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在上》 第1章 月光下的刀 天已经黑了,少年点燃蜡烛,在黑暗的屋子里发出一丝光亮。 这是一个由两个屋子加一个灶台组成的老房子,除了火炕和桌凳以外,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摆件儿,四面的墙壁上也裂开不少缝隙。 少年轻手轻脚地靠近灶台,端起一个泥碗,里面盛满了土黄色的药汤。 借助昏暗的烛火光亮,少年端着药碗走到床边,小声道: “娘,起来吃药了。” 火炕烧的很暖,上面躺着的是一个柔弱女子,盖着老旧的被褥,虽然有些开线,但是洗的很干净。 女子听到少年的声音后缓缓起身。 少年赶忙放下药碗,小心地搀扶着娘亲坐起来。 烛火照耀下,女子姿容秀美,却脸色惨白,纤薄的嘴唇上全无血色。 少年今年十二岁,容貌应该是随了娘亲,白净,清秀,只不过有些瘦弱。 女子名叫方柔,而少年跟娘亲一个姓儿,叫方桓。 “桓儿……”女子病态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娘,小心烫。”方桓端起药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递到娘亲嘴边。 方柔伸出纤细冰冷的双手接过儿子手里的药碗,小口小口的喝着药。 方桓伸手试了试火炕的温度,道:“娘,我明天再去砍些柴火回来,把炕烧的再热些,现在入秋了,冷的紧,老药头说你这病受不得寒。” 方柔摇摇头道:“已经很热了,不用去砍柴了。还有,娘说了你多少遍了,跟药老先生不可以没大没小的。” 方桓嘻嘻一笑道:“没事儿,娘,老药头喜欢我这么叫。” 方柔有些无奈,不过想到自家儿子懂事,也不会真的冲撞了那位药老先生,就不再管了。 “娘,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开方子抓药了,等我学好了以后就带你离开龙尾坡,去镇里!到时候我在镇上开个大大的药堂,您就可以享福了。” 方柔一边喝着药,一边温柔笑着看着儿子。 药老先生说过,儿子在学医这方面很有天分,她也相信儿子迟早会离开龙尾坡,可那时候自己…… “当当当!”屋子外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砸门声响。 方桓跟娘亲对视了一眼,皱眉道:“娘,你在这里坐着喝药,我去看看。” “当当当!” 方桓刚走进院子,砸门声再度响起,比之前还要大,同时还传来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方柔,给老子开门!特么的,臭娘们儿,再不开门老子砸了你们家的破门。” 听到这个声音,方桓停下原本要去开门的脚步,飞快地跑到柴堆旁拎起一把砍柴刀,然后才走到院子门口打开大门。 门口站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身材肥硕,脸色潮红,比方桓足足高了大半头。 “刘老四!大半夜你跑我家来干什么?”方桓一点都不客气地用柴刀指着汉子喝问道。 刘老四看了一眼方桓手里的柴刀,不屑地笑了笑,大手一挥道:“小崽子,滚一边去,让你娘出来。” “赶紧滚!不然我砍了你!” “哎呦,来来来,你照这砍,你要是不砍,以后就管我叫爹,告诉村里人说你是我跟方柔生的。” 刘老四扯开汗臭的布衫,露出胸毛茂密的胸口,用手指着胸口大笑道。 “你……!”方桓一咬牙,抬起手扬起柴刀就要砍过去。 “桓儿!” 方柔披了一件洗的发白的淡蓝色袍子站在屋子门口。 听到娘亲的声音,血性上头的方桓不得不放下柴刀。 “呦,出来啦?”刘老四看见方柔后,眼神立刻变得色眯眯的,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方桓,脚步踉跄地走进院子。 “方柔啊方柔,你说说你,当初那个男人来咱们龙尾坡,玩了你之后就走了,再就没回来过,人家根本就没拿你当盘儿菜,你还想着攀上高枝儿当凤凰啊?还不如跟了我,你看看我刘老四现在,在村儿里是啥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嗤嗤,刘老四,你能不能要点脸?要不是刘向有出息,你算个屁。一人之下?你家婆娘之下?” 隔壁院子的墙头上突然探出一个瘦猴儿一样的汉子,嘲笑道。 “刘向是我生的!要不是我遗传的好,能被人家仙门长老看上收作徒弟么?”刘老四看向瘦猴儿,扯着脖子争辩道。 “那人家仙长咋没收你作徒弟呢?指不定是你家那婆娘背着你跟谁生的呢。我说你今儿灌了多少马尿啊,就不怕回头你家那婆娘知道了剁了你那条小蚯蚓?” “滚一边去!” “你就不怕万一哪天……那个男人回来了?把你身上这点肥膘都给你剐了?” 刘老四愣了愣,脑海中回忆起十三年前的一副场景。 —————— 万马千军,铁蹄阵阵,声若雷霆,尘土飞扬。 为首一青年男子,黑甲红袍,手绰长枪,朗声道“天色已晚,在此驻军,不得骚扰百姓,否则军法从事!” —————— 刘老四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吐沫,随即道:“十三年都没回来,还回来个屁。你赶紧滚一边去,别搅合了老子的好事儿!” “嘿嘿嘿,哪能啊?你今儿要是能在这院子里把方柔扒光了,我还能饱饱眼福,肯定不去告诉你家婆娘。”瘦猴儿瞥了一眼方柔,阴阳怪气地邪笑道。 方柔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秀美的脸庞上古井无波,谁也没注意到她藏在袍子里的手上握着一把剪子。 “方柔,我劝你今儿就从了我得了,那个男人玩完你,钱都没给几个就走了,但是我刘老四不一样,这样吧,你今儿个把老子伺候舒服了,回头我家刘向回来,我让他去跟仙门那边说几句好话,把你家这小野种也送去仙门,就算根骨不好,也能当个打杂扫地的,肯定比现在过得好多了,怎么样?”刘老四脚步打着摆子,摇晃着靠近方柔。 “你给我滚出去!” 方桓心中怒火升腾,呼吸急促,白净的小脸涨的通红。 “小野种,别打搅老子和你娘的好事儿,说不定过了今天老子还能给你添个弟弟呢,哈哈哈!” 方桓怒急,不顾娘亲在旁,举着手中柴刀猛地砍向那个污言秽语的家伙。 借着酒劲儿来撒泼的刘老四一愣,没想到这小子竟敢来真的,看着柴刀砍向自己,下意识举起手臂挡在身前。 方柔心中一紧,用力咬住嘴唇,攥紧了手中的剪子,想要出言阻拦儿子已经来不及。 爬墙围观的瘦猴儿也瞪大了眼睛。 平日里方桓上山砍柴全靠着这把柴刀,磨得十分锋利,刀锋瞬间就切破了刘老四的上臂,殷红的血溢出,刀锋在月光照映下无比冷冽。 “啊!” 刘老四发出杀猪般地惨叫声。 连只鸡都没杀过的少年在出刀时完全凭着一腔愤怒,但是刀锋染血的那一刻,方桓心中无比恐惧,下意识收住了力道,否则这一刀下去,刘老四的胳膊直接就得被卸下来。 迅速抽出柴刀,方桓后退了两步,挡在娘亲身前,死死地盯着刘老四,背后汗毛竖起,两只手握住柴刀刀柄,不住的轻微打颤。 刘老四用另一只手捂住受伤的手臂伤口,疼痛下酒也醒的差不多了,抽着冷气怒道:“小崽子你……你居然真敢砍老子?你等我家刘向回来,我让他弄死你!” “滚!”方桓喝道。 刘老四酒醒了,胆子也怂了,看了看少年手中微微发颤的柴刀,又抬起头恨恨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柔,他吞咽了一口口水,丢下一句:“你们等着!”转身捂着伤口狼狈退出院子。 腿肚子都不听使唤的方桓僵硬地转身,用颤抖的柴刀对向隔壁院墙上的瘦猴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暴怒的幼兽。 看傻了的瘦猴儿打了个激灵,浑身泛起冷意,急忙讪笑了两声道:“我回去睡觉,回去睡觉。”说完,身子一矮下了墙头。 等到隔壁院子传来关门的声响后,方桓如释重负,无力地松开手中柴刀。 “当啷!”柴刀落地。 方桓瘫软坐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两眼中血丝褪去,尽是茫然。 这是方桓第一次见血。 方柔披着淡蓝色的袍子走过来,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儿子散乱的头发。 原本还茫然失措的少年逐渐平静下来,微微扬起头看着娘亲,歉然道:“对不起,娘,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方柔微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是你保护了娘。” “娘,我们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为什么他们总来欺负我们啊?” “因为在你很小时候,他们都讨好过娘,可是后来他们发现不能在娘这里得到相应的好处,所以现在他们要加倍讨回去。” “他们这么坏,为什么我们还要善良啊?”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啊,就像你爹,像药老先生那样,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方柔语气十分柔缓。 月光下的少年茫然的点了点头。 “娘,我爹他……” “好了,起来吧,我们回屋睡觉了。”方柔打断儿子的问话,起身走回屋子。 方桓双手撑着地面,起身时不经意碰触到身旁那把冰冷的柴刀。 方桓低头看去,柴刀斜躺在地上。 月光皎皎,血迹殷红。 第2章 穷乡僻壤出刁民 天刚蒙蒙亮,方桓就爬起来,轻手轻脚的走出屋子,没有打扰到娘亲。 在院子里砍了些木柴后,先是把火炕烧的更暖些,然后生火做饭。 一小锅没有几颗米的米粥,和一小碟在山里采摘的野菜。 方桓特意留了一个馒头给母亲,自己只是喝了一碗带着米味儿的水,夹了两筷子野菜。 今天说好了要跟老药头去山里采药,所以要走得早一些。 等方桓收拾停当了,背上竹篓,推开家里院子大门,却看到远处走来了一伙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臃肿的妇人,穿了一身绣满大花的粉色衣服,脸上涂抹了一堆胭脂水粉,两颊通红,很像山里猴子的屁股。 妇人扭摆着肥硕的腰躯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男人,都拿着锄头和斧子。 其中有一个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是刘老四。 方桓皱了皱眉,立刻反身回院子拾起砍柴刀。 昨天晚上方桓清洗了刀锋上的血渍,此刻握在手里,方桓感觉心安了不少。 这几个人方桓都认识,为首的妇人是刘老四的媳妇儿,叫花姑。 除了刘老四以外,剩下的两个男人,是花姑的兄长,大勇和二勇,都是庄稼汉子。 看着花姑气势汹汹的样子和三个男人手里的家伙事儿,方桓就知道是来找麻烦的。 生怕吵醒了娘亲,方桓推开门,紧握着手里的柴刀,迎向四个人。 刘老四走在花姑的身后,脸上有些红肿,还有抓痕,看起来昨天晚上被砍了一刀不说,回家以后还被花姑狠狠地收拾了一顿,此刻畏畏缩缩低着头。 看到背着竹篓拎着柴刀的方桓,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花姑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 “街坊四邻们都醒醒醒,都出来看看!来给我花姑评个理儿!” 龙尾坡村民们睡得早,自然醒的也早,此刻大部分都在做早饭,听到花姑的叫嚷声,纷纷推开门窗,看向花姑,想看看这娘们儿一大早又作什么妖。 花姑肥胖的手掐着个兰花指,指着方桓道:“昨天晚上,这个小杂种的狐媚子娘勾引我家老四不成,还让这个小杂种砍了我家老四的胳膊,乡亲们你们给我评评理,说说这事儿怎么办?” 说完,花姑一把把躲在自己身后的刘老四拉出来。 刘老四站在路中央,低着头也不好意思抬头。 推开门窗的乡亲们看了看刘老四胳膊上的绷带,还有红肿脸上的抓痕,心里大致都清楚怎么回事儿了。 八成是这刘老四又跑去骚扰方柔了,被人家儿子给砍了。 就在乡亲们议论纷纷的时候,花姑掐着腰继续说道: “乡亲们,你们说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岂不是给我儿子刘向丢人么?我儿子刘向丢人,那就是整个儿仙门都跟着丢人,万一让仙门的仙人们知道了,回头再迁怒了大家伙怎么办。” “你儿子算哪根儿葱,还能牵连到整个仙门?少往我们娘俩头上泼脏水!昨天你家男人大半夜喝多了跑到我家砸门,你自己看不好男人在这撒什么泼?” 方桓年纪虽小,只有十二岁,但从小被村子里欺负得多了,还嘴上一点都没客气。 “这里有你这个小杂种说话份儿么?麻溜滚回去让你那个狐媚子娘滚出来,老娘今天不讨回个公道,等我儿子刘向回来,谁也别想好!” 乡亲们都笑着看热闹,即便知道这事儿怨不得这娘俩,但是也没谁乐意仗义执言的。 一是花姑有个根骨不凡的儿子,没人乐意得罪。 二是方柔那个狐媚子,仗着有点姿色勾引人家将军,到头来还不是留在这龙尾坡里受罪,活该! 方桓也没指着这帮所谓的“乡亲们”会帮自己出头,只是握紧了柴刀站在路中央,身后就是自家院门,是病弱的娘亲,不能退。 花姑瞄了一眼方桓手里的柴刀,下一刻就撕心裂肺的喊道:“乡亲们你们都瞅瞅,这个小杂种,昨天用刀砍了我家老四,今儿又拎着刀威胁我这妇人,小小年纪就这么凶狠,以后长大了怎么得了啊!乡亲们你们给评评理啊!” 瘦猴儿推开自家大门,瞅了一眼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刘老四,眼珠子一转,贼眉鼠眼地笑道:“花姑,昨个儿我也在场,我可是听见你家刘老四说你照方柔差远了,身材跟猪一样,还有味儿,跟你干那活儿,都不如去猪圈找头猪。方柔那腰肢儿,七八个加一块都没你粗,啧啧啧,还说方柔要是答应跟了他,他立马儿就把你休了。” 看戏的乡亲们哄然大笑! 花姑原本就跟猴屁股差不多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狠狠白了一眼刘老四,强忍着怒气,低声道:“你看老娘回家怎么收拾你!” “媳妇儿,我没有!真是方柔那个狐媚子勾引我的!我啥也没干!我发誓!”刘老四立刻喊叫起来,竖起一只手指着天道。 “刘老四,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懂吗?咋敢说不敢认呢?是不是个爷们儿啊?裤裆里白长二两肉了。”瘦猴儿继续挑拨道。 “你!”刘老四指着瘦猴儿,眼睛里都要喷火了。 花姑用肥胖的手在刘老四腰间狠劲儿拧了两把,转头对方桓道:“这个小杂种的狐媚子娘,以前勾搭人家将军,想着草鸡变凤凰,到头来非但没变成凤凰,还生了这么个小杂种,如今看着那位将军不会回来了,就又来勾引我们家老四,呸,真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肥婆!把你嘴放干净点,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方桓抬起手中柴刀,刀尖指着花姑怒声道。 “呦,我可好害怕啊,乡亲们你们看见了啊,我就说了两句实话,这个小杂种就拿刀指着我威胁我,一点教养都没有,也就是方柔那种狐媚子才能生出这么没教养的东西。我儿子刘向就不这样,才被仙人看中收为弟子的,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花姑,我们知道你儿子厉害,你也犯不上张嘴闭嘴都提你儿子啊,要讨公道赶紧的,我还等着做饭呢。”瘦猴儿叫嚷道。 “就是,都等着吃饭下地干活儿呢。” “那我也不废话了,小杂种,叫你那个狐媚子娘滚出来,跪下给老娘我磕三个响头,把我家老四的药钱给了,老娘我大人有大量,也懒得跟你们这种贱民计较。”花姑抱着肥硕的胸脯道。 贱民,在她花姑眼里,龙尾坡的村民都是贱民,谁让他们没生个好儿子呢。 “我撕了你的嘴!”方桓怒气上头,脚步向前一踏,手中柴刀砍向花姑肥硕的身子。 “杀人啦!乡亲们快看啊!小杂种要杀人啦!”花姑一边尖叫着一边躲到大勇二勇身后。 大勇看见方桓举着柴刀劈过来,直接抬起脚重重踹在方桓胸口上。 从来没有学过任何武艺的方桓被这一脚直接踹飞出去,跌倒在地上,但是却依旧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柴刀,脸庞被地面的沙石划出一道血痕。 “桓儿!”院门打开,听到吵闹声的方柔只来得及披了一件袍子出来,雪白的胳膊都露在外面,看见跌倒在地上的儿子急忙跑过去,蹲下抱住儿子。 看到方柔雪白的肌肤,纤细的腰肢加上秀美的脸庞,花姑就气不打一处来。 “乡亲们你们看看这狐媚子,胳膊都露在外面,这衣冠不整的,一大清早就勾引男人,我说错了吗?” 方柔一边护住怀里的儿子,一边扭过头看向花姑,寒声道:“花姑你活了四十多年了,跟一个孩子动手计较?” “你儿子一点教养没有,还想砍老娘,老娘我替你管教管教儿子怎么了?你还得谢谢我呢。”花姑抱着膀子居高临下道。 “今天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你这个狐媚子跪下给老娘磕三个响头,赔个十两银子,这事儿就拉倒了,否则等我儿子回来知道这小杂种伤了他的爹,骂了他的娘,到时候我那么孝顺的儿子,一生气万一把这小杂种给废了你可别怪我。” 方柔沉默不语,低头看着儿子。 “娘,不可以!我跟他们拼了!”方桓挣扎着要从方柔的怀里挣脱出去。 “桓儿!”方柔摇了摇头。 等方桓安静下来,方柔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转过头看向花姑。 花姑肥胖的脸笑着,褶皱的纹理如同一朵绽放的菊花,洋洋得意。 自己身材不如方柔,皮肤不如方柔,脸蛋不如方柔,但是老娘有个好儿子,就比什么都强! 方柔松开怀里的方桓,一步一步走向花姑。 方柔清楚,刘向不一定敢杀了自己儿子,但是断了儿子的手脚,有着仙门撑腰他还是敢的。 “娘!”方桓拉住方柔的衣角,用力地摇着头。 方柔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推开儿子的手,对着花姑,膝盖慢慢弯了下去。 花姑心里十分畅快,想着,等着狐媚子跪下了,必须得狠狠扇她两耳光,天天摆出一副柔弱的姿态,不就是勾引男人让男人可怜她么?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事儿到此为止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第3章 仙门刘向 “药老先生?” “老药头!”方桓惊喜道。 一个高大老人,穿着灰色的袍子,背着竹篓走来,身材挺拔,精神抖擞,一点都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老人走到要跪下的方柔身边,用袖袍扶住方柔的手臂,转过头道:“花姑,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你就别难为这对母子了。” “药老先生,这小杂种一点教养都没有,还用刀恐吓我,就这么算了的话,让我花姑的脸往哪搁?让我儿子刘向的脸往哪搁?让仙门……” 药老先生抬起手臂,打断花姑的话,道:“若是刘向回来了,让他来找老夫,这小子的断腿还是老夫接上的,应该给会给老夫一个面子。” 花姑涨红了脸。 若是别的村民,花姑大可以不给他们面子,但是这位药老先生不行。 药老先生是龙尾坡唯一的郎中,村里人几乎都找他看过病,刘向小时候上山玩摔断了腿也是药老先生给治好的。 得罪谁,花姑也不想得罪这位药老先生,自己以后的日子还得在龙尾坡过,谁能保证自己这辈子不生病呢? “好,磕头就免了,但是我家老四让这小子砍断了胳膊,这笔账……” 药老先生摆了摆手,道:“皮肉伤而已,回头去我药铺抓药,不收你银钱便是。” 花姑急道:“那可不行,我家老四伤了胳膊,没法下地干活,现在入秋了,还等着收地呢,我们家得少收多少地啊!” 药老先生从袖袍里甩出一锭银子扔给花姑,转过头不再理会花姑。 得了银钱的花姑迅速把银锭揣进怀里,恨恨地白了一眼方柔,转过头拉着刘老四道:“看在药老先生的面子上,先饶过你这个狐媚子,咱们走!” “散了散了,做饭吃饭,还得下地干活儿呢。” 乡亲们也关上门窗,各忙各的。 “多谢药老先生了,所欠的银钱回头……”方柔盈盈对老人施了一礼。 药老先生摆了摆手,道:“从这小子工钱里扣便是,方柔你体弱,回屋子吧,别让风吹着了。我要带着这个臭小子进山采药了,再不走天黑都未必能回来了。” 方柔点点头,对方桓道:“桓儿,你要听药老先生的话,不许添乱。” “放心吧娘,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可是老药头的得力助手,才不会添乱呢。是吧老药头?” 药老先生翻了个白眼,没说什么。 —————— 龙尾坡背靠紫云峰,常年以来药老先生都是带着方桓在紫云峰采药。 每当晴天的清晨,紫云峰峰顶都弥漫着紫色云雾,聚而不散,故此得名紫云峰。 方桓瘦弱的身影在山林间极为灵活,而看年纪已经有七十岁出头的药老先生在山间行走的速度丝毫不慢与十二岁的少年。 “老药头,你说村里那些人怎么总跟我们娘俩过不去啊,我和我娘又没招惹他们,今天谢谢你了啊。” “臭小子,少跟老夫来这虚头巴脑的,我问你,《荒古天真论》背的怎么样了?” “荒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年逾百而动作不衰,何也?因其合于四时,调于阴阳,法以天地……” “《四时调神大论》” “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夜卧早起,广步于庭,被发缓形,以使志生…… —————— 等到方桓跟药老先生回到村子时已经是傍晚了,两个人的竹篓里都装着满满的药草。 平日里相对来说还算平静的龙尾坡,今日居然喧嚣不已。 “被仙人收作徒弟的刘向回来了!” “花姑家大摆宴席,召集村民去吃饭呢!” “刘向走了三年,花姑天天把儿子挂在嘴边上,今儿个儿回来了,指不定又怎么作妖呢。” “走吧走吧,白吃的宴席谁不去啊?” 方桓翻了个白眼,并没有打算去凑这个热闹。 只是昨天晚上刚砍了刘老四,今天早上又跟花姑闹了一场,刘向赶巧在此时回来,但愿不要再来找自己和娘亲的麻烦才好。 跟着药老先生回到药铺,放下竹篓里的草药后方桓就匆匆赶回家里。 娘亲还没吃饭呢。 “娘,我回来了!” 方桓推开家里院门走进院子,小心翼翼喊了一句,生怕声音太大惊扰到娘亲。 “娘?” 没有听到方柔的回应,方桓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娘出去了?” 方桓疑惑地推开屋门,看到火炕上躺着的女子静卧不动,不声不响,一时间心里有些忐忑,急忙快步走到床边。 映入方桓眼帘的是娘亲苍白秀美的脸庞,方柔死死地咬着嘴唇,眉头紧皱。 “娘?” 方桓不敢用力摇晃唤醒方柔,焦急地拉起方柔右手手腕,食指搭在方柔脉搏上。 脉象虚弱不堪! “娘你怎么了?” 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娘亲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回来就昏迷不醒了?脉象居然如此虚弱。 方桓急匆匆跑出屋子锁上屋门。 去药铺!找老药头! 等方桓跑到药铺时,看到一个身穿白衣,背后负剑的挺拔身姿站在药铺门口,微微弯腰对着药老先生拱手施礼。 “当年若非药老先生施救,断了一条腿的刘向哪能有今日风光?所以请老先生一定要赴宴,以表刘向的感激之情。” 方桓有些错愕,这是……刘向? 刘向比方桓大三岁,以前在村子里每天吊儿郎当正事儿不干,自封龙尾坡小霸王,十足的痞子一个,经常仗着身高体壮欺负村里比他年纪小的孩子。 因为花姑不满方柔的缘故,方桓可是刘向重点“照顾”的对象。 但此刻的刘向,身姿挺拔,彬彬有礼,全然看不出当年那副流里流气的痞子模样。 药老先生摆了摆手,道:“老夫生性喜静,赴宴什么的就免了吧。” “这……” 刘向脸色有些为难,脚步踟蹰,不肯就此离去。 “老药头,你快跟我去看看,我娘她……” 虽然惊讶于刘向的变化,但是娘亲的病情为重,方桓也顾不得刘向,边跑边冲着药老先生喊道。 刘向回头望来,看到方桓后非但没有露出以往凶神恶煞的表情,反而扬起一抹笑容。 笑容十分亲切和善。 “怎么了?”药老先生皱眉问道。 方桓跑到药铺门口,气喘吁吁,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道:“我娘……我娘她昏迷了,脉象特别……虚弱,老药头,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 药老先生点点头,转身走回屋子去取药箱。 刘向转过头,抬起一只手搭在方桓肩头,语气平和道:“方小弟,好久不见,以往年少不懂事,多有得罪,你莫要放在心上,另外我也听说了昨夜和今早的事,我代家父家母向你道歉。”。 方桓一愣,这个真是刘向么? 见到方桓错愕的眼神,刘向继续笑道:“既然方婶子有恙,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待会儿若是方婶子病情有所好转,欢迎方小弟和婶子到我家里赴宴。” 在方桓错愕的眼神中,刘向转身离去。 仙门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好了,小子,走吧。”药老先生背着药箱走出药铺,对方桓道。 药铺离方桓家不远,方桓一路拉着药老先生很快就回到自家屋子。 看着药老先生皱起的雪白眉毛,方桓心中焦急不已。 许久过后,药老先生松开把脉的干枯手指,张了张嘴,却还是没出声。 “老药头,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我娘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就……”方桓声音有些发颤。 药老先生面色凝重,缓慢道:“心死之人,无药可医。” “无……无药可医?” 方桓如遭雷击,脚步晃了晃,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把抓住药老先生的袖袍,嘴唇颤抖:“救……救……” “若是能救,老夫会袖手旁观么?” “怎么会这样?早上还好好的……早上还好好的!” 方桓一下子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跪倒在地,满眼泪水看着母亲。 “心火上涌,五脏俱焚,你娘本来就体弱多病……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否则老夫也还能救……”药老先生摇头叹气道。 “娘……娘,你睁开眼看看我啊娘!我是桓儿啊!”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娘。” “你别丢下桓儿啊娘,求求你了娘。” 方桓把脸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 “唉……”药老先生叹息一声,背上药箱走出屋子。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泪水浸湿了被褥,方桓拉着娘亲冰冷的手腕,万念俱灰。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桓摸了一把泪水,冲出屋子院子,跑到隔壁用力砸着瘦猴儿家的门。 “谁啊谁啊?轻点砸,砸坏了你赔啊。”瘦猴儿骂骂咧咧推开屋门。 因为一向跟刘老四不对付,今天的大席并没有人请他。 “今天谁来过我家!?”方桓近乎嘶吼着发问。 “今天?今天下午花姑好像来过吧。”瘦猴儿打开大门,倚在门上,抱着膀子答道。 “她来干什么了!?” “也没干啥,就是跟你娘说了两句话,具体说啥我没听着,说完就走了。” “花姑!”方桓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我说你小子怎么了?”瘦猴儿看着少年十分奇怪。 方桓没有再理会瘦猴儿,反身冲回自家院子,在柴堆旁拾起了那柄砍柴刀。 第4章 那个人的儿子 当一个面目狰狞,手持柴刀的少年闯进刘家院子时,所有来吃宴席的村民都愣住了。 那少年是一脚踹开了刘家的院门,双目通红,像一只发了疯的幼兽。 正在跟村里人家寒暄的刘向愣了愣,不可察觉的皱了皱眉,随即笑道:“方小弟来了?怎么了这是?愚兄方才在药铺门前不是已经向你道过歉了么?为何还拿着刀踹门?可是心中还有气?” 刘向的声音轻快,并没有对方桓的无礼表达出任何不满,而是一副大度模样,让村民都对这个离家三年的仙门弟子刮目相看。 方桓没有理会刘向,抬起手中柴刀,刀尖直指宴席上的花姑:冷冷道:“你下午到底跟我娘说了什么!?” “老娘我说了什么凭什么告诉你这个小杂种啊?乡亲们也都看到了,今儿是什么日子?是我儿子刘向回家的日子!是仙人来咱们村子做客的日子!容得你这个小杂种在这里胡闹?” 说到这,花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名老道。 老道一身素白道袍,皓首长须,此时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门口的方桓。 “仙长,您莫要见怪,这小杂种一向如此没有教养。”花姑对老道谄媚笑道。 老道摇摇头,并不言语,只是眯着眼,饶有兴致地看着持刀少年。 “小杂种还不赶快滚出去!冲撞了仙长你有几条命够赔的!”花姑掐着腰对方桓大骂道。 方桓此刻眼眸中满是怒意,指着花姑的柴刀刀尖颤抖不停,一字一字问道:“你今天到底跟我娘说了什么?” 刘向走上前来,面带不悦道:“方小弟,把刀放下,我念你年纪尚小今日之事便罢了。” “滚开!”方桓以手中柴刀刀背横扫向刘向。 刘向眼眸中闪过一丝凶狠,伸出手掌在柴刀刀背上一拍,方桓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四五步。 “方小弟,我今日刚刚回村,不愿与你闹得不愉快,你不要欺人太甚!” “儿子,跟他费什么话?打断他的狗腿丢出去!”刘老四叫嚷道。 方桓站稳身形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怒视着花姑,怒喝一声,猛地向前窜出扑向花姑。 “哼!”刘向重重冷哼一声,抬起腿横踢在方桓的小腹上,同时一只手擒住方桓手臂,两指扣住方桓持刀手腕。 方桓顿时感觉手腕酸痛无比,手掌摊开,柴刀落地。 刘向一脚踢飞柴刀,双手拉住方桓两臂反擒于背后,然后再一脚踹在方桓小腿上,使方桓跪倒在地。 “我儿好身手!”刘老四拍掌大笑道。 “老四,花姑,你们真有福气,生个这么厉害的儿子。” “就是,我家那崽子要是能赶上刘向一般我就知足了。” 村民们喧闹起来。 “乡亲们,我本无意与方小弟为难,只是今日情形大家也都看到了,刘向实在是迫不得已。”刘向环顾四周道。 “刘向,这事儿不怪你,是这小子上门来找事儿的。” “就是,方桓你这小子,不在家老实伺候你那个狐媚子的娘,跑这来撒野,活该。” “今儿得了教训,以后学乖点。” “放开我!”方桓用力挣扎着,却无法摆脱刘向的束缚。 “徒儿,这就是……那个人的儿子?”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道突然开口道。 “回禀师尊,正是。” 老道士起身,摆了摆手,待刘向松开方桓后,踱步到方桓身前,仔细打量着方桓,叹道:“如果那个人还在,谁敢如此折辱他的后代?刘向你?还是老道我?或者……掌门?” 说到这,老道环视了一眼周围幸灾乐祸的村民,继续道:“可惜啊,没有如果。” 方桓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向老道:“你认识我爹!?” 老道士没有理会方桓,转头对刘向道:“废了吧。” “废了?”刘向一愣。 “当年那个人马踏我太华仙门,如今已不在人世,父债子偿,废他四肢也算是报应不爽。”老道手捻胡须道。 “可是师尊,他毕竟是那个人的儿子……” “都被抄家灭门了你还怕他变成鬼来找你不成?”老道士皱眉道。 “是,师尊。” 刘向拱手后,抽出背后长剑,剑光舞动下,方桓双手手腕,两腿脚腕,刹那间血流如注。 四肢筋脉,尽断! 来吃宴席的村民顿时噤声,并没有人出来阻止。 仙人说要废了这小子,哪个活腻了敢出来给这个小杂种求情? 方桓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喊叫出声。 “你到底……跟我娘……说了什么?”方桓声音微弱地盯着花姑追问。 无人理会。 “方小弟,师命难违,你也莫要怪我,今日若非你来大闹宴席,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刘向叹息着,纳剑回鞘。 “来来来,接着吃接着喝,别让这小子搅合了大家的兴致。” “就是就是,来,老四,我敬你一杯。” “花姑,我认识隔壁村有个姑娘,今年十六了,出落得可水灵了,哪天我领来给你瞅瞅?” 在村民们的吵闹中,方桓渐渐因为失血过度,头脑昏沉,最终晕了过去。 —————— 雨珠落在方桓的鼻尖上,凉凉的。 等方桓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片深山里。 自己趴在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背上,和一群村里的孩童走在深山小径上。 背自己的少年叫大壮,人如其名,确实很壮。 大壮此刻一脸不情愿地背着自己,嘴里骂骂咧咧:“小杂种,都废人一个了还祸害人。” 方桓苦笑一声,干涸的嗓子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昏睡了多久?” 大壮先是一愣,翻了个白眼道:“三天了。” “咱们这是要去哪?” “向哥的师尊说咱们村儿的孩子有仙缘,要收我们为徒,这是要去仙门呢。” 方桓扫视了一眼。 刘向跟着老道士走在最前面,一群村里的孩童跟在后面,大壮背着自己走在最末尾。 “这……都是有仙缘的?”方桓吃惊地问道。 龙尾坡十四岁以下的孩童几乎都在这里了。 “是吧,反正仙长是这么说的。” “那我呢?我怎么回事儿?我也有仙缘?” 方桓心中奇怪,村里个别孩子有仙缘他信,但是整个村子所有孩子都有仙缘? 就算都有仙缘,那断手断脚的自己呢? 大壮吞吞吐吐道:“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仙长让带着你。你既然醒了就赶紧从我背上下来!” 方桓无奈道:“我也想下来,但是我现在手脚被废,你觉得我能自己走么?” “噢,对,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你个小杂种,活着就是祸害人,还得连累老子费力背着你!” 若是换做以前,被同龄人骂作小杂种方桓早就上去跟人扭打了,只是此刻手脚毫无知觉,想要动手也不能了。 “我娘怎么样了?”方桓突然问道。 “你娘?死了!”大壮没好气答道。 “你说什么?!”方桓顿时失声。 “说你娘死了,你听不懂人话么?” 方桓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但是眼泪却唰的流淌下来。 泪水滴落在大壮的肩头,大壮只当是雨水,继续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娘说你娘早就该死了,活着就是造孽,你手脚被废以后花姑特意去了一趟你家,把你娘用水泼醒了,告诉你娘你废了,然后你娘就不行了。” “花姑!”方桓紧咬着一口牙齿。 “也就药老先生人好,出银子找人给你娘下了葬,我娘说就不如直接扔河里喂鱼,省银子。” 方桓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从大壮的背上挣脱下来,跌倒在大雨中的泥地了。 几个走在前面的孩子听到声响都回头望来,看到泥水里的方桓后,撇了撇嘴,不屑一顾。 临走之前爹娘都告诉他们了,入了仙门以后就是人上人了,方桓这种废人不值得他们关注。 大壮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不想管方桓,自己以后就是仙门弟子了,方桓一个废人怎么配让自己背着? 但是那位仙长说了让他背着方桓,他也不敢不听。 方桓此刻两眼失神,脑海里都是娘亲的音容笑貌。 作为儿子,娘亲临走自己都没有在身边,甚至因为自己手脚被废,才导致娘亲当晚就去世了,都怪自己…… “赶紧起来!给我起来!你要是耽误了我的修仙大业,我就去刨了你娘的坟!”大壮蹲在方桓身边怒声威胁道。 方桓抬起头,看向大壮的眼睛满是猩红血丝。 大壮打了个激灵,被方桓凶恶的眼神吓得跌坐在地上,但是随即想到这小子手脚都被废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又气又怒的大壮抬起脚用力踢踹着方桓,喊道:“你起不起!你起不起!” 方桓闭上眼睛,躺在泥泞的山路上,任由大壮踢踹,不发出一点声响。 走在最前头的老道士和刘向听到吵声,停住脚步。 刘向走到队伍末尾,看到瘫软在地上的方桓后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老道,恭敬道:“师尊,这……” 老道指了指前头队伍里一个少年,又指了指大壮道:“你俩把他拖着,必须给我带走。” “是。” 老道士抬头望了望山顶,微笑道:“不远了啊。” 刘向眼神有些犹豫,看了一眼队伍里的孩童,低声道:“师尊,真的……都要……么?” 老道士面露不悦道:“为师是怎么教你的?为求长生大道,他人尽可以死。此事若成,宗门大兴,你我皆是功臣。” “是……师尊。” 老道士挥了挥袖袍,大声对孩童们道:“继续赶路,马上就要到了!” 第5章 血祭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山洞,洞口处怪石林立,呼啸的大风吹进洞口,发出“呜呜”的恐怖声响,如同一只恶兽张开血盆大口准备择人而噬。 “就是这里了。”老道士率先走进山洞。 龙尾坡的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透着疑惑。 传说中的仙门不都应该仙气缭绕的么?遍地是仙草,满山是奇兽,天空中飞着白鹤。 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恐怖的洞穴是怎么回事? 刘向看到孩子们驻足不前,开口道:“仙门乃是世外桃源,这处洞口是前往仙门的通道,走吧。” 孩子们这才将信将疑地跟着刘向走进洞穴。 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搀扶的方桓凝视着这个洞口,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一村孩子都有仙缘? 手脚被废的自己为什么被强制带到这里? 仙门的入口居然是个漆黑可怖的山洞? 一切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古怪。 方桓此刻感觉到自己两只手腕和脚腕都十分的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肉里钻出来。 跟着药老先生学医三年的方桓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自己的手筋脚筋在重生! 人在受伤后,身体会自动修复伤势,但是有些严重的伤势是需要药物辅佐才能修复的。 按理来说,手脚筋被挑断,不可能再生。 但是方桓以前听药老先生说过:有些人天生体质异于常人,自身修复力远超常人。 此刻感觉到断筋在自己生长,方桓觉得自己应该就是那种异于常人的人。 方桓试着想要晃动一下手腕,但是终究没有做到。 看来自己的断筋重生,还是需要一段时日。 洞穴里的小路狭窄,阴暗,潮湿,刘向不知道从哪来摸出一个火把举在手中,走在前面引路。 “这里好黑啊,我有点害怕。” “我也是,我有点想回家了。” “瞅你那点出息,你要是现在回家放弃成为仙门弟子的机会,你爹能揍死你。” 孩子们窃窃私语,而方桓则是一言不发。 在火把的照耀下,孩子们约莫走了半个钟头,前方才出现一丝光亮,赤红色的光亮。 光亮出现后,老道士眼神中闪过一丝喜色,催促道:“都走快点,我们就要到了!” 原本已经有些精疲力尽的孩子们也都来了精神,加快了步子。 顺着光亮走出阴暗窄路的孩子们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此刻他们站立在一座百丈悬崖之上,悬崖之下火光冲天,照耀得漆黑山洞亮如白昼。 老道士走到悬崖边上,对孩子们招了招手,道:“都过来。” 方桓被搀扶着靠近悬崖,低头望去。 悬崖底部是一块块黑色的石碑,石碑上刻有流转的赤红色神秘符文,发出火红光亮的正是这些符文。 石碑共有六十四块,八八为序,纵横交错,每一块石碑都被一条透明色的锁链捆绑。 而六十四块石碑中央,是一尊巨大的赤铜三足鼎,鼎身上也镌刻着流光溢彩的神秘符文,鼎口处则是不停跳跃着青色火焰。 三足鼎周围,是缓慢流淌滚动的灼热岩浆。 就在孩子们震惊于眼前景象时,老道士微微转头看向刘向,使了一个眼色。 刘向僵硬在原地,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老道士看向刘向的眼神转为阴冷。 察觉到师尊的不满,刘向深呼了一口气后,迅猛出手。 两只手掌分别拍向离他最近的两个孩子。 猛然遭到攻击的两个孩子瞬间就被刘向打落悬崖! 两个孩子下坠时,还是一脸茫然,感受到强烈的失重感后,茫然转变为惊恐,手脚乱蹬的同时,嘴里不停地喊叫着。 最后两个孩子直直坠入三足鼎鼎口,瞬间便被跳跃的青色火焰吞噬。 尸骨无存! 还站在悬崖上的孩子们都懵了,纷纷转头看向出手的刘向。 目光中满是惊恐疑惑。 “向哥,你这是……” 问话的孩子声音在发颤。 刘向低着头不敢直面孩子们的目光。 “继续!”老道士喝道。 刘向再度出手,一掌拍在另一个孩子胸膛,将其击落悬崖。 “刘向你疯了!?” 刘向沉默,只是不停地出拳出掌,眨眼间又把四五个孩子打落下悬崖。 “快跑!” 不知是哪个孩子惊喊了一声,所有孩子才如梦初醒,纷纷向洞口快速涌去。 原本搀扶着方桓的大壮和另一名少年,也顾不上方桓,直接撒开了手跟着其他孩子飞速跑向洞口。 方桓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筋脚筋虽然在生长,但是此刻依然无法动弹。 无法逃跑的方桓,把目光投向悬崖底部。 先前被打落下悬崖的孩子们,有的撞击在黑色石碑之上,有的融化于灼热岩浆之中,还有的直接被三足鼎的青色火焰吞噬,具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捆绑着石碑的锁链,竟然在慢慢产生变化,从原本的透明色逐渐转为腥红血色,逐渐开始缓慢游曳,如同一条条灵动的赤练火蛇。 三足鼎鼎口处原本呈现出青色的火焰,也慢慢转为黑红色。 站在悬崖边的老道士看到孩子们逃跑时,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抬起一只袖袍挥了一下后就把目光转向悬崖底部的三足鼎,目光满是热切期盼。 最先跑到洞口的孩子一脸欣喜,第一个,意味着他比其他人活下来可能更大! 但是,当他的身躯撞击在一层看不到的墙壁上后,原本的欣喜荡然无存。 孩子们用力地冲撞着看不见的墙壁,却是于事无补。 刘向一步步靠近他们,然后提起一个孩子的衣领,用力向悬崖抛过去。 “向哥,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啊!” “对啊向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还替你挨过揍呢。” “向哥,以前我可是最听你话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求你饶了我吧,我不想死啊。” “表哥,我是你堂弟啊,你连我也不放过么?”这个孩子是刘向大舅,也就是花姑的大哥家的孩子。 对于孩子们的哭嚷,刘向充耳不闻。 方桓瘫软在悬崖边,看到那个孩子掉落的同时,衣服逐渐化为飞灰,然后是头发、皮肤,快速流失的水分化为一道道蒸汽在空中升腾。 在孩子即将掉进三足鼎的那一刻,方桓清楚地看到那个孩子由骨到皮是如何变为焦炭,最后化为飞灰的。 方桓并没有特别恐惧。 娘亲死了,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死了,自己也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村里的村民之前那么羡慕花姑和刘老四,得知自己的孩子也能进入仙门的时候,他们一定很惊喜吧? 只是当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最终落得这种尸骨无存的下场后,会不会后悔的认为是自己的热切期盼亲手把自己的孩子推进了火炕?不,是火鼎。 方桓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站在悬崖边的老道士。 老道士背上背着一把拂尘,一手捻须,一手负于身后,白色的道袍衬托的他仙风道骨。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门仙人? 老道士察觉到少年凝视自己的目光后,微微转头望向这个已经被废了四肢的少年,面容平和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 方桓跟老道士目光对视后,转过头,朝着悬崖下重重地“啐”了一声。 老道士愣了愣,目光闪过一丝阴冷,不过随即就消散了。 他也不再看方桓,而是转过头继续看悬崖下的三足鼎。 废人!将死之人!何必置气? “跟他拼了!” 被逼的走投无路的孩子们中,有几个胆子大的,奋力扑向刘向,目光中透着凶狠。 刘向直接一拳打在一个冲过来的孩子脸上,然后一个扫腿将几个孩子扫倒在地。 虽然这些孩子加一起都不是刘向的对手,但是却大大拖延了刘向将他们扔下去的时间。 悬崖底部,黑色石碑上的火蛇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血肉滋养,游曳速度开始减慢。 老道士回头怒喝道:‘你的剑是摆设么?!’ 刘向一怔,随即咬牙拔出背后的剑,扬起剑直接斩断了一个孩子的手臂。 “啊!” 断臂飞出! 面对持剑在手的刘向,孩子们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鲜血飙溅在刘向脸上,刘向的面目表情僵硬无比,眼神近乎麻木。 一个个孩子接二连三被刘向扔下悬崖,发出凄惨的哀嚎。 “刘向你不得好死!”这是大壮被扔下去对刘向的诅咒。 村里的孩子不怨恨仙门的仙人,却唯独怨恨这个几乎是跟着大家一起长大的刘向。 等所有孩子都被扔下去后,刘向扫视四周,看到了瘫软在地上的方桓。 方桓因为被废了手脚,没有逃跑能力,根本就是待宰羔羊,反而成为了最后一个。 当刘向双目呆滞,动作僵硬地走到方桓身边时,方桓忽然问道:“我死之前能问你几个问题么?”声音异常平静。 刘向呆了一下,点点头,嘶哑开口道:“你问吧。” “你娘花姑,到底跟我娘说了什么?” “你爹的死讯。” 