,只为跪迎九王爷白九霄大胜回朝。 皇帝登基伊始就下了旨意:只要是九王爷领兵,出征前要跪送,回朝时要跪迎。 “听说,九王爷带兵直捣黄龙,桑临国被打得落花流水,献了一位小皇子给我大赵做质子,九王爷才作罢。” “嗯,我也听说对方送了一质子,另割城池五座,并献黄金万两。” “九王爷真厉害啊。” 说到九王爷,大赵百姓皆又敬又怕。 九王爷白九霄,文韬武略,乃当今真正把控朝政的摄政王,亦是边国闻风丧胆的战神。 十五岁起带兵出征,从无败绩,长剑所指,皆是血雨腥风。 十八岁那年,先帝病危,他拥兵逼宫,为其十四岁的弟弟谋得皇位,幼帝登基后封其为摄政王。 如今已是二十一的韶华,冰山铁树一枚,府中无一妻妾,所有精力都用在揽政批红、铁血倾轧上。 百官们提起他,无不心惊胆战,百姓们见到他,更是退避三舍。 十里长街,万民跪地俯首。 二十万大军浩浩汤汤。 白九霄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银色铠甲迎着秋阳,光芒万丈。 百姓们都不敢抬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 对这样的场面,白九霄早已习惯。 她扬目扫过虔诚俯首的众人,忽然想,如果他们知道,九王爷实则是女儿身,不知作何感想。 这是二十一年来,她第一次生出这种想法。 她出生就被当做皇子养,学的是男儿本领,干的是男儿事情,以致于她自己都忘了性别。 今日之所以会突然想起这个,大概是昨夜的那个梦吧。 梦里有个好看至极的男人眉眼含恨,一剑刺死了她。 从记事起,她就发现自己有个异能,极少做梦,但只要做梦,就一定会发生与梦境相反的事情。 梦里这个男人恨她,并杀了她,那现实中,岂不是这个男人爱她如命? 这世上想要杀她的人,多如牛毛,竟有人会爱她如命? 新鲜! 阖上眼,再度回忆梦中男人的眉眼。 确定不是自己认识的脸,不过,她却是看到了对方杀她的地方,在一个叫念南梨园的门口。 她睁开眼,忽的就生出前去看看的念头。 当机立断,遂吩咐边上副将陆乘溪:“你带大军回朝,一会儿皇上问起,就说本王有件私事要办。” 说完,也未等他反应,扯了缰绳调转马头,绝尘离开。 * 烈马狂奔。 骑行中,她娴熟地卸了身上铠甲。 不能以九王爷的身份前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也不能以男子身份前去。 不然,那个男人怎对她动情! 这般想着,她又果断扯掉了头顶束发的发带。 乌发如瀑,披散下来,卸掉铠甲的她一身白色中衣,白衣黑发,素若流风回雪。 * 梨园门口,她被拦了。 “姑娘,没票不能进,而且,上午场已经唱很久了,此时进去也就能看个尾声。” 白九霄拢眉:“不看戏,找人。” 见她披头散发、只穿一身中衣,完全不成体统,看门的男人本想说,找人也不能进。 可不知为何,出口却变成了:“姑娘找何人,我可以代为转告一声。” 大概是被她眉眼之间的那一抹不怒自威的气势所慑吧,看门的男人如是想。 “找......”白九霄略微一顿,面无表情道:“我的爱人。” 确切地说,是爱她的人。 看门的男人有一瞬间的傻眼。 爱人? 一般都会说自己的夫君,或者相公之类的,所以,是个还未过门的? 那更不能放进去了,还未过门就这般不修边幅、不成体统,还叫得如此直白,显然是来闹事的。 “真不行,姑娘见谅。” 白九霄眸光一冷,厉声:“区区一个你,以为就能阻止......” 蓦地意识到自己不能暴露身份:“以为就能阻止梨园赚钱?” 与此同时,一枚金叶子递到了男人手上。 * 主厅的台子上正唱着《牡丹亭》,台下看客不少,白九霄凌厉目光一扫,并未在看客里找到她要找的人。 根本不用找第二眼,她径直往戏班子的后台而去。 那人那般风光霁月、绝世出尘,她梦中一眼就记住了,现在她就能于万千人中一眼认出来。 后台有三间房,第一间房是道具房,她撩开门幔,里面空无一人,她也未进去,阔步前去第二间房。 是戏服间,里面有个男人正在查看戏服,听到门口动静,男人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 是他! 白九霄心中一喜。 这男人长得真好看啊,剑眉星目、鼻挺唇红,美得浓烈分明,可眼神淡漠、气质疏离,又美得清冷神秘。 自问见过无数青年才俊,只觉无一人及他半分风华。 “有事?”男人先开口,修长的手指整理着衣架上挂着的一件戏服的腰带。 声音也好听,如古泉叮咚,低沉又悦耳。 “嗯,找......” ‘你’字还未出口,对方已打断她的话:“知道,找你的爱人。” 白九霄一怔。 “哦,刚刚路过,听到你跟门口的小哥说的。”男人淡声解释。 原来如此。 看来,挺注意她的,只是路过,都留意到她说了什么,并且还记住了,白九霄心忖。 “这屋里就我一人。”男人又道。 言下之意,没有她要找的人。 白九霄本想说,我找的就是你,没说,上前一步:“你觉得我怎样?” 男人:“......” 无语地看了她片刻,淡漠道:“不怎样。” 白九霄没想到他会如此回,不过很快,她又明白了过来。 一定是被她的直白惊到了。 而且,一般陌生人不会当面说对方不怎么样的。 表现得如此没有涵养和风度,一定是故意以相反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和博取她的注意。 兵法里叫欲盖弥彰。 白九霄如是想。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23sk. 男人挑出一套戏服挂在衣架的最前面,回头:“我觉得我们不是可以知道姓名的关系。” 白九霄反应了一下他的话,想到了兵法三十六计里的欲擒故纵。 言下之意不就是:要想知道他的名字,得跟他更进一步发展关系。 “行,那就暂且不说。”白九霄爽快道。 第002章 受了情伤 见有人进来了,白九霄便对男人略一抱拳,做了告辞。 来日方长,不急一时,今日她临时起意、来得匆忙,披头散发,还只着中衣。 下次好好打理一番再来。 反正知道了他在这梨园做事,他跑不了。 梨园掌事薛贵进来时,白九霄正好出门,两人浅浅打了个照面。 瞥了一眼白九霄阔步离开的背影,薛贵回头问宁时迁:“公子的熟人?” “不认识。”宁时迁声音寡淡。 薛贵微微拢眉,一般来看戏的人都知道后台不能随便进:“那她......” “说是来找她的爱人,应该是受了情伤刺激,明显这里有点不正常。”宁时迁指指脑袋。 薛贵这才面色一松。 宁时迁瞥了一眼门口,见门口无人,问向薛贵:“白九霄已班师回朝了吧?看到十一了吗?” 薛贵自是知道他口中的十一,指的是他的弟弟宁轻舟,桑临国的十一皇子,此次以质子身份被大赵的统帅白九霄带来了大赵。 宁时迁是桑临国四王爷,桑临皇帝这次派他前来,是让他来暗中保护宁轻舟的安全,顺便留意大赵的军事动向。 而念南梨园是桑临国在大赵的情报据点,所以,宁时迁落脚在了他这里。 “回四公子,看到了,十一皇子坐在马车里,一直撩着车幔好奇地往外看,可以确定的是,心情还不错,人是自由的,手脚肯定没有被缚。” 宁时迁“嗯”了一声。 “对了,”薛贵想起一件事,“我听石磊说,公子打算明日起上台唱戏?” 石磊是宁时迁的贴身侍从。 宁时迁又“嗯”了一声。 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在这梨园呆着,才能很好地隐藏身份。 * 翌日,宁时迁便上了台。 因为唱戏只是一个由头,他的心思并不在此,且又是新人第一次上台,所以班主就只先给他安排了一个文堂行的角色,也就是龙套。 可他一上台就发现不对,原本上座从未超过半座的上午场竟然爆满,随着他出场,还掌声雷鸣。 虽莫名却也没去多想,他不认为这些人会是为一个新人龙套角色而来。 直到他一个抬眼,看到台下雅座里那个坐姿并不雅的女子。 不同于昨日的不修边幅,今日的她着了一袭半身对襟裙,虽也是很素淡的杏色,但比昨日还是光鲜不少,头上也盘了一个简单的双环发髻。 就那么靠坐在八仙椅上,手肘闲适地搭在两侧的扶手上,一双腿分得老开,毫无女子的矜持可言。 宁时迁撇过视线,仿若没看到她,也不再看她第二眼。???.23sk. 白九霄也不在意,专注地欣赏着他的美貌、身形和气质。 戏曲什么的,她不懂,也无心去听,她主要是看人。 * 因为是龙套角色,宁时迁没多久就下场了。 白九霄扬手招来跑堂的小二:“你们这里捧场还有什么排面?” “回姑娘,可以打赏,可以送花篮。” 白九霄将一片金叶子扔给他:“那就打赏吧。” 小二看到金叶子眼睛都亮了:“不知姑娘是要赏给时公子,还是慕姑娘?” 这两人是上午这场戏的主角。 “就刚刚下场的那位演小厮的公子。”白九霄道。 小二傻眼。 那个小厮没一句戏文,也没有任何动作,就打了个旗在场上静立了一会儿,赏给他? “知.....知道了。”小二揣了金叶子去后台。 小二都那么惊讶,当事人还不得多感动呢,肯定会主动前来答谢。 白九霄端起杯盏浅啜了一口茶,如是想。 不多时,小二就回来了。 白九霄瞥了一眼他身后,并无他人。 “四公子让小的替他多谢姑娘的青眼,不过,四公子说,这打赏他不能收。”小二将金叶子递还给白九霄。 “怎么?嫌少?”长期以来的上位者身份,让她很不习惯被人拒绝。 “不是,是太多了。”小二回道。 应该是太多了吧,他在这梨园多年,从未见过有人一出手就是这么一整片金叶子的,还是赏给一个龙套,谁敢收? 白九霄怔了怔,是她没搞清楚行情。 遂接过金叶子,用力一掰,将金叶子掰成了两半,一半递还给小二:“那就打赏这些。” 小二目瞪口呆,这大力女。 接过半片金叶子,小二又去了后台。 没多久,再度回来了。 这次不仅没有收那半片金叶子,还给她带来了一本戏文。 “四公子说,姑娘的好意,他心领了,但无功不受禄,这打赏他不能收,另外,公子让小的将这本戏文书送给姑娘,公子说,希望姑娘好好看看。” 白九霄挑眉,坐起身。 不贪财、不爱慕虚荣,倒也能配她。 最重要的,竟然还送书给她,说他对她没点心思,他自己都不信吧。 “好,请转告公子,我一定会好好看的。”白九霄欣然接过金叶子和戏文。 后台。 石磊帮宁时迁将身上的戏服换下来,想想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公子不是说,跟那打赏的姑娘,只有过一面之缘,怎就送戏文给人家了?” 宁时迁拿了自己的袍子穿在身上,面色无波:“她受了情伤,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魔怔症状比昨日还要严重。” 昨日还只是胡言乱语,今日已经彻底放纵自己了。 坐在那里跟个纨绔一样。 明明穷得从头到脚一件首饰都没有,还挥金如土,又是包场又是打赏。 “情伤?这是对公子一见钟情了?”石磊笑,也不足为怪。 毕竟他家王爷丰神如玉、清贵俊雅,走到哪里,都是所有女子目光所在,只不过他家王爷生性清冷,对这些无感罢了。 “不是。”宁时迁淡声道。 他只是恰巧很不幸地成为了她发泄的对象。 “那公子送她戏文是......”石磊还是没能明白。 “送的是《曦冉传》。”宁时迁也未多言。 石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恍悟。 《曦冉传》讲的是少女曦冉被爱人背叛,从心伤、沉沦、疯癫到战胜心魔,走出来,向阳而生的故事。 所以,这是劝人向前看,走出阴霾呢。 只是,他家王爷可从不是良善之人,更不会管人闲事,会这般好心? 石磊又不由地看向宁时迁。 第003章 越远越好 宁时迁明白石磊心中所想,未理他。 他自是不会告诉他,他昨夜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一剑刺死了那个女人。 从小到大,他有个秘密,无人知晓。 那就是,他极少做梦,但只要做梦,梦中事就一定会成真。 既然他会杀了那女人,丝毫不手软,可见那女人定是奸人,或者说,那女人定是一个大障碍。 这样的人,自然是让她离自己越远越好。 * 念南梨园在京师的南面,九王府则坐落在京师的北面。 占地广袤、建筑恢弘、雕梁画栋、奢华气派。 因是新帝登基后才命工人巧匠所建,赐予摄政王白九霄的,故比皇宫要新,甚至还要富丽堂皇。 王府前,白九霄刚下马,门口的守卫就齐齐行礼。 有人撑了华盖过来遮阳,有人过来接了马的缰绳。 白九霄拾阶而上,入了府。 府中随处可见忙碌的下人,或修剪绿植、或花园除草、或给花树浇水、或给梁柱除尘、或在洒扫。 远远地看到她,下人们都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儿,躬身俯首、退至一旁,待她走过,才敢直起身来。 阔步走过曲折的长廊,饶过石山水榭、八角凉亭,白九霄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王爷回来了。”贴身侍卫仝泉小跑着迎过来,恭敬行礼。 白九霄阔步未停。 仝泉紧步跟上:“今日的折子,陆副使已经拿回来了。” 白九霄这才“嗯”了一声。 书房里,陆乘溪长身玉立在书桌旁,一手捻袖,一手执墨锭,正在慢条斯理、耐心细致地研着砚台里的红墨。 见白九霄进来,当即放下墨锭,行礼:“王爷。” 白九霄解了身上披风,仝泉立马伸手接过。 “看过宁轻舟了吗?情况如何?”白九霄走到书桌边撩袍坐下,抬目问向陆乘溪。 早朝后,她去了梨园,吩咐身边的这个副使去了一趟宁轻舟住的地方。 毕竟是他国质子,年纪又小,才七岁的孩童,虽被安排的住处是在宫里,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考虑到她亲自前去,太给对方脸了,故让身边的人去一趟,看看什么个情况。 “回王爷,他挺好的,皇上给他安排了两个宫女、两个嬷嬷、两个小太监伺候,还安排了四个禁卫负责安全,他也似乎没什么不习惯,忙于做手工木制玩具。” 白九霄点点头,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奏折,又吩咐道:“再仔细核查一下这六名宫人、四名禁卫的底细,以防别国细作混入其中。” “是!”陆乘溪领命。 白九霄开始看奏折。 陆乘溪继续研墨。 仝泉沏了一盏新茶放于白九霄手边。 香炉里提神香袅袅,杯盏里上好的碧螺春清香四溢,一时间书房里只有奏折翻动的声音,和偶尔落下几笔、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细响。 皇上登基三年,白九霄大权独揽,百官们上的奏折都是先送到王府来,她亲笔批示,过滤后认为应该上呈的折子,才会送到龙吟宫给皇上。 奏折看完,已是快正午。 见白九霄将最后一本奏折合上,陆乘溪连忙双手接过她手里的毛笔,置于笔架上。 仝泉去厨房看午膳情况。 白九霄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端起杯盏喝茶。 陆乘溪瞥见她肩膀处的衣料上微微沁出一团殷红,眉心一蹙:“王爷肩上的伤又出血了。” 话落的同时,伸手就准备去查看伤口,却是被白九霄本能地避开:“无碍。” 陆乘溪面色微露难堪,收回手。 白九霄突然想起一件事。 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她那个皇帝弟弟特意安排在她身边的。 “皇姐自出生起,就在为朕牺牲,本是娇气的公主身,一直被当做男儿来养,别的公主学琴棋书画,皇姐却要习武学骑射、学治国之道、学御敌兵法。” “为了助朕得帝位,皇姐十五岁就带兵上战场,朕终于登基了,皇姐又要帮朕扫清障碍、巩固帝位。” “可皇姐也是十九岁的人了,这天下迟早太平、朕的帝位也迟早坐稳,朕希望到时,皇姐可以恢复女儿身,为自己而活。” 这是她的皇帝弟弟登基一周年的那天夜里跟她说的话。 所以那天,他安排了这个男人,说是备着未来做她夫君的。 依稀记得,他说,此人是那届的新科状元,满腹经纶,还会一些武功,一表人才,出身也不错,来自哪家名门。 她无心情爱,且当时社稷不稳,风雨飘摇,她不同意。 但她皇帝弟弟坚持。 他说:“没关系,又没让你们两个怎样,暂时也不会将皇姐是女儿身告知于他。朕只是让他跟着皇姐,给皇姐一些帮衬,多些相处,皇姐对他也多些了解,若皇姐觉得他不错,对他有意,日后,皇姐公开女儿身的时候,一切都能水到渠成。” “你跟本王几年了?”白九霄放下手中杯盏,问面前的男人。 陆乘溪不意她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回王爷,两年。” 对,她皇帝弟弟跟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是他登基一周年,如今他已登基三年了。 “你叫什么名字?” 白九霄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 人家整整跟了她两年,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跟在她左右,她在朝,他就是副使,她出征,他就是副将,她竟然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她皇帝弟弟告诉过她的,她忘了,她只记得大家都叫他陆副使、陆副将。m.23sk. 面前的男人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怔了好一会儿。 “陆乘溪,乘坐的乘,溪水的溪。” 白九霄点点头,眯眸微微打量。 陆乘溪当即垂下眼睑。 大概是见多了白九霄杀伐决断、雷霆手段,陆乘溪觉得她的眼神向来凌厉慑人,哪怕现在这般不带什么情绪地淡瞥着他,他都感觉到了泰山压顶的窒息感。 正不知她何意,忽然听到她道:“你这里沾到墨了。” “?”陆乘溪抬头。 便看到白九霄指了指右眼角的位置:“有一滴红墨。” 哦,陆乘溪连忙抬手揩了揩。 “没擦掉,还在。”白九霄淡声道。 陆乘溪忽的想起什么,讪讪放下手:“回王爷,这是颗红色的泪痣,末将一直有的。” 第004章 污了一团 是吗? 白九霄又觉得自己有几分过分了。 她皇帝弟弟还说让她多了解人家,结果人家跟了她两年,她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甚至连人家脸上有颗那么明显的红痣都没发现。 清清嗓子,她撇了一下视线:“喜欢什么?” 陆乘溪没听懂。 “宅子喜欢吗?本王送你一套宅子。”白九霄道。 陆乘溪连忙躬身行礼:“谢王爷,只不过王爷已经送末将两套宅子了,末将住不了那么多。” 是吗? 白九霄捏捏眉心,有些头疼。 “明日本王会让皇上在朝中给你安排一个正职,以后你就不要跟着本王了。” 陆乘溪大惊。 “可是末将哪里做得不好?” 昨日班师回朝时,她去办什么事,没让他跟着,今日下朝后去做什么,又没让他一起,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 “没有。”白九霄微微拧眉,她不是一个有耐心解释的人。 她只是觉得,爱她如命的男人已出现,她看那人也顺眼,他就没必要再跟着她了,跟着她也没结果。 想起那个眉目如画的男人,她又想起那本戏文,自袖袋中掏出,垂眸翻开。 陆乘溪急了,当即撩袍跪地:“于末将而言,在王爷身边做事,就是正职,如果王爷觉得末将哪里做得不好,请告知末将,末将一定改,请王爷莫要赶末将走。” 白九霄缄默不语。 这时,仝泉疾步进来,恭敬一鞠:“王爷,门口有位妇人,自称是那位桑临国质子的乳母,说有重要情报要当面告知王爷。” 禀报的同时,仝泉将一枚玉佩双手呈上:“这是她的信物。” 白九霄抬眼,伸手接过玉佩,垂眸端详。 的确是桑临国皇子才有的玉佩。 “让她进来。” 仝泉领命而去。 白九霄继续看戏文。 她不发话,陆乘溪跪在那里也不敢贸然起来。 因为王府戒备极为森严,外人入府,不仅需白九霄同意,还得经仔细搜身盘查,故好一会儿,仝泉才领着那妇人进来。 妇人三十来岁的样子,怯怯地跟着仝泉身后,行至白九霄的书桌前跪地行礼。 白九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淡瞥着她:“说吧,有何要告诉本王的?” 妇人抬起头,启唇。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说话之际,只见一枚比银针粗、比飞镖小的暗器忽然从她的口中吐出,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直直飞向白九霄。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只在眨眼之间,且妇人跟白九霄的距离又太近。 眼见着那枚暗器就要刺中白九霄的心脏,仝泉和陆乘溪大骇,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白九霄扬手一抓,竟生生接住了那枚暗器,然后寒眸一眯,扬臂一抛,那枚暗器便反向飞出,以惊人的速度。 一声闷哼,妇人倒地,那枚暗器深深没入她的眉心。 “王......王爷没事吧?”陆乘溪快速从地上起身,惊魂未定。 仝泉拔剑指向妇人,发现妇人已然落气。 “没事。”白九霄看了一眼自己徒手接暗器时被划伤的中指,面色无波道。 可,她的戏文好像有事,被滴落的一滴血给污了。 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仝泉心下一沉,赶紧收剑请罪道:“是属下失职,搜身之时未能发现,方才又未能及时阻止,才让王爷身陷险境。” 此刻他还余悸在心,得亏他家王爷反应快、身手厉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白九霄抬起眼梢:“把尸体处理一下,然后自行去领罚,包括负责搜身的,叫上一起领罚。” 仝泉领命:“是!” 白九霄掏出一方干净的锦帕,陆乘溪以为她要擦划破的手指,连忙按了她的腕:“末将这就去拿药。” 却见白九霄拔腕出来,拿帕子轻轻揩在那本戏文上。 陆乘溪:“......” 还是污了一团。 白九霄低低一叹,示意陆乘溪:“把奏折送去宫里,顺便将这枚玉佩带去给宁轻舟。” “桑临国做出如此卑劣行径,王爷还要将玉佩还给人家?”陆乘溪甚是意外。 不是应该找桑临国要说法吗? 跟随其左右两年,他了解他,从来不是以德报怨之人,睚眦必报才是他作风。 通常这种情况,将这妇人的尸体或者头颅作为礼物,送去给桑临皇帝,才是他的一贯做法。 “并非桑临国所为。”白九霄放下手中锦帕。 陆乘溪惊讶。 “桑临国女子左耳自出生就会穿两个耳洞,而她,只有一个,不是桑临人。”白九霄淡声开口。23sk. 仝泉叫了两个下人进来正将妇人的尸身抬走,陆乘溪上前一瞧。 果真只有一个耳洞。 “王爷真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啊。”陆乘溪不由感叹。 继而,神情又有几分凝重:“不是桑临,那会是谁?” 虽说这些年,不少人试图要白九霄的命,外有战场上的敌人,内有觊觎皇位的王爷,还有那些被他铁血倾轧的文武大臣、收拾过的名门子弟。 但杀上门来的,还是头一回。 白九霄垂眸瞥着戏文上的那一团血污,眼皮子都未抬:“一会儿你还玉佩给宁轻舟的时候,查一下都有哪些人去过他那里。” 虽然大概也查不出什么来。 对方不可能大明大白去宁轻舟那里偷玉佩,肯定是暗中所得。 陆乘溪怔了怔:“王爷的意思是,朝中人?” “朝中想要本王死的,还少吗?”白九霄将整理好的那摞奏折,朝他面前推了推。 陆乘溪哑然。 的确,毕竟是独揽朝政的摄政王啊,权倾朝野、又杀伐决断、手段狠厉,一直在铁血倾轧、弄权清路。 忽的意识过来什么,陆乘溪眸色一喜。 王爷吩咐他做事了,所以,这是留下他,不赶他走了? 当即将玉佩拢进袖中,抱起奏折:“末将这就去宫里。” “嗯,顺便告诉仝泉,让他领完罚以后,带人将那妇人尸首游街一圈,行至朝中百官府门口,以及各王府门口时,都停个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再继续。”白九霄吩咐道。 陆乘溪愣了一下,却也并不惊讶。 是白九霄会做出来的事。 暴尸游街,还在百官以及各王爷府门口停留,这是要警告那个幕后主使:你派的杀手任务失败、你想嫁祸桑临也失败,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是谁,你就在这些人当中。 第005章 如你所愿 梨园后院的厢房里,宁时迁站在盆架前,慢条斯理地将脸上的油彩洗净,石磊上前递上锦巾。 “公子下午场不唱了吗?” “嗯,下午出门转转。”宁时迁拭完脸,又揩了揩手。 唱戏本就不是他的主事。 敲门声响起:“四公子。” 是梨园掌事薛贵的声音。 “进。”宁时迁将锦巾递还给石磊。 薛贵推门而入,施礼:“公子,那位姑娘又来了,说是想见公子,任凭我怎么说,她就是不走,我们开门做生意的,也不好做得太过,免得让人生疑不是。” * 宁时迁来到二楼雅间的时候,白九霄正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把玩着杯盏。???.23sk. 因为她是面朝着门口,所以宁时迁一进来,她就看到了。 今日的他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腰系同色锦带,身姿挺拔,走动间,袍角曳动,气质卓然。 白九霄就那么保持着那个姿势,眯眼看着他。 直到对方走到距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淡声开口:“不知姑娘找宁某有何事?” 白九霄才回过神来,放下撑着额边的手,端起杯盏抿了一口茶水,眉尖轻挑。 果然,上次说他们之间不是可以知道姓名的关系,得进一步发展才行,今日就主动告诉她自己姓宁了。 虽然她已经知道他叫宁四。 放下杯盏,白九霄指指自己对面的位子:“坐!” 命令完,才意识到自己口气不妥,遂起了身:“宁公子请坐!” 宁时迁未动:“宁某一会儿还有事,姑娘有何事就直言吧。” 白九霄静静看着他。 还在用欲擒故纵这招? 想起偶尔听到朝中官员闲话家常,说家里哪位夫人作得很,让她骑马,她偏要乘轿,让她乘轿,她偏要步行,然后其他官员就说,这是她们的手段,故意唱反调、欲擒故纵呢,其实是等着你把她抱上马,或者把她抱上轿。 男女情事,想必是相通的,女子如此,反之,男子理应也如是,白九霄想。 于是,她径直上前,倾身,将宁时迁打横一抱,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虽然对方有些过于挺拔,但对她一个练武之人来说,抱起他并非难事。 宁时迁根本没想到她会如此,脑子里一白,整个人僵住,惊吓、惊愕、惊悚全涌在眼底。 待他反应过来,白九霄已将他放到了凳子上。 “你做什么?”宁时迁沉脸沉声,如遇洪水猛兽。 “如你所愿。”白九霄走回到自己位子坐下。 宁时迁自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白九霄看向他,见他黑着一张脸,眸中蓄着风暴,她心下微沉,这是生气了? 虽然她不通男女情事,但察言观色,她还是极擅的。 这个男人是真恼了。 所以,有些东西女子适用,男子并不一定适用? 看来,还是要做些女子该做的事。 可她这辈子就没做过女子该做的事。 对了,她记得那些官员说过,女子应该示弱。 只是,她只知强、只知求胜,都不知弱字怎么写,如何示弱? 有点后悔自己方才的彪悍,目光触及到自己右手中指被那妇人暗器划破的地方,她心念一动,出声道:“我受伤了。” 与此同时,把手伸至他跟前给他看。 宁时迁:“......” 既为她想一出是一出的莫名其妙无语,又为她所谓的受伤无语。 小小的一道划口,几乎都看不到,也叫受伤? “这跟我有何关系?”宁时迁淡漠道。 末了,又补了一句:“快些去医馆吧,不然伤口就愈合了。” 白九霄:“......” 虽然被他嘲讽得无言以对,但也正验证了女人示弱果然有效不是。 竟都跟她打情骂俏起来了! “你怎知跟你没关系?”白九霄自袖袋里掏出那本《曦冉传》,“我这手指是被你送的这本戏文的纸边割破的,当时还流了血。” 边说,边翻到被血污的那页,给宁时迁看。 宁时迁瞥了一眼那点绿豆大小的血渍:“所以,姑娘是来找我索赔的?” 见他作势就要去掏袖袋,白九霄当即阻止:“当然不是,本......我有钱!” 她有的是钱。 是吗?宁时迁没做声。 在大赵,女子可是以首饰看身份的,故,哪怕是穷苦人家的女子,也一定会至少有一到两样首饰傍身不离,哪怕是极其廉价的。 而她,浑身上下依旧一样首饰都没有。 “你会武功?”他淡瞥着白九霄。 方才她抱起他,并不见她吃力。 白九霄一怔,不意他突然问这个。 刚刚验证了示弱有用,她已谨记于心,自是否认。 “不会,我只是天生力大。” 说到这里,她想起兵法里说的: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 行兵打仗,以诡变为原则,有能力攻打要装作不能攻打,竟也适用于男女之事。 能,装作不能。 思及此,心中便又生出一主意,随即接着道:“我不识字,宁公子送我戏文,我看不了,我此次前来,只是想让公子替我讲讲这戏文的。” 宁时迁:“......” 收戏文的时候不是让小二转告他,说自己回去会好好看吗?现在想起自己不识字? 不过,穷苦人家的女子不识字也正常。 “我没时间,梨园里有很多识字的,姑娘可以另找他人。”宁时迁起身。 见状,白九霄连忙道:“公子只需说一下它大概讲的是个什么故事就好了,至于细节,我再找其他人读给我听。” 戏文她已看过,她只想知道他送给她是何用意,看跟她理解的是否一致。 宁时迁薄唇微抿,有些不耐,但还是冷声道:“就讲曦冉遭遇爱人背叛,没有自暴自弃,坚强自立,向阳而生,勇敢追爱,最终收获幸福的故事。” 被爱人背叛,没有自暴自弃、坚强自立,意思已经够明显了吧,宁时迁如是想。 白九霄莞尔,执杯喝茶。 勇敢追爱、收获幸福,这是在暗示她再勇敢一点? 果然跟她理解的一样。 放下杯盏,白九霄转眸看向窗外,外面阳光正好。 楼下梨园门口处一抹熟悉的身影蓦地映入眼帘,白九霄一怔。 是陆乘溪,正行色匆匆入了大门。 来寻她的? 第006章 被点醒了 定是朝中出了什么急事。 白九霄当即起身:“我知道了,谢宁公子。” 说完,也未等宁时迁回应,将那本戏文往袖中一揣,就离桌大步出了雅间门。 想起自己是女子装扮,不能让陆乘溪看到,她没走客用楼梯,而是从边上通往后院的楼梯闪身快速而下。 雅间里,宁时迁有些莫名。 所以,这是被他点醒了? 看来,也不是太愚笨之人。 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宁时迁微微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被她纠缠了。 正欲拾步离开,小二端着两碟糕点迎面进来。 见雅间里无他人,小二疑惑:“四公子,那位姑娘呢?” “走了。” “走了?”小二错愕,惊道:“她茶钱、包雅间的钱都没付呢。” 宁时迁:“......” 还说自己有钱,笑话。 * 白九霄换装回府后,仝泉就一瘸一拐迎了上来。 “王爷回来了,陆副使去念南梨园找王爷了,王爷碰到他了吗?” 白九霄眸光微敛:“何事找本王?” “方才满公公前来,说皇上让王爷进宫一趟。”仝泉恭敬回道。 果然是朝中有事。 白九霄当即又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脚回头:“为何去念南梨园找本王?” 她去梨园,可没跟任何人说过。 “回王爷,陆副使说,先前见王爷在看一本念南梨园的戏本,觉得王爷或许是去那里看戏了,便想着前去寻寻看。” 原来如此。 白九霄没做声,阔步离开。 仝泉想起另一件事,紧步跟上去:“对了,王爷,已按王爷吩咐将那个妇人暴尸游街完毕。” * 走进御书房,白九霄便看到书房里除了她的皇帝弟弟文帝,还有一人。 太师朱锦。 朱锦本是前朝太师。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文帝登基后,在白九霄的铁血倾轧下,不少前臣被废,但朱锦一直稳居高位。 除了因为朱家三代都是大赵肱股之臣,势力庞大,且盘根错节外,更因文帝继位之时,不少大臣以其年纪太幼,且资质平庸为由反对,当时身为太师的朱锦主动带头拥护,给文帝减少了不少麻烦,因此得文帝器重,继续任太师之位。 正因如此,朱锦平素行事就颇为高调。 白九霄揽政弄权,朝中不少官员痛恨,但基本都只敢暗恨,不敢明来,朱锦是唯一敢跟白九霄明着叫板、针锋相对的人。 朱锦数次挑拨文帝和白九霄的关系,多次主张文帝收权亲政。 见到朱锦在,白九霄唇角冷冷一勾,正眼都没给对方一个,就径直上前,朝端坐在龙案后的少年帝王微鞠了一礼。 “不知皇上召微臣所为何事?” “听闻有刺客入了九王府行刺,你没事吧?”看着白九霄,文帝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关切。 白九霄面无表情:“谢皇上关心,微臣没事,刺客已死。” “可查出是何人所为?”文帝问。 “回皇上,没。” 静默于一旁的朱锦闻言,轻嗤出声。 “既然没查出是谁,九王爷让人把凶手尸身停在我太师府门口是何意?” 白九霄这才堪堪转眸,斜瞥向他:“还有这事?现在还停在那里?” “现在倒是没有,但在我太师府门口停了好一会儿。” “哦,那或许是他们抬得手酸了,停下歇口气,不巧在贵府门口而已。”白九霄轻描淡写道。 “不巧?”朱锦冷哼:“满朝文武门前都停了,有那么多不巧吗?我看是太巧了吧?” “既然满朝文武门前都曾停过,那怎就朱太师一人反应如此强烈?”白九霄接得也快,徐徐转过身,直面着他。 朱锦一时语塞,白着脸气道:“他们、他们敢怒不敢言......” “到底是他们敢怒不敢言,还是太师做了心虚之事,着急忙慌对号入座?”白九霄沉声将他的话打断,逼近一步。 朱锦有些被她的气场所慑,本能地后退一步。 意识到自己的举措,他更是恼羞气急:“九王爷莫要血口喷人!” “好了。”文帝拧眉。 虽然对两人的剑拔弩张,已见怪不怪,但他还是有些头疼。 “此事朕会派人去查,一定将幕后之人揪出来,朕召你前来,还有一事。” 白九霄这才回过身,面对着文帝。 “朕得到消息,神医思涯出现在云来县,朕想让你前去云来,找到此人并将其请来。母妃已在冰棺里躺了三年,朕担心时间再长,复活的希望越小。”少年帝王的脸上满是凝重。 白九霄皱眉。 原来又是想复活他们已去世三年的母亲。 “母妃已薨逝,思涯虽被誉为神医,可终究是医,不是神,不能起死回生。” “不,世人都说他可以。”文帝笃声。 “那是世人夸大其词,他救活的,只是濒死之人,不是已死之人。”白九霄亦是语气肯定。 “所以,九王爷是不愿意去做这件尽孝道的事了?”一旁的朱锦阴阳怪气出了声。 白九霄反应也快,冷嗤一声,转眸睇向他:“所以,是朱太师跟皇上建议让本王去的吧?” 朱锦面色一滞,也不否认:“世人皆知,思涯难觅亦难请,一般人恐难达成此事,九王爷文韬武略,大赵无人能及,定能担此重任。” 白九霄轻笑,又岂会不知这老匹夫的真正用意。 不就是找机会让她离京,给她的皇帝弟弟独自亲政的机会。 “不去。”白九霄拒绝得干脆。 “九王爷这是抗旨。”朱锦提醒道。 白九霄丝毫不以为然,看也不看他,跟文帝道:“这世上没人能起死回生,思涯亦不能。” 文帝还未出声,朱锦又接了话:“王爷又不是思涯,怎就知道他不能?” “生老病死,本是伦常,知道这些,难道不是最基本的吗?就像我们都知道疯狗会咬人一样,难道朱太师非要自己是疯狗,才知它会咬人吗?”白九霄侧首,灼灼问向他。 朱锦:“......” 文帝:“......” 这逻辑,朱锦哑口无言,脸上青白相间。 “九哥......”文帝软声开口,目光殷殷。 m.23sk. 第007章 他喜欢她 白九霄瞥了少年帝王一眼,缄默不语。 气氛僵滞。 文帝示意朱锦:“朱爱卿先下去吧。” 朱锦最不喜文帝在白九霄面前如此软弱的样子,叹息着摇了摇头,躬身退下。 御书房里便只剩下姐弟二人。 文帝望了望门口,又瞅了瞅白九霄,自龙椅上起身,来到白九霄跟前,拉了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皇姐,你就去一趟吧。” 白九霄抿唇不语。 好一会儿,见文帝还巴巴望着自己,她才冷声开了口:“去可以,只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思涯复活不了一个死了三年的人。 她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思涯是她的师父,她是思涯的隐世弟子。 因为拜师之时,思涯就让她立过誓,不得将身份公诸于世。 另,世人皆在寻思涯,而思涯医人只讲缘分,若知她是思涯弟子,世人必定又都寻求于她。 她嫌烦,所以也瞒得滴水不漏。 就连面前的这个亲弟弟也不知。 听到她答应去了,文帝自是开心不已:“皇姐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白九霄也没有多言。 离开的时候,文帝又想起一件事:“对了,皇姐,云来的玛瑙甚是有名,你帮朕带一串回来,朕要送给溪妃。” 白九霄皱眉:“不带,女人的东西我可不会挑。” “不用挑,你就拣最贵的买,多少银两,回来后朕十倍还给皇姐。” 换做寻常,白九霄才懒得理会这些,但想到自己最近在摸索男女相处之道,就不免多了份好奇。 “最贵的,溪妃就一定会喜欢?” 文帝点头:“当然,朕喜欢她,才舍得为她花钱嘛。” 好吧。 * 黄昏的时候,白九霄又来了念南梨园。 一者,她想起今日的茶钱和包雅间的钱还没付。 二者,想见见宁四,明日一早就要出发,此去云来,少则也要十天半月才能回。 却被小二告知宁四不在,说是上街去了。 她要付钱也被拒了,小二告诉她,宁四公子已经替她付过了。 她原本还因为没见到宁四而有些失望,听到这里忽的就愉悦了。 耳畔响起她皇帝弟弟的话:当然,朕喜欢她,才舍得为她花钱嘛。 宁四喜欢她。 果然。 * 夜凉如水,烛火如豆。 宁时迁坐在灯下展开《大赵皇宫地形图》准备看,厢房的门被叩响:“公子。” 是石磊。 “进来。” 宁时迁袍袖掩了地图,见只有石磊一人,这才将袍袖拿开:“怎么了?” 石磊上前,压低声音道:“我们的人刚刚传来消息,思涯在云来县。” 宁时迁眸光一喜,语气都难掩激动:“消息可靠吗?” “应该可靠,而且,听说大赵皇帝让白九霄也去云来县寻他,所以,应该错不了。” “他也去?”宁时迁俊眉微凝。 “可不正是,”石磊不悦地撇撇嘴:“我发现这个人简直是我们的天敌,讨厌得要死。” “没事,反正思涯看病讲缘分,就算他是大赵摄政王,思涯也不会多给一分情面。他去了,对我们来说,反而可能是好事。” “好事?”石磊不解。 “思涯居无定所,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知道他在云来县,想找到人也非易事,云来毕竟是大赵的云来,白九霄又手段了得,我们或许可以通过他找到思涯。” 石磊想想,“这倒是。” “知道白九霄几时出发吗?” “明日一早,公子是打算跟着他的马车?” 宁时迁摇摇头:“当然不能,白九霄是什么人,跟踪他,定会被他发现。” “那......” 宁时迁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石磊。 “你想办法将里面的引蜂粉撒些他的马车上即可,到时觅蜂能帮我们寻到他。” “哦对,我们有觅蜂呢。”石磊笑着挠挠头。 “那我们几时出发?”石磊又问。 “只要你确保将引蜂粉撒到了他的马车上,我们提前出发都可以。” “这个估计难,九王府戒备森严、固若金汤,想进去马厩根本不可能。而且,他那么多马车,也不知道明日会用哪辆,只能等明日他出发后,走街上人多的地方时,我想办法弄上去。” “嗯,所以,我们分开走,我今夜出发先去,你明日撒完粉后再出发,注意,不要跟他同路,以免引起怀疑,你下午再出发都没关系,反正我在那边,只要他们一到,我就能用觅蜂寻到他们。” “好的,那到云来县,我再去同公子会合。” 石磊离开后,宁时迁就起身收拾行装。 桑临被大赵兵败那日,他父皇问众皇子,谁愿意来大赵,暗中保护十一,以及关注大赵的军事动向。 无皇子愿意,唯有他自告奋勇。 他父皇夸他有情有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另外的目的。 他母妃得罕疾已昏睡多年,太医院胡院正跟他说,神医思涯曾治好过此种病例,具体药方不知,只知药引是虺骨。 大赵皇帝的玉玺就是虺骨所制。 所以,他来大赵,除了他父皇交给他的任务,他还要暗中寻思涯,伺机窃玉玺。 * 翌日一早,白九霄就出发了。 她只带了贴身侍从仝泉,以及一个赶车的车夫。 她让陆乘溪留下,替她关注朝中之事,若有什么情况,就立即飞鸽传书给她。 上了马车,仝泉拿出一本戏文,恭敬呈上:“王爷。” “什么?” “属下见王爷近来似是对戏曲颇感兴趣,便准备了现下最有名的一出戏的戏本,以供王爷在路上消磨时间。” 白九霄瞥了他一眼,没接,自顾自拿了一本兵书翻开。 “不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送戏本的人。 仝泉愣了愣,不感兴趣?他搞错了? 好吧。 原本还在为自家王爷终于有点自己的生活而高兴呢,敢情白高兴了。 “对了,本王让你准备的面具带了吗?”白九霄问。 “回王爷,带了。”仝泉在身后包袱里取出一顶青铜面具。 “王爷要面具作甚?” “当然是戴了,本王此次是私行,不想扰民,也不想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只想速去速归。 第一次有这种心情。 第008章 暂留人头 到达云来县是五日后。 云来地处江南,是鱼米之乡,又加上出玛瑙,算是富庶之地,街上虽远不及京城繁华,却也非常热闹。 “王爷,这人海茫茫,我们怎么找思涯神医?”仝泉有些发愁。 寻人需要大量人手,可此次出来,王爷就带了他和车夫,又说是私行,想必也不会让官府帮忙。 “先找客栈住下。”白九霄合上兵书,拿了青铜面具慢条斯理戴上。 * 石磊比白九霄一行晚大半日到达云来,与宁时迁在客栈会合,已是傍晚。 “公子,觅蜂寻到白九霄他们没?” “嗯。”宁时迁指指对面客栈。 两家客栈隔着一条马路。 “他们出去找思涯了吗?”石磊问。 “没有,他们上午办了入住后,就一直没有出客栈。这也说明了一点,白九霄肯定有法子找到思涯。所以,从现在起,你就负责盯着他的那个侍从,我负责盯白九霄。” “好。” * 晚膳过后,客栈小二过来给白九霄送热水。 白九霄给了他一枚烟火和一锭银子:“去西南方向把它放了。” 小二虽不明其意,但看到有银子,自是欣然答应。 因为客栈在正街上,所以就算入了夜,下面还是很热闹。 宁时迁的房间里没有掌灯,窗门也是虚掩着,他站在黑暗中,透过窗门的缝隙望向对面客栈的一扇窗。 窗边白九霄负手而立,青铜面具下一双锐利的眼睛遥望着远处不知哪里。 宁时迁抿唇。 这男人真是谨慎,在房间里面还戴着个面具,想来是坏事做尽、仇家太多,怕被人识出、遭人报复。 若非要通过他寻思涯,他也恨不得趁此机会暗杀了他。 另外,他还有一个顾虑,这个男人刚大败桑临,还掳了十一来做质子,此时遇害,很有可能就会怀疑到桑临头上,对十一不利。 暂且让他项上人头多留些时日。 * 白九霄看着一枚烟火在西南方向冲天绽放,静站了一会儿之后,又看到东南角有一枚烟花绽开,她唇角一勾,放下窗门。 走到桌边撩袍坐下,她捻起两颗桌上盘子里的糖炒板栗,扬臂一抛,砸向房间右边的墙面。 好大两声“嘭嘭”。 很快,住在右隔壁的仝泉就冲了过来:“王爷,怎么了?” “去打听一下云来县东南角有什么寺庙?” 呃。 仝泉看看墙边地上两枚糖栗子,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只是,去查寺庙? 虽有些莫名,却也不敢多问。 “是!”仝泉领命而去。 白九霄拿起竹签挑了挑桌上的烛火,又拾起那本下午看了一半的《平国论》看了起来。 不多时,仝泉就回来了。 “启禀王爷,东南角只有一个寺庙,昌明寺。” “知道了。”白九霄眉眼未抬,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仝泉特别好奇,明明是来这里寻思涯的,结果早上住进来后,就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一整天下来,唯一遣他去做的事,便是刚刚让他去打听这座寺庙。 “敢问王爷,这昌明寺跟思涯神医有关?” “嗯,”白九霄淡声,“他就在那里。” 仝泉惊讶,又惊喜。 虽然知道自家王爷英明神武、无所不能,但凡事总归有迹可循,这次...... “王爷是如何知道的?” 白九霄抬眸瞥了他一眼,没做声。 她跟思涯是师徒,自然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刚刚她让小二放的烟火就是思涯当初给她的,是思涯特制的,与普通烟花不同,当然,旁人看不出。 思涯跟她说,如果有急事,不得不找他,就在西南方放出一枚烟火,他若是跟她在同一城,就会也放一枚烟火回应她。 他放烟火的地方,就是他落脚的地方。 另,他云游四海,只在寺庙落脚。 所以,他在昌明寺。 但这些,她是不会告诉仝泉的。 仝泉也不敢再问。 只是,既然知道人在哪里,怎么还在这气定神闲看书?天籁小说网 思涯神龙见首不见尾,万一又跑了怎么办? “王爷不现在去找吗?” “明早去。” 思涯每晚戌时就寝,雷打不动,此时已酉时末了。 * 对面蓬莱客栈二楼的厢房里,石磊激动跟宁时迁报告:“公子英明啊。” “公子让我去对面客栈晃晃,真晃对了,公子猜我听到了什么?” 宁时迁将视线从对面客栈收回来,回头看向他。 “我过去假装问路,正好遇到白九霄的那个侍从下楼问掌柜,云来县东南角有什么寺庙,掌柜的说只有一个昌明寺。所以,公子,你说,神医会不会在昌明寺?” “很有可能。” 宁时迁知道白九霄手段了得,却也没想到他如此之快。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去找人啊。”石磊激动不已。 宁时迁默了默,凤眸微眯。 “知道思涯在那里,也很清楚思涯行踪不定、机会难得,可白九霄他们并没有立即前去,想必定有不去的原因,又或者觉得深夜叨扰不妥,毕竟是有求于人。” 说完,宁时迁又回身看向对面客栈。 想了想,吩咐石磊:“但以防万一,还是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好。” “明日一早我再前往,只要赶在白九霄的前面就行。” * 宁时迁守到子时,石磊接班,他就去睡了。 因为装着事,翌日清晨,他还是很早就醒了,天刚蒙蒙亮。 “白九霄没出发吧?”他问石磊。 “没有,虽然白九霄的窗门紧闭,看不到里面的动静,但可以看到他那个侍从屋里的情形,刚起床呢,而且,我也一直留意着客栈的大门口,白九霄若出客栈,我也定然会看到。” 那张青铜面具那么打眼。 宁时迁看了一眼对面,看到仝泉在窗边活动筋骨,又听到石磊如此肯定,便放下心来。 “我洗漱一下就出发,你留下来继续关注他们,以防我们理解错了,昌明寺与思涯并无关系。” “好。” * 白九霄打马来到昌明寺的时候,昌明寺的僧人刚刚做完早课。 门口的僧人拦住她:“抱歉姑娘,每月二十七,寺中大清扫,不接待香客,请姑娘改日再来。” 第009章 母子关系 是的,此时的白九霄是女儿装。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觉得青铜面具太过醒目招摇,反而引人注意。 另外,戴着个青铜面具来寺里也不合适。 反正思涯知道她是女儿身。 “本......”王字差点脱口而出,紧急换成了:“本姑娘不是来上香的,是来找思涯的。” 见僧人眼带打量,她又补了一句:“他约我前来的。” 不知真假,僧人没有轻易表态,尤其是见白九霄虽装扮简约素淡,依旧难掩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 “神医思涯是否在寺中,贫僧并不知道呢,待贫僧让人去后面问问。” 对此,白九霄也理解。 毕竟思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有劳,就说他女儿找他。”白九霄道。 这样说,思涯肯定就知道是她。 僧人对她又多了几分打量:“姑娘先去那边的偏殿稍等,贫僧这就让人去问。” “好,多谢。” 白九霄入了寺门,阔步往僧人所指的偏殿而去。 * 昌明寺门口,宁时迁翻身下马,将马系在边上的一株大树上,抬眼望了望天边。 才晨曦初绽。 正想着如此早,会不会扰思涯清梦,就听到有人道:“不知这位公子是否是香客,今日是本寺大清扫日,不接待香客呢。” 说话之人正是刚刚接待白九霄的那名僧人无冥,今日轮他看门。 宁时迁上前,优雅施礼:“我并非香客,我是来寻人的。” “来寺里寻人?” “也不叫寻吧,确切地说,是来见他,我知道他在此。”宁时迁不徐不疾道。 “何人?” “神医思涯。” 无冥一怔。 又是来找思涯的? “你是何人?贫僧都不知神医思涯在我寺中,你又是如何得知?”无冥一脸警惕,却也没直接说思涯不在。 因为他发现面前这人应该也来头不小。 如果说方才进去的那姑娘气势迫人,那么现在的这位就是贵气逼人。 “实不相瞒,”宁时迁弯唇,“我是思涯的外孙。” “谁?”无冥差点门口的台阶上摔下来。 “思涯的外孙。”宁时迁一脸坦然道。 太医院胡院正跟他说过,思涯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虽不知具体年岁,却也应该是爷爷辈。 另听说他有一女,失散多年。 所以,他觉得冒充其女之子,也就是外孙,思涯应该会见他。 待见到面之后,他再跟思涯致歉解释。 “是外孙,还是外甥?”无冥再次确认。 如果是外孙,方才那女子跟他岂不是母子?这...... “外孙。”宁时迁笃声。 无冥便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坦荡自然,不似骗人。 难道方才那女子其实岁数不小,只是保养有方,才看起来正值韶华? 还真有可能。 思涯是神医,都能活死人医白骨,那驻颜之术又岂在话下? 而且,一家人约好,一起来见思涯,也说得过去。 “你娘已经到了,你知道吗?”无冥问宁时迁。 娘? 宁时迁一愣。 思涯的女儿? 不会吧? 不是失散多年吗?不会他一骗,人家就找到了吧? 不会这么凑巧吧? “是吗?”宁时迁面色如常,甚至眸带了一些欣喜道:“在哪里?” 事到如今,只能将错就错,见机行事了。 他到时一口咬定,自己的娘也说是思涯女儿就好了。 “在偏殿,贫僧带你前去吧,贫僧已经让人去后面问神医思涯的情况了,如果确实在本寺,且也愿意见你们,你们再进去相见。” 宁时迁弯唇颔首:“好,有劳。” 如果真是思涯的女儿,思涯定不会不见的,他指不定还能沾沾人家的光。 偏殿里,白九霄被墙上的一副八卦阵图吸引,正负手立于墙前凝神研究。 无冥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了。 叫姑娘是不是有点太那什么了,遂只好唤道:“女施主,你儿子也到了。” 儿子? 白九霄一怔,谁儿子? 回头,便看到了跟在无冥身后的那个光风霁月般的男人。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 见两人都定在那里,无冥疑惑:“你们母子二人不会也很久没见吧?” 母子二人? 白九霄一口气呛住,侧首咳嗽起来。 宁时迁也耳根发热,无语到了极点。 见两人都没否认对方,且这副表现,无冥更不疑有他。 “那你们母子二人先叙叙旧,且等着,贫僧还得去看寺门。” 宁时迁和白九霄都没做声,双双朝无冥微微鞠身,以示回应和感激。 无冥走后,殿中便只剩下他们二人。3sk. 二人继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好一会儿。 “你是思涯的女儿?”宁时迁先出声。 “你是思涯的外孙?”白九霄不答反问。 “不是。”宁时迁如实道。 白九霄眉尖轻挑。 嗯,对她还真是坦诚。 “我也不是。” 两人便又继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又好半晌无言。 “你找思涯做什么?”又是宁时迁先发问。 “看病。”白九霄回道。 宁时迁想起她受情伤后的魔怔之举:“给你吗?” “不是,一个亲人。你呢?”白九霄问他。 “也是看病,也是一个亲人。” 白九霄点点头。 果然是命定之人,出了京城也能以这样的方式遇到。 难道,是追随她而来? 不,她是以九王爷白九霄的身份来的,他应该不知道她来云来县。 所以,还是缘分! 宁时迁看着她,眸光微冷。 还真是命中克星,求个医也能掺和进来跟他抢。 难道,是跟着他来的? 不对,是她先到昌明寺的。 看来,真是孽缘! “宁公子,坐吧。” 白九霄走到桌边,往后一掀裙摆,准备在凳子上坐下,却没想到将整个裙裾给掀了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的是女儿装,不是男人的那种侧边开襟分前后袍角的袍子。 侧首,见宁时迁诧异地看着自己,她又镇定自若地拂下裙裾,坐下:“你没发现今日有点热吗?” “没发现。”宁时迁并不愿跟她多言,眉眼疏离冷淡,也没上前去坐,就长身玉立在那里等着。 白九霄睨着他,从头到脚地看,又从脚到头。 真好看。 第010章 都对上了 宁时迁被她看得有点不爽。 哪有女子这样直白地盯着男人瞅的。 “你到底是何人?” 说她傻吧,竟然能找到思涯,说她聪明吧,又净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之事。 白九霄看着他,唇角微勾。 曾经说他们两个不是能知道姓名的关系,后来又自己告诉她他姓宁,如今又主动问她是何人。 好一个循序渐进。 “我叫黑云外。”白九霄回道。 懒得动脑想了,白对黑,九霄接云外,挺好。 宁时迁眸光微敛。 大赵并没有黑这个姓。 代号? 他想起他父皇的隐卫,全部都是这种三个字的代号做名字,比如什么姑苏里,红棉中...... 所以,她其实是他父皇的隐卫,他父皇派她过来保护他,不,监视他的? 这样一想,似乎也说得通。 她找各种借口接近他,一直出现在他面前。 她抱起他毫不费力,应该是练家子。 她一样首饰都没有,甚至连耳洞都没穿过。 大赵的女子根本不可能如此,而他父皇的女隐卫却都必须如此。 她想一出是一出,与他交往跟个傻子一样。 他父皇的隐卫都是孤儿,从小就被当做利刃工具一样训练,没有交际,不通人情世故、不懂待人接物。 都对上了。 她一直秘密跟在他的左右,石磊能听到的消息,她能听到也不稀奇,所以,她也知道思涯在此寺中。 极有可能她口中的亲人也是他的母妃,她之所以提前来找思涯,是觉得,如果她能请到思涯给他母妃治病,便可在他父皇面前立上一功。 是了,就是这样。 “你手指上的伤好了吗?”他问。 白九霄很意外他突然问这个。 当时不是还调侃她,不赶快去医馆就要痊愈了,这都多少天过去了,怎么又问好没好? 