方桓沉默片刻,继续问道:“你娘怎么知道我爹的事?” “我在宗门里听到有关你爹的传闻,回去后告诉了我娘。” “我爹到底是什么人?” 刘向张了张嘴,还没等说出话来,就被老道士打断。 “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扔下去!” “是,师尊。”刘向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或者说,是麻木的恭敬。 方桓被刘向一脚踢踹在腹部,身子直接飞了出去,迅速落向悬崖底部冒着黑红色火焰的三足鼎。 老道士冷笑。 “想知道?下去以后了见了你爹娘自己问!” 第6章 赏恶罚善 方桓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泪珠滑落。 “娘,孩儿来找你了。” 然而,下落中的方桓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烈火焚身的痛楚,而是感觉有一股气流将自己托起,然后自己就又被丢回了悬崖顶端。 怎么回事?我没死?我怎么又回悬崖上了? 老道士跟刘向也面露惊异地看向方桓。 刚才他们清楚的看到,一股黑红之气从三足鼎中冲出,裹挟着方桓给扔了回来。 老道士又急忙转头看向悬崖底部。 血红色的锁链不停在黑色石碑上快速游曳,石碑上流转的符文随着锁链的游曳飞速消失着,当石碑上的符文完全消失的时候,石碑顿时就炸裂成一团烟雾。 “砰砰砰!” 一块块石碑相继炸裂开来,每一块石碑炸裂后,三足鼎周围流动的岩浆就会冷却几分。 刘向和方桓听到石碑炸裂的声响,也都赶紧低头看向崖底。 最终,石碑全部炸裂,而流动的岩浆也都完全冷却成深褐色的岩石,不再散发灼热。 三足鼎中吞吐的黑红色光焰也不见了,三足鼎静悄悄的屹立在崖底。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刘向喉结微动,眼神中透露着迷惑不解。 老道士捻须道:“应该是血祭的人数够了,算这小子命大。你在这里等着,为师下去取宝,这鼎可是个了不得的法器,只要带回宗门,你我师徒便立下大功,到时候掌门对你青眼有加,你还怕得不到更多的资源修行么?” 说完,老道士纵身一跃,向崖底冲去。 “你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方桓问道。 刘向眼神躲闪,低声答道:“师父之前游历的时候,在这里发现了这尊鼎,想把它带回去献给宗门,但是奈何此处被设下了封印,必须开启封印才能得到这尊鼎,师尊回去苦心研究一年,终于在一本古书上看到了可以用血祭之法破除封印,所以……” “所以你们就骗村子里的人,说要带他们的孩子回仙门修行,实际上是为了带他们来这里用他们的血开启这里的封印?”方桓心中怒火升腾。 村子里的孩子跟他关系并不好,从小就经常欺负他,但刚才方桓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在烈火中化为焦炭,还是于心不忍。 刘向默然。 “原来所谓的仙门就这德行,呵呵呵,如果被村子里的人知道了,你爹娘估计会被村民们生吞活剥了吧。”方桓带着冷笑说道。 “他们……不会知道的……永远!” 顿了顿,刘向继续说道:“师父说了,为求长生之路,他人尽可以死!修行这条路,不可能一帆风顺,难免会有牺牲。” 刘向已经疯了,被仙门的仙人教疯的。 以前的刘向虽然像个痞子,但是好歹还是有人情味儿的,龙尾坡的孩子被其他村子的孩子给打了的时候,刘向会去为同村的孩子找场子。 但是现在的刘向,看起来身姿挺拔,言语有礼,身手不凡,颇有仙门弟子风范,可根本无法分辨是非对错,能做的就是对师父的言听计从,对一起长大的伙伴们痛下杀手。 方桓没再说什么,多说无益。低头继续盯着崖下的三足鼎。 老道士身影飘落,踩踏在岩浆冷却后凝固的火山岩上,一步一步走近那尊三足鼎。 三足鼎体型巨大,老道士的身高只有三足鼎一足的高度。 鼎身萦绕着淡淡的赤色流光,显得神异不凡。 老道士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惊喜,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去触摸三足鼎。 花费了足足一年的时光寻找破解封印之法,如今得偿所愿,心中怎能不激动? 然而,就在老道士手掌即将触碰到三足鼎的刹那,巨大的赤铜三足鼎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连带着整个地面都摇晃不止,远隔百丈的刘向跟方桓也能感受到巨大的震感。 山崖上不少石壁也被震得扑簌下落。 感觉到不妙的老道士立刻缩回了手,穿着麻鞋的脚在地上一点,飞速后退。 下一刻,巨大的赤铜三足鼎轰然炸裂! 老道士急忙以道袍大袖覆面,挡去激射而来的碎铜。 还在悬崖顶端的方桓和刘向则看到:在三足鼎炸裂的瞬间,一道黑红光芒从鼎中飞射而出! 黑红光芒速度奇快,眨眼就越过了百丈悬崖,最后直冲冲地射入了方桓的额头。 方桓晕了过去。 刘向则是吃惊地看着方桓,不明所以。 老道士跃回悬崖顶部,道袍大袖被方才四散飞射的碎铜划破了不少,原本高束的道冠此刻也有些歪斜,显得回头土脸,狼狈不堪。 “刚才是怎么回事!?”老道士的声音带着怒意。 一向畏惧师父的刘向,指了指已经昏厥过去的方桓,磕绊答道:“刚才,那个鼎炸开之后……有一道黑红色的光从鼎中冲出来,然后就进了他的身体里。” “光?”老道士眉头一拧,抬起一只手凌空抓向方桓。 方桓的身躯立刻不由自主地浮起,向老道士飘去,最后被老道士掐住脖子。 “是这小子搞的鬼?”老道士愤怒的有些失去理智了。 “应该不是,他就是个普通人,手脚也废了,办不到。” “那是怎么回事?”老道士强忍着一把掐死手里这小子的怒意问道。 “徒儿……也不清楚。” 就在老道士愤怒之时,被掐住脖子的方桓竟然缓缓睁开眼睛。 老道士察觉到方桓醒转,瞥了一眼。 一瞥之下,汗毛倒竖! 这是怎样一双眼睛啊?瞳孔呈现腥红血色,不见眼白,纯黑色的瞳孔散发着足以让他这个仙门长老都惊颤的煞气。 老道士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方桓,后退了几步。 被松开的方桓再次跌坐在地上,然后少年摇晃了一下脖子,扭动了一下手脚,呢喃道:“手脚居然是废的?不对,经脉在自己生长,这小家伙的身体好像……吃过什么东西?还不错,能将就用。” 说完后,方桓又抬起头,用那双猩红的瞳孔看向老道士,认真询问道:“是你放本座出来的么?” 老道士神情戒备,反手握住背后拂尘,喝问道:“小子你在搞什么鬼?!” 方桓撇了撇嘴,继续呢喃道:“好久好久了啊,久到我也记不清时间了,五百年?一千年?”然后,少年抬起头,对老道士和刘向龇牙一笑:“本座要多谢你们助本座脱困。” 猩红不见眼白的瞳孔,配合着灿烂的笑意,让刘向和老道士都下意识感到一丝惊恐。 随即,方桓又露出一副愁苦表情道:“赏恶罚善一向是本座的处事原则,这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味道,看来你们杀了不少人,这是恶,本座得赏你们;可是救本座脱困是善,本座得罚你们。是罚是赏?这可真是难为本座了。” “妖妖叨叨,胡言乱语!” 老道士嘴上如此说,手中拂尘却猛地扫向方桓面颊。 老道士已经意识到了事态发展有些失控,此刻方桓的模样摆明了是被邪物附身了,所以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出手了。 “主动攻击本座?好大的胆子!” 方桓身体突然溢出浓郁的黑红色雾气,包裹住全身。 拂尘接触到雾气的瞬间,雪白银丝就根根碎裂,一根好好的拂尘,眨眼间就只剩下一截手柄。 老道士惊愕后退,眼神中满是骇然。 拂尘是老道士常年带在身上的法器,品质不凡,银色丝线是用雪山冰蚕丝制成的,此刻接触到那黑红之气后,居然直接破碎了? 方桓的身体在雾气包裹下起身,脚不沾地,四肢都垂着,无法直立,配合着猩红眼眸,宛若一个吊死的冤鬼。 他的身后,慢慢凝聚出一头虚无的生翼巨虎,巨虎通身乌黑,遍布蓝色斑纹,虎头上生有两根尖锐牛角,虎口之中每一颗牙齿都如同一柄柄利剑,寒光四射。 “这是什么……”刘向惊问了一声,缩到了老道士的身后,身体也在微微发颤。 “何方妖物?报上名来!”老道士把握着拂尘残余手柄,色厉内荏地问道。 方桓脸上挂着诡异地微笑,“飘”着一点点靠近老道士和刘向。 “原本还在纠结是赏是罚,但是你主动对本座出手,还是死吧!” 话音落,黑红之气包裹住的少年手臂迅猛挥出!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来不及躲闪的老道士抬起双臂,打算硬抗这一击。 一股霸道得近乎无可匹敌的力量从手臂上传来! “咔嚓!” 手臂相撞,老道士一条手臂骨骼被当场震碎! 剧痛之下的老道士立刻倒退出去,毫不犹豫地一把抓过身边的刘向扔向方桓。 “师父?”被扔在空中的刘向一脸错愕。 老道士不曾回头,狼狈奔逃时对着山洞洞口一拂袖,撤了堵住洞口的无形气墙,然后身形急掠逃出山洞。 刘向望着老道士狼狈逃窜的身影,突然有些懂了。 “为求长生之路,他人尽可以死!” 刘向的身体被黑红之气包裹住,悬浮在空中,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脱离黑红之气的束缚。 下一刻,黑红之气顺着刘向毛孔疯狂涌入刘向身体。 “砰!” 刘向身躯在空中四分五裂,血雨四散飘落。 身躯全部炸碎,唯独剩下一颗完整的头颅掉落在地上,不停在地面上滚动。 死不瞑目! 方桓被血雨溅了一身,但是浑然无觉,背后展翅巨虎,贪婪的吸食着空气中的血雾,原本虚幻的影像似乎凝实了几分。 方桓抬起猩红眼眸望着老道士逃窜的背影,并没有去追的意思,而是面色古怪,喃喃自语:“这小子的灵魂强度怎么这么强?” 第7章 厄童(上) 紫云峰的背阴处,有一块坟地,以往龙尾坡死了人就都埋在这里。 此刻,一个浑身血污的少年跪坐在一块墓碑前,泪眼婆娑。 墓碑上只写着:方柔之墓。 跪坐在这里的正是方桓。 方桓离开山洞已经十天了,这十天里,全靠采食野果度日,如今他的手腕筋脉已经完全恢复如初,可以自由行走了。 方桓第一个来的地方就是紫云峰这里的坟地,因为他知道既然是药老先生安葬了娘亲,那么娘亲一定会被葬在这里。 “小子,看到了吧,这个世界上,有实力的人才能活下去,活得更好。若非本座,现在你已经被那俩人杀掉了。”低沉的声音在方桓脑海中响起。 “你是谁?”方桓跪在坟前,发问的声音很平静。 事实上,在他恢复神智后,看到刘向惨死,肠子碎烂,血肉满地的时候,说不出来的恶心恐惧,但是想到那些龙尾坡的孩童被刘向打下悬崖的场景,恐惧感就减弱了很多,也心安理得了许多。 在他看来,刘向和那个老道士,都该死! “本座穷奇,乃是上古时期凶兽。”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凶兽?” “害怕么?”穷奇的声音充满了戏谑。 方桓笑了笑,语气淡然道:“我连死都不怕了,怕你做什么?” 娘亲不在了,他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自然也就不惧死亡。 “那是你不了解上古凶兽的恐怖之处,饕鬄、穷奇、混沌、梼杌,当年纵横天下之时何等风光?哼哼。”穷奇的声音里充满了追忆。 “你既然是凶兽,为何还要帮我?”方桓问道。 “也不怕告诉你,本座被封印千年,肉身已毁。如今出世元气未复,你小子的灵魂又异常的坚韧,所以本座无法夺舍你的肉身,你小子身体还不错,还未长成的凡人之躯居然能承受得住本座的穷奇厄力,这也是本座为什么救你一命的原因。” “哦。” “哦?”穷奇对少年的平静很是惊讶,道:“你就不怕本座恢复后夺了你的身躯么?” “不就是死么?反正我也不想活,有什么怕的?”方桓咬破食指,在墓碑上费力的书写着慈母二字。 “有意思的小子。看得出你需要我的力量,本座可以答应你把力量借给你,作为日后夺舍你身躯的报答,如何?”穷奇戏谑的声音蛊惑道。 “是不是你每借给我一次力量,对夺舍我身躯的把握就更大一分?”方桓淡漠地问。 “没错,每使用一次我的力量,距离死亡就近了一步,那么,你还需要我的力量么?”穷奇怪笑着问道。 方桓握紧了双拳,声音坚定道:“要!” 娘亲是花姑害死的,自己必须要给娘亲报仇! “桀桀桀,如你所愿。” ———————— 刘老四和花姑最近日子过得不错,村里人谁见了都客客气气的。 归功于这些村民的孩子们托了刘向的福加入了仙门。 而且,那个“狐媚子”死了以后,刘老四也不再隔三差五就往外跑了。 花姑最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今天,她蹲在村口,嗑着瓜子儿,跟其他几个女人骂那个早该死了的“狐媚子”。 一个浑身血污,头发乱糟糟的少年一瘸一拐地出现在村口。 花姑看到那个少年后,露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这小子不是被仙长带走了么?怎么回来了? 还有,他手脚不是被废了么?怎么还能走路? 少年腰间别着一个圆鼓鼓的包裹,上面满是干涸发黑的血迹,方桓脚步踉跄着走向村子。 “小杂种!你怎么回来的!?你不是被带去仙门了么?”花姑指着方桓大声问道。 方桓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眼睛,透过细碎的发丝,隐约能看见方桓布满血丝的双眼。 花姑被方桓看得浑身不自在,怒道:“瞅什么瞅?老娘问你话呢!你哑巴么!” 方桓没有回答,伸出一只手费力地解开别在腰间的包裹,用力向花姑抛去。 花姑看到有东西抛向自己,立刻向一旁躲闪,躲开了包裹。 包裹坠地,滚了两滚,布囊解开,露出一颗人头。 人头上满是干涸的血渍,眼睛睁的大大的,不少肉已经开始腐烂了,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啊!” 花姑和几个看热闹的女人,看到是一颗人头后,都吓了一跳,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随即,花姑看清那颗头颅的样貌,呆住了! 再也没有谁别花姑更熟悉那副样貌了。 “向儿?向儿!”花姑颤抖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向那颗头颅,满脸的不可置信。 刘向睁着双眼,一眨不眨注视着花姑。 花姑一步一步挪向那颗头颅,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将头颅抱起来,仔细端详着,旋即又抬起头看向方桓,眼神中满是怨毒。 “是你杀了向儿!是你杀了我的向儿!你个小杂种,老娘杀了你!” 花姑把刘向的头颅抱在怀里,然后肥胖臃肿的身躯用力冲撞向方桓。 一股黑红色的雾气从方桓身体里溢出,包裹着躲闪到一旁。 “你个不得好死的小杂种小野种小贱种,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方桓举起黑红雾气包裹的手掌,轻轻一推,花姑整个人就飞了出去,但是怀里依旧抱紧了那颗头颅。 方桓回过身,看向另外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女人,平静道:“你们的孩子也都死了。” 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小杂种你骗谁呢!”一个女人率先喊叫起来。 “有什么不可能的?这个小杂种连我的向儿都杀了,你们家那些小王八蛋比得过我家向儿么?肯定都遭了这个小杂种的毒手了!”花姑嘶吼着从地上爬起来。 “不是我杀的。” 方桓指了指指了指跟随着花姑一起飞出去那颗头颅:“是他。” 几个女人顺着方桓的手指,看向那颗已经有些腐烂了的头颅,眼神茫然。 “你杂种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的向儿那么好!你杀了他还要诬陷他!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方桓嘴角泛起冷笑,道:“人性?刘向把跟他一起长大的孩子一个个扔下悬崖的时候他有人性么?柱子,狗蛋他们都跪下求他了,他刘向都没手软,现在你跟我说人性?” “你胡说!你杀了我的向儿,杀了所有人!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小孽种!”花姑肥厚的嘴唇一直在打着哆嗦,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地喊着。 “刘向和他那个仙人师父,骗你们说带你们的孩子回仙门修行,实际上是用他们的血和命去开启一个封印!所有人都被刘向打下悬崖,被火烧成了灰烬!这是我亲眼看到的!”方桓大喝道。 “向儿死了,谁能证明是向儿做的!就是你这个小杂种,不知道用了什么阴险手段害死了我的向儿!你等着!我回去叫我大哥,叫我家老四,扒了你这个小杂种的皮!对,还要去刨了你娘的坟,你等着!”花姑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笑意,阴冷无比。 其他几个女人将信将疑,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方桓呆立在原地没有动。 没多一会儿,花姑就带着一大帮人回到村口。 花姑的身后,站着刘老四,站着她大哥和二哥,这些人手里都拿着锄头斧子,凶神恶煞的看着方桓。 方桓看到花姑的大哥后,楞了一下,随即笑道:“你的儿子当时求他表哥放过他,结果被他的表哥一剑刺穿了肚子。” “小子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花姑的大哥声音瓮声瓮气的,显然是没相信方桓的话。 方桓看着这些村民,然后一个一个指着他们,把他们孩子是怎么死的一一说出。 “你,黄齐生,你的儿子黄泰,被刘向一脚踹倒在地,然后又一脚踢下悬崖。” “你,何老六,你家那个宝贝儿子,被刘向一剑斩断了胳膊,然后扔下悬崖。” “你,孙安山,你家孙大壮,被刘向打下悬崖的时候还诅咒了刘向不得好死。” “……” “别听这个小杂种胡说八道!没有我家向儿你们的孩子能去仙门么!?这个小杂种在骗你们!我家刘向那么乖,怎么会做这种事儿?老四,你给我杀了他!杀了他!”花姑喊叫的撕心裂肺。 刘老四浑身颤抖着举着一柄斧子砍向方桓。 方桓不闪不避,仍由斧子劈下。 就在斧刃即将砍在方桓额头的时候,黑红之气从方桓身体里疯狂涌出,斧子在触碰到黑红之气后迅速崩碎。 铁碎四溅! 有着穷奇厄力护体的方桓安然无恙,但是刘老四却被不少碎铁块砸在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洞。 刘老四嘶吼着躺在地上,捂着伤口打滚。 “老四!”花姑惊叫一声,随即道:“乡亲们你们看到了么?这个小杂种会妖法!一定是他害死你们的孩子,然后我家刘向为了救你们孩子才也被他害死的!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都是刘向杀的,我没骗你们。”方桓声音平静地解释道。 “谁能证明!?我儿子死了,你想怎么往他身上泼脏水都行!” 方桓沉默,确实没有人可以证明。 “本座能证明啊。” 一头虚无的巨虎在方桓身后凝聚,张开虎口笑着吐出人言。 第8章 厄童(下) “妖……妖怪啊!” 村民们惊叫一声,四散逃窜。 虚无的黑虎发出一声长啸,原本还算平静的方桓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去吧,杀光他们!他们都是害死你娘的凶手。”方桓的脑海里响起穷奇蛊惑的声音, 躺在地上的刘老四看着双目泛起红色血丝的方桓,挪蹭着身体向后退去。 “你……你不要过来!小杂种你离我远一点!” 小杂种? 这么多年,自己被叫了多少次小杂种,数都数不过来了吧。 方桓嘴角泛起冷笑,然后伸出一只手掌,黑红色的穷奇厄力在掌间喷涌而出! 刘老四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方桓手掌靠拢。 穷奇厄力入体,刘老四的身体瞬间炸碎! 血肉喷溅的到处都是,虚无黑虎贪婪地吸食着血气,虚无的身形再度凝聚几分。 “老四!”花姑悲呼了一声。 先是丧子,继而丧夫的花姑已经顾不上恐惧了,愤怒地躲过一旁自己大哥手中的锄头,举着锄头朝方桓头顶砸去! “小杂种我弄死你!” 方桓抬起手一把握住锄头,然后另一只手作手刀状,笔直刺入花姑的胸口。 鲜血四溅! 花姑临死之前的眼神满是怨毒:“小杂种,你不得好死!” 已经被穷奇迷了心智的方桓对此充耳不闻,抬起脚去追赶其他逃窜的村民。 此刻,方桓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光他们!他们都是害死娘亲的凶手!” 最先被方桓追上的是花姑的大哥大勇,方桓的手掌作虎爪状,在大勇背上撕扯下了一大片血淋漓的皮肉。 大勇扑倒在地上,满眼惊恐道:“不要,不要杀我!” 方桓瞳孔已经变作血红色,走到大勇身边,然后一脚踏下! 大勇的脑袋如同一个西瓜般碎裂,鲜红的血液混合着白浊的脑浆流淌出来。 方桓再次把目光瞄准了花姑的二哥,二勇。 只要跟花姑有关的人,统统该杀! 方桓丝毫没有杀人后的不安和恐惧,心里有的只是满满的畅快。 娘,你看到了么?桓儿给你报仇了!我要杀光他们,祭奠您的在天之灵。 虚无的黑虎在少年身后仰天长啸,黑红气息在少年身躯上围绕游走。 就当方桓准备扑向二勇之时,一柄凌厉长剑突然横飞而至,拦住了方桓的去路。 一个一袭白衣,一条蓝带束发的青年紧随而至,横剑在前,冷冷地盯着已经陷入嗜杀状态的方桓。 “师弟,这小家伙应该是被控制了心智,不可伤他!”一个温润声音在方桓背后响起。 方桓侧头回望,是一个站在屋檐下的男子。 男子一身淡黄色道袍,一条黄带束发,手持一把折扇,丰神俊朗,嘴角带着和煦的笑意。 几乎已经被穷奇完全掌控了心智的方桓,转过头后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向白衣横剑青年,拳头上布满黑红色的穷奇厄力。 白衣青年横剑的手臂向下格挡,不曾占碰穷奇之力,卸去方桓拳头上的力道后,掉转手中长剑,以剑柄对着方桓胸口重重一击。 方桓脚步踉跄向后退了几步,再抬起头,眼神中充满杀意。 背后黑虎对着白衣青年咆哮一声,方桓再度向白衣青年冲杀过去,两只手掌作虎爪状抓向青年两肩。 白衣青年不闪不避,手中长剑接连横拍在方桓的手腕之上。 若非是那淡黄道袍的男子让他不要伤及方桓,横拍就会变成直刺了。 方桓此刻对手腕上火辣的疼痛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白衣青年,虎爪挥舞不停。 穷奇作为上古凶兽,力量强横霸道,不敢痛下杀手的白衣青年只能用剑格挡,面色凝重,连连后退。 在屋檐下好似避雨的黄袍男子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展开手中折扇冲着方桓的方向扇了一扇。 刹那间,一道浓重的乌黑之气从扇面喷薄而出,向方桓快速涌去。 “承泽,帮帮子枫。” “是,主公!” 乌黑之气在涌向方桓的过程中,不停压缩凝聚,待到靠近方桓时,已经是一个高大雄壮的人影。 那人影身披碎烂青铜甲胄,露出不少青黑色的岩石状肌肉,两只手腕上各拷着一副长长的漆黑锁链,身后飘荡着半截被撕烂的披风,浑身乌黑之气萦绕,最诡异的是,此人脖颈之上空空如也,没有头颅! “鬼将!”穷奇的声音在方桓脑海中响起。 无头鬼将凝聚成型的瞬间就贴近了方桓,一只手掌发力重重锁扣住方桓瘦弱的手臂,然后另一条胳膊肘部重重砸向方桓的后脑,试图将其砸晕。 原本只是将一身厄力暂借给方桓的穷奇感受到无头鬼将的巨大威胁,也顾不得损伤元气,第二次强行占据了方桓的身体,黑红厄力从手掌之上喷涌而出,抬手向身后一掌拍去。 感受到穷奇厄力近乎不可匹敌的霸道,无头鬼将瞬间松开了钳制方桓手臂的手,身形向后退去,躲开穷奇的全力一击。 白衣青年似乎感觉到了少年力量上的变化,不敢再留手,仗剑笔直刺向背对自己的方桓。 原本的方桓虽然暂时拥有了穷奇厄力,但是毫无战斗经验,只能胡乱攻击,毫无章法可言。 如今穷奇再次占据了方桓的身躯,以穷奇的战斗经验驾驭这副身体后自然是实力大增。 回身伸出两根修长手指夹住白衣青年的剑刃,食指发力弹击在剑刃上,一股巨大震感传至白衣青年手上,白衣青年持剑的手险些握不住手中长剑。 “是个难对付的主儿啊。”淡黄长袍的男子摸了摸下巴,将手中折扇翻转扇面,又是一扇,一团黑紫之气喷涌向方桓。 黑紫之气最后凝聚成一个娇小的粉嫩婴儿。 婴儿穿了一个喜庆红色的肚兜,落在地上后看了看黑红之气萦绕的少年,又分别转头看了看持剑的白衣青年和一身乌黑鬼气萦绕的无头鬼将,眼神里充满了懵懂无知,最后摇晃着转过身,对着屋檐下的黄袍男子扬起一个可爱笑脸,伸出两只肉嘟嘟的手臂,作出一副要抱的姿态。 淡黄道袍的男子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对婴儿道:“不要闹,还不快帮忙!” 婴儿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去面对着双目猩红的方桓,然后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抬起拉下眼角,勾起嘴角,作出一个鬼脸。 嘴角勾起的瞬间,一排尖细牙齿密密麻麻露出,阴森可怖。看起来懵懂无知的大眼睛也突然变得血红一片,原本还粉粉嫩嫩的身体也逐渐变成了青紫於黑颜色。 “鬼婴?怨灵童子!”穷奇惊呼道。 “啊呜!”鬼婴张开血盆大口,冲方桓尖叫了一声,瞬间就扑了上去。 与此同时,无头鬼将一拳轰出,白衣青年剑刃劈斩而下。 掌控着方桓身体的穷奇几乎瞬间就作出了应对,一拳与无头鬼将的一拳对轰,一掌化为虎爪探出抓住白衣青年的长剑,然后抬起一条腿踢踹在鬼婴的肚兜之上。 穷奇厄力毫不保留挥洒而出! 淡黄道袍的男子叹了口气,向前迈出一步,身形却瞬间出现在方桓身前,一指点在方桓额头眉心处。 被鬼婴,鬼将,白衣青年联手围困的方桓,或者说穷奇,根本来不及反抗。 一股森然阴冷的气息自方桓眉心透入,穷奇此刻毕竟刚刚解封,一身厄力十不存一,巨大消耗之下,瞬间就被这股阴冷气息击溃。 方桓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淡黄道袍男子。 大雨中,原本落荒而逃的村民们,见到方桓被制服,纷纷围了上来。 一个村里老人颤颤巍巍走上前来,看了看无头鬼将和鬼婴,打了个寒颤,最后还是对淡黄道袍男子和白衣青年微微躬身道:“感谢二位救了我们龙尾坡村民。” 淡黄道袍的男子和煦笑道:“伏魔救人,分内之事,老人家不必多礼。” 白衣青年将长剑纳入背后剑鞘,只是点了点头。 “此子伤了我们村子三条人命,二位能否将他就地处死,以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老人斟酌了半天,才小心翼翼道。 淡黄道袍的男子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小家伙是被邪魔控制了心智才做出此等祸事,并非他的本意,罪不当死。” “这……”老人有些迟疑。 “这种小杂种不杀留着他干嘛?” “跟他那个不知羞耻的娘一样,早就该死了! 围观的村民突然吵闹起来。” “这小杂种,杀了我大哥杀了我妹妹妹夫,死一百次都不嫌多!”二勇一脸悲痛的叫唤着。 被无头鬼将锁住两臂的方桓看着这帮村民们苦涩地笑了笑,最终还是没有言语。 白衣青年皱了皱眉,迈出一步挡在方桓身前,挡住这些村民的谩骂。 淡黄道袍的男子眼眸中也闪过一丝不悦,摆了摆手道:“这孩子我们师兄弟二人会带走,不劳乡亲们费心了。子枫,我们走吧。”说完,转身离去。 白衣青年紧随离去,无头鬼将把方桓瘦弱的身躯抗在肩膀上跟在二人身后。 已经变回粉嫩婴儿的鬼婴蹦蹦跳跳跟在最后面,走出几步后,突然回头,对着龙尾坡的村民们做出一个真真正正的“鬼脸”。 眼角下拉,嘴角上拉,血盆大口,猩红眼眸。 “啊呜!” 第9章 六爻 方桓只记得自己被那具身材高大的鬼将抗在肩头,由于之前过度使用穷奇厄力,强烈的疲惫感使他在鬼将肩头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 “这是哪里啊?”方桓此刻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痛,看了看四周,这是一座干净的小木屋。 小木屋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窗子,方桓看向窗外,是一片翠绿竹林。 方桓本想下地去推开木门看看自己这是在哪,但是身体的酸痛和脑袋晕沉的感觉让他不得不老老实实躺在木床上。 许久之后,木门被推开,身穿淡黄道袍的男子走进来,看到方桓后露出一个温暖笑脸:“小家伙你醒了?”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方桓连着问了两个问题。 男子走到方桓床前,在床边坐下,笑道:“我叫张恭良,这里是我的屋子。” 方桓心里思考着,既然对方在亲眼看到自己杀了那么多村民后也没有伤害自己,就说明对自己没有恶意,于是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小家伙,你能跟我说说你身体里那个东西是怎么回事么?”张恭良温言问道。 张恭良给人的感觉如化雨春风,很容易就让人放下心中戒备。 “它说它是……穷奇。”方桓没有隐瞒,把丧母之后的经历原原本本说出,包括穷奇意图夺舍自己身躯的事。 张恭良在听到穷奇二字后,就一直眉头紧皱。 等到方桓说完,张恭良道:“传说,上古年间,禹皇治理洪水,平定九州,曾经镇压封印无数上古恶兽,穷奇就是其中之一。那老道误打误撞破解了禹皇的封印。以童男童女为祭品,实在有辱仙门正派之名。小家伙你不必太担心,那日在我一击之下,你体内的穷奇已经陷入沉睡,短时间里不会苏醒。” 对生死无所谓的少年并不在意,但还是道:“多谢张大哥了。” 张恭良摆摆手,道:“若非穷奇刚刚破封,我和子枫可不是对手。上古恶兽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会儿师尊来了说不定有办法帮你把它从你的身体里赶出去。” “师尊?” 张恭良笑了笑。 很快,方桓就见到当日那个背剑的白衣青年跟一个老道士走进屋子。 老道士身材干瘦,须发皆白,面如玉色,不见一点褶皱,一身黑色太极道袍,内衬白衣,腰间系着一串铜钱,一共十二枚。 张恭良见到老道士走进屋子,连忙起身叫了一声:“师尊。” 白衣青年恭敬站在一旁,不言不语。 老道士摆了摆手,走近床前,眯起双眼打量着床榻上的方桓,片刻后开口道:“是穷奇呀。” 方桓愣住,自己刚刚才跟张恭良说了穷奇的事,这老道士如何知晓。 老道士不等方桓答话,慢悠悠转过干瘦身躯,道:“权且让他留在这里吧,三年内砍柴烧水,洗衣做饭,三年后我或可为他驱除穷奇。”说完,老道士直接走出了屋子。 方桓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张恭良跟白衣青年对视一眼,张恭良转头对方桓道:“小家伙,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俩的师弟啦。” 白衣青年认真看了一眼方桓,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屋子。 张恭良指了指白衣青年的背影道:“子枫姓贺,不爱说话,你别见怪。” 方桓对这个名叫贺子枫的青年其实印象很好,因为那天大雨中,面对村民的指责谩骂,是他挡在了自己身前。 “师尊让你留下,就是答应收你做记名弟子了。师尊门下原本就只有我跟子枫两人,如今再加上一个你,对了,小师弟你叫什么名字?”张恭良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方桓不太能理解张恭良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方桓,张大哥我……” “叫师兄!”张恭良打断道。 方桓无奈道:“好吧,师兄,我能不能不拜师啊……” “为什么?”张恭良愣住了,疑问脱口而出。 “就是……不太想……”方桓似乎觉得拒绝别人好意不太合适,有些赧颜。 突然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师父两个师兄,总让他觉得怪怪的。 张恭良思考了一下,看着方桓的表情,很快明白了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少年心中所想,然后认真问道:“小师弟,你想没想过修行?” “修行?”方桓一脸茫然。 从出生起,自己与母亲就一直生活在龙尾坡这个小地方,除了跟村里的老郎中外出看诊,几乎都是生活在龙尾坡。 几次去镇里看诊,听酒楼的说书先生说过修行人如何了得,但是在他心里那都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事,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修行。 “修行,就是从一个凡人变得不平凡的过程,简单来说就是让自己变强,然后应对所有的困难。等你足够强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张恭良说得很认真,声音温暖如春风。 自从娘亲死后,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和颜悦色地跟方桓说话了。 方桓感动的同时还是摇了摇头。 从小到大饱受欺辱,看尽了村里人的丑恶嘴脸。若非是方柔一直教他做人要善良,这少年恐怕早就养成一副阴沉乖戾的性子了。如今娘亲辞世,世上的确没有什么能再让他留恋的了。 张恭良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头。 “小师弟,你娘一定是想让你活的……”张恭良看着少年毫无生气的眼睛,语气很平静地说道。 娘……应该是希望自己能好好活下去的吧…… 似乎笃定自己用一句话就能打动这个小家伙,张恭良继续说道:“穷奇乃是上古恶兽,就连当年的禹皇都只能将其镇压封印,没办法彻底杀死它,当今世上能将它从你身体里赶出去的人屈指可数,师尊就是其中之一,你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须留下来。” “好。”少年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有些勉强。 “你小子,咱们师尊道号六爻,可是长生境界的大真人,你瞅你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得了便宜卖乖。”张恭良打趣道。 “长生真人?”对修行一途毫不了解的方桓一脸茫然。 “修行之人,大都是为了长生二字,但是大多数人终此一生都难以得偿所愿。千年以前,禹皇治理洪水,铸造九州鼎镇压九州龙脉,同时创下了铸鼎的修行法门流传后世:修行者吸收天地灵气,在体内凝聚铸造成鼎,每铸造一鼎实力都会大幅度提升。铸造九鼎之后,汇聚灵海,便可得长生;长生也有九重境界,每一次突破都要经历一次雷劫,突破后可增寿一千年。咱们师尊如今是长生五境的真人,有足足五千年的寿命。” 方桓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么多?人生百年是常识,居然有人能活五千年? “小师弟你就安心留在这里修行吧,按照师尊说的,每天砍柴烧水,洗衣做饭,哈哈哈,终于有人干活喽。”张恭良修长的身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起身离去。 ——————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方桓终于理解为什么六爻真人答应收自己为徒后,张恭良那么开心了。 以往自己没来之前,师徒三个里,贺子枫只顾练剑,师尊六爻真人每天看书修道,活儿都是张恭良干,贺子枫还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张恭良又不敢去没事儿跟师尊六爻真人闲聊,着实把这位大师兄给郁闷坏了。 师徒三人居所是在一座名为隐龙沟的峡谷竹林里,竹林里一共建造了四间小木屋,三人一人一间,还有一间是六爻真人的书屋。 方桓来了以后就一直住在书屋里。 六爻真人藏书十分驳杂,占卜星象,行军布阵,药理医书,奇门遁甲,几乎屋子里到处都是书。 方桓到了这里后,每日除去干活以外,就是在大师兄张恭良的教导下在屋子里看书学字。 终于能有个人说话的张恭良就像一个话唠,每天在方桓面前不厌其烦地教他读书写字,给他讲一些奇闻趣事。 不同于在龙尾坡饱受欺辱的生活,少年已经从丧母的阴霾中走出来,虽然还是有些阴郁,但是已经不再一心求死,是好事儿。 以前在龙尾坡的时候,方桓就跟着药老先生当学徒,学过不少药理知识,张恭良发现小小年纪的小师弟居然对药理十分精通后,不禁啧啧称奇。 张恭良修行的是驭鬼养尸的魔道,贺子枫修行的是剑道,被发现在医药方面颇有天分的方桓,就被六爻真人给安排去学了医道。 龙尾坡姓药的老郎中早年是个游走四方的游医,医术十分高明,当年之所以选中这个没有爹的小家伙做学徒,一方面是可怜这母子俩,另一方面,方桓在学医方面的天赋着实不错。 六爻真人似乎是个懒散性格,张恭良的鬼道都是找个地方自己琢磨,贺子枫呢,也是自己一个人在竹林里独自练剑,从不见六爻真人指点他俩。 方桓这个记名弟子,就更不要提了,连话都很少说,除非是让方桓去干活儿。 好在方桓在医道方面天赋不弱,老郎中也教了他很多基础的药理常识,六爻真人的书屋里有不少医药的书,加上隐龙沟里草木繁盛,不乏各种草药,方桓自己花点时间琢磨研习也都能学个七七八八。 ———————— 一个月后,隐龙沟竹林里。 “小师弟,铸鼎分为采铜、开炉、聚合、鼎立和雕灵五个步骤。灵气就是所谓的铜,天地之间,灵气种类繁多,你要选择与你所修之道相应的灵气来铸造成鼎。你既然走的是医道,就要选择草木种类的灵气。”张恭良手里把玩着折扇道。 “大师兄,你铸鼎的时候,选择的是什么种类的灵气啊?”方桓好奇地问。 “我走驭鬼养尸之道,摄入的并非灵气,而是尸魔之气。”张恭良道。 “尸魔之气?” “尸魔之气,是吸取亡灵冤魂或者尸煞鬼气凝练的异种灵气。” “噢。” “咱们隐龙沟草木繁盛,药草众多,你在这里修行医道有事半功倍之效。你现在就盘膝坐好,闭上眼睛,我教你如何感应灵气,吸纳灵气入体。” 方桓在张恭良的指引下,一点点感受竹林里茂盛的草木之气从自己身上的毛孔渗入,游走在自己周身窍穴,浓郁的生机让方桓觉得十分舒服。 张恭良嘴角带着笑意,摇了摇头,想起自己当年引导尸魔之气入体时那种仿佛要吞噬自己的痛苦,感叹道:“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盘膝而坐的少年,一股碧绿晶莹之气围绕全身。 草木之力,一岁一枯荣。 医药之力,白骨生血肉。 第十章 太华仙门 隐龙沟,竹林之中。 六爻真人懒散地斜躺在竹椅上,一只手拄着后脑。对面是张恭良手捻黑色棋子,举棋不定。 师徒二人中间,是一副纵横交错的棋局,白子占尽优势,黑子溃不成军。 贺子枫离得不远,在练剑。 方桓在一旁苦着脸,盘膝坐在地上,尝试着操控体内灵气聚合成鼎,但无论如何,灵气都难以凝聚。 第一步采铜,选择合适的灵气吸纳入体,方桓已经完成了。 第二步开炉,淬炼灵气,驱除其中蕴含的杂质灵气,有张恭良指点问题也不大。 唯有这第三步聚合让方桓失败了无数次。 “老大,想什么呢?落子啊!”六爻真人催促了张恭良一声。 张恭良扔掉手中棋子,无奈道:“师尊,弟子认输了。” 六爻真人摇了摇头,懒洋洋问道:“小幺儿,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自从拜师以后,活儿几乎都归了方桓做,当然包括做饭。 以往在龙尾坡,娘亲身体不好,从方桓六岁起,就能扎着小板凳够着灶台做饭了。 手艺嘛,还不错。 全心投入修炼的方桓似乎没听到六爻真人的问话,只是坐在地上一遍一遍操控着体内的灵气尝试着将它们聚合在一起。 “师尊,小师弟在聚合成鼎呢,您就别打扰他了。”张恭良出声道。 六爻真人撇撇嘴,道:“笨死了,要不是怕这小子带着穷奇出去惹祸,老夫怎么会收这么笨一个徒弟?” “师尊,小师弟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寻常呢。” 六爻真人道:“这小子以前明显是吃过什么东西,估计是他以前跟那个老郎中上山采药的时候误打误撞吃错了,否则,别说一个孩子,就是一个成年人,也不可能承受得了穷奇的力量,早就被撑爆了。” 张恭良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只是不知道小师弟吃的什么是什么草药?” 在方桓采铜吸纳灵气的时候,张恭良就发现方桓的不同寻常,一般人在一鼎境界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吸纳那么多灵气,当时周围百里内所有的草木灵气都被这小家伙给吸走了。 问及方桓时,少年只说不清楚不知道,从小到大除了跟老郎中上山采药的时候吃过一些草药以外,再就没有任何不同寻常了。 “这小子,说起来也就砍柴和做饭还看得过去。对了,老大,家里米好像要没了,明儿你带着小幺儿下山去买点回来吧。” “是,师尊。” “还有老二,你也出去一趟,去趟东海,去那个啥剑岛比个剑,天天在这深山老林里能练出个屁的剑法。” 正在练剑的贺子枫停了停手中的剑,点点头,继续练剑。 六爻真人从竹椅上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瞅了瞅自己的三个徒弟,摇了摇头,似乎在自言自语:“怎么就收了你们三个小玩意儿,一个省心的都没有。”说完,迈着步子回到木屋里去翻书了。 张恭良转过头,对还在埋头修炼的方桓道:“小师弟,明儿跟我下山去转转,修炼讲究水到渠成,不要太急功近利了。” 方桓抬起头,对这个和颜悦色的大师兄笑了笑,点了点头。 —————— 安云镇,是离隐龙沟最近的镇子。 张恭良与方桓从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出发了,临近午时才到达安云镇。 若是只有张恭良一人,不需要一个时辰就能到达安云镇,但是刚刚修行的方桓脚程实在是快不到哪去,张恭良就不得不放慢脚步等着这个小师弟。 福满楼。 师兄弟二人走进酒楼后,就被殷勤的店小二领着上了二楼,坐在靠楼梯的位置。 一楼中心位置,坐着一个头发雪白的老人,手里攥着惊堂木。 “咱们书接上回:却说那大楚第一猛将魏承泽,临危受命,率领大楚最后的十万精锐,与我大唐铁骑殊死一搏!” 刚点完菜的张恭良笑了笑,食指点了点扔在桌上的折扇,笑道:“说你呢。” 方桓一头雾水。 只听那说书先生接着说道:“列为看官都应该知晓,这魏承泽是何等人物,那可是以一人之勇武可撼三军的猛将。此一战,我大唐两王四公侯无一缺席,只为拿下这大楚第一猛将。” 方桓只觉得桌面上的折扇轻微颤了颤。 “神机侯定下十面埋伏之策,神鹿、神羽两位侯爷率兵作铒,引诱楚军进入龙牙阁山道,然后更是有神威王、霸王两位王爷亲自出阵与魏承泽厮杀。即使如此,依然被魏承泽杀出重围,最后被埋伏在龙牙阁口的神武侯力战擒拿。列位应当知晓,我大唐两王四公侯是何等人物,竟要联手才能拿下魏承泽。”说书先生说到这儿,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有没有那么厉害啊?需要咱们大唐两王四公侯一起出手?” “老头你不是编的吧?” “就是,要我说,光是咱鹿州的神鹿侯就能打败他。” 酒楼中的酒客吵嚷不绝。 “大师兄,这说得都是谁啊?”方桓疑惑问道。 以往,方桓去镇子都是跟着老郎中一起去看诊或是卖药,听书听得多是些鬼怪故事,对于这些历史名将知之甚少。 张恭良笑着喝了口茶水,道:“两王四公侯,都是当今圣上赐封的沙场名将。神机侯卜天舒,神武侯耿星河,神羽侯柴青,神鹿侯陆炎,至于两王嘛,一个是神威王张淮信,一个是霸王李元灵。” “其他人都是神字开头,怎么这个霸王不是啊?”方桓问道。 “霸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自然与其他人不同,而且这位霸王据说是天生神力,力大无穷,不过好像智商有点低。”张恭良道。 “哦……那个魏承泽呢?是谁?” 张恭良扬起嘴角,把桌面上的折扇推到方桓身前,笑道:“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啊?”方桓接过张恭良的折扇,在张恭良的示意下,展开纸面。 纸面上画的是一个可爱的粉嫩婴儿,穿着红肚兜,张着肉嘟嘟的小胳膊,一副要抱的模样。 隐约间方桓好像看到婴儿对自己做了个鬼脸。 “拿反了。”张恭良提醒道。 方桓一脸茫然的把折扇转过去。 另一面扇面上,绘的是一副水墨画,一个身材高大的背影,身穿铠甲,背后披风,俯着身子看不见脑袋,单膝跪地,一手拄刀,另一只手擎着一杆大旗,旗面只写了一个字:楚! “这……” 张恭良指了指水墨画上的背影道:“他就是那个说书先生所说的大楚第一猛将魏承泽。” 方桓顿时惊愕。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无头的雄壮身影。 那个雨天与被穷奇控制的自己交手的无头鬼将么? 张恭良低着声音,缓缓道:“七年前,我曾经走过一趟龙牙阁,正是承泽当年战败被杀之地。我到那里的时候,感受到了极为强横霸道的怨气,我顺着怨气找到了一个坑洞,那里埋葬着大楚的十万楚军和承泽。当年承泽受俘后,被枭首而死,当今唐王敬重承泽,本想将承泽厚葬,但那个时候承泽的尸体早就跟所有的楚军尸体都被埋葬了,无法找寻,于是唐王就下令用檀木给承泽重塑了一具身体。而承泽因为没有头颅尸首不全,无法入幽冥轮回转世。当时被埋葬冤死的楚军太多,怨气之重令他们全都无法入幽冥,承泽为了让他的这些部下能够重新轮回,硬生生将所有的怨气全部都吞噬到自己体内,怨气深重,我无法化解,最后就只能带走承泽,每日里为他清除怨气,希望有一天能帮他清除掉所有怨气,让他重新转世。” “主公之恩,没齿难忘。” 折扇中突然传出一个低沉的嗓音,吓得方桓手一抖,折扇掉在地上。 张恭良弯腰拾起折扇,笑道:“小师弟,你的胆子得练啊,哈哈。” 方桓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楼下的说书先生还在讲述着当年的唐楚大战,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方桓都不曾听过,所以听得兴致缺缺。 一桌饭菜上齐,大多是方桓没吃过的食物。 烧鸡、鸡蛋炒榛蘑、青椒肉丝、翠玉白叶和两碗米饭,张恭良自己还要了一小壶酒。 以往在龙尾坡,母子二人生活拮据,大多以野菜细米果脯。 在隐龙沟的一个月里,也都是以竹笋野菜下饭。 此刻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方桓抬着手竟不知道从哪里先下筷子好。 张恭良看到后,挽起袖子,夹了一只鸡腿放在方桓碗里,笑道:“机会难得,回了山上师父可就不让吃了。别客气,能吃多少吃多少,别把肚子撑破就好。” 看着张恭良笑眯眯的样子,方桓眼角有些湿润。 这个大师兄对自己是真的很好,娘走了以后,还有人会对自己好。 “谢谢大师兄。” 从来没尝过肉味儿的少年只咬了一口鸡腿,顿时觉得满嘴浓香,忍不住多扒了两口饭。 