他不提她都忘了,他倒记得清楚。 也太关心她了。 “好了。” “我看看。”宁时迁拾步走过去,长袍轻荡。 白九霄又有些意外。 这么主动? 这是准备用三十六计中的反客为主那招? 自是欣然,伸手给他看。 宁时迁看了看,眼波微敛。 果然,手上有薄茧,显然常拿刀拿剑。 确定了她隐卫的身份,宁时迁有种微微松一口气的感觉。 虽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后面会杀了她,但至少她是自己这边的人,不是大赵皇室中人。 后者才是死敌那种,自己这边的人,最多只能算个绊脚石。 他猜想,会杀她,大概是她坏了他什么事,毕竟傻乎乎的。 所以,还是得跟她保持距离。 “二位施主久等了,”无冥走了进来,“思涯神医确实住在本寺,但天一亮就出门了,说是去赴一位故人的约,出门前跟服侍他的小僧交代,说若有人来找他,告诉来人,明日再来。” 白九霄自然是信的。 她师傅若在,不会不见她。 而且,这口信明显也是留给她的。 起身,跟宁时迁道:“那我们走吧。” 宁时迁也是信的。 思涯若不想见他们,大可以让人说他根本不在此寺,既然承认了,还让明日再来,想必不是骗人。 两人出了昌明寺。 宁时迁解了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腿,径直离开,一字未说,头也不回。 他现在只想甩掉这个女人。 以他的骑术,她也定然追不上他,他回去客栈,带上石磊,再换一家客栈投宿,她一时半会儿就找不到他了。 反正现在也不需要跟踪白九霄得思涯的线索,换客栈也无所谓。 这厢白九霄看着男人疾驰离开,怔了怔。 这是...... 莫不是让她去追他? 《曦冉传》里男主跟曦冉就有赛马的桥段,说是情趣。 行,既然你有这雅兴,那本王就陪你赛一回。 白九霄翻身上马,一甩马鞭:“驾!” 马儿长啸一声,撒腿狂奔。 宁时迁被白九霄超过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他甚至都怀疑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他的骑术在桑临所有皇子中,是第一的存在,还是一骑绝尘、其他人连望其项背的资格都没有的那种第一。3sk. 这个女人比他晚发,竟然还超过了他? 白九霄跑了好一段路,才猛地想起一件事。 呀,示弱! 女人要示弱! 她怎么又给忘了? 当即拉了缰绳,脑中想着该怎么补救。 宁时迁赶上来的时候,就看到白九霄已经下了马,牵着马儿站在路边。 “宁公子,你不知道,刚才吓死我了,我的马儿不知道怎么就发疯了,疯跑,我从来没骑过这么快的马,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 是吗?宁时迁瞥着她。 丝毫没从她脸上看出慌张胆怯,只看出了气定神闲,眉目之间甚至隐约透着几分英气和霸气。 最重要的,刚刚她超过他的时候,明明还挑衅地抽了一鞭他的马屁股。 所以,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是跟他说,她闭着眼睛骑,都比他骑得快,是这个意思吧。 宁时迁面色冷峻,没理她,也未多做停留,抽了一马鞭,继续打马向前。 望着他打马离开的背影,白九霄有些头疼。 真难哄。 翻身上马,她控制着速度跟在后面。 到了街上,宁时迁见她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便拉了缰绳,问她。 “你住哪里?” 气消了? 白九霄心中一喜。 虽然声音冷淡,但至少开尊口了。 这么问,是想和她一起住吗? “今日刚到云来,还未投店。” 宁时迁瞥了她一眼。 鬼信。 今日刚来,能知道思涯在昌明寺? 既然是他父皇派到他身边的人,定然是一直跟着他的,想必也住他同一家客栈。 必须甩掉她。 “为了明日去昌明寺方便,不如就近找一家客栈。”宁时迁提议。 果然是想跟她一起住。 “好。”白九霄欣然答应。 见边上就有一家春鸿客栈,宁时迁翻身下马,白九霄跟着一起。 入了客栈,宁时迁掏出银子给掌柜:“两间上房。” 白九霄看在眼里。 又为她花钱。 看来,生气归生气,难哄归难哄,喜欢她的心是一直不会变的。 办了入住,宁时迁道:“我的侍从石磊还在另一家客栈等我,我现在去叫他过来。” 既然她一直暗地里跟着他,肯定知道石磊,也肯定知道昨夜他们住蓬莱客栈。 他这就去带石磊另换一家客栈,让她找不到。 白九霄没想到他连自己侍从的名字都主动告诉她了。 这是真没把她当外人。 “嗯,去吧。” 她也要偷偷回清风客栈告诉仝泉一声。 第011章 花样真多 宁时迁打马回到蓬莱客栈,石磊还守在房间的窗边,盯着对面的清风客栈。 “呀,公子回来了,见到思涯神医了吗?” “没有,他有事外出了,让明日再去。” 宁时迁来到窗口,望了望对面的两扇窗,一扇依旧紧闭,一扇大开着。 “白九霄出门了吗?”他问石磊。 “公子放心,我盯得牢着呢。没有出门,白九霄看样子应该是还在睡觉,窗一直没开,也不见他下楼活动。他的那个侍从也没出门,因为他的窗是开着的,所以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早膳是让小二送到房里的,然后就一直在房里呆着呢。” 宁时迁点点头。 看来,白九霄不仅知道思涯住昌明寺,还知道他今日外出不在,所以主仆二人才没任何行动。 “赶快收拾一下,我们换一家客栈。”宁时迁吩咐石磊。 石磊不解:“为何要换一家?” “还记得梨园里我送戏文的那个女人吗?” “记得,怎么了?” “她是我父皇的隐卫,跟我们跟到云来了,得甩掉她。” 啊? 石磊震惊。 那女人竟然是隐卫! 本想问为何要甩掉她,后一想就瞬时明白了。 如果是派来帮他家王爷的,大明大白地派就成,这样秘密派遣,想必是监视的成分居多。 赶紧起身收拾。 * 白九霄出现在仝泉房间时,仝泉正坐在桌边吃糖炒栗子。 看到白九霄一身女儿装,仝泉直接一颗栗子卡在了气管里,进不去,出不来。 他掐着自己的喉咙跳起来,拿自己的胸腹去撞椅子的椅背,一张脸青紫吓人。 白九霄眸光一敛,快步上前,从后面拦腰抱住他,一手握拳,一掌覆于拳上,在他脐上两指的位置往内往上扣撞。 对面客栈正在收拾的宁时迁一个转眸,就看到仝泉房里的这一幕,瞳孔剧烈一缩。 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定睛再看。 那女人! 那女人竟然那么快又跟来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竟然跑去了白九霄侍从的房间! 显然两人还打了起来。 正欲再细看,对面房间的窗“嘭”的一声被掌风带上。 显然,打得很激烈。 难道是她发现了这个侍从是白九霄的人,所以才对他出手? 因为在所有桑临人眼中,白九霄就是敌人,尤其是这次大败桑临后,还带走了十一做质子。 只能是这种可能,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真是鲁莽! 难怪他会梦到杀了她,就这莽撞性子,留在身边,不坏他事才怪! 要帮她吗? 宁时迁抿唇思忖。 虽然他很清楚,他父皇的隐卫都是从小训练到大,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对付一个侍从应该问题不大。 但他担心的是,这样在白九霄的隔壁打斗,势必会惊动白九霄。 一旦跟白九霄对上,那就胜算不大了。 所以,帮么? 若帮,很有可能会暴露自己身份。 若不帮,这女人被白九霄所擒,也极有可能会曝出他身份。 据说,没有一个人能在白九霄的审问下蒙混过关,因为她用的百来种酷刑,如同人间炼狱。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帮。 他父皇的隐卫知道的东西不少,一旦被擒,还不只是曝出他身份,还会曝出不少桑临机密。 他去隔壁找了石磊,让石磊出面。 “你去白九霄侍从的窗外面,喊一声‘黑云外,当归’。” 石磊一脸不解。 “你就照做就行,她懂的,快去!”???.23sk. 当归是隐卫间执行任务时的密语,意思就是收手、回来。 * 清风客栈的房间里,白九霄终于将卡在仝泉气管里的栗子击打了出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仝泉一边扶着桌边气喘吁吁,一边满目震惊地看着白九霄,从头到脚地打量。 他是知道她是女儿身的,毕竟是从小就做她侍从的人。 所以,他是唯一一个不是太监,却被阉割净身了的人,为了在她身边贴身伺候方便。 当年,她母妃梅妃在宫外从人牙子手上救下他,将他带进宫,让他做她的侍从,那时她才三岁,他四岁。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侍从变成贴身侍卫,他也早已忘了她是女人。 因为她从未做过女人的事,她自己也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男人。 此刻见她穿女儿装,他真的比看到鬼还惊悚。 白九霄瞥了他一眼,冷声:“是不是本王女子装扮,你胆子就大了,可以这样肆意直视本王了?” 仝泉大惊,连忙躬身颔首:“属下不敢!” “本王只是为了行事方便,所以,如果在外面,本王是女儿装,你就要装与本王不识,知道吗?” “知道。”仝泉恭敬领命。 “还有,本王明日要去见思涯,今日就不住此客栈了,准备就近投宿,你留在此处等本王即可。” “是!” 白九霄还准备再说什么,突然外面一声叫喊划破街上的喧嚣嘈杂,清晰地传入耳中。 “黑云外,当归!” 她浑身一震。 宁四! 不是宁四的声音,但黑云外这名字只有宁四知道。 或许是他的那个叫石磊的侍从。 只是,这样喊是什么意思? 当归?喊一味药名是什么意思? 当归,应当归了,该回来了? 所以,来找她了,知道她在这家客栈里,在喊她出去? 有学问的男人就是不一样,花样就是多。 她喜欢。 蓦地想起不能让他发现她跟九王爷的侍从在一起。 “本王先走了。”当即拂袖离开。 出了清风客栈,白九霄扬目搜寻,却并未看到宁四的人,也未看到疑似在找人的人。 她确定刚才那一声她没听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黑云外,当归”。 难道,并不知道她在这家客栈里,只是他回去春鸿客栈发现她不见了,主仆二人便出来沿街找她? 又环顾了一圈,确定不见宁四踪影,她决定还是先回春泥客栈等。 不远处的一个小巷里,宁时迁缓步走出,石磊挎个包袱跟在后面。 “公子,我们这是甩掉她了吗?” 宁时迁淡“嗯”了一声。 眯眸望着她打马离开的背影,他又道:“不过,我还得再会她一次。” “为何?”石磊不解。 好不容易甩掉的。 “让她明日去不了昌明寺。” 第012章 太爱惹事 白九霄回到春泥客栈,依旧没看到宁时迁。 她也不急,心想他在外找一圈,找不到自然会回来此处。 兵书跟《平国论》都在清风客栈没带过来,她无事可干,便负手站在客栈的窗口,望着外面的热闹街道,看着人来人往,观察着民生百态。 小二敲门进来送茶水,她扔了一把铜钱桌上:“去把那个布庄门口的叫花子给我叫过来。” 看到钱,小二眼睛都亮了,跟她确认:“哪个?” 白九霄扬手指向窗外。 “好的好的,姑娘稍等。”小二将铜钱抹到兜里就跑得飞快。 没多久,那个叫花子就被带来了。 白九霄示意小二出去,然后扬袖劈出一道掌风将房门关上。 叫花子见她功夫了得,吓得不轻:“姑......姑娘,我跟你......无冤无仇......” “放心,我只是问你一些事情。” 白九霄走到桌边坐下,掏出一锭银子“啪”掷到他跟前的地上:“只要你如实回答,这银子就是你的。” 从未见过这么一锭整银,叫花子眼睛都直了,双膝一屈,扑通跪地:“姑娘尽管问。” “云来像你这样的叫花子多吗?” “今年端午的时候,张善人给所有叫花子施粽子,当时到场的听说是一百多个,两百不到的样子,应该就是这么多吧,我也不知道这算多,还是算少。” 白九霄眸光微凝。 云来县人口大概八万到九万,有叫花子一到两百,不算多。 但对于一个鱼米之乡的富庶之地来说,也不算少。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云来县有山有水,为何会沦为乞丐?” “虽然有山有水,但也得家有劳力才行,叫花子大多是老弱病残,无力生计的人,有手有脚的,谁愿意乞讨,像我,也是因为一双胳膊受了伤使不上力,才不得不入这行。” 叫花子边说,边撸起袖管给白九霄看。 白九霄抿唇未语。 如果是这个原因,还可以接受,就怕是因为强权剥削,或者恶势压迫,导致流离失所,沦为乞丐。 心念一动,白九霄又道:“云来县的陈县令,知道吧?”3sk. “嗯,”叫花子点头,“我们云来的父母官。” 白九霄又扬手撒了一把铜钱他面前的地上:“说出他的三个恶行!” “啊?”叫花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恶......恶行?” “对,你只管说就行,不需要你作什么证,也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责任,说完,你就可以拿着这些离开。” 白九霄指指他面前地上的银子和铜钱。 “可如果不说,或者乱说......”白九霄又扬袖一抛,一枚匕首咻地飞出,不偏不倚插在叫花子双膝前面的一枚铜钱上,“你就会跟这枚铜钱一样。” 叫花子大骇,面色煞白。 抖如筛糠地思忖了好一会儿,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可陈大人是个好官,我......我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恶行啊。” 虽然他太想得到那些银子和铜钱了,可又不能瞎编,乱说也得死不是。 “你确定?”白九霄危险地眯起眸子。 “确、确定。” 白九霄凝了他片刻,见他不似撒谎。 看来陈梓的确是个好官,她前来云来时,沿途看到的也是百姓安居井然。 遂挥袖:“你走吧,拿那银子做个什么营生。” 叫花子大喜,赶快捡了银子和铜钱,对着白九霄以头撞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白九霄皱眉,“免了。” 她并不需要这样。 叫花子踉跄起身。 因为跪得有点久,且刚刚跪下去的那一下太用力了,膝盖疼得厉害,却依旧难掩心里的激动,再次对着白九霄深深一鞠,这才感激涕零地离开。 宁时迁刚上春泥客栈的二楼,就看到一个叫花子从白九霄的房间里出来,一瘸一拐,红着眼睛吸着鼻子,额头上一大块青紫红肿,显然是新伤。 宁时迁皱眉。 这是连一个乞丐都欺负? 尤其是他进门,看到房中白九霄正弯腰从地上拾起那枚插在铜钱上的匕首,他更加肯定了这点。 铜钱,匕首,受伤的叫花子。 是上门来乞讨被打,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被打,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女人跟在身边绝对是个祸害。 太爱惹事了。 见到他进门,白九霄眸光一亮:“你回来了。” 宁时迁淡“嗯”了一声。 “你刚刚是不是让人去找我了?”白九霄问他。 宁时迁自是否认:“没有。” 他如果承认,就等于告诉她,他已经知道她是他父皇派来的隐卫了,因为用了暗语“当归”。 既然他父皇是秘密派他前来的,定然是不想让他知道她身份。 就让她误以为是他父皇指示她的同行喊的好了。 “没有吗?”白九霄轻挑眉尖。 这世上可只有他知道黑云外这个名字。 大概是要面子,不想让她知道他那么一会儿没见到她,就着急忙慌地四处找她吧。 行,既然嘴硬不想承认,她便也不揭穿他。 “午膳用了吗?我让人准备了饭菜。”宁时迁问。 白九霄欣喜又意外。 他竟然约她一起用膳! 果然是改变策略,反客为主了。 “没有。” 她确实没用午膳,就算用过,那也必须是没用过。 “那一起吧。”宁时迁走到桌边,撩袍坐下。 很快便有小二端了一托盘饭菜前来。 虽然只是很普通的家常小菜,但对见惯山珍海味的白九霄来说,这才是珍馐。 “喝酒吗?”宁时迁问。 “喝啊!”白九霄豪爽道。 且当即拿了碗,提壶哗哗倒酒,才发现宁时迁递过来的小酒盅。 两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白九霄想的是,哎,平时大碗喝酒习惯了,忘了收敛,又过于彪悍了。 宁时迁想的是,且不说身为女子,竟这般豪放,单说身为隐卫,就不应该沾酒一物。 如此不自律、不谨慎的性子,迟早坏事。 白九霄接过宁时迁手里的酒盅,准备重新斟酒,被宁时迁止了:“不用,碗也可以。” 碗好。 碗大,量多,药性强,倒得快。 两人开始用餐。 第013章 不可方物 大概是从来都是一个人吃饭,突然面前坐了一个人,还是个赏心悦目的大美男,最重要的是,这个大美男还深爱着自己,白九霄就觉得这顿饭别有滋味。 似乎每道菜都好吃,连平时她最不喜的茄子,都显得格外可口。 看她吃得欢,宁时迁眸色微深。 做他父皇的隐卫,其实就等于是死士,每月的月钱并不少,怎就一副没见过粮食、没吃过好东西的模样?天籁小说网 “你也吃啊!”白九霄给宁时迁夹菜。 并将他动筷相对多一点的那盘腌笃鲜移到他跟前。 “喝酒吧。”宁时迁端碗。 白九霄自是立马放下筷子回应。 酒一碰到唇,白九霄就发现里面下了药。 她是谁,她可是思涯的亲传弟子,一般的药或者毒,哪怕对常人来说无色无味,她也能一尝便知。 眼尾轻抬,睨向对面的男人。 果然男人只是假喝了一口。 为何? 为何要对她下迷/药? 就那一瞬间,脑子里有千百个念头闪过,她决定如他所愿,看他到底为何。 反正思涯早已将她调理成了百毒不侵之身。 仰脖一口气将碗中酒饮尽,她抬起手背揩了一把嘴角,刚想说话,眼睛一闭,她就软塌塌倒伏在了桌上。 宁时迁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酒碗。 “黑云外。”试着唤了唤她。 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伸手推了推她胳膊。 依旧毫无反应。 当然,有反应就怪了,他可是用的能让人睡上两天两夜的重度迷/药。 起身准备离开,又停住脚,看了看歪倒在桌上的女人,略作迟疑,还是走过去倾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虽然他会跟小二打好招呼,今明两日不要进来打扰,但安全第一,还是做出她在床上睡觉的样子比较稳妥。 被抱起的那一刻,白九霄都有点不敢相信。 直到真切地感受到背下和腿下男人横抱的有力臂膀,她才敢确定这是真的。 他这是要跟她行亲密之事? 怕她不愿意,才将她迷晕? 还真没看出来,他是这么“坏”的一个男人,为达目的,这般不择手段。 不过,她喜欢。 这也说明他对她已到了情难自禁、无法自拔的地步,不然不会做到这一步。 反正,她自己也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而且,对他,她也志在必得。 就算他不主动,她也会主动。 男人的体温透衫而来,呼吸里萦绕着男人淡淡青草薄荷的气息,她忽然觉得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刷过自己的心弦,心里和身体都生出一丝陌生的、难耐的酥/麻和痒意来。 她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榻上。 她闭眼等着,心跳徐徐加快。 宁时迁站在榻边,看着榻上一动不动的女子。 这还是第一次,他真切地看清她的容貌。 长得是极美的,尤其是这样安静地躺在这里,他想到不可方物这个词。 但他知道,她若醒着就不是这样了,醒着的她特别具有攻击性,他从未从她的眼神里看到过女儿家的娇憨和柔弱。 或许跟她从小就被当做隐卫来培养的经历有关吧。 宁时迁转身准备离开,蓦地想起一件事。 如果是他父皇的隐卫,身上应该会有代表隐卫身份的红花绿叶牌。 对,确认一下。 只是,隐卫们都是将此牌放于胸口处的,以示对天子的忠心和敬畏,男女有别,不太方便。 即便如此,也还是得确认一下,毕竟认为她是隐卫,只是他的猜测。 他要实证。 迟疑伸手,去解她外衣领口的盘扣。 红花绿叶牌他见过,青铜所铸,造型复杂,肯定硌人得很,所以,应该不至于贴肉放吧,应该是放在外衣里面,或者中衣里面吧。 白九霄自是已感觉到他在解自己的外衣盘扣,微微绷紧了神经,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心跳,不让它如鼓如雷,以防被他察觉自己只是假晕。 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这件外衣除了领口的盘扣,里面交掩处还有一根带子,然后她随手习惯性地系了个五环结。 五环结是她自创的,用在战场上捆绑重要战俘的,一般人解不开的。 早知道这根带子就不系了。 正想着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门口传来敲门声和小二的声音。 “公子,我来拿一下刚刚上菜的托盘,正值午膳时间,下面的托盘不够用了。” 宁时迁皱眉,撤了手,并随手拉了薄被将白九霄盖上,转身去桌边的凳子上拿了托盘,走去门口。 白九霄赶紧在薄被下将那该死的五环结解开。 宁时迁开门,将托盘递给小二:“有什么需要,我们会找你的,不要过来打扰。” “好的好的。”小二连声应承。 宁时迁再度将门关上,阔步回到榻边。 动作麻利地解开了白九霄的外衣。 并未看到红花绿叶牌。 他又开始解中衣。 白九霄又陡然想起一件事。 她里衣的斜襟口袋里有大赵摄政王的腰牌! 可不能让宁四看到。 但,到嘴的肥肉,就这样飞了,她自然也不愿意。 感觉到自己的中衣已经被解开了,她心念一动,陡然睁开眼。 宁时迁吓一跳,伸在半空准备去探里衣的手就僵在了那里。 “你......” 他震惊,震惊那么烈的迷/药,竟然失效。 也尴尬,尴尬自己的举措被她撞了个现行。 正想着该怎样解释的时候,却见女人就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眼睛定定望着一处,陡然直挺挺坐起身,然后下榻。 宁时迁错愕地看着她。 不明所以,试着唤她:“黑云外。” 女人毫无反应,动作僵硬的下榻,鞋子也没穿,就在房里走来走去,走到桌边,走到柜子边,走到自己的包裹边。 趁背对着宁时迁之际,白九霄不动声色将那枚腰牌塞到了包裹下面。 然后又眼神定定地、双腿僵硬地往回走,回到床榻边,又躺了下去,再度闭起眼睛“昏睡”了过去。 她不擅做戏,也不知演的这出梦游症能否骗过他的眼睛。 宁时迁看着这一切,有些懵。 看症状,似是梦游之症。 可梦游之症不是睡梦中的人才会发生吗?被迷/药/迷/晕之人也能梦游? 不能吧。 第014章 百毒不侵 “黑云外。”他再度试着唤她。 没反应。 他又伸手推了推她胳膊:“黑云外。” 白九霄本以为她躺好,他会继续刚刚未完的事,谁知等了半天,就等来他又是唤她,又是推她,就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眉头一蹙,干脆一把攥住他推她胳膊的手臂,大力一拽,将他拉倒在榻上,她翻身而上,直接对着他的嘴亲了上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宁时迁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过来对方在做什么,又惊得忘了反应。 惊骇,又惊悚。 女人伏在他身上,双手攥着他的腕,按在榻上,啃着他的唇,强势又急切。 宁时迁觉得自己的呼吸里全是她的气息,带着几分女子的香甜,又带着几分逼人的凌厉。 有那么一刻,脑子里有些空白,直到女人亲了好一会儿,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赶紧一把将她推开,哑声道:“你做什么?” 白九霄微微气喘:“不就是做你想做的事?” 宁时迁:??? “你说你,想做便做,何须下/药那么麻烦!”白九霄数落。 宁时迁:“......” 所以,她是误会他要对她行不/轨之事? 这还不是他最为震惊的。 最为震惊的是,她说,他想做便做,甚至还主动强吻他。 这是面对一个男人的不/轨行为时,一个女子会说的话、会做的事?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时迁飞快地从榻上下来,一副生怕她又要生扑上来的样子。 下地后,还连走几步,站在离床榻较远的地方。 白九霄坐在榻上看着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指指自己大开的外衣和中衣,问他。 宁时迁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在找红花绿叶牌。 “我......” 好像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算了!”白九霄扬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脸皮子薄,被抓了现行不好意思,她便也不为难他了。 但凡脸皮厚一点,也不会做出下/药这种事。 “所以,你根本没有被迷晕?”宁时迁问。 这也是他大为震惊的一件事。 “嗯,”白九霄慢条斯理地拢上中衣,外衣,扣好,淡声道:“我百毒不侵。” 宁时迁惊讶。 见她下了榻,朝自己走过来,宁时迁回过神,如遇洪水猛兽:“我去看看石磊回来没有。”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转身阔步离开。 望着他有些仓皇的背影,白九霄弯了弯唇。 一个大男人,脸皮子薄成这样! * 宁时迁来到跟石磊约好的茶铺。 “公子,搞定了?”见到他来,石磊当即起了身。m.23sk. 宁时迁阔步走入,在他对面的位子撩袍坐下。 “没有。” 石磊一怔:“为何?” “她百毒不侵。” “啊?”石磊震惊。 这世上竟真有人百毒不侵? “那怎么办?”石磊坐回位子,陡然发现他家王爷的唇破了好大一块皮。 “公子的嘴怎么了?” 宁时迁抬手摸了一下,眸光微闪,淡声道:“没什么,午膳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 “吃饭咬嘴不是都只会咬里面吗?公子这是怎样咬到外面唇的?” 石磊提壶给宁时迁倒了一杯茶,真诚发问。 宁时迁冷瞥了他一眼:“你大可以咬自己试试看。” 那还是算了,石磊讪笑。 想起那个女隐卫,顿感头疼:“那公子,我们是不是要想其他的办法困住她?” 宁时迁端起杯盏,浅啜了一口茶水。 “算了,明日让她一起找思涯吧,到时看她怎么说,如果真是为了母妃,我把机会让给她也不是不可,她带思涯回桑临,我便可摆脱她了。” 石磊想想,“这倒是,那我们还需另外投店吗?” “不用了,都住春泥客栈。” 既然决定任由那个女人去找思涯,那至少得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嗯。”石磊点头。 宁时迁微微眯眸:“只不过,现在有另一个问题。” “什么?” “白九霄!他跟侍从今日按兵不动,是因为知道思涯今日不在寺中,说明他非常清楚思涯的动向,可我们却不知,我是担心,哪怕我们去得再早,也不如他去得巧。” 石磊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我们真正应该阻止去见思涯的人,不是那个女隐卫,而是白九霄?” “嗯。” “可我们要怎么阻止呢?也下迷/药吗?他可不是那个女隐卫,女隐卫至少信任公子,白九霄的迷/药不好下吧?” 宁时迁抿唇,没做声。 的确不好下。 所以得好好想想。 蓦地,他想到了一个法子。 * 为了避免尴尬,也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宁时迁将晚膳安排在一楼大堂用的,石磊也跟他们一起用的膳。 白九霄听出石磊就是那个喊她“黑云外,当归”的人,也没揭穿,只笑眯眯看着宁时迁说了句:“嘴硬。” 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宁时迁以为就是字面的意思,想起她啃吻自己嘴唇的一幕,脸色微变。 那么一大块皮都被咬破了,还硬? 正值饭点,大堂里用膳的人很多,热闹喧嚣。 但这些声音都入不了白九霄的耳,她一门心思都在对面优雅用膳的男人身上。 越发觉得前人造“秀色可餐”这个词造得妙。 直到依稀听到“九王爷”三个字,她才敛了心神听过去。 “是真的吗?九王爷真来我们云来县了?” “当然是真的,都说了明日一早广听民意,让所有老百姓,有任何诉求,无论大小,都可以前去见他,他会当面给大家解决。” “你确定吗?是摄政王九王爷?” “大家都这么传的,而且,我们大赵有几个九王爷?” “他住哪里?去哪里找他?” “听说是清风客栈。” “我也听说了,据说很多人已经去排队了,清风客栈外面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石磊唇角轻勾,看向自家公子。 宁时迁没有接受他的视线,恍若未闻,默然用膳。 白九霄微微抿唇,面色冷凌。 第015章 越发离谱 用完晚膳回房,白九霄还在想这件事。 此事显然有人故意为之。 可她来云来,除了太师朱锦,别人并不知晓此事,她皇帝弟弟对百官说的是,她去北地刺探军情了。 而朱锦再厌恶她、再想杀她,也不会这个时候对她采取任何行动。 因为,是他建议她来的云来,也只有他知道她来了云来,如果她在云来遭遇什么,她皇帝弟弟定然会第一个怀疑他,他不会那么傻。 所以,是谁? 不仅知道她来了云来,甚至还知道她投宿在清风客栈。 而此人的目的...... 她想了想,无非两种可能。 一种,不让她去找思涯。 因为将她堵在了清风客栈,她就无法脱身。 另一种,想要她死。 一旦将她的落脚点散播出去,那些恨她的人知道了,便可趁机对她下手。天籁小说网 好在任何一种,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毫无威胁。 她是女装,没人知道她是九王爷,且她住在这里,没住在清风客栈里。 这个还得感谢宁四,是他提出的就近住,也是他投的这家春泥客栈。 * 盥洗结束,白九霄准备就寝,敲门声骤然响起。 以为是宁四,她起身快步去开门。 并不是。 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你是谁?”白九霄眸光微凝,警惕又凌厉,瞥着他,“有事吗?” 男人没做声,摊开掌心给她看了看。 掌心里一枚令牌静陈。 虽极快地收了回去,但她还是看得清楚明白。 她瞳孔一敛。 红花绿叶牌! 跟桑临打交道多年,她自然知道此牌,代表一种身份,桑临皇帝的隐卫。 意识到这一点,她愈发警惕。 正疑惑间,对方已跨过门槛,入了房间。 白九霄抿唇,也不轻易开口,见对方走到桌边坐下,她也声色不动,关了门走过去。 对方这才先开了口:“我都跟你亮了身份了,你不用对我那般戒备,我知道你也是皇上的隐卫,黑云外。” 白日四王爷的贴身侍从石磊在清风客栈外面喊她“黑云外,当归”的时候,他正好亲眼所见。 白九霄特别惊讶,只不过,她表情管理能力强,只一瞬面色就恢复如常。 她也是隐卫? 她是桑临国皇帝的隐卫? 真离谱! 她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认为? 她只知道,既然人家找上门来认,她自是不认白不认。 “你找我有何事?”她问,故意不否认他的话。 “我就是来感谢你一下,你帮了我不小的忙。”对方道。 见白九霄一脸疑惑,他又接着道:“故意曝出白九霄来了云来,又放出白九霄要广听民意的消息,促使云来百姓前去围堵清风客栈,是你做的吧?” 白日,石磊喊她当归,让她收手的时候,她就是在清风客栈里。 想来,是她发现的白九霄秘密来了云来,就住在那家客栈里,欲对其动手,四王爷觉得不可鲁莽行事,才让石磊去用隐卫密语让她收手。 呃。 白九霄有些无语。 所以,她不仅是桑临皇帝的隐卫,她还自己设计“自己”? 越发离谱了! 当然,她依旧没有否认。 微微眯眸,她问:“你来云来的任务是什么?” 第016章 敢暗算她 “你的呢?你的任务又是什么?”对方不答反问。 白九霄抿唇,心念一动,道:“杀白九霄。” 男人有些惊讶,末了,微微皱眉,不悦嘀咕:“看来,皇上并不信任我们两个的能力,竟然同一个任务,分别派了两人。” 白九霄敛眸:“所以,你的任务也是杀白九霄。” “嗯,”对方点头,“不然我怎么说要感谢你,原本我都不知道白九霄住哪里。” 白九霄没做声。 看来想杀她的人不少。 故意散播消息的是一拨,面前的这个男人又是一拨。 “你准备怎么杀她?” “明日混入提诉求的百姓当中,见机行事吧,反正他的首级,我取定了!”男人眼露凶光。 是么? 白九霄眉眼低垂,提壶倒水。 茶水撞在杯壁上哗哗,白九霄幽幽开口:“何须等到明日,现在就可以。” 男人一震:“什么意思?” 白九霄没做声,端杯喝水。 “你有法子?”男人又问,甚是急切。 放下杯盏,白九霄再度幽幽开口:“出了客栈一直往南走,有片树林,去那里等,我会把白九霄引过来。” “真的吗?现在?”男人有些不信。 “嗯。” “可白九霄不是被围堵在清风客栈吗?” “区区这些能困得住她?”白九霄轻嗤,瞥了男人一眼:“当然,你可以不去。” “我去。”男人当即起身。 这个立功机会必须是他的。 男人快步往门口走,白九霄问:“你叫什么?” “青雾里。”男人拉门而出。 青雾里。 黑云外。 白九霄端起杯盏浅啜了一口茶水。 大概有些明白了他为何会认为她是隐卫。 * 青雾里来到那片小树林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幽幽夜色下、斑驳月光处,一人手提长剑伫立在光影婆娑中,似在等人。 他呼吸一紧,当即闪身躲到一旁的树干后面。 是白九霄吗? 还是黑云外? 她说她去引人,两人都不会来得这么快吧? 探头凝眸细看。 那人一身鎏金黑袍,衣袂被夜风鼓起,簌簌飞扬,似是看到了他,微微偏头对着他这边的方向。 这一偏,他便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青铜面具,映着皎皎月光,闪着慑人的寒芒。 青雾里瞳孔一敛。 白九霄! “不是要杀本王吗?”对方骤然沉声开口。 夜风将声音送过来,青雾里没来由地心口一颤。 果然是他! 听说他就是戴着青铜面具,也只有他有这样光听声音就能感觉到压迫的强大气场。 青雾里拔出佩剑,从树后走出:“黑云外呢?” 黑云外肯定落到了他手里,不然,他怎么知道他要杀他,定是黑云外说的。 “已经被本王杀了。”白九霄淡声道。 她在想,女装的时候,她只是稍微用了一点改变嗓音的药,区别就那么大吗?竟然完全听不出来是同一人?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如此就算哪一日宁四与白九霄不期而遇,她也不会露馅。 “她死了?”青雾里震惊。 旋即,又欣喜。 黑云外死了,那功劳就是他一人的了。 白云霄从树影下走出,走进月辉里,衣发翻飞。 “你们桑临皇帝派你来杀本王,就不怕给你们的十一皇子带来杀身之祸吗?” 青雾里冷嗤,一脸不以为然。 “皇上既然愿意把十一皇子给你们做质子,就没指望他能活着回去。何况像你这种人,桑临人人得而诛之,只要你死,哪怕要十一皇子陪上性命,他也定然甘愿。” “本王这种人?”白云霄只觉得好笑,“哪次大战不是你们桑临皇帝先挑起来的?” 白九霄的话还没说完,青雾里趁其不备骤然发出一枚暗器。 暗器破空飞出,以风驰电掣的速度。???.23sk. 白九霄瞳孔一敛,扬剑去挡。 一声悦耳的撞击声,暗器被长剑击飞。 可下一瞬,白九霄背上一痛,她闷哼。 青雾里的笑声响起:“没想到吧,我这枚飞镖是分身镖,被挡飞的时候,会从里面再反向射出一枚子镖,镖上有剧毒,你今日死定了。” “你竟敢暗算本王。”白九霄寒眸如霜,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 话落,脚尖一点,飞身而起,长剑如虹,带着惊人的速度直逼青雾里而来。 青雾里挥剑抵御,可白九霄的剑法太过凌厉和变幻莫测,他甚至都没看清楚招式,就只看到剑芒如银龙,晃了几下眼睛,然后他的颈脖一凉,他就被她一剑割喉。 身子重重倒地,青雾里抽搐了两下,就落了气。 白九霄提着剑,如同一个杀神,殷红的鲜血顺着剑锋滴滴答答往下淌。 若非不想惊扰宁四,在客栈里,她就可以轻松要了他的性命。 敢暗算她,不知所谓。 倾身,自男人胸口摸出那枚红花绿叶牌,她又背过身,长剑一挥。 男人的头颅就被削下。 她拧了发髻将头颅拎起,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面具下唇瓣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 当白九霄拎着青雾里的头颅出现在云来县县令陈梓府里时,吓坏了一众下人。 听说是当今九王爷,陈梓袍子都穿反了,跑出来迎接的时候,更是连着摔了好几跤。 “下......下官拜......拜见王爷。” “无需多礼,本王是有事需要你去做。” 陈梓刚起身,猛地看到她手里带血的人头,又吓得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此人乃桑临国派来刺杀本王的隐卫,你安排两个人代表本王,将其头颅送去桑临给他们的皇帝,并带话给他,若不想下一个送去的头颅是宁轻舟的,若不想本王的铁骑踏破桑临,就给本王安分点!” 陈梓恭敬领命:“多谢九王爷信任,下官保证完成任务。” “书房在哪里,本王修书一封,方便你的人出行。” “王爷这边请。” 陈梓恭迎的同时,吩咐边上的管家:“快去准备一个木匣。” * 宁时迁是睡了一觉醒来口渴,准备下楼找小二要一壶水的时候发现门口走廊上的血迹的。 他循着血迹望过去,发现是到隔壁房间的。 黑云外! 他眸光一敛,一把推开白九霄的房门。 厢房里,白九霄正衣衫半褪,反手给自己的背上上药。 第017章 手够不到 听到动静,白九霄快速将衣衫拢上,回头。 见到是宁时迁,顿时眸光一喜:“你还没睡啊?” 宁时迁有些些尴尬,原本是恐她遭到什么不测,没想到房中是此景象。 “睡了,起来打水,”宁时迁举举手里的茶壶,淡声解释:“看到你门前有血迹,所以,进来看看。” 白九霄听得却是心头甚悦。 这么关心她的安危! 蓦地想起夜里青雾里说的话,她这种人,桑临人人得而诛之。 在大赵,也是一堆人想置她于死地。 真正紧张她安全的,怕是只有她的皇帝弟弟,和面前的这个男人。 她提壶倒了一杯水,起身送到宁时迁跟前。 宁时迁没接:“不用,我下楼找小二打一壶。” 说完,转身便出了门。 白九霄扬扬眉,习惯了他的别扭,便也不在意,自己把水喝了。 将杯盏放回桌上,准备去关门,却发现宁时迁又去而复返。 进屋后还替她关上了房门。 白九霄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意欲何为。 宁时迁走到桌边,将手里的茶壶放下,朝她伸出手:“药。” “什么?”白九霄没懂。 “刚刚你不是在上药吗?能上得到吗?”宁时迁问,声音清淡。 哦。 白九霄惊喜。 所以,这是要亲自帮她上药? 连忙道:“上不到上不到,在背上,手够不到。” 赶紧拿起桌上的药瓶递给他,然后在凳子上坐下来。 宁时迁:“......” 她身上只着一件寝衣,隔着寝衣的衣料,他都能看到里面的伤口。 显然伤得不轻。 这也是他想想又回来给她上药的原因。 一来,她伤得的确有点重,二来,她自己也的确上不到药。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想知道她是怎么伤的,毕竟是他桑临的隐卫。 见他未动,白九霄回头看他:“开始吧。” 宁时迁微微抿唇,将她的后衣领缓缓往下拉。 目光触及到她背上纵横密布的伤疤伤痕时,他瞬间凝了呼吸,甚是震惊。 虽知道身为隐卫,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每次任务都是出生入死,但看到一个女人,身上这样的新伤摞旧伤,无一处好肉,他还是惊到了。 这是经历了多少生死,才会落得这么一身的伤。 这还只是背,他相信,她的前面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衣领再往下褪,便是今夜的新伤。 血肉模糊。 看样子像是被什么暗器所伤。 “是飞镖吗?”他问。 “嗯。” “何人伤的?”他又状似无意问道。 “你不认识。” 白九霄自是不会跟他说实情,也不想他卷入这些纷争。 “身上怎么那么多伤?你是做什么差事的?”宁时迁进一步试探。 白九霄这才想起背上的那些旧伤痕,不提她都忘了。 呃,有些后悔让他上药了。 书上形容女子都是肤如凝脂,而她却是疤痕狰狞,他会觉得丑吧。 想了想,她道:“一个很多人都想杀了我的差事。” 宁时迁怔了怔。 很多人想杀了她? 难道不应该是,她需执行任务去杀很多人吗? 也不好多问。 “忍着点,我上药了。” “没事,小伤。” 这伤对她来说,真不值一提,死不了。 可一说完,白九霄就后悔了。 示弱啊示弱,她怎又忘了? 于是,在感觉宁时迁将药粉倒在她伤口上时,她就极其夸张地痛呼出声:“啊,好痛!” 宁时迁汗:“我还没开始上。” 白九霄:“......” 叫早了! 宁时迁蹙眉看着伤口:“飞镖是怎么取出来的?” “用内力震出来的。” 她的手够不到,也不想去医馆,只能用内力。 宁时迁没做声。 他也用内力逼出过身上中的暗器,知道那是怎样极致的痛苦体验。 “伤口得先清理一下再上药,有清水吗?” “有。”白九霄指指桌上的铜盆。 宁时迁将药瓶放到桌上。 眼角余光瞥见桌上佩剑的下面,一枚令牌露出一角。 红花绿叶牌! 宁时迁轻凝眸光,声色不动,不徐不疾挽着自己的袍袖。 果然是他父皇的隐卫! 白日他如此处心积虑就想从她身上找到这令牌,没想到夜里就这般轻而易举瞧见了。 白九霄静静看着他,觉得他的每个动作都是那么优雅好看。 手也好看,骨节分明。 就连手背和腕上的青筋,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宁时迁拿了搭在铜盆边缘的帕子,放在清水里浸湿,稍稍拧掉些水,来到她背后。 白九霄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一把握住了他作势要擦拭她伤口的手。 “镖上有毒,我百毒不侵,无碍,但你需得万分小心。” 她是坐着的,而宁时迁是站着,原本她的寝衣领口就已经被拉低,再这样转身朝向他,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身前很大一片风光就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果然也是伤痕累累。 宁时迁眼波微动,撇开视线:“知道了。” 白九霄这才松了他的手,转回身坐好。 宁时迁拿着湿帕子轻轻擦拭伤口边缘的血污。 然后再放到铜盆里将帕子清洗干净,再擦。 白九霄有点后悔没拿铜镜过来,不然就可以尽情欣赏他上药了。 瞥见她放在桌上的佩剑,心念一动,她拿了起来。 将长剑从剑鞘中拔出,她举起来佯装检查剑锋。 明晃晃的剑身就如同一面铜镜,将身后男人的绝世容颜清晰地映入其中。 她轻挑眉尖,兀自欣赏着。 感受着他耐心且轻柔的动作,她忽然觉得,这伤其实还可以再重一点,当然,要是伤在胸口就更好了。 等她从七想八想中回过神来,发现药粉已经撒到伤口上了。 再示弱叫痛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哎,又错过了一个大好机会。 刚刚叫早了,现在又晚了。 而宁时迁此时想的是,难道他父皇派她前来,不仅仅是监视他,还有别的任务? 不然怎么会伤成这样! 又是暗器,又是剧毒,对方显然是要彻底置她于死地。 “药上好了,得包一下,不然,会粘到衣服上。” 白九霄又连忙将桌上准备好的干净布条递给他。 第018章 送给你的 上完药,已是下半夜。 “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去见思涯神医。”宁时迁提起茶壶,准备离开。 “宁四。”白九霄喊住他。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宁时迁回头。 白九霄看着他:“明日见到思涯,我不会和你争的,可以先让他去医治你的亲人。” 思涯本就不能起死回生,她此次来,也不过是遂她那个皇帝弟弟一个心愿。 所以并不是十万火急的事。 但对面前的这个男人来说,可能救人如救火,一刻不得耽搁。 宁时迁怔了怔,有些意外。 当然,并不是意外她会把机会让给他,毕竟他和她找思涯,要医治的是同一人,都是他的母妃。 他意外的是,她竟然愿意放弃这个在他父皇面前立功的绝好机会。 只一沉吟,他便回道:“不,我也可以把机会让给你。” 就如同他跟石磊说的,反正都是救他母妃,立功机会给她也无所谓。 他是奉旨来大赵的,无召不得轻易回桑临,而她不同,她可带思涯去桑临,且,他还可趁此机会摆脱她。 白九霄哪知他心中所想,听完眼睛就亮了,如坠入了夏夜的星子。 “真的吗?” 他竟然为了她,可以做到如斯地步,连救亲人的机会都愿意让给她! “嗯。” 宁时迁将她的欣喜激动看在眼里。 果然还是想立功的。 也是,毕竟身为隐卫,这是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 宁时迁回房后,白九霄还在想这件事,心头悸动,也更加坚定了将思涯让给他的决心。天籁小说网 * 宁时迁下楼打了一壶水回来,喝了杯水准备去睡了。 敲门声响起。 “谁?” “我,黑云外。” 宁时迁皱眉,有些不耐地打开门:“还有事?” 白九霄负手立在门口,朝他笑眯眯:“把手伸出来。” “做什么?”宁时迁不解。 白九霄神秘兮兮:“伸出来不就知道了。” 宁时迁不想跟她过多纠缠,也心知她不会对自己不利,便将左手伸了过去。 白九霄将负在背后的手拿出,一条银色的细绳就套在了他的腕上,她快速打了一个结系好。 宁时迁汗:“你这是......” “送给你的,好运绳。”白九霄对自己的杰作甚是满意。 宁时迁:“......” 他一个大男人戴这东西? 当即就去解那个结,准备解下来还给她。 可他发现,那个结竟然解不开。 白九霄挑挑眉尖,转身回房去了。 她打的五环结,这世上还没人解得开。 这厢宁时迁无语到了极点。 关了门,又试着解了解,依旧没能解开。 他又拿皂角润了润整只手,试图直接将细绳拔下来,也没能如愿。 那女人就紧着他腕的粗细系的,手太大,细绳又毫无弹性,根本取不下来。 没有办法,他只得拿出包裹里的匕首,打算直接割断。 让他震惊的是,明明银绳很细,明明他这把匕首削铁如泥,可就是割不断。 他想到了江湖上传闻的一种药蚕丝,据说,此蚕丝刀砍不断、火烧不烂。 所以,这细绳是药蚕丝所编? * 隔壁厢房里,白九霄拎起收拾好的行囊,最后环顾了一圈,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是的,她决定先行离开了。 因为她觉得,以宁四对她的情意,只要她在,他肯定就会把思涯让给她。 她并不希望如此。 她要思涯去救他的亲人。 所以,她才将那根药蚕丝的银绳戴在他手腕上。 到时思涯看到,就会知道他是她的人,就会答应他的寻医请求。 第019章 宁四进宫 天刚蒙蒙亮,宁时迁就起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他就去敲白九霄的门,准备喊她一起去昌明寺。 虽然他把思涯让给了她,但恐她这种不善交际、不善言辞的性子请不动思涯,所以,他还得跟着一起帮衬。 让他意外的是,厢房里没有人,行囊包袱都不见了,显然是离开了。 难道是已经去了昌明寺? 他也不敢耽搁,当即打马前去。 到昌明寺的时候,天才刚刚大亮。 无冥正在外面扫落叶,看到他下马,率先跟他打招呼:“公子来了,怎么就你一人,你母亲呢?” 宁时迁:“......” 所以,黑云外没来? 那她去哪儿了?真把机会让给他?还是紧急去执行别的任务去了? “劳烦师傅去通报一声。”宁时迁朝无冥施礼。 无冥摆摆手:“不用通报了,思涯神医已经离开了。” “离开?”宁时迁错愕。 “是的,已经走了,昨夜就走了,去别的地方云游去了。” “......”宁时迁有些无语,“昨日他不是留话让我们今日前来吗?” “是啊,可不知何故,他昨夜就走了,他不是我们寺里的人,我们又不好多问,更不好强留。”???.23sk. 宁时迁不相信。 无冥有些无奈:“是真的,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骗你作甚?” * 白九霄回到京城是五日后,她进宫复命的时候,太师朱锦也在龙吟宫。 “思涯的确是在云来,微臣也查到他住在云来的昌明寺,只不过,微臣去晚了一步,他已经被人请走了。未能完成圣命,请皇上恕罪。” 少年帝王有些失望,却也知道他皇姐既然去了,就一定尽力了。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朱锦在边上却阴阳怪气开了:“我怎么听说,九王爷被云来的百姓堵在客栈里出都出不得。” 白九霄眼梢一挑,瞥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弧:“太师的消息再这般灵通,我就要怀疑此事是太师所为了,毕竟我去云来,是太师的主意,也只有太师一人知晓。” 朱锦一时语塞:“我......我没有,别胡说!” 白九霄懒得理他,自袖袋里掏出一枚玛瑙手镯,递给文帝:“最贵的。” 文帝伸手接过,看了看,甚是满意:“不错,明日溪妃寿辰,送给她,她一定喜欢。” 说到这里文帝想起一件事,睨了睨白九霄,有些心虚地开口:“那个,溪妃明日寿辰,朕准备大办庆祝一下。” “看到了。”白九霄淡声道。 刚刚进宫,看到宫人们在布置,张灯结彩的,她想也是有什么庆典。 文帝有些意外她的反应:“你不反对?” 以往他说要给妃嫔们办个什么,她就反对,说铺张浪费,以致于大多时候都办不成。 “微臣为何要反对?”白九霄反问。 她大概能理解了想让喜欢的人高兴,想把最好的给对方的那种心情。 文帝甚是欣喜:“不反对就好。” 朱锦最见不得文帝这唯唯诺诺的样子,不悦道:“皇宫是皇上的皇宫,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给爱妃办寿辰,哪轮得着做臣子的反对不反对。” 白九霄回得也快:“就是,皇上说话,哪轮得着做臣子的在边上放屁。” “......”朱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说的什么话!” “好了,”文帝头疼,示意边上的大太监秦福来:“看镯子多少银子,一会儿十倍拿给九王爷。” “不用,微臣有钱,且,微臣的钱本就是皇上给的。”白九霄道。 钱太多了,根本用不了。 “还知道钱都是皇上给的呀!”朱锦在一旁轻嗤。 白九霄没理他:“若皇上没有其他事,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嗯,”文帝点点头,“舟车劳顿,回去歇着吧。” 白九霄从龙吟宫出来,拾阶而下。 朱锦追了上来。 “九王爷离京十日,皇上独自处理政事也处理得井井有条、件件妥当,九王爷莫要太自以为了不起,是时候交出揽政批红的大权了。” 白九霄停住脚,回头。 “这话跟我说没用,去跟皇上说。” * 白九霄回到九王府,陆乘溪就迎了过来。 两人一同前往书房,陆乘溪跟她详细报告了这十日朝中发生的大小事。 白九霄默然听着,偶尔询问一两句。 待陆乘溪全部禀报完,她便对那些处理不太妥当的事情一一下指示。 并让陆乘溪一一记录在案,进宫呈给皇帝。 * 虽然知道宁四没那么快回来,白九霄下午的时候还是去了一趟念南梨园。 果然还未归。 也不知道请到她师傅没,他那个亲人的病难不难治。 她打听了一下他家住何处,梨园的人皆不知,只道他平素就住在梨园里。 * 宁时迁和石磊主仆二人回到梨园,是第二天早上的事。 梨园的门口停着数辆马车,掌事薛贵正带着一帮唱戏的师傅出门。 “薛掌事,这是去哪里?”宁时迁问。 薛贵将他拉至一旁:“今日是溪妃的寿辰,皇上在宫里办宴席庆祝,内务府要找戏班子唱戏,我们托人给了点好处,就拿到了这次机会。” “我随你们一起去。” 听到说进宫,宁时迁困乏尽消。 救他母妃,不仅需思涯开方,还得虺骨做引,故,大赵皇帝以虺骨做的玉玺,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虽然他知道,想要得到此物很难,但总得去想办法,他也没指望一次进宫就能窃到,但至少可以去熟悉一下宫中布局和环境。 宁时迁将行囊和佩剑递给石磊,就和薛贵一起进宫了。 * 宫道上,白九霄缓缓走着,面色冷峻、目光凌厉,边走,边梭巡着周遭的布置和环境。 今日的宫宴,百官和女眷们都会来赴宴,听说还在民间请了不少表演的人,皇帝的安全问题绝对要确保。 仝泉和陆乘溪一左一后跟在她身后。 陆乘溪也跟她一样,专注地确认每一处细节,而仝泉的视线却是一直落在白九霄身上。 今日的她着一身绛紫色锦袍,玉带蟒纹,头顶冠玉束着一个公子髻,脑后墨发轻垂,端的是玉树临风、俊美如俦,尤其是负手身后缓行阔步的那种沉稳淡定,以及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慑人气场,世间也没几个男子能及。 所以,想起她在云来的女装,仝泉总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第020章 疑惑震惊 沿途遇到的宫人们都退至路旁,跪地俯首,待白九霄一行走过,才敢抬头起身。 不远处,嬷嬷带着一群民间舞姬路过,看到他们仨,当即停住脚。 嬷嬷带头跪地,并小声提醒一众舞姬:“九王爷。” 如雷贯耳,舞姬们慌乱跪作一团。 白九霄瞥了众人一眼,阔步走过。 走过之后,袍袖下的手腕忽的一转,带出一道掌风,直直击向舞姬们后边的一棵石榴树。 树上的石榴纷纷砸落,舞姬们又惊做一团。 白九霄的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观察着每个人这一瞬间的反应。 嗯,没有人是练家子。 白九霄稍稍放下心来,示意领头的嬷嬷可以走了。 白九霄一行继续往前走。 嬷嬷带着瑟瑟发抖的舞姬们离开。 不少舞姬虽害怕,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美如神邸、狠如修罗、文能摄政、武是战神的男人。 看到未央宫门前搭好的戏台子,白九霄停住脚。 问陆乘溪:“还请了戏班子?” “是的,有舞姬,有戏班子,还有杂耍表演的。”