张恭良拾起酒壶抿了一口,笑盈盈地看着少年狼吞虎咽。 酒楼外,一伙儿身穿白色道袍,背后负剑的青年鱼贯而入。 负责待客的店小二赶忙迎上去,陪着笑。 一伙儿落座后,纷纷解下佩剑,吆喝着:“赶紧上菜,道爷们赶时间!” 颇有眼力见的店小二像对待爹娘一样恭敬应和着。 张恭良一只脚搭在酒楼长椅上,后背依靠着红漆柱子,摇晃着酒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伙儿人。 方桓顺着张恭良目光望去,一愣,脱口道:“仙门的人?” 这一伙儿人的穿着与之前刘向一模一样。 张恭良点点头,道:“他们是太华仙门的人。” “太华仙门?” “对,鹿州修行门派众多,在凡人眼里都是仙门,但是每个仙门都有他们各自的名号,楼下这帮就是太华仙门的人。” 方桓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盯着这帮太华仙门的修士,许久过后道:“大师兄,为什么他们干张嘴不出声儿啊?” 张恭良道:“他们用了隔音罩,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不过我嘛,实力比他们高点,也能听见一些。”说完,张恭良灌了一口酒,继续偷听。 方桓无奈,只能低头继续吃饭。 张恭良听着听着,嘴角又扬起笑意,轻声道:“有热闹可以凑了。” 方桓抬起头:“凑什么热闹?” 张恭良道:“离安云镇不远有座穿云峰,这帮家伙说在那里有秘宝要出世,咱俩去看看?” 方桓下意识缩了缩头,嘀咕道:“秘宝秘宝,他们就知道秘宝,放出一个穷奇还不够,还要找秘宝。” 张恭良解释道:“小师弟你有所不知啊,在修行者的世界里,一件强大的法宝能让修行者的能力倍增,甚至能让一个宗门的实力都大幅度提升,所以他们热衷于寻宝无可厚非。就像我这阴风扇,师尊的天机镜,就都是法宝。听他们说,这次来寻宝的不止他们太华门,少华门、古阳宗、律音阁的人都来了。这次有热闹好瞧咯。” “可是师尊等咱俩买米回去下锅呢。” 张恭良摆了摆手道:“不妨事,师尊可是长生五境的大真人,吃饭就是尝个味儿,他老人家不吃不喝都行。小师弟你一定要记住,我和子枫入门时,师尊就告诉过我俩一句话,现在我转述给你。”张恭良一脸庄重。 方桓不禁起了好奇心,问道:“什么话?” “有热闹不凑,是王八!” 第十一章 淫贼 穿云峰,峰尖高耸入云,故名穿云。 穿云峰山脚下,一大帮修士们云集,服饰各有不同。 躲在远处的张恭良给方桓一一介绍过去。 “那个穿蓝色服饰的,就是少华门的人,红色服饰的是古阳宗的人,紫色服饰的是律音阁的人。” “那些穿的五花八门的呢?”方桓问道。 “那些是散修。啧啧,来的人可真不少,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要出世。”张恭良把着手里的折扇,敲打着另一只手掌心。 “大师兄,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有法宝要出世啊?” “法宝出世之前都会有宝气散发出来,凝聚一鼎的修士都能看到,小师弟你还没有凝聚一鼎,所以感受不到,看这穿云峰散发的宝气,似乎是件了不得的法宝啊。” 方桓抬起头看了看穿云峰,啥也没看出来。 “呦,连几个宗门的宗主门主都来了。”张恭良手中折扇指着一个身穿紫色华服,头戴金冠,背后背着一个长条包裹的中年男人道:“这个,律音阁阁主,南宫休,七鼎修士,背后背的应该就是七杀琴了。” 折扇一转:“那个,红色服饰上画着金乌的那个老头儿,是古阳宗宗主,齐龙忠,实力嘛,也就七鼎上下。不过听说控火术挺厉害的。” “那个,蓝色衣服头戴青玉高冠那个女的,少华门门主,闫淼,看样子刚刚凝聚七鼎不久。” “怎么是个女的?”方桓不可思议问道。 “怎么不能是女的,这年头女子修士多了,不乏高手。看见那个没,就是太华门门主,戴养浩,也是七鼎实力。” 方桓顺着张恭良手中折扇望去,是一个白色道袍上绘有仙鹤图案的老道。 “怎么都是七鼎啊?没有长生境的真人么?” 张恭良失笑道:“小师弟你当长生真人是大白菜啊?一抓一大把?一鼎到三鼎,被称为下三鼎,四鼎到六鼎为中三鼎,七鼎到九鼎,为上三鼎。修为达到上三鼎的修士,都可称为开宗立派的宗师。长生真人,整个鹿州据我所知,也就咱们师尊一个。” 方桓愕然,看样子自己确实拜了个了不得的师父,虽然他什么都不教自己。 “那大师兄你呢?你是几鼎。”方桓问道。 “我嘛?应该……好像……七鼎巅峰吧。” “啊?”方桓本以为自己的大师兄,撑死了也就四五鼎的修为,却没想到居然跟在场这些一派之长是同等级的修士,大师兄才三十二岁,就已经达到宗师修为了! 张恭良笑了笑,没再言语。 “那二师兄呢?”方桓问。 “子枫入门晚,才三年,实力要低一些,五鼎。”张恭良答道。 想一想自己,到现在连一鼎都没凝聚,方桓有些沮丧。 看穿了方桓心中所想,张恭良温言安慰道:“你才刚开始修行,不急的,慢慢来。” 方桓只能点头,目光一转,看到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老道士,方桓皱了皱眉,指着老道士方向问道:“大师兄,那个是谁?” 方桓所指的正是刘向的师尊。 张恭良辨认了一下,答道:“太华门的长老,程召。” 此时天已入夜。 聚集在穿云峰山脚下的修士们吵吵嚷嚷,吵闹的大多是散修,有宗门的修士都不言不语,听从自家宗门长老安排。 “在场的各位仙友,请静一静。”古阳宗宗主齐龙忠扬声道。 许多散修看到是古阳宗宗主发话,大多安静下来。 感觉自己威望还可以的齐龙忠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既然在场诸位都是为了这穿云峰的宝物而来,就难免会产生争执。老朽建议,不如我们现在就分头上山,谁也不知道秘宝到时候会在哪个地点出世,谁能拿到秘宝,全凭各自运气如何?” 修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言语。 “我觉得齐宗主所言甚是,若是为了一件秘宝伤了同道和气实在是不值当。”少华门门主的女子掌门闫淼笑了一声附和道。 “我太华仙门没有意见。”太华门门主戴养浩道。 “不错,若是我等名门正派为了一件秘宝大打出手,岂不是让那些邪魔外道有机可乘?我赞成古宗主的提议。” “不错不错,还是古宗主深谋远虑。” “诸位掌门所言有理。” 一时间散修们纷纷应和着。 “那么……诸位道友,上山吧!祝你们好运。”齐龙忠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每个宗门的人走一路队伍,散修们也三五成群纷纷上山。 看着张恭良还是老神在在的模样,方桓不禁问道:“大师兄,我们不去么?” 张恭良轻笑道:“没事儿,咱师兄弟儿俩慢慢悠悠跟在他们后面就行,咱们是来凑热闹的,那秘宝若是跟咱们有缘,跑不了。无缘,咱们争也争不到。” “那咱们现在干嘛?” 张恭良懒洋洋靠在一棵树干上,笑道:“等着。来来来,大师兄给你讲个故事。” 方桓翻了个白眼,大师兄的话唠病又开始了。 —————— 穿云峰山林之中。 一个娇俏的身影快速穿梭在幽黑的密林之中,是一个少女。 少女一身青色劲装把身材包裹的凹凸有致,背后背着一个长条包裹,以黑色纱巾蒙面,看不清容貌。 “哼,不让我来我偏要来,大不了回去关我禁闭好了,秘宝出世这么好玩的事儿,怎么能少了我南宫雨?” 南宫雨,律音阁阁主的掌上明珠,今年十七岁,二鼎境界,律音阁年纪最小的二鼎修士。 律音阁以音律为修行法门,音律可以陶冶情操,也可以治疗伤痛,更可以杀人无形! 阁主南宫休正是此道高手,在鹿州也是大大的有名,一副七杀琴名扬四方。 此次秘宝出世,南宫休并没有带上女儿南宫雨,所带领来的都是律音阁精锐弟子和长老,却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偷偷跟了来。 “嘻嘻,如果此番我能得了这山里的宝贝,爹爹肯定就不会责罚我了。” 少女为了不被宗门发现,特意换了一套青色的劲装,混在散修队伍里,上山后就与其他散修分开,希冀着能让自己撞到秘宝出世,到时候为宗门立功,还能得到父亲的表扬。 “轰隆!” 穿云峰顶,突然响起一声巨大震响,继而一道黑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宝贝出世了!我要快点赶过去才行!”看到黑紫色光柱,南宫雨不禁加快脚步向峰顶冲去。 “小姑娘,你家里人没告诉你自己走夜路不安全么?”一个嬉笑声音突兀在南宫雨身后响起。 “什么人!”被吓了一跳的南宫雨回头娇喝道,眼神里充满戒备。 树林里落叶声沙沙作响,却不见一个人影。 “小姑娘,身材真是不错,不如把面纱摘下来让哥哥们瞅瞅?”再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与先前的声音并不相同。 “老二老三,你们再吓着我们的小美人儿!说话要温柔一些,不要总显现出一副色中饿鬼的样子。”又一个声音响起。 南宫雨怒道:“什么人鬼鬼祟祟,有本事站出来!” “哥哥们就不出来,你求求我们,叫声好哥哥,我们就出来,怎么样?” “找死!”娇斥一声,南宫雨迅速反手解下背后长条包裹,掀开长布,露出一把七弦古琴。 如葱般的玉指一划琴弦,琴音乍响,一道灵气凝聚的气刃激射而出,带起地面无数落叶。 “律音阁的人?”阴暗树林里传来惊讶的声音,然后,一道黑影从树林中冲出,手持一柄长刀迎向气刃。 刀光与气刃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砰!” 持刀的黑影后退了几步,气刃已经消散于无形。 另有两道黑影相继掠出,与持刀黑影并排站立。 南宫雨眯起好看的杏花眼眸,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三人。 三人年岁都应该在四十上下,其中两人下巴上胡须茂密,一个则下巴无须,都是手持长刀,眯眼邪笑,摆明了不是好人。 “大哥,这小姑娘手里的应该是律音阁的凤鸣琴吧?” “好像是……” “难到她是南宫休的闺女?” 南宫雨被三人识破身份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先前与那持刀男子交手,对方也是二鼎实力,与自己差不多,如果再有两个帮手的话自己恐怕难以脱身,此刻对方既然认出自己的身份,想必顾忌自己父亲的威名,也该避让才是。 “既然认出本姑娘了,就快滚吧!” “啧啧啧。”下巴无须的男子摇头,道:“南宫阁主虽然盛名在外,但是我们哥仨也不差啊,不如我们哥仨一起给南宫阁主当个女婿,岂不美哉?” 南宫雨一愣,继而惊怒交加。 “自我介绍一下,我们哥仨,道儿上的兄弟抬举,人称花都三凶,我是惜花,我大哥怜花,我三弟珍花。”下巴上没有胡须的男子显得洋洋得意。 这都什么破名儿啊? 南宫雨有些头疼,毕竟还是一个花季少女,对待一切事物有着美好的向往,此刻听到眼前三个家伙的名字后,南宫雨十分难受,三个大老爷们儿,长得猥琐不说,还取了三个这么恶心的名字。 “既然是南宫阁主的女儿,想来样貌不差,小姑娘,把你的面纱解开,让哥哥们看看你的模样儿。”名叫怜花的老大笑道。 “无耻!” 五指按在凤鸣琴上,南宫雨身形如穿花蝴蝶,一道道音波从指间激射而出。 “我就喜欢这种泼辣的!” “我也喜欢!” 三个淫贼一边躲闪着音波气刃,嘴上依旧不忘了调笑。 “先拿下这小姑娘,老规矩,我先来,然后老二,老三最后。”老大怜花躲过一道气刃,一边说着,一边举刀砍向南宫雨。 “为啥总是我最后啊大哥?我还没试过雏儿是啥滋味儿呢。” “我也没试过啊。” 南宫雨平日里都在律音阁中待着,很少下山,哪里被这等污言秽语羞辱过,气愤不已。 “大哥,你下手轻点,再把小美人砍坏了。” “用你说!我自己心里没数么?” 三个人都是二鼎实力,与南宫雨相当,此刻南宫雨以一敌三,尽处下风,若非三人顾忌伤了南宫雨,恐怕现在南宫雨就已经负伤了。 花都三凶是邪道散修,修的是采花双修的路子。 三人并非是跟着山下那些正道散修一起上山,否则被当场认出来早就让正道人士给剁了,他们得知有秘宝要出世后,早早就埋伏在了山里等待,却没想到在这里撞见了南宫雨,看到南宫雨的曼妙身材,一时心中邪火大起,便截住了南宫雨的路。 南宫雨此时有点后悔为什么没听父亲的话留在山上,哪怕刚才跟着那些正道散修一起行动也不至于被这三个家伙盯上。 “小美人,你就从了哥哥们吧,哥哥们保证让你有飘飘欲仙的感觉,完事儿之后我们哥仨一起去律音阁提亲去,一起给南宫阁主当女婿,岂不是一段佳话?” 三人显然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的去律音阁自投罗网,否则的话律音阁阁主南宫休非得把他们仨挫骨扬灰了不可。 南宫雨羞愤欲绝,如果自己被这三个淫邪小人羞辱了,事情一旦传出去,父亲连带着宗门一定会沦为鹿州的笑柄。 但是南宫雨体内灵气已经有枯竭的迹象,恐怕再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自己就再无反抗之力了。 大不了一死! 决对不能让父亲和宗门声望被自己牵累。 看着南宫雨眼中的决绝神色,老二惜花笑道:“小美人,如果你死了,尸体我们哥仨也不介意,到时候带着你的尸体上门认亲也是可以的哦。” “混蛋!”南宫雨激怒之下,玉指太过用力,琴弦划过手指,带出一穿血珠。 “哟哟哟,小美人儿生气了。” 花都三凶嘴上虽然不住调笑,但是手中的刀却异常犀利,灵气消耗过大的南宫雨脚步踉跄,被长刀近身,在身上划过数道血口,都是皮肉伤,不深。 怜花一个箭步贴近南宫雨,右手一刀刺出的同时,左手扬起一把粉色烟雾。 南宫雨踉跄后退,躲开长刀,但是剧烈呼吸之下吸入不少粉色烟雾。 “什么东西?” “让小美人儿你开心的东西啊,哈哈哈” 南宫雨抱紧怀里的凤鸣琴,连退了几步拉开与怜花的距离,阵阵眩晕感从脑中传来,四肢渐渐无力的情况下,南宫雨直接瘫坐在地上。 花都三凶淫笑着一步步逼近,老大怜花更是伸出粗糙大手去拉下南宫雨的面纱。 “果然是绝色美人,哈哈哈。” “大哥,这次能不能让我先来啊?” “滚!” 南宫雨此刻浑身酸软,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花都三凶啊,我也听说过,妖捕衙门悬赏榜上,三位加一起应该值三万两赏银吧?” 一个温暖如和煦春风的声音响起,懒洋洋的。 第十二章 英雄救美? 身穿黄色道袍,手里摇晃着折扇的男子抱胸倚靠一棵树干上,笑眯眯的看向花都三凶。 中年男子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少年。 张恭良,方桓。 在山顶黑紫光柱冲霄而起的时候,张恭良才拉着方桓登山,路上恰巧就撞见了眼前的事儿。 “两位朋友,眼下山中秘宝出世,二位还是不要插手闲事,否则与秘宝失之交臂岂不可惜?”老大怜花转身对二人眼神不善地说道。 对方知道自己兄弟三人名号,还敢现身来管闲事的,多半有些本事,花都三凶又不是傻子,不至于目空一切,在不了解对方深浅的时候就贸然出手,否则他们也活不到现在了。 “巧了,我师兄弟二人就爱管闲事,三位既知秘宝已然出世,不去浑水摸鱼,在这里为难一个小姑娘做什么?律音阁在鹿州也算不小的势力,为了一时欢愉给自己惹下一个大麻烦,这种事儿但凡长脑子的人都做不出吧?难不成三位的脑子长在裤dang里?”张恭良戏谑道。 花都三凶面沉如水。 “这么说朋友你是执意要与我们兄弟三人为难了?” 张恭良摇了摇头,失去了交谈的兴致,甩开折扇道:“承泽,撕了他们。” “是,主公!” 乌黑之气从扇面喷涌而出。 黑气凝聚,一个高大背影显现,碎烂甲胄里包裹着岩石状的肌肉,呈现出青黑色,身后半截破碎的披风,两只手臂缠绕着漆黑铁锁,脖颈上空空如也。 大楚第一猛将,魏承泽! “这特么是个什么……” 花都三凶中的老二惊讶开口,但是还没等把话说完,就被青黑手掌握住脖子。 魏承泽手掌微微发力,惜花就被捏碎了喉骨。 “老二!” 老大怜花惊怒之下,手中长刀向魏承泽劈出,魏承泽不闪不避,一只手捏着已经死绝的惜花,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握向刀锋。 青黑色的手掌如岩石般坚硬,长刀与手掌相碰,发出金石撞击声响。 握住长刀的魏承泽扔掉手里的尸体,手掌劈砍而下,斜砍在怜花的肩胛骨上。 怜花顿时面无血色,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左肩所有的骨骼都被这一下给震碎了,强烈的剧痛让他都不敢嘶喊出声。 发出声音会造成身体的震荡,已经被震碎了一次的左肩经不起任何一点震荡了。 惜花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气声音,右手已经握不住刀松开了手。 魏承泽撇掉了手里的刀,一拳捶在怜花的头颅上。 惜花的头颅如西瓜般炸裂,鲜血四溅,不少脑浆鲜血都溅射在魏承泽身上。 一个眨眼的功夫,两名二鼎修士死绝。 还活着的老三珍花瑟瑟发抖,已经忘记逃跑了,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哀求着:“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魏承泽一步一步走到珍花面前,蹲下高大的身躯,抬起一只手臂,不理会惜花的哀求,瞬间洞穿了惜花的左胸。 透胸而过的青黑手掌上,握着一颗还在跳动,鲜血淋漓的心脏。 五指发力,心脏炸成血雨,珍花的尸体轰然倒地。 方桓眼睛一眨不眨,把魏承泽杀人全程看在眼里,被吓呆了。 之前在封印穷奇的山洞杀人,是穷奇操控了自己的身体,不算自己亲手所杀。 之后在龙尾坡杀人,虽然是自己亲手所杀,但是那时心智也已经被穷奇控制,对这些血腥感触不深。 但是此时此刻,看到三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在自己眼前被杀,而且死相凄惨,方桓的手都在抖。 一只温暖手掌搭在方桓的肩膀上,张恭良的声音响起:“多历练历练就好了,修行之路不是一帆风顺的,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习惯就好。” 方桓还在发呆。 瘫倒在地上的南宫雨被鲜血溅了一身,原本已经迷乱的心智被血腥气一激反而恢复了几分。 杏花眼眸看向那具高大无头的鬼将,满是惊恐骇然。 邪道高手! 看来今天死定了! 父亲和宗门里的叔叔伯伯们都说,邪道中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张恭良抬头看了看穿云峰峰顶粗壮如虹的黑紫光柱,转头又看向瘫软在地的南宫雨,对方桓问道:“小师弟,这小丫头好像中了点……奇怪的的东西,你能搞定不?” 自幼给老郎中当学徒,又修习了三个月医道的方桓,虽然没有凝聚一鼎,但是对一般药物的药理了如指掌。 “应该可以吧……” 张恭良道:“那我上去凑个热闹,看看能不能捡个便宜。秘宝出世,穿云峰上此刻一定是高手云集,带着你还要分心保护你,就先不带你去了。” 方桓点了点头,道:“大师兄你放心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好,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胡乱走动,这丫头就交给你了。”张恭良嘴角扬起,笑容有些怪异,转头后对无头鬼将道:“承泽,我们走。” 张恭良脚尖点地,淡黄身影迅捷如风,向穿云峰而去,乌黑之气萦绕的魏承泽紧跟其后。 等师兄走了,方桓强忍着恶心,尽量不去看惨死的花都三凶,走向南宫雨。 南宫雨此刻体内药力发作,已经完全不清醒了,紧紧抱着怀里的凤鸣琴,身躯轻微颤抖着。 “这……这活儿好像不太好干啊,大师兄是不是故意坑我?”方桓抱怨了一声,蹲下身子,伸手去抓南宫雨的手腕。 方桓只是想通过南宫雨的脉搏查看一下花都三凶所下mi药的药力深浅。 但是感受到男子阳气的南宫雨,此刻完全迷失了意识,被触碰手腕后先是一颤,然后就撒开了怀中古琴,整个人向方桓贴靠过去。 “不是mi药?是……合欢散?”看到南宫雨此时的情形,方桓哪里还判断不出南宫雨此时的情况。 为了不让自己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儿,方桓强行转头看了看旁边惨死的花都三凶。 鲜血,脑浆,碎肉…… 方桓冷静下来了。 以前,在隐龙沟的时候,大师兄好像给自己讲过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大师兄当时好像还说,如果这个“英雄”长得还可以,那么美女被救以后多半是“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相反,如果这个“英雄”长得像狗熊的话,美女说的就是“大恩大德,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想到这,配合大师兄临走时那个古怪的笑容,方桓可以确定了,大师兄就是在坑自己! 忍住心中的躁动,方桓闭目凝神,调动体内草木灵气从指间流出,顺着南宫雨膻中穴涌入,驱除着对方体内的合欢散药力。 方桓虽然没有凝聚一鼎,但是体内已经吸收了不少草木灵气,合欢散药力在草木灵气的驱逐下,逐渐顺着南宫雨的毛孔流泻出体外。 意识渐渐恢复的南宫雨挣开杏花眼眸,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样,在看到近在咫尺的少年脸庞。 惊愤,羞怒! “你醒了?” 就在方桓傻傻发问之后,南宫雨一掌重重打在方桓胸口。 方桓瞬间倒飞出去。 南宫雨毕竟是二鼎修士,哪怕此刻虚弱不堪,也不是方桓这个连一鼎都没有凝聚的菜鸟所能抗衡的。 好在南宫雨此时体内灵气不支,否则这一掌就能要了方桓的命。 方桓撞到了一棵树干上后才停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这跟大师兄讲得英雄救美不一样啊?就算自己长得不符合要求,你不说什么“来世再报”,但你也不至于要杀我灭口啊。 再说自己长得也不丑啊! 年仅十四岁的方桓并不清楚,女子的膻中穴……不能碰。 击飞了方桓后的南宫雨,看到地上惨死的花都三凶,冷静下来,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况,就是有些虚弱,但是那股奇怪的药力好像不见了。 抬起杏花眸子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方桓,南宫雨大概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冲动了。 “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南宫雨小心翼翼地问。 方桓挣扎着起身,一边调动体内草木灵气修复着自身伤势,一边苦笑道:“姑娘你下手也太狠了。” 其实也怨不得南宫雨,任何一个贞洁女子在睁眼后看到一个陌生男子的手放在自己身上,都会下意识出手伤人。 只不过方桓年纪太小,不懂这些,也没人跟他说过。 南宫雨看着一地的鲜血、脑浆、碎肉,也有点反胃。 虽然是律音阁年青一代的天才少女,但是也没有亲手杀过人,若非出身名门见过些世面,恐怕此刻早就吐了。 回想起那具高大的无头鬼将,南宫雨忍着恶心问道:“你是邪修?” 方桓翻了个白眼,回道:“我要是邪修,才懒得救你!” 南宫雨低了低头,良好的家教告诉她,恩将仇报是不对的。 “对不起……” —————— 程召最近很郁闷,自己花了一年时间寻找破解那洞中封印的办法,就是为了得到那件秘宝献给宗门,结果带着弟子刘向去洞中取宝,不料却放出了一只上古恶兽,不光没得到秘宝,反而赔了一个徒弟,自己还搭进去一只手掌。 回到宗门后,掌门得知此事后,更是大发雷霆,差点剥夺了自己的长老席位。 此番穿云峰秘宝出世,程召是抱着戴罪立功的心思来的。 回想起那天在山洞里的那个少年,程召就不寒而栗,那霸道的黑红色力量实在太强大了,自己仅仅一招就败了,自己可是五鼎修士啊。 但愿这次取宝,不要再放出什么恶兽凶兽才好。 程召身后跟着一大批负剑修士,都是宗门里的精英弟子。 太华门的人在入山后,就分做四队上山,每队五十人,掌门亲自带领一队,其他三队各有一名长老带队,四队上山遇到秘宝出世的几率要比一支队伍大一些。 就在程召思考着怎么戴罪立功的时候,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空气中飘过来。 “停!”程召抬起一只手,叫停了身后精锐弟子,然后顺着血腥气息小心翼翼走去。 程召脚步悄然无声。 身后五十名弟子也都悄悄跟在后面。 到了散发血腥的源头,地上躺着三具惨死的尸体,程召先是看到了一个少女,身边放着一把古琴。 “凤鸣琴?南宫休的女儿怎么在这?”程召一脸疑惑,转头看向少女另一边。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少年正在盘膝而坐,周身淡绿色灵气环绕。 程召顿时瞪大了眼睛。 “是他!” 第十三章 穷奇再临 见到树林中盘膝而坐的少年后,程召下意识握紧双拳,当日少年那恐怖的力量让他记忆犹新,当日被击碎的手骨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程召没敢轻易现身,而是仔细观察着方桓。 方桓此刻运转体内草木灵气治疗伤势,在程召眼里,那微弱的的灵气根本不值一提,他忌惮的是当日那少年散发出来近乎无可匹敌的黑红色力量。 “你叫什么名字?”南宫雨问道。 “方桓。” “今日多谢你了,我是律音阁的南宫雨,以后你若有难处可以来律音阁找我。”南宫雨起身抱起身边古琴,对方桓道。 方桓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听大师兄所说,律音阁的阁主是七鼎修为,也就跟自己大师兄相当,自己恐怕还真没什么需要律音阁帮忙的地方。 何况,自己还有个长生五境的师尊,虽然他几乎不太管自己。 南宫雨也没强求,转身就要离开。 程召观察了许久,在他眼里方桓就是个连一鼎都没凝聚的少年,估摸着那日附身在方桓体内的凶兽应该是离开了。 既然没什么可以忌惮的,程召自然要报当日碎骨之仇,徒弟之恨。 虽然徒弟是他自己亲手送到方桓手里让方桓捏死的。 五十名太华门弟子从林中窜出,瞬间就围住了南宫雨和方桓。 程召手执拂尘,走出密林,死死地盯着方桓,开口道:“妖孽,你可还记得老夫?” 方桓抬起头,看到程召后心神一颤,脱口道:“是你?” 这可算是冤家路窄了,大师兄此刻不在身边,自己如何能在这老道手底下逃脱。 “程长老?”南宫雨一眼认出程召,随即道:“您这是?” 程召一甩拂尘,道:“南宫侄女,这妖孽杀害了老夫的徒弟,你若无事就快快离去,一会儿与这妖孽打斗起来莫要伤了你。” 南宫雨闻言一惊,目光看向方桓,心下暗道:怎么可能,刚刚这家伙被自己一掌就打飞出去了,明显连一鼎都没凝聚,怎么可能杀得了太华门的弟子? 方桓缓慢站起身,此刻身上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自称名门正派,却以无辜孩童的性命去开启封印,你不会良心不安么?”方桓冷笑道。 “你胡说什么!我堂堂太华仙门岂容你一个妖孽出言污蔑!给我拿下他!”程召迅速瞥了一眼南宫雨,这可还有个外人在场,若是让方桓将当日之事泄露出去,太华仙门日后少不得被其他门派口诛笔伐。 南宫雨一脸茫然。 几名太华仙门弟子听到程召命令,顿时向方桓扑了过去。 在他们眼里,这少年不过是个还为凝聚一鼎的普通人,都不需拔剑就能轻易擒拿。 当先一名太华门弟子伸手抓向方桓衣领。 方桓闪身躲过,转身就跑,也顾不得张恭良让他不要胡乱走动。 不走留在这等死啊? 程召看到少年逃窜的身影,确定了那凶兽不在少年身上,安心下来后冷笑道:“跑得了么你?” “追!” 方桓刚刚逃窜出去几步,就再次被一帮太华门弟子围在中央。 程召第一个闪身到方桓身前,他要亲手宰了这个少年,以报当日碎骨之仇。 方桓踉跄着后退,但是如何能摆脱一个五鼎修士的追击。 就在此时,一个曼妙身影,怀抱古琴横在两人之间,南宫雨。 程召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击在逼近南宫雨后不得不收手。 “南宫侄女,你这是何意?为何阻拦我擒拿妖孽?” “程长老,他与我有救命之恩,侄女岂能坐视不管?何况,他不过是个一鼎还没凝聚的普通人,如何能杀得了太华门的高徒?你莫不是在逗侄女?” 程召面色一冷,当日之事如何能说给南宫雨一个外人听,只能摇头道:“南宫侄女你不知当日情形,我不与你说,这少年确实是个妖孽,你速速闪开,以免伤了太华仙门和律音阁的情分。” 南宫雨横琴在修长的大腿上,五指摁弦,不言不语。 摆明了一副今日的事她管定了的架势。 程召眉头一皱,南宫雨不过一个二鼎修士,自然不在自己眼中,但南宫雨的父亲可是律音阁阁主,更是一名七鼎修士,自己自然不好太过为难南宫雨。鹿州这些宗门里,谁不知道律音阁阁主对这个掌上明珠宝贵的紧。 “你们拿下这小子。”程召冷冷地对门下弟子吩咐道。 他打定主意,自己只要困住南宫雨等门下弟子拿下方桓即可,只要自己不伤了南宫雨,南宫休到时候也不好说什么。 “泠泠泠!”南宫雨五指拨弦,一连串琴音响起,周遭空气瞬间冷却几分。 “《松风寒》?”。 程召冷笑一声,道:“侄女,若是你爹南宫阁主弹奏《松风寒》,我尚且忌惮几分,侄女你……还太弱了。” 南宫雨不理会程召,轻声对方桓道:“你快走。” “可是你……” “我爹是律音阁阁主,他们不会伤我。” 方桓脚步没有动,还是显得犹豫不决。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你想死在这么?”南宫雨娇怒道。 “好吧,多谢姑娘了。”方桓不忘冲南宫雨拱手道谢,这是娘亲教他的,做人要有礼貌…… 看到方桓要逃,一帮太华门修士抬脚就要追,但是没跑出去几步,就发现自己的动作比之前要慢上几分,体内灵气的运转速度也要下降了些许。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松风寒》,律音阁琴曲之一,作用:冰冻! 修为越高深,灵气越充沛的人在《松风寒》弹奏之下,灵气运转越慢。 南宫雨毕竟只有二鼎修为,若是换做自己父亲南宫休来弹奏《松风寒》,此刻这片密林恐怕都以被冰雪覆盖了,在场之人都要动弹不得。 方桓连一鼎都没有凝聚,体内灵气更是少的可怜,《松风寒》对他的影响反而是最小的。 “哼!”程召冷哼一声,抬起手中拂尘向南宫雨手中凤鸣琴扫去。 力道不重,意图只在打断南宫雨的弹奏,毕竟他不敢真伤了南宫雨。 知道程召不敢伤了自己,南宫雨抱着古琴脚尖一点,以自己的后背迎向程召的拂尘,双手十根青葱玉指在琴弦上拨转不停。 眼看拂尘银丝就要落在南宫雨身上,程召不得不撤了力道,收回拂尘,同时一指点出,想要点住南宫雨的穴道。 “程长老,你一把年纪贵为一派长老,要轻薄侄女么?”南宫雨突然转过身回头笑道,笑靥如花。 太华仙门长老程召,轻薄律音阁阁主的女儿?这传去自己的老脸要往哪搁? 就算没人信,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程召此刻心中怒火升腾,南宫雨在他眼里现在就是一个刺猬,沾不得碰不得。但是让方桓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脱他如何能甘心? “林由,放信号,让周围同门过来支援!”程召怒气冲冲对身边弟子吩咐道。 “是,长老。” 其他追击方桓的太华门弟子,虽然体内灵气流转不畅,但是还不至于寸步难行,依旧紧跟在少年身后。 就在方桓踉跄逃窜之际,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看来我苏醒的正是时候啊,怎么样?需要本座的力量么?” 穷奇! 自从那日在龙尾坡张恭良出手击溃穷奇后,穷奇就一直陷入沉睡,一个月里都没有醒转的迹象,偏偏在此刻苏醒过来,方桓都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我把力量借给你,杀光他们怎么样?”穷奇的声音里依旧透着一股子戏谑。 方桓用力摇头,试图甩开穷奇的话语。 自己答应了大师兄,要好好活下去,为了娘亲活下去,还要去找那个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的爹,怎么能再让穷奇控制了自己的心智。 不行! 穷奇察觉到少年对自己的抗拒,有些奇怪,之前这少年可不是这样的,一心求死啊,怎么现在好像变得……有点怕死了? “我说小子,你觉得你能在一帮修士手底下逃脱么?你体内倒是有一点灵气,看样子开始修行了,但是你身后那帮家伙都比你强,你要是不用本座的力量,肯定逃不掉的。更何况后面还有个……老熟人啊,那天逃走的老家伙,他修为比你高太多了,怎么样?考虑考虑吧。” 方桓沉默不语,脚步不停。 “你借用本座的力量,只是有可能以后会被本座夺舍,但是如果不用,你今天肯定会死,我要是你就选择前者。” “你能不能闭嘴!”方桓怒道。 “呦呦呦,小家伙年龄本事都不大,血性挺足啊,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对本座说话了。行吧,你死不死的本座也懒得理你,反正一会儿你要死的时候本座一样能夺舍你的身躯。” 不理会穷奇,方桓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林中狂奔。 程召此刻觉得自己是个傻子,非要在这儿跟一个小丫头较劲,门下弟子受《松风寒》影响灵力运转不畅,但是自己没有啊。 不管南宫雨,程召纵身而起,去追击方桓。 南宫雨望着远去的程召身影,眼神一黯,叹道:“我尽力了,救命之恩也报了,你自求多福吧。” 让她去阻拦一个五鼎修为的门派长老,根本是痴人说梦。 “小杂种,我看你往哪跑!” 程召的声音在方桓身后响起。 “他叫你小杂种!我要是你我就干他丫的!”深知方桓受不了什么的穷奇立刻道。 原本有些怒意的方桓被穷奇这么一说,反倒平静了几分。 程召踩踏着密林树木的枝条快速前行,几个纵身就追上了方桓,脚尖一点离开树枝,跃空在方桓头顶,掌间灵气翻腾,一掌朝方桓打去。 方桓后背汗毛瞬间竖起,那是一种对危机的本能反应。 “借给我!”方桓嘶吼道。 “这就对了嘛。” 穷奇厄力瞬间充斥方桓全身。 方桓回身一掌迎向程召,穷奇厄力喷涌而出! 程召看到那股黑红色的穷奇厄力后,心神俱震,瞬间撤掌,翻滚落地,狼狈不堪,看向方桓的眼神惊疑不定。 掌控了穷奇厄力的方桓,一掌逼退程召后,非但没有立刻反扑,而是掉头继续跑路! “我说小子你跑什么?” “不许跑!回头去干他!” “本座让你回头!杀了他!不然以后再遇到他还会要杀你的!” 不管穷奇如何在脑海中喊叫,方桓都只是在林中狂奔,目标是穿云峰顶!大师兄! 就在此时,穿云峰顶传来巨大响声,峰顶茂密的树木刹那间全部折断,四散滚落! 程召,太华门弟子,南宫雨,方桓,同时看向峰顶。 那道粗壮的黑紫光柱已经消失不见了。 继而,峰顶传来一阵暴喝。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哪里来的妖邪之士,竟敢夺宝!” “鹿州仙门容你不得!” 第十四章 猖狂鬼道 穿云峰顶,一道淡黄身影在空中掠过,跟着一大一小两团黑气。 淡黄身影身后,白色、紫色、红色、蓝色四色流光紧跟其后。 “大师兄?”方桓一怔,自然认出那道淡黄身影是张恭良。 远远望去,张恭良脚步凌空,淡黄道袍被长风吹动,飘摇不止,手握一件长条物件,流溢着黑紫霞光。 紧跟在张恭良身后的两团黑气,大的是无头鬼将魏承泽,另一个则是小小的鬼婴。 “我说各位,这东西,你们一个个想要又不敢要,都在那磨磨唧唧婆婆妈妈,我替你们拿了省得你们大打出手,不是挺好么?干嘛一直追着我不放?”张恭良回身笑问道。 赤红身影的是古阳宗宗主齐龙忠,齐龙忠中气十足道:“歪门邪道,人人得而诛之,我劝你放下手中邪物乖乖束手就擒。” 正气凛然! 张恭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晃了晃手中长条物事道:“想要东西就直说,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干什么?受不了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这玩意儿你们想要,但是又怕落得个使用魔门法宝的名声,还不如给我,用起来心安理得。” “阁下修为高深,但却练鬼养尸,走邪魔路数,有伤天和,我劝阁下还是自废修为,在场诸位掌门宗主还能留你性命。”蓝色华服头戴高冠的少华门女子门主闫淼,手中执剑,捋着剑尾拂尘说道。 “闫门主太过心善,此等邪修,修为如此之高,说不得已经伤了多少人命,除掉他是替天行道,哪有自废修为就能活命的好事。”说话的是白色道袍的太华门门主戴养浩。 张恭良笑了笑,转头看向紫色华服,抱着古琴的律音阁阁主,道:“你呢?南宫阁主,你有什么正义之言,不妨说来一听。” “叮铃叮!”南宫休拇指扣弦,不发一语。 “既然你们都说完了,那我就走了,我小师弟还等我呢,没空陪你们玩。” “魔头休走!” 方桓见那道淡黄身影向自己方向疾驰过来,不禁加快脚步向着张恭良方向跑去。 程召眼见少年没有攻击自己,而是转身逃窜,心中不免疑惑:这小子若是拥有那强横的黑红之力,何至于一招过后转身就跑呢?假的!一定是假的! “追!” 程召一声令下,早就摆脱了南宫雨琴音控制的太华门修士一个个紧随其后。 有了穷奇厄力加持的方桓此刻跑的并不慢,只是对穷奇厄力的掌控不是很熟练,深一脚浅一脚的,要不然就算是程召也追不上他。 “本座借给你力量不是让你跑路的!是让你去杀人的!你给本座停下!回头打死那个老杂毛!”穷奇不停地在方桓脑海里吵嚷着。 方桓一边跑一边翻白眼,凭什么听你的? 随着不停奔跑,方桓对穷奇厄力的掌控也越加熟练,双腿双脚上都慢慢环绕了一层黑红的穷奇厄力,更使得他迅捷如风。 眼看方桓就要摆脱程召追击之时,一行白色道袍的修士出现在方桓眼前,拦住去路。 还是太华仙门的人! 这一行太华仙门的人是在看到程召这边放的信号后赶过来的。 为首是一个中年道人,身材矮小,但是十分强壮,满脸络腮胡,穿着白色道袍,手里却提着一柄长刀,厚实的身体裹在道袍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中年道人看到方桓身后紧追不舍的程召,一愣,随即道:“程师兄你这是?” “陆师弟!拦住那个小子!就是他杀了我徒弟!”程召看到中年道人后眼神一喜,随即大声喊道。 姓陆的中年道人闻言,立刻抬起手中长刀,指着方桓道:“可是你害死了刘向?” 方桓停下脚步,并不答话,四下张望着要从哪个方向才能逃出太华仙门的包围。 “说了让你杀了身后那个老家伙你不听,现在好了吧,又多出来一个,你肯定对付不了,要不然让本座来吧,本座保证把他们杀得连个渣子都不剩。”穷奇幸灾乐祸道。 此刻方桓心里大概也清楚,穷奇依然是元气未复,否则不可能在这里跟自己废话,早就强行控制自己身体了。 但是现在情况危急,就算自己使用穷奇厄力,在不熟练没有战斗经验的情况下想要以一敌二,对付两名太华门的长老根本不现实。 可如果再让穷奇控制自己的身体,自己还能夺回身体的使用权么? 就在方桓思考之际,背后追击靠近的程召已经迅猛出掌打向方桓背部。 感受到背后狂风呼啸,方桓立刻回身,双臂护在胸前,黑红的穷奇厄力闪烁。 “砰!” 方桓倒退出去四五步才卸去程召这一掌的力道,嘴角渗血。 程召没有倒退出去,但是此刻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手掌骨骼又碎了! 程召刚刚养好,现在又碎了! 迄今为止,与穷奇厄力正面硬碰硬的,只有程召和魏承泽,显然,程召的身体强度远逊于魏承泽。 “啊!杀了他!陆师弟,你我联手杀了这个妖孽!”程召愤怒嘶吼道。 姓陆的中年道人此刻一脸震惊,只是防守就震碎了程师兄的手掌?这少年才多大?他怎么办到的? 听到程召的嘶吼,中年道人立刻出手,扬起手中刀斩向方桓头部。 方桓再度转身,用包裹着穷奇厄力的拳头迎向中年道人的刀锋。 方桓没有学过任何战斗技巧,只能凭借着拳头胡乱去砸。 刀锋斩在少年手背上,非但没有出现想象中手掌分离的场景,反而是一股巨力从刀锋上反震过来,中年道人差点把持不住手中长刀,虎口渗出丝丝血迹。 “不能与他正面硬碰硬!”程召在后面提醒道。 中年道人此刻也脸色凝重,看来程师兄说得没错,这少年真的是个妖孽。 方桓抬起头,眼眸已经开始微微泛红。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只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向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只来得及横刀在胸,黑影的拳头迅速撞击在刀锋上,蛮横的巨力直接把中年道人撞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黑影站在方桓身边,高大雄壮,却没有头颅。 魏承泽! 淡黄色的身影随后飘落而至,一只手搭在方桓的肩膀上,温言道:“紧守心神,别让穷奇钻了空子,放心,这里交给我就好。” 听到温暖和煦的声音,方桓原本绷紧的心神瞬间松弛下来,眼神中的红色也开始慢慢淡去。 鬼婴落在一旁,还不忘对方桓做了个鬼脸,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森冷牙齿。 明知道鬼婴没有恶意,是在跟自己闹着玩,但是方桓还是打了个冷颤,实在是那密密麻麻的牙齿太过恐怖了。 张恭良手里拿着的,是一面旗子,黑色的旗布,外绕暗红色花边,旗面上画着乱七八糟的蝌蚪文,最诡异的是旗杆是惨白色的,材质……像是用人骨所制,旗杆顶部,更是有一个小巧精致的骷髅头铃铛,摇晃之下“铃铃”作响,声音森然恐怖。 “幽魂白骨幡!”穷奇在方桓脑海里惊叫道:“这玩意儿怎么在这?” 方桓没有理会穷奇,只是细细打量着张恭良手中的旗子,这应该就是这次出世的秘宝了,还真让大师兄拿到了! “厉害啊,太华仙门的人,两个加一起活了快一百岁的修士,欺负一个小孩子?”张恭良抬眼,目光森冷地扫视了一圈的太华门人。 小孩子?你家小孩子能反震震碎程长老的手掌? 在场修士无不腹诽。 被砸落在地面的中年道人挣扎着从土堆里爬起来,一身白色的道袍尽是泥土,嘴里不停地往外咳血。 “鬼修?阁下是什么人?”程召脚步微微向后挪了一步,一脸戒备地问道。 “我是他大师兄,说说吧,今天的事儿怎么解决?”张恭良嘴角噙着笑意看向程召。 程召不禁打了个冷颤。 “邪魔外道,还容不得你猖狂!”一道赤红身影从天而落,古阳宗宗主齐龙忠。 少华门闫淼,太华门戴养浩,律音阁南宫休相继落在地面上,把张恭良和方桓围困中央。 程召看到掌门师兄后,立刻跑到戴养浩身边,小声在戴养浩耳边叙说着。 戴养浩的目光从张恭良身上移开,落在方桓身上,不停地点头。 远处,四大宗门的弟子迅速向这边集合,还有不少来凑热闹的散修。 方桓看到眼前这些门派的人越来越多,不由得有些担心,大师兄虽然说是七鼎巅峰,但是在场四大掌门宗主也都是七鼎修为,何况还有那么多七鼎以下的修士助阵,大师兄能行么? 张恭良似乎感受到了方桓的不安,转过头微微一笑,对方桓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老神在在地开口道:“本来想着不跟你们为难了,但是你们在这里为难我小师弟就是你们不对了,我要是不给我师弟出口气,回去以后师尊要骂的。” 说到这,张恭良看了看站在戴养浩身边的程召,伸手指了指,道:“你,过来给我小师弟磕个头,赔个礼,然后你们在场的门派都赔上点天材珍宝啊灵丹妙药啥的,今天这事儿就算了,我也懒得在这跟你们浪费时间。” 所有修士愣在当场,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在场修士可没谁觉得,四大掌门联手的情况下能让你一个邪修逃了性命,你是哪来的勇气在这里大放厥词? “阁下口气不小,就让古某人来领教领教,阁下的本事是不是跟口气一样大!”齐龙忠怒喝一声,两只手掌上突然升腾起赤金色的火焰。 齐龙忠纵身跃起,手臂不停挥舞画圆,一圈圈赤红光焰流转不熄。 “这是太阳真火?专门克制鬼魅邪祟,这下他完了!”在场有人惊呼道。 张恭良不予理会,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齐龙忠在那里挥舞画圆。 别说,画的还挺圆的。 快速轮转的火焰渐渐形成一个大圈,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齐龙忠双手一推,火焰大圆脱离手掌迅猛扑向张恭良。 张恭良没有动作,身边的魏承泽动了,依然是一拳砸向火焰大圆。 齐龙忠冷笑,自己修炼的可是金乌神火,也叫太阳真火! “区区鬼将也敢与烈日争辉?” 下一刻,让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火焰大圆和无头鬼将拳头对撞后,火焰竟然被打散了,而那鬼将的拳头只是冒起一股青烟,很快就熄灭了,毫发无损! 张恭良淡笑着开口道:“齐宗主,据我所知,太阳真火源自东荒妖族中的金乌一族,你修炼金乌一族的法术,算不算是妖修啊?似乎跟我这鬼修是一路货色啊。” “你放屁!” 齐龙忠大怒,自信满满的一击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一个鬼将给击溃了,又被敌人当众嘲讽为妖修,这让他如何能受得了。。 “要我说,在场的各位,也都别看戏了,一起上吧!赶紧打完,赔药的赔药,磕头的磕头,我师尊还在家等吃饭呢。” “贼子猖狂!” 第十五章 鬼修不可敌 “爹!”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声娇呼传来。 一个抱着古琴的少女从密林中跑出来,跑到律音阁阁主南宫休身边。 “雨儿?你怎么在这?”南宫休一脸惊讶,随即道:“真是胡闹,回去以后自己去掌刑司领罚!” “爹!”南宫雨不满的娇哼了一声,然后垫着脚贴着南宫休耳朵小声密语着什么,最后还指了指被围在中央的方桓。 南宫休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方桓,显得犹豫不决。 “众位同道,对待这种邪魔外道,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一起上拿下这两个贼子便是。”戴养浩从背后拔出一柄长剑道。 “没错,此等邪修,人人得而诛之。” “不用讲什么道义,大家一起上,砍死他!” 一时间修士们群情激愤。 张恭良有些头疼,看了看方桓问道:“小师弟,咱俩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他们这么激动干嘛?” 方桓一脸茫然,也搞不懂这些修士们激动的点在哪。 “众位仙友,我有一言。”南宫休走出,指了指方桓,对在场修士道:“此子先前救过小女一命,今日之事,我律音阁……” “南宫阁主要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放纵邪魔么?” 还没等南宫休说完,戴养浩直接出言打断。 “这……” “阁主若是因此正邪不分,大可率领律音阁众人先行退下,看我等擒杀邪魔妖孽!”齐龙忠冷哼道。 南宫休无奈叹气一声,对女儿投去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然后抱琴上前道:“既然如此,南宫自然愿与仙友们勠力同心,绞杀邪魔。” “爹!”南宫雨气急。 “雨儿不必多言!” 南宫雨急的干跺脚,却没有任何办法。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有完没完,张嘴邪魔闭嘴邪魔,要打就抓紧点,米还没买呢。”