陆乘溪恭敬回道。 白九霄凝眸打量着戏台子,伸手拉拽试了试结实程度,又问:“可知哪个梨园?” “这个末将不知,末将这就去问一下内务府。” “不用。” 应该不至于那么巧是念南梨园,而且,宁四应该还没回来。 内务府的小太监带着宁时迁一行经过未央宫的时候,蓦地看到白九霄一行在前面,赶紧停住脚。 “前面是九王爷,”小太监小声提醒大家,“一会儿我们经过的时候要跪地行礼,他让走,我们才能走。” 宁时迁和薛贵对视了一眼,双双转眸,扬目望去。 只能看到三人的背影,像是在检查戏台。 两人的视线都凝落在中间那个绛紫华服、卓尔不凡,只一个背影都能让人感觉到清冷气场的男人身上。 民间关于这个男人的传说很多,长相也有很多说法,却几乎没有关于他的画像。 倒不是他神秘,而是因为在他面前,百姓们无人敢抬头直睹他的脸。 宁时迁微微抿起薄唇。 桑临和大赵交战多年,他并未做过主帅,所以也未曾和这个男人有过正面交锋。 他很好奇,那样一个让桑临抬不起头、恨之入骨的男人,生着怎样的眉眼。 这厢,陆乘溪一个回头,便瞧见了他们。 因看到他们中有些人是穿着戏服的,当即眸光一亮,欣喜道:“呀,正好戏班子的人路过,可以问问是哪个梨园的。” 听到这话,白九霄便转过头。 视线就这么不期然地骤然撞上。 四目相对。 时间停滞,万物静止。 两人就这么望着对方。 明明隔得有些远,白九霄还清晰地看到了宁时迁眼里的震惊和错愕。 好在她向来表情管理强,不对,应该说没有表情,也好在她反应快,她微微眯了眯眸子,平静无波地移开视线,看向他身侧的其他人。 她从边上那个梨园掌事眼里也同样看到了惊愕。 她同样如同看陌生人一样,无波无澜,撇过视线,示意陆乘溪:“去问问,哪个梨园?” “是!”陆乘溪领命。 那厢小太监已经带领众人跪地行礼。 宁时迁也在其中,心里面一片兵荒马乱,震惊又疑惑。 下跪的时候,边上的薛贵激动地扯他袖边,示意他快看。 他瞥了薛贵一眼,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黑云外是女人,白九霄是男人。 前者,他是十分肯定的。 在云来他们有过亲密之举,他给她上药那晚,也无意中看到过她身前的风光。 后者,也是肯定的。 一个身在皇室的人,从小就生活在关注中,所有的成长都在大赵皇室、大赵百姓的视线里,而且,他这些年做的,都是比男人更男人的事情。 另外,一个是桑临的隐卫。 一个是大赵的摄政王。 前者,他也是肯定的。 她听得懂他的暗语,他见到过她的红花绿叶牌。 后者,也是肯定的。 堂堂大赵摄政王,不可能有闲情逸致去跟他纠缠,而且在云来,两人同时出现过,一个一直跟他在一起,一个被石磊盯在清风客栈。天籁小说网 还有,刚刚这个男人看到他,毫无反应,完全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乘溪行至众人跟前:“你们哪个梨园的?” “回大人话,念南梨园。”薛贵恭敬回道。 陆乘溪刚准备回身去禀报,发现白九霄已踱步过来。 白九霄在众人前面站定,俯瞰着大家,面沉如水。 “都搜过身了吗?他们带的道具有没有仔细检查?”白九霄问领队的小太监。 宁时迁低垂着眉眼,薄唇微抿。 果然,声音也完全不同。 所以,只是长得像,是吗? 他不知道。 “回王爷,已经搜过身,道具也都一一排查过了。”小太监毕恭毕敬回道。 白九霄“嗯”了一声,扬扬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众人起身,退至一旁。 白九霄带着陆乘溪和仝泉信步从他们面前经过。 待他们三人走过之后,小太监才示意梨园众人:“走吧。” 白九霄又忽然转身:“等等!” 众人停住。 “原则上外男不得入后宫,一会儿庆典,后宫的娘娘们,还有公主,都会出席,百官的女眷也会参加,所以,你们!” 白九霄指指众人,沉脸沉声:“都给本王戴上面纱。” 小太监领命:“是,奴才一会儿就给他们准备面纱。” “嗯,不仅仅是他们,传令下去,其他表演的男子也得戴。” “是!” 白九霄这才转身,带着陆乘溪和仝泉,阔步离开。 在大家看不到的方向,白九霄唇角轻勾。 宁四的这张脸太好看了,祸国殃民,得遮住才行,免得被人觊觎,生出麻烦。 众人前行中,宁时迁回头望了望三人的背影。 也不知阳光太过耀眼,还是白九霄自带光芒,他只觉得一片明晃晃,让他明明隔得没多远,却已看不大清。 “别到处乱看!”小太监提醒道。 第021章 谪仙一般 宁四那么快就回京城了,是白九霄没想到的。 难道她走了,他就也归心似箭了? 也不知道思涯跟他一起回没有,亲人救治得怎么样? 她决定宫宴结束后,放一枚烟火问问看。 * 宁时迁随众人一起,来到内务府安排的给梨园暂时落脚歇息的地方,心里还在想白九霄跟黑云外长得相似一事,思绪纷乱。 “来,每人一个,都戴好。”小太监给大家发面纱。 有人开始抱怨:“听说过女子掩面,第一次遇到让我们这些大男人戴纱的。” “就是,那一会儿我们上台唱戏,难道也戴着不成?” 小太监吓得不行。 “各位爷别说了,让戴就戴,九王爷的吩咐,谁敢不从,是皮痒了,还是嫌命太长了?” 薛贵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上前偷偷塞了一枚银子给那小太监。 “可是公公,我们唱戏的时候,是真没法戴面纱的。” “唱戏的时候,不是脸上会画油彩吗?九王爷的意思是,不要示真容,一会儿上台,每个人都上油彩。” 大家都无语得很,却也深知白九霄的厉害,不敢再多言。 小太监走后,宁时迁戴上面纱,给了薛贵一个眼神,就出了门。 他准备附近转转,观察一下环境。 刚走到檐下走廊的拐角处,迎面就撞上来一人。 见对方重心不稳,直直朝后仰去,他连忙伸手攥住对方的腕将人拽住。 见是一名年轻女子,将人拉稳后,他当即松开。 “多谢。”女子打量着他,目光肆无忌惮。 宁时迁微微后退了一步。 他已从对方的衣着打扮看出,身份应该不菲。 一袭鹅黄色对襟云锦裙,上面的刺绣是只有皇室中人才能穿的宫绣,腕上戴的、耳垂上挂的、头上簪的,全都是精致奢华的首饰。 脸上的妆容也非常精致,甚是明艳。 “你是进宫来表演的吗?”女子歪着脑袋问,“为何要戴着面纱呢?是脸上有伤吗?” 还未等宁时迁回答,她已伸手一把将他脸上的面纱给扯了下来。 宁时迁:“......” 女子一脸惊艳。 “是九王爷让戴的。”宁时迁微蹙眉心,将面纱接了过来,重新戴在脸上。 刚准备告辞,被女子一把拉住衣袖:“你叫什么名字?” “宁四。” 宁时迁不动声色往边上走一步,让衣料从女子的手中滑掉。 见他这般,女子有些不悦:“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 “我是十公主。”女子微微扬起下颚。 宁时迁眸光微敛。 原来是十公主白拾香。 听闻此人刁蛮任性,宁时迁觉得还是不要招惹为好,遂朝对方微微一鞠。 “十公主若没什么吩咐,在下就先告辞了,一会儿该上台了,在下需得去准备。” “急什么,庆典要巳时末才开始,现在还早着呢,你先随本公主走一趟。” “?”宁时迁微愕。 “放心,本公主又不会吃了你,只是让你去我宫里,有话要问你。” 宁时迁优雅施礼:“请恕在下不能从命,方才九王爷说,外男不得入后宫,庆典之时,后宫妃嫔、众公主,以及百官女眷都会参加,才让我们所有男子皆以面纱掩脸。既避嫌至此,在下又岂能去公主宫里?” 白拾香拉了脸:“你拿九哥压我?” “不敢,在下只是实言。”3sk. “想抗旨是吗?” “不敢。” “嘁!”白拾香冷嗤,“本公主看你敢得很!” 嘴里说着不敢,脸上一丝惧意都没。 “你就说去不去吧?”白拾香眉眼不耐。 宁时迁抿唇:“在下不能去。” “本公主说你能,你就能,出了任何问题,都有本公主担着,你怕什么?” 宁时迁便没再做声,心里其实早就活络开了。 如果现在能去后宫,自然是再好不过,他可借此熟悉一下环境、看看防卫情况,最重要的,还有人带路,有人承担责任,何乐而不为。 “走吧。”白拾香转身,带头走在前面。 宁时迁拾步跟上。 一入后宫就能感觉到戒备的森严,随处可见巡逻的禁卫。 一路上,白拾香都给他介绍。 “这是听雨楼,雨天和雪天观景的地方。” “这是珍宝轩,一些宝贝和珍奇之物会放在里面。” “这是邀荷宫,就是今日的寿星溪妃娘娘住的地方。” “这是玉砚宫,是虞嫔住的地方。” 宁时迁一一听着,记在心里。 经过一处特别奢华雅致的楼阁门前,白拾香当即放轻了脚步,并竖指掩唇朝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宁时迁心头疑惑,看了看门头,暖香阁。 两人走过之后,白拾香才松了一口气道:“刚刚那地方是九哥的,皇上专门为他建的,偶尔九哥会在那里面看奏折,或者歇息。” 宁时迁没做声,回头望了一眼楼阁。 原来是白九霄的地盘,难怪怕成这样。 “皇上的龙吟宫在何处?”这是一路以来,他第一次发问。 白拾香指指一个方向:“在那边,我们不经过那里。” 宁时迁望了望。 其实,大赵皇宫的地形图,他有的,宫里有他们的人。 只不过,实际走一遍,跟看图,还是不一样的。 到了白拾香的红秀宫,白拾香直接将宁时迁带到了内殿,并屏退了左右。 “此处无人,就你我,面纱摘了吧。”白拾香欲直接上手。 被宁时迁后退一步避开,自己将面纱拿了下来。 “不知公主让在下前来,问什么话?” “你不是唱戏的吗?唱段戏给本公主听听。”白拾香在矮榻边坐下来,直.勾.勾看着他的脸。 真好看啊! 她从未见过这么俊美的男子,就跟画中所绘的九天上的谪仙一般。 宁时迁不意如此。 “在下平素只是文堂行的角色,公主想听戏,可找我们梨园的几位大师傅。” “可本公主就想听你唱,还得唱那种男女情爱的戏。” 宁时迁:“......” “可有娶妻生子?”白拾香问。 “没。” “很好。” 白拾香略一沉吟。 “那要不这样,你给本公主揉揉手、按按肩,不用唱,就讲一段男女情爱的戏。” 第022章 问你了吗 宁时迁未动。 虽听闻过此人刁蛮任性,却也没想到她荒唐至此。 “来呀。”白拾香朝他招手。 宁时迁垂眸颔首:“公主请自重。” 白拾香嗤之以鼻。 她起身朝宁时迁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近距离地看,更好看,五官可谓完美。 而且,还不是单纯好看,眉目之间的那种疏离淡漠,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清冷,都让人着迷。 “宁四。”她唤他。 宁时迁抬眼。 白拾香刚准备说话,突然“嘭”的一声巨响,内殿的门被人自外面一脚踢开。 两人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就见门开处,天光泄入间,一人衣发飞扬,跨步进来。 赫然是白九霄。 “你们在做什么?” 白九霄脸色黑沉,眸寒如霜,喉咙里出来的声音也跟淬了冰一样,就那么朝他们走过来,如同地狱出来的修罗。 白拾香打了一个哆嗦。 “我......我们什么都没做。” 白九霄自是不信,走到两人跟前,脸色冷得就像是刚从冰窖里走出来一般。 “什么都没做,他为何在你的寝宫?”她扬手一指,直直指向宁时迁。 宁时迁竟也没来由地微微一颤。 “我......他......”白拾香一脸紧张,“他迷路了,转到我宫门口了,然后......想问我怎么回他们梨园歇脚的地方。” 宁时迁:“......” 难以置信看向白拾香。 不是,十公主,说好的出了任何事情,有你端着的呢? 白九霄冷冷一嗤:“你以为本王信吗?外面的那些宫人,不是你屏退的吗?他再怎么迷路也迷路不到后宫!” 白拾香哽住。 宁时迁想说,九王爷英明,终是没说。 “外男不得入后宫,你堂堂一个公主,竟然将一个陌生男人带进了寝宫,你就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九霄走到桌边,撩袍坐下。 白拾香可怜巴巴看向她,怯怯道:“我......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砰!”白九霄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子一晃,也震得白拾香和宁时迁心口一颤。 “本王问的是,你想做什么,而不是问你们做了什么?” “我......”白拾香不知道怎么说。 她知道,如果实话实说,说自己觊觎这个男人的美色,那绝对要天崩地裂。 她天不怕地不怕,连当今天子也不怕,就怕这个哥哥啊! 见白拾香支支吾吾,白九霄寒眸一转,如刀如剑,瞥向宁时迁:“你说!” 宁时迁眼波敛了敛,略一沉吟:“回九王爷,在下在内务府给梨园安排的那个屋子外面的走廊上遇到了十公主,十公主说,让在下随她走一趟,有话要问,然后就把在下带到了此处,说让在下唱一段男女情爱的戏给她听。” 白拾香愕然看向宁时迁。 让你说,你就真说啊,就不知道瞎编一个? 宁时迁没理她。 刚刚是谁推责任也推得奇快? 宁时迁继续:“在下说,在下平素只是文堂行的角色,不会唱大戏,然后,十公主说,那就让在下给她揉揉手、按按肩,不用唱,讲一段男女情爱的故事就行。” 白拾香听到了天塌下来的声音,她垂下脑袋。 白九霄原本就寒如腊月飞霜的脸更加难看。 “然后呢?揉没揉?按没按?讲没讲?” “没有。”白拾香抢在宁时迁前头回道。 她知道,如果揉了、按了、讲了,那他俩的手就都得废了,宁四的嘴可能也要被弄哑掉。 恐白九霄不信,白拾香又补充道:“真没有,我刚提出来,九哥就来了。” “所以,本王来得不是时候了?”白九霄寒眸沉声。 “没有没有,”白拾香连连摆手,只差跪下来了,“九哥来得正是时候,正是时候。” 白九霄睇着她:“你们是第一次见吧?知道他是谁吗?连姓名都不知道吧,就这样把人带来后宫?” “知道的,他叫宁四。”白拾香小声嘟囔道。 白九霄顿时火冒三丈,再次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次桌子直接散了架,上面放的糕点水果散落一地。 白拾香吓得不行。 宁时迁也微微提起一颗心。 “九哥,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也绝对不会了,我保证,我发誓。” 白拾香不明白为何知道对方的名字,反而引来了更大的怒气,就想着认错道歉总归不会错。 “你为何要他给你揉手按肩,给你讲情爱故事?”白九霄问。 “因为......”白拾香咬唇,声音轻如蚊呐:“他长得好看。” 白九霄瞳孔微敛。 “隔着面纱也能看到他的容貌?” “在下的面纱不小心掉了。”宁时迁出声解释。 “问你了吗?”白九霄冷瞥向他,厉声反问。 宁时迁当即噤了声。 “确......确实是不小心掉了。”白拾香一脸心虚道。 总不能说被自己扯掉的吧? 好在宁四这次算是长了点脑子。 白九霄冷嗤:“谁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为之,但凡一个正常人,在听到本王说外男不得入后宫之后,是打死也做不出跑来公主寝殿这种事的。” 宁时迁:“......” 这意思是,他故意将面纱弄掉的,故意使美男计,故意要来这里的? “没想到九王爷会这样误会,那在下就只得实话实说了,在下的面纱是十公主扯下来的。” 白拾香再次脑子里一轰。 刚刚还夸长了点脑子,又瞬间把她给卖了。 “九哥,我那时并不知道是你下的指示,见他戴着面纱,以为他是受伤了,或者有什么缘故,心中好奇,就......就扯下来了。” “本王不想再听任何解释,本王只知道,大赵律法明文规定,私自带外男入后宫,轻则杖责五十,重则死罪。” 白拾香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九哥,九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白九霄没理她,转眸看向宁时迁:“还有你,大赵律法也有明确规定,发现外男入后宫,一律就地处决!” 宁时迁眉心一跳,也撩袍跪下。 “在下并非有意要入后宫,实乃十公主强烈要求,而在下只是一介草民,无力抗争,不得不从。” 第023章 就是道理 白九霄视线从他腕上的那枚银绳上扫过。 “挺会推卸责任的嘛。” “不是推卸责任,在下说的是事实,就好比九王爷让我们戴面纱,但其实我们并不愿,因为唱戏之时根本没法戴,不好让观众看面部表情,也不好发声,但九王爷是位高权重的王爷,而我们只是草民,所以,我们也不得不从一样。”宁时迁不卑不亢回道。 “本王又没让你们上台的时候也戴!” “那是我们误会了,但理还是那个理。” 白拾香偷偷拿眼神示意宁时迁。 求求能不能闭嘴,是想死得更快一点吗? 宁时迁并未理会。 不仅没有理会,还再次将她卖了:“十公主不用制止在下,在下相信九王爷是明理之人。” 白拾香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果然她九哥说得对,她了解这个男人吗?不了解。 这个男人所有的优点就集中在他的长相上了,其他无一优点,是她瞎了眼。 白九霄却是笑了,像是听到了一个大笑话:“你可知,你是第一个说本王明理的人?” “本王明理吗?”她问向白拾香。 白拾香没答。 如果答明理,显然是违心骗人,她九哥这样问她,说明很清楚自己不是讲理之人。 可,直接答不明理,那又是当面说她九哥的不是,她可不敢。 不管怎么答,都讨不到好。 白九霄也不以为意,再度看向宁时迁,身子往后面的椅背上一靠:“本王从不明理,因为本王就是道理!” 宁时迁心头微微一惊,亦看向她。 明明坐姿慵懒,语气寡淡,完全没有刚刚进来时的那种杀人气焰,似只是漫不经心之言,可他愣是感觉到了那种傲慢、桀骜以及凛然震慑。 “可有娶妻生子?”白九霄问。 “没有。” 白九霄垂眸无聊地掸着袍袖上的虚尘,又问:“可有喜欢的人?” 宁时迁本想说没有,转念一想,有的话,对现在的处境应该有利一些,遂回:“有。” 白九霄掸虚尘的手微微一顿,挑起眼皮子,睨向他。 “有你还进十公主的寝宫?” “就是因为有,所以在下才坦荡,才不会跟十公主有任何私情,也不会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因为在下是不会做出违心和背叛之事的。”天籁小说网 是么? 白九霄几不可察地挑挑眉尖,被他的这句话愉悦到了。 似是方才所有的怒气在这一刻都消失殆尽。 “听到了吗?”她转眸问白拾香,“人家有喜欢的人,你还把他带到寝殿来做什么?你就算得到了他的人,你也得不到他的心。” 白拾香很想回,她原本就没想要他的心,就只想得到他的人。 可她当然不敢回。 “听到了,听到了,是我糊涂。” 白九霄没做声,似是在思忖。 一时间内殿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样吧,看在今日是溪妃寿庆,不宜见血的份上,本王可饶你不死,和饶你免受皮肉之苦。” 前一句是说宁时迁,后一句是跟白拾香说的。 白拾香眸光一喜,白九霄又继续道:“但罚肯定还是要受的,就罚十公主禁足半月,罚份例半年。” 啊? 白拾香傻眼了。 罚份例半年没事,禁足半月那等于要了她的命啊! “九哥......” 白拾香刚出声,就被白九霄打断:“禁足一月。” 白拾香:“......” 只得闭嘴。 “你,”白九霄指指宁时迁,“本王还不能完全相信你,换句话说,本王不确定你是否图谋不轨,故你今日不准上台唱戏,必须时刻跟着本王,在本王的眼皮底下,直到宫宴结束,你们出宫。” 宁时迁有些意外,赶紧领命:“是,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白拾香目瞪口呆:“不是,九哥,他的惩罚就这?” “你觉得轻了?”白九霄眼梢一掠瞥向她。 “当然轻了,他本是死罪,我本是杖责,他的罪比我重,既然他现在是这样的惩罚,那我的禁足和罚份例是不是太重了?” 白九霄点点头:“嗯,确实。” 白拾香欣喜地以为她要改了,却又听得她道:“本王说了,本王就是道理,本王想如何罚就如何罚,哪轮得到你在这里跟本王讨价还价!” 白拾香:“......” 白九霄起身,吩咐宁时迁:“你,面纱戴好,跟本王走!记住,别耍什么花招,不然,本王随时要了你的小命!” “是。”宁时迁敛眸,从地上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内殿。 外面的宫人们跪地行礼。 白九霄沉声吩咐众人:“十公主禁足半月,都给本王将她看好了,一旦她踏出红秀宫半步,你们所有人一并问罪!” 宫人们瑟瑟发抖,齐齐领命:“是!” 出了红秀宫,依旧白九霄走在前面,宁时迁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看着白九霄的背影,宁时迁忽然想,这可能是自己离这个仇敌最近的一次,如果,如果他突然出手,应该能要了这个男人的命。 只不过,如果这样,他肯定跑不了,整个念南梨园都跑不了。 所以,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袍袖下攥握成拳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来到暖香阁门口,白九霄停住脚:“宫宴还有些时间才开始,本王要先看一会儿奏折。” 宁时迁以为白九霄的意思是让他在门口等,毕竟奏折是机密。 白九霄进去后,发现他没跟着,蹙眉回头:“不是让你时刻在本王的眼皮底下吗?” 宁时迁只得跟着一起进去。 里面装饰得跟外面一样奢华雅致。 白九霄在案几前撩袍坐下,问他:“会研墨吗?” “会。” “那你替本王研墨。” “是!” 宁时迁缓步上前,轻挽袍袖。 “喜欢的人送的?” 宁时迁微怔,看到她的视线所及之处,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他腕上的那枚银绳。 想着一个大男人手上戴这种东西,也没有别的什么好的说辞,遂干脆回道:“是的。” 白九霄拿起案几上的一本奏折打开,开始看。 宁时迁在边上先将红色的墨锭放到砚池里,然后倒入一点水,轻缓地研磨起来。 第024章 寿星溪妃 案几并不大,从宁时迁的角度望过去,如果凝神细看,是能看到奏折上的内容的。 但他不敢太明显,对方敏锐如狐,怕被发现。 指不定这个男人就是在故意试探他。 所以,他专心研墨。 磨着磨着,心里头的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m.23sk. 方才在外面,四处都是巡逻的禁卫,如果他出手杀了这仇敌,很容易被发现。 如今这间暖阁里并无他人,如果他出暗手杀了此人,指不定能安然脱身。 默了默,不妥。 只有他一个外男入了后宫,不少禁卫看到了,白拾香以及红秀宫的宫人也知道,白九霄带走了他。 若白九霄死于非命,那他首当其冲会被认为是凶手。 早知道能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这个仇敌,他就应该备点慢性毒药身上。 毒药加在红墨里可,加在水壶里可,加在房中的盆栽里亦可。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而白九霄全然不知道宁时迁心中这些小九九,甚至也没因为他在身边而分心,专注在手中的奏折上,执笔蘸墨,在需要批示处龙飞凤舞落下几笔。 批完一本,又接着拿起另一本。 一直到桌上的一摞奏折看完,已是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白九霄将手中朱笔放到砚台上,一个抬眼,才看到宁时迁立在前边,原本因为奏折上的一些事冷凝的一张脸,瞬时几不可察地松动了几分。 她怎么一忙公务就忘了其他,把他晾在一旁了。 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她吩咐他:“给本王敲敲背。” 宁时迁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是说这个男人多疑警惕吗? 就如此放心在这个无人的地方,将后背交给他? 默了片刻,他拾步来到她的身后,对着她的背轻轻敲打起来。 他知道,只要他提起内力,一掌下去,便能让这个男人非死即伤。 但同时他也明白,这个男人能傲视群雄多年还能活得好好的,就绝对不能小瞧。 说不定故意试探他。 对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虽然种种迹象表明,黑云外跟白九霄是两个人,但若想再确认下,现在也是个机会。 目光瞥到白九霄交掩得严丝合缝的衣领,想看身上是否有伤疤伤痕是没可能。 但黑云外背心被飞镖伤得那么严重,才六日时间,不可能痊愈。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对着白九霄的那个位置敲了敲、按了按。 在宁时迁看不到的方向,白九霄唇角勾了勾。 就知道他还对她存疑。 她可是思涯的亲传弟子,这种伤对她来说,三日便能让其痊愈。 “时辰差不多了,去前面了。”白九霄抬手示意他不要敲了,起身。 两人又一前一后出了门。 拐过一条长廊,遇上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个盛装盛容、风情明艳的年轻女子从边上的一条花径走来。 女子便是今日的寿星,溪妃。 看到白九霄,宫人们当即跪地俯首。 溪妃也浅笑盈盈跟白九霄打招呼:“九王爷。” 白九霄垂眸颔首,面无表情道:“溪妃娘娘。” 溪妃眼梢轻掠,看向白九霄身后的宁时迁。 宁时迁也看向她。 四目相对,两人都眼波微微一敛,随即各自撇开。 宁时迁鞠身施礼,面色如常。 虽是第一次见溪妃,但他认识她。 因为她是他父皇安排在大赵皇宫的暗子,薛贵给他看过暗子名册,以及画像。 而他是桑临四王爷,溪妃肯定也认识他,虽然他戴着面纱,但溪妃刚刚的眼神和反应,应该是已知是他。 “这位是......”溪妃指指宁时迁,问白九霄。 “一个犯了错正在受罚的戏子。”白九霄淡声道。 溪妃点点头“哦”了一声,又再度睨向宁时迁,眼带疑惑打量。 白九霄眉心微拢,回头吩咐宁时迁:“走。” 话音刚落,人已拔步走在前面。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溪妃唇角笑意敛起,眸色微深。 四王爷怎么也进宫了? 是桑临皇帝派来监督她完成今日的任务吗? 第025章 溪妃表演 秋高气爽,天气晴好,寿宴在未央宫前面的广场上大摆。 彩架高挂、花团锦簇、弦乐声声、茶果飘香。 白九霄和宁时迁到的时候,人基本上都到齐了,人头躜动,热闹喧嚣。 表演也已经开始了,先上台的是舞姬,个个长袖飘飘、舞姿妖娆。 内务府事先摆好了上百张案几和矮凳,案几上除了放着各种瓜果蜜饯、寿桃寿酒,还按照身份贴了标识,大家对标入座,女眷全部坐后面。 见到白九霄来,女眷们个个想看又不敢看,只敢拿眼梢偷瞧,只这样已个个粉面含春、小鹿乱撞。 “启禀王爷,我们已经仔细确认过现场的摆设、桌椅、吃食,并未发现异常。”陆乘溪和仝泉过来复命。 白九霄“嗯”了一声,走到百官最首的位子撩袍坐下。 边上的人,纷纷起身行礼,她扬手止了大家。 宁时迁站在她身侧,眼观鼻鼻观心。 陆乘溪和仝泉不知他是谁,疑惑地看着他。 相国银知章问白九霄:“是九王爷的新侍从吗?看着眼生。” “不是,梨园的一个戏子,恐他生事,放在眼皮底下。”白九霄淡声道。 原来如此。 大家便没再多问。 后宫妃嫔陆陆续续来。 无一不盛装盛容、宫人簇拥。 文帝年少,嫔妃不多。 溪妃来自民间,是文帝微服出游时偶遇,对其一见钟情,将其带回宫的。 除了她无任何背景外,其余几个嫔妃都是朝中大臣之女。 因为后位一直空置,几个重臣之女无不觊觎,长期明争暗斗。 这也是文帝偏爱溪妃的原因,只有她无心后位。 百官们一直谏言立后,白九霄不同意,此事便一拖再拖。 溪妃是跟文帝一起来的,全场起身接驾。 文帝溪妃落座后,宫宴正式开始。 文帝先讲了一些场面上的话,并当众将白九霄从云来带回来的那枚玛瑙手镯送给了溪妃。 文帝举杯,众人齐贺,溪妃春风满面。 尚食局的宫女们鱼贯而入,给众人上菜。 大家边吃,边看前方台子上的表演。 舞姬舞毕,梨园上场,好不热闹。23sk. 君臣尽欢。 只有白九霄一边默然用膳,一边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关注着全场。 溪妃睨了睨白九霄,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长身玉立的男人,眸色微深,端起杯盏浅啜了一口茶水。 高台上梨园唱毕,杂耍上。 场下众人酒兴正酣。 杂耍毕,宫宴便接近尾声。 溪妃突然朗声开口:“多谢皇上为臣妾办的这场寿宴,也谢谢在场诸位的祝福,为表感激,臣妾斗胆献丑,给皇上和诸位表演一个小杂耍。” 文帝一听,来了兴致:“爱妃也会杂耍?” 溪妃含羞一笑:“刚学的,也不知能成不能成?若不能成,皇上可不许笑话。” “难得你有这份心,朕怎么会笑话呢?只是,不知爱妃要表演何杂耍?” 溪妃自位子上起身,走到皇帝前方的空地上站定,抬手将头上的一枚发饰拔了下来。 给皇帝看了看,又转身示给场下的众人看:“这是本宫的发饰,请大家看清楚,一会儿,我会将它变没,变到你们在场的一人身上。” 只一句话就让大家兴致更浓。 文帝笑道:“这哪是杂耍,这是变戏法吧?” 溪妃回头嗔了他一眼:“臣妾这不是怕万一表演失败嘛,说杂耍给自己留点余地。” 少年帝王愉悦而笑,一脸宠溺。 他就最爱她这娇嗔样子。 溪妃拿着发饰开始起舞。 今日的她着一袭水绿色曳地羽裳,水袖长阔,随着她展臂的动作,起起落落,露出一截皓腕,甚是撩人心魄。 踢腿、旋转,舞姿竟也不比方才那些表演的舞姬差。 只见她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快到最后大家都看不清楚人了,只能看到一团绿色飞舞,如同一只展翼的蝶。 众人纷纷惊叹。 看着大家反应,白九霄回头瞥了宁时迁一眼。 见宁时迁目光冷淡,似是毫不为之所动,她将视线收回,唇角微弧点点。 侧首低声吩咐边上的陆乘溪:“去巡视一下全场。” 越是这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什么吸引的时候,越是可能会被图谋不轨之人借机。 虽然四周也有禁卫巡视,但她还是不放心。 陆乘溪懂她的意思,颔首领命。 宁时迁就在边上,自然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越发肯定在暖香阁的时候,这个男人让他研墨敲背,是对他的试探。 如此谨慎警惕,且时刻清醒的一人,怎么可能轻易交出自己的后背。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大赵皇帝有这个男人是福气。 文帮他治国、武帮他打仗,这种时候,还一心只有皇宫的安全。 溪妃还在旋转,不少人忍不住喝彩。 宁时迁并不以为奇。 能被他父皇看重,能入大赵皇宫做暗子的,又岂能是一般人? 就在大家在想,溪妃这是要转到什么时候时,溪妃又戛然而止。 许是因为惯力,她顺势一崴,歪倒在文帝的膝边。 文帝眼疾手快将她捞住揽入怀。 大家心里纷纷默,难怪能独得圣宠。 几个嫔妃看得恨不得将银牙咬碎。 溪妃微微喘着气,朝文帝摊开手,笑得明艳动人:“看,皇上,变没了。” 末了,又自皇帝怀里起身,将一双手给在场的人看:“大家看,没了哦。” 为了证实自己不是藏到了袖袋里,她还将一双水袖当着大家的面捏了捏,又抖了抖。 文帝看得兴致勃勃:“朕倒要看看,那发饰会在谁身上,不会在朕身上吧?” “当然不会,如果在皇上身上,大家肯定会觉得臣妾作弊,肯定会觉得刚刚皇上接住臣妾的那个时候,臣妾顺势放到了皇上的身上,又或者觉得皇上本就是跟臣妾一伙的,跟臣妾唱的双簧。所以,这东西肯定在一个臣妾素不相识的人身上。” “哦?那是谁?”文帝更是被吊足了胃口。 在场的众人也是迫不及待想知道。 所有人都看着溪妃。 白九霄亦是面无表情看着她。 只见溪妃的视线缓缓梭巡过全场,最后落在宁时迁的身上,然后扬手一指:“他。” 第026章 看不上你 大家都很惊讶,以为会在坐着的哪个官员身上,没想到在一个梨园的戏子身上。 宁时迁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不信怪神乱力,不信什么变戏法,知道这不过是故弄玄虚的把戏,那枚发饰不可能在他身上。 溪妃指他,想做什么? 按理说,溪妃已经认出了他,更应该避嫌,装不认识他才对。 为何要主动扯上他? 是觉得他是自己人,会帮她? 那也得他有一枚跟她一模一样的发饰才行啊。 白九霄微微眯眸,面色冷凝。 前方,溪妃看着宁时迁,礼貌客气地开口:“这位公子,烦请过来。” 虽不知溪妃意欲何为,但宁时迁觉得,她不至于会害自己,便准备拔步上前。???.23sk. 被白九霄手臂一伸,拦了。 “既然在他身上,让他拿出来便是,要过去作甚?”白九霄冷声问溪妃。 大家想想也是。 溪妃微微一笑:“得他过来,本宫对着他念几句咒语,发饰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白九霄轻嗤,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咒语?溪妃当自己是神仙?骗谁呢?” 她是一个驰骋沙场多年,手染鲜血的人,自是从不信这些鬼神乱力。 被当众这样驳面子,溪妃也不恼,依旧温婉可人、笑容可掬。 “九王爷不让他过来,本宫不能继续,九王爷怎就知是骗人的呢?” 文帝见状,示意白九霄:“九王爷,且让他过来。” 白九霄默了一瞬,这才冷着脸将伸出的手臂收了回来。 天子当前,且众目睽睽,量溪妃也不敢乱来。 宁时迁拾步上前。 也就是这时,大家才发现,他淡然信步的样子,竟是风华翩翩。 虽面纱掩脸,看不出容颜,但一双眉目已是生得极为好看,眼瞳漆黑,如墨如璃,眼神清冷,毫无惧意怯意半分。 这是梨园的戏子? 可惜了。 宁时迁在距溪妃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对着皇帝躬身施礼,再对着溪妃微微一鞠。 始终从容淡定,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溪妃便开始围着宁时迁起舞转圈,嘴里还念念有词。 白九霄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冷哼:“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做/法/事驱邪呢。” 众人:“......” 文帝瞥了她一眼,无语又无奈。 好在溪妃专注在自己的行为上,也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没理会,反正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围着宁时迁转圈。 溪妃口中的声音越来越低,但离宁时迁也越来越近。 宁时迁一动不动,挺拔如松,虽心中疑惑,却也相信溪妃如此做定有目的。 他静观其变。 直到溪妃边转,边凑到他的耳边说了句:“任务我保证完成,也请皇上遵守承诺,安顿好我的家人,若敢食言,就算我死了,我也能让十一皇子死。” 宁时迁一怔。 与此同时,“嘭”的一声巨响,突兀地响起,让所有人一惊,也让溪妃吓得停了下来。 大家循声望去。 是白九霄,只见她拍案而起,脸色黑沉,如腊月飞霜。 “这就是溪妃说的念咒语?男女授受不清,当着皇上的面,溪妃还如此恬不知耻,是疯了吗?” 大家都傻眼了。 溪妃亦是。 “本宫......本宫做什么了?” “念咒语就念咒语,不是咬耳朵!念咒语要咬着人家耳朵说吗?”白九霄眸色森冷,灼灼问向溪妃。 “本宫没有!”溪妃满脸委屈,气得一跺脚,转头跟文帝撒娇,“皇上您也看到了,臣妾没有。” 文帝只得扬手示意白九霄坐下:“九王爷,言重了,言重了。” 虽然可能是离得近了点,但也不至于说咬耳朵。 太师朱锦轻嗤出了声:“九王爷如此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九王爷有龙/阳之好呢。” 众人:“......” 白九霄回得也快,凌厉目光一转,瞥向他:“就算有龙/阳之好,也看不上你!” 朱锦一口气没提上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嗽了起来。 众人:“......” 朱锦想想觉得气,自己一把年纪了,被白九霄这毛头小子这般羞辱。 遂止了咳又回击了过去:“所以,九王爷是承认了自己有这癖好了?不然的话,我实在想不到,一个戏子而已,九王爷何以动怒至此?” “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耳朵?本王是因为他生气吗?本王难道说的不是溪妃?”白九霄反问。 朱锦一时语塞。 文帝抬手扶额。 “好了,大喜的日子,都少说两句。” 末了,问溪妃:“咒语念好了吗?发饰在他身上吗?” 溪妃还没回答,白九霄又语气很不善地先出了声:“让他自己拿!” 溪妃:“......” 让谁自己拿? “九王爷难道觉得本宫还会对他上手不成?”明白过来后,溪妃问。 “是,按照溪妃方才的行为,本王觉得这不是不可能。”白九霄回得干脆,丝毫不留情面。 溪妃:“......” “皇上宠你,并不表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相反,能蒙圣宠,你更应心怀感恩,时刻顾及皇室颜面,自重自爱。”白九霄撩袍坐了回去。 其他几个妃嫔开心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幸灾乐祸和畅快。 溪妃又委屈巴巴地跟文帝告状:“皇上,臣妾还什么都没做呢。” “本王只是把丑话说在前头。”白九霄一脸理所当然。 文帝瞥了一眼白九霄:“能不能少说两句?” “微臣也是为了皇上的颜面。”白九霄继续回道。 文帝:“......” 还没完没了了。 没再理她,示意溪妃:“说说发饰在此人身上何处,让他拿出来吧。” 宁时迁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算是明白了溪妃将他弄上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跟他说这句话。 大概是见他一直被白九霄盯着,没有机会接近,只能以此方式。 只是,那句话...... 信息量好大。 【任务我保证完成,也请皇上遵守承诺,安顿好我的家人,若敢食言,就算我死了,我也能让十一皇子死。】 任务?什么任务? 安顿好她的家人,所以,她的家人在他父皇手上?用她的家人威胁她? 还有,就算她死了,这个任务是赴死才能完成的吗? 她也能让十一死,她又对十一做了什么? 第027章 不是微臣 就在大家满怀期待地等着溪妃说出那枚发饰在哪里的时候,溪妃忽然脑袋一耷拉:“对不起,皇上,臣妾好像失败了。” 边说,边不知从身上何处拿出了那枚发饰,怯生生给文帝看。 众人:“......” 白九霄轻嗤。 就知道会如此。 显然就是觊觎宁四,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的理由罢了。 “不要脸!” 白九霄在朝中向来无所顾忌,说话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就直白大声。 在场的都听到了。 溪妃当即眼圈就红了,扭头看向她。 “本宫表演前就说过了,不知能不能成,说明本宫本就没有胜算,只不过想给皇上和大家助个兴,就斗胆自荐了。本宫难道想失败吗?失败丢脸的是本宫,本宫已经很难过了,九王爷为何还要这样羞辱本宫,说本宫不要脸?本宫到底哪里得罪了九王爷,九王爷要这样针对本宫?”???.23sk. 溪妃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白九霄也不吃她这一套:“你自己说丢脸的是你,脸都丢了,不就是不要脸吗?” 溪妃:“......” 她竟无言以对。 文帝扬袖,示意宁时迁下去。 宁时迁鞠了鞠身,正欲离开,溪妃突然闷哼一声,然后就捂着胸口佝偻了身子。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溪妃倒在地上,大家才意识到事情不妙。 所有人大惊。 宁时迁也变了脸色。 “怎么了?”文帝飞快地从座位上起身,上前去扶溪妃。 “好痛......” 溪妃哑声回道,抬起头的瞬间,众人惊骇地发现,有殷红的鲜血从她的鼻孔流出。 啊! 什么情况? 文帝也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脸色大变,厉叫:“太医!” 边上的大太监秦福来也是跟着大叫:“太医呢,胡院正,胡院正!” 在场的太医院院正胡铭赶快起身上前。 伸手要探脉的时候,才想起因男女大防,平时太医们给后宫小主请脉的时候,都必须隔着薄纱探脉。 他身上没带纱。 用衣料又太厚。 抬头看到宁时迁脸上的面纱,遂急道:“公子可否借面纱一用?” 宁时迁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白九霄。 “给他。”白九霄道。 溪妃是她皇帝弟弟的心头好,她不至于这种时候还跟她计较。 宁时迁扯下脸上面纱,递给胡铭。 场下的人这才看清宁时迁的容貌,白九霄回头望了一眼女眷所在的区域,果然就看到大家都在盯着他瞅。 白九霄面色冷峻。 这厢,胡院正欲铺纱探脉,被文帝一把扯开:“都这种时候,还铺什么铺?救人要紧,难道朕在跟前,你还能轻薄她不成?快探!” 胡院正吓得赶紧手指搭上溪妃的脉搏,凝神细探。 然后脸色一变。 “她怎么了?”文帝问。 “回皇上,溪妃娘娘中毒了。” “中毒?”文帝惊愕,“好好的,怎会中毒?” 场下的众人也是跟文帝一样反应。 就连白九霄也很意外。 她凝眸观察溪妃,见她面色发白、嘴唇发乌,从鼻孔流出来的血也是颜色发深,的确是中毒之症。 可今日寿宴所有的环节,所有的吃食,都是经过内务府层层把关,她又让陆乘溪和仝泉仔细确认过的。 怎会中毒? 且为何她一人中毒? 这厢胡院正再次确认了一遍溪妃脉搏。 “回皇上,如果微臣没有探错,溪妃娘娘中的是一种名为‘腕猎’的毒。此毒极为少见,鲜少有人知道,微臣也是曾经得过一本医书残卷,才有幸知道......” 胡院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文帝厉声打断:“朕不需要知道这些,说重点!” 胡院正吓得不轻,赶紧领命:“是!” “此毒,是毒,也非毒。食它,不是毒,手碰它,也不是毒,都对身体没有伤害,但如果从腕上的脉搏入,就是微臣刚刚请脉的这个脉搏,从此处融入腕脉,那就是剧毒,故而叫腕猎。” 全场惊骇。 这世上竟有如此奇毒! 白九霄同样震惊。 她师出思涯,自是知道此毒,只是,此毒不是早就在世间灭迹了吗? 思涯说,因为此毒下毒的方式太过局限,所以被各毒门弃用,慢慢的,就也没人会制出此毒了。 文帝苍白着脸回过神:“那还愣着做什么?快解毒啊!” 胡院正撩袍跪地:“微臣无能,无法解毒,据微臣所知,此毒当年出现在江湖上时,就没有解药,因为用的人少,各毒门都无人去研制解药,后来更是直接绝迹了。” 没有解药? 场下一片哗然。 “那怎么办?”文帝怒吼,并一掌推在胡院正身上:“快想办法!” 胡院正被推得人仰马翻。 白九霄皱眉。 如果是此毒,的确没有解药。 她起身上前,也准备探一下溪妃的脉搏,却是被溪妃看到鬼一样,惊恐避开。 “皇......皇上,是镯子,是九王爷,皇上不是说......镯子是您让他在......在云来买的吗?是他买的,是他想毒死臣妾......” 白九霄:“......” 全场惊错。 文帝看看白九霄,又看看溪妃手腕上他开席前送给她的那枚玛瑙手镯,自是不信。 快速将镯子拔下来,递给胡院正:“快看看,镯子上有没有毒?” 胡院正诚惶诚恐接过,凝目细看,又放到鼻下轻嗅,再以指腹摩挲镯壁,然后舌尖舔自己指腹,再三确认。 “回皇上......” 胡院正害怕地看了看白九霄,不敢说。 “快说!”文帝怒道。 胡院正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回道:“镯子上的确被抹过毒。”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大家骇然! 文帝也惊愕,他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白九霄。 宁时迁在边上一直默然看着这一切,心中疑惑的事情也渐渐清晰。 眉心微拢,他看看溪妃,又看向白九霄。 现场所有的人都看着白九霄。 白九霄没做声,抿紧唇瓣,面色冷凝,上前将胡院正手里的镯子接过来细看。 看完,同胡院正一样,放到鼻下轻嗅。 的确有毒。 白九霄瞳孔微敛,脸上的寒气愈甚。 显然,是有人想栽赃给她。 “不是微臣。”白九霄跟文帝道。 文帝没做声。 他怀里奄奄一息的溪妃出了声:“就是你......” 第028章 杀人灭口 太师朱锦可见不得有弄白九霄的机会,赶紧起身。 “请问皇上,九王爷将镯子给皇上后,皇上可假手于人?” “不曾,昨日朕拿到后便收好了。”文帝笃声回道。 朱锦微微一笑:“那便是了,毒是下在镯子上的,镯子是九王爷买的,中间就经过皇上一人的手,然后就送给了溪妃娘娘,九王爷倒是解释一下,不是你,还能是谁?” 末了,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了一句:“九王爷莫非想说是皇上?” 白九霄最见不得他这副嘴脸,寒声道:“本王什么都没说,是你在说。” “那就请九王爷解释一下,为何九王爷买的镯子上有毒吧。”朱锦抖抖衣袖,一脸得意道。 白九霄敛眸:“这显然是有人栽赃陷害。” “何人栽赃?如何栽赃?镯子就经过你手,皇上手,和溪妃娘娘手,谁能栽赃?”朱锦问。 说完,又阴阳怪气道:“我看九王爷也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救人要紧,快点拿出解药吧,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皇上兴许会看在你这些年辅佐有功的份上,饶你一命。” 文帝看向白九霄。 白九霄微微拢眉,转眸问向朱锦:“本王跟溪妃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还用了这样一种愚蠢至极的方式?对,镯子是本王买的,本王再在镯子上荼毒,本王是傻吗?” “九王爷说的有道理啊。”场下有人附和。 是相国银知章。 “在自己买的镯子上投毒,第一个就会被怀疑,没人会做这种事吧。” 朱锦轻嗤:“那可未必,要知道九王爷可是兵法高手,指不定就来一招,反其道而行之,他就是知道大家肯定觉得他不会做这么明显的事,他便就这样做了。” “而且,方才胡院正也说了,此毒极为少见,鲜少有人知道,还在江湖上绝迹了,他也是看了孤本残卷才知道。九王爷或许觉得今日在场的没人会知道此毒,不知道此毒,自然就不会发现镯子上有毒。” 不少人点头,觉得朱锦说得有道理。 确实,此毒大家闻所未闻,下毒者以为自己下得神不知鬼不觉,也很有可能。 “原因呢?本王刚刚说了,本王跟溪妃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白九霄问。 朱锦摊摊手:“这个就只有九王爷知道了,或许是觉得皇上太过宠爱溪妃娘娘不是好事,又或许是帮其他哪位娘娘除掉眼中钉,谁知道呢?” “既然不知道,还在这里大放厥词,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吗?管不住就治,让胡院正给你开一些藿香、佩兰、砂仁,这些药专治屁多。”白九霄道。 朱锦:“......” 众人:“......” 朱锦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张嘴欲再回击:“九......” 文帝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怒道:“现在是要赶快弄解药,解药!其他的,后面再议!” 朱锦只得闭嘴。 “胡院正,你不是说医书残卷上有记载吗?那本医书呢?医书在哪里?”文帝厉问。 溪妃歪在他怀里,张着嘴喘气,已经明显出气多、进气少了,原本只是鼻孔流血,现在嘴角都在往外淌血。 胡铭慌得不行,他跪地俯首:“回皇上,微臣可以回府去取医书,但是,医书上没有记载如何解毒。” “那就想办法,想办法!”文帝情绪失控。 深秋的天,胡铭汗流浃背。 他能想什么办法?他想不到办法。 “微臣无能,此毒真的无解,就算神医思涯在,都很有可能束手无策。” 白九霄抿唇。 胡铭说得不假,她师傅也没有此毒的解药。 溪妃伸手攥了文帝龙袍的袖襟,气若游丝:“皇上息怒......龙体要紧,解药可能......可能只有下毒者有了......” 说完,艰难转眸,乞求地看着白九霄:“九王爷......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绝不会食言,只求你把解药给我......求你了!” 在场的众人立马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 文帝亦是。 眸光微微一敛,问白九霄:“溪妃答应你什么事?” “我也想知道。”白九霄道。 她跟溪妃从无来往。 “你答应九王爷什么事?”文帝又问溪妃。 溪妃眉目痛苦,显然有难言之隐。 “臣妾不能说,如果......如果臣妾说了,九王爷就更不会.....给解药臣妾了,那......那臣妾就真的要死了......” 文帝拢眉:“九王爷威胁你?” 溪妃不做声。 不做声就是默认。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文帝火了。 溪妃再次红着眼睛看向白九霄。 “臣妾......臣妾撞见了九王爷的一个......一个秘密,臣妾答应......答应九王爷......绝不说出去的,但显然九王爷不放心,要......要杀臣妾灭口。” 全场震惊。 白九霄微微眯起眸子,原本毫无头绪的思绪好像逐渐清明。 “什么秘密?”文帝问。 大家也很好奇什么秘密。23sk. 白九霄亦是。 四下静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溪妃。 溪妃喘了几下,又看了看白九霄,似是还在犹豫。 文帝急死:“快说。” 溪妃这才艰难开口。 “半月前,臣妾......臣妾独自一人去京城南郊的......长乐庵烧香求子,看到了九王爷......臣妾见他步履匆匆、鬼鬼祟祟,臣妾就......就没叫他,臣妾尾随着他,发现......他进了北面一个巨石下的山洞,里面有人在铸假铜钱......” 铸假铜钱? 场下一片哗然。 九王爷?私铸铜钱? “私铸铜钱是死罪,臣妾很震惊,也......也吓得不行,就准备离开,可......可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石子,弄出了动静,被......被九王爷发现了。” 溪妃似是想到了当时的情景,满目惊恐。 “然后,九王爷要杀了臣妾,臣妾求饶......臣妾跟他再三保证,绝对......绝对不对外说半字,可他还是要杀臣妾。” “臣妾只好骗他,说......说臣妾沿途撒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如果.....如果臣妾失踪了,皇上给臣妾安排的暗卫,就能通过药粉......找到臣妾,到时,这个造币的山洞肯定就会被发现,然后,九王爷.....才放了我。” 第029章 其他用途 溪妃讲完,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白九霄却垂眸低低笑了。 侧首问向宁时迁:“你们梨园的戏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 离谱到她做梦都不会这样做的程度。 宁时迁眸光微敛,没做声。 溪妃又喘/息道:“九王爷的意思......是本宫诬陷?这种事本宫怎敢诬陷?而且......本宫身中剧毒,已是......是将死之人,本宫只想活着......本宫想要解药,诬陷你,对本宫有......有什么好处?” “早知道......早知道九王爷这么狠,还是不放过本宫,半月前,本宫就应该......就应该跟皇上揭发此事,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 溪妃闭眼,一副痛心疾首、后悔不迭的模样。 溪妃的话,在场的人基本都是信的。 毕竟说得这般有鼻子有眼。 朱锦更是深信不疑,他一直就觉得白九霄不是个好东西。 想了想,他又适时开了腔。 “半月前,那不就是在九王爷去云来之前吗?皇上让九王爷在云来帮带一个镯子送给溪妃娘娘,九王爷正好逮着机会了。” 白九霄轻哼:“朱太师没必要煽风点火,不是你一个人长了脑子。本王有没有钱,皇上还会不知道?本王的钱根本花不完,还需要铸造假币?” “那可未必,兴许是用做其他用途。”朱锦点到即止。 百官大骇。 都是朝廷中人,自是都博古通今。 历朝历代,但凡铸造假币,几乎都跟谋逆有关,或者说,都是想称帝之人,才会铸造假币。 因为招兵买马,要大量的钱,培养势力,要大量的钱。 白九霄阅尽史书,怎么可能不懂朱锦话中所指? 但她没做就是没做,所以,毫无惧意,一脸坦荡。 文帝的脸色却很难看。 大家以为他会向白九霄发难。 并没有。 他一言不发,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 朱锦觉得他可能是惧怕白九霄,毕竟平素他在白九霄的淫/威下,就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嘴脸。 所以,还得有人去推才行。 于是,他又开了口:“其实,要验证这件事也简单,既然溪妃娘娘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在京城南郊的长乐庵所在的那座山,在山的北面的巨石下的山洞,皇上立马派人去查一下,不是就能见分晓了?” 百官们纷纷点头附和。 “对!” “对!” “对,赶快派人前去,现在去对方还来不及转移。” 文帝皱眉看了看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溪妃,又看了一眼白九霄,侧首吩咐御前带刀侍卫万吉和千利。 “你们二人,速带人前去查探!” “是!”二人领命离开。 溪妃攥了文帝的袖襟:“皇上,臣妾......臣妾可能等不到他们回来了......” 末了,她又艰难转眸看向白九霄。 “九.......九王爷,你也不想事情还没水落石出之前,我......我就死了吧?能不能把解药给我......让我活着,跟你对质?” “毒不是本王下的,本王何来解药?”白九霄冷言道。 说完,白九霄就转过身,准备回去位子坐等结果。 她拔腿刚走了两步,文帝怀中的溪妃突然起身,疯了一般朝她冲过去,嘶声大叫:“不给我解药就一起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大家始料未及,就连文帝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那一抹绿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直直朝白九霄而去,而让大家更惊骇的是,身影手里拿着的那柄在阳光下闪着刺眼寒芒的匕首。 文帝大叫:“溪妃!” 也有人惊叫:“九王爷!” 白九霄回头。 “王爷小心!”远处的陆乘溪大叫一声,冲过来准备为白九霄挡危险。 电光火石之间,有人比陆乘溪更快。 那就是离白九霄最近的宁时迁。 他朝白九霄扑了过去,挡在了她的前面。 与白九霄四目相对的瞬间,宁时迁发现,这样危险的关头,白九霄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身后的匕首刚刚刺上他的后背,就见白九霄眸光一寒,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腰,直接搂带着他飞快地往后退飞了一截距离。 落地的同时,白九霄另一手已快速劈出一道掌风,直直击向溪妃。 溪妃闷哼一声,身子就如同一片破败的落叶,飞出老远,砸落在地上,再也爬不起。 “不自量力!”白九霄收回掌风,衣发翻飞。 在场的所有人仿佛看了一场惊险刺激,但结果又在意料之中的戏。 之所以说意料之中,那就是大家都深知白九霄的武功和反应能力,在大赵,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多少高手曾试图暗杀、偷袭都没能成功。 何况溪妃这样一个毫无武功的弱女子,还是一个中毒将死之人,且冲过去之前还大叫的人? 就跟纯粹是去找死的一样! 那个梨园长得好看的戏子在大家眼里也是多此一举,就算他不扑过去,白九霄也肯定毫发无损。 不过,此人也算是勇气和精神可嘉。 那厢,溪妃张嘴,一口血泉喷了出来,她倒在血泊中抽搐。 “溪妃!”文帝快步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你没事吧?”这厢,白九霄问面前的宁时迁,将他拉转过来,看他背后的伤口。 “没事。” “为何要救本王?不怕死吗?”白九霄问,眼神里带着审视。 宁时迁眸光微闪,淡声道:“不知,那一刻并未多想,或许......是王爷长得很像在下认识的一个人吧。” 他又不能说,因为溪妃根本杀不了你,溪妃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死在你的手上,溪妃也不可能杀了我,那我何不借机而为,让我有恩于你。 白九霄哪知他心中所想,听到这话,心中大慰大悦。 果然是爱她如命,只因为长相相像,都能如此不惧危险地挺身而出。 那厢,溪妃已经发不出声了,呜咽着,口中血水直流,文帝附耳上前细听,听完,也附在她耳边低语。 大家只能看到帝妃二人在说话,却听不到两人说些什么。 再然后,溪妃头一歪彻底落了气。 文帝怔怔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大叫:“秦福来,宣旨!” “九王爷白九霄涉嫌私铸钱币、谋害妃嫔,将其圈禁于九王府,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得踏出九王府半步!” 3sk. 第030章 一定有人 有人震惊,有人畅快。 这是终于要对把持朝政的权臣九王爷下手了吗? 满朝文武皆知,这是自少年帝王登基以来,对白九霄最硬气的一次。 白九霄没有领旨,也没有辩驳。 只淡声吩咐胡铭:“胡院正,给他上药。” 他指的是宁时迁。 胡铭冷汗涔涔,看了一眼文帝,见文帝没做声,便从地上起身,快步过来。 “九王爷,下官身上没带药,得回太医院去取。” 胡铭话未说完,白九霄已将一个小瓷瓶扔给他:“好好上。” “来人!”文帝厉声。 几名禁卫上前。 “送九王爷回府!”文帝沉声吩咐。 “是!” 几名禁卫领命,来到白九霄跟前。 多少还是有些惧怕,都不敢看白九霄:“九王爷,请吧。” 白九霄也没为难他们,一甩袍袖,信步走在前面。 刚走几步,就听到胡铭唤:“九王爷。” 她停住脚,回头。 胡铭皱着眉头,指指宁时迁的伤口:“匕首上有毒呢。” 白九霄眼波微敛。 有毒? “过来!”她示意宁时迁。 宁时迁拾步上前。 她看了看他背上的伤口。 匕首确实有毒。 所幸伤口不深,且毒也是一般的毒。 “随本王走!”白九霄转身走在前面。 宁时迁稍稍犹豫,终是拔步跟上。 陆乘溪和仝泉也面色凝重地跟了上去。 一场好好的寿宴,竟以寿星中毒身亡、权臣被圈禁收场。 就文帝还坐在地上,抱着溪妃的尸体久久不动,朱锦撩袍跪地:“请皇上节哀,保重龙体!” 众人见状,也纷纷跪下。 齐齐山呼:“请皇上节哀,保重龙体!” 其实,少年帝王此刻心里所承受的巨大打击,大家是都能理解的。 一个是最爱的妃子,一个是最倚重的权臣。 两个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突然发生这样的巨变,换谁都会一时承受不住。 当然,大家也很清楚,就是因为都是他最重要的人,他才会对白九霄下手。天籁小说网 如果不是溪妃,换做别的妃子,或许他维护的还是白九霄。 没想到啊没想到。 不少人心里是畅意的,比如像朱锦一行。 曾以为白九霄的地位,是无人能撼动的,就算他们费尽了心机,他们也觉得希望渺茫。 却做梦也没想到,变故只需朝夕。 在他们看来,溪妃虽然死了,却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 白九霄一行回到九王府,禁卫们就团团将九王府围住。 几时见过这架势,仝泉和陆乘溪都面露忧色。 “王爷,现在怎么办?” 白九霄一脸平静,阔步往府里走:“急什么,又不是没吃没喝。” 见自家王爷如此气定神闲,他们提起来的一颗心也稍稍安定了几许。 “也不知道万吉、千利他们去找那山洞找得怎么样了?不会真有吧?” “自然是有的。”白九霄淡声道。 “啊?” 仝泉顿住脚步,走在后面正在想事情的宁时迁差点撞上他。 白九霄回头瞥了仝泉一眼。 “有不是很正常吗?否则她不就是欺君?且怎么置本王于死地?” 仝泉皱眉:“恕属下愚钝,今日的事,属下一头雾水,镯子上的毒谁下的?谁要害溪妃,又是谁要陷害王爷?” “那镯子就经过本王,皇上,和溪妃的手,你说毒是谁下的?”白九霄抬脚上了长廊。 三人紧步跟上。 “皇上下的?”仝泉震惊。 陆乘溪却有不同的看法:“是溪妃自己。” “嗯,”白九霄带着三人径直往药房的方向走,“就是溪妃自己。” 仝泉就更惊讶了:“溪妃自己?她自己毒死自己?” “嗯,只有这样才能置本王于死地,”白九霄微微眯眸,眸中寒芒乍现,“只不过,她身后一定有人。” 走在最后的宁时迁脚步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白九霄竟已将整件事看得如此清明。 果然不是一般人。 仝泉想了一下白九霄的话:“王爷的意思是,溪妃牺牲自己,拉王爷下水?” “嗯,定然是有人让她这样做的,本王跟她无冤无仇,为了置本王于死地,不惜赴死,还不惜弄一个铸造假币的制造点出来,她显然是他人养的死士,且显然她背后的那人势力不小。” 也说明对方想对付她的决心很大,计划得很周全。 用她皇帝弟弟最爱的女人来对付她,又是投毒谋害之罪,又是私铸铜钱谋逆之罪,都是大罪,双罪齐下,就是要将她一棍子打死,不得翻身。 仝泉和陆乘溪都很震惊。 最受圣宠,却无心后位的溪妃娘娘是别人的死士? 想想确实有可能,当年圣上微服出行,与身为孤儿的她在民间相遇,对她一见钟情,将她带回宫。 那场相遇很有可能就是一场处心积虑。 “那王爷怎么不跟皇上解释?”陆乘溪问。 白九霄停住脚,回头:“若本王涉嫌杀了你最爱的女人,本王没有任何证据自证清白,本王跟你说,是你的女人自己杀的自己,你信本王,还是信她?” 呃。 陆乘溪看着白九霄,耳根发热:“末将......末将还未涉男女情爱,不知。” 仝泉笑:“王爷不也从未涉男女情爱。” 白九霄眼尾扫了一瞥宁时迁,没做声,继续往药房的方向走。 沿途遇到的下人,皆早早退至路侧,躬身俯首行礼。 “幕后之人会是谁呢?”仝泉问。 “不知,想要本王死的人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个。”白九霄说得云淡风轻,像是说别人的事。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溪妃死无对证,镯子上的毒,已直指王爷,若再有那铸造假币的山洞,王爷如何洗清嫌疑?”陆乘溪问。 “先静观其变吧。” 来到药房门口,白九霄推门而入。 三人也跟着进去。 “坐那里。”白九霄指指桌边的凳子,示意宁时迁。 宁时迁颔首,依言走过去坐下来。 白九霄吩咐仝泉和陆乘溪:“去打一盆水来,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 两人领命离开。 药房里有很多排药架,上面都摆满了药,有瓶瓶罐罐的,有纸包的,有盒装的。 白九霄来到其中一个药架前,拿了上面的一个小瓷瓶,走到宁时迁身后。 “把袍子褪下来一些。” 第031章 想她了吗 想着两个都是大男人,宁时迁也没扭捏,直接将上身的衣袍褪到腰间的位置。 身材真好! 结实、挺拔、肌理分明、腹肌数块。 皮肤也好! 白皙、光洁。 哪儿哪儿都好! 仝泉端了一盆清水进来,白九霄收起自己肆无忌惮的视线。 挽了袍袖,白九霄准备将干净的锦巾放到水里浸湿。 “怎能劳王爷亲自动手?属下来。”天籁小说网 仝泉作势就要接过她手里的锦巾,被她避过,并冷瞥了他一眼。 “去问问门口的禁卫,宁四不是本王府里的人,一会儿能不能出去?” 仝泉领命离开。 白九霄拧了湿锦巾,将宁时迁的伤口轻轻擦干净。 “你今日说,本王长得很像你认识的一个人,本王很好奇有多像,那人在京城吗?” “不知在不在,在下也有数日没看到她了。”宁时迁如实回道。 白九霄眉尖轻动。 这是想她了吗? 还数日,明明才六日好吗? “哦,原本还想说,有机会见一见呢。”白九霄故作失望道。 宁时迁眸光微闪,敷衍:“嗯,等有机会吧。” 白九霄将他的伤口上好药,又拿了一粒解毒药丸让他服下。 “多喝水,伤口不要碰到水,没什么大碍。” “王爷也会岐黄之术?”这一点宁时迁是有些意外的。 从未听说过白九霄会医术。 “一些皮毛而已,长年在外征战,总能遇到一些事,见多了也就会了。” 陆乘溪拿了干净的衣袍过来。 仝泉也回来了:“启禀王爷,他们说自己不能做主,要征询皇上的意思,皇上说宁公子能出去,便能出去,让咱们等消息,已有人去问了。” “嗯,那先给他安排一间客房休息。” * 客房里,宁时迁换好衣袍,仝泉让下人给他上了热茶和点心。 他端坐在桌边,边喝茶,边想今日发生的事情。 他没想到他父皇下了这么一盘大棋。 据说溪妃是两年前被文帝带回宫的,那也就是两年前就已经在筹谋了。 按照溪妃的受宠程度,直接杀掉文帝都轻而易举,但他父皇却让她对付的是白九霄。 不惜牺牲掉她这么优秀、还能潜伏在文帝身边、还能得其盛宠的重要暗子,不惜陪上一座铸造假币的制造点。 可见在他父皇心中,文帝根本不足为惧,白九霄才是他的心头大患。 文帝死了,还会有武帝、其他帝,但只要白九霄不除,桑临就永远被压制。 另一间厢房,白九霄屏退了仝泉和陆乘溪,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将今日发生的事再过了一遍。 能下这么一盘大棋的,绝非一般人,小喽啰可以排除。 几个重臣...... 相国银知章可以排除。 他的女儿淑妃几次陷害溪妃,几次都是差点出人命的程度,如果溪妃是他的人,他不会允许淑妃这样做的。 太师朱锦应该也可以排除。 虽然他一直跟她针锋相对,恨不得将她处之而后快,但今日之事,应该不是他的手笔。 他没这么深的城府,换句话说,他没这个脑子。 这也是朱锦那般针对她,而她还一直留着他的原因之一。 除了为了朝堂制衡,也因为他并不足为惧,且,他是真的保帝派,为她皇帝弟弟好。 骠骑大将军杨远也可以排除。 他们在战场上曾同过生死,当时,他还救了她。 如果想除她,那次他轻而易举。 另外几个重臣她也一一做了排除。 最后便只剩两个兄弟王爷,以及他国所为。 毕竟这些年,她南征北战,不少边国早将她列为最大仇敌。 头有些疼,她抬手摁了摁太阳穴。 稍稍缓解,她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然后,竟然开始做梦了。 第032章 同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被绑在午门的刑场上,她的皇帝弟弟亲自监刑。 刑场外挤满了围观的民众。 御前带刀侍卫万吉前来,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跟她皇帝弟弟禀报。 风很大,人声也很嘈杂。 她听了听。 万吉好像说的是:“在现场找到了......王爷的腰牌。”???.23sk. 刚准备再凝神细听,就听到有人唤她:“王爷。” 她一个激灵醒过来。 发现仝泉站在她跟前,而她还靠在躺椅上,并非在刑场。 原来是个梦。 她第一反应去摸自己里衣斜襟口袋里的腰牌。 还好,还在。 不对,但凡她做的梦,都会发生梦境相反的事情。 所以,现场不会发现她的腰牌,会发现始作俑者的腰牌? 她不知道。 这个梦没有做完,她不确定相反的点是不是这个。 都怪这个仝泉,扰人清梦。 她皱眉,不悦开口:“怎么了?” “宫里来人了。” “谁?” “常公公。” 客房里,宁时迁靠在桌上也做了同一个梦,然后被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和人声惊醒。 脑子里晕乎乎的,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怔怔坐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怎么就不知不觉给睡着了? 竟然还做梦了! 想到做梦,他瞳孔一敛。 但凡他做梦,梦到的事情必定会发生。 所以,白九霄会被斩首,文帝亲自监刑? 那个带刀侍卫说,在现场找到了白九霄的腰牌。 不,他只是说,在现场找到了......王爷的腰牌。 王爷前面有点模糊,没听清,是不是九,他不知道。 也有可能是,在现场找到了桑临王爷的腰牌? 不会吧? 他噌然起身。 难道他父皇还派了其他皇子来大赵? 还真有可能! 溪妃这种级别的暗子,跟她对接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小人物。 一般人驱动不了她。 而作为在大赵的桑临代表,他并不知道此次任务,薛贵明显也不知道。 所以,确实很有可能别的皇子在执行。 如果他们在现场发现的是此皇子的腰牌,那岂不是白九霄的罪名就可以洗脱?且还会暴露桑临是始作俑者? 以白九霄睚眦必报的性子,桑临肯定又得面临战争。 所以,他得想个法子,在他们发现那枚腰牌之前,先找到,并拾走。 外面的脚步声和人声更近了,他回过神。 心里多少有些恼意,如果不是这些人打断了他的梦,他可以知道更多信息。 起身来到窗边往外看。 他的这间客房跟白九霄的房间在同一个院子里。 是白九霄让仝泉这样安排的,应该还是对他不放心,他得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院子里一下子来了不少人。 是宫里来的。 为首的那个今日见过,是文帝的大太监,秦福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众小太监和宫女。 宁时迁眸光微敛,看这架势,应该是来宣圣旨,或者传帝王口谕的。 果然。 秦福来扯着嗓子唱喏:“皇上口谕——” 九王府的下人跪了一院子,乌泱泱一片。 白九霄、仝泉、陆乘溪从房间里出来,也撩袍跪下。 他不是九王府的人,他没有出去。 就站在窗棂后听着。 第033章 他可以走 “在京城南郊的长乐山北面,确实发现一铸造假币的洞穴,内有熔炉,有钱模,有铸造的工具,还有假币两箱。铸造工人数名在万吉千利他们赶到之前,已全部被人灭口。现如今以上证据,以及工人尸体,已全部送至刑部调查,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九王爷依旧是第一,也是最大嫌犯,包括九王爷在内的,所有九王府的人,都不许踏出九王府半步,也不得他人踏进九王府半步,违令者,斩!”天籁小说网 啊! 王府下人们吓得不行,瑟瑟发抖、人人自危。 陆乘溪和仝泉对视一眼,也都面露忧色,虽然这些他家王爷都已猜到,他们没有特别震惊,但这件事真是对他家王爷太不利了。 只有白九霄面无表情。 秦福来又道:“皇上说,这里还有几个问题,需要九王爷如实亲笔回答一下。” 秦福来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信笺,递给白九霄。 “王爷请速去回答,奴才且等着拿回去复命。” 白九霄接过信笺,起身。 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念南梨园的一人被本王带回府治伤,他可以离开吗?先前仝泉去问过门口禁卫,禁卫说已派人去请示皇上了,皇上有没有回复。” “他可以走,现在就走。”秦福来道。 白九霄当即吩咐仝泉:“让宁四出府。” 宁时迁在客房的窗棂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中,连忙回到桌边坐下。 一颗心还处在秦德福的那句“铸造工人数名在万吉千利他们赶到之前,已全部被人灭口”的震惊中,久久不能平静。 牺牲了溪妃,牺牲了一个铸币点,他是理解的。 将这些工人全部杀害,是他没想到的。 “宁公子,你可以出府了!”仝泉推门进来。 宁时迁起身:“现在吗?” “嗯,赶快走。” 宁时迁点点头:“那我需要去跟九王爷打声招呼吗?” “不用,王爷在忙。” 仝泉出去了。 宁时迁便也赶紧出了门。 他要去寻那枚桑临皇子的腰牌。 从秦福来刚刚说的信息来看,他们显然还未发现那枚腰牌。 而且,他们已经将所有证据和工人尸首,都带去刑部调查了,山洞那边应该没有人了,他刚好前去。 院子里,秦福来示意九王府的那些下人:“你们都各自忙自己的去吧,只要不出府就成。” 众人起身,作鸟兽散。 又等了一会儿,秦福来瞥了一眼一起来的几个宫女和小太监,见大家都低垂眉眼,眼观鼻鼻观心。 他吩咐其中一个宫女:“进去看看九王爷写好没有,好了拿出来。” 宫女面露怯意。 秦福来皱眉:“快去,皇上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呢。” 宫女只得硬着头皮进去白九霄的房间了。 过了一会儿,宫女从房间里出来,微微勾着头,手里拿着一封信笺。 一起出来的,还有陆乘溪和仝泉。 秦福来瞥了一眼:“走吧!” 转身就带着宫人们走在了前面,手来信笺的宫女信步跟上。 “秦公公慢走!”仝泉对着一行人的背影朗声道。 出了九王府,秦福来上马车,其他宫人们步行随行。 经过一处人多闹市的拐角处,走在最后的那个宫女往边上一个闪身,顷刻就不见了人。 第034章 一字不差 宁时迁回到念南梨园,薛贵和石磊立马迎了过来。 “公子没事吧?” “嗯。”宁时迁径直回房。 两人紧跟其后。 进房后,宁时迁便动手脱身上的衣袍。 他有洁净有些偏执的要求,不穿别人的衣物,虽然陆乘溪给他的是干净的,但他穿着就是浑身不自在。 石磊见状,连忙去衣橱里拿了一件干净的出来。 薛贵关上房门:“公子跟溪妃有这么大的计划,我们竟一点都不知道。” 宫宴上,他们梨园上台唱完戏,是不得逗留现场的,必须回去内务府安排的屋子里等。 所以,他是事后才听说此事的。 宁时迁将脱下来的衣袍扔在边上的椅子上:“事先我也不知。” 薛贵震惊。 石磊将手里的衣袍抖开,穿在宁时迁身上。 “公子竟也不知道?那是谁给溪妃下的任务?”薛贵特别意外。 皇帝不可能来大赵。 “不知,我现在要去长乐山一趟,或许就能知道了。回梨园是有两件事需要你们紧急去办。” 宁时迁拢上袍襟,修长的手指娴熟快速地系着腰间锦带。 听到说有任务,两人立马打起精神:“公子请吩咐。” “一,联系宫里我们其他的人,让其确认一下十一的情况,看他是否安好。” “二,溪妃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任务我保证完成,也请皇上遵守承诺,安顿好我的家人,若敢食言,就算我死了,我也能让十一皇子死。把这句话传回桑临给父皇。” 两人惊骇。 宁时迁示意石磊:“拿笔记下来,要一字不差传回去。” “是!”石磊赶紧去桌边,执笔蘸墨。 宁时迁又把溪妃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薛贵凝了几分脸色低叹:“难怪公子要让人确认十一皇子的情况。” “嗯,不知溪妃对十一做过什么,有些担心。” “明白了,马上去办,请公子放心。”薛贵恭敬领命。 石磊将写好的纸交给薛贵,也赶紧请命:“我随公子去长乐山。” “不用,人多容易引起注意,我一人前往便可。”宁时迁话落,白袍轻荡,人就出了门。 * 宁时迁打马直奔南郊。 因为方位十分明确,且那些搬运证据和尸体的人马留下了很多马蹄印、脚印和车轮印,所以,他毫不费力就找到了那个山洞。 果然没人把守。 看得出来,为了不被人发现,原本山洞的洞口是被巨石所掩的,用机关打开。 如今巨石已移开,机关被毁,想来是文帝的那两个带刀侍卫干的。 如此也好,省得他去研究机关了。 安全第一,他还是先将马牵到树林隐蔽处系好,再回来进入山洞。 一入洞口,就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入目也到处是血。 看来,被杀的工人不少。 俊眉微拢,他抿起唇瓣。 山洞非常大,洞口处有天光可以照亮,往里走,光线就越来越暗。 洞壁上有很多灯座。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刚准备吹着点一盏灯,忽然眼前寒芒一闪,一把长剑就横在了他的颈脖间。 第035章 为了一人 宁时迁瞳孔一敛,没想到洞里竟然有人。 而且,显然此人内力极为深厚,否则以他的耳力,不可能连脚步声、呼吸声全没听到。 瞬间做出反应,只不过,他刚袍袖下手腕不动声色一转,准备偷袭后劈,对方已先他一步出了声:“别动!” 熟悉的声音入耳,宁时迁一震。 “黑云外?” 片刻的静谧。 “宁四!” 对方显然也很惊讶。 长剑撤走。 宁时迁回头。 果然是。 “你怎么在这里?”宁时迁打量着她。 太像了,跟白九霄长得太像了。 明明她是她,白九霄是白九霄,他已亲自验证过。 而且,此时的白九霄被文帝圈禁在九王府中,禁卫将九王府围得水泄不通,连着苍蝇都飞不出来。 但他还是难免恍惚。 太像了。 他怀疑二人是不是亲兄妹。 “你又怎么在这里?”白九霄不答反问。 宁时迁略一思忖。 她从没跟他透露过自己是他父皇暗卫的身份,想必有她的原因,那他便也不能表现出来已经知晓她的身份。 “我是为了帮一个人。” 帮某个腰牌掉在此洞里的桑临皇子。 果然。 白九霄微微垂下眉眼,将长剑插回剑鞘中。 她猜他也是为了“白九霄”而来。 不然,能帮谁? 这件事,只有“白九霄”是受害者,且生死攸关。23sk. 因为“白九霄”像她,他连匕首都能去替“白九霄”挡,如今“白九霄”身陷困境,连府门都出不来,他来帮“白九霄”寻找证据洗脱罪名,也正常得很。 “你呢?”宁时迁问她。 显然不是跟踪他而来,刚刚横剑于他颈脖上的时候,并不知他是谁。 “我……”白九霄默了一瞬,“也是为了一人。” 她不能说自己是为了白九霄,她跟“白九霄”长得如此相像,再有关系,难免不被他怀疑身份。 宁时迁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是他父皇的暗卫,能为的人,只能是他父皇,或者他父皇授意的桑临皇室中人。 所以,也是为那个皇子?那个将腰牌掉在这里的皇子? 腰牌是贴身之物,掉了肯定会很快发现的,皇子发现腰牌掉了,让她来寻? 白九霄接过他手里的火折子吹着,把边上洞壁上的一盏灯点亮:“你请到思涯了吗?亲人的病治得怎样?” “没有,我去到昌明寺,昌明寺的僧人说神医头天夜里就走了。” “走了?”白九霄有些意外。 “嗯。” 好吧,还是那个不靠谱的师傅。 “你亲人得了什么病?”白九霄状似无意问道。 又走到另一边,点亮了洞壁上的好几个灯盏。 洞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入目一片狼藉。 用具工具以及物件都被拿去了刑部,里面除了一个大熔炉,剩下全是垃圾,还有遍地血迹。 宁时迁俊眉微蹙。 “罕疾,这世上只有思涯能医,只能下次再寻机会了。” 白九霄本想说她或许可以试试看,但见他如此说,想必情况不是特别迫切,就没做声。 何况,她现在身陷囹圄,当务之急,是自救。 两人开始分头寻找起来。 第036章 独一无二 “你见过白九霄吗?”宁时迁心念一动,边找,边试探道。 白九霄眸光微动:“九王爷吗?” “嗯。”宁时迁抬眸瞥了她一眼。 白九霄拾起一根木柴,将地上的一堆垃圾拨开。 “没见过,倒挺想见见的,有人说,我跟他长得很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见过吗?”她问,直起腰身看向他。 “嗯,见过。”宁时迁将一张散架的木凳移开。 “我跟他像吗?” 宁时迁也直起腰身,轻凝了几许眸光看向她,斟酌了一下,回道:“有些。” 他不能回五官几乎一模一样。 因为他深深地怀疑,他们两个有血缘关系,是孪生兄妹都有可能。 不然,这世上怎会有人长得如此相像? 但如今,两人一人是大赵的九王爷,一人成了他桑临的暗卫,其中牵扯肯定很多。 事关两国皇室,还是谨慎为好。 一旦回一模一样,黑云外必定会去查自己身世,难保不引起什么纠复。 毕竟她现在是他父皇的人。 白九霄挑挑眉:“只是有些像?” “我是这么觉得的。”宁时迁继续躬身寻找。 白九霄垂眸笑笑。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女子装扮的她,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没人跟她一模一样? 甚是满意他的答案,遂不以为然回道:“原本还挺好奇的,原来只是有些像,这世上长得有些像的人多了去了。” 宁时迁稍稍宽心。 过了一会儿,宁时迁见她找得专注认真,又问。 “你觉得白九霄这次能扭转乾坤吗?还是再无翻身之机?” 她是他父皇的隐卫,肯定对他父皇的计划知道得清清楚楚。 白九霄眼波微动。 这是在担心“白九霄”吗? 抿了抿唇,她在想,该如何回答。 再无翻身之机,那是不可能的,至少,她的皇帝弟弟是相信她的。 不然,她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今日她皇帝弟弟让秦福来带给她的那封信笺,其实并不是有什么问题要她亲笔回答。 而是给她的一封密信。 她皇帝弟弟在信中说,他知道此事定是有人陷害,但证据都指向她,身为皇帝,无法偏袒,只能将她圈禁。现命秦福来带着宫人前来传口谕,一会儿秦福来会差一名宫女进屋拿她的回复,到时,她可乔装成此宫女出府密查此事。 虽然她不懂,明明有小太监随行,为何不让秦福来差一名小太监进屋,而是让个宫女。 搞得她还得承受陆乘溪和秦福来两人一言难尽的眼神。 不像仝泉知道她是女儿身,在陆乘溪和秦福来眼里,她是男人,化身宫女,她就是男扮女装。 堂堂摄政王九王爷,平时威风八面,竟然扮女装,可不就把他们两个搞得心情极为复杂。 收回思绪,她一本正经回了一个字:“难。” 虽然有她皇帝弟弟的信任,但悠悠众口难堵,必须找到有力的证据证明清白才行。 宁时迁看了看她,没再做声。 看来,他父皇志在必得。 第037章 伤害自己 两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两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梦。 又或者...... 两人又都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腰牌在搬去刑部的那些物件中? 如果是这样,就有点麻烦了,她在被圈禁,不便去刑部,且,刑部说不定也有溪妃他们一伙的人。 如果现实与梦境相反的点是,那块腰牌被刑部溪妃一伙的人秘密处理掉了,并没有被万吉他们发现,那就完了。 白九霄如是想。 宁时迁也微微拢了眉。 如果是这样,那就很麻烦,刑部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进去很难,进去找到腰牌并偷走,更是难上加难。 如此一来,岂不是真就要梦境成真了? “前面有个废水池,去找找看吧。”白九霄指指洞的最里面。 “嗯。” 两人拾步上前。 废水很浑浊,一股铜臭味,看不到里面,宁时迁拾起一根棍子,伸进去试了试深浅。 还好,不深。 扔了棍子,作势就准备下水,被白九霄拉住:“我下,以防水下有毒物,我百毒不侵。” 宁时迁眼波微漾。 心里面说不出来的感觉,还未来得及回应,白九霄已经下到了废水池里。 身上的浅紫色云锦裙的裙摆全泡在了水里面,她也不管不顾。 先用脚在水里面摸索着踢了踢,觉得不行,干脆云袖一挽,倾身用手去摸索。 宁时迁在池边看着她,看着她毫无姑娘家的娇气、毫不顾及形象、毫不怕脏、动作利索的模样。 又垂眸看看自己腕上她送的那根银绳。 忽然听到白九霄道:“摸到了一个东西。” 他一震,抬眸望去。 “是什么?” 话刚问出口,他就猛地听到“嘭”的一声巨响,就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废水池池底突然剧烈颠簸起来。 白九霄猝不及防,一个身形不稳,眼见着要摔倒。 他当即伸手去拉,却不料手刚攥到白九霄的胳膊,废水池的池底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下方一空,白九霄的身子猛的往下坠去。 他来不及撤手,便也跟着一起被带了下去。 急速下坠了片刻,两人都砸在地上,废水也跟着兜头淋下。 又听“哐当”一声,头顶上的池底又自动关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宁四,你没事吧?”白九霄快速从地上起身。 “嗯。” 黑暗中,宁时迁赶快掏出袖袋里的火折子,好像还没湿透,试着吹了吹。 还好,着了。 白九霄立马借着光亮,飞快地观察周围环境,扬手一指:“那里有盏灯。” 宁时迁快步过去将其点亮。 两人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白九霄看向宁时迁。 此时的他浑身湿透,湿哒哒的衣服紧贴在身上,越发显得他身材的优秀,漆黑如墨的发丝在往下淌着水滴,他的皮肤是那种冷白皮,湿发的情况下,越发显得发黑肤白,让他更添了几分魅惑,摄人心魂。 白九霄有点移不开眼。 而宁时迁却不太敢看她。 因为湿衣服贴在身上,让她曲线尽显。 他撇开眼,环视洞里面:“没想到这里别有洞天。” 白九霄这才回过神。 “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碰到的那个是机关。” 两人环视周遭,都很震惊。 尤其是看到洞里竟有十几竹筐铸好的铜钱。 “看来,这些是还没来得及转移的。”宁时迁道。 白九霄眸色转寒:“也可能是他们压根就没想要转移,等此事一了,风头一过,他们又可以在此处继续。” 宁时迁看向她,不知她说的是自己的猜测,还是知道他父皇的打算。 “造得还挺真。”白九霄拿起一枚铜钱看了看,扔回框里。 宁时迁也过去看了看。 的确可以乱真。 “趁还有灯油,我们赶快先找东西和出去的机关吧。” “嗯,肯定是有出口的,灯能点得着,说明是有空气流通的。” “嗯。” 可是两人找了半天,既没发现要找的腰牌,也没发现任何机关。 白九霄开始拿佩剑敲击洞壁,一寸一寸敲击,一寸一寸听声,一寸一寸寻找。 宁时迁则是找地上,也是不放过一个犄角旮旯。 找着找着,他蓦地感觉到一股火热从腹下往上一窜,直直窜向脑门,击得他身子一晃。 很快,他就感觉到热,燥热。 意识到不对劲,他赶紧席地坐下,提内力凝神。 白九霄转身,便看到他坐在那里打坐,似是在用内力压制什么,一惊:“怎么了?” “不知,难受。”宁时迁皱着眉,声音暗哑。 白九霄当即将剑入鞘,上前查看。 准备给他探脉,手刚碰到他的腕,他就跟触电一般,浑身一颤。 “别碰我!”声音更加哑得不像话。 见他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根根爆出,且全是豆大的汗珠,眼睛里也是血色一片,白九霄大骇。 她是医者,就算没有探脉,看他这症状也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媚/毒? 他中媚/毒了? 强行抓过他的胳膊,指尖探上他的腕脉。 她眉心一跳。 果然。 果然是中了媚/毒! 她转眸环视洞内,视线落在那盏给他们带来光亮的灯火上,起身,她走过去,倾身凑近细嗅。 松油的味道夹杂着丝丝......几乎不易觉察的异香。 果然是灯油有问题。 白九霄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宁时迁已然坚持不住的模样,略一犹豫,还是将其吹灭了。 洞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虽然没有灯,他们将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是灯点着,就会加重他的症状。 黑暗中,能清晰地听到男人呼吸的粗重。 “宁四,你还好吗?” 这种毒,除了*****,基本没有解药。 如果有银针在身,她也可以通过施针,将其压制压制,可她身上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听到男人的回答。 但她闻到了血腥。 呼吸一滞,她当即摸黑过去:“宁四!” 血腥味更浓。 她在黑暗中抓住了他的一双手腕。 匕首掉在地上的声音。 果然。 虽然她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但她猜到他是在通过伤害自己,让自己保持意识。 “宁四。” “走开。” 第038章 换谁都会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从他这一声“走开”中,白九霄已听出了他的千般压抑、万般痛苦。 她攥着他的手腕,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抖,且又在用力想去控制它的抖。 黑暗中,白九霄抿唇稍作迟疑,转瞬便做了一个决定。 她双手更紧地攥住他的腕,大力将他往自己面前一拽,凭感觉摸索着想去吻他的唇。 结果吻在了他的下巴上。 她赶紧上移,覆住他的唇。 她明显感觉到他浑身一僵,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 再下一瞬,他便开始挣扎,试图摆脱她。 可就在白九霄又要控制他,又要笨拙地吻他,被他挣扎得有些败下阵、松开他的时候,他又突然将那终于得了自由的手臂展臂一捞,箍住她的腰,让她更紧地贴向自己。 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就强势地落了下来。 起先,她还在想,他此刻到底有没有一丝意识残留,还是只是药力作用下的本能。 很快,她自己的意识都所剩无几,便干脆丢掉一切杂念,全身心同他一起卷入一个陌生的世界。 * 事后两人很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但彼此都知道对方是醒着的,因为黑暗中两人的呼吸都很明显,刚才太激烈,以致于很久两人的呼吸都没平缓。 好在黑,能掩饰彼此之间的尴尬。 其实初次对白九霄来说,是不适的。 这种不适,身体上的还是次要的,因为她是练武之人,且大伤小伤不断,这点痛不算什么。 这种不适,主要来自心里上的。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陌生又愉悦,忐忑又满足,还有一些些好奇与探究。 她不知道宁四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他这样一声不吭,让她有种是她趁人之危、是她强了他的感觉。 明明后来是他主动,跟只狼似的,虽然他可能没有意识。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中传来男人暗哑的嗓音:“抱歉。” 这时的暗哑,和之前的暗哑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天籁小说网 反正不知是不是刚刚两人有了那层关系,白九霄现在听到这声音,就觉得格外的磁性,嗯,诱/人。 “不用抱歉,方才情况紧急,我只是救你,换谁都会这样做,你不要有任何心里负担。” 白九霄语气淡然,满是不以为意,她坐起身,开始在摸索着找衣服。 黑暗中宁时迁睁着眼睛未动,在想她的这句话。 我只是救你,换谁都会这样做,是说,如果不是她,换做别人,别人见到他这样,别人也会这样做,还是说,如果不是他,换做别人中毒成这样,她也会这样做? “宁四,怎么不见衣服?”白九霄在身边探了好一会儿没探到。 “往远点找。”男人的嗓音里蕴着一抹闷色,也坐起了身。 远点? 白九霄汗。 有扔那么远么。 她试着扩大范围摸索,果然就探到了布料。 也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反正一件一件先全部收集过来,然后再根据感觉分吧。 第039章 这个预知 “黑云外,你的救命之恩,我会铭记在心,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的。” 宁时迁觉得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并不是他不想负责,而是他们的身份不允许。 他父皇的暗卫是要断情绝爱的,一旦发现有儿女私情,就是死路一条。 这点,他相信她比他更清楚。 因为曾经就有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前年,一个女暗卫爱上了他三哥宁书宴,他父皇知道后,让他三哥当众亲手杀了那名女暗卫。 想到这里,他眉心一跳。 莫不是他梦到自己一剑刺死了这个女人,就是这个预知? 白九霄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这个,她都说了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了,这男人! 不过,也说明他知恩图报、重情重义。 她喜欢。 “宁四,你的衣服还好吗?” 她发现自己的衣服好几个地方都被撕坏了,不过,勉强还能穿。 宁时迁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眯眼望着远处的一个地方。 “那里是不是光亮?” “哪里?”白九霄只觉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宁时迁指了指。 意识到她也看不到他的手,遂摸索着靠近她:“把手给我。” 两人的手在黑暗中又摸索了半天,才握在一起。 宁时迁引着她的手指着一个方向:“那里。” 白九霄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和干燥,以及他的呼吸就在跟前,有点心猿意马,想起刚刚他的这双手掐着她腰,而这呼吸就喷薄在她的肌肤上的情景。 直到宁时迁又问“看到了吗”,她才回过神,凝目望过去。 “好像是。” 很小很小,针孔状。 “去看看。” “嗯。” 为了便于两人在黑暗中行走,宁时迁没有松开她的手,两人便牵着一起往那个方向而去。 的确是一点光亮。 一点,只能叫一点,几不可察。 白九霄突然想起什么,将手自宁时迁掌心抽出,拿起佩剑开始敲击那一处洞壁。 边敲,边凝神细听。 宁时迁眸光一敛:“是泉眼阵!” “对!需要我们一起配合。” 泉眼阵需得两人破阵,白九霄拔出佩剑,摸索着握到宁时迁的手,将长剑给他,自己拿剑鞘。 两人便在黑暗中对着那面洞壁,凭着手感辨位置,你一下我一下极快地敲击起来。 “没想到,你连音律都会。”宁时迁道。 泉眼阵,是音律所编。 他父皇的隐卫真是全能培养,似乎无所不能。 白九霄笑:“我也没想到,你连阵法都懂。” 泉眼阵,虽是音律所编,其精髓却终究是阵。 一个唱戏的,会音律很正常,会兵法里的阵,也太博学、太优秀了吧。 不愧是她喜欢的人。 在敲了多处,且多次之后,两人同时脚尖点地、飞身而起,齐齐击向那个亮点。 那里是阵眼。 一声大响,那面洞壁瞬间裂出一道大口子。 两人面色一喜,却发现脚下的地晃动了起来,整个山洞都在摇。 “快走!洞要塌了!” 宁时迁急道,与此同时,白九霄已手臂一展,揽住他的腰,裹挟着他飞身自大裂口而出。 脚刚刚落地,就听到身后一声惊天巨响,回头,发现已是一片废墟。 第040章 供认不讳 好险。 白九霄和宁时迁对视一眼。 “看来,这个只是紧急出口,一旦从这个出口出来,整个山洞都会毁掉。”白九霄转眸看着几乎塌了一边的山脉,冷声道。 宁时迁没做声。 应该是这样的。 真正的出口应该是废水池那里还有机关的,从上面那个山洞出来。 而这个出口只是为了万一,万一被人发现,万一被人围堵或者围剿,可以从这个泉眼阵的紧急出口出来,并让整个山洞坍塌,毁掉所有。 目光触及到身前女子颈脖肌肤上的片片红痕,以及她身上被他撕了好几处地方的衣裙,宁时迁视线一烫,撇过眼。 药力下的他竟这般......粗蛮。 再看自己身上,也是衣衫不整,脏污不堪。 尤其是有血渍,殷红刺目。 也不知是他割大/腿留的,还是她的...... 他深深蹙眉,再度看向身前女子。 女子的心思却并未在这些上,她还在观察着坍塌的山脉。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刚才那声响太大了,肯定会惊动长乐庵的姑子。”白九霄回头道。 “嗯。”宁时迁回神,又绕到最初进洞的那个洞口前看了看。 也全塌了。 果然泉眼阵的紧急出口就是将所有的一切毁掉。 白九霄也过来瞅了瞅,蓦地看到他身上的血污,想起在洞里他药力发作时,曾拿匕首伤害过自己以保意识。 便问他:“你伤在哪里?” 宁时迁眸光微闪,淡声:“我没事。” 他总不能跟她说自己伤在大/腿上。 “我看看,我有药。”白九霄不放心。 宁时迁蹙眉:“真没事,你不说要赶快离开这里吗?” 白九霄凝目打量了他一瞬。 见他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遂道:“那走吧,你是怎么来的?” “我的马在那边。”宁时迁指了指一个方向。 白九霄点点头,指了指跟他相反的方向:“我的在那边,那我们就此别过。” 她还得想办法去刑部打探。 这里上下两个洞全找遍了,也没看到什么腰牌。 她觉得很有可能在那些拉到刑部的物件里面。 以为她要急着回去复命,宁时迁淡淡点头:“嗯。” 与此同时,他在想,既然她能来此处寻腰牌,说明他父皇,或者那位皇子,已经知道腰牌掉了,那他们也必定会想尽办法找到那块腰牌。 所以,他其实没必要那么担心。 原本这个计划里就没有他,他们甚至都没让他知道这个计划。 两人分道扬镳,各自下山。 * 下山后,白九霄才知道出事了。 九王府的一个下人发现了她不在府中,跟守在王府外面的禁卫报告了此事。 禁卫统领进宫跟文帝禀报时,朱锦和几个官员正好在场。 听说她竟然无视圣旨私自出府了,朱锦和那几个官员当场就跪地请旨必须严惩她。 文帝只得差人去九王府核实。 如今,仝泉和陆乘溪已被禁卫带走,关入了大牢。 百官们在龙吟宫门前跪着,请旨全城通缉搜捕她。 说是请旨,实则是逼迫,逼文帝下旨。 她知道那个下人定然是谁安在她府中的眼线,只不过她现在顾不上去追究,此账后面再算,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问题。 思忖良久,她做了一个决定。 * 当她以男装白九霄的身份主动现身,出现在宫门口的时候,守门的禁卫都又惊又怕。 一个个都全神戒备地举起了兵器,可又不敢拿兵器直接对着她。 “不必惊慌,本王束手就擒便是,带本王去见皇上。”白九霄卸了身上佩剑,主动交出双腕。 饶是如此,在场的,依旧无一人敢上前绑缚她手。 她只得自己拿了绳子绑了双腕。 当她在禁卫的陪同下出现在龙吟宫前面的时候,跪在龙吟宫前的百官们都惊讶了。 没想到通缉搜捕的圣旨还没下,人就主动自首了。 白九霄略略扫了一下全场,文武百官基本都到齐了,原本好几个她的死忠也在,连几个兄弟王爷也在。 对此,她是理解的。 毕竟所有的证据都直指她,换做是她,她也会深信。 这种时候,大家都站她的对立面,如果有人不站,定会被怀疑是否也牵扯此案。 为了撇清自己,不得不也跟大家一起,她懂。 她皇帝弟弟见到她前来,也是惊了:“你......” 她看到他的脸色都变了。 虽然他的话没说完,但他瞪向她的眼神,她看懂了:你这个时候来,不是来送死吗? 她没理会。 她如果不来,他难道要一直跟这些大臣们死僵着吗? 能僵持多久? 这件事情总归要解决。 接下来便是审判。 她皇帝弟弟问,她答,百官们当面。 她对私自出府供认不讳。 因为这已是多方核实过的事实,她否认也没用。 “出府做什么?” “查溪妃之死以及假币案的真相。” “可查到什么?” “没有。” 太师朱锦带头,百官们一起跪地俯首。 “皇上,且不说溪妃娘娘的死,证据直指九王爷,长乐山上的铸造假币案,九王爷也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现在就单说他私自出府这件事,皇上已经明确下旨,任何人不得出府半步,违令者斩,九王爷还是一意孤行、抗旨不遵,单就这一点,九王爷就是死罪呀!” “她也是为了自证清白才出的府。”文帝帮白九霄找理由。 “就算想自证清白,也不能目无君王,目无法纪。而且,皇上不是已经让刑部在查此案吗?暂时也只是对九王爷行圈禁,并未刑罚,他就那么不相信皇上,不相信刑部,就那么迫不及待?”朱锦灼灼反问。 边上也有平素就跟他一伙的官员附和。 “是啊,皇上,这并不能成为抗旨不遵的理由,如果人人都如此,那国法何在?君威何在?” “是啊,皇上!” 见大家情绪起来了,朱锦破音真诚上谏:“请严惩九王爷,以儆效尤、以立君威!” 百官纷纷附和,齐声震天:“请严惩九王爷,以儆效尤、以立君威!” “请严惩九王爷,以儆效尤、以立君威!” 文帝头疼,看看白九霄。 “微臣接受处置!”白九霄道。 第041章 即刻行刑 百官惊了,文帝也惊了。 只不过百官是惊讶。 平素拽上天,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唯我独尊的人就这样乖乖认罪? 而文帝是惊骇。 接受处置? 这可不是一般的处置,是死罪啊! “请皇上下旨吧。”白九霄道。 她想过了,既然事情没有转机,她找不到证据自证清白,还让自己身陷绝境,不如就按照梦里的来。 梦里她在刑场,她皇帝弟弟监刑,万吉过来跟她皇帝弟弟说,现场发现了王爷的腰牌,意思是找到了她的腰牌。 她方才进宫前,已经确认过她的腰牌在的,然后,她毁了那块腰牌,将其弄得粉碎。 世上再无她的腰牌,看还怎么出现在现场? 她梦境必反,她便制造这个反转点,那到时很有可能,万吉他们发现的便是溪妃那伙人的证据。 横竖是绝境,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战场上,她也经常如此,她无惧。 “但微臣有几个请求。”白九霄又道。 “什么?”文帝问。 “一,请皇上亲自监刑!” 文帝眸光微敛。 这是? 百官中有人心里便腹议开了。 这是想让皇上去亲眼看着自己姐姐受死,皇上一向心软,指不定就下不了手了是吗? “二,请皇上派万吉去刑部监督他们查案。”白九霄继续道。 文帝知道,她这是不放心刑部。 “朕接到禀报,长乐山那个铸币的山洞突然坍塌了,朕派万吉带人前去查探了,至于刑部,你放心,朕早已命千利在那里全程监督。” 万吉去了长乐山? 白九霄默了默。 行吧。 千利和万吉一样,她也不好说现在将两人互调一下。 而且,她也不确定证据就是在刑部的,她跟宁四没找到,不代表长乐山山洞里就一定没有。 就按照天意走吧。 只不过,山洞都塌了,不好找吧。 “还有吗?”文帝问。 “三,放了陆副使和仝泉。” 文帝点头。 这点他随时可答应。 只是,他不知道他这皇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也知道,葫芦里一定是有药,不然不会有前两个要求。 依旧有些犹豫。 毕竟这不是开玩笑的。 攸关生死,他金口一开,便再无转圜之机。 朱锦看出了文帝的迟疑。 当即怂恿道:“皇上,既然九王爷甘愿受罚,说明他也知自己犯下的是重罪啊,皇上仁慈,顾念姐弟之情,微臣理解,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古往今来都是明君治国之道,请皇上以国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 文帝皱眉。 要不是他皇姐要留着此人,他早让这个老匹夫回乡颐养天年去了。 整日的还跟他皇姐对着干,嘴巴叭叭叭的。 烦! “请皇上以国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 百官再次齐跪山呼。 文帝看向白九霄。 白九霄一副等着受刑的模样。 文帝又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九王爷抗旨不遵,私自出府,明日午时,在午门刑场,斩首示众!” 终于下旨了! 朱锦心中一喜。 百官们齐呼:“皇上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大家情绪高涨之时,白九霄突然开口道:“不用到明日午时,就今日。” 文帝:??? 百官:??? “你说什么?”文帝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仅他,在场的百官亦是。 见过不怕死的,也没见过这么迫不及待求死的! “微臣说,不用到明日午时,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微臣也甘愿受罚,就痛快点,今日就行刑。”白九霄道。 梦里的场景应该发生在傍晚,她记得很清楚,当时风很大,太阳已经落山。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外面风也很大。 文帝看着白九霄。 虽然他一向对这个皇姐的运筹帷幄能力,都极为放心和信赖,但,这真不是搞着玩的。 白九霄用口型无声对他说了个‘快’。 去午门刑场得需要时间,在不快点,天就要黑了。 见她这般,文帝一颗心放下来。 遂再次朗声:“九王爷抗旨不遵,私自出府,即刻前往午门刑场,斩首示众!”” 朱锦以及一些平素受白九霄倾轧,对其恨之入骨的官员自是求之不得,再次高呼“皇上万岁”。 文帝吩咐禁卫带白九霄前往午门。 他随行。 百官们自是也跟着一起。 * 宁时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梨园后院的厢房里,给自己腿上的伤口上药。 手里的瓷瓶“嘭”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问向石磊。 石磊笑:“我就知道,公子会是这反应,白九霄那个奸人终于要死了,我跟公子一样激动呢。” “不是。” 他是激动,但不是因为这个激动。 白九霄若真能死,固然好,可...... 午门刑场,文帝亲自监斩,暮色四合的黄昏时分...... 每一样都跟他梦中的一样! 也顾不上腿上的伤了,当即放下裤管和袍角,他大步往外走。 “公子去哪里?” “午门,去看看。” 石磊赶紧拿了披风追上去。 外面风太大了。 * 午门刑场,白九霄双手被缚,站立在邢台上。 风声过耳,衣袂迎风簌簌,发丝飞扬。 她扬目望着天边云彩。 嗯,刚好太阳下山。 她又淡淡扫过闻声赶来的百姓万民。 嗯,也是人山人海。 刽子手手拿大刀站在不远处,一身肥膘一脸横肉。 嗯,也对。 再看她皇帝弟弟,正襟危坐在华盖下,边上秦福来手执拂尘作陪。 都对得上。 大家都看着文帝,尤其是百官们。 明明说即刻前来午门行刑,怎么又不动? 京兆尹手里拿着斩令牌的竹筒,不敢贸然上前,被朱锦在其身后推了一把。 京兆尹踉跄出列,见文帝看过来,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躬身将竹筒双手呈上。 文帝眼波微敛,迟疑着,伸手拿了一枚。 全场忽的雅雀无声,只有风声猎猎。 京兆尹退下,文帝拿着那枚斩令,指腹摩挲。 好一会儿。 正欲扔出,御前带刀侍卫万吉疾步而来:“皇上。” 将手里的一块腰牌双手交给文帝:“山洞已经完全坍塌成废墟,属下命人挖开废墟,在现场找到了桑临四王爷的腰牌。” 第042章 警告太轻 人群中的宁时迁浑身一震,愕然看向边上的石磊。 本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见石磊也一脸震惊,他便知自己没有听错。 是说桑临四王爷的腰牌,是说他的! 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探进衣襟去拿腰牌,又想起他已沐浴换了衣袍。 他沐浴完,就先给自己的腿上药了。 想着反正不出门,就准备等上完药,再去掏脏衣袖袋里的钱袋、匕首、火折子之物,以及里衣斜襟口袋里的腰牌。 结果听说白九霄在午门行刑,就匆忙出了门。 “公子的腰牌怎会掉在了长乐山?”石磊一脸急色,压低声音问道。 因为腰牌不同于其他东西,腰牌是贴身之物,是放在里衣的斜襟口袋里的。 袖袋里的东西可能会掉,里衣斜襟口袋里的东西绝对不会掉啊! 除非自己拿出来,或者衣服脱下来倒着提着。 宁时迁没做声,薄唇抿得死紧。 他自是不会说,自己在山洞里脱了衣服、做了男女之事。 当时疯狂,连两人的衣服都撕坏了多处,哪顾得上里衣口袋里的腰牌。 肯定要不就是事前,脱衣服抛扔在一旁时掉的,要不就是事后,摸索着找衣服穿时弄掉的。 总之,是掉了,他掉的。 他忽然有种逃也逃不掉的宿命感。 明明他是为了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去的长乐山山洞,结果却成了他促成了这件事的发生。 明明他是为了找腰牌,结果变成了他掉的腰牌。 他在想,如果他不去找,不去长乐山,山洞里还会出现别的皇子的腰牌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到目前为止,他做的梦,每一个都成真了。 想去改变,都改变不了。 世事便是如此,一家欢喜,一家愁。 此时的白九霄自然是前者。 听到万吉跟她皇帝弟弟说的话,她终于心口一松。 果然,梦境必反,诚不欺她。 不是她的腰牌,而是奸人那边的腰牌。 只不过,是桑临四王爷的,她稍稍有点意外。 还以为溪妃是大赵哪个王爷的暗子,却没想到是他国的。 桑临真是亡她之心不死,派暗卫去云来刺杀她不成,又让溪妃来这一招双管齐下。 看来,送人头警告太轻了。 必须铁骑压境才行! 这厢,文帝自是大喜,当即将手里差点扔出去的斩令牌扔还给了京兆尹。 并朗声跟百官,也跟百姓说道:“宫宴之上,朕送溪妃手镯之时,亲眼看到她每只手的尾指和无名指上,都戴着金驱护指套。” “可在她中毒之后,朕发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护指套不见了,朕就觉得蹊跷,她临死前,朕问她,毒是否是她自己下的,借此诬陷九王爷,她是不是细作,她虽否认,但眼神明显惊慌。” 百官恍悟。 原来溪妃落气之时,帝妃二人低语说话,是在说这个。 “朕后来让人在其坐的软椅垫子下找到了那枚护指套,果然,里面藏着腕猎的毒。如今,又在铸币现场发现了桑临国四王爷的腰牌。” 文帝边说,边举了举手中腰牌给大家看。 “可见,此次事件,是桑临国所为,利用溪妃这个细作,栽赃陷害九王爷,意图借朕之手,除掉九王爷这位他们惧怕的战神。” 全场一片哗然。 百姓们自是信的。 因为大家都知道,九王爷于大赵百姓而言,意味着什么,于边国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但百官中不少人不信。 比如朱锦。 “皇上,仅凭一块腰牌就说是桑临国所为,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毕竟是影响两国邦交的大事。” 边上,一伙的户部侍郎附和。 “是啊,说不定是谁后来去放的,刑部先前不是已经搜过一遍山洞吗?怎么没发现,现在才发现?” 听到这样说,朱锦顿时打开了新思路。 “对,指不定就是九王爷去放的,他擅自出府谁知道是不是做这事?” 文帝脸色冷了下去。 “身为太师,你难道不知道桑临国王爷的腰牌,意味着什么?” 说完,也不等朱锦回应,就问边上的相国银知章:“银相知道吧?” 然后扬手示意他:“来,说与朱太师和张侍郎听听,让他们长点见识。” 朱锦:“......” 张侍郎:“......” 银知章颔首领命。 “在桑临,腰牌于王爷来说,极其重要,虽叫腰牌,却并不是挂于腰间,而是贴身之物,一定是放在里衣斜襟的那个口袋里的,所以......” 银知章的话没说完,文帝接了过来:“所以,你们两个去给朕偷一个桑临王爷的腰牌试试看。” 他指着朱锦和张侍郎。 两人哑口。 他们又何尝不知道桑临国王爷腰牌的这些讲究,他们只是不甘心。 白九霄不死,他们不甘心。 于是,朱锦又硬着头皮开了口。 “难偷,也并不表示就一定偷不到,而且,九王爷无所不能,且一直跟桑临交锋,他若想得一块对方王爷的腰牌,也不是不可能。” “她若真无所不能,还能被绑在这里?”文帝怒道。 这老匹夫怎就不知道见好就收呢?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一直沉默不语的白九霄慢悠悠开了口。 大家都看向她。 白九霄微微扬起下颚:“等本王灭了桑临,擒了他们的四王爷,让他来告诉你们真相。” 她语气不重,甚至带着几分随意。 但是大家听在心里却都是一震。 她那个样子不像是说着玩的,看似狂妄,却给人一种胸有成竹,且势在必得的笃定。 “可,就算是这样,九王爷违抗圣旨,私自出府是事实吧?本来此次斩首,也是因这条罪,又不是因溪妃之死和铸造假币。”朱锦又道。 文帝皱眉。 “所以,你是一定要朕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是吗?是要朕遂了桑临的愿,杀了九王爷这个让他们闻风丧胆、屈服害怕的战神是吗?是想看到桑临从此以后再无忌惮、随时来犯是吗?” 文帝一连几个追问,口气灼灼。 朱锦哑口。 文帝又道:“是,九王爷违抗圣旨,私自出府,理应当斩,但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嘛。” “你们不是总说,要朕为国着想,为江山社稷着想吗?朕现在就是为大赵考虑,所以,决定免除九王爷的死罪,让桑临的阴谋落空。” “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她那么喜欢往外跑,在府里呆不住,那就罚她禁足一月,一月内不得再踏出府门半步。” “可否等微臣灭了桑临、擒了桑临四王爷,再禁足?”白九霄问。 众人:“......” 文帝也无语了好一会儿,道:“可以。” 第043章 就是四哥 朝堂风云总是瞬时万变,前一刻,九王爷还是要被斩首示众的死犯,后一刻就变成了统领十万大军的主帅。 一夜的时间做准备,明日一早开拔,进军桑临。 * 念南梨园里,宁时迁吩咐薛贵:“速飞鸽传书桑临,白九霄要带兵攻打桑临。” 薛贵自是也听说了腰牌一事,心中甚是疑惑,但见宁时迁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 飞鸽传书发出后,见到石磊,才将他拉到自己厢房细问究竟。 石磊直摇头。 “我也不知道啊,肯定是公子去长乐山的时候掉的,只是怎么会掉,我问公子,公子也不说。” “那现在怎么办?本来这件事跟公子无关,溪妃他们的计划,连告诉都没告诉公子,如今好了,公子把自己搭进去了,白九霄出兵,皇上一定会怪罪公子。” 薛贵愁得不行。 石磊更是忧急得要命:“按照皇上的脾性,何止是怪罪,一定饶不了公子。” “哎。”薛贵叹气,他又何尝不知皇帝的狠。 自古皇家多无情,什么骨肉亲情,也不过是巩固皇权地位的工具。 皇帝能手刃自己的亲哥,处死自己的亲子七皇子,主动将那么小的十一皇子拱手送给大赵做质子,就可见一斑。 薛贵抿唇想了想,“要是能阻止白九霄出兵就好了。” 可显然阻止不了。 * 白九霄来到抚霞宫的时候,宁轻舟正俯在案几上给一个木质玩具钻孔。 听到宫人们行礼,宁轻舟回过头。 见到是她,小脸一瞬变色,手里的玩具和钻子都吓掉了,一双眼睛戒备地看着她。 白九霄眯了眯眸,上前,在他对面撩袍坐下。 “会画画吗?”白九霄问。 小家伙点点头,又飞快摇头。 那就是会了。 白九霄吩咐宫人:“取笔墨纸砚来。” 宫人很快摆上了文房四宝。 白九霄示意他:“画出你们四王爷的画像。” 宁轻舟没动。 白九霄随手拾起桌上的一个木质玩具配件,五指骤然一收,那个配件就在她的掌心粉碎,她摊开五指,碎屑纷纷扬扬。 宁轻舟吓得小脸都白了,赶紧执笔蘸墨画了起来。 没多久,一张男子画像就画好了。 白九霄执起来瞅了瞅。 关公眉、三角眼、鹰钩鼻、凸唇,右脸上还有个又黑又大的痦子。 “你确定你画的是你们四王爷宁时迁?”白九霄问他。 宁轻舟点点脑袋,稚声道:“就是四哥。” 真丑。 白九霄都不想看第二眼。 将画拢进袖中,她起身,吩咐宫人:“去工部拿几样榫卯的玩具给他。” * 回府后,白九霄先去了温泉房沐浴。 看到身上一块一块还没褪干净的红痕,她又想起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宁四在她身上的疯/狂,以及自己的......沉/沦。 原来男女情事这般妙不可言。 她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沉入温泉水底。 忽然想起什么,又“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明日就要出征了,会多日见不到他,得去跟他道个别才行。 * 白九霄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黑。 她先去附近新买的空宅子里换了装扮,来到念南梨园的时候,梨园里的夜场刚刚开始。 薛贵看到她当即迎了上来。 “我找宁四。”白九霄开门见山。 “他不在,去九王府找九王爷了。”薛贵回道。 白九霄一怔。 去找她了? 不对,应该说去找“白九霄”了,找她作甚? 转身正准备回府,又被薛贵喊住:“姑娘请留步。” 白九霄回头。 “可否借一步说话?”薛贵问。 白九霄默了默,虽不知他想说什么,但想必跟宁四有关,遂点点头。 “姑娘请跟我来。” 薛贵带着白九霄去了后院,路上碰到石磊。 看到白九霄,石磊眸光一喜:“黑云外,你来了!” 白九霄淡淡颔首。 然后一行三人进了一间厢房。 白九霄径直走到桌边的主座,习惯性准备撩袍,意识到是襦裙,拂裙坐下。 “想说什么?”她扬目问。 薛贵默。 不愧是帝王的高级暗卫,连气场都不一样,坐姿也是如此不羁。 双腿分得老开,一只手的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上。 “是这样的,听石磊说,你叫黑云外?”薛贵边说,边思忖着该怎样开口。 白九霄看着他:“嗯。” “其实......”薛贵有些犹豫,“公子现在的处境,想必你也知道的,对吧?” 白九霄怔了怔:“宁四?” “嗯。” 宁四什么处境? 白九霄有些莫名:“不太知道。” 见两人这样,一旁的石磊急死了:“哎呀,都是自己人,干脆挑明了说吧。” 白九霄挑挑眉。 这就把她当自己人了? 莫不是宁四跟他们讲了,他跟她已有了那种关系? 薛贵关了房门:“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其实,公子跟石磊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薛贵道。 白九霄呼吸一滞。 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宁四早就知道她是白九霄? 她难以置信。 见她震惊,石磊开口道:“在云来,你说你叫黑云外,公子就怀疑你是暗卫了,然后见你跟白九霄的侍从打起来了,想阻止你,便让我去喊一声,‘黑云外,当归’,当归是暗卫的密语,收手的意思,你也听懂了,我们便确定了你的身份。” 白九霄:??? 她指指自己:“我的身份是......暗卫?” 见她这般,以为她是谨慎,石磊笑道:“你也不用否认,公子说,他还看到了你的红花绿叶牌。我们知道,暗卫是不能暴露身份的,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白九霄:“......” 她想起了在云来那个刺杀她的暗卫青雾里。 对方也是因为“黑云外”这个名字,以为她是桑临暗卫。 只是,对方自己是暗卫,这样以为,她理解。 宁四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是桑临暗卫,甚至还知道“当归”是暗卫密语? “所以呢?”不动声色,她问。 “所以,你愿不愿意帮公子?”薛贵问。 帮宁四? 白九霄眸光微敛:“具体说说。” 第044章 他想她死 薛贵走到她桌对面的位子坐下。 “不知你见过白九霄没?就是大赵九王爷白九霄。”23sk. 白九霄想起宁四在山洞里也问了她这个问题。 便给了一样的回答:“没有,听说我跟他长得有些像?” “何止有些,是非常!” 白九霄眸色微深。 “是吗?宁四说,只是有些。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 薛贵和石磊对视了一眼。 “你能不能去找白九霄,就说自己是他流落在民间的妹妹?” 白九霄:??? “你们两个长得那么像,白九霄肯定相信的。”薛贵道。 白九霄有些无语:“......你可知王爷的妹妹是公主?” “我知道,但流落民间的公主也是有可能的呀,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例子。” 薛贵说完,石磊也在边上附和:“对,反正白九霄的母妃已经去世了,他也无从查验他母妃有没有生过你。” “然后呢?”白九霄眼波轻凝,“假冒他妹妹做什么?” “杀了他。” 白九霄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杀了白九霄,他武功极高,警惕性又强,一般人无法近身,你取得了他的信任,趁他不备,杀了他。” 白九霄没做声,看着薛贵嘴巴一张一合在说。 “你既然是皇室暗卫,想必功夫肯定了得,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杀他应该不是难事。” 白九霄略略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寒芒。 再抬眼,神色如常:“你们方才不是说帮宁四?所以,杀了白九霄,就能帮到他?” “是啊,杀了白九霄,不仅帮了公子大忙,你自己也立了大功不是吗?” 白九霄瞳孔微缩,有些难以置信:“宁四想白九霄死?” “当然!”石磊和薛贵齐声回道。 白九霄有些惊到了。 身子往后面椅背上一靠,她没做声,脑子里千头万绪,她按兵不动,等答案。 薛贵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不愿意。 “那或者不杀他,用第二个方案。” “说来听听。”白九霄双手环臂,靠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跟白九霄说,你爱公子,你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怀上了公子的骨肉,让他看在你以及你未出世的孩子份上,这次不要攻打桑临?” 白九霄:“......” 她是无语又迷惑。 “为什么有了宁四的骨肉,就不能攻打桑临,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是......” “因为白九霄攻打桑临,皇上就一定会治公子的罪,死罪都有可能,那你腹中的孩子岂不是就没有爹了?” 白九霄越听越糊涂。 “皇上治宁四的罪......” “是啊,白九霄之所以要攻打桑临,不就是因为公子的腰牌掉在了山洞里被他们拾到了......” 白九霄浑身一震,愕然抬眼。 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一片嗡鸣,薛贵后面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到。 公子的腰牌,桑临四王爷的腰牌...... 宁四! 宁时迁! 四王爷! 好一个宁四! 她垂眼,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脑中快速复盘着宁时迁四王爷和九王爷白九霄的见面片段。 她不知道,在白拾香的红秀宫出来,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时,有没有起过杀念。 她也不知道,在暖香阁,她坐在那里看奏折,他给她研墨,在她身后给她敲背时,有没有动过杀心。 她只知道,溪妃跟他是一伙的,那他替她挡的那一匕首,就绝对是刻意。 还说什么因为她长得像他认识的一人,呵。 方才她问,宁四想白九霄死? 这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当然。 所以,宁时迁去长乐山山洞,所说的为一人,也不是为她,而是为他自己吧。 去找自己掉在山洞里的腰牌。 哦不,也算是为她。 为了让她再无翻身之机。 “第二个吧。”她抬眼。 薛贵和石磊大喜:“你愿意帮?” “我试试,成不成不知。”白九霄面无表情起身。 “多谢!”薛贵很激动。 忽的又想起什么,“那得今夜就去找他,不然来不及,大军明日一早就开拔了。” “嗯。”白九霄举步往外走。 “黑云姑娘,这件事能不能不让公子知道?”石磊对着她的背影道。 白九霄停住脚,回头:“为何?” “他肯定不会同意这样做的。” “为何?” “因为我委婉建议过,被他否决了,他不想你牵扯其中。” 白九霄垂眸弯唇。 她是不是该感谢他? “知道了。”她抬眼,淡声道。 随后便拉开厢房的门,阔步走了出去。 * 白九霄换好装扮回到九王府的时候,宁时迁正准备从九王府门口离开。 王府门口的几个大灯笼照得府前光线清明。 白九霄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地看着他,看着幽幽夜色下,他挺拔俊逸、白衣翩翩。 敛了眸光,她打马过去。 府门口的守卫见到她回来,立即拾阶而下过来行礼和牵马。 宁时迁停住脚,朝她看过来。 她也淡淡看向他。 他朝她颔首施礼:“九王爷。” 白九霄将手里的缰绳扔给守卫:“找本王?” “是。”宁时迁长身玉立,再度颔首。 白九霄看着他,拾步朝他走过来,一直走到他的同一个台阶上,距他最多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四目相对。 “进来吧。”白九霄转身,袍角翩跹,拾阶而上。 宁时迁跟在后面。 入府后,便有府卫过来,朝白九霄行礼,欲对宁时迁搜身。 被白九霄抬手止了:“不用,宁公子是本王的救命恩人,难道还会对本王不利不成?” 宁时迁微微抿唇。 府卫行礼退下。 白九霄带着宁时迁阔步往书房而去。 石磊迎过来,行礼后,双手呈上一物:“王爷,方才皇上让人把这个送过来了,说是王爷此次出征可能要用。” 白九霄和宁时迁都看过去。 赫然就是万吉在长乐山找到的那块桑临四王爷的腰牌。 白九霄伸手接过,攥在手里,端详摩挲,幽幽开口。 “确实要用,还是皇上知本王性子,敢诬陷本王,本王就要桑临老皇帝拿这玉佩主人的人头,来求本王。” 第045章 不是好人 说这话的时候,白九霄语气很冷,听得仝泉都心口一颤。 宁时迁敛眸,轻抿了唇瓣。 将腰牌拢进袖中,白九霄问仝泉:“本王让陆副使去军营做最后的确认,去了吗?” “回王爷,去了,还未回来。” “嗯,”白九霄点点头,“今夜应该不会回了,毕竟十万大军,需要确认的细节很多。” 末了,便吩咐仝泉:“你也下去准备吧,这次,你也随本王一起。” 仝泉大喜,难以置信:“属下也随王爷一起出征吗?” 平素可都只是带陆乘溪的,让他留在府里照应。 “嗯,此次你不是跟陆副使被关了天牢吗?本王便让你跟着一起去讨回来,毕竟,仇要自己报才痛快,你说是不是?” 白九霄声音清淡,就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一样寻常。 宁时迁眼波又敛了几分。 仝泉自是激动不已:“多谢王爷!属下这就去准备,属下告退。” “走吧。”白九霄回头瞥了宁时迁一眼,便继续带头走在前面。???.23sk. 书房里下人们早已掌好灯,灯火通明。 进了书房,白九霄走到书桌边撩袍坐下,指指一旁的软椅,示意宁时迁:“坐。” 宁时迁没坐,就长身玉立在书房中间、白九霄书桌的前方。 见他如此,白九霄也不强迫,开口问他:“找本王何事?” 宁时迁朝她抱拳一揖。 “王爷,恕在下冒昧,在下前来叨扰,是想替一个人求个情。” “哦?”白九霄似是有些意外,“谁?” 宁时迁看着她,她坐在烛火后,橘黄色的烛光笼着她的脸,让她的脸看不大真切。 “桑临四王爷。”宁时迁启唇,道。 白九霄原本想拿桌上杯盏的手一顿,抬眼:“谁?” “桑临四王爷宁时迁。” 白九霄眸光轻凝,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胸,深目睇着他。 “想让本王饶了他?” “不是,想让王爷不要出兵。” 白九霄垂眸弯唇。 那还不是一个意思。 薛贵说,桑临皇帝会因她出兵攻打,而治他的罪,还很有可能是死罪,而她出兵攻打,是他的那块腰牌引起的。 “为何替他求情?你们什么关系?”白九霄问。 “他......”宁时迁眸光微闪,“是在下挚友。” 白九霄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笑着,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倒是重情重义。” 话落,却是笑意敛净、话锋一转:“可是,你可知本王跟他是死敌的关系?此次本王差点死于他手,你也是看到的。” “不是他。”宁时迁道。 白九霄没懂:“什么意思?” “溪妃的计划,他事先并不知情,更未参与其中。” “哦?”白九霄挑眉,有些些意外。 当然,更多的是不信。 “至于那块腰牌,此事说来话长。”宁时迁低叹,不知从何说起。 白九霄看着他,在等着他的“话长”。 见他不说,便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别人拿了他的腰牌放到那里栽赃他?” “不是,他的确去过长乐山的山洞,他是事后去的,也是想去找一些证据的,只不过,在山洞里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然后,他的腰牌不小心掉在了那里。” 白九霄微微眯了眸子。 没做声,在想他的这些话。 在山洞里,他们两个曾那样疯狂,确实很有可能将腰牌落下。 “本王凭什么相信你?”白九霄问。 宁时迁默了片刻,才开口。 “就凭在下曾冒死替王爷挡刀,在下就定不会欺害王爷。” 是么? 白九霄弯唇。 一个桑临四王爷,挡的是桑临细作的刀,让她相信他? “他的事,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白九霄望进他的眼睛。 宁时迁眸光微闪:“他是在下的挚友。” “所以,是他让你来找本王的?” “不是,是在下自己的意思。” 白九霄笑,笑得有些冷漠无情:“你觉得,本王会卖你人情?” 宁时迁抿唇,微微摇头。 “没有,在下并无把握,但在下还是想一试。” 白九霄没做声,低敛眉眼,开始将袖袋里的东西一一掏出来放到书桌上。 银票、匕首,以及方才仝泉给她的那块腰牌。 还有一张画。 她展开,招手示意他过去。 宁时迁不知其意,便举步上前。 白九霄将画拍在桌上,按着画手腕一转,将画旋转到他看着是正的,问他:“他,你的挚友?” 宁时迁并不认识画上奇丑无比的男人,但他是何其聪明一人,听到她这样问,便大概猜到了是谁。 却也不敢冒认,没做声。 “这是宁轻舟画的他四哥。”白九霄道,抬目近距离看着他。 宁时迁敛眸,这画风的确像是十一画出来的。 他启唇,刚准备回答,又听到白九霄道:“看来是宁轻舟戏耍了本王,还以为他小屁孩,天真无邪,定不会骗人,没想到......” “是他!”宁时迁呼吸一紧,当即打断她的话:“是四王爷。” 那样子像是怕自己说晚了,白九霄会杀了宁轻舟一样。 白九霄眉尖轻挑,点点头。 将画收回:“都说相由心生,此人一看面相,就不是好人,不仅本王不会放过他,本王劝你,也最好离他远点,你现在为他两肋插刀,他几时指不定就在你的两肋上插一刀。” 宁时迁:“......” 白九霄起身,吩咐他:“给本王的茶水添上。” 吩咐完,便转身走去后面的书架,不知在上面找什么书。 宁时迁提起书桌上的茶壶,给她的杯盏里倒上水。 视线扫过桌上她刚刚从袖袋里掏出来的匕首和他的腰牌。 就在他的手边。 白九霄背对着他找了好一会儿,才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转身走回到书桌边坐下。 目光浅淡落在杯盏上,她伸手执起,送到唇边浅啜了一口。 “宁四。”她唤他。 宁时迁看向她。 她放下手中杯盏。 “就算这件事与你挚友无关,他没有参与,但,诬陷本王,想置本王于死地的人,依旧是他桑临,所以,本王还是得出兵,还是得去教会他们做人,否则,下次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 第046章 什么后果 宁时迁没做声。 因为这段话,他无从反驳。 确实,是桑临陷害在先。 沉默了片刻,他微微鞠身:“在下知道了,王爷日理万机,明日还有重责在身,在下就不再叨扰了。” 说完,他便转身,作势准备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白九霄想,她怎么就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戏子? 明明气质矜贵非常。 就譬如现在,明明是求人,却丝毫没有卑躬之意,一身风骨。 “宁四。”白九霄喊住他。 宁时迁停住脚,回头。 白九霄坐在灯火后看着他。 宁时迁以为她要说什么,却又见她扬扬袖:“你走吧。” 宁时迁出了书房。 白九霄坐在那里也未起身,略略垂眼,视线落在她故意放在桌上的匕首和腰牌上。 是的,她故意的。 她甚至再次将自己的后背给了他。 她在书架前找了好久的书。 他可以下毒到她的茶水里,虽然她百毒不侵,但他不知,他只知黑云外百毒不侵。 他可以拿身上藏的暗器偷袭她,进府时,她也没让府卫搜他身。 就算身上未带兵器,她将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放在了桌上,他也可以用这个攻击她。 书房里就她和他,杀了她,他也完全可以脱身。 他都没有。 所以,他前来,真的是给“他挚友”求情的? * 宁时迁回到念南梨园,一直在等消息的薛贵和石磊当即迎了过来。 “公子,白九霄怎么说?” “还是要出兵。”宁时迁脚步不停,径直回房。 两人跟着一起进了屋。 “我就知道,他那种人,睚眦必报,而且向来说一不二,怎么可能轻易改变决定?” 宁时迁走到桌边坐下,轻垂眉眼,淡声道:“这次是桑临理亏在先。” 薛贵低叹。 确实。 “那现在就只能等黑云外的消息了。”石磊道。23sk. 说完才惊觉自己失言。 “黑云外?她什么消息?”宁时迁问。 石磊求助地看向薛贵。 薛贵抬手扶额,然后正色道:“她不是皇上的暗卫吗?我们只是让她帮忙打听一下圣意,看皇上对公子腰牌这件事是个什么态度、以及生气程度。” “胡闹!”宁时迁怒道:“若让父皇发现,她还岂能有活?” “她说她会注意的。” “她连与人交往都不会,她怎么注意?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不要把她牵扯进来,你们为何不听?”宁时迁脸色很难看。 薛贵和石磊都有些被他的样子吓到。 “我们......我们只是让她顺便,顺便打听,不用特意去打听。” 这要是让他知道,他们让黑云外去找白九霄了,那还了得? “她在大赵,父皇在桑临,如何顺便?还不得辗转打听!一旦辗转,就难免被人发现。” 宁时迁说完,抬手捏眉心,一副甚是头疼疲惫的模样。 薛贵和石磊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做声。 他们本想着胡诌一个,没想到惹他如此不快,也不敢再多说乱说。 “所以,她是父皇暗卫的身份,你们跟她挑明了?”宁时迁问。 两人只得点头。 这时,房门骤然被敲响。 “这么晚了,谁呀?”石磊问。 “我。” 黑云外! 石磊眸色一喜,当即就开了门。 可下一瞬又意识到,公子在,遂敛了情绪。 一袭浅紫襦裙,外系同色披风的白九霄拾步走了进来,身上笼着一层夜的湿气和风尘仆仆。 宁时迁看着她,微微拢眉:“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他们两个让我冒充白九霄的妹妹去找他,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白九霄道。 薛贵:“......” 石磊:“......” 说好的不跟公子讲呢? 宁时迁瞬间眸色转厉,冷瞥向薛贵和石磊。 薛贵只得连忙解释:“我们也是不想皇上处置公子,又想不到别的法子。” “我都不担心,你们担心什么?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她的处境?她去找白九霄会有什么后果,你们知道吗?” 宁时迁脸色铁青。 虽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怒气冲天,但薛贵和石磊知道,他家王爷是真的生气了,他们鲜少看到他这个样子。 两人都不敢做声。 白九霄出声了:“有什么后果?” 宁时迁冷瞥向她:“你说有什么后果?首先,白九霄是什么人?是那么好骗的吗?你连与人交往、人情世故都不懂,你如何骗得了他?” 呃。 白九霄心默,她怎么就给他这种印象了? “他睚眦必报,若发现你骗他,你还能有活?” “就算你骗到他了,你以为他就会欢天喜地跟你相认?他是权倾朝野、高高在上的九王爷,风光无限,他会允许自己冒出一个来路不明,且还替桑临说话的妹妹?为确保自己的地位,为不落人口实,他会认你?这里面或许还牵扯到他的身世,皇家的水,深得很,你要去淌,他会留你?” 一直几个质问,白九霄没做声。 原来九王爷“白九霄”在他心中是这样的人。 “还有父皇这边,你是他的暗卫,他若知道你去找白九霄,甚至说自己是白九霄的妹妹,你觉得你还能看到明日的太阳?你以为他在桑临,这里是大赵,他就不知道?他的眼线遍布四处!” 白九霄静静看着他。 在她印象中,他一直是个寡言的人,尤其是跟她相处的时候,更是惜字如金。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说这么多话,用这样的语气。 “所以,你是在替我的安危着想?”她问。 “不然呢?”宁时迁反问,语气不善。 白九霄眼波微动。 所以,他对白九霄,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对黑云外,想护她周全。 是这样吗? “可是,我已经找过他了。”白九霄道。 屋里三人皆震惊。 宁时迁皱眉:“你为何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白九霄不以为然。 宁时迁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片刻后,问:“你跟他说什么了?说自己是他的妹妹?他信了?” “嗯,我就按照他们两个教我的,说我跟桑临四王爷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并怀上了他的骨肉......” “什么?”宁时迁将她的话打断,一脸错愕无语。 第047章 我定还上 石磊跟薛贵也是脑中只有两字。 完了。 这黑云外果然不懂人情世故,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黑云外,你......”石磊都不知该怎么说她了。 怎么一点约定精神都没有? 白九霄却毫不以为然,问石磊:“我怀了你家公子的骨肉,你家公子是孩子的爹,他不应该知道?” 石磊:“......” “疯了。”宁时迁头疼。 “那白九霄怎么说?”薛贵问。 他最关心的是这个。 “她......”白九霄略略垂眸,掩去眸中情绪:“她应该是信了。” 薛贵和石磊大喜。 “那她还出兵攻打桑临吗?”薛贵问。 “这个她没明确答复,说要考虑考虑。” 石磊又焉了下去。 薛贵却还抱着一丝希望:“说明还是有转圜之机。” “你觉得自己很有能耐是吗?”宁时迁突然问白九霄。 白九霄看着他,未语。 “你是父皇暗卫,你们门规的第一条是什么?是不是断情绝爱,违者死?” “前年,你们一个暗卫爱上三王爷,父皇让三王爷当众亲手杀了那名暗卫,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你现在说,你跟我有了夫妻之实,还怀上了我的骨肉,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宁时迁盯着她,口气灼灼。 白九霄抿唇。 这暗卫什么破门规? 难怪他对她一直若即若离,明明关心,却表现得那么淡漠疏离,原来,原因在这里。 “白九霄说,她会替我保密,不会说出去的。” “他说你就信?而且,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三王爷跟那女隐卫难道不知道隐蔽?”宁时反问。 末了,又看向薛贵和石磊:“还有你们,不要心存幻想,这一仗,白九霄是不会不打的。” “那要不,我干脆杀了她!”白九霄突然提议。 三人都看向她。 短暂的沉默后,薛贵先出了声:“我觉得可行。” 原本他们的第一方案就是如此。 石磊也跟着表态:“我也觉得可行,杀了他,还可永绝后患,一劳永逸。” “嗯,反正她已信了我跟他是兄妹,杀她很容易。”白九霄也云淡风轻道。 “不可!”宁时迁沉声反对。 白九霄凝着他的眼睛:“为何?” “他武功高、警惕性强,心思缜密,你不是他对手。”宁时迁声音笃定。 “如果我有把握呢?”白九霄问。 “也不行!”宁时迁依旧态度坚决。 “为何?” “万一......”宁时迁看着她,有些犹豫,“我是说万一,万一你真的跟他是亲人,你杀了他,你以后能原谅自己吗?” 毕竟太像了。 屋里三人都怔了。 尤其白九霄。 “而且,”宁时迁又道:“无论是权谋之争,还是两国博弈,需要考虑的,是方方面面,他虽只是王爷,却是比文帝更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死了,桑临也不见得更好,总之,切不可乱来!” “听到了吗?”大概是怕她没往心里去,宁时迁又跟她确认。 白九霄点点头。 “他死了,桑临怎么会不好?”薛贵不解。 石磊亦是:“对啊,他可是我们桑临最大的仇人,若不是他,我们怎么会一再割城池给大赵,如果不是他,十一皇子那么小,又岂会背井离乡,跑到这里来做质子?” “白九霄是我们的死敌没错,但他是不是也起到了制衡的作用?如果没有他,你觉得父皇会这样规规矩矩?早举兵攻打大赵了吧?” “不仅父皇,周边的他国亦是,哪个不是蠢蠢欲动,却又忌惮于白九霄,所以,才有如今共存的局面。白九霄一死,战争只会更多,到时百姓遭殃、生灵涂炭,你说能好到哪里去?” 石磊一时哑了口。 宁时迁低叹:“罢了,这些事情你们无需懂。” 他自己也是才明白这一点的。 当他看到他父皇竟然在大赵铸造起了假币,当他看到他父皇为了置一个白九霄于死地,不惜牺牲溪妃,不惜牺牲造币点那么多无辜工人的性命,他强烈地感觉到了他父皇的勃勃野心,才明白这一点的。 “你们只要不再鲁莽行事就行。时辰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宁时迁起身,面露疲惫。 见他如此,薛贵和石磊也不好多说,行礼出门。 白九霄也默然往门口走去。 走到屋檐下,又停住脚。 静立了片刻,再度转身回了厢房。 厢房里,宁时迁正坐在桌边,执杯喝水,见她去而复返,俊眉微拢:“怎么又回来了?” 白九霄看着他,从袖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上前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赫然是他的腰牌! 宁时迁愕然抬眸。 “你偷的?” “她给的。” 宁时迁怔了怔,难以置信:“白九霄给你的?” “嗯,说是送给我腹中孩儿的礼物。”白九霄道。 “......”宁时迁嘴角微抽。 依旧有些不太相信,执起腰牌端详。 的确是他的那枚。 白九霄望着烛火后的他。 “所以,或许,我们或许能等到好消息呢。” 宁时迁闻言抬眸。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白九霄转身,准备离开,被宁时迁喊住:“黑云外。” 白九霄回头。 烛火后,宁时迁轻凝了几许眸光看着她。 “我很感激你的再次相助,加上上次的,我共欠你两个人情,日后我定还上。我接下来说的话,请你记在心里,念南梨园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这里了,我不是你该见的人,更不是你该帮的人。” 白九霄不意他这个时候突然说这个,微微怔忡。 “我不知道你来大赵是执行什么任务,如果完成了,就回桑临去,白九霄也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宁时迁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到桌上,朝她的方向推了推:“里面有粒药丸,服下吧。” “什么?” “避子药。” 方才从九王府回来的路上路过药铺买的,还想着该怎么给她,她自己找上门了,正好。 白九霄忽的就笑了。 “所以,你这是要跟我撇清关系?” “你比我更清楚,我们就不应该有任何关系。” 白九霄看着他,好一会儿,点点头。 上前拿了那个小瓷瓶,转身,披风曳动,阔步离开。 第048章 必须表示 白九霄出现在龙吟宫的时候,已是下半夜了。 文帝早已经寝下。 换做别人,秦福来肯定直接劝回,或者让其候着,但他知道文帝对白九霄有多不一般,所以,还是硬着头皮,冒死去唤醒了文帝。 果然,听到说是九王爷找,文帝当即披衣下榻,让人进殿。 文帝屏退了所有宫人,包括秦福来。 “皇姐深夜进宫,可是出了何事?”文帝问白九霄。 白九霄眸光微闪:“那块桑临四王爷的腰牌是假的。” “啊?”文帝惊讶,“那个不是刑部鉴定过吗?” “做得太像了,几乎乱真。” “那你是怎么发现是假的?” “我不小心摔碎了,发现中间是空的,真正的腰牌绝对不可能是空的。”白九霄道。 文帝点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绝不能将腰牌是假的公示出去吧,那块腰牌可是证明皇姐清白的重要证据,如果说是假的,到时那些臣子又得攀诬皇姐。”???.23sk. “嗯,但我也不能以此为由,出兵攻打桑临了,若到时他们四王爷拿出真腰牌,说根本没这回事,是我们为了师出有名,故意弄的假腰牌,诬陷他们,就会让我们很被动,我们本是正义的一方,就变成了非正义的了。” “有道理,皇姐这样一说,朕都怀疑,假腰牌是不是也是桑临阴谋中的一环。” “嗯,所以不能贸然出征了,但我又放话出去了,而且,你也下旨了。”白九霄皱眉。 文帝略一思忖:“这个好办呀,老法子。朕突发重病,你没法抽身,出征暂缓。” 白九霄看着少年帝王清秀的面庞。 “你就那么信任我吗?” “当然,皇姐为朕呕心沥血,朕都不信任,还要信任谁?”文帝回得笃定。 “你甚至都不怀疑那假腰牌是我放的吗?毕竟我主动要求被处置,主动要求赴刑场,然后那块腰牌就出现了。” “皇姐说不是就不是,朕为何要怀疑?”文帝问。 白九霄便没再多言。 “睡吧,那个扮重病的药丸也不能多吃,伤身。” “嗯,也只剩一粒了,也不知几时能再见到思涯,再跟他讨要一些。” 吃了那药丸,病症很重,但太医院的太医都诊不出是何病,这是最厉害的地方。 白九霄轻嗤:“你还吃上瘾了不成?” “不是,关键时候能救急不是,比如这次。” 白九霄看看他,上前将他搭在肩上的披风拢了拢紧,随后拍拍他的肩:“辛苦了,我走了。” “皇姐,朕夜里看书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龙案上的烛台,你看,手背上烫了好大一块,痛死了。” 少年帝王将自己烫伤的手举给白九霄看。 白九霄握住他的腕,细看,确实烫了铜钱般大小一块红的,拢眉:“怎么那么不小心?擦药膏了吗?不擦得起水泡了。” 文帝点点头:“擦过了。” 忽的想起什么:“对了,皇姐,那桑临那边,我们总得有所表示吧,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大赵没人了,这般陷害皇姐,就算不出兵,我们也不能忍。” “有,必须表示。” * 翌日早朝,文帝没有上朝,因为突染病疾。 据说夜里出动了整个太医院,都没诊出是何病症。 早朝由九王爷白九霄代为主持,原本预定一早的出征桑临,也因此紧急叫停。 朝会上,有臣子问:“九王爷,皇上的病疾会不会也是桑临国搞出来的?” “正在查。”白九霄答。 “桑临如此欺人太甚,我们不能不予以回击吧?” “当然,此战只是押后,而不是不战。另外,他们不是还有个十一皇子在我们手上吗?既然他们不顾他的死活,那就休怪我们无情。本王会修书一封,另附上溪妃头颅、十一皇子断指一根,由陆副使亲自送往桑临,交于桑临皇帝。” * 下朝后,白九霄便去了抚霞宫。 宫人们在院子里洒扫,见她着朝服、握佩剑、一身寒气,都吓坏了,手里的活儿都扔了,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宁轻舟呢?”白九霄问。 “还......还没起来。”宫女回。 白九霄便举步入了内殿,并沉声吩咐宫人们:“都别进来!” 大家自是求之不得,都跪在院中未动。 不多时,就听到内殿里传出宁轻舟的一身惨叫。 再一会儿,白九霄就从内殿出来了,一边拿帕子揩着剑锋上的鲜血,一边吩咐大家。 “不许叫太医,不许给他包扎!” 白九霄离开抚霞宫好久,宫人们才回过神来。 纷纷跑进内殿去看,就见榻边血迹斑斑,榻上宁轻舟缩成一团,抱着被褥在发抖。 “十一......十一皇子,你,你还好吗?”宫人问。 宁轻舟小脸煞白,泪流满面,没理宫人。 抚霞宫的宫人们后来才从别处听说,九王爷念宁轻舟爱做木工玩具,心慈,留了他双手十指,断了其脚趾一根。 * 宁时迁一夜未眠。 “公子!” 石磊兴高采烈推门而入的时候,他还穿着昨夜的那套衣衫坐在桌边,桌上的烛火都没灭。 “公子昨夜没睡吗?”石磊惊讶。 宁时迁抬眼,没回他,眼窝下一团乌青。 石磊想起正事。 “公子公子,白九霄真的没出兵,据说是文帝突染恶疾,白九霄抽不开身,所以,暂停出征。” 宁时迁吹灭面前的烛火,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 似是意料之外,又似是意料之中。 石磊却很激动:“黑云外好厉害,真的让白九霄放弃了,我觉得文帝染疾是幌子,哪有那么凑巧的事,肯定是黑云外的功劳,公子你说对不对?” 宁时迁“嗯”了一声,起身:“但大赵应该不会什么表示都没有。” 被桑临如此陷害,就算给黑云外人情,不出兵,但肯定有别的举措,不然,就不是他白九霄了。 听他这么一问,石磊的脸色就黯了下去。 “据说,白九霄取了溪妃头颅,断了十一皇子一根脚趾,并修书一封,让他身边的那个副使,亲自送往桑临给皇上了。” 第049章 集合观礼 宁时迁脸色大变:“断了十一脚趾?” “是的,京城都传开了。那个陆副使也已经出发了,阵仗搞得很大......” 石磊话还没说完,就听“咔嚓”一声,宁时迁手里挑灯芯的竹签被折断成了两段。 “公子......”石磊吓住。 宁时迁略略垂眼。 “没事。”他坐了回去,淡声道。 得想个什么法子跟十一见上一面才行。 上次溪妃所言,他一直耿耿于怀,薛贵让宫里的眼线去查看,眼线回并无异常,他还是不放心。 如今又被白九霄残忍断去一趾,那小子那么怕痛,怎受得了? “公子,那我们需要做什么?”石磊问。 宁时迁收回思绪。 “让薛贵飞鸽传书给父皇,大赵已偃兵,另,告诉他,我的腰牌一直在身上,未曾掉过。” “真的吗?”石磊震惊。 “假的,黑云外帮我拿到了腰牌。” 原来如此。 “黑云外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石磊赞叹。 * 九王府,书房。 白九霄坐在书桌后,一手拿着奏折,一手执着朱笔,低垂眉眼,专注地批阅。 仝泉在边上研墨,不时轻抬眼梢偷睨她。 她公务的时候,特别不喜人打扰,所以,他话不敢讲,连研墨的动静都不敢弄大。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最后一本奏折批完,白九霄放下朱笔,他才开了口。 “王爷,石五怎么处置?无论怎么严刑拷问,他就是不说自己是谁的人?” 白九霄活动着酸痛的颈脖:“石五是谁?” “就是跑去跟禁卫说,王爷擅自出府、不在府中的那个家丁。” 白九霄这才想起这个人。 端起桌上的杯盏浅啜了一口茶水,淡声开口。 “杀了吧,敢大明大白站出来背叛本王,说明是个死士,背景应该已经抹干净了,既然严刑拷打都问不出什么,便问不出什么了,留着也没用。”m.23sk. 白九霄将杯盏放回桌上:“杀的时候,让全府的人集合观礼。” “是!”仝泉领命。 “还有,派几个生脸暗中盯着念南梨园,尤其是掌事薛贵,看看他平素都跟外面的哪些人往来。” 桑临的暗子溪妃都打入了大赵的后宫,连桑临的四王爷都潜伏在了大赵的梨园,大赵还有多少桑临的暗哨? 她想,一定不少。 必须一一揪出来! 仝泉虽不明白为何要盯梨园的人,但想着他家王爷做事从来都是有原因的,便也没有多问,只管领命:“是!” “切记,只需监视,有任何情况随便禀报,不得打草惊蛇。” “明白!” * 京城的街道繁华热闹,人来人往、商铺林立、路边小摊绵延,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 宁时迁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脑中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见十一一面。 “公子,喝茶吗?新店开张,喝茶送点心,还有优美琴声相伴。” 路边上一家装修极为奢华的茶楼正在揽客,见到宁时迁,其中一个年轻女伙计便迎了过来。 宁时迁生怕对方上手,后退好几步,拒绝:“不用,谢谢。” “公子确定吗?我家姑娘弹的一曲《问画》可是一绝。” 宁时迁微微一怔,愕然看向对方。 对方朝他含笑微微颔首:“公子,请。” 宁时迁随她入了茶楼。 茶楼里客人不少,装修跟外面一样奢华,墙上挂有精致团扇,横梁悬有精美字画,甚是高雅。 女伙计直接将宁时迁迎上二楼的一间雅室。 雅室里,白衣素净的女子坐在窗边正在调试琴弦,见到他进来,当即起了身,水眸欣喜激动。 “凉衍。” 凉衍是宁时迁的表字。 “曲歌,”宁时迁眼露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刚在窗边,远远地看到街上人群中好像是你,便让紫苏下去拦你,怕你不进来,让她说出你作的那首《问画》,还真是你!” 紫苏退了出去,并带上雅室的门。 曲歌雪衣轻曳,走到另一张放满茶器茶具的条桌前,拂裙坐下,抬手指指自己对面,示意宁时迁坐。 宁时迁看着她,上前,撩袍坐下。 曲歌轻挽了衣袖,开始弄茶。 “这家茶楼是我开的。” 宁时迁更是意外。 “堂堂相府千金,跑到大赵来开茶楼?” 曲歌嗔了他一眼,伸出素手轻轻碰了碰桌上的水壶,见是凉的,便提壶放到边上的一个小炭炉上烧着。 “还不是因为你,见你来了大赵,我便央求父亲也要来,父亲不同意,我就去求了皇上,说来大赵做他的暗子,皇上都答应了,父亲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得应允。” 宁时迁:“......” “是不是很惊喜?”曲歌笑靥如花灿。 宁时迁凝眉:“是惊吓!你是觉得我来大赵是来玩的,还是觉得做暗子很好做?” “哎呀,说是暗子,还不就是一个由头,我又没经过专业的训练,皇上知道的,他也没指望我真能做点什么事出来,就是见我央求,遂了我的愿而已,你就当我是来见世面的好啦。” “大赵终究是敌国,哪有来敌国见世面的,下午就回去。” “回不去了,我是奉旨来的,回去就是抗旨。”曲歌笑道。 宁时迁头疼。 “你几时来的?” “来了有些时日了,忙着找铺子、装修,准备等都安定下来了,就去找你,没想到就碰上了。” 见小水壶里的水沸了,曲歌拿起一块布包着提手拎起来,将里面的沸水撞进放好茶叶的茶具里。 娴熟地洗茶,倒掉,重新撞入新水。 “那溪妃的事听说的吧?父皇还派了其他人来吗?”宁时迁问。 溪妃到底听命于谁。 曲歌眸光微闪:“没听说派其他人来,溪妃的事,听是听说了,但我不关心,所以知道的也不是很详尽。” 宁时迁便没再多问:“不关心最好。” 曲歌笑:“你放心好了,我就规规矩矩地开个茶楼,既不惹事生非,也不触犯王法,不会有事的。” 将倒好的茶水递给宁时迁时,曲歌看到了他腕上的那根银绳。 “那是什么?” 第050章 他躲什么 宁时迁垂眸看向自己手腕。 眼波微动:“哦,一个朋友送的,说是好运绳。” 曲歌惊讶:“你几时信这个了?” “不信,但是弄不掉,打的结解不开,又是药蚕丝编的,利器也割不断。”宁时迁淡声道。 “还有你解不开的结?我看看。” 曲歌很好奇,倾身过来细细瞅了瞅。 “是很奇怪的结。药蚕丝我也是第一次见,原来是这样的,据说,香檀木的火可以将其烧断,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是么?几时试试。”宁时迁执杯喝茶,也未多言。 曲歌坐了回去:“我煮的茶怎么样?有没有进步?” 琥珀色的茶水入口,唇齿留香。 “不错。”宁时迁道。 忽的想起什么:“对了,我在这里叫宁四,莫叫我宁时迁,也莫叫我凉衍。” “还得用化名啊?那我也弄一个,”曲歌轻咬朱唇,想了想,“你叫宁四,那我就叫曲二,你是四王爷,我是曲府二小姐嘛,怎么样?” “随你。” * 三王府 三王爷白叁鸿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一边咳嗽,一边颤颤巍巍地将手里的鱼食投喂到面前的池水中。 然后便欣赏着一群红鲤过来抢夺。 “王爷,你身子骨弱,就别在这风头上喂鱼了。”三王妃谢冬玲走过来,作势就要将他推回房。 被他抬手止了,有气无力道:“就是因为身子不好,更要吹吹风、晒晒太阳、接受风霜雨露,成天呆在屋子里,身体状况会越来越差......” 一句话没说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谢冬玲赶紧拍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皱眉道:“你看看,你这样怎么行?” 白叁鸿的贴身侍从魏风从外面回来,脚步匆匆。 “王爷,王妃。” 魏风朝两人行礼。 白叁鸿跟他对视了一眼,遂道:“罢了,魏风,推本王回房吧。” “好的,王爷。”魏风领命上前,扶住轮椅:“三王妃,让小的来吧。” 谢冬玲便任由了他去。 看着魏风将白叁鸿推回厢房,谢冬玲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也是她命苦,嫁了这么个没用的病痨子。 大权被九王爷白九霄独揽,别的王爷,虽也没什么实权,但至少也上朝议政、风风光光、健健康康。 不像她嫁的这位,脚不能走、肩不能扛、手不能拿的,说一句话喘三喘、咳半天,常年赋闲在家、命靠药罐子吊着。 嫁过来后,她就在守活寡。 同为将军之女,她姐姐是嫡出,就可以嫁皇上为妃,她是庶出,就只能嫁给这个废人。 若非她见自己一庶出,白叁鸿允了她正妃之位,她岂愿意嫁过来受这苦? 这厢,魏风将白叁鸿推进了厢房,一直推到了里间。 魏风转身关了门。 白叁鸿从轮椅上起身,双腿稳健、目光锐利,丝毫没有喘咳之状,与方才的病弱之身判若两人。 “探到石五的消息没?他没供出自己是本王的人吧?” “回王爷,石五已被九王爷处死了,杀的时候,九王爷让全九王府的人集合观礼。” 白叁鸿暗暗松了一口气,走到一边的桌旁撩袍坐下,“那看来是没供出来。” “他妹妹的命还捏在王爷手上,他不会出卖王爷的,而且,九王爷也定然怀疑不到王爷头上。” 魏风过来提壶倒了一杯茶水,呈给白叁鸿。 白叁鸿伸手接过,呷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啊,谁会怀疑到一个常年缠绵病榻,且早已远离朝堂的闲王头上? 上次,他们派出去伪装成桑临国质子乳母的杀手暗杀失败,精明如白九霄,虽发现并非桑临的人,却同样没查到他们头上。 “九王爷也真是命大,这次桑临出了这么大的招,又是宠妃之死,又是铸造假币,都没能将他置于死地,石五还添了一把柴,告他抗旨不遵、私自出府,都没能将他搞死,都上刑场了,还能扭转乾坤,也真是命顽得很。”魏风一脸心不甘、气不顺。 白叁鸿将杯盏放到桌上:“还不是那个懦弱的皇帝不想他死。若真想处死他,溪妃死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让他陪葬。” “那我们接下来......”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白九霄不是一般人,石五刚死,不能让他怀疑到我们头上,反正桑临也是不弄死他不罢休,我们就暂且坐山观虎斗,得渔翁之利即可。” * 茶楼雅室里,宁时迁又问了一些桑临的近况,便准备起身告辞,一抬眼,看到窗外的马路上一抹熟悉的身影伫立。 黑云外! 她正站在茶楼的门前,微微扬着头、眯着眼睛望着大门上的招牌,不知在想什么。 生怕她转眸看向他这方窗口,宁时迁当即往下倾身一躲。 “怎么了?”曲歌诧异地看着他。 宁时迁这才惊觉过来自己滑稽。 他躲什么? “没事,”宁时迁直起腰身,往房中央走了两步,避开窗边,“我想去一楼大堂喝会儿茶再走,听一听茶客们聊什么。” 此时出门,会直接跟她碰个正着。 若呆在这雅室,她说不定会找上来,他不想曲歌发现她身份,曲歌毕竟是他父皇派来的人。 还是在大堂比较安全,人多,她也不敢乱来,更不会轻易暴露自己身份。 “好啊,正好我也要为大家弹奏一曲,你听完再走。”曲歌欣然。23sk.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白九霄被女伙计迎进来的时候,宁时迁正坐在一隅品茶听琴。 大堂里装修雅致,茶客颇多,一白衣胜雪的年轻女子,薄纱掩面,端坐于堂前纱幔飘扬处,十指纤纤,拨弄琴弦,悦耳动听的琴声悠扬流泻。 白九霄看向宁时迁的时候,宁时迁也正好抬眼看过来,两人视线交汇,宁时迁就像是不认识她一样,毫无反应,将视线收回。 白九霄:“......” 说他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关系,这就真撇得干干净净啊。 白九霄也不以为意,在女伙计的带领下,来到一处空位子坐下。 “姑娘,想喝什么茶,用点什么点心?”女伙计问。 白九霄指了指不远处的宁时迁:“就按照那人的一模一样来一份。” 第051章 力用大了 很快,一小壶雨前龙井和一盘梅花酥就端了上来。 白九霄给自己斟了一杯。 因为坐的是那种蒲团、矮几,需要盘腿而坐。 白九霄觉得不舒服,便一条腿盘着,一条腿立着,一只胳膊搭在立着的那条腿的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杯盏,边把玩,边品茗。 