张恭良抚了抚额头。 “邪魔看招!”齐龙忠大吼一声,身上赤金色的太阳真火流转,冲向张恭良。 魏承泽身影迅速拦住齐龙忠,手臂缠绕着漆黑锁链,呼啦作响,拳头直奔齐龙忠面门。 闫淼和戴养浩对视了一眼,也纷纷举剑刺向张恭良。 张恭良一把推开方桓,对鬼婴喝了一声:“小贝,保护好我小师弟。” “啊呜啊呜。”鬼婴兴奋的挥舞着小拳头,一下子蹦到方桓的肩膀上,吓了方桓一跳。 张恭良见闫淼、戴养浩两剑刺来,不退返进,手中旗子挥动,荡开两柄剑刃。 旗子挥动之时,骷髅铃铛响动不停,一道道黑色鬼气不停从旗面四散而出,凝聚成一个个骷髅鬼头,发出呜咽凄惨的叫声。 “怨灵?!”闫淼惊异的同时,一剑斩开一颗骷髅头。 骷髅头破碎后,爆发出一阵黑雾,黑雾侵袭下,闫淼和戴养浩纷纷后退,唯恐被怨灵之气缠绕沾身。 黑雾弥漫不久,就再次缩回了张恭良手中的旗子。 逼退闫淼和戴养浩后,张恭良并没有追击,而是低头凝视手中旗子,旋即欣喜道:“原来是幽魂白骨幡,正合我用。” 闫淼和戴养浩一惊,幽魂白骨幡!? “真是上古时期的幽魂白骨幡?”戴养浩惊问道。 张恭良笑眯眯地点点头,举着旗子对戴养浩问道:“想要么?” 戴养浩顿时沉默不语,但是眼神中的贪婪却毫不掩饰。 “拿了它你可就成邪魔外道了,还要么?”张恭良戏谑问道。 戴养浩目光热切地盯着张恭良手中的幽魂白骨幡,随即瞥了一眼身边的闫淼,见到闫淼不善的眼神后,立刻收起眼中的热切,怒喝道:“本掌门岂会贪图邪门法器?此等之物落在我手里,我自当销毁!” 张恭良撇撇嘴,又对闫淼道:“你呢?你想要不?” 闫淼也沉默下去。 幽魂白骨幡,在上古年间威名赫赫,招魂驭鬼,驱邪赶魅,据说能役使所有阴间邪灵。 “你说说你们,都想要,又都不敢要,我拿走了你们还不乐意,何苦呢?来吧,打赢我,这件上古法器就是你们的了。” 张恭良摇动幽魂白骨幡,一道道黑气蜂拥而出。 “南宫阁主,还不帮忙?”戴养浩转头怒喝对南宫休怒喝了一声。 惊异于幽魂白骨幡的神奇,发愣的南宫休猛然回神,随即将七杀古琴横在膝上,手指拨动琴弦,一道道淡紫色音波在南宫休指间流淌而出。 《九歌·礼魂》! 琴音奏响之下,黑气所化的骷髅行动缓慢下来,但是依旧不停向闫淼、戴养浩二人飘去。 南宫休面露惊愕,怎么可能? 律音阁中,《九歌》为最高级的琴曲,共有九篇,每一篇的作用各有不同,这一篇《礼魂》专为驱散灵鬼而作。 以南宫休的修为演奏《礼魂》,所有阴灵都应该直接消散才是,但是此刻,白骨幡中飘荡而出的怨灵竟然只是缓慢了一丝动作而已。 南宫休手指扶弦,琴音陡然一变! 《礼魂》变《山鬼》! 《山鬼》,感化邪灵! 青色音波如同水面波纹层层荡漾,黑色骷髅头在被音波触及后,都缓缓停止飘荡,驻足在半空中。 南宫休面色一喜,指尖飞快转动琴弦。 闫淼和戴养浩见骷髅头不再涌动,立刻挺剑刺向张恭良。 张恭良再度摇晃幽魂白骨幡,骷髅铃铛震响之下,原本趋于平静的鬼气骷髅头挣开青色音波环绕,再度冲向闫淼和戴养浩。 七杀琴奏响不停,幽魂白骨幡晃动不止。 骷髅头们不再受琴音影响,疯狂呜咽着围攻闫淼和戴养浩。 “都别愣着,所有宗门长老弟子一起上!”戴养浩一剑斩碎一颗骷髅头后大喊道。 原本看戏看傻了的修士们如梦初醒,带剑的拔剑,用符的画符,一瞬间全部攻向张恭良。 “蛇九!”张恭良大喝一声。 山路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许多奔跑中的低阶修士都踉跄着摔倒在地。 地面轰隆裂开,一颗巨大蛇头从裂缝中探出,赤红眼眸中带着一点黑色瞳孔,皮肤满是暗红色的甲片。 “这是什么东西?!” “妖……妖兽!” 一颗蛇头探出后,紧接着又从裂缝中探出第二颗蛇头。 第三颗! 第四颗! …… 最后,地面中总共探出九颗蛇头,每一颗都硕大无比,有等人高度。 修士们震惊之下,寂寂无声! 原本还在弹奏《山鬼》的南宫休也下意识停住手指,望向那巨大蛇头。 九颗蛇头探出后,地面轰然下陷,一截巨大蛇身震开身上土壤,露出足足有百丈长度的躯体! 九颗蛇头,长在一条蛇躯上! 方桓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这也是大师兄弄出来的么? 一颗蛇头从方桓身边缓缓抬起,血盆大口中吐出一截长长的蛇信。 蛇头抬起时,方桓明显感觉到蛇眼中那一点黑色瞳孔看了自己一眼。 “啊呜啊呜!” 就在所有人震惊地说不出话的时候,坐在方桓肩膀上的鬼婴挥动着小手,去抚摸了一下缓慢抬起的蛇头。 齐龙忠看着巨大的九头蛇,心神俱震,一个不慎被魏承泽一拳锤击在胸口处,吐血倒飞出去。 “九……九婴?”穷奇近乎嘶吼的声音在方桓脑海中响起:“怎么可能?九婴怎么会听从人类差遣?不对……好重的尸气……九婴死了!被炼化成尸了?” 方桓从穷奇的声音里听到了惊恐。 惊惧,恐慌,围绕在所有修士心头。 这蛇也……也太大了! 张恭良明显看到戴养浩咽动了一下喉结,于是笑道:“各位,还除魔卫道不?不的话,赶紧磕头赔药。” 巨大的九头蛇直立在张恭良身后,九头吐蛇信! “不……不要怕他,邪……邪不胜……正!”不知道是谁在修士中喊了一句,结结巴巴毫无底气。 戴养浩毕竟是七鼎修士,更是太华门主,迅速镇定下来,手中长剑离手,飞射而出,目标正是九头蛇最中间的一颗蛇头。 只要斩了这条大蛇,在场修士们自然能镇静下来。 张恭良看着那柄飞剑激射向身后九头蛇,并不动作,嘴角依旧带着笑意。 “砰!” 长剑剑刃直刺在九头蛇蛇身的暗红鳞片上,却只是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印记。 戴养浩脸色一变,手捻指决,不停地御剑攻击着九头蛇。 剑刃不停撞击在蛇鳞上,火光四射,但是最终也只是留下淡淡的白色印记。 九头蛇不闪不避,一十八只猩红瞳孔俯视着众人。 “杀了他!他死了这条蛇也就不足为惧了!”率先反应过来的闫淼不顾怨灵之气缠身,一剑刺向张恭良。 张恭良一手摇动幽魂白骨幡,另一只手握阴风扇,以阴风扇荡开闫淼的长剑,脚尖点地,身形跃起至半空,飘然落下后,两脚踩踏在九头蛇中间蛇头上,一手持幽魂白骨幡,另一只手握阴风扇负在身后。 “除了我小师弟,还有……”张恭良眼神快速在人群中扫了扫,最后阴风扇指向躲在南宫休背后一脸惊恐的南宫雨,继续道:“还有这个小丫头,其他人,死活不论!” “是,主公!” “啊呜啊呜!” “吼!” 被张恭良称为小贝的鬼婴兴奋地从方桓肩头一跃而起,扑进人群,两只小手上猛地暴涨出三尺长的黑色指甲,张开大嘴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连撕带咬,瞬间将一名修士撕裂,鲜血淋漓。 魏承泽脚步重重踩踏地面,两臂上乌黑铁锁拖地而走,直奔齐龙忠,将已经重伤的齐龙忠一拳砸进泥土里,齐龙忠两臂火焰顿时萎靡下去。 九头蛇九颗头颅嘶吼着吐着长信,巨大蛇尾不停甩动,每一下蛇尾甩动都能将一片修士横扫出去,蛇尾继而砸下,将一个个修士砸成肉泥,鲜血四溅,除了站着张恭良的中间蛇头外,其他八颗蛇头上下起落,张开血盆大口,不停吞噬撕咬着修士的身躯。 场面一度极为胡乱。 惨叫不绝于耳。 “邪魔,我跟你拼了!”眼看门下弟子惨死的戴养浩怒急,御剑回手,跳起后扑向张恭良,却被张恭良用白骨幡横拍在胸口上,倒飞出去,身体四肢都被鬼气缠绕,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一片乌黑,最后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鬼婴小贝再次撕裂了一个修士后,扑向了南宫雨。 南宫雨惊慌之下,抱琴挡住脸,闭上了眼睛。 南宫休正在被幽魂白骨幡的怨灵纠缠,见到女儿身处险境,指尖死死扣住琴弦意图破开怨灵的缠绕,但是却无济于事,越来越多的怨灵围绕上来。 小贝扑到南宫雨的凤鸣琴上,两只手臂抱住琴顶部,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南宫雨,用小手挠了挠头之后,就不再动作了。 南宫雨等了半天,没感觉到死亡的威胁,下意识睁开眼,就看到头顶的鬼婴小贝,咧开嘴对她一笑,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牙齿。 “啊!”南宫雨惊叫着闭上眼,险些扔掉怀中的古琴,等再睁开眼后,古琴顶部的小贝已经不见了。 方桓张大了嘴巴,大师兄也……太强了吧? 一个人,带着一个鬼将,一个鬼婴,一条大蛇,碾压了四大宗门所有修士,外加一大帮散修。 就在方桓吃惊之际,突然,一股巨大的眩晕痛楚来袭,差点让方桓直接昏过去。 “这……这是?”方桓此刻面无血色,如同一张白纸,浑身都不听使唤,全身都在发抖。 两腿发软下方桓倒退了几步,手撑在树干上。 “轰!”痛楚再次来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着自己的灵魂。。 方桓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是……穷奇? 第十六章 长生之下尽俯首 方桓此刻感觉很不好,他感受到了是穷奇在疯狂的攻击他的灵魂,不顾一切地攻击。 方桓也不清楚原本还在看戏的穷奇为什么突然就发狂了。 事实上,在穷奇看到被炼化成尸的九婴后感受到了恐惧。 之前他一直没有夺舍方桓的身躯是因为他自信这世上没人能杀得了他,连当年的禹皇都不能,他大可以慢慢恢复元气之后再去夺舍方桓的身躯。 但是此刻,看到九婴后他恐惧了。 九婴虽然不是上古四大凶兽,可也是不弱于他的恶兽,连九婴都已经死了,被炼化成尸了,自己是不是也有可能被真的镇杀。 念及于此,穷奇顾不上损伤元气也要先行夺舍了方桓的身躯。 方桓现在只觉得大脑昏昏沉沉的,全身都像要裂开了一样。 “众位仙友,贼子厉害,我们先行撤退,保存实力,日后再行谋划诛邪之事。”少华门的闫淼一剑斩破一颗骷髅头后飞速撤退,边退边喊道。 “闫门主所言甚是,大家先撤吧。”修士们纷纷附和道。 “爹,我们先撤吧。”南宫雨躲在南宫休身后,拉着南宫休的胳膊说道。 南宫休眯着眼,看着山路间死伤无数的本门修士和那条肆意屠杀修士的九头大蛇,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没听女儿的话来淌这趟浑水。 原本以为那鬼修也就七鼎修为,与自己和其他三大门主差不多,四人联手对付他不是难事,谁想到此刻四大宗门加上一群散修都不是那鬼修一人之敌。 “律音阁弟子……撤退。”南宫休艰难下令道。 “古阳宗弟子撤退!”古阳宗宗主齐龙忠被魏承泽一拳击中后,借着拳力飞速向后倒退。 “太华门弟子撤退!” “少华门弟子撤退!” 四大门主都发话后,各宗门弟子纷纷后撤。 散修们一看四大宗门的撤了,也开始后撤。 张恭良踩踏在巨大蛇头上,微笑道:“你们想走就走啊?还没道歉呢,谁也走不了!” 张恭良咬破右手食指,以自身鲜血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道道鲜红笔画,最后凝聚成一道血色符文。 “招魂!” 血色符文落入地面,血红色光芒顺着地面四面八方飞速蔓延出去,眨眼间整个穿云峰都被血红色所笼罩。 无数道黑气从四面八方围绕过来,将准备撤退的修士们围堵在中央,黑气凝聚成雾,黑雾中凄惨哀嚎阵阵。 “是穿云峰周围的冤魂!”戴养浩皱眉道。 “怎么这么多?”闫淼惊愕道。 “这家伙怕是把千百年来死在这附近的冤魂都给招来了!”齐龙忠拳头上凝聚着微弱的太阳真火,一拳打散一片黑雾后说道。 “跟他拼了!我就不信他体内的灵气能够支撑这么多冤魂吸取,咱们一起上磨也磨死他!” “可是……他还有那条大蛇、鬼将、鬼婴助阵,咱们恐怕……” 众修士一边抵抗着冤魂侵袭一边说道。 就在此时,一道黑红色身影一跃而起,跳在空中,一拳砸向站在蛇头上的张恭良。 方桓! 张恭良眼神瞬间锐利,知道此刻小师弟定是被穷奇夺了心智,面对霸道无匹的穷奇厄力,纵然是张恭良也不敢硬接这一拳,脚步一点身形迅速后退,离开了脚下蛇头。 方桓一拳轰击在九头蛇的头颅上,坚硬无比的蛇鳞瞬间炸开,露出蛇鳞下的青黑蛇肉,却无鲜血涌动。 九头蛇好似浑然无觉,只是张开血盆大口向方桓咬去。 方桓一只手扯住一片蛇鳞,然后一脚夹杂着穷奇厄力重重踩踏而下,将九头蛇中间这一颗蛇头踩入地面! 其它八颗蛇头也纷纷咬向方桓,却都被方桓拳打脚踢给逼退。 张恭良面色凝重,无暇顾及驱使冤魂围攻修士,又不敢用幽魂白骨幡驱使怨灵攻击,唯恐伤了方桓身躯。 “这……怎么回事?” “他俩不是一伙儿的么?” 修士们惊愕。 “好机会!诸位门主,咱们先解决了那鬼将和鬼婴,然后再对付他俩!”戴养浩面色一喜,纵身冲向魏承泽,拂尘甩出。 “正是如此!” 齐龙忠也立刻加入围攻魏承泽。 闫淼则是仗剑斩向了鬼婴小贝。 魏承泽以一敌二,一拳拳打出,都能击退二人的攻击,不落下风。 而小贝则是身体灵活,在闫淼附近跳来跳去,无论闫淼剑气如何凌厉,都碰到这具小小的鬼婴。 “南宫阁主,你还在看戏么!”戴养浩被魏承泽一拳震退后,回头怒喝道。 南宫休犯了难,身后的女儿死死拉着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出手。 “南宫阁主,现在他们自相残杀,此刻不出手更待何时?”闫淼喝道。 “我看这位南宫阁主是怕了那鬼修,不如还是趁早带着律音阁的弟子撤走。”齐龙忠冷笑道。 “唉。”南宫休叹气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女儿。 南宫雨在南宫休眼神注视下缓缓收回扯住父亲手臂的手,紧咬着嘴唇不出声。 南宫休指尖扣弦,琴音响起。 《九歌·云中君》! 源源不断的灵气在山路间凝聚,随着南宫休手指拨转,不停地注入齐龙忠三人身体里。 齐龙忠原本已经微弱的太阳真火再次燃烧起来,闫淼的剑气也越发凌厉,戴养浩脸色也慢慢恢复红润。 魏承泽在齐龙忠、戴养浩的围攻下步步后退。 小贝也“啊呜啊呜”叫个不停,只敢躲闪,不敢靠近闫淼。 张恭良眼见局势不妙,大喝一声:“蛇九退开!去帮承泽和小贝!” 九头蛇九颗蛇头此刻已经被方桓轰砸的破烂不堪,蛇鳞掉落一大片。 张恭良左手中指上套着一枚黑色戒指,戒指黑光一闪,手中的幽魂白骨幡消失不见。 方桓此刻双目已经被血红色占据,背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展翅黑虎,死死地盯着张恭良,背后黑虎咆哮不止。 黑虎振翅,方桓一拳直直攻向张恭良小腹。 张恭良不敢与穷奇厄力正面抗衡,双手张开,在方桓拳头要碰触到自己小腹的瞬间,双手猛然握住方桓的手腕,使方桓的拳头再也不能寸进分毫。,紧接着脚步旋转,绕开方桓的拳头,两只手掌在方桓的手臂上连消带打,化去劲力。 方桓一拳卸力后,另一只手掌横甩而出,近在咫尺的张恭良无法躲闪,只能竖起双臂硬抗这一击,却被瞬间打飞出去。 上次在龙尾坡,穷奇刚刚脱困,元气未复,又被贺子枫,魏承泽和小贝三人夹击,最后张恭良出手偷袭才一举击溃穷奇。 而此时,穷奇刚刚苏醒,元气恢复不少,张恭良又只有一个人面对穷奇,根本不是敌手。 张恭良被打飞出去七八丈后才停下身形,甩了甩双臂缓解酸痛,苦笑道:“这下不好办喽。” 方桓看向张恭良的眼神,凶狠无比,抬起双手做饿虎扑羊状,就要扑向张恭良。 “对付一帮杂鱼用了这么久,很好玩么?明明有实力尽快解决他们,非要磨磨唧唧的。否则现在带着九婴,魏承泽和小贝,你还能拿不下一个穷奇?” 一个苍老声音从天上响起,带着严重的不满。 听到这个声音后,张恭良的苦笑瞬间变为欣喜。 被穷奇控制的方桓瞬间抬头望去,却是什么也没看到,只觉得这时候有一只手掌搭在自己肩膀上。 一拳! 重重向身后砸去! 身穿黑色太极道袍的老道抬起瘦弱手臂格挡住带着黑红厄力的拳头,然后手掌旋转包裹住拳头后一拧,方桓身体瞬间悬起在空中轮转。 在下一刻,老道士松开拳头,软绵无力的一掌印在方桓的胸口上。 方桓瞬间倒退而出,直到撞进张恭良怀里才停住。 方桓抬起头,双目中血红色已经全部退却,看着张恭良一脸茫然:“大师兄?” 张恭良笑了笑,指了指前方。 方桓顺着张恭良所指望去,然后立刻喊道:“师尊?” 张恭良松开方桓,弯腰道:“师尊。” 方桓也立刻弯下腰。 六爻真人撇了撇嘴,转头看向正在跟九头蛇、魏承泽、鬼婴厮杀的修士们。 一股无形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正在张着九张大嘴肆虐的九头蛇,立刻低下九颗蛇头匍匐在地,原本还硕大无比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缩小,最后小到纤细如虫,最后钻入地面消失不见了。 魏承泽和小贝在感受到威压后,也立刻飞速后退到张恭良身边。 魏承泽虽然没有头颅,但依然躬着身子。 小贝小小的身躯也躬着,一个大大的婴儿头几乎要贴在地面上了。 山路上所有的修士此刻只觉得灵力难以运转,呼吸都有些困难,抬头看去,一个身穿黑色太极道袍的老道士望向他们。 “这……这是九鼎宗师么?”齐龙忠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道。 “不可能啊,九鼎……九鼎也不可能让我们灵力都无法运转啊。”戴养浩额头上渗出冷汗。 “难道是……鹿州难到还有长生真人?”闫淼惊愕无比。 强横无比的威压让在场所有的修士都无法直立身体,五鼎以上的都只能弯腰躬身,而五鼎以下意志不坚的,干脆就都跪倒在地。 六爻真人道袍大袖鼓荡,一副仙人之姿,懒洋洋开口道:“行啊你们,四大宗门和一群杂鱼在这欺负我徒弟?” 四大门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欺负谁啊?死的伤的都是我们的门下弟子和散修,你两个徒弟都好着呢好吧? “之前我大徒弟也说了,该跪下道歉的赶紧道歉,该赔丹药的赔丹药,老人家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在这耗着。” “真人息怒,我等……我等是看到此人修习鬼道才……”齐龙忠大着胆子开口道。 “鬼道?鬼道怎么了?我徒儿刨你家祖坟练尸了?还是杀你娃养鬼了?你一天怎么管的那么多?”六爻真人骂道。 “这……” “真人此言差矣,歪门邪道,人人得而诛之!” 六爻真人看向说话的戴养浩,下一刻,戴养浩就跪倒在尘土里。 “跟你们这些人谈论是非曲直真是对牛弹琴,赶紧的,道歉的跪下,然后你们每个宗门再给拿出来一些灵丹,这事儿就拉倒了。” 无人应声。 程召畏畏缩缩躲在人群里。 六爻真人目光锁定程召后,一道威压释放而出,程召紧跟在戴养浩身后就跪了下来。 强大威压如同一双看不见的大手,使程召头颅抢地,连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咚咚作响,三个头磕完后,额头上已经满是鲜血。 程召一脸的屈辱不忿,但是眼神中又带着畏惧。 “该赔礼的赔完了,商量一下赔丹药的事儿吧。也不难为你们,灵丹,一个宗门给我来个……四五炉吧,明天晚上送到隐龙沟,谁不送,老道我就亲自上你们宗门去喝茶。老大,小幺儿,走了,回去吃饭!” 六爻真人说完,走到方桓身边,一把抓住方桓的肩头,提起后掠空而去,张恭良带着魏承泽和小贝紧跟其后。 “师父,米还没买呢……” 在场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人作声。 许久之后,闫淼苦涩开口道:“送么?”。 没人应答。 又是许久过后,戴养浩道:“敢不送么?” 第十七章 凝聚一鼎 方桓看着大师兄扬着手,一个个铜炉从大师兄手里飞出,惊奇不已。 方桓发现,每一个铜炉飞出,大师兄手指上黑色的戒指都会闪烁一下。 书上说,这东西好像叫……储物戒指? 方桓有些好奇,那么小一枚戒指为什么可以装那么多东西? 一共十八尊铜炉飞落地后,张恭良对斜躺在竹椅上的六爻真人笑道:“师尊,一共十八炉灵丹,那四个掌门把丹药交给我的时候,脸都黑了。” 六爻真人点点头,道:“你拿去跟小幺儿分了吧,给老二留点。” “是,师尊。” 六爻真人在竹椅上翻了个身,摆了摆手道:“行了,别挡着老道我晒太阳,都一边玩去。” 方桓心中暗道:师尊是真的懒。 张恭良抬起手又把十八尊铜炉收回黑色戒指,然后拉着方桓退出院子。 “大师兄……” “怎么啦小师弟?” “那些掌门也太小气了吧,家大业大的,拿点丹药他们至于脸黑嘛?” 张恭良失笑道:“拿点?小师弟啊,你可知道,像太华门这种门派,一年的灵丹产量,也就个一炉半炉的。” “这么少?”方桓惊异道。 “不少了,他们四家都算是鹿州的大门派,一些小的宗门,普通丹药都没多少。” “丹药炼制这么困难么?” “当然咯,首先,炼制丹药所需的药材就是一个难点,普通丹药用普通药材炼制就可以,有钱就能买到,但是灵丹,必须用灵药炼制,灵药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灵药?” “给你小子讲一下吧,药材分为普通药材,灵药,圣药,神药三四种,普通药材炼制出来的是普通丹药,灵药炼制的出来的是灵丹,圣药炼制出来的是圣丹,神药炼制的是神丹,不过神药和神丹,我只在传说中见过。” “噢。”方桓点点头。 “有了药材还不够,还要有能炼制丹药的都是炼丹师。” “炼丹师?” “顾名思义,就是炼制丹药的人,炼丹师要精通各种药材的药理属性,否则炼丹的时候,把药理相冲属性相克的药材一起炼制,是会炸炉的。一个高级的炼丹师,不论到哪,都会被当地的家族势力奉为座上宾。” “大师兄,我能不能成为炼丹师啊?我还是很精通药理的。”方桓一脸希冀问道。 张恭良认真打量了一眼方桓,摇了摇头道:“不行。” “不行?” “小师弟你在学医方面很有天分,但是也只能当一个医师,治病救人可以,炼制丹药却不行。” “为啥?” “因为成为炼丹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 “什么?” “因为炼制丹药对火候的要求很严格,火候小了,药材的药力还没有完全融合,火候大了,药材的药力会被破坏。所以,成为炼丹师的人,凝聚灵鼎时,必须是火属性灵鼎,自身催发火焰,对灵气的掌控就是对火候的掌控,这样在炼制丹药的时候才能把控好火候。” “啊?” “小师弟你天生亲近草木灵气,所以这火属性灵鼎,你是凝聚不得了。” 方桓的脸色顿时苦兮兮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不要去强求什么,也不要去遗憾什么。说点开心的吧,有了这些灵丹,帮你凝聚一鼎是足够了。”张恭良温言安慰道。 “真的么?”提到凝聚一鼎,方桓顿时来了兴致。 之前的三个月里,无论方桓如何努力都无法凝聚一鼎,方桓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笨了。 “小师弟你在采铜时,吸收的灵气太多,所以始终无法让灵气在体内聚合成鼎,如今有了这些灵丹的帮助,凝聚一鼎不在话下。” “那我现在就凝聚一鼎!” 当日在穿云峰,方桓看到张恭良以一人之力压着四大宗门打,心里难免有些羡慕,此刻自然是急不可耐。 张恭良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竹林里,方桓盘膝坐下,张恭良从戒指中放出一尊铜炉,从里面拿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递给方桓。 方桓接过丹药后问道:“大师兄,这是什么丹药?” “木灵丹,你在凝聚灵鼎时,体内的灵气不停的压缩,难免会有灵气流失,这枚木灵丹可以助你更好的吸收草木灵气。” 方桓点点头,把碧绿色的木灵丹扔进嘴里,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着压缩体内灵气聚合成鼎。 张恭良则是站在方桓身边,查看着方桓的情况。 方桓凝聚的草木灵气,平缓温和,一般不会出什么岔子,不像张恭良当年凝聚的是尸魔之气,危险无比,一个不慎就会被尸魔之气反噬。 一缕缕碧绿晶莹的草木灵气在方桓的四肢百骸流转,最后汇聚于丹田,在方桓的操控下,一点点融合交汇,最终凝聚成一尊鼎炉形状。 方桓最开始修行的时候,曾问过张恭良,为何要凝聚成鼎的形状,别的形状不行么?比如桌子板凳什么的。 张恭良无语了许久,才跟方桓解释道:“鼎有三足,意为稳固,把灵气凝聚成鼎可以让灵气更稳固,不至于在体内暴动不息。鼎身厚重,意为广大,可以吸收容纳更多的灵气。而且鼎有震慑九州群邪的威能,所以凝聚灵气成鼎,才成为最好的修行之法。” 铸造九鼎之法,是上古时期人皇夏禹所创。 古籍《禹皇志》记载: “上古年间,天将大水,神州陆沉,有夏禹者治理洪水,万灵相助,三过家门而不入,平定妖乱,开凿沟渠,以息壤铸堤坝,以神尺丈海宽,遂止水患。黎民感其功德,奉为人皇。 禹登人皇大位,划分天下九州,铸造九鼎以镇九州龙气。 再创九鼎之法,留于后世,以求长生功德。鼎者,厚重也,可镇九州龙脉,四海妖邪。” 此刻方桓体内的灵鼎,已经初具雏形,三足两耳,鼎身碧绿,只是还有些虚幻,不曾凝实。 方桓不停地调动体内草木灵气一缕缕注入鼎中,每一道灵气注入,鼎身便凝实一分。 张恭良点了点头,以目前一切的都很顺利。 大概一个时辰后,方桓体内灵气有了枯竭的迹象,但是灵鼎却还是只有一个虚影。 张恭良急忙从铜炉中挑出几颗木灵丹递给方桓,让方桓服下。 丹药入口后,立刻化作一道道带着草木清新味道的气流钻进方桓腹中,不需方桓咀嚼吞咽。 枯竭的灵气再次充沛,继续一道道被注入灵鼎虚影之中。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张恭良已经给方桓服下了二十多颗木灵丹,但是方桓体内的灵鼎虚影始终没有凝实的迹象。 方桓此刻额头微微见汗,脸色有些苍白。。 三个时辰不停调用体内灵气,让方桓气血和精神消耗极大。 张恭良面色凝重,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一般人服用丹药,十颗就足够了,可是小师弟这……这小家伙的体质好像不太对啊,这些灵气进入身体后……好像在被……排斥?” 第十八章 一鼎!曰百草 一道道灵气注入方桓体内灵鼎后,虽然能让灵鼎虚影凝实几分,但是大多的灵气注入后立刻被驱逐出去,然后慢慢逸散。 这让见多识广的张恭良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五个时辰后,铜炉中所有的木灵丹都被张恭良喂进了方桓嘴里。 方桓现在面色奇差,汗如雨下。 张恭良急忙又从铜炉中找了几枚恢复气血精神的丹药喂给方桓,沉声道:“小师弟,不行的话这次就先放弃吧,再这么下去你气血亏空会伤了本源的。” 方桓咬着牙摇了摇头,闭着眼跟张恭良伸手讨要木灵丹。 张恭良无奈叹了口气,从戒指中再次放出一尊铜炉,从里面拣选了几枚木灵丹递给方桓,心中打定主意,待会儿要是小师弟在凝聚一鼎时有伤及本源的危险,一定要出手阻止这小家伙儿才行。 第六个时辰。 在吸纳了不知多少的草木灵气后,方桓体内灵鼎终于不再只是一个虚影了,已经有了凝实的痕迹。 虽然此刻方桓脸色苍白,但是却难掩喜色。 终于要成了! 张恭良也松了一口气,放松之余心下难免奇怪,这小家伙的体质到底是怎么回事?凝聚一鼎竟然需要这么多的灵气?一般人凝聚到二鼎都没有他需要的多。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方桓一鼎的厚实程度超过了一般人的二鼎,因为方桓在凝聚成鼎的时候,更多的灵气是被排斥出去,不让它们融合于鼎内。 张恭良面色古怪,这好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排斥?每一道灵气好像都是精挑细选才留在灵鼎中的,不合格的都被驱逐出去。 “这小家伙,以前到底吃了什么?” 感受到方桓体内灵鼎已经无限接近于凝实,张恭良终于露出笑容。 然而,眼看最后一道灵气注入,灵鼎就要彻底凝实的时候,异变突起! 碧绿色的灵鼎在方桓丹田开始飞速旋转,刹那间就把方桓体内剩余不多的灵气全部吸纳进鼎中。 灵气枯竭的方桓,五脏六腑都被强大的吸纳力纠扯了一下,然后一口血吐出,继而昏迷过去。 五脏六腑,全伤! 而灵鼎依然在旋转,纠扯着方桓的身躯。 张恭良大惊,一把扶住方桓,想要以自身灵力渡入方桓体内以供灵鼎吸取。 “你想害死他么?” 一道身影闪过,六爻真人面色凝重出现在方桓身后。 “你的尸魔之气进入小幺儿体内,这小子一个撑不住必死无疑!” 干枯如老藤的手掌伸出,六爻真人手掌贴在方桓背后,一道道浓郁纯白的灵气流淌进方桓的身躯。 “师尊,小师弟这是?” 六爻真人没有理会张恭良,纯白色的灵力从掌心疯狂涌出,如大江大河流淌在方桓的全身筋脉,梳理着方桓的伤势。 方桓体内,碧绿色的灵鼎旋转不停,贪婪的吸食着纯白色的灵力,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 异变再起! 竹林中忽然狂风大作,整个隐龙沟的草木灵气疯狂涌向方桓,一道道碧绿粘稠的灵气融入方桓身体,注入旋转的灵鼎。 张恭良目瞪口呆。 六爻真人眉头紧锁。 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 原本碧绿中夹杂着秋叶泛黄的隐龙沟,此时已经灰蒙蒙一片。 所有草木全部枯死! 就连号称四季常青的翠竹,此刻也都是灰蒙蒙一片,不见半点碧绿色彩。 张恭良呆立了半晌,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凝聚一鼎,吸纳了整个隐龙沟近百万草木的灵力? 自己凝聚七鼎的时候也只是吸收了一个乱葬岗全部的死气而已,小师弟这……比自己还生猛? 方桓体内灵鼎慢慢停止旋转,最终缓缓停下,悬浮在方桓的丹田之中。 鼎身并非翠绿色彩,反倒是墨绿颜色,鼎身周围萦绕着无数道碧绿晶莹的灵气缓缓流转着。 六爻真人不再向方桓体内输送灵气,而是伸出一指,指尖纯白色灵气流入方桓体内丹田,灵气如同尖刀般在灵鼎上刻画着什么。 铸鼎第四步,雕灵! 张恭良眼神中有些羡慕,感慨道:“人比人气死人啊,师尊,为啥我雕灵的时候你不出手帮我啊?” 六爻真人没好气的白了张恭良一眼,道:“隐龙沟一草一木全都是老道我亲手栽下的,如今这小子凝聚个一鼎全毁了,老道不出手岂不是浪费了这些草木之灵?” 张恭良摊了摊手,一副随师尊你怎么说吧,反正我心里是不平衡了的模样。 纯白灵气凝聚的刻刀,在方桓体内灵鼎上反复刻画着,一株株草木跃然于鼎身之上,竹柏参天,柳叶飘絮,栩栩如生。 张恭良之前跟方桓说过,铸鼎的五大过程:采铜、开炉、聚合、鼎立、雕灵。 采铜,选择适合自身修行的天地灵气。 开炉,以心火锻造驱除灵气中的杂质。 聚合,将淬炼过后的灵气凝聚成鼎。 鼎立,使灵气凝聚成的鼎以虚化实。 雕灵,为灵鼎附灵。 其中开炉和雕灵不是必须的。 开炉是为了去除灵气中的杂质,如果不去除灵气的杂质,自然也能凝聚成鼎,只是杂质太多,对以后修行有所阻碍。 雕灵,为灵鼎附灵,让修行者自身对灵力的掌控更加灵活熟稔。 看着方桓一脸茫然的样子,张恭良就给方桓打了个比方:一个修炼火属性灵气的人,如果没有雕灵的话,在与人战斗中,顶多是以火焰攻击对方,但如果雕灵时,在火焰灵鼎上刻画出一只老虎,那么战斗时,他便可以以火焰化作猛虎扑向对象对方。 说白了,雕灵就是让修行者对自身灵气运用更加自如。 而雕灵多少,则是另一个对灵力掌控的标准了。 比如只雕一只老虎,那么修行者对火焰的运用也仅限于以火焰化虎,就算后期实力强大了,也顶多是多弄出几只老虎来。 但是如果雕灵时,雕灵附灵越多,运用起来也就更加灵活。 雕一只老虎的同时,再雕一只狮子,与人战斗时,便可同时化出火虎火狮。 张恭良看着方桓体内墨绿灵鼎上栩栩如生的刻画,难免有些嫉妒。 自己当年一鼎雕灵的时候费心费力,才附灵三个。 这小子,昏迷着雕灵就完成了,还是一整副的隐龙沟草木图。 六爻真人的灵气刻刀,几乎把整个隐龙沟所有的植物都刻画上去了。 待到六爻真人画上最后一颗竹笋后,起身抻了个懒腰,道:“这小子醒了以后,让他去别的山头挖点野菜回来,不然晚上没啥吃的了。” “是,师尊。”。 六爻真人御风而行,回了自己的屋子,最后留下一句话。 “这一鼎……就叫百草吧,祭奠一下隐龙沟的草木。” 第十九章 送你一把砍柴刀 方桓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傍晚了,躺在属于自己的小木屋里,感受着体内丹田中的灵鼎缓慢旋转着,不断流溢出灵气滋养着自身伤势,方桓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方桓抬起右手,一股碧绿色的草木灵力从掌心冒出,虽然跟穿云峰那日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相比,灵力弱了许多,但是凝聚一鼎也意味着方桓从现在开始,不再是一个普通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方桓很知足。 大师兄从门外推门走进来,笑盈盈地看着方桓:“醒了?感觉怎么样?” 方桓活动了一下身体,从床上跳下来笑道:“很好。” 虽然凝聚一鼎时灵鼎吸纳灵气差点抽干了方桓,但是有六爻真人为方桓梳理伤势,又有草木灵气滋养身体,此刻方桓的身体确实好得很。 “师尊说,你这一鼎,就叫百草吧。” “啊?”方桓并不清楚自己昏厥后发生了什么。 张恭良指了指窗户外灰蒙蒙一片的山谷:“你小子凝聚个一鼎,整个隐龙沟的植被的灵气都被你吸光了。” 方桓看了看窗外,有些赧颜,挠了挠头。 张恭良扬手扔出一样小物件。 方桓接住后看到是一枚黑色的戒指,黑黝黝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跟张恭良手上的一模一样。 “储物戒指?” 张恭良点点头道:“小师弟你凝聚一鼎,算是踏入修行的门槛了,这个就当是大师兄送你的礼物吧。” 方桓把玩着冰凉触感的戒指,好奇道:“大师兄,这玩意儿这么小,为什么能装那么多东西啊?” 张恭良想了想解释道:“这枚戒指算是一件灵器吧,上面刻画了须弥阵和芥子阵,须弥意为无穷大,芥子意为无穷小,大小相合,所以表现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戒指,但是却有很大的空间。” “灵器?”方桓不解。 “器物分九品,一到三品称为灵器,四到六品称为圣器,七到九品则称之为神器。” “这是怎么区分品阶的啊?” “阵法。比如你手里的储物戒指,就是由须弥阵,芥子阵和聚灵阵,加上一枚黑石打造的戒指组成的灵器。” 张恭良顿了顿接着说道:“阵法以八个为一品,你手里这枚戒指我在上面刻画了一个聚灵阵,三个须弥阵,三个芥子阵,一共七个阵法,算是一品灵器中的上品了。如果一件法器刻画的阵法超过八个而小于十六个,那么就是二品灵器。以此类推。” “哦。”方桓把戒指带在左手食指上,又问道:“须弥阵和芥子阵是大小相依,那聚灵阵的作用呢?” “所有器物上的阵法运行,都需要灵力的维持,聚灵阵的作用就是自己吸纳灵气供给器物运行,若是没有聚灵阵,你就要时刻以自身灵力输送给器物,对自身灵力损耗太大,所以不管是什么等级的器物,每八个阵法中,都必须有一个聚灵阵的存在。” 方桓用手指摩挲着戒指问道:“那大师兄我要怎么用这东西啊?” “你先在上面滴上一滴你的血,然后用自身灵力注入戒指就可以了。” “滴血?” “滴血之后,除了你本人以外,其他人都无法开启你的戒指,除非你死。” 方桓咬破右手食指,挤出一滴血滴在左手食指戒指上。 黑石戒指红光一闪后,归于平静。 “这就完了?” 张恭良点点头。 方桓运转体内灵力,一点点注入戒指中,下一刻,方桓就感受到手上戒指中所蕴含的巨大空间,有一座小木屋那么大。 其中静静横着一柄刀,一柄柴刀。 方桓用意念操控着把那柄柴刀从戒指中取出,拿在手里,疑惑地看向张恭良:“这是?” “也是大师兄送你的礼物啊,看你小子每天去砍柴烧饭怪辛苦的,送你一把锋利点的柴刀,砍起柴来能快些。” 方桓一脸黑线,自从自己来了以后,大师兄就再也没干过活儿! 送自己的灵器是一把砍柴刀,嫌自己砍柴慢么? 不过很快方桓就发现这柄柴刀与自己以往在龙尾坡时用的柴刀不一样。 柴刀的样子很丑,材质也很一般,但是方桓在上面感受到了灵力的波动。 “这也是……灵器?”方桓吃惊抬头问道。 “嗯哼,试试合不合手。” 方桓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在空中劈砍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脸:“很好用。” 张恭良笑道:“这上面我刻画了四个阵法,一个聚灵阵,一个破灵阵,两个裂岩阵,锋利是锋利了些,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砍柴倒是够用了,砍人的话差一些。” “那为什么大师兄你不再多刻画几个阵法?” “材质不行啊,刻画阵法的时候,器物的材质很重要,越好的材质能承受的阵法数量也就越多。这把柴刀就是用普通凡铁打造的,承受四个阵法已经顶天了,再多一个刀就要碎了。” “噢……对了大师兄,那天在穿云峰的时候,你得到那个秘宝,叫什么……幽魂白骨幡吧?那是什么级别的宝贝啊?”方桓好奇问道。 “神器……”张恭良表情上风轻云淡。 “神器!?” “一个刻画了六十二个阵法的七品上等神器而已,不要作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方桓看着张恭良强行憋着嘴角的笑,翻了个白眼,大师兄真的是……故意显摆嘛? 张恭良收起玩笑神色道:“幽魂白骨幡是上古年间一个鬼道绝顶修士祭练了一生才炼制出的神器,我也没想到居然会被封印在穿云峰,幽魂白骨幡与我所修鬼道相辅相成,就算是对上八鼎修士我也有把握战而胜之,这次运气真的很好。” 方桓露出一副向往神色。 说嫉妒倒不至于,方桓是打心眼里替张恭良开心,但难免会有些羡慕,那可是神器啊。 那日穿云峰上,张恭良手持幽魂白骨幡大战时,方桓亲眼见到了幽魂白骨幡的强大之处。 张恭良笑着揉了揉方桓的头,道:“以后有机会,大师兄给你也弄一件神器玩玩。” 方桓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当真。 虽然方桓只是刚刚接触修行一途,但是神器两个字,足以证明它的稀有程度,哪有那么容易得到。 神药,神丹,神器……听上去就知道都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对了大师兄,我一鼎凝聚的是草木之力,那我二鼎可不可以换一种灵力凝聚啊?” “怎么?想凝聚火属性灵鼎?当一个炼丹师?”张恭良一眼看穿了方桓的心思。 方桓尴尬一笑,点了点头。 今天凝聚一鼎的时候,木灵丹几乎像不要钱一样被张恭良丢进自己嘴里,如果没有那些木灵丹,方桓根本没有那么多灵气供他凝聚一鼎。 方桓那个时候才知道丹药有多么神奇。如果自己能成为一名炼丹师的话,以后吃丹药是不是能像吃豆子一样吃了?提升修为一定会很快。 张恭良摸索着下巴上的胡茬,面色迟疑道:“按理来说,是可行的,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你二鼎不再凝聚草木灵鼎的话,那么你此生也就长生无望了。” 第二十章 灵鼎百炼 “修行之路,逆天而行,凝聚灵鼎,从一到九,九鼎之上,谓之长生。师尊说,想要突破长生境界,必须要九鼎合一,汇聚灵海,你如果九鼎属性不一,甚至相互冲突克制,等到汇聚灵海的时候简直难如登天。” “不过话说回来,追求长生大道,本就是逆天行事,从古到近修士万千,能得长生者屈指可数。莫说长生,许多年近古稀的修士终此一生连九鼎都凝聚不了,最后寿元耗尽郁郁而终。” “所以,小师弟,是成为一名炼丹师,以后地位尊崇风光无限潇洒百年,还是去追求那近乎虚无缥缈遥不可及的长生大道,你自己选择吧。” 清晨,方桓从床上爬起来,脑海里还回荡着昨天晚上张恭良跟自己说的话语。 是追求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还是永远放弃长生二字去做一个看上去风光无限的炼丹师? 这是一个问题。 方桓从指间戒指中取出张恭良送给自己的砍柴刀,出门砍柴。 山间的草木此刻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看到这些后方桓难免有些愧疚。 作为一柄刻画了四个阵法的灵器,这柄柴刀确实让方桓砍柴的效率变快了不少,没多一会儿,就砍倒了四五棵树木。 “小师弟,起得早啊。”张恭良大清早抻着懒腰走过来。 “大师兄早。” 以往砍柴的时候,时间久了方桓难免额头都是汗水,但是凝聚一鼎之后,方桓砍起柴来轻松了许多,面不红心不跳。 “大师兄,给这柄刀起个名字吧。”方桓扬了扬手中的灵器柴刀。 张恭良仰着头环绕了一圈周遭枯死草木,思考片刻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岁寒怎么样?” 这些天跟着大师兄读了些诗书的方桓连连点头。 “小师弟,凝聚了一鼎之后感觉怎么样啊?”张恭良笑眯眯的一步一步靠近方桓。 对大师兄几乎毫无戒备的方桓一边挥刀一边头也不回的答道:“特别好,以前砍两棵树就累了,现在一点都不觉得累。” “还好就好,还好就好啊。” 张恭良漫不经心的走到方桓背后,轻轻抬起一只手掌,然后……掌心阴灰死气喷涌而出! 一掌印在方桓背心! 阴灰死气立刻顺着方桓后背毛孔疯狂涌入方桓体内,直奔方桓丹田灵鼎。 感受到死气阴冷森然的寒意在体内乱窜,方桓回过头看到大师兄笑眯眯的和煦脸庞,一脸的不可置信。 死气瞬间布满方桓墨绿色的灵鼎,下一刻将百草鼎切割的四分五裂! 灵鼎受损的方桓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最后以手中新取名“岁寒”的柴刀拄地,才站稳身形。 “大……大师兄?” 方桓苍白如纸的脸色带着疑惑和不解,还有一丝惊慌。 张恭良还是笑眯眯的,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方桓不语,他不知道大师兄为何要打碎他辛辛苦苦才凝聚的一鼎。 “你不是好奇为何那日在穿云峰上,同样是七鼎修为,为什么我能压着其他四个掌门打么?这就是原因咯。” 方桓还是不解。 “当初我拜师尊为师的时候,已经凝聚了四鼎,然后咱们师尊就把我四鼎全部打碎让我重聚,重聚之后再打碎,再重聚,反复几十次,这使得我的灵鼎比一般修士的灵鼎更结实更厚重,所以在穿云峰上,四个掌门没一个是我的对手,因为他们的灵力没有我强,没有我厚。” 方桓这回听懂了。 “小师弟你要是不想成为一个空有修为的花架子,今天起,就好好重聚你的灵鼎吧。大师兄可能随时出现在你身后打碎你的灵鼎,正好也锻炼锻炼你的反应能力。什么时候,你小子的灵鼎能承受我一击后毫发无损,什么时候结束。师尊说,这叫灵鼎百炼。” 方桓吊着的心放下来,至少大师兄不是要害他。 刚刚那一瞬间,方桓第一想法是,娘亲死了,连大师兄都要害我,这个世界我还能相信谁? 感受着体内溃散的灵力,方桓露出一抹苦笑道:“大师兄,就算……你是要帮我,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啊,我还以为你要杀我呢。” 张恭良撇撇嘴道:“你小子,从小被村民欺负,怎么还这么没有防备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是身边亲近的人,也不能一点防备都没有,不给你个教训你能长记性么?赶紧坐下收拢体内灵力,一会儿灵力全都散了,你的灵鼎就重聚不了了。” 方桓依言盘膝席地而坐,收拢体内溃散的灵力,一边驱逐着在体内流窜的死气,一边重新凝聚一鼎。 张恭良出手并不重,否则以他七鼎的修为,方桓根本承受不住。 一把木灵丹被张恭良递到方桓手里,服食了木灵丹后,方桓体内灵气逐渐充沛,已经四分五裂的百草鼎缓慢开始重聚。 在源源不断的木灵丹的辅助下,方桓用了两个时辰终于把百草鼎重聚成功了。 “稳固了?”张恭良关切问道。 “嗯!”方桓点头。 张恭良一副安心了的表情,然后……又是一掌拍出,阴寒死气再次冲进方桓体内。 百草鼎……再次崩碎! “都说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小子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张恭良拍了拍手,一副孺子不可教的失望模样,但是嘴角却扬起轻微愉悦的笑意。 张恭良出手时控制着力道,加上方桓本身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张恭良并不担心会真的伤了方桓。 喉头涌血的方桓看着大师兄嘴角那一抹笑意,头一次觉得大师兄原来这么腹黑。 除了娘亲,你们都不是好人! 肯定以前师尊就是这么对他的,所以现在他才这么对自己,拿自己找平衡呢。 ————————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里,张恭良时不时就出现在方桓背后来上一掌。 方桓砍柴的时候,张恭良突然背后出现来一掌。 方桓在屋子里睡觉呢,张恭良突然进屋来一掌。 饭桌上,方桓正扒拉饭呢,张恭良放下筷子就是一掌。 六爻真人就跟看不见一样,对此不闻不问。 这让方桓十分崩溃,一个半月里,反复重聚百草鼎不下五十次。 以至于方桓现在看见张恭良就绕着走。 也亏得有四大宗门的灵丹相助,否则方桓重聚灵鼎的速度也没这么快。 “你小子就知足吧,你大师兄我是死气凝聚的尸魔鼎,死气重聚时浑身阴冷,如同有万千蚂蚁在身上爬行撕咬,耳边似有千魂百鬼不停哀嚎;子枫是剑气凝聚的剑气鼎,重聚时凌厉的剑气在体内游走,如同刮骨断筋。再看你小子呢,草木灵力温顺平和,重聚起来比我俩当初容易多了,别哭丧个脸,来来来,给大师兄笑一个。” “呵……呵呵。” 终于,在一个傍晚,方桓正蹲在小溪边刷碗,张恭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方桓背后,一掌印下。 被偷袭了这么多次的方桓,几乎下意识就狼狈滚到一旁,躲开了这一掌。 张恭良一掌不中,并没有放弃,而是向前踏出一步,掌影再次笼罩了方桓, 避无可避! 张恭良一掌拍在方桓胸口上。 死气蜂拥入体,但方桓体内百草鼎只是被死气纠缠震荡了一下,连个裂纹都没有出现,死气就被草木灵气驱逐出体外了。 看着灵气运转如常的方桓,张恭良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小师弟,恭喜你,今天开始你的一鼎境界算是稳固了,大师兄不会再时不时偷袭你了。” 方桓如释重负,终于不用在每天被折磨了,一脸欣喜。 等方桓从地上爬起来,却不防被张恭良一掌拍在背上,踉跄着扑进溪水里。。 “小师弟,你这个反应速度,还是得练啊。” 坐在水里湿透了衣服的方桓一脸幽怨,头发上还滴着水珠。 第二十一章 三年 二师兄贺子枫回来了,傍晚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有些苍白,白色长袍也有些破损。 “受伤了老二?”六爻真人夹了一筷子竹笋漫不经心地问道。 贺子枫手里端着饭碗,点点头,没说什么。 “天墟剑岛的剑法如何?你有没有见识到传闻中的天地之间有剑气?”六爻真人继续询问。 贺子枫摇头。 “没见识到啊?那就再练几年,然后再去一次,什么时候见识到了,就不用去了。”六爻真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弟子不争气而有所不满,随意说道。 贺子枫点头。 坐在张恭良身边的方桓,用胳膊肘碰了碰张恭良,小声问道:“大师兄,二师兄……他是不是……?” 张恭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就是……”方桓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手里的两根筷子一开一合的比划着。 张恭良迷茫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小师弟你是不是想问,子枫是不是哑巴?” 