宁时迁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坐姿,微微拧眉。 白九霄品了两口茶,并不觉得有多好喝。 还不如她府里的碧螺春,也不如念南梨园的雀舌。 今日,她远远地跟着宁时迁,看到他被揽客的伙计带进茶楼的,她不想被他发现自己在跟踪他,遂没有进来。 还以为他一盏茶的时间就会离开,等他离开了,她再暗中调查此茶楼。 谁知,他在这里喝上瘾了,她左等右等不见他出门。 她便也只得进来见识一下了。 梅花酥也难吃,她咬了一口,扔了回去。 再次环视茶楼内的装修。 墙上有团扇,梁下有字画,多处台子上摆着各式琴筝做装饰,无处不透着一个雅字。 所以,这个男人是因为听琴? 琴声有什么好听的? 还不如战场上的鼓声让人兴奋。 听琴,不过附庸风雅罢了。 其实,她也是懂音律的,只不过,她学音律,是为了学跟音律有关的阵法和武功,跟乐器无关。 看那白衣女子撩拨琴弦,甚是轻松,想必也没什么难的。 她瞅见自己左手边的一个架子上就有一把瑶琴,她伸手拨弄了一下。 “铮——”的一声大响,把她自己吓一跳,也把大堂里的其他客人吓一跳。 她赶紧按住琴弦,想不让它回颤。 可已然没用,这极不和谐的一声大响成功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周遭突然一片静寂。 大家都看向她,包括正在抚琴的曲歌,也包括宁时迁。 她讪讪一笑:“一不小心力用大了,献丑了,献丑了。” 曲歌莞尔:“看来这位姑娘也是擅琴爱琴之人,不如上台来给大家抚琴一曲,如何?” 白九霄抬手:“不必。” 大可不必。 曲歌起身,白衣飘飘,朝白九霄走过来。 “没关系,我也喜琴,更喜听别人抚琴,可知自己不足,促己进步。” 白九霄看了看众人,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又瞥了一眼宁时迁,亦如是,只是面无表情,情绪不明。 她想起在长乐山的山洞里,他说,没想到你还通音律。 她通音律,他就那么惊喜? 略一思忖,她拍案而起:“罢了,那本......本姑娘就勉为其难吧。” 她这猛一拍案,又是把有些人吓得一跳。 白九霄走到前方纱幔飘扬处,撩袍......拂裙坐下。 垂眸看着面前的瑶琴,她伸手每个琴弦拨了拨。 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我就给大家来点不一样的,先来一段铁马铮铮。” 大家一脸好奇,屏息以待,就见她只手拨弄着某两根琴弦,酷似马蹄的声音响起。 的确新奇。 大家想着看接下来有什么变化,却见她一直一直只拨弄着那两个琴弦,就一直马蹄哒哒、哒哒。 所以,这就是铁马铮铮? “再给大家来一段战鼓雷雷。” 又是换了某两个琴弦被拨动,类似“咚咚”的击鼓声响起。 同样是单一的咚咚、咚咚一直在持续。 众人:“......” 白九霄却好似上瘾了:“再给大家来一段虎啸龙吟。” 这次多了一只手,然而,还是两根弦,由一只手两根弦,变成了两只手,一手一根。 似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响起。 一直刀剑交接的声音。 这就是虎啸龙吟? 大家觉得大开眼界,却也甚是无语。 宁时迁结账起身离开。 白九霄当即止了手中动作,起身抱拳。 曲歌笑:“姑娘甚是有趣。” 拾步准备迎过去,白九霄却径直经过她的身边,脚步未停,扔了一锭银子自己原本坐的桌上,也出了茶楼。 * 白九霄和宁时迁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走了一段路,宁时迁停住脚,回头。 “过来。”他叫她。 白九霄没动。 这辈子还没有谁敢用这种口气命令她,她皇帝弟弟都没有。 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 我白九霄岂是你能随便使唤的人? 可下一瞬,她已阔步上前。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她现在不是白九霄。 “所以,前夜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宁时迁问她,声音跟面色一样清冷。 “我做什么了吗?”白九霄反问。 宁时迁看着她:“你说呢?” “你说,念南梨园不是我该去的地方,我没去,你说,你不是我该见的人,我也没见,茶楼里,大街上,那么多人,我也不是见你,是你恰巧出现在这些人当中,我也没有办法。” 宁时迁:“......” 无语了片刻,宁时迁道:“我看你那么闲,是不是任务已经完成了,完成了就回桑临去。” “还没完成。”白九霄回道。 宁时迁眉心微拢,似是不想再跟她多言,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身。 “黑云外,你跟我说实话,你的任务是不是监视我?” 第052章 伤口如何 白九霄一听,这理由好啊! 当即回道:“是,但我不能说是。” “什么意思?”宁时迁凝眉。 “因为我的身份不能暴露,我的任务不能暴露,一旦暴露,我就得死,所以,你问我,我肯定不能说是,不然不就成了主动告诉你了?你心里知道就行,不要说出去,也不要问皇上,提也不能跟皇上提我,否则,我就得死。” 宁时迁轻嗤:“你也怕死?” 他看她根本不把死当回事。 不过,对于她的回答,他倒是没多少意外。 最初,他就是这么猜的,她是他父皇派来监视他的。 垂眸弯唇,他自嘲一笑:“父皇竟真这般不信任我。” “没有,他也让我保护你来着,监视和保护,一半一半。”白九霄当即宽慰。 宁时迁并未觉得被安慰道。 默了片刻:“你现在住在九王府?” 白九霄眸光微闪,摇摇头:“没有。” “白九霄知道你是桑临暗卫吗?” 白九霄又摇摇头:“当然不知。” “可是,黑云外,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已经在他的监视中了。你要知道,你给他的信息是,你跟桑临的四王爷有情。桑临跟他是死敌,尤其是这次还让他吃了大亏,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你这么好的一个获取桑临信息的渠道?” 白九霄没做声。 宁时迁又接着道:“白九霄精明如狐、疑心深重,按道理,你那样跟他说了之后,他定会先去调查你的身世,他却没有,你一说,他就信了,你觉得可能吗?我怀疑,他只是将计就计而已,放长线,钓大鱼,想通过你,将桑临在大赵的所有暗中势力一锅端掉。” 白九霄抿唇看着他。 不错,她就是这个心思。 她就是要将所有的桑临暗桩一一拔干净。 “所以呢?你想说的,无非就还是那一句,让我不要再来找你们。” “对,你会连累整个念南梨园。”宁时迁回道,丝毫情面不留。 白九霄眸光微敛。 “可怎么办呢?我的任务就是要监视你,不找你,怎么执行任务?” 宁时迁沉默。 半晌,道:“我会让父皇将你召回去。” 白九霄笑:“那你就是让我去死呗。” 她刚刚说了,她的身份和任务都不能暴露,让他不能跟桑临皇帝提她,敢情白说了。 “放心,我会让别人去跟父皇说,且不会提你,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些。”宁时迁淡声道。 白九霄好奇:“不提我,会将我召回去?” “只需让人将白九霄的画像给父皇,你们两个长得如此像,我了解父皇,他肯定会担心因你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纠复,他就不会让你继续留在大赵。” 白九霄弯唇。 主意倒是不少。 “宁四,你说过,你欠我两份人情,定会还上,好,今日我就用这两份人情,换你不要插手我的去留!实不相瞒,我在大赵,还有私事要办,既然你说我会连累你,连累整个念南梨园,从今往后,我不再找你便是!” 说完,她扭头就走。 当她没脾气似的。 若不是看在他长得好看,日后还爱她如命的份上,她早给辣汤他尝了。 她把脾气一敛再敛,他还真当他脸大了! “那你任务怎么完成?”宁时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头都不回:“要你管?” 宁时迁:“......” 气性还不小。 石磊来找宁时迁,看到白九霄,热情地跟她打招呼:“黑云外。” “别跟我说话,我不认识你!”白九霄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径直往前走。 石磊:“......” 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家公子,自家公子俊眉微锁,并未给他答案。 “对了,公子,想出见十一皇子的办法了吗?” 宁时迁没理他,转身朝白九霄相反的方向走。 石磊紧步跟上,不时回头望向气呼呼离开的女子背影,又看向自家公子,甚是莫名其妙。 * 九王府 白九霄跟几个上门来相商公务的官员议完事,就到了正午。 其实,有什么事早朝就可以议,特意上门来讨教,她很清楚他们的目的。 以相国银知章为首的这几个官员,平素都是站在她这边的,但这次溪妃之死和铸造假币一事,他们也迫不得已加入了跪求皇帝处置她的行列,恐她接下来会打压报复,故迫不及待来表忠心的。 仝泉进到书房的时候,白九霄正靠在书椅椅背上阖目小憩。 见她如此,仝泉欲轻脚离开,就看到她睁开了眼睛。 “何事?”白九霄坐起身。 “王爷让查的那家对影茶楼已经查清楚了,茶楼刚开张不久,老板是名女子,叫曲问雅,据说小名叫曲二,此女子是我大赵的人,江南人氏,是当地一富裕人家的女儿,因是庶出,极不受宠,其母病逝后,她就只身来了京城,盘了这家茶楼。” 白九霄微微眯了眸子:“所以,这家茶楼并无问题。” 她还以为又跟桑临有关。 看来,宁时迁就是为了听琴而去的。 曲问雅...... 想来就是那个薄纱掩面、穿着一身白“丧服”,弹琴的女子。 连名字都带个雅字,这是有多求雅? 雅个屁! “知道了,将批好的奏折送去宫里吧。”白九霄吩咐仝泉。 以往这些都是陆乘溪的活儿,陆乘溪去了桑临,就落到了仝泉的头上。 仝泉很欣然做这些事:“是!” “本王也要去宫里一趟,一起。”白九霄起身。 “王爷这个时候去吗?马上午膳了。” “午膳就不在府里用了。” 白九霄阔步出门。 仝泉赶紧抱起桌上的一摞奏折,快步跟上。 * 白九霄出现在抚霞宫的时候,宫人们个个如临大敌、跪作一团、人人自危。 上次他来,断了桑临质子的一趾,今日来,不知又要做什么? 白九霄示意仝泉在院子里等她,自己进了里面。 “宁轻舟。” 内殿里,宁轻舟正坐在桌边研究从工部拿来的卯榫小船模,听到这一声如同地狱修罗的呼唤,他浑身一颤。 白九霄拾步走过来,瞥向他的脚:“伤口如何?” 第053章 赴谁的约 宁轻舟摇摇头。 白九霄眯眸,俯下/身,凑到他的跟前:“摇头是什么意思?是没事了,还是没好?” 如此近距离的逼视,宁轻舟瞬间如同石化般僵住:“没......没好。” “很好。”白九霄直起腰身,对他的反应和回答都很满意。 “午膳用了吗?”她问。 “还......还没,”宁轻舟瞥了瞥一旁的时漏,“快......快了。” “本王带你出宫去吃好吃的。”白九霄道。 话落,朗声唤:“仝泉!” 仝泉快步进来:“王爷。” “抱着他,我们去一品仙居。” 吩咐完,白九霄就转身往外走。 仝泉怔了怔,一品仙居可是全京城最好的酒楼,带一个质子去那里用膳? 宁轻舟自是也不愿意去,小声道:“我......我不饿。” 白九霄停住脚,回头,面色清冷:“你觉得本王是在跟你商量吗?” 宁轻舟勾下脑袋,没了声音。 仝泉上前,将他抱起。 一行三人出了抚霞宫。 * 念南梨园,宁时迁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他的人自桑临发来的飞鸽传书,敲门声响起。 当即将书信拢进袖中:“谁?” “公子。” 是石磊的声音。 宁时迁眉目微微一松:“进来。” “公子,白九霄带十一皇子去了一品仙居。”石磊进门就激动道。 宁时迁有些意外:“去那里做什么?” “用膳,公子,我们可不可以趁此机会与十一皇子见上一面?” 宁时迁没做声。 抿唇思忖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昨日朱太师的孙女朱筱筱,是不是让婢女过来说,约我今日去一品仙居见面?” “是,但公子不是让我们一律婉拒了吗?”石磊回道。 他家公子自从那日在溪妃寿宴上露脸之后,就陆续有不少贵女前来邀约见面,他家公子一律不见。 “这样,速派人去朱府问一声,就说,我在一品仙居里未看到朱姑娘,朱姑娘是还没出门吗?如此,朱筱筱定以为昨日是你们传错意,或者是她的婢女会错意了,实则我并没拒绝,她肯定会立马去一品仙居的。” 总得找个由头在一品仙居跟白九霄他们“偶遇”吧。 白九霄如此多疑警惕,一般的由头,恐引其怀疑。 而京城贵女们各个想约他,已不是什么秘密,他去赴约,很正常。 而且,稍稍一查也知道,朱筱筱是昨日就约了他,并非今日临时起意。 * 一品仙居的雅间里,白九霄和宁轻舟相对而坐,掌柜的亲自过来上菜。 各式精致菜肴满满摆了一桌,掌柜的恭敬退下。 仝泉准备关雅间的门,被白九霄阻了:“门开着,本王要听大堂里的琴声。” 仝泉笑。 他家王爷几时对琴感兴趣了? “王爷想听还不容易,属下这就去将人叫上来,单独给王爷弹奏。” “不用,似能听到、又似听不到,才有意思。”白九霄道。 仝泉:“......”23sk. 这是什么奇怪的欣赏方式? 他也不敢问,他也不敢说,就只能将雅间的门打得大开。 白九霄执筷,示意宁轻舟:“吃。” 宁轻舟不敢动。 白九霄凝着他:“本王很可怕?” 宁轻舟点头,旋即反应过来,又赶快摇头。 “既然知道本王很可怕,那你还不吃!”白九霄骤然沉声。 宁轻舟吓得一颤,赶紧拿起筷子。 白九霄夹了一些菜,放到他碗中,然后自顾自吃了起来。 宁轻舟低着脑袋缓缓吃着,味如嚼蜡。 他不知道这个攻打他国家,掳了他来大赵,将他软禁在抚霞宫里的坏男人,又动什么坏心思? 反正,他是不信,他是专程带他出来用午膳的。 宁时迁来到一品仙居的时候,白九霄他们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当然,是白九霄用得差不多,而宁轻舟筷子没放,却没吃多少。 宁时迁跟小二说自己有约,只是具体雅间号不知,无需人带,他自己找找看。 于是,就找到了白九霄的雅间外。 因为雅间的门大开,白九霄一个抬眸,就跟他四目相对。 宁时迁似是很“意外”,然后也没进来,就在门外的原地,对着他的方向微微一鞠,以作施礼,再然后,就准备离开,继续去寻找约他的人。 白九霄眼底浮起一抹兴味,却是叫住了他:“宁四。” 宁时迁当即停住脚。 回头,见白九霄扬目看着自己,又不说话,似是等他近前。 他自是求之不得,却未表现出来,略带疑惑地举步进了雅间。 宁轻舟一个抬头,看到他进来,顿时大喜,惊道:“四......” 却是被白九霄厉声喝住:“他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就算你是皇子,就算他是你四哥的朋友你们认识,可你多大,他多大,岂能没有长幼,就这样直呼其名?” 宁轻舟吓得那个“哥”字就卡在了喉咙里。 宁时迁也呼吸一紧后微微一松。 在路上,他就想过,怕十一见到他,直接暴露他身份。 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所以,他准备给他一个手势暗语提醒他的,那是他们玩过的一个游戏里的手势。 可他还没来得及提醒,这厮抬眼就喊,好在白九霄以为他喊的是他的名字“四”。 好在那夜他前去九王府,跟白九霄说过自己是四王爷挚友。 好险。 当即微微一笑:“没关系,在下虽跟十一皇子没见过几面,但他一直叫在下叫‘四’。” 白九霄点点头,也没再执着这个问题,淡声问他:“你怎么在这里?也来这里用膳?” 刚准备说,要不就一起,反正跟宁轻舟也认识,宁轻舟难得遇到一个熟人,就听到宁时迁回道:“在下是来赴朱姑娘的约的。” 白九霄眉心微微一蹙,话就没有说出来:“赴谁的约?” “朱筱筱朱姑娘。”宁时迁恭敬回道。 白九霄微微眯了眼睛,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吃好了吗?”骤然扭头,她问宁轻舟。 宁轻舟原本在看着宁时迁,听到她突然发问,一个激灵回过神,点点头。 “那便回宫。” 见白九霄起身,宁轻舟也只得起身,却是被白九霄一个寒眸扫过来:“不是断趾的伤还没好吗?你自己能走?” 宁轻舟扶着桌边,不知如何回答。 “仝泉,还愣着干吗?跟来时一样,抱人!”白九霄沉声吩咐。 仝泉赶紧过来,抱了宁轻舟。 “本王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跟宁时迁丢了一句,白九霄就阔步往门口走。 仝泉抱着宁轻舟快步跟了上去。 宁时迁:“......” 第054章 那你爱谁 一行三人出了门,宁时迁回过神。 不知道该庆幸自己好在赶上了,还是该郁结他一来,他们就要走。 他还没来得及看十一的情况,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来得及。 所以,袖袋里的药也白备了。 原本还打算故意给十一弄过敏。 他让一个会医的自己人也来了一品仙居。 到时,那人会自发出面给十一诊治,目的是为了检查一下十一的身体状况,看看体内有没有被溪妃下毒,或者被大赵用毒。 全都白费。 出了雅阁的门,就看到盛装盛容的朱筱筱带着婢子进了一品仙居。 宁时迁拧眉,顿觉头疼。 马车上,白九霄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仝泉和宁轻舟坐在边上便也不敢吭声。 宁轻舟甚至连抬眼看她都不敢,一直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 不过,心里却是非常激动的。 竟然看到他四哥了! 他四哥竟然来大赵了! 显然,他四哥跟这个讨厌的男人认识,只不过用的是化名。 四哥刚刚出现在这家酒楼,是为了看他吧? 只可惜,都没能看上几眼。 这个讨厌的男人时风时雨、阴晴不定,来也是他,走也是他,真的好讨厌好讨厌。 不知道四哥是不是因为听说他断趾了,担心他,所以前来的? 可他也不能告诉他,他其实并没有被断趾。 那日,他还没醒,这个讨厌的男人把他从榻上拎起,让他把脚伸出来,说要断他一趾,他当时吓坏了。 见这个男人扬臂挥剑,他吓得闭眼尖叫。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来,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榻边有血,剑尖上也滴滴答答淌着血,也不知哪里来的。 这个男人倾身凑到他的跟前,眸光森寒,口气也冷得如同淬了冰,俨然一个杀神一样。 他一字一句:“给本王记住,你已断一趾,一会儿自行将自己的右脚小趾包了,不许让宫人们发现,也不许让你们桑临的眼线知道实情,这世上只要有第三人知道,本王就先一个一个拔掉你的指甲,再一根一根断光你的手指和脚趾!”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何要这样做,但他知道,他肯定没什么好心思。 然后,这个男人说:“给本王哭。” 他当时都吓傻了,哪里还知道哭。 这个男人就伸出两指,掐了他手背上的一点皮,重重一扭,痛得他眼泪一漫,差点晕厥。 男人似是很满意,提剑走了。 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疯子! * 白九霄来到龙吟宫的时候,大太监秦福来正在喂躺靠在龙榻上的文帝吃桂花莲子羹。 见到她来,文帝当即吩咐秦福来:“给九王爷,让九王爷喂朕。” 白九霄略带警告地瞥了他一眼,直接被文帝无视。 秦福来起身,朝白九霄行了个礼,双手将玉碗呈给她。 白九霄只得接过。 文帝扬手示意秦福来退下。 内殿里只剩姐弟二人,白九霄只手端碗,只手拉了一张凳子龙榻边,撩袍坐下。 “那个药的药效已经过了,你还装病?” 少年帝王笑:“大病初愈,哪能就生龙活虎?元气大伤,再装装虚弱,才不会引人怀疑嘛。” 白九霄将玉碗递给他。 “皇姐这是让朕自己吃?”少年帝王惊讶。 白九霄同样惊讶:“这里又没有旁人,你有手有脚,难道还真让我喂你不成?” “就是想皇姐喂呀,不然,朕让秦福来给皇姐做什么?” 白九霄剜了他一眼:“戏过了。” “没有,朕就是想让皇姐喂,小的时候,皇姐不是经常喂朕吗?” “现在多大了?”白九霄问。 “再大,你也是朕的皇姐呀。皇姐不知道,吃了思涯的那个药,可痛苦了,五脏六腑都像挪了位,朕差点以为自己要挂了,那皇姐就要永远失去朕了。” 白九霄皱眉:“胡说什么?” 舀起一勺莲子羹,递到少年帝王的唇边,没好气道:“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少年帝王笑,如五月春风般和煦,他看着她,张嘴,承接住瓷勺里的羹汁。 一勺一勺,两人一时无话。 “皇姐是不是有心事?”文帝突然开口。 白九霄面无表情:“没有。” 将最后一勺莲子羹喂完,白九霄起身,将空碗放到边上的台子上。 想起一件事,她扭头问文帝:“失去溪妃,你是不是很难过?” 文帝不意她突然问起这个,怔了怔。 随后低垂眼帘,微微摇头:“没有,朕又不爱她,何况,她陷害皇姐,朕只会恨她。” 白九霄惊讶。 不是惊讶后半句,是惊讶前半句。 “你不爱溪妃?” 明明那么宠溪妃,明明让她在云来给溪妃带玛瑙手镯的时候,说因为爱溪妃才舍得为她花钱,不是吗? “嗯,不爱,只能算是喜欢吧,喜欢她没有官门身世,喜欢她乖巧懂事,喜欢她不给朕惹事。” 白九霄:“......” 她忽然有些迷茫了。 “那你爱谁?”她问。 文帝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有着与他平日里不相符的深沉,忽的“噗”的笑出来。 “亏皇姐自小读帝王书、平国论,皇姐说,古往今来,哪个帝王有爱,哪个帝王能爱?” 白九霄想想这倒是,没做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那什么是爱?” 文帝微微眯了眸子,有些探究地看着白九霄:“皇姐今日是怎么了?难道是为情烦恼?” “我?怎么可能?”白九霄轻嗤,“我只是觉得情之一字太复杂,有些搞不明白,我一直觉得你爱溪妃的,你说不爱,所以我糊涂了,那什么是爱?”3sk. “爱,”文帝怔忡了一瞬,“应该是占有,是只想她在身边,是看到她跟别人在一起,会吃醋嫉妒......” “停!”白九霄扬手将文帝未完的话打断:“你无爱,我无情,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讨论这个,甚是奇怪和没必要吗?我们还是说说甘北赈灾的问题吧,我标注的那本折子,你看到了吧?” 文帝当即坐起身:“看到了。” “那你还不派人下指示?救灾如救火,刻不容缓。”白九霄甚是不悦。 文帝笑笑:“这不就等着皇姐前来相商嘛。” 第055章 她疯了吗 白九霄一身女装出现在念南梨园,已是三日后。 她进门就找了薛贵。 “有些话必须先说明白,你们这地方我本是不愿意再踏足,但九王爷安排了我跟一人相亲,对方那人爱听戏,九王爷就将相亲地点定在了你们梨园,我也没办法。反正你们放心,我不会主动找你们,只当跟你们从不相识。” 说完,白九霄就找了一个观戏视野最好的雅间坐下,等人。 薛贵自是将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宁时迁。 宁时迁听完,脸色就很不好:“她一个暗卫,情爱都不能涉,竟然还跟人相起亲来了。” “是白九霄安排的,她也不好拒绝吧。”薛贵替她说话。 宁时迁抿唇沉默。 “那我们是不是不用理会?”薛贵问。 宁时迁拿起看了一半的书,垂眸淡声:“嗯,不用理会,就当不认识。” “是。”薛贵领命离开。 * 宁时迁和石磊主仆二人站在后院走廊的窗边,望向大堂里面。 女子绿衣绿裙、素面朝天,大爷似地坐在那里,特别惹眼。 “公子,属下觉得我们根本不用担心,她这人,毫无女子矜持柔媚可言,应该也没有男子看得上,相亲就是走个过场,而且,就算有皇上的眼线,也不知道她是来相亲的吧,这里是看戏的地方,与友人见面也正常。” 宁时迁没做声,看到女子招手喊小二。 小二上前。 女子朗声吩咐他:“弄盆花过来,我是来相亲的,这人那么多,对方来了,怎知是我?得弄得特别一点,让他一眼看到。” “姑娘稍等,小的去寻寻看。” 小二准备离开,又被她唤住。 “不行,弄盆花他也不知我是与他相亲的人,这样,你去拿副文房四宝来,我得写个标识立在这里。” 窗外的主仆二人:“......” 小二很快就拿了笔墨纸砚过来。 女子挽袖执笔,蘸墨挥毫,很快就歪歪捏捏写了几个大字:我是相亲的。 然后揭开桌上茶壶的壶盖,压住那张纸的一头,让其挂在壶身上。???.23sk. 女子瞅了瞅,甚是满意:“嗯,挺好,一进来就能看到了。” 石磊汗哒哒:“公子,属下收回方才的话,属下高估了黑云外的脑子,也低估了她的胆子。” 如此,想不知道她是来相亲的都难。 宁时迁薄唇紧抿,面色清冷,拂袖转身:“随她去。” 正欲离开,石磊声音激动:“来了,来了,相亲的人来了。” 他便又停了脚,回头,轻凝了几许眸光淡瞥过去。 来人锦衣华服,身材挺拔清瘦,长相虽说不上俊美,却也周正,而且白净,似是一个读书人。 “此人应该出身还可以,”石磊好奇地盯着人家瞅,末了,又自顾自道:“也是,白九霄介绍的人,也不可能是阿猫阿狗。” 来人坐到女子对面,女子当即端正了一下自己大爷的坐姿,提壶给男人倒了一杯水,两人交谈起来。 戏台上在唱戏,堂下又有很多观众,现场有些嘈杂。 从宁时迁和石磊这个位子听过去,自然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公子,属下好像又预测错了,这个男人似是对黑云外还挺感兴趣的,你看,两人相谈甚欢呢。” 宁时迁没做声,眸色微微深了几分。 “公子,所有雅座的后面都是屏风,我们确定不要去他们后面偷听一下吗?黑云外单纯,若是被人骗了怎么办?” 宁时迁冷瞥了他一眼:“那也是她活该。” “关键是,我担心白九霄没安好心,谁知道此人什么来历,如果是白九霄故意找来,试探黑云外的怎么办?黑云外傻乎乎的,就怕她不仅把自己卖了,还把我们也卖了。” 石磊的话还没说完,宁时迁已拔步往大堂的偏门而去。 那个偏门进去便是雅座的屏风后面。 所以,要去偷听了吗? 石磊赶紧跟上。 * 白九霄内力何其深厚,方圆一里之内的人的呼吸,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何况只是几步之遥的身后屏风。 宁时迁和石磊一到,她就感知到了。 果然,男女情事,跟两军对阵一样,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他能跟朱筱筱在一品仙居密会。 她就能跟人在念南梨园相亲。 她皇帝弟弟说,爱是,看到对方跟别人在一起,会吃醋嫉妒。 她便让宁时迁也尝尝这滋味。 唇角一勾,她问身前的男人:“听九王爷说,你是家中嫡长子,可我的出身......可能配不上公子。” “姑娘千万莫要这样讲,九王爷介绍的人,就是最强最好的出身,是我高攀才是。姑娘放心,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姑娘答应,我保证三媒六娉、礼数周全,风光迎娶姑娘过门,予姑娘正室之位,也定不再另娶另纳。” 屏风后,石磊惊呆了。 还以为只是相谈甚欢,没想到这般看入了眼。 完了。 他扯扯边上自家公子的袖襟,用口型无声道:“完了,这人要是赖上了,又有白九霄撮合,黑云外推辞不掉怎么办?” 宁时迁抿唇不语。 这个女人就是不让人省心。 屏风那边,男人的生意再次传来:“实不相瞒,家母病重,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我还没有成家,如果姑娘愿意,我想早点将这件事定下来,这个月能把亲先定了,遂了她的心愿,这件事,我跟九王爷也说过,他也是赞同的。” 这个月就定亲? 石磊更急了。 完了完了。 看向自家公子,自家公子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不知姑娘什么意见?”那厢,男人问。 “我......”白九霄顿了顿。 屏风后主仆二人屏住了呼吸。 “我当然是听九王爷的,一切但凭他做主。”白九霄道。 石磊惊道:“她疯了吗?” 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出了声,连忙捂嘴,却已然来不及。 宁时迁当即扯了石磊,准备闪身出门,却只听“嘭”的一声大响,屏风已被一道凌厉掌风劈成了两半,左右倒地。 于是乎,四人就这样赤咧咧地打了照面。 第056章 寻我开心 白九霄收回掌风,拂袖负手,看着两人。 “二位这是......”她眸光陌生,就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们两人。 宁时迁没做声,石磊连忙笑道:“路过,路过。” 白九霄眯眼看了一下他们两人身后,当即眸色兴味,唇角勾起一抹嘲弄。 哪里有路,怎么路过? 而相亲的男子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白九霄:“哇,姑娘方才那一掌真是......英姿飒爽,太厉害了。” “一般。”白九霄朝他弯眼一笑。 宁时迁面色清冷,朝二人略略鞠身施礼:“抱歉,无意打扰,二位继续。” 说完,作势就准备转身离开。 被白九霄喊住:“等等。” 然后指指倒在地上两半的屏风:“首先,这个我不赔,另外,你们得弄一个新的来。” “好的好的。”石磊当即回应。 与此同时,躬身将坏掉的屏风抱起来,准备搬走。 可因为屏风太大,起身的动作也大,一不小心,屏风的一角撞到了相亲男的额头上。 撞得好大一声响。 相亲男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承受了这一击,痛叫一声。 石磊这才发现撞到人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白九霄皱眉:“你故意的吧?” 宁时迁抬手扶了下太阳穴,甚觉头疼。 只得也赔不是:“抱歉,手下人毛手毛脚,撞疼了公子。” “确实疼!”相亲男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抬手揉着自己额头。 揉着揉着,感觉到不对劲,才惊觉自己太大力揉了,竟然把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揉掉了。 赶紧伸手去捂,却已然来不及。 三人全都看到了。 三人都惊呆了。 只不过,石磊是目瞪口呆,像是看到了鬼。 宁时迁是一脸愕然,甚是意外。 而白九霄则是一脸无语,眼底掠过尴尬。 “你......你是九王爷的那个侍从!”石磊一手抱着屏风,一手指着他,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对,就是仝泉。 白九霄让他戴上人皮面具,给他食了一粒变声药,让他来扮的相亲男。 因为这世上,除了她皇帝弟弟,她的师傅思涯,就只有从小跟着她的仝泉,知道她是女儿身了。 她不可能去找别的男人来扮相亲男,增加自己女儿身暴露的风险,就只能让仝泉上了。 没想到这厮这么没用! 现在真是...... 原本尴尬的,是偷听被抓包的宁时迁,现在好了,她成笑话了。 好在她脑子转得快,当即也跟石磊一样,指着仝泉。 “你......你是仝泉?九王爷让我相亲的人,竟然是你?你为何要戴着面皮,不以真面目示人?寻我开心?” 她看着仝泉,心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好好表现,一会儿回府,就给本王领罚去! “我......” 仝泉平时脑子其实挺灵的,主要是这次错误犯得太突然,生怕坏了白九霄的事,心下慌张,一时竟脑中空白。 涨红了脸,憋了好一会儿,都没憋出一句。 “连脸都不敢露,我看不上你!”白九霄冷脸冷声,愤然转身,扬长离开。 仝泉欲哭无泪。 抬手摸了一下额头,痛得他倒嘶一口凉气。???.23sk. 已经肿了好大一个包。 转眸见石磊跟宁时迁还站在那里,尤其是石磊,还盯着他看,他就气不打一处自来。 “都是你!你没长眼睛还是怎么了?搬个屏风都能撞到人,若不是你撞到我,我会去揉额头吗?不揉额头,人皮面具会掉吗?你个睁眼瞎!” 义愤填膺骂完,仝泉也愤然离开。 石磊:“......” 好一会儿回过神:“不是,他蒙骗黑云外,他还有理了?竟然还骂我瞎,得亏我撞他这一下,不撞,能让他这妖怪现原形?我算是误打误撞,帮了黑云外一个大忙,公子说,对不对?” 没听到有人回应,他将怀里的屏风移开,看了看自家公子刚刚站的地方。 哪里还有人?早回房去了。 第057章 被人跟踪 九王府,书房里。 白九霄正在看军营送过来的日报。 虽然不出征的日子,她不是经常去军营,但每日军营里都会将日报送到九王府。 仝泉一瘸一拐地进了书房,怯怯地等在一旁。 一直等白九霄将日报看完,还执笔写了一份什么东西,全部忙毕,他才上前施礼:“王爷,属下已经去领了十杖了,请王爷恕罪。” 白九霄抬眼,将刚刚写的那张纸折起,递给他:“差人将这个送去军营,告诉佟将军,每月考核,本王会亲自到场。” 多年带兵打仗,她很清楚,如果长时间无战事,军士们就难免有松懈。 所以,她刚刚制定了一项考核制度。 每月考核一次,平素训练的那些内容,每一项都拿来考核,考核结果跟每人每月领的月钱息息相关,实在太差者,自行卸甲离营。 “是!”仝泉双手接过,领命离开。 出了书房,高高提起的那颗心才终于回落。 他还以为她会训斥他一顿,竟没有。 若不是他全程参与,他都要怀疑,在念南梨园的那人,跟现在书房里的这人,真是同一人吗? 然后,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她为何要去念南梨园唱那么一出相亲的戏码。 她只道,事关重大,让他好好做戏。 他所说的台词,都是她提前告诉他,他先背好的。 谁知道,被那个讨厌的四个石头给搞砸了,他还落了一身痛。 * 念南梨园后院,宁时迁从厢房里出来,一会儿他有个文堂行的角色要上台。 “公子。”薛贵快步过来,面色稍显凝重,将他虚虚推回了厢房。 宁时迁淡瞥着他:“何事?” “我怀疑,我被人跟踪了。”薛贵道。 宁时迁微愕。 “这几日我出门,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我,虽然我没发现是谁,但我的感觉一般不会出错,只能说明对方很擅跟踪术,掩藏得很好。”薛贵语气笃定。 宁时迁抿唇,略略垂眸。 默了一瞬,抬眼:“肯定是白九霄的人,他应该是怀疑到了念南梨园。换位想一下,如果我是他,我也会怀疑。我曾以四王爷挚友的身份去找过他,黑云外,也以自己跟四王爷有情的理由,求他不要出征,而我是念南梨园的人,黑云外也经常跑来念南梨园,他不对念南梨园存疑才怪。” 确实。 薛贵皱眉:“那现在怎么办?” “不可以再从念南梨园里面飞鸽传书给桑临了,处理掉那些信鸽,这几日,你也不要跟其他暗桩联系,以防引火给他们。” 薛贵点头:“好的。” 却又想到一个问题:“但桑临那边不知情,还往梨园飞鸽怎么办,我们得通知他们吧,怎么通知?不仅这次,难道以后也不再跟桑临联络吗?” 那他们呆在大赵就没有意义了。 “换个联络点。”宁时迁道。 他想起了曲歌的对影茶楼。 “朱筱筱不是每日都会派人前来邀约吗?京城有名的约会场所都被她提了个遍,让朱府我们的人,想办法跟她建议对影茶楼。”23sk. 末了,又叮嘱道:“既然你被盯上了,朱府的人,让其他生脸去联络。” 第058章 赴约甚密 宁时迁来到对影茶楼的时候,茶楼里热闹非凡。 他进去之后,才知道曲歌推出了一个活动,听音辨曲,只要猜对,便可免去茶钱。 不少人慕名而来。 其中不乏想免费喝茶吃甜品的,也有不少是因为想出风头,展示自己的博学多才。 看到宁时迁进来,朱筱筱的婢女小莲激动道:“来了来了,小姐,宁公子来了,果然约在对影茶楼,对宁公子胃口。” “嗯,以后就定在这里了。”朱筱筱边说,边整了整妆容,问小莲:“我发髻歪没歪?” “没有,小姐好看得很。” 朱筱筱这才起身,一脸笑意迎向宁时迁。 宁时迁也看到了她,拾步走了过来,面色淡淡:“朱姑娘。” “宁公子请坐。”朱筱筱指指自己对面。 大堂里的听音辨曲还在继续,曲歌的婢女紫苏在主持。 曲歌没有露面,只在楼上的房间里负责弹曲儿。 女伙计过来给宁时迁倒了一杯茶。 朱筱筱笑道:“听闻这家的茶味道很不错,宁公子尝尝看。” 宁时迁略一颔首,伸手执杯。 朱筱筱看向他的手。 手也好好看,白壁纤长、骨节分明。 宁时迁浅啜了一口,朱筱筱观察着他的反应,只见他“嗯”了一声。 朱筱筱又指指桌上的糕点:“糕点也不错的,宁公子试试。” 宁时迁未动,始终面色淡淡,透着股清冷:“我不太喜甜食。” 朱筱筱点点头,也未强求。 心里却活动开了。 她听朱府的人说,此茶楼新开不久,他就来过两回,可见是觉得此茶楼不错。 她就很想知道,他是觉得哪里不错。 刚刚看他饮茶,只“嗯”一声,并未贪口,应该不是看上了这家的茶。 显然也不是看上了这家的糕点,他不喜甜食。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看上的,是这家的琴声? “宁公子觉得这家琴师的琴技如何?”朱筱筱问。 宁时迁点点头,薄唇轻启:“很不错。” 果然。 果然如她所猜想的那样。 朱筱筱当即吩咐婢女:“小莲,你去问问看,我想花重金跟弹曲的这位琴师学琴,可否?” 小莲领命而去。 宁时迁眼波微动。 朱筱筱又跟宁时迁道:“宁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朱姑娘请讲。” “看得出来,宁公子懂琴,我也真心想学琴,我可否每隔个两三日,请宁公子前来这对影茶楼,听听我抚琴,看我琴艺有无进步?” 宁时迁略略垂眸,执杯喝茶。 似是在犹豫。 朱筱筱殷殷看着他。 终于,他放下杯盏“嗯”了一声。 朱筱筱开心得差点蹦起来。 太好了! 这以后都不用挖空心思去约他了。 “谢宁公子。” 然而,小莲回来说,琴师不愿意收徒。 “琴师不见客,奴婢是让刚刚给我们上茶的那个女伙计帮问的,她转述琴师的话,说这是茶楼,不是琴舍,她也不是授人琴艺的。” 朱筱筱自然不干,这好不容易找了个跟宁四固定约会的由头,怎能不成。 当即起身:“我去找她。” “还是我去帮朱姑娘说说看吧,”宁时迁抬眸看向朱筱筱,淡声开口:“毕竟,我懂琴。” 朱筱筱自是求之不得。 “对,琴者最爱讲知音,有劳宁公子了。” “我尽力。”宁时迁起身。 * 二楼 “念南梨园被白九霄盯上了?”曲歌惊讶,手中抚琴的动作未停。 “嗯,”宁时迁瞥了一眼门口,压低了几分声音:“所以,以后我要从你这里跟桑临联系。刚刚找你学琴的,是大赵太师朱锦的孙女朱筱筱,你收了她,日后我会以赴她约为由,前来你这里。” 曲歌点点头,璀然一笑:“这样也好,我也能多见到你。” “今日先将这个飞鸽传书给桑临。”宁时迁自袖袋中掏出一张小字条。 曲歌正好一曲毕,一楼大堂的人开始猜曲。 她伸手接过小字条,也未好奇上面内容,直接拢进袖中:“保证完成任务。” “我下去了,就说你同意收她为徒了。”宁时迁转身。 却是被曲歌伸手拉住了袍袖袖襟。 宁时迁回头。 曲歌笑问:“那日你说,让我尽量不要抛头露面,我便没再在大堂弹琴,也不再见客,我这么听话,你就不夸我几句?” 宁时迁面色平静如水,薄唇轻启,吐出两字:“挺好。” 举步离开。 * 甘北的灾情,白九霄还是不放心,她跟文帝商量了一下,就亲自微服去了一趟。 看到朝廷的赈灾物资安全抵达了甘北,并确实发到了灾民手里,灾情也得到了控制,她才安心折返。 这一来一去,花了近半月时间。 一回府,仝泉就迎了上来:“王爷回来了。” “本王不在的这段时间,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想来是没有,有的话,她皇帝弟弟早派人通知她了。 “事情是有一些,但算不算大事,属下不知。” 主仆二人来到书房,白九霄坐下,专心听仝泉汇报。 “陆副使飞鸽传书回来说,已经在返程的路上,应该明后两日就可抵达京城。” “军营那边应该是不知道王爷外出,每日还是会按时送来日报,属下都放在王爷书桌上了。” 仝泉指指白九霄面前桌上的一摞字纸。 “还有,银相前日寿辰,属下已让人按照王爷临行前的吩咐,送去一对玉如意做寿礼。” “念南梨园那边什么情况?”白九霄骤然开口问道。 她此次临行前,并未去见宁时迁,这一来一去,又过了半月时间。 黑云外这么长时间不去梨园见他找他了,是否真的是他心中所愿,还是......他会想念? “念南梨园没什么问题,王爷让盯的那个薛贵也很正常,基本忙于梨园里的事,偶尔出门,也只是采买,或者置办梨园里需要的物件。” 白九霄微微眯了眸子。 又听到仝泉道:“不过,那位宁四公子......” “他怎样?” “据说太师府的朱姑娘日日派人去梨园,递邀约的帖子,起先,宁公子多是拒绝,后来可能是被她的用心打动,赴约甚密,两人经常在对影茶楼见面,据说,朱姑娘为了他,特意拜了那家茶楼的琴师为师,苦练琴技。” 第059章 好运到头 对影茶楼二楼。 朱筱筱拨动琴弦,悠扬琴声流泻,明显已成气候。3sk. 曲歌轻纱掩面,站在边上看她抚弄,甚是满意。 “朱姑娘本就有些基础,人又冰雪聪明,这才多少时日,就已达此境界,堂下的人都已分不出是你弹的,还是我弹的了,只当是一人呢,不错不错,没想到收个徒弟,还能替我分担活儿。” 朱筱筱笑:“那还不是师父教得好。” 曲歌亦笑:“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可不敢居功。对了,今日,你的那位宁公子不来吗?” “师父又打趣我!哪是我的?”朱筱筱红了脸,却难掩心中愉悦,“应该会来的,我让小莲去递了邀约帖的。” 曲歌点点头,自边上的抽屉里拿出一物递给她。 “我要出门去买点东西,一会儿他来了,如果我还没回,就帮我把这个给他吧。” 是一小截木头。 朱筱筱伸手接过,不解:“这是......” “千年香檀木,那日听宁公子说,他腕上被人戴了根药蚕丝所编的银绳,解不开、割不断,甚是苦恼,昨日有位客人正好卖此物,我便买了一小截,据说,此物的火可以烧断药蚕丝。” “哦哦,”朱筱筱恍悟:“好的。” 说实在的,她也早看宁四腕上的那根细绳不顺眼了。 哪有一个大男人戴那种玩意的? 如此俊美、气质如此高雅清冷的一个男人,腕上戴那么个东西,搞得不伦不类,说不出的怪异。 宁时迁来的时候,二楼就只有朱筱筱一人,正在抚琴。 见他来了,朱筱筱眼睛都亮了。 “宁公子,没进来之前,你有没有听出是我在抚琴?” “琴技确实猛进不少。”宁时迁没正面回答。 他当然能听出来,是不是曲歌在抚。 “曲姑娘呢?”宁时迁走到一旁的椅子边,撩袍坐下。 “她出门去买点东西。” 一曲毕,朱筱筱起身,取了方才曲歌给她的那枚香檀木,放在边上煮茶的炭炉里点着,走向宁时迁:“宁公子,手伸出来。” “什么?”宁时迁一时没明白她要做什么。 “你不是要弄掉手上的那根银绳吗?这是我师父帮你弄的千年香檀木,这东西可不好寻,快,烧尽了就没了。” 朱筱筱走到他跟前,倾身半蹲,一手举着火种,一手去执宁时迁的腕。 被宁时迁不动声色避过:“我自己来。” 这银绳确实不能留在腕上。 药蚕丝非常难得,黑云外从何处得之,他不知道,但若被人发现,此绳乃她所送,那必定会引起一堆祸事。 接过火种,宁时迁准备烧绳,发现不行,会烧到手腕。 朱筱筱见状,连忙伸手帮他拽着细绳,拉开一点与其手腕的距离。 宁时迁刚执火种逼近,就听到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何须这么麻烦!” 两人一怔,循声望去。 便看到一个以巾帕掩面的紫衣女子一身寒气、大步进门。 “你是......”朱筱筱不知是谁,刚要发问,就被女子气势汹汹上前,朝她一撞,将她撞得坐到地上。 女子一把接过宁时迁手中的火种,扬臂,直接扔出了窗户,另一手,攥过他的腕,只两下就解开了银绳。 “宁四,这是好运绳,你却要毁了它,你信不信,你的好运到头了!” 冷冷丢下一句,女子转身阔步离开,原本已经出了门,突然又折了回来,一掌劈断了朱筱筱的那把瑶琴。 不仅那把瑶琴两半,瑶琴下面的桌子也是两半。 朱筱筱吓得目瞪口呆。 宁时迁抿唇,眼波微敛。 女子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第060章 你不认识 朱筱筱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宁时迁垂眸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腕,面无表情。 曲歌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副情景:她最爱的那把瑶琴两半,桌子两半,凌乱在地,而屋里两人,一人坐在那里垂目失神,一人坐在旁边的地上惊愕失神。 曲歌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两人这才抬眸,朝她看过来。 宁时迁没做声,面沉如水。 朱筱筱从地上起身,尾椎骨一痛,她龇牙咧嘴,僵着腿、护着痛坐到边上的椅子上,才问宁时迁。 “宁公子,刚刚那泼妇是谁啊?” “泼妇?”曲歌凝眉。 宁时迁眼梢轻掠,凉凉瞥了朱筱筱一眼,淡声道:“她是练武之人,直来直往、性情中人。” 朱筱筱呵呵干笑两声:“将不认识的人撞翻在地,将别人的琴一掌劈成那样,这性情中人也太性情了。” 说完,小脸一冷:“宁公子的那根银绳是她送的吧?” 曲歌听到这话,当即看向宁时迁的手腕。 那根银绳已不在。 眸光微深,曲歌躬身将已然两截,但琴弦还连着的瑶琴从地上拾起:“到底怎么回事呀?” “就是我们正在用师父买的那截香檀木的火烧那根银绳,一个蒙面女人冲进来,把我撞倒在地,把那香檀木扔到了窗外,将那根银绳解开拿走了,出门前,一掌将那琴和桌子劈成那样,跟个疯子一样。”朱筱筱愤然道。 曲歌笑,看向宁时迁:“原来银绳是位姑娘送的呀。” 宁时迁起身,淡声:“是位友人,曲姑娘的琴,我会赔偿一把,抱歉。” 作势就准备离开,被曲歌喊住:“宁公子,是那日弹奏铁马铮铮、虎啸龙吟那位姑娘吗?” 朱筱筱愕然:“师父认识?” “不是,”宁时迁回头瞥了曲歌一眼,眸色无波:“你不认识。” 曲歌点点头。 “那她到底是谁呀?”朱筱筱自是对这个送宁四银绳的女人很好奇。 末了,又不悦嘀咕:“拿着个帕子蒙着脸,生怕别人看到似的,这种人,若不是名人,就是奇丑。” 说完,才意识到曲歌也用白纱掩着面,连忙解释:“我不是说师父,师父是为了一个琴师的神秘感,跟那女人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说了她是江湖人,蒙面只是为了不惹麻烦。”宁时迁回身,语气清冷中透着几分不耐。天籁小说网 朱筱筱面色一滞。 本就心里不舒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维护那女人,让她的心里更不爽利。 但她又不能在他面前发作,她得维护好自己在他面前的好形象,不然,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好在他说了只是友人。 想想也是,他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男人婆? 这般一想,她又气顺了不少。 * 仝泉给宫里送完奏折,打马回府的路上,看到路上一走路气势汹汹的女子,特别像他家王爷,当即将马勒停。 翻身下马,快步牵马上前。 女子侧首瞥了他一眼,脚下不停。 可不就是他家王爷。 仝泉眸色一喜,刚准备说话,对方已先出声:“滚!你这是要让大家都怀疑本王的身份吗?” 第061章 倾心一人 仝泉吓得当即停了脚。 这么大火气? 他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直等对方走了老远,他才翻身上马,也不敢跟她走同一条路,折到另一条路上回府。 * 书房里,白九霄坐在桌旁,翻看着仝泉替她收下的这半月的军营日报。 看了几张又扔在一旁,抬眼看向恭敬立于前方的陆乘溪,淡声开口:“一路还顺利吧?” 陆乘溪颔首:“挺顺利的,只是桑临老皇帝不承认此事是他们所为。” 白九霄也没多少意外。 她把桑临四王爷的腰牌还给了宁时迁,唯一的证据没了,他们当然不会承认。 见白九霄不做声,陆乘溪以为她对此不满,随即道:“不过,不管他承不承认,溪妃的头颅跟十一皇子的断指,末将还是带上了他们的大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呈给了他,并将王爷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他。”m.23sk. 白九霄点点头,似是兴致并不高:“知道了。” “末将离开时候,十一皇子的母妃拦了末将马车,苦求末将,将这双她亲手编织的手套带给十一皇子,说天气凉了,十一皇子容易冻手,末将实在拗不过,就接了。” 陆乘溪从袖袋里掏出一双绿色的手编孩童手套。 “放桌上吧。”白九霄示意他。 末了,扬扬手,让他退下。 陆乘溪刚走,仝泉就来了,手里拎着只鸽子,风风火火的:“王爷!” 见他拎的是只死鸽子,白九霄凝眉:“怎么回事?” “有几个孩童在城郊玩,看到这只鸽子飞过,用弹弓射了下来,正巧被我们的人看到,见其是只信鸽,且腿上绑有竹筒字条,就跟那几个孩童要了来。” “什么内容?”白九霄问。 仝泉上前,将竹筒里取出来的字条递给她。 白九霄展开,白纸黑字入眼。 【肆,珠可利用,进一步发展】 瞳孔一敛,白九霄“啪”地将字条拍在桌上。 仝泉吓一跳。 “王.....王爷看懂了?” 他跟那个将鸽子带来的人都没看懂字条写的什么意思。 “是桑临发过来的飞鸽。”白九霄寒声道。 仝泉惊讶。 这也能看得出来? 果然还得是他家王爷! “哎,”仝泉低叹,“可惜鸽子死了,不知道京城这边的接收点是哪里,不然,可以顺藤摸瓜,捣了他们的老巢。” 白九霄没做声。 接收点么,不就是念南梨园。 “王爷,那上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仝泉甚是好奇。 白九霄面色冷凝,抿唇。 肆:四子,珠:朱家。 显然是桑临皇帝的旨意,告诉其四子,朱筱筱可用,让其跟她进一步发展。 白九霄瞥了一眼仝泉,见他求知若渴地看着自己,她启唇:“意思是,碰头地点是酒肆,碰头信物是珠子,进一步发展表示可结盟。”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仝泉点点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 翌日早朝,如往常一样,议完事,文帝就示意大太监秦福来宣退朝。 秦福来刚张嘴,白九霄骤然出列:“微臣还有一事。” 皇姐有事,文帝自然不会无视,扬袖示意她:“讲。” 白九霄施礼颔首,朗声开口:“微臣倾心一人,想请皇上赐婚。” 一语落下,不亚于天降惊雷。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甚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包括文帝亦是。 “皇......皇......” 皇姐二字都差点脱口而出,好在白九霄一个抬眼,他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紧急改口:“九王爷说什么?” “微臣说,臣倾心一人,想请皇上赐婚。”白九霄又提高了几分音量,一字一句。 文帝这次听得清清楚楚。 百官们也听得明明白白。 神圣严肃的朝堂,愣是起了一片抑制不住的哗然。 这男人也会动情念,可太稀罕了! 比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还稀罕! 这棵千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吗? 震惊之后,大家又全都提起了好奇之心。 也不知是哪家的仙女,能入这个男人的眼。 一定是个仙女吧,不然,也不会让这种无情无心之人,倾了心。 少年帝王面部有些痉挛,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她皇姐事先也未曾跟他通气的。 见殿下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少年帝王定了定心神,只能顺着他皇姐的话来。 想必她有她的原因和目的。 “不知九王爷倾心何人?” 白九霄眼波微敛,回道:“太师府朱筱筱朱姑娘!” 这一句再次如同平地惊雷,在金銮殿中炸响。 朱锦甚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大家都朝他投来复杂的目光,他才惊觉,这男人说的是自己家。 难以置信,直直问向白九霄:“你说谁?” 白九霄眼梢一撇,瞥向他:“您的孙女朱筱筱朱姑娘。” “不行!”朱锦当即甩袖拒绝,也不顾君前失仪。 他才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孙女嫁给这个他最讨厌的男人。 且不说这个男人跟个疯子一样,筱筱跟着他,绝对不会幸福,单说,文帝迟早亲政,这个男人命运凶险,他就不可能让筱筱嫁给他。 白九霄也不把他的拒绝放在眼里,凉凉道:“本王是在跟皇上请旨,又不是在征求太师意见。” “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筱筱的祖父!”朱锦怒道。 白九霄回得也快:“那你大得过皇上?” 朱锦一时哑口。 白九霄再次对着文帝恭敬一鞠:“臣钟意朱姑娘的心,如同磐石,请皇上成全。” “皇上,万万不可啊!”朱锦“扑通”跪下,亦跟文帝求情。 文帝头疼。 他这皇姐又是唱的哪出啊? 玩这么大! 白九霄转眸看向朱锦,冷笑:“朱太师,本王是洪水猛兽,还是妖魔鬼怪啊,竟让太师用‘万万’二字?” 朱锦冷哼:“可不就是。” 白九霄也不恼:“所以,平素你们劝本王娶妃,劝本王成家,都是假的?” “那你可以娶别家女子啊!京城想嫁给九王爷的贵女都排到城外去了,王爷为何偏偏要娶筱筱?” “情之一物,岂是本王能控制的?本王偏偏就是对筱筱姑娘动了心。” 朱锦轻嗤:“鬼信!” “皇上信吗?”白九霄问文帝。 文帝:“......” 让他怎么答,答信,岂不是骂自己是鬼。 答不信,那更不可能,他还是要跟他皇姐站一边的。 