方桓顿时无语。 大师兄你说话声那么大干嘛?生怕二师兄听不见是怎么着? 方桓脸上尴尬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无奈对贺子枫递过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贺子枫似乎充耳不闻,只是低头吃饭,吃的斯斯文文的,一小口一小口的,一脸的认真神色。 “子枫就这样,我好像也挺久没听他说话了。”张恭良解释完,又对贺子枫道:“要不子枫你说句话给咱小师弟听听?” 方桓也把目光投向贺子枫。 贺子枫原本在咀嚼东西的嘴停住片刻,然后继续吃饭,并没有理会张恭良和方桓。 张恭良耸了耸肩,丝毫不在意师弟对自己的无视。 为了弥补自己刚才的无礼,方桓夹了一筷子野菜送到贺子枫碗里,眼神带着歉然。 贺子枫用饭碗接过方桓夹的野菜,还是不说话,继续认认真真吃饭。 一顿晚饭就在尴尬沉默中吃完了。 方桓用木桶装着需要清洗的碗筷,走到山涧小溪边蹲下身子清洗着碗筷。 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声响,方桓几乎瞬间就跳起来向后看去。 张恭良懒洋洋靠在一棵大树上,双手抱胸看着方桓。 方桓一脸戒备,如临大敌。 张恭良不禁哑然失笑,开口道:“别那么紧张小师弟,我是想来问问你,打不打算学点什么武技傍身?” “武技?” “就是打架的招式啊,方法啊什么的,修士之间难免会有争斗,万一以后你跟人打起来,总不能用市井的野球拳跟人打架吧?”张恭良说道。 方桓认真思考了一下,点点头,问道:“大师兄你打算教我点什么武技啊?” 张恭良摇了摇头,道:“我不行,我拳脚功夫一般,驭鬼还行。” “那师尊……?” “师尊估计懒得动弹,不会教你。” “那二师兄?” “先不说子枫就是个剑痴,他连话都懒得说你还指望他能手把手教你?” “那大师兄你来干嘛来了?”方桓翻着白眼,转身蹲下接着洗碗。 隐龙沟算上自己一共仨人儿,都不教自己,大师兄还来问,明显是来拿自己寻开心的。 看着方桓吃瘪的样子,张恭良确实十分开心。 “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可以教你的。”张恭良故意言语拖沓道。 方桓回过头,看着张恭良,眼神中充满了怨念。 大师兄哪都好,就是喜欢逗自己玩,估计是这么多年在山上没人陪他玩给憋坏了。 看着方桓幽怨的眼神,张恭良终于不再卖关子,手中阴风扇展开,一股黑气从扇面中涌出。 高大雄壮没有头颅的魏承泽站在方桓面前。 “承泽昔日为大楚名将,以武勇名动天下,教你也算绰绰有余了。” 蹲着的方桓瞬间来了精神,立刻起身,兴冲冲地望向魏承泽。 昔年大楚名将什么的方桓不了解,但是那日在穿云峰上魏承泽激战古阳宗宗主齐龙忠时的情景,方桓可是历历在目。 魏承泽转了转身子,对张恭良道:“主公,承泽……都是一些沙场战阵磨炼出的武艺,都是用来杀人的,这……” 张恭良摆摆手道:“我有你跟小贝护着,子枫有自己的剑,这小家伙却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让你教的就是杀人技,日后没有师尊护着,没有我护着,这小家伙要是连人都不会杀,恐怕会被这个世界吃的连渣子都不剩。” “是,主公。”魏承泽恭敬地双手抱拳领命后,转身对方桓道:“方公子,我先教你一套拳法如何?是我大楚当年军中的拳法,以刚猛爆发为长,招式简洁容易记住。” 方桓点点头,又连忙摇摇手道:“魏将军,你别叫我公子,叫我方桓就行。” 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称呼为公子的方桓感觉十分别扭。 魏承泽并没有纠结一个称呼的问题,而是转身演示起一套拳法。 方桓只见魏承泽出拳迅猛,大开大合,每一拳打出都虎虎生风。 最后,魏承泽一拳打在一棵百年老树粗壮的树干上后,收拳停势,不再动作。 下一刻,粗壮树干轰然炸裂,木屑四溅! “这套拳法名叫崩岳长拳,是大楚的军拳,方……方桓你如今年岁尚小,练这套拳法正合适。一来可以强健筋骨,而来这套拳法威力也不小,练好了之后,一拳足可崩山裂石。”魏承泽的声音从无头的身躯中传出。 方桓点了点头,按照脑中回忆一招一式比划起来。 每当招式有所偏差或者方桓记不清招式时,魏承泽就在一旁指点传授。 此时天已经黑了,月光下,密林中,一个没有头的高大身影指点着一个瘦弱孩子演练拳法,瞧着确实有些渗人。 张恭良从指间黑石戒指中摸出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转头看了看竹林中的木屋,依靠在树干上自言自语道:“都是命?呵呵……去他娘的贼老天!” 一团黑紫鬼气从阴风扇里冒出,凝聚成一个穿着肚兜的小娃娃,趴在张恭良腿上,咿咿呀呀伸着小手去碰张恭良的酒葫芦。 张恭良伸手拍掉鬼婴稚嫩的小手,无奈道:“小贝乖,你真不能喝酒。” —————— 三年后。 方桓已经十五岁了,身材不再向以往那么瘦弱,身材修长,但也称不上壮硕。 随着年龄增长,原本白皙的小脸也开始长出棱角,随娘亲,很清秀。 这三年里,每到清明十五,方桓都会下山到紫云峰背阴处的坟地给娘亲上坟,一般都是深夜,他不愿意见到龙尾坡的村民。 此刻清晨,方桓手握岁寒,一刀在一棵粗壮树木上抹过后,身形迅捷如风,并不停留,而是身影窜到另一磕树木下再抹一刀。 随着方桓身影在林间不断穿梭,一棵棵树木相继倒下。 “我说小师弟,我看你这套刀法,就叫砍柴刀法挺好的。”张恭良老远冲着方桓喊道。 三年里每日砍柴,让方桓对如何能更快更省力的砍到一棵树理解的越发深刻,于是有了眼前这一幕。 对大师兄的调笑方桓不予置喙,连续砍到十棵大树后停下身形停下,长呼一口气。 十棵树劈成柴火,够用很久了。 “小子,你真不再考虑考虑?草木灵气凝聚成的灵鼎哪比得上本座的穷奇厄力?有了本座的穷奇厄力,你砍倒这些树都用不着那把柴刀,一掌的事儿。待你修炼有成,出去自然能大杀四方!” 是穷奇。 穷奇已经苏醒很久了,但是有六爻真人在,穷奇不敢再强行夺舍方桓的身躯,只是不断干扰着方桓修炼,以至于三年里方桓依然只有一鼎境界。 穷奇隐匿在方桓身体中,在不夺舍方桓身躯的情况下,即使是六爻真人也没有办法,所以平日里穷奇在方桓脑海中言语蛊惑,方桓也只能当做听不见。 “你闭嘴。”方桓抱着树干从张恭良身边经过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 张恭良一愣,这小子涨脾气了这是? 就在张恭良错愕时,方桓又冒出一句。 “你有完没完?” 这下张恭良明白了,小师弟这是跟穷奇说话呢。 张恭良走到方桓身边,拍了拍方桓的肩膀,安慰道:“师尊第六次天劫近了,等师尊渡劫成功之后,一定有办法把穷奇从你身体里赶出去。” 方桓点点头。 “当年连夏禹都只能镇压我,那牛鼻子老道比夏禹如何?再说,天劫有那么容易就渡过么?等那老道士死在天劫之下,本座先吞了你的魂魄!”穷奇吵嚷着。。 “哦!”方桓翻着白眼,实在不想理这头上古凶兽。 三年里穷奇已经说过太多次了,方桓都已经免疫了。 第二十二章 长生天雷 今天是六爻真人渡六重天劫的日子。 方桓和张恭良早早的就起来了,贺子枫又去东海那座天墟剑岛比剑了,不在这里。 六爻真人穿着黑色太极道袍,站立在隐龙沟左侧山峰峰顶,闭目凝神,太极道袍被山风吹拂猎猎作响。 此刻天空阴沉,万里长空尽被乌云笼罩,乌云凝聚成一个个云涡,在天空中缓慢旋转着。 “大师兄,师尊他……”方桓有些担忧。 “小师弟安心,师尊的修为,当世罕有,必定能够安然渡过雷劫。”张恭良安慰道。 方桓点了点头,目光中还是有些担忧,掌心满是汗水。 三年里方桓读了很多书,虽然因为穷奇的缘故修为不曾寸进,但对修行之道也有所了解。 人活百年乃是天道法则,修行一途便是逆天改命,长生二字有违天理,所以每当有修行者达到长生境界时,便会遭到天雷盖顶之厄。 欲求长生,得敢赌,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赌上自己的生生世世,百世轮回。 长生九境,每一次突破都是一场豪赌,赢了增寿一千,输了魂飞魄散! 以往无数惊才绝艳的修行者,最终都在天雷之下化为飞灰,连保留魂魄转世投胎都是奢望。 就在方桓为师尊担忧之时,却见到站在峰顶的六爻真人回头望向自己,语气淡然问道:“小幺儿,晚上吃啥?为师想吃香菇炖粥了。” “……” 师尊,你在渡劫好么?敢不敢认真点? 方桓丝毫不怀疑,六爻真人倘若没有渡过这次雷劫,穷奇肯定第一时刻吞噬了自己的魂魄,到时候自己也没有转世的机会了。 天空中云涡停止旋转,无数道银白闪电在云层中如银蛇游走。 即使方桓只有一鼎境界,与云涡远隔万里,依然能感受到云涡中所蕴含的巨大毁灭之力。 “师尊小心!” 一道如水缸粗细的银电破云而出,直直劈向峰顶的六爻真人。 六爻真人面色一凝,宽大袖袍卷起,纯白色的磅礴灵力从袖口中喷涌而出,在高空中与银电砰然撞击,刹那间整座隐龙沟的灵力都在剧烈波动。 方桓面露愕然,张恭良也是面色沉重。 天雷之力,恐怖至斯! 天空中银电被纯白灵力击溃,逐渐消散,但是云涡依然没有散去的迹象。 下一刻,第二道天雷骤然降下! 比之前水缸粗细的银电足足粗了一倍有余。 六爻真人腰间悬挂着十二枚铜钱,在第二道天雷落下时,十二枚铜钱在六爻真人操控下,凌空飞起,在空中组成一柄铜钱剑,落入六爻真人手中。 六爻真人扬起手中铜钱剑,一道凌冽剑气劈斩而出! 剑气掠空,粗壮天雷被剑气拦腰斩断! “师尊……好强……”方桓咽了口口水呢喃道。 张恭良面色沉重,不发一言,握紧了手中的阴风扇。 天雷再临! 剑气如虹! 天雷相继落下,皆被六爻真人手执铜钱剑斩断。 当六爻真人斩碎第五道天雷时,铜钱剑似乎再也抵抗不住天雷的威力,重新化为十二枚铜钱回归六爻真人腰间。 “师尊他……”方桓不由得焦急起来。 “相信师尊。” 第六道天雷落下! 六爻真人不闪不避,傲然站立于峰顶,任凭天雷盖顶! “轰!” 山峰顿时被下落天雷炸碎。 天空云涡缓缓散去,而炸碎的山峰上却不见了六爻真人身影。 “师尊!”方桓大惊失色。 “以肉身硬抗天雷,本座肉身尚在的时候也不敢如此托大,这牛鼻子以为自己是谁?这下他死定了!”穷奇的声音在方桓脑海中响起,带着猖狂笑意。 穷奇大笑之后,开始在方桓体内疯狂冲击着方桓的灵魂。 方桓只觉得此刻大脑一片空白,眩晕痛楚痛彻脑海。 张恭良察觉到身边方桓不对劲后,立刻出手,一指点出,一道黑色死气直击方桓眉心。 黑色死气冲进方桓眉心后,却如同石沉大海。 穷奇依然在不断攻击着方桓的魂魄。 方桓几乎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痛苦不堪。 “真不知道你小子是怎么做到的,灵魂竟然如此之强韧,本座待会儿吞噬了你小子的灵魂,必定能彻底恢复元气。” “小师弟,支撑住!师尊一定没事的!”张恭良一脸焦急,但是却无可奈何。 在穷奇不断攻击下,方桓渐渐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就当穷奇再度操控方桓肉身之时,一道身影在山峰炸碎的石碓中骤然冲出,御风而行,眨眼间就降落在方桓身边。 六爻真人。 此刻的六爻真人看上去有些狼狈,一身黑色道袍破损不堪,嘴角胡须沾染着血迹,银白长发也披散下来。 六爻真人落下后并没有废话,而是直接一掌拍向方桓头顶,一道纯白灵力透过方桓头顶注入方桓身躯。 “老牛鼻子你没死?怎么可能!”穷奇操控着方桓身躯惊愕嘶喊道。 穷奇瞬间被磅礴灵力所压制,失去了对方桓身躯的掌控。 “要不是为了收走一道天雷用来对付你,区区天雷,老道何至于如此狼狈?” 六爻真人抬起另一只手,一个银白电光凝聚的球体在掌心间不停闪烁着。 “天雷!?”张恭良错愕。 “天雷乃是天地至刚至阳之物,有震慑天地群邪的威能,唯有此物才有可能克制穷奇之力,老大你为我护法,我现在替小幺儿驱赶穷奇。” “是,师尊!” 六爻真人抬起手中由天雷凝聚而成的光球,用一层纯白灵力包裹着光球一掌拍入方桓额头。 天雷巨大的毁灭力被六爻真人的灵力包裹着,并没有在第一时刻炸开炸碎方桓的身躯,而是一点一点被纯白灵力分离出来,顺着方桓四肢百骸游走。 躲藏在方桓体内的穷奇,不断释放着黑红色的穷奇厄力与天雷之力抗争。 六爻真人的灵力则是小心护卫着天雷之力,生怕天雷之力失控炸碎方桓的身躯,即使如此,方桓的经脉依然被天雷狂暴的力量撑的支离破碎。 好在方桓自身还有百草鼎的草木灵力,方桓经脉受损后,草木灵力也自然而然逸散而出,不停修复着方桓的伤势。 一时间,天雷之力,穷奇厄力,六爻灵力,草木灵力,四种灵力在方桓身躯里纵横交错。 大约四个时辰后,六爻真人面色苍白,额头汗水流淌,显然是因为刚经历一场天劫过后又为方桓驱除穷奇,自身灵力消耗过大。 张恭良站在六爻真人身后没有动,也不言语,眼神怪异,只是不停地敲打着手中的阴风扇。 穷奇在天雷之力的驱逐下,灵魂不断受损,此刻已是虚弱不堪。 “老牛鼻子,本座……今天认栽了,不过临死之前,拉这小子垫背不难!”穷奇嘶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不甘。 “不好!”六爻真人脸色一变,他感觉到穷奇想要引爆自身力量跟方桓同归于尽。 六爻真人毫不犹豫,自身灵力全部涌出,疯狂涌入方桓体内,立刻护住方桓的主要筋脉,五脏六腑和识海。 下一刻,穷奇厄力引爆,在方桓体内造成巨大波动。 陷入昏迷的方桓一口鲜血喷出! “师尊,小师弟这……”张恭良顿时大急。 引爆的穷奇厄力,瞬间就炸碎了方桓体内大多的筋脉,既使有着六爻真人灵力的护持,许多主要经脉和五脏六腑也被剧烈的波动震荡的破碎不堪。 六爻真人面沉如水,眉头紧皱,继续以自身灵力梳理着方桓的伤势,但是效果甚微。 就在此时,方桓体内百草鼎忽然震鸣不止! 一道道翠绿灵气飘散而出,游走在方桓四肢百骸,原本破损的筋脉和脏腑在翠绿灵气游走过后,居然在缓慢愈合。 “这是……神农草?这小子以前吃的是神农草!”六爻真人一脸震惊。 “神农草?”张恭良茫然。 “是荒古时期的一种神药,有驱百毒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效,据传是荒古神农亲手种植,原本以为是个传说,没想到世上居然真的有这种神药!”六爻真人激动道。 “那小师弟他……” “这小子走狗屎运了,非但这次死不了,哪怕以后,只要不被直接打烂了心脏和脑袋,有神农草护助,谁也杀不掉这小子。” 六爻真人长出一口气后,继续以自身灵力调节着方桓的身躯。 此刻方桓的身体可谓是一团糟,穷奇厄力引爆后,还有不少残余堆积在方桓体内;天雷之力也没有被驱逐出去,六爻真人不得不仔细为方桓清理。 半个时辰后,方桓缓缓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的方桓,先是一脸茫然,之后面露惊愕,脱口喊道:“师尊小心!” 第二十三章 天机 六爻真人一口鲜血喷出,喷了方桓满身满脸。 一只萦绕着灰黑死气的白皙手掌印在六爻真人背后。 六爻真人艰难转身,一脸的不可置信:“老大?” “大……大师兄?” 张恭良收回手掌,一脸的风轻云淡。 “为……为什么?”六爻真人艰难发问。 “师尊,你还记得山阴鬼族么?” “你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的!?”六爻真人脸色骤变。 张恭良数着手指,最后叹了一声道:“五年前吧,在天机镜中看到的。” 六爻真人沉默。 张恭良继续说道:“五年里,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不是族里最后一个活口该有多好?那样我就可以以一个普通鬼修的身份活下去,可惜,天机镜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是!” “后来我又在想,即便我是最后一名山阴鬼族又怎样,过去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要开开心心活着就好,师尊对我来说只是师尊,师尊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我就够了。” “师尊你还记得我拜您为师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您说,君子小人,只在一念思量,修鬼道没什么不可以的,只要用之于正,亦是正道。” “可是这些年里,我救过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我认为是正确的事儿,但是那些被我救了的人依然称我做邪修,依然恨不得我死。” “事实证明,当初你说的是错的,他们心里的成见,不论我做什么,都无法改变。” “就像当年我的族群,师尊你,就是因为成见才杀了他们。” “当年……是我错了,但是,天命不可违!”六爻真人沙哑开口道。 方桓则是一脸茫然。 张恭良笑了笑,道:“是啊师尊,天命不可违。您在天机镜中看到山阴鬼族为祸世间,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为祸世间,就被您给灭杀了。我呢?我在天机镜中亲眼看到自己亲手杀了最敬爱的师尊,这也是天命不可违。” “这五年里,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被师尊你看破我已经知晓此事,毕竟师尊的六爻卦象能洞察世间一切。哪怕师尊你有一天心血来潮卜上有关我的一卦,我都不可能有今日弑师之举。但事实证明,天机就是天机,即使是师尊你也逃不脱天机的束缚,五年里你对我一点戒心都没有。” “三年前,弟子真的没把握,毕竟师尊您太强大了,就算刚刚渡过雷劫,也不是弟子一个小小鬼修就能撼动的,可是天命就是天命,三年前小师弟的上山,让弟子看到了天机所在。师尊你经历雷劫后,又助小师弟驱除穷奇,此刻一身灵力,百不存一,弟子这才敢出手。” “师尊你这些年里,对弟子很好,弟子清楚,可你能传授子枫剑道,能冒险窃取天雷为小师弟驱除穷奇,但是……因为弟子背阴鬼族的身份,师尊您宁可看着弟子吸纳尸气入体以自身练尸,都不愿意传弟子一点长生大道……” “所以,弑师叛逆是我张恭良自己的命,为祸人间是我山阴鬼族的命,请师尊……成全弟子吧!” 张恭良说完,阴风扇展开,一大一小两团黑雾喷出。 魏承泽和小贝几乎同时扑向已经重伤的六爻真人。 六爻真人运起残存不多的灵力将方桓一把推开,自己则是被魏承泽一拳打的倒飞出去,吐血不止。 “大师兄!你疯了?”方桓吼道。 张恭良看着方桓,道:“小师弟,这是大师兄的命,与你无关,大师兄不会伤你。” 方桓体内,此刻穷奇厄力,天雷之力,六爻灵力,草木灵力,四种灵力乱窜,自身难保,想要阻止张恭良根本不可能。 六爻真人踉跄着起身,沙哑开口道:“老大,你真的觉得今日能杀了为师替你族群报仇么?” 张恭良负手而立,认真思考了片刻,最后点点头。 魏承泽再次扑向六爻真人,拳头上包裹着无比厚重的森然鬼气。 “公孙,帮帮我。”六爻真人声音里满是无奈。 六爻真人话音落,破损袖袍中,同样一股黑气喷涌而出,凝聚成一个高大人影,一拳对轰向魏承泽! 两拳相撞! 倒飞出去的……是大楚名将魏承泽。 这是方桓第一次看到韩勇无匹的魏承泽在与人对拳时被正面击退。 六爻真人身边,黑气凝聚的人影裹在一团黑雾里,看不清容貌。 “真人……公孙替您宰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 笼罩在黑雾中的人影一声怒吼,磅礴鬼气从人影体内四散飘出,竟将魏承泽和小贝瞬间压制。 魏承泽单膝跪地,小贝匍匐在地,无论如何挣扎,却都无法起身。 “咿呀咿呀!”小贝艰难地挥舞着小爪子。 “鬼王?”张恭良面色一紧,立刻展开阴风扇将魏承泽和小贝收回扇中,飞速向后退去:“弟子在师尊身旁侍奉了十年,没想到师尊居然还有一位鬼王在身侧。” 被笼罩在黑雾中的人影拔脚去追,却被六爻真人拦下。 “放他去吧公孙。”六爻真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灰意冷。 人影停住脚步,转身搀扶住六爻真人袖袍。 张恭良深深看了六爻真人一眼,最后弯腰抱拳行礼:“弟子……去了。” 言罢,身影在竹林中一闪而逝。 “师尊,大师兄他……”方桓此刻是懵的。 以往一直都笑眯眯的大师兄,怎么会……方桓觉得自己在做梦。 “公孙,你把小幺儿带我旁边来。”六爻真人虚弱的摆了摆手道。 “是。” 方桓被带到六爻真人身边。 “小幺儿,为师此刻已经无力帮你驱逐穷奇厄力和天雷之力了,你若还想活下去,就只能把这两种力量凝聚成自身灵鼎,才有一线生机。” “可是师尊,长生灵海……” “傻小子,如果此刻你不听为师的,连今天你都活不过去,还谈什么长生?给为师盘膝坐好!凝神静气!” 方桓只得依言盘膝坐下,六爻真人以残余不多的灵力,疏导着方桓体内的天雷之力和穷奇厄力在经脉中游走。 一个时辰后,黑红色的穷奇厄力在方桓体内逐渐凝聚成鼎,一头背生双翼,头顶双角的巨型黑虎雕画于鼎身之上。 两个时辰后,银白色的天雷之力在方桓体内逐渐凝聚成鼎,鼎身上刻满了雷霆闪电。 方桓刚想起身,却被六爻真人呵斥住。 “别动!” 方桓只能再度盘膝坐好。 三个时辰过后,一股纯白无瑕的灵力在方桓体内不停流淌,最后也缓缓凝聚成一尊灵鼎,绘有十二枚错落有致的铜钱。 四鼎! 原本还是只有一鼎境界的方桓,此刻已经突破了四鼎! 一墨绿,一黑红,一银白,一纯白,四色灵鼎在方桓丹田中静静漂浮着。 六爻真人咳嗽着撤离手掌,道:“百草鼎今日起,改名神农鼎,其他三鼎,可称穷奇鼎,天雷鼎,六爻鼎。” “师尊你……”方桓焦急转身,一脸泪水。 因为方桓此刻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六爻真人体内灵力全无,与普通人无异,而且生机断绝,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六爻真人摆着手道:“哭什么哭,做饭去!香菇炖粥!” 第二十四章 山阴鬼族 今天的饭桌冷冷清清的,只有方桓和六爻真人两个人吃饭。 长条桌子旁还摆着两把座椅,一把是张恭良的,一把是贺子枫的,只不过此刻都空荡荡的。 方桓没什么胃口吃饭,心中满是担忧。 自从凝聚了百草鼎,呃,不,是神农鼎之后,方桓对生机的感知极为敏锐。 此刻方桓能明显的感觉到六爻真人身体状况很不好,体内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如洪水决堤。 六爻真人端着粥碗,稀溜溜的喝着,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师尊,您的身体……” “食不言寝不语。”六爻真人用汤勺敲击着粥碗提醒道。 方桓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大师兄他……到底为什么啊?” 六爻真人白了方桓一眼,不予理会,直到把碗里的粥喝干净后,才抹抹嘴道:“为师我七岁修行,三十五岁时凝聚九鼎,四十二岁渡过长生一重天劫,震惊当世,天下无双,不知道有多少貌美女子对我一见倾心……” 方桓有些无语,师尊,你现在身体都这样了,还不忘了吹啊? “咳咳。”看到方桓无语的神情后,六爻真人也有些挂不住老脸,继续说道:“有点跑题了。接着说,我渡过第一次天劫后,意外得到过一件秘宝,名唤天机镜。” “天机镜?什么级别的秘宝啊?”方桓好奇问。 “无级别。” “无级别?” “没错,这件秘宝很奇怪,它上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阵法加持,但是却能推演显现后世。” 方桓十分惊异,所有的秘宝都是由灵力引动阵法才能发挥出特殊效用威力,但是这天机镜居然没有阵法?还能推演后世?说白了就是预知未来,恐怕神器也不过如此吧? “后来有一天,我在天机镜中看到一副场景:整片大地死气沉沉,全无半点生机,到处都是行尸,撕咬啃食着为数不多的活人,我在那些活人的喊叫声中,听到了山阴鬼族四个字,我了解到是山阴鬼族炼化了这么多行尸为祸人间。” “那时候为师已经渡过两次长生雷劫,当世罕有敌手,为了避免天机镜中的厄难降临,我踏遍了万水千山,终于在九州之外,找到了这个名叫山阴鬼族的族群。” “山阴鬼族的族人长得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是天生阴体,即便没有修行,也能看到很多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邪鬼。他们是天生的鬼道修行者,在鬼道一途极具天赋。” “看到那些驭鬼驱邪的山阴族人后,我更加确定了天机镜中的景象就是他们日后造成的,于是我出手灭杀了全部的山阴鬼族人,包括一些刚刚会走,会跑的孩子。可是……等到所有山阴鬼族的人都死光了的时候,我在一个女人怀里看到了一个还活着的婴儿。” “当时我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了,本想把那个婴儿也彻底杀死,绝了山阴鬼族的根,却没想,那个婴儿发出一声啼哭,阻止了我痛下杀手。” “他还太小了,小到什么都记不住,小到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于是,我没有杀他……我把他带回九州,给他取了恭良二字为名,希望他以后能做个温良恭谦让的君子。” “为师性格懒散,做不来带孩子的琐事,就在一个深夜,把那个婴儿放在一个普通农户家的门口,用纸笺写上了恭良二字,希望他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长大,永远都不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个农户家姓张,没有孩子,捡到恭良时他们很欢喜,像对待自己亲生孩子一样照顾着。我也时常通过天机镜看着恭良,生怕他有什么阴邪的性子,幸好,除了偶尔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以外,什么不好的事都没有发生,恭良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慢慢长大。” “后来,那姓张的农户又添了一个女儿,起名叫娟,张娟,这样恭良又有了一个妹妹。” “等到恭良七岁开始,农户出钱让恭良去私塾读书,希望恭良能考个功名什么的。之后的十年里,恭良一直在刻苦读书,我也逐渐放心下来,不再担忧他会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出来。” “可是,在恭良十七岁那年……他进京赶考,落第,他所写的文章被太学院的学士们批评成一文不值。心灰意冷的恭良在返乡途中,路过一个义庄。” “义庄?”方桓问道。 “义庄就是用来停放死人棺椁的地方。恭良在义庄遇到了一伙儿赶尸门的人,并且显现出了独属于山阴鬼族的鬼道天赋,被一名赶尸门的长老相中收为弟子带回了赶尸门。” “三年后,恭良修习鬼道,略有小成,成为那一代赶尸门最杰出的弟子,之后下山返乡去探望养父母和妹妹,可回到家的时候,却看到了妹妹隆起的肚子。恭良一问之下,才知道,半年前张娟在山里捡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青年军官,带回家医治,却不曾想那军官伤好后,强/bao了张娟。” “事后那军官称自己是一时糊涂,并且再三保证会来迎娶张娟为妻。可是一走半年,一点音信都没有。” “恭良愤怒之下,要带着妹妹离开家乡去找到那军官讨个公道。一路上恭良询鬼问灵,终于打探到了那个军官的线索。” “那军官已有妻室不说,自己还是将种世家。当恭良拉着张娟站在军官家府门门口时,那军官只是派人给了他们一些钱财让他们赶紧滚蛋。张娟不愿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没有父亲,哀求着对方只要认下肚子里的孩子就行,可那军官却直接派人把兄妹二人乱棍赶走。” “恭良那时候修为太弱小了,根本无法去跟一个实权军官掰手腕,只能带着妹妹回家。可没曾想,回家途中,那军官居然还派人去追杀他们,想要以绝后患” “逃亡途中,张娟动了胎气,难产,由于肚子里的孩子月份不足,最终母子双双惨死在深山里。小娟临死前很遗憾,遗憾肚子里的孩子都还没来得及见识到这个世界就要死了,为了让妹妹走的安心,恭良用鬼道功法保住那个孩子的魂魄,并且带着魂魄和尸身返回赶尸门,用赶尸门禁法把那个孩子炼制成了怨灵童子。” “小贝!?”方桓脱口而出。 六爻真人点点头,继续说道:“三年后恭良鬼道修为精进,再次下山,带着小贝深夜里去见了那个军官。那天的夜很黑,当那个军官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一个森然可怖的鬼婴站在自己的床下时,吓得屎尿齐流。” “说来好笑,小贝对他的父亲其实并没有恶意,只是伸着手要父亲抱一下他,可那个军官惊惧之下,居然被小贝活活吓死了。” “那之后,恭良也彻底得罪了军官所在的家族。赶尸门是下九流的门派,根本不敢包庇恭良,只能把恭良逐出师门,划清界限。” “恭良带着小贝一路逃亡,一路被人追杀,期间受鬼道影响,心智受损,几次差点入魔,我在天机镜中看到后甚为担忧,生怕他从此走上歪路,于是,一天夜里,他在一个乱葬岗吸收鬼气的时候,我找到了他,并且收他为徒,长生真人大弟子的名头也让那些追杀他的人望而却步,然后我把他带回了隐龙沟。” “这些年里,他经常下山行侠仗义,灭邪除魔,我也就越发安心,却没想到今日……造化弄人啊。” 第二十五章 鬼王公孙 方桓沉默着收拾了碗筷,还烧了一壶热水给六爻真人烫了脚,直到六爻真人睡下了才返回自己的房间。 躺在自己的床上,方桓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三年里,跟谁都和颜悦色,对自己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的大师兄,居然会……弑师? 方桓很希望这是一场梦。 可方桓第二天清晨醒来,听到隔壁屋子六爻真人的咳嗽声,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为师今天想吃清笋炒木耳了。” 吃过早饭后,六爻真人让方桓搬了一把竹椅放在院子里,自己躺在竹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就跟以往一样。 但是方桓越来越能感觉六爻真人此刻体内的生机所剩无几了。 “小幺儿啊,你以前应该是吃过神农草,神农草乃是荒古时期,神农亲手种下的神草,可以称得上是百草之尊,所以你之前凝聚一鼎时才需要那么多草木灵气。” “神农草?”方桓以往在书籍上并没又看到过。 “神农草有解百毒,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日后只要你小子不直接让人一拳打死,就能凭借着神农草的力量恢复。” 方桓面色一喜,立刻道:“那师尊你的伤势……” 六爻真人摇了摇头,道:“昨天老大打我的那一掌名叫绝阳掌,除非是一整株神农草摆在我面前,否则是治不好的。” “绝阳掌?” “顾名思义,断绝阳气的一种掌法,是山阴鬼族的秘技,是一种诅咒。阳气是生气,阴气是死气,绝阳掌便是为断绝他人阳气所创的一种掌法。神农草的药力虽然能修复我的伤势,但是却无法驱除绝阳掌的诅咒,不要白费力气了。” “师尊……” “算算时日,老道还有个二十几天好活,小幺儿你好吃好喝伺候着就是了,不必难过。老夫这一生,活到如今已经一百四十多年,远超常人,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师尊……” 看着方桓低落的样子,六爻真人突然笑道:“为师这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好的。” “好消息是为师这里有一部《六爻兵符》,记载了为师一生所学,如今打算传授给你,你也从为师的记名弟子变成真传弟子。” “坏的呢?” “坏的嘛……你小子无法凝聚长生灵海不说,而且你体内穷奇鼎和天雷鼎随时会爆炸?” “爆炸?” “昨天情况危急,为师不得不把两种灵力在你体内凝聚成鼎,但是依然留下很大的隐患。首先,穷奇虽死,但是穷奇厄力中依然附带着穷奇魔性,只要你小子稍不注意,陷入杀戮状态,就会被魔性操控,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而天雷鼎,蕴含天雷之力,你一旦使用不当,天雷会直接把你炸碎,尸骨无存魂飞魄散那种。” “……”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要动用这两种灵力,只使用为师传给你的六爻灵力和神农草之力。” “那我岂不是相当于只有两鼎的实力?” “不不不,你比一般的两鼎修士要强一些,灵力比他们雄浑的多,甚至一些三鼎修士你也可以跟他们掰掰手腕。” “就是说,同等境界下我谁也打不过是么?”方桓哭丧着脸。 “小幺儿啊,修道是为了求长生,不一定非要打架,年轻人不要太争强斗狠了。” “我连长生灵海都汇聚不了……” 六爻真人愣了愣,这小徒弟好像是有点惨诶。 “那……那你可以用神农草灵力治病救人嘛,再说,以后当个厨子也挺好的,小幺儿你做饭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六爻真人安慰着。 “呵……呵呵。” 六爻真人从宽大袖袍中丢出一本书简给方桓。 书简封面上写着《六爻兵符》四个大字。 “这上面记载了为师一声所学和感悟,包括拳法三种,剑法两种,刀法一种,兵法三篇,药理三篇,占卜六篇,敛息之法一篇,还有为师根据多年来体悟天道所创的心法一篇。” 方桓接过《六爻兵符》后,翻看了两页,道:“师尊,占卜兵法这些我也不会啊,看不懂啊。” 六爻真人摇摇手道:“无所谓,你就挑适合你的学,日后你若是遇到天资聪颖有所擅长的人,可以把书中内容传授给他人。” “是,师尊。” “另外,为师还有一事嘱托你。” “师尊请讲。” 六爻真人又丢了个小铜炉过来。 方桓接过铜炉后,仔细一看,这尊小小的铜炉上居然刻画了三十二个阵法,是一件低品的圣器! “公孙,出来吧。” 一团浓黑鬼雾从铜炉中飘荡而出,最后化成人形落在六爻真人身旁。 “师尊,这是……” 方桓对这道人影可是记忆犹新,以往一向强悍无匹的无头鬼将魏承泽,面对这位时居然被一拳打退,然后被鬼气压制在地上连起身都做不到啊。 “为师问你,书架第三层第二本是什么书啊?” “《大秦本纪》” “《大秦本纪》公侯传里第一篇提到的是谁?” “武安侯……公孙起!?”方桓一脸惊愕:“你说他是杀神公孙起?” 六爻真人点了点头。 《大秦本纪》记载:公孙起者,奴隶也。将从军,武勇绝伦,晓畅军事,屡立战功,受将军印;平贼定祸,覆灭北国,坑杀降卒百万,帝赐以武安侯爵,后暴毙,谥号武厉,曰:有功于国,屠戮无辜。 方桓震惊的是,公孙起可是八百年前的人物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六爻真人淡淡开口道:“为师当年游历九州时,路过这里,也就是隐龙沟,那时候的隐龙沟鬼气森森,方圆百里尽是死地。为师大感惊奇,便深入此地一查究竟,却不想在这里发现了公孙的陵寝。” “当年公孙威震天下,功高盖主,被秦帝秘密派人刺死,为防公孙鬼魂作乱,秦帝特令当朝国师范锥封印了公孙的魂魄。” “国师范锥当时也是长生境界的大真人,范锥以神通术法困住了公孙的魂魄,并且还纠集来了当年被公孙屠杀的百万士兵冤魂来镇压公孙。” “我见公孙时,他已被百万冤魂纠缠了七百多年了,隐隐有了入魔的征兆,倘若公孙与那百万冤魂融合,势必为祸苍生。于是我以自身千年阳寿救公孙脱困,并且日日为他超度,希望有朝一日他能脱离百万冤魂的纠缠能再世为人。” 听起来,和大师兄解救魏承泽的原因理由都差不多…… “公孙这七百年来,虽然日日受百万冤鬼纠缠,但也因此强大无比。现在为师时日无多,便将公孙托付于你了。” “真人……”被浓稠鬼雾包裹着的大秦杀神公孙起,跪倒在地,声音里充满悲痛。 “公孙啊,本来想着有朝一日能将你亲手送入轮回,现在看来是不成喽。”六爻真人微笑着,又转过头对方桓道:“小幺儿,你切记,能不要让公孙出手就别让公孙出手,每次杀戮都会让公孙入魔更深,一旦公孙彻底入魔,这天下将在无人能降服公孙。” “是,师尊……”方桓躬身双手接过用来容纳公孙起的铜炉,谨慎问道:“师尊,那要如何我才能化去公孙将军的怨气呢?” “我这里有一篇《往生咒》,你每日为公孙诵读三次,还有……多做好事。” “啊?这么简单?” “如果有人能记得你的好,那么就会感念你的恩德而产生功德,公孙跟在你身边受到功德影响,就会慢慢化去戾气。公孙戾气之重,不是你做一件两件好事就能化解的,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件好事也未必足够,长路漫漫,公孙……为师就托付给你了。” “弟子谨记。” “好了好了,公孙你回镇魂炉吧,小幺儿你也出去吧,为师再睡会儿。”六爻真人神情满是疲惫。 “是。” 第二十六章 弟子拜别师尊 一晃,二十三天过去了。 六爻真人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 “小幺儿,为师死后啊,你就下山去吧。如果以后有出息了,能杀了老大给为师报仇,就去杀了那个小王八蛋。如果不能啊,就老老实实找个安生活计活下去,当大夫当厨子都行。” “师尊,您恨大师兄么?” “有什么恨不恨的,都是命中注定而已。就好像那山阴鬼族,其实他们没做什么坏事,但是因为天机所在,为师不得不杀光他们。这么多年为师一直觉得这么做是错的,但是为师不后悔。老大也许是错的,也许他也会后悔,但是就像他那天所说,这也是他的命。” “放心吧,弟子会给您报仇的。” 六爻真人摆着手道:“不必苛求,为师不怪他,你若能杀了他,那是他的命,如果杀不了他,也是他的命,你活好你自己就好。可惜了,为师再也见不到老二了。” “师尊,您再坚持坚持,算时日二师兄很快就回来了。” “无所谓了,见不见又何妨,徒增伤感而已。只是日后你见到老二,帮为师转告他,剑是他自己的,走别人的剑道他永远也无法登顶。” “弟子记下了。” “为师这副皮囊,乃是长生之体,生机散尽时这副躯体也就不复存在了,你到时候立一座衣冠冢即可,等老二,或是你日后回来也好祭拜。” “是,师尊。”方桓声音哽咽着。 “这座竹林为师设下了禁制,除了你们三个谁也进不来,为师在这里也落得个清静。“ “弟子……拜别师尊……“方桓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泪如雨下。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 六爻真人羽化了,生机散尽时整具身体都化为点点光尘消散在空中。 方桓遵从六爻真人的遗言,立了一座衣冠冢,冢内埋着六爻真人平日里穿着的黑色道袍,十二枚神器级别的铜钱和那个面不是神器胜似神器的天机镜。 方桓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大部分自己的用品都扔进了当初张恭良送给他的黑石戒指里。 有名为“岁寒“的灵器砍柴刀,有六爻真人临终所赠的《六爻兵符》,有自己平日里换洗的衣物,还有栖息着大秦杀神公孙起的镇魂铜炉。 一路上方桓都浑浑噩噩,脑子里一片迷茫。 这三年里,六爻真人没有教过方桓什么,方桓的修行都是张恭良代师传艺。但是如果没有六爻真人,此刻恐怕方桓早就被穷奇吞噬了魂魄,也正是为了给自驱除穷奇,六爻真人才遭到张恭良的暗算,否则以六爻真人已经突破长生六境的修为,又怎么会身死道消呢?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啊……娘亲的死,是因为听到了自己被废的消息;师尊的死是为了给自己驱逐穷奇。 方桓此刻觉得自己就是个扫把星,连累娘亲连累师尊。 方桓就这么浑浑噩噩如同一个游魂,漫无目的游走在大山里。 最终方桓走到了龙尾坡的背阴山,他想来祭拜一下娘亲。 此时天已入夜了,方桓跪坐在娘亲的墓碑前,泪眼婆娑,如果不是有神农鼎的药力舒缓,此刻方桓的眼睛肯定要红肿了。 “娘,师尊为了救我耗尽了所有灵力,才会被大师兄偷袭身中绝阳掌,孩儿是不是很没用啊?“ 方桓手指摩挲着娘亲的墓碑,不停的叙说着自己的心事。 “大师兄对我那么好,每次吃饭都会给我夹菜……手把手教我修行……他那么敬重师尊……可是他怎么会……“ 一团黑雾从方桓指尖飘出,大秦公孙起。 “你还是不是真人的弟子?除了哭还会不会干点别的?张恭良那个小王八蛋那天出手时,修为明显已经到了八鼎境界,再看看你呢!同样是真人弟子,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公孙起怒其不争的骂道。 “我连长生灵海都凝聚不了,拿什么跟大师兄比?甚至……我现在的四鼎修为连个三鼎修士都打不过,我怎么去找大师兄报仇?“ “如果你就这么否定自己的话,就把我送回隐龙沟吧,把镇魂铜炉埋葬在真人的衣冠冢旁,我公孙起宁愿永生永世陪伴着真人身边,也不想跟着你这么一个废物!若是真人知道他死后你就这副样子,得多失望?“ 方桓沉默…… “我公孙起纵横天下,生为人杰死亦鬼雄,绝不愿意为了投胎转世而跟着一废人,一个只知道自暴自弃自怜自艾的废人!“ 是啊,自己是不是太脆弱了……娘亲和师尊在天之灵也不愿意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吧。 方桓擦干了眼泪,声音有些许沙哑,道“多谢公孙将军教我,方桓不会了……您莫要生气,我必定会完成师尊嘱托,助将军再世为人。“ “哼!“公孙起重重冷哼一声,重新化为黑雾飘回戒指。 “娘,,孩儿还有事要做,不能在这陪您了,日后孩儿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一定回来长久陪着您……“方桓对着母亲墓碑叩首三次后,起身离去。 方桓本来不打算再回龙尾坡去的,实在是不想再见到那些村民。但是却被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味儿给拉到了龙尾坡。 “怎么回事?这么重的血腥味儿?“方桓小心翼翼的靠近龙尾坡,看向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小村落。 龙尾坡没了以往的那股烟火气,整个村子都漆黑一片,死气沉沉的。 方桓皱了皱眉,快步走进村子。 此刻村子里非但没有了以往那些村民的谩骂和嘲讽,反而是安静的落针可闻,刺鼻的血腥气更重了! 黑暗中,方桓在村子凹凸不平的小路上,看到了隐隐约约的殷红血迹。 “不好!“ 方桓焦急之下,随便找了一户村民家,用力地砸着门。 “开门!有人在家没!开门!“ 无人应声。 方桓换了一家继续砸门,依然没有任何声响。 方桓加快了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往村子中央跑去。 映入方桓眼帘的是……尸体!堆积如山的尸体! “这是……谁干的!?“方桓吞咽了一口口水,心中泛起惊骇。 这是方桓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死人,而且还是堆积在一起的死人。 一具具尸体被堆积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像是一个祭坛,红的发黑的血液流淌的到处都是…… 方桓稳了稳心神后,走到尸堆旁边,用手扒开一具背朝着他的尸体。 是花姑的二哥,二勇! 二勇此刻死相凄惨,死不瞑目,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是被人一拳贯穿了胸膛。 方桓又连忙检查了另外几具尸体,死法各有不同。 有被一拳砸烂头颅的,有被捏碎脖颈的,有被撕咬得面目全非的…… 这是…… 方桓瞪了大眼睛,一脸的惊愕,脑海里想到一个穿着淡黄道袍,总是一副笑眯眯脸孔的男人。 张恭良! 这些人的死相,明显是魏承泽跟小贝所为! 跟着张恭良在一起三年,方桓如何能认不出? “大师兄……你疯了么?为什么要杀普通人?“方桓喃喃自语着。 虽然他恨龙尾坡的村民,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要杀了他们啊! 就在此时,方桓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的在尸堆里疯狂的找寻着。 这世上,对方桓好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第一个是娘亲。 第二个是张恭良。 第三个是六爻真人。 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龙尾坡的老郎中。 “老药头!老药头你可不能出事啊!“ 第二十七章 殓骨 方桓面色沉重,几乎每一具尸体都仔细辨认,包括那些被砸碎了头颅的尸体也要认清楚是村子里哪一个人才行。 最终,方桓没有在尸堆里看到老药头。 长舒一口气后,方桓还是放心不下,他又急匆匆地跑到药铺,推开大门。 药铺里空荡荡的,看样子已经好多天没有人回来住了。 方桓跑进屋子里,在屋子里翻找了半天后,才如释重负,露出一抹笑容。 药箱不在,老药头出去给人看诊了。 这算是好人有好报么? 老药头以前是个游医,居无定所,走到哪给人看病到哪,遇到穷苦人家甚至连诊费都不收。 直到十五年前,也就是方桓出生那年,老药头途径龙尾坡,给村子里的人瞧病。 龙尾坡不大,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但是却没一个会看病的,平时村民有个急病啥的连个救急的大夫都没有,只能老远跑到县城里去看。 在村民的热情挽留下,老药头留了下来,由村民们出钱盖了这间药铺。 老药头说,自己当初选择流下来也是因为自己年岁大了,腿脚也不比从前了,万一哪天死在荒郊野岭的也没人知道。 等方桓七岁的时候,老药头就收了方桓做学徒,时常带方桓进山采药,去周边村落城镇给人看诊。 老药头但凡出诊,一定会背上自己的药箱,方桓对此清楚得很。 如今药箱不在,说明老药头根本没在村子里,躲过了这一劫,方桓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娘亲死了,师尊死了,如果老药头也死了,方桓会觉得自己这一切都是自己害的。 还好,老药头还活着。 简单的整理了思绪后,方桓走回村子中央堆砌的尸堆旁,有些茫然。 这些人生前,明里暗里都辱骂过娘亲,辱骂过自己,自己小的时候也想过要报复他们,恨不得他们去死。 但是此刻,看到这些人死在自己眼前,死相凄惨,方桓心中反而没有那么恨了。 月光下,一个少年蹲坐在地上,双手托腮,对着近百具尸体怔怔出神。 “小杂种!你怎么还不去死?” “孽种!活着就是造孽!” “小畜生,你娘是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 这些人以往对自己的不善眼神,丑恶嘴脸,恶毒言语一一浮现在方桓的脑海里。 很久之后,方桓露出了一个满是轻松神色的笑脸,然后慢慢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着近百具惨死的尸体,故作大方的挥了挥手。 “现在起,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了。”少年的语气十分轻松淡然。 不过很快,方桓又犯了难,这么多尸体,如果不尽快处理掉的话,肯定会引发疫变,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淡淡的尸臭气息了,这些人最少也已经死了两三天了。 最快最好的方法,自然是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但是当方桓随意走进一个人家翻出打火石后,还没等着点燃,就又放下了。 因为这个时代并不提倡火葬。 《孝经》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尘归尘,土归土才是最好的选择。 犹豫了很久,方桓走出屋子,手指尸堆,没好气的说道:“算你们命好!哼!” 然后……方桓就一具一具背起尸体,健步如飞,把一百多具尸体全部背到了紫云峰背阴处的坟地。 体内灵力不断运转,方桓背负一百多具尸体并不吃力,但是等一百多具尸体都背到坟地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方桓从村子里顺出了一把铁锹,一锹一锹地刨着土坑,一边刨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 “你们一个个生前恨不得我死,现在还不是得小爷我给你们挖坟?下辈子投胎以后,别那么嘴碎,积点口德。” 三天后。 方桓用了足足三天的时间,才把近百具尸体全部埋葬。 方桓并没有把这些尸体跟娘亲埋葬在一处,而是把这些尸体埋葬的离娘亲远远的,他不想这些人死了以后还要再来骚扰娘亲。 埋骨期间,方桓累了就休息,饿了就回村子里做饭吃饭。 等方桓埋葬了所有尸体后,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上衣服满是尘土和血渍,但是脸上却带着轻松惬意的笑。 无愧于心! 很快方桓就发现了奇异的事情,近百座坟冢里,飘散出了微弱的点点金光,快速涌向方桓。 方桓手指上的黑石戒指闪烁,一缕黑雾从戒指中飘出,站立在方桓身旁,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的金光。 “公孙将军?这是……是师尊所说的功德之力?” 公孙起开口道:“没错,这便是功德之力。” “可是这些人不是死了么?难不成他们的魂魄没有离开?”方桓有些惊讶。 方桓给这些村民埋骨,可不是为了什么功德啊。 公孙起摇了摇头,道:“何为功德?无心而为功德之事,才可称为功德。这些功德之力是天道奖励给你的,并非是这些死人贡献给你的。你原本没有存了获取功德的念头,却做了替近百人敛骨的好事,所以天道才会降下功德。” 方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脑海里回想起六爻真人的临终遗言。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 离龙尾坡不远处,有一个小土坡,不高,但是站在土坡上却能把龙尾坡的景象尽收眼底。 此刻,一个身穿淡黄色道袍的青年男子,负手站立在土坡上,身后是一个高大健硕的无头鬼将,男子肩头还坐着一个小小的可爱婴儿。 张恭良! 三天里,张恭良就在这座小土坡上看着方桓的一举一动。 “能想通活人不和死人较劲的道理,小师弟真的长大了。而且,以德报怨,是为君子。这几年我教他读的书没白读。我这个小师弟真不错,你说对吧承泽?”张恭良眼神中带着欣慰,依然是一副温暖如和煦春风的笑脸。 “方公子……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主公……这近百具尸首都被埋了,您的计划……”魏承泽的声音中带着犹豫。 张恭良摆了摆手道:“百十来具尸体而已,无伤大雅,送给小师弟做桩好事也是值得的。” 魏承泽躬身,不再言语。 “咿呀咿呀。”小贝用自己的小脸不停去磨蹭着张恭良的脸庞。 “好了好了,小贝别闹,以后你也要向方桓哥哥学习知道么?” 小贝不满的撅了噘嘴,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之后,张恭良突然开口问道:“承泽,是不是你也觉得我错了?” 魏承泽没有头颅,自然也看不见表情,只能听见从他躯干中传出的雄厚声音。 “无论对错,承泽都愿与主公同行。魂飞魄散,在所不辞!” “咿呀咿呀!“ 张恭良笑了笑,用手中的阴风扇敲打着额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去见见那位侯爷吧。哦,对了,太华门、少华门、律音阁、古阳宗,这四个门派似乎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啊。”。 顿了顿,张恭良又道:“如果不是师尊有命,要留着柳淮郁氏那几个家族给子枫做磨剑石,我真想把他们几个也都碾死算了。” “毕竟,得罪我张恭良可以,但是欺负我两个师弟……不行啊。” 第二十八章 背匣小妖怪 清晨,方桓刚刚睡醒,在自己家里的火炕上睡醒,揉着惺忪的睡眼。 梦里他还梦到娘亲了呢。 之所以醒来是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方桓再怎么现在也是四鼎修为,哪怕其中穷奇鼎和天雷鼎的灵力不能动用,但也是耳聪目明,感知敏锐。 龙尾坡村民都死绝了,哪来的脚步声? 老药头回来了? 很快方桓就摇了摇头,老药头年纪大了,虽然身体不错,但是脚步没有这么轻快,会是谁呢? 方桓赶忙起身披上一件衣服,打开自家院门。 这是……妖族??? 村子小路上,站着一个个子不高身体瘦小的小家伙,但是背后却背着一个比他本身还要大上很多的紫色长条匣子,十分滑稽可笑。 远远地,方桓就看到那个家伙的与众不同,银白色的短发,应该是个……雄性,居然有一对大大的竖立起来的白色耳朵,毛茸茸的,身后还有一条甩来甩去的白色尾巴,也是毛茸茸的。 似乎只有妖族才长尾巴的吧? 看这尾巴和耳朵的形状,好像是……狐妖?还是个公狐妖? 站在小路上一脸迷茫疑似狐妖的小家伙,看到方桓后,立刻甩着尾巴跑过来。 等着小家伙跑到方桓身前停下脚步后,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又张了张嘴,如此反复五六次,都没说出一个字儿来,一脸的焦急。 他的眼睛很大,像两颗黑黝黝的宝石,但是眼神中充满了懵懂无知。 果然是很矮啊,个头只到方桓腰挎。 方桓没有从这个小家伙身上感受到任何有关灵鼎的灵力波动,看来是个没什么修为的小家伙啊,否则以方桓如今四鼎的修为不可能感受不到,除非这小家伙修为超过四鼎,但是这小家伙一副孩童模样,超过四鼎?想多了。 看着这小家伙的样子,方桓心中有些好笑,开口道:“你是妖族嘛?” 小家伙茫然了片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道:“我是灵族……” 声音稚嫩,清脆悦耳,有点像幽谷中的百灵鸟……虽然他是个雄性。 灵族?这是个什么种族?方桓从来没听说过,在隐龙沟六爻真人的书籍里也从来没看见过。 不过方桓可以从这个小家伙身上感觉到一种纯净,极致的纯净,不染纤尘的纯净。 “你叫什么?”方桓问。 “灵动。我……我有点饿了,你这有什么吃的么?”小家伙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方桓被这个叫灵动的小家伙憨态可掬的模样逗笑了,转身让开院门道:“你进来吧,我去做点吃的。” 灵动迈着小步子走近院子,四下打量着方桓家里家徒四壁的房屋,满是好奇。 “果然跟我们住的树洞差很多哦。”灵动自言自语道。 “你家住树洞?”方桓耳朵尖,听到后询问。 灵动点了点头,两只大耳朵上下摇晃着。 方桓拿了一个凳子递给灵动,让他先做着,自己则是从指间戒指中取出岁寒,在院子里劈柴,生火用。 灵动矮小的身子坐在不高的木凳上,背后巨大的紫色长匣显得十分别扭。 “你可以把它放下来,总背着不沉啊?”方桓一边砍柴一边笑道。 灵动脸色一变,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向后退了两步,张开手臂反手抱住身后的长匣,不停的摇着头:“不行,绝对不行。” 方桓翻了个白眼,合着你以为我要抢你东西啊? “好好好,那你就背着,我不要你东西,真的,我真不要。”方桓被灵动的模样气笑了。 看到方桓不再打自己身后匣子的主意了,灵动这才重新回到凳子上坐下,盯着方桓打量着,满脸的好奇神色。 “这里是不是刚刚死了很多人啊?”灵动突然问。 “你怎么知道的?”方桓抬起头,惊讶问道。 “我闻的。” “你闻的?!”方桓震惊。 “好像死了九十六个人,不对,九十七个。”灵动掰着手指头说道。 方桓目瞪口呆,连他自己,都是在给这些人埋骨的时候才知道一共死了多少人。 这小家伙……能闻出来? “每个人血液的味道身体的气息都不一样,所以一闻就能闻出来了啊。”灵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方桓很想问问这个小家伙,你是不是属狗的?不对,狗都不可能闻出空气中飘着多少人的血腥味儿吧? “我还闻出来……” “什么?”方桓问。 “你是个好人……不然我就不会进来了。” 方桓彻底无语,好人坏人你用闻的? “不过你的身体里有一种特别邪恶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灵动再次开口道。 方桓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特别邪恶的东西,附带着穷奇魔性的穷奇鼎啊! 方桓很想问问这小家伙,还有什么是你闻不出来的? 早饭很简单,方桓煮了一锅粥和五个鸡蛋,都是从隔壁已经死了的村民家里“借”的,但是这些明显做少了。 方桓低估了这个个子大概只有一米左右的小家伙的饭量,灵动一个人就吃了四个鸡蛋,吃完以后,揉着肚子,对方桓露出一副“还有么”的表情。 方桓只能又去隔壁“借”了几个鸡蛋回来。 灵动吃了八个鸡蛋加一大锅粥后,终于饱了,露出一个十分可爱又腼腆的表情。 “谢谢你,好人哥哥……” 方桓一脸黑线,好人哥哥……还有比这个更难听的称呼么? “我叫方桓,你叫我方大哥也行,叫我桓哥也行,再不直接叫我名字也行,别再叫我好人哥哥。” “噢。”灵动认真的点点头。 吃过早饭后,方桓开始挨家挨户“串门”,每到一家,就翻箱倒柜去找村民们积蓄的银子。 方桓没有打算一直留在龙尾坡,本来他也不喜欢这个地方,他要出去走走,想办法让自己变强,这样才有可能去找大师兄给师尊报仇。 如今村里的村民已经都死了,都埋在紫云峰背阴的坟地里,他们积攒的银子铜钱自然也就成了无主之物。 而方桓从隐龙沟出来,可以说是身无分文,没有钱怎么出去走走,怎么变强?连吃住都解决不了。 灵动就像一个小跟屁虫,一直跟在方桓身后,看着方桓在其他村民的屋子里翻箱倒柜。 “桓哥……” “啊?”方桓正趴在地上,掏一个满是灰尘的炕洞,那些小气的村民很喜欢把钱藏在这种隐蔽又脏的地方。 “虽然你是一个好人……” 方桓掏炕洞的手抖了抖,我是个好人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加虽然? “但是……直觉告诉我你在做一件坏事。” 方桓差点一头栽进坑洞里,掏出银子后,起身转过头,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手,认真地跟灵动说道:“这些人已经死了,他们的银子用不到了。我替他们收殓了尸骨,这相当于是丧葬钱,懂么?” “噢,桓哥你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灵动仰着白皙小脸认真思考了片刻后,继续道:“但是我还是觉得你是在做坏事。” 方桓无语。 发死人财,这算是做坏事么?? 修行者的事儿,能算偷么? 这是个问题。 第二十九章 集市贩药 安民镇,离龙尾坡最近的镇子,以往方桓经常跟着老药头来安民镇买卖药材。 今天是安民镇集会的日子,方桓一大早就赶过来了,身后跟着灵动。 灵动此时头上扣着一个大大的貂帽,用来遮掩那两只特别引人注目的狐狸耳朵,身后的尾巴也藏进了宽大的衣袍里,只是背后依然背着那个长长的紫色匣子,任方桓怎么说,灵动死活不肯把匣子解下来,一定要背着才行。 方桓本来没想着带上灵动,但是灵动这小家伙好像认准了这位好人哥哥,像一个跟屁虫一样一直跟在方桓身后。 “你从哪来?” “灵族。” “到哪去?” “不知道……” 于是方桓也就默认了这小家伙跟着自己了。 之前在龙尾坡村民的遗物中,方桓总共才搜刮出来四两多的银子。 若是一户人家四两银子可以说是不少了,毕竟二钱银子就够一个三口之家花销上一个月(十钱为一两),但是龙尾坡三十几户人家加一起才四两多的银子,可就有点太穷酸了。 也是没法子的事,穷乡僻壤的龙尾坡,有银子也没啥地方花啊,村民几乎把银子都换成了米粮腊肉堆在家里,只是这种东西对于方桓来说反而成了无用之物。 为了凑到足够的银子,方桓又带着灵动跑到紫云峰上去,采摘了不少草药,为的就是在今天安民镇集会上贩卖,换取一些银两。 以往方桓跟着老药头来采药的时候,还是一个普通人,只能采摘一些普通草药,那些年份高的珍奇草药,一般都长在悬崖峭壁上,方桓和老药头一个小孩,一个老人根本无法攀登。 只是如今方桓已经是一个四鼎修为的修行者了,攀岩采药自然不在话下。 令方桓惊奇的是,灵动在紫云峰上的表现。 这小家伙对草药的感知力居然不亚于方桓,要知道,方桓体内可是有号称百草之尊神农草凝聚的神农鼎,才能对草药感知那么敏锐。而灵动这小家伙,体内没有任何灵鼎运转的痕迹,完全是靠闻的啊,有的时候发现药草比方桓还快。 还有,方桓是一个修行者,在山间行走如飞,攀崖跃涧也不是难事,可灵动却能稳稳跟在方桓身后,一步不落。 方桓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小家伙恐怕也是一个修行者。 只是从上古时期禹皇定九州开始,修行者都是以铸鼎之法修行,这小家伙难道修行的不是铸鼎之法? 方桓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刚认识没几天就打听别人的秘密,太失礼了。 来到集市上后,方桓随意找了个空位席地而坐。 其他来摆摊的人都是背着竹篓,或者推车来携带货物。 但是方桓不一样,指间黑石戒指闪烁,一张粗麻大布从戒指中飞出铺在地面上,然后是一株株药草不断从戒指中飞出,蹲在一旁的灵动则是手脚麻利的把药草一一摆放整齐。 看着周围人艳羡的目光,只有十五岁的方桓心中难免有些得意,谁让咱是修行者呢?谁让咱有储物戒指呢。 殊不知,周围人艳羡的只是方桓手上的戒指,对方桓本人则是十分不满。 你一个修行者,跑过来摆摊,丢不丢人? 不过方桓是不懂这些的,也不在意,扯开嗓门喊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各种珍奇草药,便宜出售,免费看诊,不收分文!” 这个叫卖的法子……是以往老药头教他的。 喊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上钩,无人光顾。 以往他跟老药头来贩卖药材,路过的行人看见老药头一个上了岁数的郎中,免费看诊他们还有些兴趣,说中了对方病症证明自己是个高明的大夫,人家才可能出钱买你的药材。 但是方桓和灵动呢?两个加一块都不超过二十五的孩子,医术能高哪去? 医术都是年纪越大才越高明,除非脑子抽了才会让两个孩子给看病? 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但是方桓这边还是没人光顾。 安民镇镇上有不少药堂,虽然贵些,但是至少药效有保障啊,很少有人吃饱了撑的跑集市来买药,万一吃坏了找谁去? 就在方桓有些意兴阑珊之时,一个青年脚步踉跄着挤开人群,匆匆忙忙跑到方桓摊子前面,蹲下身子在方桓摊子上仔细寻找着。 青年大概二十出头年纪,一脸书卷气,看样子是个读书人,此刻一脸的焦急。 “这位小哥,您看你想买点什么药材?是益气活血的?还是强身健骨的?”方桓顿时挤出一个笑脸。 “灵芝!” “灵芝我这里有不少,小哥想要多少年份的?”方桓继续询问。 “百年以上的!”青年言语里透着焦急。 方桓伸手在药堆里扒拉了两下,拎出一棵足有手掌大小的灵芝递给青年。 “我这唯一一棵,百年灵芝!五两银子,很便宜了,不二价!” “桓哥!”灵动突然张口要说话,却被方桓用手臂从背后一把按住拍了一下。 灵动只能悻悻然闭嘴。 青年扭捏着道:“小兄弟,按理来说,一株百年灵芝草五两银子确实不贵,甚至可以说很便宜了……但是……在下实在囊中羞涩,只有三两银子,你看……” 方桓露出为难表情,最后略带无奈的挥挥手道:“算了,三两就三两吧。” “多谢,多谢小兄弟,不对,多谢恩公!”青年赶忙从袖口中取出银子一把递给方桓,然后如获至宝般把灵芝抱在怀里,起身便走。 方桓手里把玩着银子,突然抬头喊道:“等一下,回来!” 抱着灵芝的青年身体僵住,转过头露出一副生怕方桓反悔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恩公还……还有何事?” 方桓漫不经心地问道:“看你这样儿挺着急的,要灵芝干啥啊?” 青年一听方桓不是要回灵芝,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家母得了重病,大夫说要一根百年灵芝为药引方能救治。” “噢,这百年的灵芝虽然珍贵,但是镇上的药铺大多也都有珍藏,你为啥跑到集市上来买啊?”方桓一边问,一边扫视着集市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问得十分随意。 兴许这青年是个读过些礼仪诗书的人,对于方桓的问话有问有答,颇为有礼:“我实在是囊中羞涩,只有三两银子,镇上药铺的百年灵芝也都是十两起价,这才不得已来集市碰碰运气。不想能遇到恩公解了在下的燃眉之急。”说着,还弯腰对方桓做了个儒家拱手之礼。 方桓点点头,不再言语。 一旁的灵动不停用胳膊肘触碰着方桓。 “那在下告辞了。” 看着青年马上就要消失于视野之中,方桓又突然叫住他:“等会儿!你回来!” 青年僵硬着身体回过身,面容里充满了悲苦,道:“恩公还有何事?” 方桓对青年摆了摆手,示意他回来。 然后那青年就不情不愿的走回摊前,看那个脸色,快要哭出来了。 方桓弯腰在药材堆里扒了两把,然后翻出另外一根差不多手掌大小的灵芝递了过去:“你还是拿这个走吧,也是百年灵芝,把你手里那个放下,那个是一百零一年的,卖三两我亏得太多。” 青年愣了愣,随后放下原本手里的灵芝,接过方桓递来的灵芝,再次做了个拱手礼才告辞离去。 只是在青年转身之时,一点金光从青年身上飞出,最后飘进了方桓指间的戒指里。 功德之力! “桓哥,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灵动露出一个笑脸对方桓道。 方桓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你才是好人,你全家都是好人! 看着飘进戒指里微弱的功德之力,方桓脑海里再次想起了六爻真人的临终嘱托: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事实上,最开始方桓递给青年的灵芝,并非是百年灵芝,而是一株赤虎灵芝。 赤虎灵芝个头极大,十年年份就与百年灵芝个头相当,除非是精通药草之人,否则常人是区分不出二者的区别的。 赤虎灵芝的作用乃是强身健体,药力生猛,一般是给习武之人补充气血用的,若是那青年的年迈母亲服下了,势必会被强横的药力冲垮身体,正所谓虚不受补,便是这个道理。 方桓原本想着用赤虎灵芝冒充百年灵芝换取青年的银子,所以在一旁的灵动才会不停的用胳膊触碰方桓。 只是到最后,方桓还是没有忍心为了几两银子而违背良心。 .就在方桓思索只是,突然从集市另一头冲过来一群人,气势汹汹走到方桓摊子前,居高临下。 “谁让你们在这卖药的?” 方桓抬起头看了一眼这群人,足足有十多个,而且其中还有几个凝聚了一鼎的修行者。 “不知道这是我们参王庄的地盘么?给你五两银子,把这些药材都卖给我们,然后你们俩个赶紧滚蛋!”为首男子甩手扔出一锭银子砸在方桓胸口上。 方桓没有躲避,否则以方桓如今的修为,根本不可能让一个一鼎修士砸到。 “这孩子真倒霉,居然被参王庄的人给碰到了。” “也是活该,安民镇谁不知道,这里的药材市场都是参王庄垄断的,敢在参王庄的地盘卖药,活该倒霉。” “都小点声,小心被参王庄的人听见记恨上。” 周围人窃窃私语,但是方桓耳聪目明,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方桓此刻摊子上摆放的药草,远远不止二两银子,要是都卖出去,卖个十几两也不在话下。 “听见没有,小杂种?你是聋子还是哑巴?” 看到方桓不回话,几个参王庄的人怒气冲冲喊道。。 小杂种?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啊。 方桓抬起头,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我要是不买,你们要怎样?” 第三十章 庄主,你有病 “我要是不卖,你们要怎样?” 看着少年阳关灿烂,或者说是肆无忌惮的笑脸,十几个参王庄的采参客都怒了。 安民镇地界,很少有人敢如此藐视参王庄。 “小杂种你是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参王庄为首的采参客一脚踩踏在方桓的摊布上,气势逼人。 十几个人里,没有一个人看出方桓是修行者。 一是因为方桓修为远远高于他们,就算是穷奇鼎天雷鼎不能动用,也高于他们。 二是因为……六爻真人临终传授给方桓的《六爻兵符》里,记载了一种敛息之法,可以有效的隐匿自身修为。 方桓拿到《六爻兵符》后,第一个修行的就是这篇敛息之法。 现在,方桓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年。 眼见那参王庄的采参客一巴掌就要打在方桓脸上,方桓已经运起灵力准备教训教训这名采参客的时候。 一只粗壮手臂横挡在方桓身前,一把握住参王庄采参客的拳头。 “岑钰,你们参王庄越来越有本事啦?光天化之下欺负两个孩子,好大的威风啊。” 方桓看向这个多管闲事的人。 是个健壮汉子,个头不高,但是浑身黝黑,脸色有些暗黄,肌肉健硕,一身猎户装扮,腰间系着一条虎皮裙,背后背着一把牛角大弓,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一样猎户装扮的健壮汉子。 “射虎庄的人也来了?这下有热闹看了。” “这位好像就是射虎庄的庄主胡北岳吧?” “肯定是啊,你看他背的大弓,一般人谁能拉得开啊?” 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 方桓看向这个名叫胡北岳的猎户,感受到对方体内的奔腾的灵气,方桓瞬间就看穿了对方修为,三鼎巅峰! 胡北岳没有丝毫收敛体内气机,紧紧攥住那名参王庄采参客的拳头,发出细密的骨节脆响。 “胡……胡庄主,松……松手。”被捏着拳头的采参客吃痛求饶着。 胡北岳似是不屑,一把甩开对方的拳头,转身对方桓道:“这位小兄弟,鄙庄上正好缺一些药材,我看小兄弟贩卖的药材不错,可否出价卖给鄙庄?” 方桓三年里跟着张恭良时常下山,多少也通晓些人情世故。 “不知庄主打算多少钱收购我的药材啊?”方桓平静问道。 若是对方挟恩压价,方桓并不介意跟这位庄主掰掰手腕,毕竟师尊说过,自己跟三鼎修士还是可以掰掰手腕的。 “就以市场价收购,如何?”胡北岳豪迈道。 方桓愣了下,这位庄主人还不错嘛。 “胡庄主,你这可算是破坏贵庄与鄙庄的协定!”参王庄为首的采参客喊道。 “是又如何?你们参王庄最近几年垄断药材市场,我们庄子里的兄弟受伤连医治都困难,如今我在别处购药有何不可?你们参王庄若是不服,就让梁通亲自来找我!” “你……你等着!”参王庄的十几名采参客撂下一句狠话后匆匆离开。 “这些,一共十八两四钱,怎么样?胡庄主?”方桓笑眯眯问道。 胡北岳点点头,对身后一个猎户吩咐道:“安子,给钱。” 手下银子的方桓,在胡北岳健壮的身躯上扫了几眼,没再说什么。 “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二鼎修为,属实天资卓绝,年少有为,不知师承何门啊?”胡北岳看似随意问道。 方桓心中了然,自己方才准备教训那名采参客时使用灵力,被这位庄主察觉了。 “出门时家师告诫再三,不可说出他老人家姓名,请恕小子不能如实相告。”方桓礼节性地对胡北岳施礼道。 “哈哈哈,是我唐突了。小兄弟以后手头再有药材,大可以来卖给我射虎庄,一律市场价收购。” 方桓点点头,没再言语。 就在射虎庄众人收拾好药材时,灵动突然在方桓身边道:“桓哥,这个庄主有病。” 声音不大不小,并未走远的几名射虎庄猎户听的一清二楚。 方桓有些头疼。 头疼灵动这小家伙的耿直,人家有病这种事儿……你能不能等人家走远了再说? 射虎庄的猎户们转过身,眼神不善的盯着方桓和灵动。 说人家有病,你这不是在骂人么?亏得我们庄主刚才还帮你解围。 胡北岳面色也有些阴沉,压着火气道:“这位小兄弟方才说什么?” 方桓有些无奈,隔着貂帽揉了揉灵动的脑袋,然后看向胡北岳,一脸认真,一字一句道:“庄主,你有病。” “混账,敢对庄主不敬?”一个脾气暴躁的猎户气的就要冲上来教训一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胡北岳伸出手拦住了脾气暴躁的猎户,看向方桓道:“小兄弟,你此话何意?” 方桓耸了耸肩,道:“庄主是不是从三年前就灵气运转不畅,体力大不如前,每日饭食稍有油腻就觉得反胃呢?” 胡北岳眼睛眯起,掩饰心中惊讶,道:“小兄弟所说不错,小兄弟你能看出胡某得了什么病么?” 方桓点点头道:“如果我没猜错,三年前胡庄主修为应该在四鼎以上,但是三年前经过一场恶斗,伤了本源,修为倒退不说,而且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对么?” 胡北岳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的震惊再难掩饰。 三年胡北岳在深山里遇到过一只大妖,恶斗之后胡北岳侥幸逃脱,但是受伤不浅,正如方桓所说,从那日期,胡北岳的修为不进反退,身体也越来越不好。 以往胡北岳最擅长七星连珠箭,自从那日以后,胡北岳再也没有一次能使出七星连珠。 “恕我直言,庄主时日无多。” “我还能活多久?” “最多两年。” “小兄弟可能医治?”胡北岳激动道。 “不好说,”方桓道。 不好说? 胡北岳愣了一下,没太弄明白方桓所谓的不好说是什么意思。 是对医治病情的把握不好说,还是对……诊费不好说? 方桓走到胡北岳身边,抬起一只手掌贴在胡北岳小腹,体内神农鼎流转,草木灵气从方桓掌心溢出。 胡北岳只觉得有一股温暖气流涌入体内丹田,浑身说不出来的舒畅。 片刻后,方桓便收回手掌,道:“庄主现在明白怎么个不好说了么?” 胡北岳一脸愕然,自然明白了方桓所说的不好说是什么意思。 刚才方桓的草木灵力涌入胡北岳丹田,并没有治疗胡北岳的伤势,而是为胡北岳补充了生机。 方桓的意思很清楚:我治不好你的伤势,但是我的灵力能为你补充生机。 胡北岳如果想维持这份生机,就必须让方桓留在他身边,否则就像方桓所说的,他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可是把方桓留在他身边每日为他补充生机,那就等同于囚禁! 胡北岳望着方桓渐行渐远的背影,几次抬手之后又落下,最后握紧了拳头,转身道:“回庄!” 察觉到身后胡北岳没有强留自己的意思,方桓嘴角泛起笑意。 这个庄主为人还真不错,居然没有为了自己的生命而强留自己。 “桓哥,明明你能治好他,为啥不直接治好他啊?” 方桓笑笑,道:“当年教我医术的那个老头跟我说过,他有三不救,求死者不救;该死者不救……” “还有一种呢?”见到方桓不言语,灵动好奇追问。 “还有啊……抠死的人不救。”。 灵动一脸茫然。 “若是这位庄主,为了自己活命而强留我,那么他便是该死之人,我自然不能救。走吧,咱俩先去找个客栈住下,过几天找个机会,去给他把病治了。” 第三十一章 县令盖公子 方桓和灵动刚走出集市没几步,就被一伙人给包围了,足足有二十多个。 看装束,方桓一眼就认出了是药王庄的采药人,之前那个名叫岑钰的采药人此刻就混在人群里。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方桓暗自冷笑,体内神农鼎和六爻鼎同时运转,灵气涌动。 这群人里,大部分都是一鼎修士,只有其中一个衣着比较华丽的中年修为突破了二鼎,而且灵力虚浮,看样子刚刚突破不久,还是靠服用药物突破的。 方桓自信,不动用天雷鼎穷奇鼎的情况下,自己依然能够带着灵动全身而退。 “这位小兄弟,听闻今日你与鄙庄闹得有些不愉快,卢某在此向你赔罪了。”人群中的二鼎修士越众而出,察觉到方桓体内涌动灵气后,言语慈善道。 方桓眯了眯眼,现在的人都这么讲道理么?和以往在山上大师兄讲得不一样啊。 “桓哥,他不是好人。”灵动突然指着姓卢的采药人说道。 方桓一脸黑线,觉得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跟灵动谈谈,以后能不能别有啥说啥?最不济咱们背后说行不行? “放肆!” “无礼!” 姓卢的采药人压了压手掌,止住背后喧闹的其他采药人,笑眯眯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桓只得微微施礼道:“卢大叔客气了,之前一场误会而已,若是没事儿我们哥俩就要离开了。” 姓卢的采药人并没有让路的意思,而是继续道:“小兄弟年纪轻轻,修为便不亚于卢某,既然能识别草药,不如加入我药王庄如何?非是卢某夸口,在这安民镇,所有药材买卖渠道都掌握在我们药王庄手里,就连这里的各大药铺,也都是我药王庄产业,小兄弟日后若想贩卖药材,药王庄才是小兄弟最佳选择。” 这是在招揽自己? 十五岁二鼎修为确实可以称之为天赋异禀,之前律音阁的南宫雨,十七岁也才二鼎修为而已。 方桓心中暗自觉得好笑,直接了当道:“卢大叔的好意心领了,我无意加入任何势力,告辞。” 说完,方桓拉着灵动离去,灵动一边走一边回头望向姓卢的采药人,一脸的“你不是好人”表情。 “卢管事,这两个毛孩子破坏咱们定下的市场规矩,向射虎庄出售药材,还对您无礼,不能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姓卢的采药人摇了摇手,眯着眼道:“刚才这个少年不简单,修为还在我之上,咱们一起上未必能讨了好处,不知道是哪个家族门派调教出来的子弟,先去查查,不要轻举妄动,我回去向庄主禀报。” “是。” 方桓拉着灵动走出很远后,无奈道:“阿动,以后你再闻出什么,能不能不要当着别人面说?” “为什么不能当面说啊?”灵动仰着头问道。 “会惹麻烦的。” “可是爷爷告诉我们实话实说才是好孩子啊。” 方桓觉得脑壳疼,你爷爷岁数肯定不小了,性格这么耿直么? 最后方桓伸手,隔着貂帽揉着灵动的两只大耳朵道:“反正以后你不能再当着别人面说了,有什么事儿,等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再跟我说,知道不?” “噢噢。”灵动乖巧点头。 别说,这小家伙的两只大耳朵手感真不错,软软的还毛茸茸的。 灵动噘着嘴,一脸不满道:“桓哥,别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谁告诉你的?” “一个喜欢偷东西的猴子说的……” “别听它瞎说,桓哥告诉你,摸头是会刺激你长高的,因为能摸到你的头说明对方比你高,你的头如果不想总被摸,就只能个子长得比对方还高才行,所以经常摸你的头刺激你,你自然而然就长高了。” “哦……好有道理的样子,但是桓哥,直觉告诉我你在骗我。” 方桓讪讪一笑,有些不舍的收回手掌。 就在此时,大地突然震动起来,方桓背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驾驾驾!” 方桓回头望去,街道上灰尘土飞扬,十数匹高头大马迎面冲撞过来,许多街道上的百姓都纷纷避让。 “闪开闪开,我乃县令公子,挡路者撞死活该!” 为首一骑上坐着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二十出头年纪,一边纵马驰骋一边猖狂大笑着。 身后十数骑明显是护卫公子哥的家仆。 方桓皱了皱眉,但还是拉着灵动向街道一旁退去。 民不与官斗。 然而,就在这位县令公子策马临近时,突然眼前一亮,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一甩手里的马鞭就抽打向灵动头顶的貂帽。 整个大街上就你一个带帽子的,装模作样,不抽你抽谁? 方桓手疾眼快,踏前一步握住马鞭。 若是灵动的貂帽被打掉了,露出两只大耳朵来难免要多生事端。 大唐不禁妖族,妖族中人走在大唐地界上,只要不行凶作恶,大唐官府便不会擒杀,但是却要去妖捕衙门登记在册办理文书,麻烦的紧。 县令公子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握住自己的马鞭,来不及勒马,就被方桓拖拽着马鞭从马背上拉了下来,狼狈摔倒在地。 跟随县令公子的十数骑都急忙停马,赶紧下马去搀扶公子起身。 “刁民!刁民!你们赶紧把这两个刁民给本公子抓起来!重打四十大板!不,八十大板!”灰头土脸的县令公子吼叫着。 灵动抽了抽小鼻子,张嘴就要说话,却被眼尖的方桓一把捂住嘴巴。 不用说,这小家伙又闻出对方不是好人了。 “公子,在下并非有意冒犯,想必公子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等草民计较。”方桓微微弯腰抱拳道。 这些话术都是以往张恭良带方桓下山时教给方桓的。 “贱民!你这个……”县令公子跳脚骂着,但是等他抬头看清方桓容貌后,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让方桓看不懂的笑容。 好像是……男人看到漂亮女人以后才会露出的笑容啊,这是个什么情况? 县令公子盯着方桓看了片刻,又扭头看了一眼灵动,眼睛睁的更大了。嘴角甚至流出了丝丝口水。 “带走!都给本公子带走!别伤着他俩!这穷强僻壤的破地儿能遇到两个长得不错的太不容易了!尤其这小的……极品啊!上天待我盖某不薄啊。”县令公子有些喜极而泣的迹象。 方桓一头雾水,这县令公子脑子不好吧? 几个家仆冲上来就要对方桓动手。 “不许摸手!不许摸脸!都是本公子的!”县令公子叫唤着。 方桓头脑中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不寒而栗。 几名家仆靠近后,方桓立刻迅猛出手。 这些家仆都是普通人,有几个身上有灵气运转迹象的,也都没有凝聚一鼎,根本不是方桓对手,三下五除二就都被方桓打翻在地。 县令公子吓了一跳,然后气急败坏的踢踹着躺在地上的家仆,嘶喊道:“废物,你们都是废物!我爹白养你们了!” 方桓厌恶的看了这位县令公子一眼,拉着灵动就要离开,连动手教训一下这位公子的想法都没有,实在是……下不去手啊。 “哎,别走啊,我是县令的公子,我姓盖,咱们交个朋友啊。”。 方桓头也不回,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只留下一句话。 “公子你肾虚!” 第三十二章 射虎山庄 射虎庄地处连横山脉之中,常年以来靠打猎为生,庄子不小,足有上千口人生活,比之一般的小镇小县也不逞多让。 由于常年在山中与野兽厮杀,庄子的庄民们人人悍勇,就连妇孺都能拉弓搭剪射杀狐兔。 不过在鹿州有一项禁令,无论何人,狩猎不得射鹿。 原因是统领鹿州的是神鹿侯陆炎,射鹿有射陆的谐音。 射虎庄庄主胡北岳,是庄子中武艺最高强,射术最精湛的人,曾有七星连珠射杀山中猛虎的壮举,受庄中庄民爱戴。 不过在三年前的一次狩猎中,胡北岳带领庄中猎户入山狩猎,遭遇到一只大妖,为了掩护其他猎户撤退,胡北岳独身断后,与大妖争斗时受了重伤,被大妖当场震碎一鼎,伤及本源,原本有望突破五鼎的修为跌落三鼎,气血也一日不如一日旺盛,找了不少名医前来看诊,却都束手无策。 同处于连横山脉中的,还有另外一个庄子,便是药王庄,人口与射虎庄不相上下,常年来因为争抢山中资源,与射虎庄争斗不休。 庄主名唤梁通,三鼎修为,本不是胡北岳的对手,但是因为三年前的意外,导致胡北岳修为下跌,如今与梁通交手反倒是处在下风。 而药王庄的采药人,由于常年游走在悬崖峭壁上,身手敏捷,所以在两庄争斗中也不弱于射虎庄。 最近一年以来,药王庄突然开始扩张势力,甚至把手伸进了安民镇药材市场里,使庄子实力大增。 胡北岳派人打听下才知晓,梁通不知从什么地方招揽到了一位炼丹师,又与新上任不久的安民镇县令盖全拉上了关系,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管控安民镇的药材市场。 炼丹师可是尊贵至极的职业,一个势力若是有炼丹师坐镇,财富和势力都会暴增。 如今射虎庄的日子很不好过,庄中猎户入山涉猎,受伤在所难免,可如今药王庄手握安民镇药材市场,导致射虎庄根本无法收购到足够的药材救治伤员,药王庄为了打压射虎庄,但凡是卖给射虎庄的药材价格最少都要翻一倍之多。 射虎庄不是没想过自己进山采药救治伤员,可一帮猎户对药草特性了解的实在有限,想去安民镇重金请个郎中回庄子都办不到,因为安民镇所有药铺现在都是药王庄的产业。 如今胡北岳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更令射虎庄的处境雪上加霜,毫无疑问,胡北岳倒下那天,药王庄一定回来彻底消灭射虎庄,甚至连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县令盖全,也会找个由头进山“剿匪”,把这第一把火烧在射虎庄里,好借此向上头邀功。 今日安民镇集会,胡北岳带着庄民去贩卖兽皮,却没想到遇到一个能给自己补充生机的少年,当时胡北岳可谓是欣喜若狂,更何况那少年显然精通药理,若是能招揽入射虎庄,对庄子好处不言而喻。 可没想那少年连话都不让自己说完,转身就走了。 胡北岳也想过强行把那少年抓回射虎庄,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胡北岳就是个粗人,但是也知道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此刻胡北岳坐在庄中的虎皮座椅上,犹豫着要不要再派人去请那少年入庄,大不了多备些礼金,那少年若是肯加入射虎庄常年为自己补充生机最好,若是不愿意,哪怕留住几日,为自己延长些许寿命也好啊。 “庄主,庄子外有两个孩子求见。”一名猎户大步跨进屋子抱拳道。 “孩子?”胡北岳一愣,随即大喜道:“快请!不不不,我亲自去迎接!” —————————— 方桓和灵动此刻就站在射虎庄外,看着射虎庄的城墙发呆。‘ 没错,是城墙。’ 射虎庄为了抵御敌人,硬生生垒了一座三十丈高的城墙。 城墙四角都设有箭楼,每座箭楼上都有猎户守卫,一旦有人强闯射虎庄,势必会被乱箭射成刺猬。 一个山里的山庄……居然有城墙?! 方桓本来没想这么快就来射虎庄为胡北岳治病,但是遇到那位取向有些不太……的县令公子后,方桓不得不抓紧离开安民镇,生怕那位公子贼心不死再派人来。 射虎庄在方圆百里内名气大得很,方桓只要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射虎庄的位置,所以就提前不请自来了。 庄子城门打开,胡北岳带领着七八个猎户迎了出来。 “哈哈哈,小兄弟,我正打算备些薄礼派人去请你呢,没想到你居然先来了,老胡我真是高兴啊。”胡北岳大笑着走到方桓面前。 “胡庄主客气了,我们兄弟二人刚刚得罪了安民镇县令的公子,无处容身,不得不来贵庄叨扰啊。” “这话说的太生分了,小兄弟能来,我射虎庄……那个词儿叫啥来着?”胡北岳挠着头,想了半天。 “蓬荜生辉。”旁边猎户提醒道。 “对对对,蓬荜生辉,生灰啊,小兄弟快请,随我进庄。”胡北岳粗糙大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我们得罪了县令公子,会不会给贵庄带来麻烦啊?”方桓问道。 “不会,别说姓盖的不敢来,就是来了,我们也能把他们射回去!”胡北岳豪迈道。 “那就多谢胡庄主了。” “快去备酒肉,我要设宴款待两位小兄弟。”胡北岳对身边猎户吩咐道。 进了射虎庄,方桓心中惊奇。 这哪是个庄子啊,这分明是个山寨嘛。 庄子中随处可见赤裸着上身练武的猎户,一个个身材精壮,舞刀弄枪,还有不少年岁尚小的孩童在一旁有样学样,嘴里不停呼喝着。 胡庄主这是……有军队啊,难怪敢放言把县令派来的人给射回去。 灵动四下打量着,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停发出惊叹的声音。 看来这孩子说自己以前住树洞是真话。 “射虎庄名不虚传,民风彪炳啊。”方桓发自内心感慨道。 胡北岳笑了笑,道:“我老胡以前是个当兵的,参加过唐楚大战,后来天下太平了,圣主下旨裁撤军队,我和我的老兄弟们都在裁撤人员当中,多年一起出生入死,有感情了,不舍的分开,所以就一起,拿着朝廷的赏银,在这深山里建了这射虎山庄。”, 方桓听闻后,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 自己的父亲……似乎就是个军人吧?好像还是个将军。 “小兄弟怎么了?”胡北岳看到方桓脸上的异样后询问道。 “没什么。”方桓摆了摆手,然后道:“在下方桓,这是我弟弟灵动,庄主直接喊我们二人名字即可。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此来,一是为了避祸,而是为了庄主身上的伤势。” 胡北岳没有言语,心中满是紧张,毕竟这个年岁不大的少年,手里握着自己的生死符啊。 “之前在集市上,在下言语有所隐瞒,其实……庄主的病,能治!” “能治?”胡北岳惊呼出声,老大的嗓门吓了方桓和灵动一跳。 方桓揉了揉被震得有些耳鸣的耳朵,道“没错,能治!” “多久能治好?治好以后胡某还能活几年?” “大概一个月左右就可以,至于还能活多久嘛……那要看庄主自己的了,只要庄主不求死,以庄主的身体,活到七八十岁应该没什么问题。”方桓笑道。 胡北岳张着嘴巴,震惊,喜悦一一浮现在暗黄的脸庞上,甚至隐隐还有一丝担忧。 担忧这少年是在骗自己。 周围几个猎户听到方桓肯定的答复后,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其中一人颤抖着声音道:“小兄弟说得是真的?” 方桓自信的仰起头道:“如有虚言,天道不容!” 沉默……周围所有的猎户都沉默了。 然后下一刻,除了胡北岳还在震惊外,其他几个猎户全部都单膝跪倒在地,一帮皮肤黝黑身材健硕的汉子,眼中含着热泪跪倒方桓和灵动身前。 “多谢方小兄弟救我庄主!” 灵动懵了。 方桓也懵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我还没救呢? “都起来都起来,各位大哥赶紧起来,我真的受不起啊。”原本还神气扬扬的方桓顿时慌了,急忙搀扶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名猎户起身。 但是无论方桓如何用力,那猎户就是跪倒在地一动不动。 胡北岳从震惊中回过神,然后也缓缓跪倒:“若是小兄弟今日治好了胡某的病,日后但凡小兄弟有所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不用,真的不用,教我医术的那个老家伙说了,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你们这是干什么?” 方桓不清楚,救胡北岳一人,等同于是救了射虎庄上千口人的性命。。 这么多年,射虎庄和药王庄明争暗斗,死伤者不计其数,说是血海深仇都不过分。 胡北岳死后,射虎庄少了一个最强战力,肯定无法抵挡药王庄的进攻,到时候射虎庄上千口人一个都未必能活得了,说不定死后还会被安民镇县令盖全扣上匪寇的大帽子。 第三十三章 千年人参 “庄主的病,以前找别的大夫看过?”方桓进屋落座后询问道。 胡北岳点点道:“以往倒是找了不少大夫,都说回天乏术,只能稍微延续我的寿命,但是却要花费很多珍惜药材,我想着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把购置药材的钱留下给庄子其他人用了。” “庄主,你的病我虽然能医治,可花费上一样也不少。” “方兄弟尽管放心,只要救了老胡这条命,诊金不是问题。” “不是诊金,而是要一棵千年人参。” “千年人参?”胡北岳惊呼了一声。 “只有千年人参才能修补庄主你受损的本源。” 方桓看到胡北岳惊讶的模样,心中暗道:不会吧,这么大一个庄子连棵千年人参都没有? 胡北岳苦笑一声道:“近几年来,药王庄把控药材市场,我们射虎庄连购买普通药材都难,哪里买得到千年人参啊?据我所知,药王庄内倒是有一株千年人参,可那药王庄庄主梁通,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怎么可能卖给我让我治病啊?” 方桓哑然,感觉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刚刚还发誓一定能治好胡北岳呢,没想到却被一棵千年人参给难住了。 胡北岳的病根是在本源受损上,只要有一棵千年人参固本培元,再辅以神农鼎的神农药力,方桓自然有把握治好胡北岳。 “这人参非要不可么?”胡北岳问道。 方桓点点头。 “那好吧,我这就让人去周围打探一下,实在不行,就让人去安民镇以外,去其他州郡找找看。” “没事,我兄弟二人可以在庄上多住几日,期间我还可以为庄主你补充生机,人参可以慢慢找。” “那就多谢方兄弟了。” “庄主客气了。” 屋外一个猎户大步走进来,躬身道:“庄主,酒宴已备齐了。” 胡北岳笑呵呵的起身,对方桓和灵动道:“二位小兄弟,咱们先吃饭吧。” “好啊好啊,吃饭好啊。”灵动听到吃饭两个字,顿时两只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宴席上,方桓看着各种各样的野味一一被摆上餐桌,心中暗自咋舌。 乖乖,从来没吃过啊! 小时候在龙尾坡,方桓就没吃过肉,后来到了隐龙沟,六爻真人只吃素,只有偶尔大师兄带着下山才能尝点荤腥,今天方桓算是开了眼了。 一条肥硕的野猪后腿,被烤的金灿灿的,不停往下滴着油脂。 撒上盐巴和梅汁后,胡北岳亲自持刀,在猪腿上割下一片肉来,放进方桓的盘子里,之后又割下一片放进灵动的盘子里。 闻着盘子里扑鼻的香气,方桓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 “别客气,尽管吃,我们射虎庄别的没有,但肉多得是!”胡北岳说完,也把一大块野猪肉塞进嘴里。 灵动早就等不及了,直接拿起筷子夹着肉片就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方桓也紧随其后,夹起肉片送进嘴里。 香!酥!脆! “这头野猪是今天上午刚打回来的,死了不超过一个时辰,二位小兄弟尽管吃,明儿我再命人进山打些别的猎物。”胡北岳笑呵呵说道。 不一会儿,又有人端上来一坛酒。 “这是我们庄子用虎骨泡的酒,强身健体,来来来,尝尝。” 说着,胡北岳给方桓和灵动二人一人倒了满满一碗。 方桓把酒碗放在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 呛得很。 灵动则是露出一脸陶醉的神色,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方桓目瞪口呆。 你这小家伙,不光是个吃货,你还是个酒鬼? 胡北岳也吓了一跳,这小家伙看着也就一米左右的个头,居然能一口气干掉一碗自家的虎骨酒? “来来来,灵动小弟,我再给你满上。” 