朱锦看着白九霄:“九王爷,你那一肚子坏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平素你铁血倾轧,排除异己,朝中百官苦不堪言,也不敢言,就我,还敢跟你对抗,你是想将筱筱娶过去做人质,逼我对你就范!” 殿中又是一片低低的哗然。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朱锦说得有几分道理,白九霄确实是做得出来这种事的人。 文帝抿唇,看向白九霄。 原来皇姐的用意是这个吗? 白九霄“嗤”的就笑了,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的意思是,就为了对付你,本王搭上自己的王妃之位,搭上自己往后余生的幸福?朱锦,是本王看上朱筱筱了,给你脸了是吗?你就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吗?就你,本王根本不放在眼里。” 白九霄一脸狂傲。 不屑的语气、微扬的下颚,无不显示着她的不可一世。 朱锦气得脸都白了。 这是一个看上他家孙女的人,应该有的态度吗? 白九霄瞥着他:“朱太师,无论你信,还是不信,本王对筱筱姑娘就是动了心,否则,你觉得本王会愿意屈尊,做你的晚辈,喊你一声爷爷吗?” 朱锦冷着脸:“我经当不起。” 愿意喊谁爷爷就喊谁爷爷去,他不稀罕。 “太师如此抗拒,是觉得本王配不上筱筱姑娘?”白九霄问。 文帝也出了声:“是啊,太师为何这般反对呢,这是多好的一桩姻缘啊,你们二人是朕的左膀右臂,九王府跟太师府门当户对,九王爷专情专一,府中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筱筱姑娘嫁过去,独宠一身,多好。” “可是,皇上......”朱锦就是不愿意。 又不能说白九霄迟早会被夺权,不会有好下场。 只得找别的说辞:“筱筱从小娇生惯养、刁蛮任性,一身毛病,是她配不上九王爷。” “太师难道没听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本王这里,筱筱全是优点,没有毛病。”白九霄施施然回道。 朱锦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好了。”文帝扬袖,示意两人不要再争论。 “朕觉得这是天赐良缘,九王爷是朕的兄弟,朕深知他秉性,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定一心一意,所以,朱太师放心,筱筱姑娘嫁给他,定会美满。” “可是,皇上......”朱锦还想反对。 “太师想抗旨?”文帝问,语气不重,甚至是笑着的,很温润。 但朱锦对上他的视线时,却没来由的一颤。 “微臣不敢。”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一会儿朕就拟旨,成全这段大好姻缘。” “谢皇上!”白九霄撩袍跪地,俯首谢恩。 至此,尘埃落定。 第062章 吓死朕了 早朝后,文帝回到龙吟宫,屏退左右,问白九霄:“皇姐,你这又是想做什么?” “我不能对朱筱筱有情?”白九霄反问。 文帝错愕。 以为她在跟自己开玩笑。 “皇姐不愿意说个中因由?” “不是,我是真诚发问,我就不能对朱筱筱有情?” 文帝汗。 这是做久了男人,忘了自己的性别了吗? “你们两个都是女子。” “女子就不能有情?”白九霄又问。 文帝:“......同为女子,当然不能有情。” “那为何同为男子,却可以有情?古往今来,能列举出来的,不少吧?”白九霄走到文帝对面的座位撩袍坐下。 文帝无语地看着她。 她这个样子,让他都不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对朱筱筱倾了心。 “可是,皇姐,古往今来,能列举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被世俗所不容的?男子间尚且如此,何况女子之间?” 白九霄轻笑了声:“世俗是什么?我打破的世俗还少吗?或者说,被世俗所不容的事,我做的还少吗?不在乎多一件。” 文帝:“......” 自小就做男人,终究是做出了问题。 “皇姐,你可知道,一旦你将她娶进府,会有多少麻烦?你们如何行周公之礼?你的女儿身身份能藏得住吗?你不在意她是女子,她会不在乎你是女子吗?你这是让她守活寡呀!” 文帝一脸愁苦,白九霄却似是毫不以为然。 “这世上守活寡的多了去了,你后宫的那些嫔妃,你又宠幸了几个?皇帝的女人尚且守活寡,其他人何以就守不得?再说了,她守活寡,我难道不也是守守寡?众生皆苦,大家彼此彼此。” 文帝竟觉得自己无言以对。 白九霄又道:“而且,据说,也是可以行周公之礼的,只是花样不同。” 文帝正执杯喝了一口茶,闻言,“噗”的全喷了出来。 拂掉龙袍上溅到的水渍,又掏出帕子揩了揩嘴角,文帝哭笑不得:“皇姐的据说,是据谁说?” 这是真不把他当外人,这种话是她一个女儿家能说的吗? “忘了,总之,这些都不是事,拟旨吧。” 白九霄起身,去到龙案边,竟亲自动手帮他研起墨来。 文帝深目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 “皇姐,世间男儿那么多,就没有让你心动的男子吗?” 白九霄扭头看向他。 见他一脸难过的样子,便忍不住笑了。 “我说什么你就信?”23sk. 少年帝王反应了一瞬,惊喜起身:“所以,皇姐并非真对朱筱筱动了情?” 白九霄“嗯”了一声。 她还不至于。 “吓死朕了。”少年帝王这才放了心。 走到龙案前坐下:“那皇姐这样做是为了?” “若我说为了天下太平,你信不信?”白九霄拿起朱笔蘸好墨,递给他。 “信啊,当然信。”少年帝王不假思索,点头笃声。 “皇姐,平素多留意留意身边人,情之一物,乃世间美好之一,朕希望皇姐能有。” “快拟旨吧,话多。” 第063章 帮不了你 对影茶楼,二楼。 看到宁时迁进来,曲歌笑道:“哟,宁公子今儿个来得挺早啊,朱姑娘还没到呢。” 宁时迁淡瞥了她一眼,没理她,径直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扬目扫了一眼窗外,收回视线,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父皇那边还没有回消息吗?” 前几日,他们一个暗桩的主事跟他说,大赵的佟将军看上了他剑穗上的那颗夜明珠。 夜明珠乃他父皇所赐,主事自是不敢妄自赠送,故问他意见。 他觉得佟将军在大赵军中威望不轻,若能将其渗透,对桑临很有裨益。 于是,他就将此事飞鸽传书给了桑临,跟他父皇做了请示。 按道理讲,应该早收到回复了才对。 “还没,”曲歌也觉得不太正常,“按照以往的惯例,应该昨日就能收到消息的。难道是鸽子在半路出了问题?” 宁时迁端起杯盏,浅啜了一口茶水:“不排除。” “嗯,”曲歌点点头,“好在我们的话术,寻常人也看不懂。” 曲歌起身,去里间端了一碟精致的糕点出来,放到宁时迁面前:“你喜欢的桃酥,一分糖没加。” “多谢。”宁时迁并未取,依旧默然饮茶。 放下杯盏,他吩咐曲歌:“那日的消息重发一份给桑临。” “好。” 朱筱筱来的时候,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显然是哭过。 “怎么了?”曲歌问。 宁时迁也疑惑地看着她。 她看看宁时迁,“哇”的一声又哭出来。 “到底怎么了?”曲歌问婢女小莲。 小莲也哭丧着个脸:“皇上下旨赐婚,我家小姐马上要成九王妃了。” “什么?”宁时迁跟曲歌错愕,异口同声。 “我家小姐要嫁给九王爷了。” 宁时迁和曲歌皆震惊。 “白九霄?”宁时迁再度确认。 小莲无语:“我们大赵就只有一个九王爷啊!” 曲歌皱眉,看向趴伏在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子,问:“是传闻,还是已成事实?” “圣旨都下到太师府了。”小莲苦着脸道。 “怎么那么突然?”曲歌看向宁时迁。 “是啊,小姐说她自己做梦都没想到会这样,她跟九王爷也就宫中办一些盛典的时候见过,连话都未能说上一句......” “皇上的意思吗?”宁时迁问。 “不是,是九王爷的意思,太师说,今日早朝,九王爷突然说,对我家小姐倾心,请皇上赐的婚。” 宁时迁和曲歌就更惊讶了。 竟然是白九霄主动提出来的? “太师什么意思呢?”曲歌问。 朱筱筱抬起头,红着眼睛委屈道:“爷爷自然是不同意,平素他最讨厌九王爷了,怎么可能会愿意将我嫁给他?可是,九王爷执意,皇上又听九王爷的,我爷爷也没有办法,君命难违。” 曲歌低叹,倒了一杯水给朱筱筱:“那现在这件事......没有转圜之地了吧?” 后半句她是看着宁时迁说的。 宁时迁抿唇未语。 朱筱筱闻言,眼泪又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扑簌往下掉:“可我不想嫁给他,我已有心中之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看宁时迁。 见宁时迁面无表情,她秀眉微蹙。 又接着道:“而且,他跟个索命阎罗似的,又坏又狠。最重要的,爷爷说了,皇上迟早会夺权亲政,到时候,他不可能有好下场,我要嫁给他,岂不是跟他一起陪葬?” “小姐!”见她口无遮拦,小莲吓得要命,赶紧扯她袖襟。 却是被朱筱筱抬臂挥开:“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小莲还是紧张得很,回头望望门口。 “宁公子。”朱筱筱忽然伸手,想抓宁时迁的腕。 宁时迁执杯端起送到唇边,堪堪避开,不着痕迹。 “宁公子,你予九王爷有救命之恩,能不能请宁公子去跟九王爷说说看?”朱筱筱目光殷殷。 宁时迁呷了一口茶水,放下杯盏:“说什么?” “说......说我不好,说我的坏话,说我配不上他,又或者......” 朱筱筱抿唇犹豫了一下:“说公子跟我有情,早已终身私定。” 屋中几人皆是一怔。 “小姐......”小莲眉目担忧。 这样说出去,对自家小姐名声不好吧。 曲歌眸底微冷,面纱下的朱唇轻轻抿起。 宁时迁低敛眼帘,看着杯盏中的茶面,不由想起数日前,有个女人为了让白九霄不出征,也去他面前,说跟他有情。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宁时迁抬眼,“我曾去九王府,帮一个朋友求情,讨过救命之恩,他没答应。” 朱筱筱身子一颓。 曲歌看了看两人,默了片刻:“朱姑娘,你难道没看出来,宁公子比你还不愿意看到,你嫁给九王爷吗?” 朱筱筱怔怔看向宁时迁。 是吗? 宁时迁瞥了曲歌一眼。 曲歌又笑道:“但恕我直言,宁公子只是一介伶人,人微言轻,如何能说服九王爷那样的上位者?” 末了,她再话锋一转:“不过,太师就不一样了,太师位高权重,神通广大,一定会有办法的,只要朱姑娘心意坚决,我想,太师他老人家定不会让你就这样嫁过去的。” 朱筱筱回过神:“对,爷爷,当今大赵,只有爷爷能跟他抗衡,一定要爷爷帮我想办法,他一定有办法。” 话未说完,人已起身,风风火火出了门。 “小姐,慢点。”小莲急忙追了上去。 房中便只剩下宁时迁和曲歌二人。 “一定不能让朱筱筱嫁给白九霄吧?”曲歌在宁时迁对面拂裙坐下来。 “在大赵,也就朱锦能对付对付白九霄,虽然不能置白九霄于死地,却也能经常给他制造点麻烦,一旦两家联姻,这点麻烦都没有了,白九霄岂不是更无人能敌了?” 宁时迁没做声。 这些他也想到了。 “而且,我们现在怎么办?朱筱筱肯定不能再邀约你了,借口没有了,你不好一直来这里吧?” 宁时迁起了身:“我会想办法。” 从座位上出来,准备离开,又叮嘱曲歌道:“别忘了再发飞鸽给桑临。” 第064章 已想不起 朱筱筱找上门的时候,白九霄刚刚批完奏折。 “门口的守卫都拦不住,说让她稍等,先去禀报,她也不听,就直往府里面冲,大家见她是九王妃,也不敢对她用蛮。”仝泉禀报道。 白九霄将最后一本奏折合上,扔到桌上,挑起眼皮子:“让她进来。” 与此同时,吩咐边上的陆乘溪:“把折子送去宫里。” 两人都领命离开。 不多时,朱筱筱就在仝泉的带领下,气势汹汹进了书房。 也不行礼,劈头就问:“九王爷,你为何非要娶我?” 白九霄坐在书桌后未起身,抬眼看向她,不徐不疾道:“朱太师的言传身教真是做得好,朱姑娘跟朱太师的脾性,真是一脉相承。” 朱筱筱知道这句话是在说她没有礼貌。 也不理会,再度冷脸追问道:“你为何非要娶我?” 昨日下午,她爷爷去龙吟宫求了皇上,今日早朝结束后,亦是,但皇上就是不肯收回旨意。 她知道,皇上是惧怕这个大魔头,所以,她只能来找这个魔头了。 “朱姑娘觉得非要娶你,还能为何,自然是本王喜欢朱姑娘了。”白九霄不紧不慢说道。 末了,还示意朱筱筱坐。 朱筱筱才没心情坐,当即轻嗤开了:“喜欢我,这话九王爷自己信吗?我跟九王爷,从无来往,连话都没说上过吧。” “朱姑娘要相信一见钟情。”白九霄道。 “我信一见钟情,但我不信你这种人,会对谁一见钟情!” 白九霄轻挑眉梢:“本王哪种人?” 心狠手辣、冷酷无情、毫无人性、也不解风情...... 朱筱筱心里愤恨地将所有坏的词都过了一个遍。 当然,嘴上还是不敢当面说出来。 “反正......九王爷就直说吧,要怎么做,九王爷才会让皇上收回旨意?” “君无戏言,已经下的圣旨,岂有收回的道理?”白九霄始终面色平静、气定神闲。 “不,我知道九王爷有这个能力让皇上收回,上回九王爷都上刑场了,皇上不是也收回了圣旨?” “那不一样,那是因为真相大白,他及时还本王清白。” 朱筱筱咬唇跺脚。 怎么她每说一句,这个男人就都有一句等着她? 心中抓狂,她略一沉吟,索性头皮一硬:“反正,就算九王爷将我娶回了府,也只能是得到我的人,得不到我的心,我早心有所属!” “哦?”白九霄挑眉:“何人?何人竟将本王比了下去?难道是皇上?” “不是!”朱筱筱当即否认。 白九霄端起杯盏喝了一口水:“那大赵没有了吧?” “不是每个人都跟九王爷一样,那般看重权势地位。荣华富贵,我朱府就有,我又何必再攀附,我要的是真心,管他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伶人。” “嗯,”白九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有几分骨气,不愧是本王喜欢的人。” 朱筱筱:“......” “说吧,你心中那人是谁?” 朱筱筱抿唇,犹豫要不要说。 昨日她求过宁四来说情,被宁四拒绝了,现在她说出来,好不好? 白九霄放下手中杯盏。“想必,不是平民,就是伶人?” 朱筱筱一怔。 没想到这男人竟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哦,不对,是她刚刚自己说的。 “对,就是伶人。”她理直气壮回道。 反正话都说到这儿了,指不定这个男人会因此改变主意也未定。 毕竟,像他这样高傲自负的男人,岂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心中装着别的男人? “竟是一个戏子。”白九霄眸色微凉了几分,嘴上这样说着,面上却毫无意外。 倒是边上的仝泉惊讶不已。 这世上竟有人为了一个伶人,拒绝他们家王爷? 朱筱筱听到这话可不高兴了:“戏子怎么了?戏子也是靠本事吃饭,又不是以色侍人!” 白九霄没理会她的这句话,问她:“他对你呢?也情有独钟?” 朱筱筱眸光微闪。 这个她还真不敢断言。 宁四并未对她表露过心迹,且一直对她以礼相待。m.23sk. 但转念一想,宁四就那性子,清冷得很,这样的人,让他多主动,也是不可能。 最重要的,京中那么多贵女邀约,都被他拒绝,单单只愿意赴她的约,这可是独一份。 这不就是情有独钟? 遂点头回道:“当然。” 见她笃定笃声,白九霄眸色又寒了几分。 “哪个戏园的?” 见白九霄脸色明显有些变了,朱筱筱以为是自己说的见了效,便更起劲了。 “九王爷还说倾心于我,对我一见钟情呢,明明对我毫无了解,若九王爷对我真上心,不可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跟那人约会,我还为了他去练琴......” 朱筱筱的话没说完,就被白九霄打断:“仝泉,去查!” 仝泉愣了愣。 心想,你不是知道这件事吗? 甘北回来,属下就跟你报告了呀。 可一想,他家王爷做事,定有深意。 就比如这次要娶朱筱筱。 别人不知,他知啊,一个女人,娶一个女人,这是什么旷世的想法? 但,他相信,一定是有原因的。 遂,当即领命:“是!” 作势就要离开,被朱筱筱喊住:“何须查,我告诉你便是。” 白九霄闻言,示意仝泉作罢。 “此人九王爷也认识的,说起来,还是九王爷的救命恩人呢,就是念南梨园的宁四公子。”朱筱筱一脸骄傲道。 白九霄眼波敛了敛。 见她没多大反应,朱筱筱有些意外:“九王爷不惊讶?” “本王已想不起那人是谁,何来惊讶?”白九霄不咸不淡回道。 朱筱筱:“......” 果然狼心狗肺、冷漠无情,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人,也能忘得一干二净! “仝泉,你记得吗?”白九霄抬眸问。 仝泉当即回:“属下也不记得。” 这种时候,思路当然是跟着自家王爷走。 “嗯,那你便去念南梨园一趟,将人请过来,本王看看是谁,顺便告诉他,朱姑娘也在,请他过来说说清楚他们二人的事。” 第065章 原来是你 宁时迁没多久就随仝泉来了九王府。 他其实并不太想掺和进朱筱筱的事里面。 虽然他知道,朱家跟九王府联姻,会让白九霄的势力更加独大,能阻止自是最好,但如果因此暴露了自己身份,反而得不偿失。m.23sk. 故,他原本准备静观其变。 谁曾想,朱筱筱竟将他扯了进来。 进了书房,见白九霄坐在书桌后面,面色冷峻,朱筱筱立于房中,亦脸色不好,他眸光微敛,举步上前。 看到他,朱筱筱顿时眸光一亮,面色也明媚起来:“宁公子。” 宁时迁淡瞥了她一眼,便朝白九霄鞠身行礼:“九王爷。” 白九霄凝着他,眸色深深,情绪不明:“原来是你。” 宁时迁有些不明所以。 白九霄便又不冷不热道:“朱姑娘说,本王就算得了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她已心有所属,而对方也对她情有独钟,说对方是于本王有救命之恩的伶人,本王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原来是你。” 宁时迁抿唇。 他的心里其实是极为不悦的。 当然,不是因为白九霄不记得他,而是因为朱筱筱擅自跟白九霄说,他们二人有情。 昨日他已经跟她说过,这个忙他帮不了,她却还是这样自作主张。 “王爷日理万机,想不起宁某也正常,宁某也不敢居功。”他避重就轻回道。 “所以,你的确对朱姑娘情有独钟?”白九霄望进他的眼睛。 宁时迁低敛眉眼。 刚刚仝泉去梨园找他时,就已告诉他,朱筱筱跟白九霄说了什么。 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思量自己该如何应对。 白九霄娶朱筱筱一事,来得突然,也来得蹊跷。 如朱筱筱所言,他们毫无交集。 而以同为男人的角度,朱筱筱并不出众,毫无让男人一见钟情的优点。 再者,以他对白九霄的了解,白九霄也不是这种会一头栽到情字里的人。 起先,他还怀疑过会不会是因为黑云外。 黑云外那日看到他跟朱筱筱在对影茶楼二楼,烧她送的那根银绳,那般生气离开,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 没两日白九霄就要娶朱筱筱。 他在想,白九霄是不是在帮黑云外出气? 可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白九霄只知黑云外跟四王爷有情,又不知他是四王爷,在白九霄那里,他只是四王爷的挚友。 黑云外应该也不会出卖他,如果告诉了白九霄,他就是四王爷,他也不可能现在还毫发无伤的站在这里。 思来想去,他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白九霄已怀疑,他一直去对影茶楼跟朱筱筱见面的真正目的。 毕竟,白九霄已盯上了念南梨园,盯上了薛贵。 而最近薛贵无任何动作,只有他经常出门,怀疑上他,也很正常。 他必须打消他的怀疑。 “是,”宁时迁回道:“宁某的确心慕朱姑娘。” 朱筱筱高高提起来的一颗心瞬间一松。 白九霄却是瞳孔剧烈一敛。 这时,陆乘溪大步进来:“王爷,出事了!” 第066章 你怎来了 白九霄拢眉:“何事?” 陆乘溪快速施了一礼:“桑临的那个质子不知吃了什么东西,浑身出红疹子,上吐下泻,腹痛难忍,还发热不退,话都说不出来。” “宁轻舟?”白九霄眸光微动,眼尾扫过宁时迁,问陆乘溪。 “是的。”陆乘溪颔首。 桑临的质子就那一个,也没有别人啊。 白九霄还没做声,宁时迁已先开了口:“曾听桑临四王爷说过,十一皇子好像对花生过敏,此症状,像是食了此物。” 十一自小花生过敏,所以上次在一品仙居,他准备将其弄过敏,想借此让他的人查探一下他的整个身体状况。 “末将出宫的时候,太医院已派太医去抚霞宫了。”恐白九霄担心,宁时迁说完,陆乘溪就接道。 可白九霄丝毫没有担心的样子,甚至还出声数落他。 “慌里慌张进来,说出事了,本王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不就是过敏吗?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末了,还吩咐他:“去,再进宫,让太医不要看了。” 陆乘溪和宁时迁都大为惊讶。 尤其是宁时迁,脸色都变了。 过敏不及时医治,可是会有性命危险的。 “让......让太医不要看吗?”陆乘溪也是不解,再次确认。 虽然他知道,他家王爷对桑临意见非常大,但宁轻舟是在大赵的质子,且还只是一个无辜孩童,上次已被断了一趾,这次...... “是啊!听不懂人话吗?”白九霄怒道。 陆乘溪吓得不轻,当即领命。 作势要走,被白九霄叫住:“等等。” 陆乘溪和宁时迁都以为她改变了决定,谁知她施施然起身。 “前日你从桑临回来,不是带了一幅宁轻舟母妃亲手给他做的手套吗?你拿去给他,若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好歹有个母妃的东西作陪,以作慰藉。” 说完,吩咐陆乘溪:“且等着。” 然后便袍角曳动,拾步出了书房。 陆乘溪知道她是去房间里取,本想跟上,因为房间离府门近,可想到她让他等着,又只得立在原地。 他看看仝泉,看看宁时迁,看看朱筱筱,不知道他回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朱筱筱还沉浸在方才宁时迁跟白九霄说,倾慕她的喜悦中,毫不关心这跟她不相干的事。 宁时迁抿着唇,心里自然忧急。 只希望陆乘溪前去阻止之前,太医能医好十一。 没多久,白九霄就回来了,将手里的一副手套递给陆乘溪,沉声交代。 “一定让他当着你的面戴上,并且不许取下来,免得桑临的人以为你没交给他。” “是!” 见陆乘溪要离开,宁时迁当即出声:“九王爷,过敏一事可大可小,严重者性命不保,质子无辜,且还是个孩子,九王爷让太医不要医治,若有个三长两短......” “大不了两国一战!”白九霄猛然拂袖转身,将他的话打断。 宁时迁眼皮子跳了跳,又听到白九霄声音冷凌道:“怎么?宁公子觊觎本王的王妃,跟本王的王妃有染,现在还想干预本王的决定?” “宁某不敢。”宁时迁回道。 末了,又解释了一句:“另,宁某虽倾慕朱姑娘,但一直以来,都恪守规矩,未曾有过一分逾越之举,请九王爷不要误会。” “是啊,我们俩可什么都没做,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边上的朱筱筱也跟着附和。 白九霄面色冷峻,没有理会两人,斥向边上的陆乘溪:“愣着干吗?还不快去!” “是!” 陆乘溪拿着手套,快步出了书房。 宁时迁低敛眉目,掩去眸中情绪。 白九霄走回到书桌后坐下:“你们两个也走吧,本王还得好好想想,若宁轻舟真死在大赵,接下来的一些预案,没时间处理你们的这些破事,容后再说吧。” “可......” 朱筱筱还准备再说什么,见宁时迁扭头就走,礼都未行,她怔了怔,只得也未多言。 朝白九霄草草一鞠,就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宁公子,宁公子。” 宁时迁大步流星,头也未回。 朱筱筱提着裙裾,小跑着才追上。 “宁公子......”朱筱筱气喘吁吁,跟在他的边上:“不管宁公子方才是出于真心,还是只出于帮忙,总归,都谢谢宁公子。” 宁时迁没理她,阔步向前,面色清冷。 两人出了府门,宁时迁衣袂翩跹,快步拾阶而下。 朱筱筱实在跑不动了,只得双手撑腿,停下歇息,看着宁时迁牵了系在路边上树干上的马,打马离开。 * 宁时迁回到念南梨园,薛贵当即迎了过来。 “公子没事吧?” 见宁时迁脸色极为不好,没回他,径直往后院走,薛贵心知,肯定出事了,遂也快步跟上。 进了后院,宁时迁才开口:“十一花生过敏了,速联系宫里我们的人,让其关注,并想一切办法救人。” “过敏?”薛贵惊讶,更惊讶的是,竟然要调动自己人去救人:“过敏并不难医治啊,大赵大医院就没人能医?” “白九霄不让太医医治。” “啊?”薛贵再次震惊:“为什么呀?” “谁知道那个神经病!”宁时迁没好气道。 末了,吩咐薛贵:“所以,快去!” “好。”薛贵领命急急离开。 宁时迁回房,看到房中有两人在说话,一人是石磊,一人是...... “顾隐,你怎么来了?”宁时迁甚是意外。 一身黑衣如墨、身姿挺拔、腰夹长剑三尺的男人回首,见到宁时迁,眸色一喜,当即转身,抱拳施礼:“四王爷。” 宁时迁轻嗤上前:“在桑临都难得听你叫我王爷,跑来大赵叫我这个?” 顾隐笑:“这该有的礼仪还得有不是。” “那还真是太阳从西边起来了,”宁时迁走到他跟前,站定:“你怎么来了?” 顾隐是他父皇的暗卫首领,亦是他的好友。 他之所以知道一些暗卫的事情,也是从顾隐处得知的。 想到这里,宁时迁眸光一敛:“父皇也来了大赵吗?” “没有,皇上让我去边国办点事,我提前办好了,想着离大赵近,就顺便过来看看你。方才听石磊讲了一些你的事情,颇为精彩啊!” 第067章 谁入宫了 宁时迁瞥了一眼石磊,眸色微寒:“他又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若石磊这个大嘴巴将黑云外说了出来,岂不就是暴露了她的身份? 虽顾隐信得过,但终究是暗卫首领,而且,暗卫门门规摆在那儿。 石磊被他寒凉的眼神看得一颤,遂当即解释。 “属下告诉顾首领,公子假意救了白九霄,与白九霄结缘,上回白九霄欲领兵攻打桑临,公子还以四王爷挚友身份,前往九王府,跟他说情。薛主事似乎被白九霄的人盯上了,公子为了大赵的暗桩不被暴露,且还能正常跟桑临联络,不惜答应朱太师孙女朱筱筱的邀约,不时去对影茶楼听琴品茗,实则是去收发情报。大赵皇帝赐婚了白九霄跟朱筱筱,白九霄大概听说了朱筱筱跟公子的事,正将公子叫去问话了,属下就说了这些,没有胡说八道。” 他虽不是睿智之人,却也深知,哪些该讲,哪些不能讲。 关于黑云外,他只字未提。 他只讲他家公子的努力和付出。 宁时迁心口微松。 顾隐笑睨着他:“怎么?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放心,我也不是什么都跟皇上说的。” “没有,只是这边的事情复杂,一言两语说不清楚。” “对了,白九霄把公子叫去,没为难公子吧?”石磊问。 宁时迁蹙眉:“没为难我,为难十一了。” “十一皇子?怎么了?” 宁时迁便将事情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他怎么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顾隐大为意外。 石磊哼哼:“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顾隐也面露担心。 “我已让薛贵联系宫里的人去想办法,就怕他们也无计可施。”宁时迁抿唇思忖。 “嗯,”顾隐点点头,“他们应该是挺难的,感觉想近身都难。” 宁时迁也是有此担心。 “还是得进宫一趟,十一危在旦夕,我们不能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且,父皇派我来大赵的目的,就是保护十一。” “可公子如何进宫?”石磊愁苦。 宁时迁微微眯了凤眸,启唇:“以桑临四王爷身份。” * 白九霄正在看兵部递上来的一份关于兵械改良的册子,陆乘溪前来复命。 “启禀王爷,末将已经按照王爷的吩咐,让太医院的太医撤了。” “嗯,”白九霄眉眼未抬,看着手中的册子,“手套让他戴了吧。” “戴了。不过王爷,末将出宫的时候,听到几个宫人在说,桑临四王爷进宫了,会不会是听说了此事呀?” 白九霄浑身一震,愕然抬眸:“谁?谁入宫了?” “桑临的四王爷。” 白九霄将手中的册子“啪”一声拍在桌上。 陆乘溪吓一跳。 “确定吗?”白九霄问。 “末将也是听几个宫人在说,想必不会有假,末将这就再去打听一下。” 白九霄嚯然起身:“不用,本王亲自去!” 话音未落,人已离位,疾步出门。 待陆乘溪反应过来,哪里还有人? 陆乘溪挑挑眉,看来,这位四王爷要倒大霉了。天籁小说网 这人也是头铁,前段时间出了腰牌那事,账还没算呢,这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 白九霄来到龙吟宫,也未等宫人进去禀报,径直而入。 大殿里,文帝端坐于龙椅上,在他前方的殿中,立着两个身形挺拔颀长的男人。 其中一人可不正是宁时迁。 白九霄眸光微敛,抿唇,脚步未停。 三人正在说着话,见到她进来,文帝眸色一喜:“九王爷来得正好,朕正准备差人去叫九王爷呢。” 背对着白九霄的两个男人闻言,都微微一怔,然后纷纷回头,朝他看过来。 宁时迁瞥了瞥身侧的顾隐,若有所思,旋即便带头朝白九霄施礼:“九王爷。” 顾隐便也跟着一起。 施礼的同时,略带打量:“九王爷。” 白九霄没有理会两人,面无表情,阔步走到殿前,对着文帝施了一礼,然后便走到附近的一个软椅边,撩袍坐下。 文帝先开了口,是对着白九霄说的:“桑临国的四王爷特意前来,就上次腰牌一事,给予解释。” “哦?是吗?”白九霄不咸不淡接声,“怎么解释的?” 说黑云外跟她讨要去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说的,看她一会儿怎么弄死宁时迁这个蠢货! “四王爷说,他从未去过长乐山山洞,他的腰牌也根本没掉,方才还给朕看了,万吉他们在山洞里寻到的那枚是有人栽赃,是假的。” 白九霄心口微微一松。 姐弟二人对视了一眼,文帝给了她一个“跟你那夜说的对上了,应该可信”的眼神。 白九霄抿唇。 顾隐对着白九霄微微一鞠:“虽不是本王所掉的腰牌......” 本王? 白九霄眸光一敛:“等等。” 后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遂收了几分神色。 “你是桑临四王爷?” 白九霄凝着顾隐,眸光深深浅浅打量,眼角余光瞥过边上的宁时迁。 顾隐还没来得及答,文帝先出了声:“对啊,朕说了半天,敢情你压根没听进去?朕刚刚就说桑临的四王爷呀。” 白九霄没做声。 也是,宁时迁怎么可能会跑来她皇帝弟弟面前承认自己是四王爷呢。 一旦承认,那先前以念南梨园戏子身份进宫,就是欺君。 点点头,她示意顾隐:“你继续。” 顾隐接着道:“虽不是本王掉的腰牌,但既然对方做成本王腰牌的样子,想必也是仇视本王之人,如此说来,本王也脱不了干系。所以,本王还是要跟九王爷说一声抱歉。” “无所谓,反正溪妃的人头,和宁轻舟的脚趾,都已送去了桑临。”白九霄甩袖不屑道。 宁时迁和顾隐都面色微滞。 宁时迁给了顾隐一个眼神,顾隐会意,当即对文帝抱拳一鞠道:“对了,说到十一,皇上,我能看看十一吗?” 文帝还没来得及回应,白九霄已经起身。 “当然能,听说他过敏了,本王也正好想去看看他死了没有,另外,你们仨都在,有笔账得算一算。” 第068章 还没死呢 一行三人来到抚霞宫。 抚霞宫的宫人赶紧停了手中活计,齐齐跪地行礼,瑟瑟发抖。 不久前这个小质子上吐下泻、高热不退、浑身红斑、话都说不出来,他们去太医院刚请来太医,九王爷就让身边的副使前来,遣走了太医,不让医治。 如今亲自前来,是看人死了没有吗? “宁轻舟呢?”白九霄问宫人。 为首的一个宫女回道:“回......回九王爷,在内殿。” 白九霄就带头往里面走。 宁时迁和顾隐对视了一眼,快步跟上。 内殿里,宁轻舟正坐在书桌旁练字,听到动静抬起头。 首先看到的是白九霄走了进来,他手一抖,笔尖落在宣纸上,黑墨瞬间将白色的纸污了一团。 紧接着就看到她身后的两个男人。 宁轻舟眸色一喜,有了上次一品仙居的经验,他不敢轻易唤人。 见他无恙,宁时迁心口一松,也第一时间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指指边上的顾隐,比划了一个四。 “还没死呢。”白九霄上前。 伸手就掐了宁轻舟的小下巴,抬起他的脸瞅了瞅:“没过敏啊,不是好得很?” 说完,似是才想起身后还有两人:“对了,你四哥来看你了。” 顾隐及时出声:“十一,你还好吗?” 宁轻舟想起刚刚他四哥指了这人,并比划了四,如今又听他这样开口,当即明白了过来。 瞬间扔了手中的笔,呲溜一下从椅子上下来,朝顾隐和宁时迁跑过来:“四哥。” 扑是扑到了顾隐的怀里,看是看着宁时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没事吧?听说你过敏了。”顾隐问。 小家伙摇摇头,这一摇,眼泪就甩了出来,他吸吸鼻子:“我已经好了。” 末了,回头指指桌上的手套:“母妃给我做的手套。” 他就是戴上手套后,人就舒服了不少。 宁时迁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没做声。 看来陆乘溪前来阻止的时候,太医已经医治好了,万幸。m.23sk. “那我们现在就来算算账吧。”白九霄走向边上的一张软椅,撩袍坐下。 宁轻舟一手牵着顾隐,一手牵着宁时迁,三人站在她前面看向她。 白九霄自袖中掏出一张画,扬臂“唰”一下抖开。 “来,你们仨一一来解释一下。” 是当初宁轻舟画的那张桑临四王爷的画像。 宁轻舟当即小脸就白了,眼里都是慌张和害怕。 顾隐感觉到小家伙的手在抖,也没主动出声。 画像上的男人关公眉、三角眼、鹰钩鼻、凸唇,右脸上有个大黑痦子,他并不认识。 不过,虽不明所以,却也深知必定跟自己有关,遂不露声色,先静观其变。 宁时迁敛眸,薄唇微抿。 其实方才白九霄说要找他们仨算账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是因为这张画。 “九王爷......” 他刚启唇准备解释,就被白九霄打断:“你先说!” 她指的是宁轻舟。 “你是作画者,你先说说看,你画的这个四哥,跟眼前的这个四哥,可有一分相似?” “我......” “别跟本王说,是画技拙劣,所以画得不像,点这个痦子,跟画技没有关系吧?”白九霄将他可能会找的理由直接堵掉。 宁轻舟咬唇,急得都快哭了。 宁时迁牵着他的手,不动声色用大拇指在他的掌心快速写着字。 宁轻舟便哆哆嗦嗦开了口:“我......我画的这个是......是四哥戴人皮面具时的样子。” 方才他四哥在他手心写的就是人皮面具四个字。 “四王爷确实很爱戴这张人皮面具,所以,那日九王爷问宁某,宁某也说他是四王爷。”宁时迁适时出声。 听到这里,顾隐当然明白了怎么回事,也紧接着开了口。 “是的,本王出门经常戴此张人皮面具,此面具就跟本王的第二张脸一样,认识本王的人、熟悉本王的人,都知道这张面皮。” “十一皇子可能是觉得这张脸更有特色,特征更明显,更好画,所以,就画了出来。”宁时迁再度附和。 搁这唱双簧呢。 白九霄冷笑,将画像一撕两半,再一下一下撕成碎片。 扬臂,纸屑纷纷扬扬。 “你们是觉得本王傻吗?” 三人一骇。 宁时迁和顾隐刚准备求情,就见白九霄自座位上起身。 “罢了,看在四王爷亲自前来大赵道歉的份上,这次,本王就不追究了,若再有下次,桑临皇帝来了都没用,你们可以去打听一下,曾经欺骗本王的人,是不是都只有一个下场。” 三人皆呼吸一颤。 “宁轻舟终究是质子,准四王爷前来一见,已是破例,如今人已见了,该离开了。”白九霄直接下起了逐客令。 顾隐和宁时迁对视一眼,双双抱拳鞠身:“谢九王爷。” 反正已确认十一安全就行。 如同来时一样,一行三人离开。 宁轻舟一直站在大门口,红着眼睛目送着他们出抚霞宫的院门,直到背影再也看不到,也久久没有回身。 * “不知四王爷此次在大赵会呆多久,本王让人给四王爷安排驿站。”白九霄道。 顾隐瞥了宁时迁一眼,礼貌拒绝。 “谢九王爷厚意,不用,本王这两日便会回桑临,不会在大赵久呆,而且,此次大赵之行,是本王个人行为,父皇还不知道呢,九王爷不必行邦交之仪。宁四是本王挚友,本王跟他也是许久未见,想这两日就住念南梨园,跟他一叙旧情。” “好。”白九霄也没强迫,看了看两人,眸色略带兴味和讥诮。 * 回念南梨园的路上,宁时迁问顾隐:“父皇的所有暗卫,都属于你管吗?” “是啊,怎么了?”跟宁时迁,只要是能说的,顾隐基本都不会隐瞒,除非是确实不能说的机密。 “他们的任务,都是父皇下给你,你派给他们,而不是父皇亲自派,对吧?” “嗯,”顾隐点点头,“原则上是这样,但也有些特殊情况,皇上会直接派任务给某个暗卫,这种情况很少。” “所有暗卫,你都认识吗?” “当然,不仅认识,还对每个人的背景、脾性、特长,都要了如指掌,不然如何最合理地派任务?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些?” “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 第069章 真是疯了 下午的时候,宁时迁陪同顾隐在京城里转了转,去一品仙居用的晚膳。 回到念南梨园,天已经擦黑。 薛贵安排了厢房给顾隐,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宁时迁让石磊唤了薛贵去他房间。 “你去朱府,送个信给朱筱筱,就说,明日我要离开大赵出远门了,可能再也不回大赵了,明日辰时,我在言塘桥边等她,做个告别。” 薛贵和石磊皆震惊:“公子要离开大赵?回桑临吗?” 宁时迁低敛眉眼:“你且先去通知吧,其余的,明日再说。” 薛贵领命。 * 秋夜寒凉。 宁时迁沐浴完,看了一会儿书,就准备熄灯睡了,门突然被敲响。 以为是顾隐,宁时迁起身开门。 紫衣紫裙、外系同色披风的女子直直进来,差点撞上他,带着夜露的湿气和寒凉。 黑云外! 宁时迁眸光微敛。 刚准备问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一个抬眸看到夜色下,顾隐正从对面的走廊上往这边走。 他连忙关上门,回头,见女子作势就要说话,他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捂住她的嘴巴。 女子被他扑得后退一步,腰抵在桌子边上。 她满眸疑惑。 “别出声。”宁时迁凑到她的耳边警告。 敲门声再度响起。 “宁四,还没睡吧?看你房里的灯还亮着。”顾隐的声音透门而入。 宁时迁松了女子的嘴,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朗声朝门口回道:“已经睡下了。” 两人身子几乎是贴着的,脸也很近,尤其宁时迁只着一袭单薄的寝衣,肌理分明的胸膛若隐若现。 女子心神一动,突然伸手,攥住宁时迁的寝衣衣领,将他往自己面前一拉,亲了一下他的唇。 宁时迁惊呆了。 女子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拽着他衣领的手又顺势将他毫不留情地推开,然后径直走向边上的软椅,坐下。 “那你睡吧,明日再说。”门外,顾隐的声音响起。 随后,脚步声离开。 门外没人了,屋里反而陷入了一片寂静的尴尬。 两人都没做声。 最终,还是宁时迁先开了口:“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怎么?你离开大赵回桑临,都能约朱筱筱见上一面,我就不配来话个别?”白九霄身子往软椅的椅背上一靠,不咸不淡道。 宁时迁神色微动:“你怎么知道?” “我是暗卫,有各种消息渠道,怎么,还想瞒着我不成?”白九霄反问。 宁时迁走到她对面的桌边,撩袍坐下。 “没有,我就是料到你会知道,且料到你会找我,只是没料到你今夜就来了,还以为你会明日出现在言塘桥。” 白九霄微微眯了眸子,没太懂。 宁时迁凝着她的眼睛:“我不知如何联系你,便只能出此下招。” “什么意思?”白九霄皱眉:“你是说,你不仅仅是通知朱筱筱,也是在通知我?” “不是,我只是想借此通知你。”宁时迁回道。 白九霄微怔。 反应了一下他的话。 “所以......” “所以,我并不是真的要离开大赵,我只是有紧急的事找你,却不知如何联系你,就散布了这样的消息出去。”宁时迁将她的话接了过来。 白九霄有些意外。 不走? “什么紧急的事?” “刚刚敲门的那人,声音你难道没有听出来?”宁时迁眸色深深看着她,桌上的烛火映在里面,曳动。 白九霄呼吸微微紧了紧,脑子转得也快。 她自然听出来刚刚那人是今日进宫冒充宁时迁那人。 但她现在是黑云外。 所以,是黑云外应该认识的人? 好在也未等她回答,宁时迁已凑近一分,压低声音道:“你们暗卫首领顾隐,他来了。” 白九霄敛眸。 看今日装四王爷装得挺像,还想着定身份不简单,原来是暗卫首领! “我今日问顾隐,他说,所有的暗卫他都认识,我就生怕你们两个遇上,生怕你突然来念南梨园找我,如果被他发现,你已在我面前暴露身份,让他发现你与我们来往过甚,那你就完了,不是吗?所以......” “所以你就想着要赶快联系到我,将此事告知于我?” “嗯。” 白九霄挑挑眉:“就这么担心我?怕我死?” 宁时迁坐正身子,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冷模样:“朋友一场,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朋友?”白九霄轻嗤,“那你跟朱筱筱呢?” “你于我,也有救命之恩。”宁时迁又道。 “仅仅如此?” 宁时迁没做声。 白九霄凝着他,瞳孔敛了敛:“就那么喜欢她?” “时辰也不早了,而且,顾隐就住在这个院子里,随时会过来,很不安全,你快离开吧。”宁时迁起身,一副逐客之姿。 白九霄抿着唇,略略垂了垂眸。 脸色非常难看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的嚯然起身,大步往门口走。 拉门而出,头也未回。 屋里瞬间一片静谧,宁时迁也没立即去关门,在原地静立了好一会儿,才来到门口,看了看夜色下的院中,早不见女子身影。 他关门转身,来到房中书桌旁,又静坐了好久。 这才抽开书桌下方的一个抽屉,自里面拿出一个小竹筒,放出里面的觅蜂。 方才,他趁捂她嘴,在她耳边低语的时候,不动声色弄了一些引蜂粉她的发丝上。 觅蜂振翅,飞向门口。 他取了件墨色披风穿在身上,又拿了块黑布系在脸上,缓步跟上。 开门,循着觅蜂走进苍茫夜色中。 没有人知道他跟着觅蜂来到一处黑灯瞎火似是没人住的宅子,远远地看到黑云外进去,片刻之后,又看到白九霄出来时,他的心情。 对,进去的是黑云外,出来的是白九霄。 且,觅蜂还继续在跟着。 他是藏身在一处大树的树干上的,看到这一幕,一向武功轻功高超的他,竟然直直从树上掉了下来。 好在他紧急运功,连忙伸手抱树,才险险没让自己跌落在地发出声响。 真是疯了。 他听到自己脑子里天崩地裂的声音。 第070章 同一个人 石磊跟顾隐是在念南梨园后院的一处水榭旁找到宁时迁的。 远远地,就看到他坐在水榭边的石凳上,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一动不动,就跟入定了一样。 看样子又不是在练功,一大早坐在这里吹冷风? 两人都很疑惑,互相看了看,拾步过去。 “公子。”石磊唤了一声。 宁时迁回头。 两人都愣了。 只见他脸色憔悴,眼窝下一团青黑明显,身上虽披了一件披风,可里面却只有一件单薄寝衣。 这是...... “公子这是一夜没睡?”石磊问。 顾隐诧异:“昨夜你不是很早就寝下了吗?” 宁时迁起身,有些头重脚轻。 石磊连忙伸手将他扶住。 “公子,是出了什么事吗?” 追随这个男人多年,他从未见他这般过,定然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没有,昨夜睡到半夜醒了,睡不着就过来坐了坐。”宁时迁淡声道。 末了,问石磊:“现在什么时辰?” “回公子,卯时末。” “你去一趟言塘桥,跟朱筱筱说一声,我不离开了,让她回吧。”宁时迁吩咐道。 石磊怔了怔,领命:“好。” 石磊走后,顾隐一双眼睛探究打量:“我可是第一次见你这个样子,你这是受了什么惊天打击?” “没有,坐这里睡着了,受了风寒,人不舒服。” 宁时迁说完,握拳掩唇轻咳了两声。 顾隐便也没有多言:“那赶快回房歇着吧,一会儿让薛贵去抓点药。” “嗯。” * 躺在榻上,宁时迁辗转反侧。 人是困的,脑子是混沌的,心里面是乱的,觉,是睡不着的。 他之所以怀疑黑云外的身份,是因为他看到顾隐第一次见到白九霄时,除了打量,毫无反应。 顾隐说,他认识每个暗卫,熟知每个暗卫。 那见到一个跟黑云外长得如此相像之人,不应该是大为惊讶吗? 就比如他,比如薛贵,当初都是非常吃惊。 尤其此人还是白九霄。 就算再会表情管理,初见不会眼波都不动一下。 然而,顾隐没有。 所以,他才觉得,黑云外很可能根本不是他父皇的暗卫。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她知道他是桑临四王爷宁时迁,知道念南梨园是桑临在大赵的情报据点,而他对她,一无所知。 他必须赶快搞清楚她的身份,确认她是敌是友。 他甚至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可能是白九霄的人,可能真的是白九霄的妹妹。 不仅因为二人太像了,更因为白九霄连查都没去查她一下,就信任了她,给了她腰牌,停了出征。 如果他们原本就是一伙的,那就都说得通了。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让薛贵去通知朱筱筱自己要离开大赵,想以此引黑云外出来。 既然薛贵被白九霄的人盯上了,她如果跟白九霄一伙的,必定会得到这个消息,就应该会现身来找他。 她果然来了。 他更加确定了她是白九霄的人。23sk. 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她何止是白九霄的人,她就是白九霄本人! 看到进去宅子的是黑云外,从宅子出来的是白九霄,他当时的第一反应还是,白九霄在黑云外家等她,黑云外回家,两人见面后,白九霄离开。 可让他惊悚的是,觅蜂竟然还继续跟着白九霄。 说明什么? 说明白九霄身上有引蜂粉。 说明进去的,和出来的,是同一个人! 那一刻,他才觉得天崩地裂。 那一刻,他也庆幸,幸亏是将引蜂粉弄在她的头发上,所以,无论她怎么换掉衣服、换掉装扮,从女装变男装,引蜂粉始终在她身上。 闭目回想他跟她一路以来的交集。 从最开始的,她寻她的爱人,他赠她戏文,到后来去寻思涯。 难怪在云来,白九霄一直在客栈里门窗紧闭,不曾出门,难怪当时,石磊那样严防死守,也觉得白九霄不曾出客栈。 原来,她早已变成了另一个人在外面潇洒自在。 当时,她跟仝泉在房间里也不是打斗吧,他们很快就关了窗,他只是惊鸿一眼,以为是在打斗而已。 终究是他大意了。 其实深想一下,就有很多的疑点。 比如,两人的名字。 一黑一白,一九霄,一云外。 比如,仝泉能易容改音跟黑云外相亲,那说明他们有改音之药啊。 那他怎么没去怀疑,白九霄跟黑云外,只是其中一人食药改音了呢? 比如,白九霄被下人发现圈禁期擅自离府,而那个时间,黑云外出现在长乐山。 他怎么就没去想白九霄离府做什么,肯定是寻找证据自证清白,去哪里寻找,自然是长乐山啊。 难怪她能轻松拿回他的腰牌,难怪她能让大赵止戈不出征。 难怪! “公子,感觉好点了吗?”石磊进来询问。 宁时迁没理他。 他怎么可能会好点? 他很不好,也好不了! 他竟然将最大的仇敌,当成了自己人,对她毫无保留。 要说这女人是真沉得住气,早就知道他是桑临四王爷,还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在那演,看着他自以为滴水不漏地在那儿演。 难怪昨日在文帝的龙吟宫,听到顾隐说自己是四王爷时,她反应那么大。 她当时是以为他跑去文帝面前自认身份了吧? “公子,治风寒的药熬好了,公子趁热喝了吧。”石磊端着药碗来到榻前。 宁时迁瞥了他一眼:“放那里吧,一会儿喝。” 他这岂是喝药能好的? 如今想来,白九霄从一开始就是有意接近吧。 为了取得他的信任,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清白救他,后来又给他腰牌,为他止戈。 意欲何为? 放长线钓大鱼,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果然,只有他的梦不会骗人。 难怪他会梦到自己一剑刺死了她。 原来真是仇敌。 顾隐走了进来。 “凉衍,外面宫里来人了,说文帝今夜在宫中设宴,招待四王爷,我们去还是不去?如果不去,我就以‘下午我就回桑临’为由拒了他。” “去。”宁时迁坐起身。 顾隐蹙眉:“其实已经确认了十一皇子的安全,还是少进宫为妙,毕竟我是个赝品,而且,你这个样子......” “我已经好了。”宁时迁掀被下榻。 第071章 守口如瓶 黄昏时分,宫里来人接了,宁时迁和顾隐二人就随宫人一同进了宫。 宫宴设在未央宫。 大概因为顾隐说过此行是私人行程,所以,文帝并没有大摆,据带他们进宫的那个宫人说,就文帝和九王爷会参加。 他们到的时候,还早,文帝和白九霄都没到。 “我们四下走走吧。”宁时迁提议。 与上次只是念南梨园的伶人身份不同,这次可是文帝请的客人。 顾隐自是知道他的用意。 难得进宫来,自然得好好利用机会,熟悉大赵皇宫环境。 “好。” 两人闲闲逛着,宫人跟着。 白九霄和仝泉进宫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跟未央宫相反方向的一处花径中,两个男人慢悠悠地走着。 一人白衣胜雪,一人紫袍华贵,正是宁时迁和顾隐。m.23sk. 几个宫人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白九霄眸光微敛,拾步走了过去。 因为她是从后面的方向过去的,所以,最先看到她的是那几个宫人。 宫人当即跪地行礼:“九王爷。” 前面的两个男人听到,驻足回头。 白九霄一袭墨色鎏金长袍,外披同色披风,从暮色四合的光影中走过来,步履沉稳、披风曳动,气场强大得就像是暗夜里走出来的王。 宁时迁眼波轻动,想起黑云外。 想起长乐山山洞里的黑云外,想起昨夜他房间里的黑云外。 见边上顾隐微微鞠首施礼,他也跟着一起。 白九霄略略颔首,算是回礼:“本王怎么接到的通知是在未央宫?二位这是去哪里?” “宫宴是在未央宫,本王是见时间还早,便想着四处看看,开开眼界。”顾隐当即回道。 白九霄点点头:“要本王给你们提供一张大赵皇宫布局图吗?” 顾隐:“......” 宁时迁:“......” 看她问得特别真诚、特别正经,顾隐甚至都有点搞不清楚,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还是借此暗指他们的动机她已心明。 顾隐讪讪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只是随便逛逛,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回未央宫吧。” 白九霄没做声,面上情绪不明。 一行四人往未央宫的方向走。 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褪尽,天色暗下来。 白九霄瞥了宁时迁一眼,不冷不热开口:“宁四公子怎看着有些憔悴,身子抱恙吗?” “回九王爷,宁某身体无恙,只是没休息好,昨夜做了一夜噩梦,一直被黑白无常追赶。”宁时迁也不咸不淡、不徐不疾回道。 “哦?”白九霄挑眉,半开玩笑道:“那看来是宁四公子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不是说,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被噩梦所缠吗?” “那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黑白无常太坏,专挑老实人欺负。”宁时迁回道。 白九霄听完就嗤了,冷嗤:“你老实?” 宁时迁没接话。 心道,我不老实,难道你老实? 到了未央宫,有宫人迎上来,安排座次。 “四王爷,请随奴婢来。” 顾隐便随宫人前往座位。 白九霄见只剩宁时迁一人站在边上,便唇角一勾,开了口。 “本王不知道宁四公子也会跟着一起来,若知道,本王定会带上朱姑娘一起,让你们两个苦命人见上一面。” 宁时迁回得也快:“那九王爷知道四王爷会来,为何不带上黑云外姑娘一起,让他们两个有情人见上一面呢?” 白九霄面色微微一滞。 宁时迁又随即解释道:“九王爷不必吃惊,宁某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四王爷告诉宁某的。放心,九王爷有个妹妹,这个妹妹还跟桑临的四王爷有情这件事,宁某定守口如瓶,不会外传。” 这时,有宫人过来带宁时迁入座:“宁公子,请随奴婢来。” “有劳。”宁时迁随宫人前往他的座位。 白九霄抿着唇,面色冷峻。 方才,他是在威胁她? 他就不怕黑云外告诉她,他就是四王爷吗? 笃定黑云外不会背叛他? 文帝来后,宫宴就开始了。 文帝端坐正前方的主座,顾隐和宁时迁坐于他的左手的下方,白九霄坐于他右手下方。 因为有乐师奏乐,舞姬表演,所以,气氛也不算尴尬。 席间,文帝问顾隐:“你们二人都姓宁,是不是有亲戚关系?” 顾隐自然回没有。 “我们是挚友,凑巧他也姓宁而已。” 宁时迁也跟着道:“是啊,这世上同姓的人很多,未必是亲戚,反而有时不同姓,还有可能是亲人。” 白九霄拿杯盏的手一顿。 觉得他意有所指。 却也不放心上,神色未动,执杯饮酒。 第072章 宿在宫中 席间,顾隐主动敬了文帝和白九霄各三杯酒,反复强调自己的歉意和谢意。 