灵动弯着月牙一样的眸子,瞳孔亮晶晶的,白皙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酡红,不知不觉宽大袍子的帽子也掉了下去,露出一对大大的毛茸茸的耳朵。 “这……妖族?”胡北岳顿时眼神一凛。 方桓急忙解释道:“胡庄主莫要误会,我这小弟并非妖族,而是灵族。” “灵族,是个什么族?” 方桓张了张嘴,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灵族是个什么族。 好在胡北岳也算见多识广,很快镇静下来,笑道:“无妨,管他灵族妖族,既然来了我射虎庄,便是我庄中的贵客,来来,灵动小弟,咱们再喝一碗。” “好呀好呀。” 方桓急忙劝道:“胡庄主,你的伤势还是少喝些酒为妙。” “不妨事不妨事,今日难得高兴,喝上几碗还是可以的。” 胡北岳今天是真的很高兴,绝处逢生的喜悦能不高兴么? 最终,胡北岳,灵动,还有几个庄客全部都喝多了,就剩方桓一个人还清醒着。 方桓伸手去摸了摸灵动耷拉着的两只耳朵,满脸的无奈。 随即脑海中想起一个身穿黄色袍子的身影。 似乎以前……他也是这样把手放在自己头上,然后一脸的无奈。 大师兄…… ———————————— 药王庄庄主梁通,今年刚四十岁出头,但是却已是满头华发,不过皮肤保养很好,不见一丝褶皱。 梁通身为药王庄庄主,是个很会养生的人,之所以满头华发,是跟他所修炼的功法有关。 在梁通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曾意外救下过一个老和尚,老和尚为了感念他救命之恩,就留下了一套修行功法给他。 这套功法名叫……《欢喜禅》。 此刻梁通刚刚修炼完毕,躺在床榻上,一手抚摸着身边侍女的娇嫩乳鸽,眯着眼睛满脸的舒泰。 “启禀庄主,外头收到风声,说射虎庄的猎户最近在找寻千年人参。” 屋外传来下人的禀报声。 “千年人参?他们找人参干什么用?梁通眯了眯眼,皱眉问道。 “好像说是要给胡北岳治病。” “笑话,胡北岳的病区区一棵千年人参就能治好?不必理会,你先下去吧。”梁通吩咐道。 “是,庄主。” 梁通扭头,看了一眼身边浑身青紫,眼角带泪的侍女,手上又加重了几分揉搓的力道。 侍女死死的咬着嘴唇,不敢喊叫出声。 梁通心中畅快至极,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不外如是。 等那胡北岳死了,整个连横山脉都是我药王庄的天下了,我梁通就是这连横山脉之主了。 不过很快,梁通又皱起眉头,思索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对屋外大喊道:“来人!召集庄中人议事!去把伍公子也请到大堂上!”。 吩咐完,梁通立刻从床榻上爬起来,一脚把身边侍女踢踹到地上。 “没听到本庄主要议事么?还不快给我更衣!” 第三十四章 将计就计 方桓和灵动已经在射虎庄住了半个月了,跟庄中的猎户们也都熟络起来。 今天方桓正在射虎庄演武场上跟胡北岳讨教箭术。 半个月里,方桓有几次跟着庄中猎户进山狩猎,发现弓箭是一种威力很大的武器,隔着老远躲在暗处就能射杀敌人,比真刀真枪跟人硬拼要省事儿的多,所以这才想着让胡北岳教教自己。 这段时日,方桓每日为胡北岳补充生机,让胡北岳原本暗黄的脸也恢复了几分血色,胡北岳心中感激,听说方桓要学箭,立刻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亲自来教导方桓。 “不对,方兄弟,腿再往前点,弓步要正,拉弓要拉满。” 胡北岳正手把手纠正着方桓拉弓的错误。 灵动在一旁兴致缺缺,耷拉着脑袋,两只大耳朵就垂在肩膀上,身后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很是无聊。 背后依旧背着那个紫色长匣,无论谁劝,死活都不肯放下来。 自从那日被胡北岳看到后,灵动就懒得再穿那件大黑袍子了。 “庄主,有千年人参的消息了!”一个猎户激动的从大老远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道。 方桓放下手中弓箭,胡北岳转身看向那个激动的猎户,灵动也抬起头眨着大眼睛。 半个月的长处里,方桓记住不少名字,眼前这个猎户名叫裴顺。 “有人参的消息了?”胡北岳激动问道。 裴顺气喘吁吁点着头道:“在……在山里,前些……日子,有个樵夫进山砍柴的时候看到的,说是有……这么长,这么宽,等樵夫去抓的时候,那人参就自己长脚跑了,能跑的人参,铁定是千年人参无疑。” “那个樵夫呢?”胡北岳问道。 “在庄子外头呢,庄主,咱们得抓点紧,好像药王庄那帮杂碎也得到消息了,万一让他们抢先了就晚了。”裴顺道。 胡北岳点点头,大手一挥道:“马上召集三百人,跟我进山!” “胡庄主,我也去。”方桓踏前一步道。 “我也去我也去!”灵动蹦跳着跑到方桓身边。 “不用,方兄弟,你的好意胡某心领了,你就别折腾一趟了,万一跟药王庄那帮杂碎打起来,你刮了蹭了的胡某心里也过意不去,你和灵动小弟在庄中等着便是。” “这……让我先见见那个樵夫吧。” “好,裴顺,你去把那个樵夫带来。”胡北岳吩咐道。 “是!” 很快,裴顺就领着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走过来。 男子衣着寒酸,满是补丁,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射虎庄四周,一副面见过世面的样子。 胡北岳暗自点头,心里想着等找到千年人参后,可以多给这樵夫些银子。 “庄主,人带到了。”裴顺恭敬立在一边。 “小人,小人参见庄主。”樵夫看到胡北岳后,身子不自主的抖了抖,就要跪下。 胡北岳急忙伸手扶住樵夫,道:“我就是个打猎的,不用跪,不用跪。” “谢,谢谢庄主,谢谢庄主。” 樵夫从始至终低垂着头。 “你在山中见到千年人参可是真的?”胡北岳询问。 “小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千年人参,反正就看见那人参冒着绿光,用须子当手当脚,能自己走路,估摸着应该是传说中的千年人参。”樵夫搓着手,讪笑着道。 胡北岳转头看向方桓。 方桓眯着眼,不停扫视着樵夫,最终把目光定在了樵夫的手掌上。 “你不是好人!”灵动突然大喝一声,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胡北岳和裴顺对视了一眼,刚要开口,方桓去直接走到樵夫身前,笑着道:“砍柴的?” “啊……”樵夫点头哈腰。 “唔……”方桓点点头,道:“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樵夫一脸茫然,伸出一双满是老茧的手。 方桓笑了笑,抬起自己的手掌道:“凑巧,我也砍过几年柴。” “公子真会说笑,您一看就是……就是个贵人,哪会干砍柴这种粗活儿呢。”樵夫陪笑道。 方桓的手掌洁白如玉,一点老茧也没有。 胡北岳也是一脸迷惑,道:“方兄弟,你这是……?” 方桓拍了拍手掌道:“在我小的时候,还没有修行的时候,家里砍柴都是我去,所以那时候手上都是老茧,修行以后,体内灵力才把我手上的老茧除去。” 顿了顿,方桓接着道:“一个常年砍柴的人,手上全是老茧没错,但是茧也分厚薄,砍柴的人,虎口握刀,所以虎口处的茧子要比手掌上的厚些。” 方桓指了指樵夫的手掌:“这人手上虽然满是老茧,但是偏偏虎口上一点都没有,所以……他在骗咱们。” “小人冤枉啊公子,小人真的冤枉啊,小人真的是山里砍柴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啊,我家邻居都知道的。”樵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方兄弟,会不会……太武断了?”胡北岳迟疑道。 方桓摇了摇头,指了指一旁的灵动道:“我弟弟看人很准,他说这人不是好人,就百分之百不是好人!” 胡北岳不言语,脑海中回想起那日在集市上,灵动那声“这个庄主有病!” 这小家伙……看人好像是挺准的,就是太耿直了些。 “再者说,胡庄主,你不觉得这事儿太凑巧了么?这千年人参早不出世,晚不出世,偏偏在我们需要它的时候突然冒出来?” 胡北岳理了理思绪,笑道:“是我太急躁了,关乎自己身家性命的事儿啊,就容易冲动,方兄弟说得没错。” 胡北岳眼神中一冷,对裴顺道:“去!召集人马,进山!” 方桓一愣,脱口道:“都知道是假的了庄主你还要进山?” 胡北岳嘴角泛起冷笑道:“这事儿肯定是药王庄那帮杂碎阴我,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趁机给他们放放血!” “庄主,我这就去召集兄弟们,敢阴咱们射虎庄,这次非得把这帮杂碎给射成刺猬不可!”裴顺说完,转头大步离去。 “胡庄主,让我也跟着去凑个热闹吧,放心,以我的身手自保肯定没问题的。”方桓道。 “我也去我也去!”灵动拉着方桓的袖子不松手。 胡北岳被这俩半大的孩子整的有些无奈,道:“那好吧,进山以后,你们一定要跟紧了,别掉队。” “庄主放心。” 胡北岳转头面色不善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樵夫,一把抽出腰间短刀架在樵夫脖子上,道:“想活命就带路!”。 樵夫哭丧着脸。 “是是是,庄主,我带,我带。” 第三十五章 毒虫之围 胡北岳在庄中点齐三百精壮猎户,在冒牌樵夫的带领下开拔入连横山脉。 庄中还留下二百余精壮镇守,以防药王庄前来偷袭。 方桓和灵动跟在胡北岳身后,听着胡北岳讲述以往跟药王庄发生的各种争斗。 期间几次,冒牌樵夫想把胡北岳的人马骗到错误的方向,都被灵动一句“他撒谎了”给识破,胡北岳重重赏了几脚后,冒牌樵夫也就不敢再撒谎了。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后,射虎庄一行人到达一座峡谷谷口。 冒牌樵夫停下脚步,道:“梁庄主说让小的把各位爷领到这谷里去就可以了。” “知不知道药王庄埋伏了多少人在这?”裴顺问道。 冒牌樵夫摇头,哭丧着脸道:“小的就是个市井泼皮,受了梁庄主好处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来蒙骗各位爷,机密的事儿梁庄主哪里会告诉我啊。” 胡北岳点点头,照着冒牌樵夫屁股踢了一脚,道:“行了,滚吧,没你的事儿了。” “多谢各位爷大人有大量,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等冒牌樵夫走了以后,胡北岳仰头观望着峡谷地势,不发一言。 “庄主,要不我先带些弟兄去探探路?先把梁通那个狗杂碎的伏兵引出来,然后庄主再带其他弟兄入谷,杀他个措手不及。”梁顺建议道。 “梁通的人应该埋伏在两侧山林里,不亲眼看着我入谷,他们是不会出来的。”胡北岳摇头道。 众人一时犯了难。 方桓低下身子,手掌贴在地面上,体内神农鼎灵力源源不断流淌而出。 片刻后,方桓开口道:“药王庄的人确实都埋伏在两侧山林里,大概有四五百人左右。” 胡北岳惊异道:“方兄弟你怎么知道的?” 方桓笑笑,道:“我所修的灵力比较特殊,对于草木特别亲近,峡谷里埋藏了多少人,都是这些草木告诉我的。” 胡北岳点点头,随即道:“既然对方只有四五百人,咱们直接冲进去干他娘的就行了!论战力,咱们射虎庄的弟兄一个打他们两个绝对没问题。” “庄主,你就不怕咱们冲进去了他们在两侧山林中放箭么?”方桓问道。 胡北岳笑了。 射虎庄三百人都笑了。 “在咱们射虎庄面前玩弓箭?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众兄弟听令,随我入谷,去会一会药王庄那帮杂碎!” 胡北岳大手一挥,当先大步走进峡谷。 三百人纷纷跟进,方桓和灵动也夹杂在人群中。 峡谷中静悄悄的,连鸟雀蝉鸣都没有。 射虎庄众人都小心谨慎,便走便戒备着四周,一手握弓,一手放在背后,以便危机时从背后箭囊里抽取羽箭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依然没有看到药王庄采药人的出现。 “会不会那个假樵夫骗我们啊?”裴顺忍不住道。 “没有没有,后来他说的都是真话,我能闻出来。”灵动蹦跳着说道,耳朵上下扇动着。 胡北岳将信将疑,四处张望着。 “桓哥,这里好像有股怪味儿,你闻到没有?”灵动突然说道。 怪味儿? 方桓一愣,随即用力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道:“好像是灵蛇引……还有蝎毒草,好像还有……” “方兄弟你是说空气中有毒?”胡北岳问道。 方桓摇了摇头,道:“这些药草没有毒,但是却是用来吸引毒虫的,我所料不错的话,方圆十里的毒虫恐怕都会被这味道吸引过来。” “什么?药王庄这帮杂碎,就会玩阴的!” “毒虫可不比野兽,个头小,不好射杀啊。” “怎么办啊庄主?” 胡北岳抬起一只手,止住庄民得喧嚣声。 “沙沙沙!” 峡谷林中传来细密声响。 作为猎户,耳聪目明是必不可少的。 胡北岳和其他庄民立刻寻着声响望去,一望之下,头皮发麻,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密林中,密密麻麻的各色毒虫成群结队向射虎庄众人爬来。 其中蝎子、蟾蜍、蜈蚣都有,还有蜿蜒爬行的彩色毒蛇。 “后退!”胡北岳立刻下令道。 “退……退不了了庄主,身后也都是!” 胡北岳急忙回头望去,只见峡谷小路上此刻已是毒虫密布。 “药王庄的杂碎!有种出来跟爷单挑啊,下毒放虫子咬人算什么本事!”裴顺对着峡谷两侧山林气恼大喊道。 “呵呵呵,裴顺,别喊了,我药王庄的人在这。” 峡谷左侧山林中,走出身穿紫色华服的梁通,身旁左侧站着两个白衣背剑的男子,右侧站着一个手摇折扇,白布蒙面的跛脚瘸子,身后是一众药王庄的采药人。 “胡北岳,实话告诉你,我放出连横山脉中有千年人参的消息的时候,就没指望你能信,但是我赌你胡北岳高傲自大,刚愎自用,即使知道这是个陷阱也一定回来自投罗网,现在看来,我赌对了,你果然带人来自投罗网了。” 胡北岳冷着脸,握紧了手中的牛角大弓,缓缓伸手去背后箭囊抽箭。 “别白费力气了,若是以前看你有拉弓的架势,我肯定躲得远远的,但是现在你我同为三鼎,你的七星连珠箭也射不出来了,我有何可惧啊?”梁通大笑道。 胡北岳抽出箭矢搭在弦上,却没有举弓,因为他知道梁通说得对,如今的自己的确不可能当场射杀梁通。 “胡庄主,这引来山间毒虫的是鄙人炼制的一种丹药。怎么样?没想过你射虎庄这么多条性命最终却死在我伍同的手上吧?”手摇折扇的瘸子向前一步道。 这瘸子不光跛脚,还有些驼背,脸被白布遮掩,只能看到一双露在外面的小眼睛。 “呸,卑鄙小人,早知今日,当初我就应该直接剁了你!”胡北岳啐了一口道。 此人名叫伍同,是药王庄中唯一一个炼丹师。 当年伍同初次来到连横山脉地界,曾毛遂自荐去投靠过胡北岳,胡北岳最开始欣喜若狂,对此人十分礼遇。 可没几天,伍同就仗着射虎庄的威名,在周围村镇里耀武扬威,甚至强抢民女。 胡北岳一怒之下,将此人驱逐出射虎山庄。 感觉受到了屈辱的伍同,立刻转投了与射虎庄作对的药王庄。 “胡庄主一路好走,你死后,射虎庄也是我们的了,我伍同肯定会好好照顾你们庄子中那些女人,尤其是你胡北岳的媳妇儿,虽然长得一般,但是那屁股,硬是要得,哈哈哈。”伍同猖狂大笑。。 “我杀了你这个卑鄙小人! ”胡北岳扬起手中长弓,箭矢离弦激射而出! 第三十六章 厮杀 箭矢破空,直刺伍同面门! 伍同好歹也有二鼎实力,但是此刻面对胡北岳的必杀一箭,面露惊恐,居然连躲避都忘了躲避。 梁通扬起袖袍,击落了那支箭矢后,不屑的瞥了一眼伍同,心道:这废物,除了会炼丹以外,简直一无是处! 伍同后背此刻已经被冷汗浸透,心有余悸,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梁通不屑的眼神。 眼见山里毒虫逐渐逼近,三百射虎庄猎户都背靠背围聚在一起,弃了长弓,拔出腰间短刀。 “胡庄主,不必惊慌,我能对付这些毒虫。”方桓道。 “真的?”胡北岳一脸惊喜。 方桓点点头,闭上眼睛,体内神农鼎疯狂流转,磅礴的草木灵力宣泄而出,以方桓为中心,形成一股碧绿色气浪,向四面八方荡漾开去。 胡北岳脸色变了变,暗自惊叹:方兄弟年岁不大,灵力竟然如此深厚? 方桓灵力之所以如此深厚,自然要归功于张恭良,当初凝聚一鼎时,张恭良不知多少次出手偷袭打碎方桓的灵鼎,美其名曰灵鼎百炼。 如今方桓的一鼎,灵力雄浑程度,比之二鼎修士也不逞多让。 碧绿色气浪在触碰到毒虫后,毒虫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神农草,能解百毒,活死人,肉白骨,驱虫而已,自然不在话下。 “这……这么怎可能!?”梁通一脸的难以置信。 “有,有高人,有高人呐!”伍同大喊道。 射虎庄众人见到毒虫退去后,也一个个眉开眼笑。 “梁通,你就这么点手段么?也未免太不够看了!”胡北岳对着梁通大笑道。 “胡北岳你别得意!就算你们能击退虫群又如何?此地,就是你胡北岳葬身之地!今日,就是你射虎庄灭门之日!” “少吹大气!你们这帮药王庄的杂碎,爷爷们一个打你们一群!”射虎庄众人大笑道。 梁通转身对身旁的白衣背剑青年道:“还请二位出手,助我灭杀了那胡北岳,我药王庄必定铭感五内。” 白衣青年摆了摆手,道:“别来这些虚的,今日我师兄弟二人帮你灭了射虎山庄,除了你们应该孝敬的丹药之外,还要再额外加一炉。” 梁通咬咬牙,应道:“行!只要今日能杀了那胡北岳!” 白衣青年满意的点点头,道:“你去和那胡北岳厮杀便是,我会找机会出手干掉他。” 梁通心中大骂不止:老子下去跟胡北岳拼杀,你背后偷袭,然后还要老子一炉的丹药! 但是梁通丝毫不敢表达出来,只能道:“如此便有劳费兄弟了。” “兄弟们!给我放箭!射死药王庄的杂碎!”胡北岳呼喝着,当先拉弓,一箭射出,射杀了一名药王庄的采药人。 “嗖嗖嗖!” 射虎庄众人纷纷拉弓搭箭,向山林里的药王庄采药人射去。 看着箭矢如雨落,方桓暗自咋舌。 乖乖,这还只是三百人齐射,那传说中的万箭齐发该是个什么景象? “冲!冲过去!近了身他们的弓箭就没处使了!”梁通眼见着十数名采药人被射倒在地,焦急喊道。 药王庄的采药人立刻借助山林中的树木遮挡箭矢,快速向峡谷中射虎庄众人掠去。 待到药王庄众人临近,胡北岳喊道:“弃弓!抽刀!杀!” 三百柄冷冽短刀出鞘! “杀啊!” 射虎庄众猎户和药王庄采药人,加一起将近一千人,在峡谷中厮杀起来。 方桓带着灵动退到一边,并没有打算插手。 他跟药王庄没什么仇怨,今天就是来看热闹的,出手杀人这种事儿,方桓目前还真干不出来。 胡北岳和梁通,都没有去杀对方的人,而是直接对撞在一起! 兵对兵,将对将! 胡北岳手中短刀冲着梁通当头劈下! 梁通使得是一柄软剑,不敢与胡北岳正面硬拼,只能让过胡北岳这一刀,然后软剑抽砍向胡北岳下腰。 若论灵力雄浑,梁通修行的是采阴补阳的《欢喜禅》,自然无法跟出身军伍在战场上打磨过的胡北岳相提并论。 但是胡北岳之前受伤,伤及本源,致使灵力运转大不如前,拼杀起来反倒是不如梁通。 好在这些日子里,方桓每日为他补充生机,让他气血恢复了几分,此刻与梁通斗了个旗鼓相当。 药王庄的采药人战斗力确实不如射虎庄的猎户。 这些猎户中不少都是以往从军务中退下来的老兵,又常年在山中与野兽厮杀,战力惊人。 可药王庄的采药人身形矫健,都是在攀崖采药时练就出来的,都不与射虎庄的猎户正面厮杀,只是缠斗,你进我就退,你退我就进,时不时撒上一把毒粉或者石灰。 这让射虎庄的猎户们很是不爽。 战场以外的方桓此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战场,从厮杀中体会着以往魏承泽教他的武技。 一个白色身影映入方桓眼中。 那白色身影速度奇快,在战场中窜梭着,并不杀人,而是不断接近正在跟梁通激战的胡北岳。 “老熟人啊,又是太华仙门的人。”方桓一眼认出来白衣青年的服饰,下意识做出一个摩挲下巴的动作,可是他的下巴上并没有胡茬。 这个动作……是跟张恭良学的。 “阿动,你在这里待着不要动,我下去会会那家伙。”方桓对灵动吩咐道。 “嗯嗯。”灵动呼扇着狐狸耳朵,乖乖点头。 方桓冲进战场,绕过其他正在厮杀的猎户和采药人,直奔白衣青年而去。 右手拇指摸了摸食指上的黑石戒指,一把样貌丑陋的砍柴刀出现在方桓手中。 岁寒! 白衣青年见眼前有人拦路,面色一冷,反手抽出背后长剑,横扫向方桓,喝了一声:“滚开!” 方桓不闪不避,体内灵力疯狂涌出,纯白的六爻灵力附在刀上,岁寒直直撞击上白衣青年的长剑。 刀剑相撞,火花溅射! 方桓倒退了几步,心中有些惊奇。 这家伙,少说三鼎实力,不好对付啊! 白衣青年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乡野少年,手里拎着把砍柴刀,居然能接住自己的一击。 “你是什么人?”白衣青年寒声问道。 方桓挠了挠头,道:“我是谁嘛……说了你也不知道,不过刘向你认识不?就那个什么……程召长老的徒弟。”。 白衣青年愣了愣。 方桓咧嘴一笑:“刘向,我杀的。” 第三十七章 砍人如砍柴 白衣青年怒了,手中长剑直刺方桓胸口。 “竖子找死!” 方桓此刻展现出的修为,不过二鼎实力,白衣青年自然不信这家伙能伤的了五鼎修为的程召长老。 眼见长剑刺来,方桓急忙横刀格挡。 刀剑相撞后,方桓再次向后退去。 方桓眯着眼,看了看白衣青年的长剑,从刚才交手时长剑展现的灵力波动上,肯定是一件灵器,刻画的阵法不少于十五个,品质远超只有四个阵法的岁寒柴刀。 白衣青年震退方桓后,得势不饶人,一连刺出七八剑,剑剑不离方桓要害。 方桓此刻只能动用二鼎修为,手中灵器品质也不如对方,被白衣青年一顿急攻后,只能手忙脚乱的提刀格挡,节节败退。 白衣青年所展现出的灵力雄浑程度,显然已是三鼎巅峰,甚至已经半步买入四鼎的境界。 “我本不愿伤人,想宰一个射虎庄庄主就完了,但是小子你出言不逊,拦我去路,就休怪我剑下无情了!” 白衣青年体内灵力注入长剑,长剑剑刃发出耀眼璀璨的银白剑气,长剑携带着剑气照着方桓当头斩下! 方桓情急之下,举起手中岁寒刀横于头顶,凝聚了全身气力去应对白衣青年这一剑。 “砰!” 方桓吐血倒退出七八丈,单膝跪在地上,手握岁寒刀柄拄地,浑身经脉都在剧烈作痛,若非有神农鼎灵力护体,方桓恐怕就要被这一剑摧破所有经脉。 “他奶奶的,这是逼着老子跟你拼命啊。”方桓苦笑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勉强站起身。 白衣青年眼神讶异,没想到这少年接了自己全力一剑后居然还能起身,不过很快目光转冷,露出一抹森然笑意。 一剑杀不死,再补一剑就是了。 眼见那白衣青年斜提长剑走向自己,方桓并不如何惊慌,而是默默凝视体内丹田。 墨绿色的神农鼎流转的速度非常快,不停流泻着草木灵力修复着方桓的伤势。 纯白的六爻鼎也在缓慢旋转着,散发出一缕缕纯白灵气。 一尊黑红色的灵鼎,和一尊银白色的灵鼎,静静悬浮在方桓丹田中,一动不动。 穷奇! 天雷! 师尊说过,不让自己动用这两鼎的灵力,怕自己被穷奇魔性控制,怕自己被天雷之力撕碎。 但是此刻,方桓准备动用这两鼎的灵力,用以击杀这白衣青年。 就在方桓准备要催动穷奇鼎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对付一个连四鼎都不到的小小修士,你就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么?” 公孙起。 方桓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叹了口气,低声道:“公孙将军,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啊,拼一下说不定还有机会,否则的话我可真要被这太华仙门的弟子给宰了。” 公孙起重重冷哼一声,道:“三年里你学的武艺都学哪去了?不许动用穷奇鼎和天雷鼎灵力,上去给我打,我会告诉你他的破绽在哪。” 方桓脸色一喜,当即点头,提着手中刀就再次冲向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瞳孔缩了缩,显然是没想到这少年还有勇气和余力对自己出手,随即嘴角露出冷笑,手中长剑抬高了些许。 “螳臂当车!” 方桓强忍着身上的剧痛,拖刀疾行,在距离白衣青年仅有四五步的时候,大腿发力,纵身跃起,在空中双手举刀,对着白衣青年悍然劈下。 白衣青年竖剑在胸前,脚步旋转,没有力接这一刀,长剑擦到刀锋后,一触既离,同时绕道方桓身后长剑回斩. 感受到背后冷冽的剑气后,方桓顾不得狼狈,直接扑到在地躲过这一剑,然后立刻手掌拍地重新直立起身子。 “这三年在隐龙沟你是怎么砍柴的?把他当柴砍!”公孙起喝道。 方桓有些发愣。 当柴砍?树又不会动,随便我怎么砍,可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让我砍啊? “只要你速度够快,力道够狠,对方就没有时间躲避,只能硬接,给我砍!”公孙起道。 方桓咬咬牙,双手握紧岁寒刀,硬着头皮再次冲向白衣青年,使出全身力气,灵力翻涌,一刀横贯而出! 岁寒刀裹挟着狂风,直直斩向白衣青年脖子。 白衣青年眼见这一刀横扫而来,无法闪躲,只能横剑格挡。 “铛!” 刀剑交错,擦出刺耳的金属音。 岁寒刀的刀刃上,卷起一个细小的缺口。 “不要停!接着砍!向砍柴那样!”公孙起继续道。 方桓一刀过后,气势不歇,贴靠进白衣青年不过三步,飞速原地转身从另一个方向斩出第二刀,再转身斩出第三刀。 白衣青年被剑身上巨大的震感震荡的虎口发麻,只能用长剑左右遮挡,脚步踉跄后退。 “这家伙,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先前明明被我重伤,此刻还能如此迅猛出刀?”白衣青年心中惊讶。 第四刀! 第五刀! 第六刀! …… 方桓连续横扫出十七刀,刀刀用尽全力。 白衣青年此刻虎口上已经满是鲜血,握剑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 “你只会砍柴么?魏承泽教你的拳法呢?”公孙起的声音再次在方桓耳边响起。 方桓单手握刀,第十八刀从右面斩出,同时,另一只手紧握成拳,纯白色的六爻灵力包裹在拳头上紧随刀锋砸下。 白衣青年竖剑在胸前,勉强接下第十八刀后,长剑几乎脱手。 方桓一拳砸在岁寒刀刀锋上。 崩岳! 拳砸在刀上,刀贴在剑上,剑竖在胸前。 霸道无匹的崩岳拳劲透过岁寒刀锋,透过长剑剑刃,直接灌入白衣青年胸口。 方桓一拳得手后,立刻退开七八步,脸色苍白不住喘息,十八刀连斩加上一记崩岳长拳,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灵力。 拳劲侵入白衣青年胸口后,脱离了方桓的控制,瞬间在白衣青年的体内炸开! 不少筋脉都被这股崩岳拳劲当场震碎,连五脏六腑也受到震荡有所损伤。 方桓看着白衣青年吐血倒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有些不满。 这一拳若是换成魏承泽打出,这白衣青年肯定会炸成一滩肉泥。 在远处与胡北岳争斗的梁通看到这边白衣青年被方桓击败后,脸色大变,分神之下被胡北岳一刀斩在背部,划出寸余长的血口,吃痛后立刻向后倒滑出去,大声呼喊着。 “药王庄众人撤退!快撤退!” 梁通之所以今日敢在这里设伏,一是仗着伍同炼制出的那颗能吸引毒虫的丹药,而是仗着三鼎修为不弱于自己的白衣青年。 让梁通没想到的是,,毒虫被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给逼退了,然后太华仙门三鼎修为的弟子也败在这少年手里,简直不可思议。 听到庄主下令后,药王庄的采药人立刻脱离战斗,身形矫健的逃窜进山林之中。 “兄弟们,给我射死这帮杂碎!” 胡北岳大吼一声,快速收了短刀入鞘,手握牛角大弓,张弓搭箭。 弦响处,不停有药王庄的采药人被射翻在地。。 三百名射虎庄猎户纷纷举弓,箭矢如雨。 体内灵力耗尽,嘴角还挂着血渍的方桓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在地。 第三十八章 贼心不死 梁通此刻脸色阴沉,赤裸着上身,坐在药王庄议事堂上,身后是正在给他小心涂药的侍女。 大堂上还坐着两个人,站着一个人。 两个坐着的,分别是太华仙门的白衣青年,和跛脚驼背的炼丹师伍同。 站着的是姓卢的药王庄管事。 “这趟下来,我们药王庄折损了多少人?”梁通问道。 “回禀庄主,轻伤七十二人,重伤十八人,死……” “死多少?” “死一百一十七人。”姓卢的管事黯然答道。 梁通握紧了拳头,重重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桌面上。 巨大的响声吓了梁通身后侍女一跳,侍女惊慌间,不小心触碰到了梁通被胡北岳砍伤的伤口。 梁通倒抽了一口冷气,回过头望向侍女。 “庄主饶命,庄主饶命啊!”侍女立刻吓得跪倒在地,眼泪都下来了, 梁通没说什么,只是对姓卢的管事点了点头。 姓卢的管事立刻对大堂外喊道:“来人,把这贱婢带出去,扔进虿盆里!” “不要啊庄主,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管事大人,求求你了,不要把我扔进虿盆里,求求你们了。”侍女脸色瞬间惨白,不停的磕头哭喊着。 虿盆,万虫之盆也。 虿盆的由来远在荒古时期,是一种丢活人入万虫之口的酷刑。 被丢进虿盆的人,往往会被各种毒虫咬的肠穿肚烂,面目全非,最后只剩下一副白骨。 没人理会侍女的哭喊,大堂外走进两个高壮的汉子,一人拉住侍女的一只手臂,拖拽带出大堂。 “梁通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还有你卢新!你们通通不得好死!”求饶无用的侍女破口大骂。 坐在一旁的伍同,色眯眯的盯着侍女被拖拽间露出的春色,搓了搓手,嘀咕道:“可惜了啊。” 梁通厌恶的瞥了一眼伍同,想着要不是还得靠这王八蛋给庄子炼制丹药,早把他也扔进虿盆里喂毒虫了。 之前与射虎庄在峡谷中争斗时,二鼎修为的伍同就躲在后面看戏,等到药王庄众人撤退时,这王八蛋跑的比谁都快。 “咳咳,咳。”白衣青年咳了咳嗓子,脸色依旧惨白如雪。 先前一战中,他被方桓的拳劲摧破经脉,伤及五脏,即使回到药王庄后吃了几颗丹药,依旧没有太大的起色。 “梁庄主,事已至此,我还是尽快回宗门养伤,不便在此久留。”白衣青年开口道。 梁通假意道:“费公子重伤未愈,若是返回仙门的路上有所纰漏,梁某人良心难安,不如在鄙庄多留几日,鄙庄中药材齐备,医师也不少,费公子等到伤好了再离去也不迟啊。” 白衣青年摇了摇头道:“庄主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下山前宗门有时日限制,眼看快要到期了,我必须得回去了。” 梁通点点道:“好吧,那梁某人就不留费公子了,望公子一路顺风。” 白衣青年看着一副送客姿态的梁通,皱了皱眉,张口道:“先前……咳咳,先前说得好的丹药,还请庄主备齐,让我带回宗门交差。” 梁通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悦,但还是笑道:“那是自然,已经准备齐了,卢新,你去把丹药拿来。” “是,庄主!”卢新躬身领命,转身走出大堂。 没多一会儿,卢新就带着几个采药人抬着一只半人高的铜炉走回大堂。 白衣青年看着铜炉,语气不善对梁通道:“梁庄主,先前说好,我帮你对付射虎庄的人,你还要额外送我一炉丹药,这里只有一炉算怎么回事?” 梁通道:“费公子,咱们先前说好的,是你帮我击杀了胡北岳,我才额外送你一炉丹药,如今胡北岳活得好好的,那额外的一炉丹药……自然不能赠与费公子了。” “梁通你什么意思?我为了帮你,参与你们药王庄与射虎庄的争斗,如今身受重伤,你还打算赖账是怎么着?当我们太华门好欺负么?”白衣青年怒道。 “费公子,我梁通绝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既然说好了条件是击杀了胡北岳,如今胡北岳活的好好的,梁某人自然无法兑现承诺。 白衣青年大怒,霍然起身,但是起身后却咳嗽不止,用手指了梁通好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儿来。 “庄主,属下倒是有个提议。”卢新眼珠子一转,快步走到梁通身边,低头在梁通耳边小声密语。 梁通眼色阴晴不定,目光一直在白衣青年身上打转,看的白衣青年浑身不自在。 在一旁看热闹的伍同伸长了脖子,好奇着卢新在跟梁通说什么。 卢新说完后,就恭敬立在梁通身边,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梁通斟酌片刻,打定主意后,开口道:“其实吧,一炉丹药送给费公子也没什么,只是还要请费公子帮梁某人一个小忙。” “什么忙?”看着客客气气的梁通,白衣青年心中跳了跳,浮现出一抹不好的预感。 “我听说费公子是太华掌门的亲传弟子?”梁通笑问道。 “没错,师尊坐下八个弟子,我排第四。”白衣青年傲然道。 梁通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费公子,你说……如果你师尊知道,自己的亲传弟子被一帮山里的猎户给杀了……你猜你师尊会不会给你报仇啊?” “梁通你什么意思!?”白衣青年豁然变色。 “没什么意思啊。”梁通笑眯眯的,转头对卢新道:“把费公子请下去,让费公子去见识见识咱们药王庄的虿盆。” “是,庄主!”卢新立刻躬身领命,一步一步走向白衣青年。 “梁通,我可是太华掌门亲传弟子!我师尊知道了会屠你满门的!”白衣青年疾言厉色道。 梁通耸了耸肩道:“要屠也是屠射虎庄,干我药王庄何事?你费遥费公子,在我们药王庄和射虎庄争斗时仗义相助,却不慎被射虎庄偷袭致死,尸首被连横山脉野兽所食,我梁通也是痛心疾首啊,恨不得杀光射虎庄的人给费公子你陪葬啊。” “梁通……你……你以为你瞒得过我师尊么?” “瞒过瞒不过,试试才知道嘛。”梁通心情大好,笑道:“费公子你放心,等到太华门的仙长们助我灭了射虎山庄,答应公子的一炉丹药,梁某人一定亲自烧给你!” 深受重伤的白衣青年费遥,此刻体内筋脉崩断,灵气无法运转,直接被二鼎修为的卢新在大堂上废了手脚,发出凄厉的哀嚎。 “卢新,做干净些,别让人发现了。”梁通吩咐道。 “庄主放心,扔进虿盆,除了白骨以外什么都剩不下。”卢新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费遥的衣领走出大堂。 “梁通你不得好死!我师尊一定会为我报仇的。”费遥四肢被废,只能发出不甘的咒骂。 梁通不屑一笑,嘲讽道:“自己废物一个,让射虎庄一个孩子给打成这样,还敢伸手跟老子讨要丹药?真当我梁通是什么善男信女啊?” 说完后,梁通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的伍同道:“伍公子,你不会把这事儿泄露出去吧?” 伍同立刻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会不会,我再怎么说也是药王庄的一员,哪能敢这种事儿呢?” “那就好。”梁通点了点头。。 伍同一阵后怕,背部全是冷汗、 梁通思索片刻后,又对大堂外喊道:“来人啊,派人去安民镇请盖县令,他不是想要功绩么?我送他一个,送一个剿匪有功的功绩给他。” 第三十九章 《沧澜刀》 回到射虎庄后,胡北岳命梁顺统计一下死伤情况。 不多时梁顺回禀。 射虎庄三百人一人未死,只是伤了几个人,伤势都不重。 原因是在峡谷争斗时,药王庄的采药人根本没打算跟射虎庄的猎户死磕,都是拖着对手,想等着梁通和费遥击杀胡北岳后,再与群龙无首的猎户们厮杀,损失能小些。 没想到的是,太华仙门三鼎的弟子,居然被一个只有十五岁,修为不过二鼎的少年给击溃了。 胡北岳此刻一脸的兴奋,不断对方桓道:“方兄弟,这次得亏了有你,否则我射虎庄这次真的要损失惨重了,老胡我的命说不好都要赔进去。” 方桓摇了摇头,谦逊道:“侥幸而已。” “方兄弟过谦了,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子,明显是三鼎修为中的好手,老胡我都不一定能胜得过,方兄弟能以二鼎修为击败他,真是少年出英雄啊。” “是英雄出少年……” 方桓尴尬笑笑,老子四鼎修为好么! 此番与那太华仙门弟子之争,若不是有公孙起暗中指点,方桓恐怕命都没了。 经过这一战后,方桓自己也深刻意识到,自己的战斗经验有多差,想要变强,还是得多与人交手磨炼才行。 当日在穿云峰,张恭良一人对付四大仙门外加一帮散修,其中四位掌门宗主境界修为都不弱于张恭良,可张恭良依然能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再看看四鼎修为的自己呢,在只能动用两鼎灵力的情况下,差点被一个三鼎修士给宰了。 想要打败张恭良给师尊报仇,对于现在的方桓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 胡北岳命人下去摆宴庆功,但是方桓借口说之前受伤不轻,就先行回屋子休息了。 方桓回到房间后,从黑石戒指中取出镇魂铜炉摆在桌子上,恭敬道:“今日多谢公孙将军了。” 镇魂铜炉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得,看来这位公孙将军是打心眼里看不上自己啊,不是危急关头,连理都不乐意理自己。 “方桓今日想向公孙将军求教,还请公孙将军看在师尊的面子上帮帮我。” 铜炉颤了颤了,公孙起的声音从炉子中传了出来。 “请教什么?” “战斗!实力!今日与那太华门弟子一战,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弱,这样的我永远也追不上大师兄的脚步,所以想请公孙将军教我。” 公孙起沉吟片刻,化成黑雾从铜炉中飘出,凝聚成人影后道:“算你小子还有点上进心,说吧,你想请教什么?” “我想问将军,如今我想要变强要如何做?我体内现在有四尊灵鼎,每一鼎的属性各不相同,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化去穷奇鼎和天雷鼎么?” “凝聚不同属性灵鼎这种情况,千年以来不是没有过,只不过到最后走这条路的人,都无法凝聚长生灵海。至于你所说的化鼎,却是万万不可以的,一旦化鼎,会对你身体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从此修行之路断绝也不是不可能。” “不对啊公孙将军,这射虎庄庄主胡北岳的第四鼎三年前被打碎,我靠着神农草的灵力可以给他医治啊。” 公孙起摇了摇头道:“不一样,那射虎庄的庄主,不是被化鼎,而是被震碎了体内的第四鼎,灵鼎虽然碎了,但是灵鼎本身根基还在,你治好他受损的本源,他就可以靠着根基再塑第四鼎。” “而你小子要的,不是震碎灵鼎这么简单,是要彻底化掉穷奇鼎和天雷鼎,化的干干净净,根基一丝不剩,这样化鼎对你造成的伤害,即使是神农草也无法医治。” 方桓哭着脸,我太难了。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固四鼎灵力,从一鼎直接跳到四鼎,你修为提升太快,如果直接修炼第五鼎的话,会造成你灵力虚浮。” “怎么稳固?” “灵鼎百炼。” 方桓想起之前在隐龙沟,灵鼎百炼时的痛苦时光,不禁抖了抖身子,灵鼎被打碎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灵鼎百炼不光是为你已经凝聚好的灵鼎稳固灵力,还能为你凝聚下一鼎打好基础,但是你小子若是受不了这份苦楚,就当本将没说过好了。” 方桓听着公孙起不屑的语气,心中也有些恼火。 我没招你没惹你,你跟我说话至于这么夹枪带棒冷嘲热讽的么? 其实,公孙起对方桓确实心有不满,他将六爻真人的死,大部分都怪在了方桓的头上,若非要为方桓驱除穷奇,六爻真人怎会去涉险盗取长生天雷。又在驱除穷奇的过程中被张恭良背后偷袭,最后身中绝阳掌而断绝生机。 方桓今年只有十五岁,自然想不到这一点,此刻只觉得这位公孙将军十分看不上自己。 少年人谁还没几分火气,当即方桓就咬着牙道:“不就是灵鼎百炼么。我炼!” 公孙起这才点了点头,继续道:“至于武技方面,你小子也欠缺的太多了,除了一套魏承泽传你的拳法,就只有那一套不伦不类砍柴时候练出来的刀法,这些远远不够,真人临终前赠给你的《六爻兵符》中,也记载了不少武技,你可以翻开看看,挑选一个适合你自己的修炼。” 方桓从黑石戒指中取出《六爻兵符》,翻开后仔细查阅。 《六爻兵符》中,记载了拳法三种,剑法两种,刀法一种,兵法三篇,药理三篇,占卜六篇,敛息之法一篇,和《六爻心法》一篇。 “将军看来,哪个比较适合我啊?”方桓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来。 “魏承泽教你的拳法,还有你自己砍柴时的刀法,都是大开大合的路子,以刚猛见长,挑选一个类似于这种的武技修习便可。” 方桓选来选去,最终选了《六爻兵符》中唯一的一种刀法修习。 之所以选择刀法,是因为这么多年来,方桓握刀握习惯了。 《沧澜刀》,六爻真人以往游历时,途径东海,在东海观潮时感悟出的刀法。 刀法修炼分为入门,小成,大成三种境界。 入门:以刀锋劈砍河水,让河水出现间隙。 小成:以刀锋劈砍瀑布,让瀑布断流。 大成:以刀锋劈砍海面,让海水分离。 公孙起见方桓选择了沧澜刀法,点了点头,道:“当年我跟着真人时,曾亲眼见过真人以拂尘作刀,一刀开海两千丈,你既然选择了这套刀法,就好好修炼,不要辱没了真人的心血。”。 方桓满脸惊愕,努力在脑海里勾勒着六爻真人一刀开海的场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那该是个怎样壮观的场景。 委实是没见过大海啊。 第四十章 试刀 “庄主,我能不能向贵庄讨要一柄材质好些的刀?” 射虎庄庆功宴上,方桓对胡北岳问道。 岁寒刀的品质太差,在之前方桓与费遥争斗中,被费遥的长剑砍出好几个豁口,已经不能用了,方桓这才厚着脸皮张口。 胡北岳听后,有些为难道:“刀倒是有的是,都是用上好的精铁打造的,不过……都是一些凡器。我们射虎庄都是些粗人,不会刻画阵法,所以方兄弟你看……” 方桓道:“没事儿,凡器就行,我就是练刀缺个趁手的兵器。” “那方兄弟想要什么样的,我这就派人去武器库取。” “厚重些的就行。” 胡北岳点头,对一旁的一个年岁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猎户吩咐道:“柱子,你去武器库挑选一把上好的铁刀拿来。” “哎,好嘞。”名叫柱子的青年猎户应了一身,立刻起身去了武器库。 灵动在一旁大吃大喝,举着比自己头都大的酒坛子仰着脖子往肚里灌酒。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胡北岳和方桓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小家伙,能吃不说,酒量还特别好,之前有一次胡北岳带着几个酒量不错的猎户跟灵动品酒,最后全都喝躺下了,灵动却只是红了红白皙的小脸儿。 从那以后,胡北岳再也不跟这小家伙拼酒了。 “胡庄主,千年人参还没有消息么?”方桓问道。 胡北岳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没啊,那可是千年人参,真正的天材地宝啊,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啊。” 方桓皱着眉,抿着嘴唇,过了好半天才说道:“庄主之前说,药王庄里有一棵?” 胡北岳点了点头,道:“药王庄确实有一棵,但是那梁通哪怕是喂狗也不会卖给我啊。” 方桓有些发愣,庄主,你这是在说自己不如狗么? 胡北岳也发觉自己这话说的有骂自己的嫌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庄主,上次在峡谷中一战……药王庄损失不小吧?” “嗯,少说也得死了近百人,梁通那个王八蛋偷鸡不成反……反啥米来着?” 方桓抚摸着额头,很想劝劝这位庄主,没读过几本书就别装读书人了好么? “药王庄除了梁通以外,应该再没有三鼎修为的高手了吧?”方桓又问。 “别说三鼎,二鼎都没几个,还全都是像卢新那样吃药堆起来的废物。” “那药王庄有没有咱们射虎庄这么高的城墙这么好的防御措施?” “没有啊,他们那群……”胡北岳突然停住,然后看向不停问问题暗示自己的方桓,迟疑道:“方兄弟的意思是……?” 方桓摊了摊手道:“谁让只有他们手里有千年人参呢,何况他们还跟咱们射虎庄有着深仇大恨。” 胡北岳握紧了拳头,眼神闪烁,不断思量着。 方桓不再言语,自顾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野熊肉,蘸了蘸梅汁后塞进嘴里。 半炷香后,胡北岳猛的一砸桌子,喝道:“干他娘的!” 灵动正仰着头喝酒,被胡北岳的大嗓门下了一跳,酒水呛到喉咙里,直咳嗽。 方桓赶紧给灵动拍了拍后背,笑道:“喝慢点。” “裴顺,你马上去召集弟兄们,三天后,夜袭药王庄,砍死那帮杂碎!”胡北岳对梁顺道。 “得令!”裴顺一激动,立刻离开饭桌站起身,做了个军中领命的姿势。 “都这么多年了,早就不是兵了,你咋还改不过来呢?”胡北岳笑道。 裴顺一脸无所谓道:“当过兵就是一辈子的兵,哪能说改就改啊,庄主,我这就去召集弟兄,夜袭这种事儿好多年没干过了,现在想想就激动。” “快滚。”胡北岳笑着摇了摇手。 看着裴顺离去的背影,方桓道:“胡庄主,这次我也跟着去吧。” 胡北岳点点头,给方桓夹了一筷子肉道:“那就有劳方兄弟了。” 上次进入峡谷之前,方桓说要跟着去,胡北岳说不用,但是若非那次有方桓跟着,胡北岳现在估计尸体都凉了。 所以这次方桓要跟这儿胡北岳没有再拒绝。 方桓之所以劝胡北岳攻打药王庄,原因有两个。 一是方桓想参与两庄之间的争斗,磨炼自己的武艺。 二是千年人参一直没有消息,自己已经在这里蹉跎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了,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射虎庄里吧? 外面的世界很大,只有走出去,多历练自己才能变强,才能追上张恭良的脚步。 方桓其实没有多恨张恭良,更多的是迷惑。 方桓想要的是有一天能正面打败张恭良,问问他可曾后悔,然后再带着他回隐龙沟,在师尊坟前跪拜忏悔。 柱子这是快步跑回来,手里提着一柄明晃晃的长刀。 “方兄弟,来试试这刀。” 方桓摆了摆手,笑道:“刀好不好,要看杀人快不快,三天后再试此刀。” 胡北岳哈哈大笑。 —————————— 梁通一脸恭敬的在前引路,身后是五个太华仙门的人。 两个老道士,一个身穿白色鹤氅,头戴高冠,手执拂尘。 另一个素白道袍,皓首长须,同样手执拂尘。 三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两男一女,正亦步亦趋跟在老道士背后。 “太华仙门的仙长能来我们药王庄,小的不胜荣幸。”梁通陪笑道。 身穿鹤氅的老道士言语慈善道:“老夫太华仙门四长老,左如晦,这是我师弟程召,身后这三个是我不成器的徒弟,见过梁庄主。” “见过梁庄主。”三个年轻人同时行礼道。 梁通顿时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急忙把腰弯的更低了,道:“不敢不敢,鄙人就是一山野村夫,可不敢受各位仙门翘楚的礼,快,里边请,里边请。” 进入药王庄议事堂落座后,程召语气带着倨傲问道:“梁庄主,你派人来说,我费遥师侄被一伙猎户所杀,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唉。”