文帝自然高兴,一一受了。 白九霄没做声,面色冷峻,情绪不明,但也没去为难,对顾隐的敬酒,也都默然承了。 结果,几杯酒下肚,顾隐就有些醺醺醉意,再一次起身敬酒的时候,差点摔跤,好在边上的宁时迁眼疾手快,连忙将其扶住。 “王爷,你酒量不好,不能再饮了。” 顾隐满面通红、醉眼迷蒙,执意执杯:“虽然......虽然本王不能喝,但,但本王一定要把诚意拿出来......” “可是再饮,王爷就得醉了。”宁时迁皱眉。 文帝见顾隐摇摇晃晃、醉得不轻的模样,也抬手阻止:“四王爷的诚意,朕已看到,酒喝尽兴就行,也不要太勉强。” “谢皇上。”宁时迁朝文帝颔首致谢,将顾隐手上的杯盏接过放下,扶他坐好。 顾隐坐在那里显然有些难受,拿手撑着脑袋,撑了一会儿,直接趴伏在桌上了。 见他如此,文帝开口:“看四王爷醉得不轻,要不,就在宫里宿下,明早酒醒再出宫?” 宁时迁有些为难,上前试图搀扶顾隐,却发现他已醉得不省人事、睡得酣然。 “王爷,王爷......” 唤了几声也没有反应。 宁时迁不得不应下文帝提议:“只能叨扰了。” 文帝吩咐宫人带二人前去贵来宫。 贵来宫是专门用来接待他国使臣的宫殿。 两个小太监过来,一左一右搀扶起顾隐离开,宁时迁行完礼后,也紧步跟上。 出了未央宫,宁时迁回头,发现幽幽夜色下,一人墨衣黑发、披风簌簌,就走在他们的身后。???.23sk. 宁时迁眸光微敛,有些意外白九霄竟也跟了上来。 遂驻足等了片刻,等白九霄走近。 微微施礼:“九王爷太客气了,哪用得着九王爷亲自送。” 白九霄淡瞥了他一眼:“宁公子又不是不知道,这是去暖香阁的必经之路。” 暖香阁? 宁时迁想起上回在暖香阁,他替她研墨和捶背的事。 如今想来,那时也是她故意的吧,故意让他知道她背上无未痊愈的伤,让他打消她跟黑云外是同一人的怀疑。 “所以,王爷今夜也宿在宫里吗?” 两人一起往前走着,宁时迁问。 白拾香说过,暖香阁是文帝专为白九霄所建,她有时会在里面看奏折、歇息。 白九霄又侧首瞥了他一眼:“宁公子似是很不想本王宿在宫中?” 当然不想,他跟顾隐二人好不容易演这么一出醉酒戏,如愿以偿留下来,想借此机会办点事,可不想又被人给搅黄了。 宁时迁神色未动:“哪有,这是大赵的皇宫,宁某岂敢瞎想。” 白九霄轻嗤:“本王看你敢想得很!倒是本王没有想到,四王爷的酒量这么浅。” 宁时迁当然听出了她意有所指,也不惧。 “现在已经好多了,前几年都一杯倒呢,听他说,是后来常陪黑云外饮酒,练出来的,想必九王爷也知道的,黑云外百毒不侵、千杯不倒。” 第073章 你的绝活 白九霄敛眸。 明明她只跟他说过,自己百毒不侵,几时还变成千杯不倒了? 而且,一直在她面前提黑云外,这点让她很不满。 黑云外对他如此保护,他却一直在往外透露黑云外的一些秘密,就不怕给黑云外招来祸事? “是吗?”白九霄佯装不知,“这世上真有百毒不侵之人?” 末了,又道:“看来是本王对她了解太少了,得好好了解了解才行。” 希望这句话能让这个男人有所收敛。 宁时迁没有接话。 恐再多说反而引起怀疑。 很快就到了贵来宫,见宫人已扶着顾隐进了宫门,宁时迁跟白九霄鞠首道别。m.23sk. “九王爷也早些歇息,明早见。” “最好是明早见。”白九霄面无表情,淡声回道。 宁时迁眼波微动。 这是在警告他,夜里别动什么歪心思,动了被她逮住,那就没有好下场了。 是这意思吗? 装没听懂:“难道九王爷还想夜里见?” 白九霄深目瞥了他一眼,没做声,转身走了。 * 进了贵来宫,见两个小太监已将顾隐扶到榻上躺着了,宫灯也都掌了起来。 “有劳二位公公了。”宁时迁上前,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些碎银子。 两人自是欢喜。 “今夜我们两个在贵来宫当值,有什么事叫一声。” “好。” 待两个小太监出了房,宁时迁关上门。 顾隐从榻上坐起身,哪里还有一点醉态。 宁时迁瞥了他一眼:“装得还挺像。”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做什么的。”顾隐下榻。 宁时迁环顾了一圈房中环境,走到窗边看了看外边。 顾隐走到桌边坐下,问他:“你确定玉玺在御书房吗?” “嗯,我们在大赵皇宫的眼线跟薛贵说的。” “但,你不觉得太危险了?”顾隐眉心微拢。 宁时迁又岂会不知。 “没办法,我母妃不能等,难得有机会,我不能错过。” 虽然思涯还未寻到,但药引虺骨必须先拿到手,到时寻到思涯,就能随时医他母妃。 不然,就算寻到思涯,没有药引,也是无用。 难得以这样的身份进宫,且傍晚他们闲逛的时候,已经搞清楚了哪些地方有哨岗,哪些地方有人把守。 一会儿他可以避开这些地方。 顾隐知他母妃情况,懂他心切,便也没多说。 “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宁时迁弯唇一笑:“自然是拿出你最厉害的绝活。” “什么?”顾隐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有什么绝活?” “口技啊,你忘了去年父皇寿辰,你曾一人坐于帐内,表演了一场百官祝寿、十妃献礼的听觉大戏。” 当时,这厮一人仿了文武百官众人,一人一句祝寿词,还仿了后宫的十个妃嫔,每人献礼的声音,惊呆了在场一众当事人。 顾隐当即就懂了:“所以,你是让我......” “再演一场戏。”宁时迁接话道。 “演你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过贵来宫,是吗?” “嗯,一旦御书房那边出事,这就是我不在现场的证明。” 第074章 竟有机关 两人小声商议结束,又等了些时辰。 见夜已深,宁时迁才将身上白色锦袍脱掉,只着一袭黑色直缀中衣,从袖中掏出一方黑布蒙面。 推开窗户,飞身而出,轻盈如蝶,几乎没弄出一丝声响。 顾隐坐在房中,看着屋角的时漏又等了会儿,估摸着宁时迁应该快到了御书房,这才起身来到床边,开始一人分饰两角的声音朗声演起来。 宁时迁:“王爷醒了?感觉好点没?头疼吗?” 顾隐:“水,水。” 宁时迁:“稍等,我这就去倒。” 脚步声,提壶倒水的“哗哗”声。 宁时迁:“王爷,水来了,我扶你坐起来喝。” 咕噜咕噜喝水的声音。 顾隐:“这酒怎么没有味道?本王要喝有味道的。” 宁时迁:“看来王爷酒还没醒呢,这不是酒,这是水。” 顾隐:“本王不要喝水,本王要喝酒!” 宁时迁:“不能再喝了。” 外面当值的两个小太监自然都听在耳里,互相看了看,摇摇头。 “还想喝呢。” “看来是醉得不轻。” 屋里顾隐和“宁时迁”的声音继续。 顾隐:“本王就要喝,快点!”???.23sk. 宁时迁:“行行行,给王爷喝,其实,这就是酒,王爷是喝多了舌头感觉不到味道而已。” 顾隐:“是酒吗?” 宁时迁:“是酒。” 顾隐:“那还不快给本王满上?” 宁时迁:“满上满上。” 又是脚步声,又是提壶倒水的声音。 外面两个小太监忍俊不禁。 “真好骗。” “要不怎么说醉得不轻呢。” * 这厢,宁时迁黑衣如墨,隐在黑夜中,身形如风,灵活地避过各个哨岗,走的都是花径小路,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门口也有人把守,自然是不能从正门入的,他闪身来到后方。 下午进宫之前,他已通知宫里桑临的人想办法把一扇窗不要拴上,不知有没有做到。 后方总共有三扇窗,他一扇一扇试着轻轻推了推,推到第三扇的时候,窗开了。 他飞身而入。 不能用火折子,一旦有光亮,势必惊动门口的守卫,只能借着那唯一的一扇窗进来的夜色天光。 隐约能看到书桌的轮廓,他轻步上前。 倾身在桌面上探寻了一遍,没有看到类似玉玺,或者装玉玺的匣子之类的东西。 他又来到书桌正面,准备抽开抽屉寻找。 刚轻轻抽开其中一个抽屉,忽然一个什么东西嗖的一声,然后屋外的铃声大响。 他眸光一敛。 竟然有机关! 当即抽身,快步离开。 “有人进御书房!” 门口的守卫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宫灯掌起,黑漆漆的御书房瞬间大亮。 * 夜的宁静被打破,有人潜进御书房的消息迅速传开。 宫中禁卫迅速集结,搜查潜入御书房的贼人。 白拾香来到贵来宫的时候,当值的两个小太监都惊了惊。 宫里人都知道十公主被九王爷下令禁足一月,这一月都还没满呢。 “十公主。”两人行礼。 “嘘!”白拾香竖指于唇边,让两人噤声。 她也是趁大家都去寻那贼人,偷偷溜出红秀宫的。 被禁足了那么多日,她都快疯了。 “听说宁四住这里面?”白拾香问两小太监。 “回十公主,是的。” 白拾香便径直往里面走,被两小太监追上:“十公主这是......” “本宫要见他,另外,你们两个不许说今夜见到过本宫,听到没有?不然,小心脑袋!” 白拾香边说,边恶狠狠地朝两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毕竟是公主,两个小太监自然不敢多言。 房间里,顾隐一边演着两人的声音,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听到两个小太监说御书房里出事了。 也听到了白拾香前来的声音。 听到白拾香的脚步声走近,直奔厢房而来,他心跳咚咚,蹙眉看向窗口,依旧不见宁时迁回来。 情急之下,他只得扮做宁时迁的声音大叫:“王爷,王爷这是做什么?夜里这么凉,怎么脱衣服呢?不能脱,你这赤着身子,要感染风寒的。” 果然,听到说赤着身子,已经逼近的脚步声就蓦地停了。 想到此女是来见宁四的,恐她不能进来,可能会叫宁四出去,顾隐又急中生智。 顾隐:“宁四,你也脱,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本王若是感染风寒了,你也陪本王一起!” 宁时迁:“王爷,这......” 顾隐:“快脱,不脱就不当本王好兄弟。” 宁时迁:“好好好,服了你了。” 顾隐:“这就对嘛!” 应该不会进来,也不会叫宁四出去了吧? 就算叫宁四出去,也可以以没穿衣服为由拖延时间。 然而,他低估了白拾香。 听到说宁四也脱了,白拾香当即就推门而入,恐被两小太监看到里面风景,她快速返身关上门。 然后,白拾香就跟站在床头唱独角戏的顾隐四目相对了。 两人都有点傻眼。 顾隐傻眼的是,这女人竟然还真就进来了。 白拾香傻眼的是,房中就他一人,哪有什么宁四,而且此人衣衫齐整,哪有什么脱衣王爷? “九王爷!” 外面传来两个小太监行礼的声音。 白九霄? 顾隐和白拾香同时脸色一变。 见有扇窗是开着的,白拾香当即就往那边跑。 得赶快逃,要是被九哥发现应该禁足的她,出现在这里,那她就死定了! 顾隐怎么可能让她跑,跨步上前,长臂一捞,将她捞了回来。 白拾香刚要斥他,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别说话,你这个时候跳窗,肯定会被发现,只要配合本王,定然不会让你有事。” 顾隐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警告。 白拾香就老实了。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逼近,顾隐抬手飞快解了白拾香头上的女子发髻,然后拥着她一个旋身,对着烛火投的影子,找了找位子。 宁时迁:“四王爷,你抱着我做什么?我是宁四。” 顾隐:“嘿嘿,宁四,你长得真好看,你若是个女子,定然倾国倾城。” 宁时迁:“王爷醉了,我扶王爷去躺下吧。” 顾隐:“你跟本王一起躺吗?本王要你侍寝!” 宁时迁:“王爷别这样,被人看到不好。” 顾隐:“怕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门外脚步声转身离开。 被顾隐抱在怀里的白拾香目瞪口呆看着顾隐。 第075章 本王搜身 确定白九霄已离开,顾隐松开白拾香,走到桌边,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连喝了几口。 然后撩袍坐下,手指敲敲桌面,示意白拾香过去坐。 白拾香还未从方才的那份震惊中缓过来。 顾隐朝她摆摆手,她才回过神,依言走过去坐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顾隐压低声音问她:“干吗?本王脸上有东西?” “刚刚你也太厉害了吧。”白拾香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讲真,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听不出是他一人发出的声音,跟宁四的完全一模一样。 顾隐瞥了她一眼。 看来是个天真单纯的。 他凑近几分。 “十公主是吧?看你方才反应,很怕九王爷?” 听提到白九霄,白拾香脸色就不好了。 “当然,宫里谁不怕他?而且,本宫被他禁足一月,本宫偷偷溜出来的,若被他发现,本宫就惨了。” 顾隐点点头,指指她,又指指自己:“所以,十公主和本王,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你想说什么?”白拾香当即戒备。 “你今夜从未来过贵来宫,所以对贵来宫里的人和事一概不知,对吧?” “本宫当然没来过。” 顾隐笑:“那就好。” 白拾香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现在外面都在找那个潜入御书房的贼人,不会是宁四吧?” 宁四不在,这个男人又一人在这里唱大戏。 顾隐眸光微闪:“当然不是,但他也没做好事。既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本王就也不瞒十公主了,他替本王偷偷去抚霞宫看十一皇子了,这事儿也不能让你九哥知道,不然,十一又得遭罪。” 原来如此。 白拾香点点头,也没多想。 她现在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上面。 “你是不是谁的声音都能模仿?”她甚是好奇地问顾隐。 顾隐“嗯”了一声,随后学着她的声音道:“你是不是谁的声音都能模仿?” 白拾香再次惊呆了! 一模一样! 跟她的声音真的一模一样啊! 竟然学女人的声音也能乱真到这种程度。 “你是怎么做到的?能教教本宫吗?” “这个得从小练。” “你也太厉害了哇!” “本王觉得十公主还是趁早离开比较好,现在四处在搜人,指不定就搜去你宫里了,发现你不在,那岂不是就......” “对!”白拾香噌然起身,末了,又叹:“若是本宫宫里有你这样的能人就好了,那本宫溜出去,让他在里面装本宫在就好了,可惜没有。” 顾隐笑笑未语。 “那本宫走了。”白拾香其实还想听他仿人声音。 想听他仿她父皇的,仿她九哥的。 对,仿她九哥的。 “你仿一下九哥的试试。” 顾隐自是随口就来:“还不回去,是嫌禁足一月太短了吗?” 用的是白九霄的声音。 白拾香听了就浑身哆嗦一下,连忙抬手制止:“够了够了。” 她可不愿意听到这魔鬼般的声音。 作势就准备出门,忽的又想起什么,回头:“你方才只是做戏吧,不会宁四跟你真的有那什么吧?” “想什么呢?两个大男人。”顾隐否认。 白拾香心口一松。 那就好。 不然,多好的两个男人啊,就糟蹋了。 “记住,十公主今夜没来过贵来宫,一定要确保外面的两个公公也不要说出去。”顾隐提醒。 白拾香点点头:“放心吧。” 开门快速出去。 顾隐侧首瞥了一眼窗口,眉目忧急。 凉衍怎么还没回? 不会被抓住了吧? * 白九霄来到御书房的时候,禁卫们正准备关门,见她前来,立马行礼:“九王爷。” “里面都找过了?”白九霄问。 “回王爷,找过了,听到铃声我们第一时间就进来了,当时,那扇窗是开着的,贼人应该是从窗逃了。” 见白九霄面色冷峻,禀报的那人又补充道:“其他禁卫已经分头去找了。” 白九霄没做声,迈步而入,禁卫连忙进去将刚灭的宫灯再次点亮。 白九霄披风曳地,立于御书房中,眸光锐利,徐徐环顾了一圈。 随后拔步往外走:“关了吧,传令下去,继续搜捕贼人,另外,今夜各处加强警戒,不得有误!” “是!” 禁卫吹灭宫灯,御书房里又陷入一团漆黑,随着脚步声出去,便是御书房的门被关上的声音。 藏身于御书房房梁夹缝中的宁时迁没有贸然出来。 对,他在御书房的房顶上,并没有从窗户逃走。 他想过了,逃,不如藏,禁卫众多,很难逃,而藏,可以先避其锋芒,再伺机离开。 窗户大开,正好给他们假象,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安全了,才缓缓从那逼仄的横梁夹缝里出来,提着轻功无声落地。 玉玺肯定是不能找了。 不知还有没有机关,不能再贸然行事。 得赶快回贵来宫,虽然顾隐能口技糊弄,但如果他们一个宫一个宫进去排查,那顾隐也没办法。 无声来到窗边,他轻轻打开窗门。 刚准备飞身而起,忽的瞳孔一敛,整个人如遭雷击,他跟窗外的一人就那么四目相对。 白九霄竟然跟个鬼似的就站在窗外,悄无声息的。 两人一人站窗内,一人站窗外,面对着面。 宁时迁定了定心神。 既然就这样毫无预兆、毫无遮挡、赤咧咧地打上照面了,也没法再躲,更没法装没看到。 扯扯嘴角,他低声打了声招呼:“九王爷。” 白九霄背对着夜色,他看不清她脸上神色,只看到她一双眸子在黑暗中很冷,还绞着怒。 她没出声,往边上站了站。 宁时迁反应了一下,觉得对方是让他出去。 便提着轻功,飞身跃出。 然后,两人就立在那扇窗的窗外,一时无话。 最终还是白九霄先出了声:“你不是正在贵来宫给四王爷侍寝吗?怎出现在这里?” 侍寝? 若不是离得近,若不是她吐字清晰,他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概猜到是顾隐那厮演了什么不合时宜的大戏。 “如果我说,我也是刚到这里,九王爷信吗?”宁时迁问。 “你自己信吗?”白九霄侧首看向他,抬手扯了他脸上的黑布,转身面对着他:“是你自己脱,还是本王搜身?” 第076章 拉扯起来 宁时迁:“......?” 见他未动,白九霄道:“怎么?深更半夜、黑灯瞎火,偷潜御书房,不是图某样东西,难道是夜游御书房,来看风景的?又或者你有梦游之症?” “有梦游之症也不是什么稀奇,听四王爷说,黑云外就有梦游之症。”宁时迁接道。 在云来的春泥客栈,她不是演过这么一出? 白九霄眸光微闪,怒道:“你觉得本王现在是在跟你聊天?再提黑云外,信不信本王拔了你的舌头?” 宁时迁闭嘴。 想了想,又道:“可我真的什么都没拿。” 白九霄看着他,没再跟他多话,直接上手摸他身上。 宁时迁一时有些骇住,本能地就去抓她的手:“九王爷,别这样。” “让你脱你不脱,就只能本王亲自搜了。”白九霄将他的手甩开,继续探向他的中衣里面。23sk. “行,我脱。” 反正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拿到,而且,也没带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四王爷的腰牌在顾隐身上。 白九霄撤手后退一步。 宁时迁将身上的中衣直缀脱下来,当着她的面抖了抖,并将袖袋翻出来给她看,里面什么也没装。 “继续。”白九霄负手而立,吩咐他。 宁时迁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身上的里衣也脱了下来。 如此一来,他就变成赤着上身了。 深秋的夜很凉,他抿唇,提了一些真气护体御寒。 也如法炮制,将里衣抖了抖,并将袖袋和侧衣口袋都翻出来。 白九霄的视线落在他的胸肌和腹肌上。 忽的上前一步,拿手指按了按其中的一块胸肌,又按了按下面的某一块腹肌。 宁时迁惊呆了,难以置信看向她。 白九霄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退了一步,示意他:“继续。” 宁时迁:“......” 他没东西继续了。 身上就只剩一条亵/裤了。 “九王爷,再脱不好吧?” “谁知你有没有藏裆里?” 宁时迁有些无语。 见他不动,白九霄也不跟他废话,伸手就去抓他的下面。 宁时迁吓坏了,连忙护着,并惊道:“别动手动脚,有话好好说。” “本王从来都是能动手,绝不动口,再者,光嘴上说,能把你偷的东西说出来吗?” 她又准备解他亵/裤的腰带。 宁时迁赶紧揪着腰带的结不让她扯。 这女人疯了! 但他也知道,她真做得出来。 白九霄也不罢手,两人拉扯起来。 宁时迁情急之下,开口道:“九王爷刚刚也说了我给四王爷侍寝的事,那想必就知道,我是有龙阳之好的人,九王爷这样拉扯,就不怕我一时情难自禁,对九王爷做出什么冒犯之举吗?” 白九霄就跟没听到一样。 宁时迁顿时就有些恼了,伸手一把抓了她披风领口的带子,将她往自己面前一扯,一手紧紧拽着带子不放,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对着她的唇就亲了上去。 这次轮到白九霄愣了。 浑身一僵,如同过电,她错愕地睁大眼睛。 宁时迁很满意她的反应。 当真以为他不敢吗? 意识到他越亲越深,白九霄皱眉,想推开他。 宁时迁松开她披风的带子,却又将那只手伸到披风里,扣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男女博弈,不就是那点事,勇者胜。 白九霄垂着眼帘,看着他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白九霄眸底腾起一抹幽色。 竟然为达目的,连“亲男人”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她眉目一厉,骤然伸手一掌击向他的胸口。 宁时迁毫无防备,被击得后退一步,放开她的唇。 白九霄又顺势将他重重往墙上一推,“巧得很,本王也有龙阳之好,且男女/通/吃。” 说完,伸手扣了他的后颈,拉低他的头,主动吻上他。 对于她先推开他,后又反客为主再亲他的行为,宁时迁感到很意外。 这女人,就真不怕自己的女儿身暴露吗? 心一横,伸手就朝她的上衣领口里面探。 白九霄眸光一敛,伸手就朝他腰下面.抓。 宁时迁倒抽一口凉气。 场面正极度危险,骤然响起脚步声。 禁卫统领武骁快步前来:“九王爷!” 两人的身形都微微一顿,这才停了各自手中动作,气息紊乱交错。 武骁就在几尺开外,行完礼后,恭敬禀道:“九王爷,那个潜入御书房的贼人......” 话没说完,他就惊错在了当场。 刚刚跑过来匆忙,又加上夜色迷茫,视线并不明朗,他就看到九王爷背影,以为他一人在此。 也是到此刻,才骇然发现,是两个人。 还有一个男人,赤着上身的男人,被他们的九王爷堵在御书房的后墙上,蹂......躏。 不是刚跟皇上请旨赐婚,说自己对朱太师的孙女一往情深吗? 这......这是男女/通/吃? 完了。 他这是撞见了什么? 若没有出声,他还可以偷偷溜走,可该死的是,他已经唤了九王爷,话都说了一半了,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已不可能。 “贼人怎么了?”白九霄徐徐转过身,冷眼睥睨着他。 第077章 旷世神功 武骁连忙低头回道:“贼人还未寻到,请问九王爷,我们是否要进到每个宫里面去搜?” “当然,这种还需要问?”白九霄怒道。 武骁赶紧行礼领命,飞快离开,差点摔倒。 白九霄回头,看到宁时迁已将里衣穿在了身上。 她也没再为难,只冷声道了个“走”,就带头行在前面。 走? 去哪里? 宁时迁心中疑惑,却也没多问,默然拾起墨色中衣穿在身上,不紧不慢跟在她的后面。 行到贵来宫的门口,他才知道,她是带他回来。 进到贵来宫的里面,他才发现,她没那么好心。 “九王爷!” 守在外殿的那两个小太监见到白九霄进来,连忙跪地行礼。 看到后面的宁时迁时,两人就跟看到了鬼一样,一脸惊悚。 宁时迁知道,他们肯定觉得他一直在房间里面。 他刚想出个声,提醒一下房间里的顾隐,那厮已在听到两个小太监行礼的那一声“九王爷”后就反应极快地演了起来,他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 顾隐:“宁四,宁四,你侍寝侍到哪里去了?” 宁时迁:“王爷,我在,我在呢,就在你边上,你不是一直拉着我的手吗?” 顾隐:“哦,嗯,来,让本王抱抱,抱着睡。” 听到这一幕,宁时迁头皮直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顾隐那厮都演的什么? 主要是演得还逼真,除了两人的声音,各种细微的声音都仿出来了,翻身的声音,亲亲的啵唧声,甚至还有两人细语听不清说什么的调笑声。 宁时迁:“......” 实在听不下去了,准备直接喊停,白九霄已经一脚踢开了厢房的门。 顾隐正侧身躺在榻上,卖力仿着声音,等着白九霄跟先前那次一样,听听就离开,谁知等来了这一脚门开。 声音戛然而止,他扭头看向门口。 门口白九霄面色如霜,边上宁时迁一脸难堪。 顾隐瞬时就傻眼了。 这......就委实有些尴尬了。 见白九霄又勾起一脚将房门踢上,顾隐从榻上起身下来。 一时间,三人无话。23sk. 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顾隐瞥瞥宁时迁,宁时迁眉心微拢,度了一个眼神给他。 顾隐会意,心中低叹。 果然出事了。 白九霄走到桌边,披风一甩,坐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间屋里住着一整个念南梨园呢,这么一出大戏,竟四王爷一人给演了,厉害。” 白九霄边说,还边拍拍手鼓了两下掌。 顾隐、宁时迁:“......” 白九霄身子往后面的椅背上一靠:“实不相瞒,本王就想坐前排、亲眼看着四王爷现场来一段这旷世神功,不知有这荣幸否?” 顾隐、宁时迁:“......” “也不用费神去想戏文,就刚刚那段,再表演一下就行。”白九霄示意顾隐。 顾隐汗哒哒。 见他未动,白九霄皱眉:“不是,本王是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就想亲眼目睹一下,不行?” 顾隐自是不信。 若这话是从白拾香嘴里出来,他肯定就信了。 可说这话的人是白九霄。 正征询的目光看向宁时迁,门外骤然传来一道恭敬询问的声音。 “九王爷,皇上让奴才来问,偷入御书房的贼人寻到没?” 是文帝身边大太监秦福来的声音。 “让你演你不演,没机会了吧?”白九霄双手一抻桌子,起身,拾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秦福来对她恭敬施礼,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皇上让奴才来问,偷入御书房的贼人寻到没?” “寻到了,”白九霄淡声道,然后拿头指指宁时迁,“就他。” 宁时迁愕然。 第078章 岂能一样 秦福来也有些意外。 当然,意外的不是贼人是宁四。 意外的是,既然是贼人,那刚刚开门前,似是三人还在亲切友好地交谈不是。 而且,现在也没有将其钳制。 怔了怔,回过神:“皇上说,若已擒到贼人,请九王爷将其带去龙吟宫。” “现在吗?”白九霄蹙眉:“这么晚了,皇上还在长身体,不是让他不要熬夜吗?既然贼人已被本王抓到,他便也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宁时迁、顾隐:“......” 秦福来早已习惯,见怪不怪,回道:“回九王爷,皇上已睡了一觉,此时人正新鲜着。” “好吧。” 白九霄回头,跟宁时迁数落道:“你看你做的好事,搞得一堆人不能睡。” 那样子,似是在抱怨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宁时迁看着她,没做声。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白九霄。 一直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利,别人的生死,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在刚刚之前,他一直觉得她可能不会把他交出去,无论是出于黑云外跟他的那一点情意,还是出于她最初接近他的目的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要将桑临在大赵的暗桩一网打尽。 虽然说前者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底,但后者,他是有几分把握的,毕竟她是一个成大事的人。 然而,事实证明,她心中并无情意,也证明她就是一个做事全凭心情、想一出是一出、随心所欲的人。 “走。”白九霄披风一甩走在前面。 一行人往龙吟宫而去。 * 龙吟宫里,文帝只着一袭明黄寝衣,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龙案上的一盆金枝玉叶。 白九霄礼都没行,皱眉上前:“皇上怎么穿这么少?” 末了,怒斥左右随侍宫人:“都是死人吗?也不知道拿件衣服给皇上加上?” 两名宫人吓得“扑通”跪地,瑟瑟发抖。 刚准备解释,文帝回头瞥了两人一眼。3sk. 两人嘴里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其实,皇帝起床后,她们有拿披风给他披上的,他原本也披得好好的。 后来,他让秦福来秦公公去问九王爷贼人的事情,秦公公走后不久,他就将披风解了,并让她们拿走。 然后,就拿了把剪刀在这里修剪这盆金枝玉叶了。 秦福来见状,赶紧拿了厚实的袍子过去披在文帝肩上。 白九霄冷着脸,说文帝:“花枝明日也可以修,皇上用得着深更半夜,衣服都不加,在这做这事?” 少年帝王却好似并不在意,侧首跟她道:“这盆金枝玉叶,这几日不知怎的有点枯了?” “枯了就枯了,横竖一盆盆栽而已,再种一盆便是,而且,此物好种,插一根枝于土里便能成活。” “这可是朕十二岁生辰,你送给朕的,再种一盆,再插一枝,岂能一样?” 白九霄微怔,她送的么? 她好像是送了一盆。 当时不过随随送的,这么多年了,她都不太记得了,竟然还活着。 也未放心上,白九霄道:“偷潜御书房的贼人,微臣带过来了。” 少年帝王这才放下手中剪刀,扬目看向殿中。 看到竟然是宁时迁和顾隐时,甚是惊讶。 问向白九霄:“是他们?” “确切地说,是他。”白九霄拿头指指宁时迁,淡声开口,面无表情。 第079章 步步紧逼 文帝看向宁时迁。 顾隐连忙鞠身施礼:“皇上、九王爷,这里可能有什么误会。” 文帝还没出声,白九霄先开了口。 “有何误会?刚刚本王在御书房的窗外,站在窗内跟本王面对面的,是鬼吗?” 顾隐:“......” 宁时迁看了白九霄一眼,很想说,当时的情况,她更像鬼一些。 悄无声息的、一动不动地,就那么杵在窗外。 顾隐瞥瞥宁时迁,给了他一个“怎么办”的忧虑眼神。 宁时迁朝文帝微微躬身。 “宁某的确去了御书房,但宁某是接到消息去的,一位公公敲我们的窗,让宁某速去御书房,说有人在那里等宁某,宁某才去的。” 顾隐一向跟他默契,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说,便也跟着一本正经地八道起来。 “对,当时我们还奇怪来着,怎么传话不走正门,要敲窗告诉我们,而且我们打开窗,便已不见了人,只是听声音尖细觉得应该是位公公。” 顾隐这话既佐证了宁时迁说的不假,又防止文帝和白九霄让他们指出是哪位公公。 谁知白九霄接道:“四王爷不是有旷世神功吗?来,现场仿一下传话太监的话,本王帮你们把这个证人找出来。” 顾隐:“......” 草率了。 “什么旷世神功?”文帝问。 “就是可以一个人将两个有龙阳之好的大男人榻上缠绵,表演得淋漓尽致的奇功。”白九霄道。 顾隐、宁时迁:“......” 文帝瞠目。 白九霄示意顾隐:“四王爷,开始吧。” “四王爷虽会口技仿声,却也只能仿熟悉之人,那位公公才说了一句话......” 宁时迁话还没说完,就被白九霄冷声打断:“本王问你了吗?是四王爷没长嘴吗?还是他嘴长你身上了?” 宁时迁、顾隐:“......” “既然你那么想说,那且说说看,你们都已觉得传话之人行为奇怪了,怎么还会去赴约?”白九霄问向宁时迁。 宁时迁敛眸回道:“四王爷觉得约见之人可能是桑临的人,所以传话的公公才会偷偷敲窗,传完话就离开,以防被人发现,四王爷思来想去,恐对方有要事相告,便让宁某去了。” 顾隐脑子转得也快,当即附和:“对,就是这样的。” 如今天下,几国鼎立,谁还没在他国皇宫里安排一两个自己的眼线,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且,说是去见眼线,也能解释他为何要用口技帮打掩护了。 白九霄听完就嗤了:“是你们的细作没长脑子,还是你们两个加起来,也凑不齐一个正常的脑子?有那么多小树林、石山幽径不用,约你们在御书房见面?” 宁时迁:“......我们也想过这个问题,觉得对方可能是怕我们对大赵皇宫不熟,一般的地方找不到,就约在了御书房,而且,最危险的地方,也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怎么不约你们来龙吟宫见呢?在皇上眼皮底下见,多危险,多安全!”白九霄看着他。 宁时迁:“......” 非要这样步步紧逼是吧? 行。 宁时迁微微抬眼,也凝目看向他,薄唇轻启,不温不火道:“那就要问九王爷了,为何要约在御书房,而不是龙吟宫了?” “你是说本王约的你?”白九霄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难道不是?在御书房的窗外,九王爷对宁某做了什么,九王爷不会忘了吧?” “不就是搜你身吗?”白九霄不屑道。 宁时迁看着她:“搜身需要摸宁某胸肌、腹肌,搜身需要抓宁某的腹/下,搜身需要强/吻宁某?” 白九霄:“......” 文帝震惊。 顾隐瞠目。 第080章 都是男子 末了,宁时迁还补充道:“如果九王爷忘了,可以找禁卫军的武统领前来帮九王爷回忆回忆,宁某被九王爷欺负的时候,他亲眼目击。” 欺负? 白九霄轻嗤。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包括秦福来,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她脸色沉了沉。天籁小说网 “那也是你先冒犯本王,强/吻本王在先,本王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予以强/吻反击的。宁四,别忘了,是你先动的口!” “那是因为九王爷先动的手啊,九王爷先摸宁某,宁某才动的口,九王爷不轻/薄宁某,看宁某会强/吻冒犯九王爷不?”宁时迁回得也快。 殿中几人再次瞠目结舌。 所以,这两个大男人博弈的方式是互相轻/薄,甚至还上嘴了?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简直骇人听闻! “你深更半夜偷潜御书房,必有所图,本王摸/你,是看你藏东西没?”白九霄一脸正气浩然。 宁时迁亦一脸坦然和轻嘲:“看有无藏东西,要摸宁某胸肌腹肌?” “当然,你一文弱伶人,怎会有如此强健的胸肌腹肌,谁知道是不是乔装作假的,实则里面藏着所窃之物,本王必须亲手验证才放心。” “胸肌腹肌也有作假?”顾隐问。 白九霄挑眉:“可不,本王领兵作战,见多了伤疤作假,实则在疤里藏情报的人。” “那结果呢?九王爷查到了什么?宁某可有私藏何物?”宁时迁问向白九霄。 白九霄摊摊手:“谁知道呢?毕竟裆/里还没有查。” 说这话的同时,她的视线便也落在了那里:“你敢不敢当着众人的面,一脱干净,让大家一探究竟呢?” 话落,还扬手挥退了殿中的那两名宫女,跟宁时迁道:“好了,所剩都是男子,你也没什么可难为情的,对吧?” 白九霄环抱着手臂,一副等着宁时迁脱的闲适之姿。 文帝握拳掩唇“咳咳”清了清嗓子:“这,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的,都是大男人,皇上若觉得污了圣眼,一会儿可背过身去,由微臣和秦公公对其一探究竟即可。”白九霄不以为然道。 文帝瞥了她一眼。 他是说他不妥吗?他是说她不妥啊! 还都是大男人呢,这是男人当久了,都忘了自己的性别了吗? 白九霄没理他,示意宁时迁可以开始。 宁时迁也未惧,不徐不疾开口。 “宁某脱可以,但宁某也有一个请求。九王爷强/吻宁某的时候,宁某亲眼看到,九王爷从胸口衣襟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准备塞入宁某的裆/里,正好武统领来了,九王爷没有得逞。九王爷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将上衣一脱干净,让大家一探究竟呢?” 白九霄面色微微一滞。 宁时迁的话还在继续:“宁某的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九王爷让宁某脱的是下衣,而宁某只需要九王爷脱上衣即可。” 末了,又学着她刚才的口气,道:“都是大男人,九王爷也没什么难为情的,对吧?” 第081章 毫无意义 文帝面色微冷。 白九霄冷冷一嗤:“是你偷潜御书房被本王堵个正着,你有什么资格提请求?这若是我们自己宫里的人,本王早当场杀了,看在桑临四王爷的面子上,才留你至现在,给你机会证明自己清白。让本王跟你一起脱,你还真脸大。” 宁时迁敛了敛眸:“宁某此举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证明宁某是被九王爷约去御书房,九王爷试图塞物件宁某身上,栽赃宁某。” “本王为何要栽赃你?”白九霄凝着他。 宁时迁也学着她刚才一模一样的摊摊手:“谁知道呢,毕竟九王爷跟桑临是宿仇。” 白九霄听完就笑了,一脸不屑:“就算宿仇,也栽赃不到你一个戏子的身上。” 宁时迁抿唇,望进她的眼睛。 “九王爷是不敢脱吧?” 白九霄也凝着他一瞬不瞬。 彼此的眸子胶着在一起。 无声对峙了片刻,白九霄开了口:“脱就脱,本王脱一件,你脱一件!” 边说,白九霄边解开披风的带子,扬手一抛,披风在空中鼓风曳开,委落于地。 “到你了!” 宁时迁:“......” 自是了然她的心思。 他下衣只有亵/裤一条,而她披风、外袍、中衣、里衣,就算没穿兜衣,也至少四层。 刚准备表示反对,文帝出了声。 “不是,朕问一句,你们两个现在是不是,一个觉得对方裆里藏了御书房偷窃到的东西,一个觉得对方拿了御书房里的东西,藏在胸口,意图栽赃自己?” “是!”白九霄和宁时迁异口同声。 “可是,御书房里什么都没丢,一样物件都没少啊。”文帝道。 白九霄:“......” 宁时迁:“......” 顾隐:“......” 秦福来:“......” 内殿里一下子安静得跟时间停止了一样。???.23sk. 文帝一边将搭在身上的袍子穿上,一边走到近旁的软椅边坐下。 “朕已让人仔细清点过,御书房里并未丢失何物,所以,你们二人这样做,毫无意义。” 顾隐自是喜闻乐见,当即接话道:“皇上英明,皇上留我们在皇宫宿下,这是何等的厚意和信任,我们断不会做出偷窃这种不义之举的。而且,我们一留宿,宫中就失窃,我们首当其中会被怀疑,我们不至于那么傻,做出这种事情。” 白九霄冷嗤:“未必,是谁刚刚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其道而行之的事,你们不是做不出来。” “可事实就是,御书房里什么东西都没丢,宁某是被人约过去的,宁某不是去窃取何物。”宁时迁接得也快。 “不是窃取,铃声怎么会响?铃声可是连着抽屉的机关。莫不是人家约你在抽屉里面见面?” “铃声响跟宁某无关,宁某什么都没碰,是有人陷害宁某。” “好了!”文帝头疼,“这些都不重要,东西没丢就好。” 就在顾隐和宁时迁心口微微一松之际,又听到文帝话锋一转:“反正,擅入御书房就是死罪,又不是非要窃取,没必要为这事争论,争不争论,这个伶人都得死。” 第082章 我没吃亏 顾隐大惊。 白九霄眸光微敛,宁时迁抿起唇瓣。 两人都有些意外。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九王爷和四王爷都快去休息吧,这个伶人,就先押去大牢,明日再行处置。”文帝直接下了指示。 顾隐连忙开口求情:“皇上,宁四真的是被人陷害的,请皇上明查。” “但他进了御书房是真。”文帝并不为所动。 “是别人约他去的。” “那是他跟别人的事,在朕这里,擅入御书房,就是死罪,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文帝起身,似是并不想再就这件事纠缠。 “可是皇上......”顾隐还要说什么,直接被文帝沉声打断:“来人!” 御前带刀侍卫万吉和千利闻声入殿。 文帝扬袖指指宁时迁:“将他押去天牢,好生看管!” “是!”两人领命。 “皇上......”顾隐还准备求情,被宁时迁拉了衣袖。 宁时迁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可是......”顾隐皱眉。 宁时迁又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顾隐便没再多言。 “走吧。” 万吉和千利一左一右过来,宁时迁也未等两人钳制,就主动转身往外走。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白九霄微微抿唇,收回视线,未发一言。 顾隐鞠身告辞。 文帝扬袖,也未多语。 待顾隐走后,殿中便只剩文帝、白九霄和秦福来三人。 秦福来是个有眼力价的,见白九霄立在那里,没有走的意思,知道他定还有话要说,遂躬身退了出去。 “皇姐也早点回去暖香阁歇息吧。”文帝先开了口,说完,便朝龙榻边走去,一副准备就寝的样子。 白九霄看着他虽还瘦削,却已然挺拔的背影:“我并没有想要他死。” 她只是见他为达目的,竟然连一个男人都亲,甚是气怒,想给他一点教训。 另外,也确实想看看他偷了何物。 不曾想,他在御书房那么久,竟什么也没偷到。 也不曾想,她的这个皇帝弟弟会直接让人死。 以前,只要她在场,且是她主导的事情,她的这个弟弟都不会主动指示,都是任由她去处理。 刚刚,他不仅主动下了指示,还是不容置喙的那种,这是她很意外的。 “不想他死,你还把他交出来、带到朕的跟前?”文帝转身看向她。 “可我也不想骗你瞒你,我的确是在御书房的窗外堵到了他在窗内。” 文帝眼波微动。 默了片刻:“为何不想他死?这可不是皇姐的作风。如皇姐所说,若是常人,早死在了御书房的当场吧?” “他舍身救过我,溪妃那次。”白九霄面色沉静道。 文帝微微眯了眸子:“就因为这个?” “嗯,当时,我就说我欠他一个人情,日后会还。” 文帝抿唇,又默了片刻。 “可是他轻/薄了皇姐,就算擅入御书房的罪责可免,这一点断不可宽恕!” 白九霄却似是毫不以为意:“我也轻/薄回去了呀,他怎样对我,我便怎样对他,他还只是亲了我的嘴,我将他身上摸了个遍,我没吃亏。” 文帝:“......” 又是良久的沉默。???.23sk. 文帝低低一叹:“皇姐,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女子?” 白九霄没做声。 文帝看向她:“在这种事情上,吃亏的,永远都是女子,你怎会没吃亏?就算皇姐从小便是以男儿身立世,但男女授受不亲这点总该知道的吧?” “可他并不知道我是女子,所以,站在他的角度,并不算冒犯。” “强/吻还不是冒犯?就算两个男人,那也是冒犯!”文帝怒道。 白九霄看着他,没接话。 “还是说,皇姐本就对他有意,想跟他有亲密之举?”文帝问。 白九霄眸光微闪,回得干脆:“没有。” 文帝望着她。 片刻的静谧。 “皇姐回吧,朕乏了,这件事情不用再商议了,朕自有决断。”文帝扬袖转身。 白九霄没再多言,看着他决然笃然的样子。 “皇上,你长大了。” “朕早就长大了,只是皇姐没在意而已。”少年帝王将身上的厚袍脱掉,扔在一旁。 第083章 三种可能 天牢里,宁时迁盘腿而坐,微微阖着双目,在复盘今夜的事情。 他们进去龙吟宫的时候,文帝在修剪花枝,说明有人偷入御书房这件事,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紧迫,他还有闲情逸致。 看到白九霄,文帝首先问的,也不是关于御书房的这件事,而是说花枝枯了,可见他对偷入御书房这件事并不是特别在意。 当然,不在意的原因,应该是他已经让人清点过,里面并没有丢失任何东西。 既然不在意,为何后面非要置他于死地? 他整个回忆了一遍。 前面他跟白九霄争执之时,文帝只是听着,就跟个局外人一样。23sk. 直到他说到强/吻、摸腹肌胸肌开始,文帝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在白九霄提出让他脱掉下衣,让大家一探究竟的时候,文帝甚至出来阻止了,说不妥。 后来,他提出让白九霄脱上衣给大家一探究竟的时候,文帝的脸色就更冷了。 尤其是在白九霄真的开始脱,脱掉了一件披风之后,文帝就出声制止了,并道出御书房并未丢失任何东西。 从这两点来看,文帝肯定知道白九霄是女儿身的,才会说不妥,才会制止。 毕竟两人是同父同母所生的亲姐弟,不可能连性别都不知。 而且,从这些年两人的关系来看,彼此是极为信任的,文帝从未忌惮过白九霄的势力,白九霄为文帝也是鞠躬尽瘁,应该不会相瞒。 然后,文帝才说他必须死。 由此,他觉得文帝生气的点,可能有两个。 一个,他让白九霄当众脱上衣。 一个,他跟白九霄有过亲密之举。 第一个并没有发生,而且,在文帝眼里,他并不知道白九霄是女儿身,就算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也只是为了证明白九霄想栽赃他。 所以,应该不至于生气到要他死。 所以,只能是第二个,文帝在意和生气的点,就是他跟白九霄有了亲密之举。 为什么会因为这个生气? 他想了想,也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吃醋嫉妒。 第二种:觉得他冒犯轻薄了自己的姐姐。 第三种:担心自己的姐姐因此对他一个伶人有意,或者说,担心他们两个因此有情。 第一种虽然最常见,但基本可以排除,毕竟文帝跟白九霄是亲姐弟,不是男女关系。 第二种虽然有可能,但可能性也不是最大,因为是白九霄对他动手动脚在先。 第三种可能性最大。 因为从一个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件事,白九霄先对他动手动脚,然后他强亲了白九霄,然后白九霄又强亲他,确实不是一个摄政王跟一个贼人该有的举措,倒像是彼此觊觎的两人。 所以,要想自救,得从这第三种可能着手。 得打消文帝的怀疑和顾虑。 * 翌日早朝结束,顾隐又去龙吟宫找文帝求情,文帝态度坚决,不给一丝商量余地。 他只得悻悻出宫,想找白九霄试试。 毕竟这世上,能让文帝改变主意的人,只有白九霄一个。 谁知道白九霄更决绝,见都不见他,九王府的门都不让他进。 他只得在九王府对面的茶楼,定了个座,守株待兔,等白九霄出门。 * 半上午的时候,文帝让万吉去天牢问问,有无人前去见过宁四。 很快,万吉就回来复命:“启禀皇上,并无任何人前去。” “九王爷也没去过吗?” “没有。” 文帝点点头。 万吉又道:“皇上,宁四让属下带两个口信给九王爷和桑临的四王爷。” “什么口信?” “带给九王爷的是......”万吉有些犹豫,“属下......属下不敢讲。” 文帝微微敛眸:“但说无妨。” “他说,说,九王爷如此陷害于他,不得好死!” 文帝:“......” 微微意外,略作沉吟。 “看来,这伶人去御书房,确实是被人所害。” 万吉惊讶:“不是九王爷吧,感觉九王爷根本不屑去做这样的事。” “当然不是。” “这人如此咬定是九王爷,这是对九王爷有多深的偏见啊!”万吉低叹。 文帝轻挑眉尖。 “那给桑临四王爷带的什么话?” “说,自己最大的遗憾就是还没寻到要寻之人,请四王爷帮他完成夙愿,说那人画像在他衣橱的第二个抽屉里,若四王爷寻到人了,请四王爷一定要告诉对方,他没有一刻忘记过她。” 文帝听完,陷入了沉思。 片刻,吩咐万吉:“你去念南梨园一趟,将此话传于桑临四王爷,顺便看一看这伶人要寻的画像之人是何人。” “是!” 第084章 比早死强 万吉来到念南梨园,顾隐不在,梨园掌事薛贵接待的他。 万吉等了等,未等到顾隐回来,见所传之话也不是什么秘密,就让薛贵代为转告,并提出要看画像。 薛贵想着,既然是四王爷自己主动讲的,定然是可以让外人看的,且肯定有目的。 便也没做任何推脱,直接带了万吉入房,当着他的面,在衣橱的第二个抽屉里找到了一张画像,拿给他看。 见是一位年轻女子的画像,万吉也没多少意外,问薛贵:“可认识是何人?” 薛贵摇头:“不认识。” 他当然认识,是四王爷母妃德妃年轻时的画像。 他不知道四王爷为何有此举措,但他知道,既然万吉问是何人,说明四王爷并未告诉他画像中人是谁,那他自然也不能说。 万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就回宫复命去了。 * 陆乘溪抱着需要批阅的奏折走进书房的时候,白九霄正坐在书桌旁边看军中的日报。 “王爷,末将方才进宫拿奏折的时候,碰到了万吉,他说被打入天牢的那个宁四,让他带句话给王爷。” “何话?”白九霄眼都没抬,淡声问。 陆乘溪抿唇,有些犹豫。 见他没声音了,白九霄这才抬起眼皮看向他。 “他......他说......”陆乘溪还是不敢:“王爷请先恕罪,末将才敢说。” “嗯,说吧。” “他说,王爷如此陷害于他,不得好死。”陆乘溪说完,小心翼翼观察着白九霄的神色。 白九霄不屑轻嗤:“死到临头还嘴硬,本王再不得好死,也比他早死强。” 陆乘溪:“......” “日报本王批示好了,送去军中吧。”白九霄将手中的簿子递给陆乘溪,丝毫没有受到这句诅咒的影响。 陆乘溪领命:“是!” 白九霄拿起一本奏折翻开。 陆乘溪行礼退出书房。 待陆乘溪走后,白九霄将手中奏折往桌上一扔,身子靠向后面椅背。 在宁时迁的眼里,对白九霄的偏见真是根深蒂固啊,竟如此咬定是她陷害他! 也罢,这种时候,认为她是一个恶人也好。 她昨夜后来想了想,觉得她皇帝弟弟之所以如此大的反应,除了觉得宁时迁冒犯了她,最主要的应该是恐她喜欢上宁时迁。 所以才会有那句:“还是说,皇姐本就对他有意,想跟他有亲密之举?” 其实,她理解她皇帝弟弟为何会这样想。 毕竟她一个平素都不让人近身的人,竟对一个男人又摸又吻,实在反常,换做是她,也会多想。 同样,她也理解她皇帝弟弟为何会生气扼杀。 毕竟在他的眼里,宁时迁只是一个低贱的伶人,且还跟敌国的四王爷关系匪浅。m.23sk. 所以,她没再替宁时迁说一句话,更不会替他求情。 连顾隐求见,她都拒之门外。 否则,只会让宁时迁死得更快。 她能做的,就是要做出自己对宁时迁毫无想法、甚至还有些敌对的样子。 宁时迁咒她不得好死的那句挺好,正好起到作用。 这样恶毒诅咒的话,万吉敢让陆乘溪转告,肯定是得了她皇帝弟弟授意的。 大概她皇帝弟弟想看看她听到后什么反应。 坐正身子,她开始批阅奏折。 看到奏折上的日期,她才惊觉今日是十五,立马扭头去看墙角的时漏。 快午时了! 她当即起身,大步出门。 第085章 更待何时 九王府对面的茶楼里,顾隐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茶已喝了满满一肚子。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放弃,忽然就看到一墨衣黑发、披风飒飒的身影自九王府的大门出来。 可不正是他要等的白九霄! 眸光一亮,他当即起身,扔了碎银桌上,就快步下楼。 见白九霄接过府卫牵过来的马,翻身上马,他也快速解了事先备好系在路边树上的马儿,打马远远跟上。 他想过了,求白九霄肯定是没用的。 且不说白九霄这种人毫无人性,根本不通人情,就说昨夜本就是他将凉衍抓住,带去见文帝的,他就不可能放过凉衍。 今日他以桑临四王爷身份求见,他见都不见他,连九王府的府门都不让他进,足以看出他想让凉衍死的心有多坚决。 既然他不仁,那就休怪他不义。天籁小说网 他定要救下凉衍。 攥紧掌心的小瓷瓶,他打马前行中,紧紧盯着前面那个疾驰的背影。 街上人多,不便行事,他得伺机。 正愁没有下手机会,就见白九霄越跑越偏,跑出了闹市,跑到了荒郊。 没有人群的掩护,顾隐觉得自己骑马太打眼,只得弃了马,提着轻功跟着。 然后就看到白九霄进了一片密林,密林深处有一处宅子,他轻盈落于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远远地看到白九霄翻身下马,疾步入了宅子。 他飞身来到宅子外,屏息观察了一番,一个人也未看到,似是平时无人住的。 如此,正是下手好时机。 继续屏住呼吸,他悄声入内,小心翼翼往里面走。 刚走两步,就听到了急速的喘/息声和闷哼声,他脚步一滞。 第一反应是白九霄跟谁在做那男女之事,可下一刻他就发现不是。 他会口技,对声音的识别能力比一般人要强。 他听出这所有的声音都来自白九霄一人,且明显对方发出这样的声音不是因为愉悦,而是因为痛苦。 对,极大的痛苦,带着隐忍,却又无法隐忍的那种痛苦。 顾隐怔了怔,甚是疑惑。 与此同时,又不由大喜。 这不就是下手的最好的机会吗? 否则白九霄武功那般高强,他根本没几分胜算。 此时不下,更待何时? 他甚至顾不上隐蔽,顾不上偷偷上前,他要的是把握时机,他一脚踢开门。 随着“哐当”一声门开,他就被入眼的一幕惊住了。 白九霄披头散发站在一十字粗铁架前,双手双脚被青铜镣铐锁住,正浑身抽/搐,仰着头痛苦地低嚎。 什......什么情况? 顾隐惊愕地看着这一切,甚至都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白九霄也因为突然的门开,看向他。 四目相对,顾隐被她眼中的猩红和杀气吓住。 “九......九王爷,你这是......”顾隐先开了口。 白九霄没做声,红色瞳仁直/勾/勾盯着他。 不,也不是没做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那种痛苦的呲啦声还在,五官因为痛苦而变得有些扭曲,她如困兽一般紧紧盯着顾隐。 顾隐眼跳心跳。 看这样子,像是走火入魔了,又像是剧毒发作,恐自己发疯,或者伤害自己,所以将自己绑缚住。 他不是医者,他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但他知道,此时是白九霄最脆弱的时候。 手脚都锁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