梁通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言语哀伤道:“那日,费公子驾临鄙庄,正赶上梁某人带着庄中兄弟准备进山采药,于是费公子便要与我门一同前往,结果进入山中后,遇到了射虎庄那群穷凶极恶的蛮子,为了一株草药与我们打了起来。费公子仗义相助,却没想到射虎庄仗着弓箭娴熟……当场射杀了费公子,我药王庄也损伤惨重啊。” “我师侄尸首何在?”程召问道。 梁通答道:“当时在山中厮杀的一片混乱,我们药王庄不敌那帮蛮子,我只能下令撤退,回庄子后,我又悄悄带人返回山里想着寻找费公子的尸身,可是怎么找都没找到……想必是被山中野兽叼走了。” 程召和左如晦同时皱起眉头。 “都怪我啊,撤退时没有想到这一点,否则哪怕拼着身死也一定要把费公子的尸身带走啊。”梁通说到这,还挤了两滴眼泪下来。 “哼,假惺惺!”太华仙门的女性弟子不满哼道。 梁通也不觉得尴尬,拍了拍手。 卢新带着四个人抬了两尊铜炉走进大堂。 “梁庄主,你这是?”左如晦疑惑道。 “仙长,这两炉丹药,一炉是贡献给仙门的,另外一炉,就算是梁某的一点心意,毕竟费公子是为了帮我们药王庄才会被射虎庄的蛮子暗算。” 左如晦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一个黄布囊,对着两尊铜炉一挥,就把两尊铜炉都装纳进去。。 “还请各位仙长出手,帮我灭了射虎庄,报了费公子的大仇。” “杀我掌门师兄亲传弟子,他们确实该死!” 第四十一章 箭矢连珠 三天里,方桓每日跟着胡北岳学习箭术,并没有急于去练《沧澜刀》。 等攻打药王庄拿到千年人参,治好了胡北岳的伤势之后,方桓就打算离开射虎庄了,所以在这之前还是要先把箭术练好才行, 胡北岳没有藏私,连自己压箱底的七星连珠箭法都教给了方桓。 连珠箭就是连续发射的箭矢,对身手速度和张弓力道要求都极为严苛。 而胡北岳修为受损之前,一次最多能连续射出七支箭,是为七星连珠。 方桓由于接触弓箭时间尚短,射箭时不管是准头还是力道都要差上许多,只能先把射箭的方法和连珠箭的技巧先记下来,以后自己再慢慢练习。 射虎山庄演武场上。 “弓箭想要射的准,眼力必须要到位,方兄弟日后若想练习眼力,就抓一只虱子,用头发丝儿拴住,然后吊起来,每日里盯着这只虱子,什么时候看虱子有车轮那么大了,也就能做到箭无虚发了。” 方桓无语,这办法……谁想出来的啊?这么接地气。 胡北岳道:“据说这法子还是荒古时期的神箭手想出来的,简单有效,老胡我现在看虱子,三米之外,虱子在我眼中比拳头还大。” 方桓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看好了,我现在演示连珠箭法给你看。” 胡北岳弓步上前,一手持弓,一手从背后箭篓中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凝神定气,瞄准了演武场上的箭靶子,箭矢如风般离弦而去。 一箭射出后,胡北岳立刻反手从背后箭篓取出第二支箭,紧随着第一支箭矢激射而出。 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胡北岳反手从箭篓抽箭的速度快若闪电,手中的牛角大弓弓弦被拉的“砰砰”作响。 五支箭矢全部都射在靶子的靶心红点上,没有一点偏离,看得方桓目瞪口呆。 方桓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离胡北岳十米开外,绝对躲不过这五支箭矢,会被胡北岳当场射杀。 灵动在演武场边上坐着,手里捧着一只烤的金黄的野山鸡,一遍啃着鸡一遍看着胡北岳和方桓练箭,身后依然背着他那个紫色的长条匣子。 方桓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看见灵动抱着那个匣子,骑在匣子上睡。 这让方桓十分好奇,匣子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但是问及灵动时,这小家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什么都不肯说。 胡北岳把手里的牛角大弓扔给方桓,示意方桓自己演练一遍。 方桓握弓在手,闭着眼睛回想了一遍胡北岳的动作,缓缓伸手从背后箭篓中捻了一支箭出来,把箭搭在弓弦上,也不睁眼,就那么闭目沉思着。 胡北岳看着方桓一副感悟箭法的模样,不禁有些佩服。 方兄弟小小年纪,就有二鼎修为,能击溃三鼎,还精通药理,如今只看我演示了一遍连珠箭,就能有所感悟,真是天资卓绝啊。 半刻钟后,方桓猛然睁开眼睛,眼神如电! 胡北岳心中一凛,好惊人的气势! 箭矢离弦! 第一支箭射出后,方桓立刻反手从背后抽出第二支箭矢搭在弓弦上激射出去。 接着是第三支,第四支。 第四支箭矢射出后,方桓抽出第五支箭搭在弓弦上,但是却已无力再拉开弓弦。 胡北岳的牛角大弓是射虎庄上最好的弓,弓弦是用大蟒蟒筋制成的,韧性极高,但是在拉弓时消耗的力量也不小。 四箭连发已经是方桓的极限了,方桓此刻握箭拉线的右臂已经酸痛不堪,只能无力的垂下了右臂,把箭矢丢在地上。 胡北岳看着不远处的箭靶子有些茫然。 说好的天赋异禀天资卓绝少年英雄呢? 靶子上只有一支箭,是方桓射出去的第一支,还没有射中靶心,而是射在了靶子最外环上,差一点点就要脱靶了。 至于其他三支箭,散落了一地,箭头的方向各不相同,而且射的一支箭比一支箭距离短。 胡北岳嘴角抽搐,冷静了好半天后,才说道:“方兄弟,用连珠箭的时候要切记,不要一上来就发全力,箭矢射出的力道要一支比一支重才行,面对敌人的时候,一般第一支箭矢很难射中,如果你一上来就把所有的力道都放在这一箭上,那这连珠箭也就没有意义了。” 方桓看着散落了一地的箭矢,也有些惭愧,只能挠了挠头缓解尴尬。 “连珠箭法的要诀是:快!准!狠!前几箭的目的是封死敌人左右可能闪避的方向,后面的箭矢才是为了射杀敌人。算了,方兄弟你刚刚接触弓箭,能做到这样就很不错了,毕竟很多普通人第一次练箭的时候,连弓都拉不开。”胡北岳安慰道。 胡庄主你这是安慰人么?我可是四鼎修为的修行者啊,你拿我跟普通人比? 方桓一脸的苦闷。 “启禀庄主,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何时去攻打药王庄啊?”裴顺快步走进演武场抱拳问道。 胡北岳看了看天色,道:“三个时辰以后,你现在去大仓里拿些酒肉出来,让弟兄们都吃饱了,不要和太多酒,以免一会儿误事。” “得嘞!”裴顺笑了一下,转身离开演武场。 方桓看着裴顺离去的背影,下意识伸手去抚摸了一下腰间的新刀。 是一把制式短刀,刀锋长三寸,都是用上好的百炼精铁打造而成,刀柄是龙头吞口,看起来十分美观,胡北岳赠刀的同时,还送了方桓一副用兽皮打造的刀鞘,方便方桓随身携带。 方桓摸索着刀柄,喃喃自语道:“要杀人了啊……” 紧张,害怕,激动,各种情绪浮现在方桓心头。 以往方桓不是没杀过人,龙尾坡的刘向和他的父母都是死于方桓之手,但是那时候的方桓体内有一只上古凶兽穷奇,出手杀人是受到穷奇暴虐情绪影响,方桓自己几乎毫无感觉。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方桓自己想要亲自动手杀人,磨炼自己的武技。 胡北岳似乎是看出了方桓的紧张,拍了拍方桓的肩膀,笑道:“我们那时候啊,刚刚参军,都是新兵蛋子,手上都没染过血,上战场之前都紧张的不行,到了战场上看到有人死在自己眼前,就更害怕了,最后侥幸活着下了战场,一想到那些人血呼啦的死相,好几天都吃不下饭,后来还是我们将军跟我们说了一句话,才好上许多。”。 “什么话?”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第四十二章 又见程召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这次为了攻打药王庄,射虎庄可谓是精锐尽出,庄中除了妇孺老幼外,所有精壮汉子加一起将近六百人,吃饱喝足后,在夜色中跟随胡北岳进入连横山脉。 每个人都是腰配短刀,背背弓箭。 这次方桓没有让灵动跟着,毕竟这小家伙体内一尊灵鼎都没有,虽然身手敏捷,不像是个普通人,可方桓还是不太放心,上次让灵动跟着还是因为怕那个假樵夫说谎。 胡北岳带头走在最前面,方桓跟在胡北岳旁边,后面是裴顺和柱子,再后面则是浩浩荡荡的六百人。 六百人走在山间密林里,都不言语,也不敢点亮火把,生怕打草惊蛇,万一山林中有药王庄的采药人发现了马上回去禀报梁通,那么这次夜袭也就失败了。 好在这帮射虎庄的汉子平日里靠山吃山,对山林环境极为熟悉,行走在密林里几乎没有什么阻碍。 而且作为猎户,这帮射虎庄的汉子眼力极好,即便是在夜色中,依然能够视物。 射虎庄距离药王庄并不远,大概走了一个时辰,方桓就已经隐约看到药王庄还亮着的烛火。 药王庄地处一片低洼盆地之中,四面都是山坡,此刻庄中大部分采药人都已经休息了,零零星星亮着几家烛火,一片安静。 裴顺从背后箭篓里抽出一支箭,箭簇上缠绕着油布条,一旁柱子急忙从身上摸索出一个打火石来,擦出火花后点燃箭簇,裴顺张弓搭箭,一支燃烧着的火箭飞射而出。 六百名射虎庄猎户纷纷照做,摸出各自带着的打火石,点燃箭簇。 霎时间,漫天火箭飞射向药王庄。 方桓仰头看着天空中如流星火雨般的箭矢,啧啧称奇。 药王庄的屋舍,大多是竹屋木屋,遇火即燃,没过多一会儿整个庄子便四面火起。 “走水啦走水啦!”一个庄中采药人重自家屋子里跑出来,都没来得及穿衣服,只裹了一层薄被。 “不是走水!是敌袭!我看到有人放火箭了!” “火箭?会放箭的,连横山脉里就一个射虎庄,一定是射虎庄的王八羔子,快去禀告庄主!” 事实上,根本无需人禀报,梁通自己家的屋子也着火了。 此刻梁通一脸愤恨,紧握着双拳,目露凶光自语道:“好你个胡北岳,老子还没去找你的麻烦,你倒是先来找我的麻烦了,既然如此,这次就把你的命留下来!” 自家庄子被火烧了,梁通怎么可能不愤怒呢?此番就算灭了射虎山庄,药王庄也难免损失惨重。 隔壁屋子狼狈的逃窜出一对父子,一个大腹便便,一个油头粉面,不用说,正是安民镇盖县令父子二人。 “这是怎么回事儿,梁庄主,怎么着火啦?”盖县令一副受惊的模样。 “大人稍安勿躁,不必担忧,这是射虎庄的人放的火。”梁通拱手道。 “刁民!刁民!” 盖县令父子二人几乎同时跳脚骂道。 不远处的一座正起火的院落中,窜出几道白色身影,正是太华仙门的两位长老和三个年轻弟子。 “梁庄主,怎么回事?”左如晦问道。 “是射虎庄的人干的!这群蛮子着实可恨!”梁通气急败坏道。 “射虎庄?好啊,来的正是时候,也省的老夫走一趟了。”程召一摆拂尘道。 “杀啊!”药王庄四面突然传来喊杀声,一群围着虎皮的猎户手中举着短刀,从山坡上冲下来。 梁通故作一脸慌乱道:“射虎庄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还好有几位仙长在此,不然我药王庄今日难逃一劫,还请各位仙长出手,助我药王庄一臂之力,事后梁某人愿再以一炉丹药相赠!” 药王庄此刻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炉丹药了,梁通也是发了狠,只要灭了射虎庄,连横山脉就是他药王庄的天下。 “救人危难,本就是我等修士本分,何况这射虎庄的人还杀了我掌门师兄的亲传弟子,走吧,我们去会一会这射虎庄。”左如晦捻着胡须,一副得道高人模样。 梁通大喜,急忙弯腰行礼道:“那就有劳各位仙长了。” 几个年轻的太华仙门修士,不屑的白了一眼梁通。 “这帮刁民,果然是土匪强盗作风,今日本官可是亲眼看见了他们杀人放火,为恶乡里,等到回头拿下他们,本官要依法严惩,绝不姑息!”县令盖全大喊道。 这本就是盖全和梁通商量好的,把射虎庄定义为乱匪,药王庄才出师有名,盖全也能因此获得一份功绩,把上任的第一把火烧的旺些。 胡北岳带着人杀进药王庄,并没有去屠杀无辜,而是带人一路冲到了梁通的议事堂,擒贼先擒王。 裴顺一脚踢开大门,当先带人冲了进去。 方桓也跟在胡北岳身后走进院子。 院子里,梁通,卢新,县令父子和一众太华仙门修士都在。 “梁通,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裴顺并没有注意旁人,而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梁通。 “呦呦呦,这是谁家的狗没拴好啊,放出来咬人,胡庄主你也不管管?”梁通负手站立,一脸轻松惬意。 毕竟太华仙门的左如晦,六鼎修为,程召,五鼎修为,其他几个弟子也都三鼎上下,梁通此番可谓是稳操胜券。 胡北岳越众而出,用刀指着梁通道:“梁通,我射虎庄和药王庄多年的仇怨,今日也该了结了。” 梁通笑道:“胡庄主,看样子你觉得你今天吃定我们药王庄了?” 胡北岳不言语,而是转头看到了院子里站立的其他几个人,眼神一凛。 “介绍一下,这二位,是太华仙门的左长老和程长老,这几位年轻俊彦是左长老的弟子。这二位,盖县令父子,胡庄主你不会不认得吧?”梁通一一介绍道。 胡北岳顿时一惊,暗中暗道:坏了,太华仙门的人怎么掺和进来了? 若是一个县令,胡北岳自然不惧,县令手下兵少将寡,有几个衙役撑死了,不足为据。 但是太华仙门的人可不好对付啊。 “胡庄主,老夫问你,费遥可是你射虎庄所杀?”程召手指胡北岳问道。 “费遥?”胡北岳一头雾水,看到程召身后几个太华仙门年轻人的服饰后,随即想到了那个三鼎修为的白衣青年,然后轻微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桓,打定主意不能把方兄弟供出去。 胡北岳道:“前些日子我门与药王庄争斗时,确实伤了一位贵宗弟子。” 是伤不是杀。 “费遥是我掌门师兄的亲传弟子,你们射虎庄好大的胆子,也罢,老夫不愿多造杀孽,交出凶手,老夫可以废掉庄主你的修为,放你一条生路。” 胡北岳面色一白,因为他清楚感受到了程召身上五鼎修为所带来的压力。 “恕难从命。”胡北岳面容苦涩,抱刀答道。 本来想着好好一场夜袭药王庄,却没想到药王庄居然勾搭上了太华仙门。 “庄主,跟他们拼了!”裴顺举着刀喊道。 “对,跟他们拼了!” 程召不屑一笑,道:“既然老夫给你活路你不走,那就别怪老夫无情了!” 眼见程召迈步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胡北岳深呼一口气,双手握刀,神情戒备。 这时,一只手掌从背后拍了拍胡北岳的肩膀,然后方桓从胡北岳背后转出,对着程召笑道:“你们宗那个什么什么费啊,是我杀的。”。 程召听到有人承认杀了费遥,立刻抬头看去。 方桓笑嘻嘻的:“又见面了程长老。” 第四十三章 惊退太华 程召看着一脸灿烂笑容的方桓,震惊的无以复加。 “程长老,看样子,手臂又好了?”方桓不怀好意的盯着程召的手臂笑了笑。 程召手臂微颤,想起之前两次被这少年打碎臂骨的疼痛,脸色有些发白。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方桓笑着说道:“前些日子,我和我家师尊出门游历,途径射虎山庄,便在射虎庄中作客几日,如今我师尊他老人家就在庄中,程长老可要前去拜会一二?上次贵宗门送的灵丹可是让我师尊很满意呢。” 程召立刻后退两步,开什么玩笑,去拜会你师尊?再被你师尊敲诈一炉灵丹,我们太华仙门还活不活了? 胡北岳一脸茫然,什么师尊?什么作客?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胡北岳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当场拆穿方桓的谎言。 一旁的左如晦看到程召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明所以,投向程召一个询问眼神。 三年前穿云峰之战,左如晦正在从五鼎突破六鼎,所以不曾知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家宗门被人敲诈勒索了好几炉丹药,还都是灵丹。 程召急忙附在左如晦耳朵上,小声叙述者三年前穿云峰上的事。 左如晦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年仅十五岁的方桓,眼神中也流露出惊讶神色。 这小子的师尊,居然是位长生真人?他的师兄能一个人力压四大宗门的宗主?他还两次打断了程师弟的手臂? “小子,这是药王庄和射虎庄的事,我劝你最好别插手。”程召鼓起勇气说道。 “程长老不是要找杀死那个费什么的凶手么?就是我,不信你可以问问梁庄主啊。” 程召瞥了一眼梁通。 不明所以的梁通急忙说道:“程仙师,正是此子,出手杀了费公子,梁某人亲眼所见。” 程召陷入了为难,这可怎生是好? 虽然这小子那黑红色的诡异力量霸道无匹,但是自己和左师兄联手,未必没有拿下这小子的可能。 问题难就难在,这小子的师兄和师尊都不好惹啊。 没听这小子说么,他师尊现在就在射虎庄中作客,一旦打起来,射虎庄和药王庄相距不远,以一位长生真人的速度几乎不到半炷香就可以赶过来。 到时候再被逼着下跪,当众丢脸,程召是万万不想再有一次了。 可自家掌门师兄的亲传弟子被杀,作为长老的自己就这么忍下了,以后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一旁的左如晦也有些迟疑,实在是长生真人四个字的震慑力太大了。 方桓看着这帮人,进又不进,退又不退,狠了狠心,默默调动体内静止不动的穷奇鼎。 一股微弱的穷奇厄力浮现在方桓手臂上。 “要不程长老再来跟我这个小子比划比划?”方桓眼眸中有些泛红,穷奇的魔性正在渗透着方桓的灵魂。 但是方桓不得不这么做。 师尊如今已经羽化辞世了,自己刚才所说的都是骗人的,面对太华门两位长老,射虎庄没有一丝反抗之力,只能凭借师尊的威名尽快吓退他们,一旦被他们瞧出破绽,射虎庄今日就完了,自己也难逃一死。 果然,程召看到方桓手臂上浮现的穷奇厄力后,一脸的惊悸,实在是前两次被这股诡异霸道的力量给惊吓的不清。 “不必了不必了,既然……既然如此,看在尊师的面子上,我们太华仙门也就不追究了,左师兄,我们回吧。” 程召此刻是一点都不愿意留在这里,看着这小子就头皮发麻。 第一次见到这小子时,他还是个普通人,刘向就能轻易收拾他,可是在那洞穴里,这小子不知被什么附身了,杀了自己的弟子刘向不说,还废了自己一只手臂。 第二次见到这小子时,本想一雪前耻,但是却被他的师尊当众强制下跪磕头,丢尽了脸面不说,手臂又碎了一次。 今天是第三次,程召生怕再出点什么乱子。 “什么?”一旁的梁通一脸的难以置信,接着露出一副如丧考妣的神情:“仙师,这小子可是杀了费公子的人啊?你就……你就打算这么就放过他了?传出去堕了太华仙门的威名怎么办?” “老夫如何行事,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程召转头对梁通怒道。 我不敢惹这小子,我还不敢惹你一个小小药王庄庄主了? 被程召怒视的梁通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但是心中却惶恐不已。 若是太华仙门不管此事,今日药王庄难逃此劫啊? 左如晦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被程召一把拉住,低声道:“左师兄,长生真人我们惹不起,何况他大师兄的修为还在掌门师兄之上,你我先回宗请示掌门师兄,让掌门师兄来定夺。” “好吧……唉!”左如晦甩了一下袖子,当先离去。 几个年轻的太华仙门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莫名其妙。 费师兄的仇,这就不报了? 一向在宗门里眼高于顶的程师叔怎么一副老鼠见猫的样子? 看着程召和左如晦相继离去,几个年轻弟子只得快步跟上,临走前望了一眼那个岁数不大的少年。 那少年,眼眸猩红,一脸恬淡笑容。 “程长老,别走啊,再聊会儿,我还有事儿问你呢!” 程召头也不回的加快了步子,聊你大爷! 梁通和卢新此刻都是懵的。 怎么回事儿啊?之前还气势汹汹要杀射虎庄众人的两位长老怎么就跑了?你们跑了我们药王庄怎么办? 县令盖全也是一副错愕面孔,本官还等着升官发财呢,你们咋就走了? 躲在盖全身后的盖公子盖齐,此刻从老爹肥硕的身躯后冒出头来,眼神奕奕的盯着方桓,若不是场合不对,此刻盖齐一定要冲上去好好做个自我介绍了。 方桓看着离去的太华仙门众人,长舒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急忙停止了穷奇鼎的运转。 这是方桓只动用了一点点穷奇鼎的灵力,便已经受到灵力中暴虐魔性影响。。 胡北岳愣了半天,怎么回事啊?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太华仙门长老,怎么在方兄弟三言两语后就都跑了啊? 不过此刻胡北岳也顾不得思考其中缘由了,刀尖一指梁通,喝了一声:‘“射虎庄的弟兄们,给我杀!” 第四十四章 覆灭 胡北岳当先举刀劈向梁通。 无法接受太华仙门临阵脱逃的梁通躲闪慢了一丝,被刀尖在肩头划出一道血淋漓的刀口。 一旁裴顺也瞄准了药王庄的管事卢新,一刀斩向卢新的同时踢出一脚。 不管是论灵力厚度还是战斗经验,都远远不如裴顺的卢新,堪堪躲过这一刀,却被一脚踢踹在胸口上,倒退出去好几步。 六百名射虎庄的猎户,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与药王庄的采药人厮杀在一处。 “我……我是安民镇的县令,你们……你们谁敢动我?我要上报朝廷,说你们射虎庄袭击朝廷官员!”盖全大吼着。 几乎没有人在乎盖全吼叫什么,柱子一脚踹到盖全,把短刀架在盖全脖子上,笑道:“县令大人,我们不杀你,你安静些。” 盖全顿时噤声。 身后的盖齐也抱头蹲下,眼神还在时不时偷瞄着方桓。 方桓并没有加入战斗,而是全神贯注的控制着自己的心神,洗涤刚刚侵入的穷奇魔性。 穷奇的魔性实在太过霸道,自己方才只是动用了一点点穷奇厄力,就已经觉得心神险些失守了。 若是穷奇鼎灵力全开,方桓可以肯定,自己一定会瞬间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凶兽。 这次公孙起没有阻止自己,一是因为方桓没有彻底释放穷奇厄力,二则是因为大敌当前,如果不吓退太华仙门的修士,方桓和射虎庄众人都难逃一死。 公孙起本身自然能轻易解决掉太华门的老道,可是公孙起不能出手啊,否则见到血性入魔了的公孙起,比被穷奇魔性控制的方桓还要可怕。 等方桓眼神恢复清明后,战场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卢新被裴顺斩断了手脚,躺在地上不停的哀嚎。 胡北岳刀锋所向,梁通因为负伤在身根本不是对手,身上不停被胡北岳的短刀割裂出一道道伤口,落败是迟早的事儿。 方桓叹了口气,自己这趟来不是为了试刀的么?怎么我还没出手你们就都倒下了? 这时,人群中一个瘸拐的身影映入方桓眼中。 药王庄炼丹师伍同! 方桓立刻抽出腰间短刀,冲着伍同杀过去,谁让你是药王庄为数不多的二鼎修士呢? 伍同此刻看出药王庄大势已去,在人群中躲闪着想要逃出药王庄,根本无心恋战。 脚步虽然有些瘸拐,但是伍同逃跑的速度可是一点都不慢,以药王庄其他采药人为掩护,伍同不停向战场外围逃窜着。 方桓迅捷如风,根本不理会其他药王庄的采药人,眼里只有伍同。 杀一个人!自己这次最少也要杀一个人! 方桓听胡北岳说过有关伍同的一点消息,这个人以前为恶不少,确实该死。 伍同听到身后迅疾的脚步声,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看到一个清秀的少年,正在拖刀追赶自己。 那日方桓以二鼎修为击败三鼎修为的费遥,伍同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此刻见到方桓追杀自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瘸拐的步子挪动的更快了。 因为挪动步子太快,伍同一个不慎,被脚下一块石子绊倒在地。 伍同顿时挣扎要爬起来,但是方桓刀锋已至。 伍同一缩脖子躲过这一刀,坐在地上用屁股向后挪蹭了几下,带着哭腔喊道:“英雄你别杀我啊,我还有用啊,我会炼丹啊,你饶我一命,以后我天天给你炼制丹药。” 一刀未能建功的方桓顿时失去了杀伍同的兴致。 好歹你也是个二鼎的高手,有点骨气跟我打啊! 我是来磨炼武技的,结果你连打都不跟我打。 意兴阑珊的方桓举起手中刀,瞬间斩断了伍同那条好腿的筋脉后,转身离去。 除非伍同也吃过神农草,否则这家伙这辈子应该是站不起来了。 药王庄中,喊杀声渐渐变小,局势已定。 胡北岳一刀砍在梁通左腰上,入肉三分,梁通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跌坐在地上发出不甘的咒骂:“胡北岳,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说出千年人参在哪,我给你个痛快的死法。”胡北岳平静道。 “呸!”梁通也不求饶,重重的啐了一口。 懒得废话的胡北岳一刀贯进梁通胸口后,对裴顺道:“派人去搜一下。” “是,庄主。” 梁通倒在地上,胸口不停往外流血,眼神怨毒的盯着胡北岳,最后气绝。 胡北岳大笑着走到方桓旁边,道:“方兄弟,今天又多亏了你了,你可真是我射虎庄的福星啊,老胡我也不是矫情的人,日后但凡方兄弟你有所差遣,需要射虎庄出力,我老胡绝不皱一下眉头,刀山火海也给你办。” 方桓笑了笑,没有言语什么。 “柱子,告诉兄弟们,不要乱杀无辜,”胡北岳吩咐道。 “是,庄主。”柱子领命后匆匆离去。 胡北岳看着火光冲天的药王庄心情大好,射虎庄跟药王庄争斗了小十年了,今天终于结束了。 药王庄今日覆灭! 方桓看着死伤一地的药王庄采药人,心中十分郁闷。 我就想找个像样的对手打一架,然后再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 —————————— 左如晦和程召摸黑走在山间密林里,身后几个年轻弟子紧跟着,不敢出声。 左如晦脸色很不好,程召则是一脸悲愤表情。 “程师弟,此番下山,可真是丢尽了我们太华仙门的脸。”左如晦埋怨道。 程召苦笑道:“左师兄,若仅仅是一个二鼎修为的小子,要打要杀还不是随便我们?可他背后是长生真人啊,我们惹不起啊。” “哼,回去以后你自己跟掌门师兄请罪吧。” “我去就我去,掌门师兄一定会理解的。” 左如晦气愤的加快了步子,走在最前头,一副不屑与程召为伍的姿态。 程召心中不屑冷笑:你姓左的装什么装,让你面对一下长生真人的威势,说不定今天你跑的比我还快呢。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头的左如晦突然停下脚步,对林子尽头喝道:“什么人?” 程召和几个年轻弟子顿时神情戒备,盯着前方。 一个淡黄色的身影飘然从一棵老槐树上落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温暖和煦的声音:“等你们好久了,你们这是要回太华山么?” “阁下是何人?”左如晦一脸凝重,因为他感受到对方修为远远高于自己。 程召看清那道人影后,眼神凛然,立刻快步走到左如晦山前,伸手挡住左如晦,对那道黄色身影拱手道:“见过张道友。” 左如晦瞥了一眼程召,低声道:“这人你认识?” 程召没有回答左如晦,而是字斟句酌对那人道:“刚才,我刚刚见了贵师弟,三年不见,居然已经二鼎修为了,果真是天资卓绝,程召以往多有得罪,还望张道友多多海涵。” 张恭良懒洋洋的摆了摆手道:“别来那些虚的了,你们这是要回太华山么?” “不错,我师兄弟二人正是要回太华山宗门,不知道张道友在此等候有何见教?”程召此刻心里打鼓,生怕这位能压着四大掌门打的鬼修再敲诈自己宗门几炉灵丹。 张恭良摇了摇头道:“见教没有,建议倒是有一个。” “程召洗耳恭听。” “别回去了。” “啊?”程召一脸茫然。 月色下,张恭良笑容如和煦春风,手里把玩着阴风扇道:“太华门已经灭门了,到处都是死人,你们回去做什么?收尸么?” “你说什么!?”左如晦和程召同时脸色大变。 张恭良自顾自道:“还有少华门、古阳宗、律音阁,都灭门了,除了一个律音阁的小姑娘以外,一个活口都没有。” “不可能!”左如晦失声吼道。。 “谁干的?”程召惊问。 张恭良用阴风扇敲了敲自己的鼻子,道:“我啊。” 第四十五章 凯旋 在裴顺的严刑拷打逼问下,作为药王庄管家的卢新,透露出了千年人参藏在梁通的密室里。 卢新被两个猎户搀扶着,指引众人前往梁通的密室去拿千年人参。 药王庄左右反抗者都被一刀一个砍杀了,最终活下来的都是一些老弱妇孺,胡北岳并没有打算斩尽杀绝。 胡北岳从梁通尸首上扒下来一枚戒指,看也不看就丢给了方桓。 “方兄弟,接着。” 方桓双手接住戒指,有些惊奇。 这枚戒指上有微弱的灵气波动,明显是一枚储物戒指,其中必定是梁通珍藏的各种宝物,胡北岳居然这么大方的就送给自己了? “我们就只要草药就可以了,戒指就当是老胡我送给方兄弟的谢礼了。”胡北岳咧嘴一笑。 储物戒指中,只能存放一些死物,对于有灵气的活物是存放不了的。 方桓也没矫情,直接咬破右手食指滴了一滴血上去。 梁通一死,这枚戒指自然成了无主之物,方桓滴血认主的非常顺利。 方桓心神沉入这枚戒指,想看看梁通这么多年都收藏了什么。 这一看,方桓脸色有些发黑。 《春宫图》十二册,《御女大法》一册,《欢喜禅》秘法一册,合欢散堆成了一座小山,还有各式各样的女性亵衣…… 虽然方桓如今年纪尚小,但是粗略的看上一眼,也知道这都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梁通,让他死的痛快便宜他了。” 胡北岳看着方桓脸色不太好,问道:“怎么了方兄弟?戒指里的东西太少了?” 方桓脸色微红,连忙摇了摇头,道:“没有没有,挺好的,挺好的。” “要不一会儿搜刮了梁通的密室,方兄弟你再看看你都需要些什么,尽管拿便是。” “不用不用。” 不一会儿,裴顺就抱着一个玉石盒子跑过来,一脸的欣喜喊道:“庄主,找到了。” 裴顺打开玉石盒子,一棵婴儿手臂大小的人参静静的躺在里面。 人参呈现出一股翠绿颜色,上面隐隐有晶莹玉气流转,人参内部似乎隐隐有液体在流动。 方桓惊呼道:“玉髓参?竟然是一棵玉髓参!” 胡北岳对药理一窍不通,一脸好奇问道:“啥是玉髓参?” “玉髓参与寻常人参不同,寻常人参都是长在土地里,吸收土壤养分,而玉髓参则是生长在玉石上,吸食的是天地灵气。”方桓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喃喃道:“这种东西,我以前也只在书上看到过,” 胡北岳有些迟疑道:“不是千年人参……那能治我的病不?” 方桓被胡北岳逗乐了,道:“胡庄主你大可放心,这玉髓参的效果比普通千年人参好出千倍万倍都不止,别说治伤了,胡庄主你若是服用了玉髓参,一定能立刻恢复四鼎修为,甚至能在短时间内直接冲击五鼎。” “真的假的!?”胡北岳激动道。 五鼎……胡北岳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希望恢复四鼎了呢。 方桓郑重点了点头。 胡北岳一乐,伸手就想要把玉髓参从盒子里拿出来。 方桓一把抓住胡北岳的手,摇头道:“不行,不能拿出来。这玉盒一定是玉髓参伴生玉石,被人制成了盒子,玉髓参一旦离开了伴生玉石,所蕴含的灵气会快速消失的。” 胡北岳讪讪缩回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没想到这药王庄里居然会有一棵千年的玉髓参,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啊。”方桓感慨道。 “肯定是这梁通怕外界知道,所以才宣称只有一棵普通的千年人参,否则若是被太华仙门那种宗门知道了,早就来抢了。”胡北岳道。 方桓看了看早已死绝的梁通尸首,若有所思。 匹夫无罪,怀璧有罪么? 裴顺把玉盒盖子盖上,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生怕掉在地上有所损伤。 这一趟剿灭药王庄,射虎庄众人可谓是不虚此行,不但除了多年的劲敌,而且还在梁通的密室里收缴了不少丹药银两。 “庄主,这俩人咋办?”柱子把刀横在县令盖全的脖子上,用脚踢踹了一下盖全的屁股问道。 胡北岳看了看瑟瑟发抖的盖全,笑道:“盖县令,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们父子俩啊?” “胡庄主饶命,胡庄主饶命。”盖全低着头哀求道。 “盖县令刚才不是还说我们射虎庄是乱匪么?乱匪擅杀一个小小的县令,没什么问题吧?” “不不不,射虎庄是大大的良民,良民!谁再敢诬陷射虎庄,本县第一个不答应!” 胡北岳笑了笑,对柱子点头示意了一下。 柱子收回手中短刀,用刀背拍了一下盖全的后背,笑骂道:“我们家庄主有大量,赶快滚!“ “是是是,我滚我滚。“盖全连滚带爬起身,拉了一把旁边痴痴看着方桓的儿子,怒其不争的骂道“小兔崽子,看什么看!赶紧跟老子走!“ 方桓皱了皱眉,感觉有点反胃,故意别过头去,避开这位取向不正常的县令公子。 被拉着的盖齐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方桓,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等这父子二人走远了,方桓才对胡北岳道:“胡庄主,你就不怕这县令发兵围剿射虎庄?或是上报朝廷?” 胡北岳轻松摇摇头道:“射虎庄又不是吃干饭的,他若是真敢带人来围剿,来多少我们射虎庄就能吃多少。至于上报朝廷……呵呵,我上面有人啊,会帮我压下的。” 方桓愣了愣,上面有人? 胡北岳没有明说,而是举起一只手,豪迈大笑道:“弟兄们,凯旋!” 回到射虎庄后,庄子上千口人都沸腾了,都在欢呼着庆贺着,胡北岳也不管天色已深,直接在庄子的空地上组织了一场篝火晚会。 已经睡下的灵动被吵闹声扰醒,原本惺忪的睡眼在看到美酒烤肉后,就立刻睁的圆圆的,坐在方桓身边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一夜过后,射虎庄大部分汉子都醉倒过去了,有家室的被自家媳妇儿艰难扶回屋子了,没有家室没有媳妇儿的……就只能睡在露天的空地上了。 方桓和灵动都没有醉,方桓没醉是因为没喝,而灵动没醉则是因为这小家伙的酒量太好了。。 第二天快午时了,方桓才从床榻上爬起来,洗漱后去胡北岳的居所。 是时候给胡北岳把伤势治好,然后启程了。 第四十六章 回春 方桓到胡北岳的屋子时,开门的是一位身材偏壮的妇人,方桓认得,这是胡北岳的媳妇儿。 这位射虎庄的庄主夫人,长得并不难看,只是骨架远超寻常女子,所以看起来有些壮硕。 “见过嫂夫人。”方桓恭敬道。 虽然方桓和胡北岳年岁差的有些大,但却也是平辈论交。 “方兄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我来找胡庄的。” 妇人笑道:“老胡啊,刚从床上爬起来,昨儿马尿喝多了,方兄弟快进去吧。” 知晓方桓是来给胡北岳治疗伤势的妇人笑得合不拢嘴。 能不高兴么?原本以为自己后半辈子要守寡了,结果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说能治自己丈夫的病,妇人说是喜极而泣都不夸张。 方桓进了院子,看到脸色还有些潮红的胡北岳正赤裸着上身用凉水洗头。 “方兄弟来了?快坐快坐。” 胡北岳一边洗头一边招呼道。 方桓接过妇人递来的凳子,坐下后道:“胡庄主,今天开始我帮你治疗伤势,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需要我做啥不?” 方桓摇摇头,道:“胡庄主你只要把玉髓参服食了就可以了,玉髓参是真正的天材地宝,胡庄主你只需要服食一根参须即可,否则若是整个吃下去,强大的灵力会把你经脉撑爆的。” “嗯,好,我一会儿就让裴顺把玉髓参拿来。”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柱子的喊叫声:“庄主,不好了!” 胡北岳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示意自家媳妇儿去开门。 只见柱子站在门口一脸的急促。 “出什么事儿了?”胡北岳问道。 “今儿有几个弟兄进山打猎,在山中发现了昨天那伙儿太华仙门的人的尸体。” 方桓惊愕的抬起头,跟胡北岳对视了一眼。 程召可是一名五鼎修士啊,他师兄左如晦更是一名六鼎修士,再加上三个三鼎修为上下的弟子,居然不声不响死在了连横山脉中? “知道是谁干的不?”胡北岳一脸凝重问道。 “不清楚,不过那几个太华仙门的人死相极为凄惨,手臂都被活生生撕了下来,那个六鼎修为的老道更是被打穿了胸口。”柱子道。 方桓皱了皱眉,心中满是疑惑。 “难不成是那个家伙出手了?”胡北岳喃喃道。 “谁?”方桓问。 胡北岳苦笑一声,道:“就是当年伤了我的那个家伙,一只五鼎修为的大妖。” “五鼎修为?应该不是太华仙门两个老道士的对手吧?” “三年前我与它交手时,它是五鼎修为,如今三年过去了说不定修为有所提升呢?”胡北岳想了想,对柱子道:“柱子,你去告诉庄里的弟兄,最近先不要进山了,有这次洗劫药王庄获得的财富,够庄子大半年的花销了。” “是,庄主。” 等柱子离去后,方桓道:“胡庄主,若是太华仙门知道了此事,会不会不太妙啊?” “不太妙?”胡北岳楞了一下,随即心中惊骇不已。 先前那个名叫费遥的修士莫名是死在这里,然后太华仙门的两个长老和三个弟子也都死在这里,太华仙门肯定会派更厉害的人来调查此事啊。 如今药王庄已灭,连横山脉就剩下个射虎庄,太华仙门的人肯定会找上门来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胡北岳叹气一声,然后无赖道:“反正咱们庄子修为最高的也就是我,一个三鼎修士,就算伤好了也就是四五鼎的样子,除非太华仙门的人脑子坏了才觉得人是我射虎庄杀的。” 方桓点点头,觉得胡北岳说得也在理。 等胡北岳洗漱完了,让裴顺取来了昨夜缴获的千年玉髓参。 “这玩意儿怎么吃啊?”胡北岳看着躺在玉盒里的人参问道。 “胡庄主你得让人弄来一把玉制的刀来,玉髓参除了玉制的东西以外,什么东西都占碰不得。” “玉刀?这玩意儿我们射虎庄哪有啊?我这就叫人去安民镇买一把去。” “玉刀没有,玉簪子行不行啊方兄弟?”胡北岳媳妇儿突然问道。 方桓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是玉的就行,就是簪子不太好用来切割啊。” 妇人一笑,自信道:“没事儿,看我的。” 妇人反手从头发上取下一根碧玉簪子,用簪尖戳在玉髓参的参须上,一点一点用力,最后硬是扎下来一根完整的参须。 方桓露出一副还是嫂子厉害的模样,继续道:“还要一双玉筷子夹起来。” 妇人道:“等着等着。”说着,就转身跑回自己的屋里。 一顿翻找后,妇人拿来另一根玉簪子,两根簪子一起当筷子用,夹起玉盒里的玉髓参根须,喂到胡北岳嘴里。 胡北岳张着嘴,玉髓参根须入口后,本想嚼几下,却不想根须入口即化,化为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胡北岳的喉咙就流了进去。 “胡庄主,凝神静气,我为你调节玉髓参的药力。” 方桓走到胡北岳背后,手掌贴在胡北岳后背上,绿色的神农鼎灵力缓缓注入胡北岳身体里,引导着玉髓参灵力在胡北岳周身经脉游走,修复着胡北岳多年来的伤势。 胡北岳的病,除了方桓真的谁也治不了,神农草这种传授中的神草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半个时辰后,方桓收回手掌,脸色有些发白,实在是神农鼎灵力消耗的有些多。 反观胡北岳,原本暗黄病态的脸庞多了几分红润。 “太神奇了,真的感觉好多了!”胡北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做了一个拉弓的姿势,惊喜道:“我……我现在应该能做到六星连珠了!” 方桓笑了笑,道:“一个月以后,胡庄主身体恢复如初,七星连珠也不在话下了。” 胡北岳激动道:“真是多谢方兄弟了,我我我……以后方兄弟你……” 方桓笑着摆了摆手,接过胡北岳的话道:“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胡北岳傻笑着,这话好像说的次数太多了。 接下来一个月里,方桓每日为胡北岳调理伤势,用神农草的灵力给胡北岳补充以往流泻的生机,胡北岳的身体一天好过一天,修为也顺理成章的突破三鼎巅峰,恢复到了四鼎。 等到玉髓参的药力全部被胡北岳吸收后,最少也是四鼎巅峰的修为了。 而这一个月里,另外一个传到射虎庄的消息也让方桓震惊不已。 太华门、少华门、古阳宗、律音阁,四大门派灭门了! 是鹿州支柱的神鹿侯派人剿灭的,原因是这四大门派为祸一方,不服管束。 这下好了,胡北岳不用再担心太华门来生事了。。 但是方桓始终觉得此事透着蹊跷。 鹿州中,修仙门派不知凡几,为什么被灭门的偏偏是在这四大宗门呢?偏偏这四大宗门的人自己还都见过。 第四十七章 五大书院 一个月里,方桓除去每日为胡北岳调理伤势补充生机外,与其余时间都窝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灵动看着方桓埋头奋笔疾书,好奇问道:“桓哥,你这是写什么呢?” 方桓笑笑,没说什么。 一个月后,胡北岳身体彻底恢复时,方桓把一卷《百草经》交到胡北岳手里。 “胡庄主,这里记载了五百余种常见草药和它们的效用,草药外状我也绘画了一些,就是画工不是太好,庄主可以找庄子里的人多翻翻这本《百草经》,以后入山看到什么草药也可以采摘回来。” 原本刚刚恢复伤势一脸激动的胡北岳怔住了,片刻后道:“方兄弟你这一个月里就在写这个?” 方桓笑着点头。 方桓七岁开始学医,跟随老药头入山采药,之后在隐龙沟中,翻看过六爻真人所有的医书典籍,整整八年的时间,让方桓对药草的特性了如指掌。 胡北岳双手接过《百草经》,认真道:“老胡我代替射虎庄上千人感谢方兄弟恩德。” 射虎庄都是猎户,几乎没有通药理的人,以往也曾派人去请一些大夫郎中入庄,可是因为药王庄的原因,没有一个人愿意来。 药王庄如今群龙无首,再难掀起什么波浪,连横山脉中的草药也就无人摘采。 而射虎庄有了这部《百草经》,日后自然可以进山摘采草药,假以时日,凭借着射猎采药,射虎庄收入一定会大大提升,所有庄民都将受益。 胡北岳心中有些好笑,如今药王庄覆灭,那些学医者没有了靠山,到时候射虎庄想要拉拢他们,易如反掌,根本无需方桓如此费心费力。 不过也正是因为方桓年少想不到这些,所以才让胡北岳感动。 “胡庄主,明日我就要离开射虎庄了。” “离开?方兄弟何不留在我射虎庄,衣食无忧不好么?”胡北岳劝说道。 方桓摇了摇头,道:“庄主的好意方桓心领了,但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留在这里了。” 胡北岳沉默片刻后,道:“也好,好男儿志在四方,多出去走走是好事情,不过方兄弟再留三日,让我射虎庄好好表达一下感激之情,三日后再走不迟。” 方桓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好吧。” 接下来三天里,胡北岳几乎是每天摆宴宴请方桓,各种野味美食应有尽有,灵动的小肚子时刻都是圆滚滚的。 方桓问灵动要不要留下来,每天有吃有喝,灵动考虑了好半天后才摇了摇头,表示要跟着方桓。 方桓对比很奇怪,为什么灵动自从在龙尾坡认识自己后,就要一直跟着自己? 灵动眨着大眼睛,嘴里嚼着食物道:“桓哥你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灵气,跟在你旁边很舒乎。“ 特殊的灵气?神农草么? 方桓翻了个白眼,还很舒乎,可把你给可爱坏了。 三天过后,胡北岳带着射虎庄近五百人给方桓送行,一直送到连横山脉以外。 “方兄弟,这把弓你拿着,算是老胡我的谢礼了,还有这些盘缠你也带着,路上花销用。“ 胡北岳把一把大弓和一个装满银两的袋子塞到方桓手里。 方桓看了一眼这把大弓,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神色,这是一把非常好的弓,比胡北岳自己的牛角大弓还要好。 弓身的材质是一种很奇特木藤,微微弯曲全不费力,韧性极佳,而且做工打磨的非常精细。 弓弦的材质应该是一种蟒筋,还散发着轻微的血腥气,明显是刚从蟒蛇身上抽出来不久。 方桓拉了一下弓弦,忍不住赞叹道:“好弓啊。“ 这把大弓明显是胡北岳加紧时间找人在三天专门为他方桓打造的。 “若是什么时候得空了,就回来瞅瞅,射虎庄的大门,永远为你俩开着。”胡北岳大笑着,脸上却带有一丝不舍。 方桓年纪轻轻就有二鼎修为,而且精通药理,若是留下,对射虎庄的好处不言而喻。 可胡北岳也清楚,自己无法挽留这少年。 “好,日后有闲暇了,我就回来探望胡庄主和各位大哥,山高水长,众位就别送了,咱们后会有期。”方桓抱拳道。 再走就出连横山脉了,射虎庄众人也停下送行脚步。 “后会有期。” 方桓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又传来胡北岳的喊声。 “方兄弟,老胡我之前的承诺,别忘了。” 方桓笑了笑,举起手中大弓摇晃了两下,并没有回头,带着灵动大步离去。 胡北岳的承诺: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出了连横山脉,就是安民镇,方桓带着灵动没敢在大街上逛游,委实是怕了那位县令公子哥,万一撞上了,不咬人也恶心人啊。 于是方桓带着灵动直接去了福满楼,就是三年前张恭良带方桓来安民镇时吃饭的酒楼,打算在福满楼住上一晚,明日启程离开安民镇。 灵动则是不情不愿的又穿上了那件宽大黑袍子,遮掩自己的耳朵和尾巴。 订下客房后,方桓又点了一桌子的菜肴,出手很是大方,让店小二眉开眼笑,伺候殷勤的紧。 “听说了么,青崖书院又开始招生了。” “青崖书院每三年招生一次,能考进书院的都是天才。” “我就打算让我家那混小子去碰碰运气,万一考进去了,未来前途无量啊。” “得了吧,青崖书院招生门槛很高的,你让你家小子去,不就是搭来回路费么?” 方桓听着楼下酒客的交谈声,不禁来了兴趣,对一旁的店小二道:“小二哥,这青崖书院是什么地方啊?” 店小二一愣,露出一副看乡下土包子的表情,不过立刻就收敛起来,赔笑道:“二位公子一定是一些隐世家族的子弟吧?” 方桓借坡下驴,点了点头。 “那就难怪二位不知道了,要说起这青崖书院啊,莫说是在鹿州,就是整个大唐九州,也是赫赫有名啊。咱们鹿州的青崖书院,与龙州的应天书院,凤州的鹤鸣书院,虎州的湘竹书院,象州的云海书院,并称为大唐五大书院。” 方桓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五大书院,以往在隐龙沟,张恭良和六爻真人从来没有提起过,贺子枫就更别提了,方桓一度怀疑这位二师兄是个哑巴。 “五大书院的弟子,只要完成学业走出学院,那都是一方天之骄子,当今大唐朝廷上,许多名臣将军,都是五大书院的弟子。” “这么厉害?那太华仙门这种势力跟五大书院比起来怎么样?” 店小二嗤笑一声:“太华仙门?给咱们青崖书院提鞋都不配!” 方桓心中有些好笑。 如今太华仙门被神鹿侯派人剿灭,连一个客栈酒楼的店小二都敢骂上两句了。 方桓可是清楚记得,三年前自己和张恭良来的那次,有几个太华仙门的弟子在这里吃饭,就是这个店小二,像伺候亲爹一样伺候着那帮太华仙门的弟子。 “你看咱们神鹿侯,动动手指就能灭了太华仙门,但是面对青崖书院,侯爷也得礼让三分。据说五大书院可都是有九鼎高手坐镇的。” “这青崖书院具体在哪啊?”方桓问道。 店小二摇了摇头,歉意道:“这个小的可就不知道了,青崖书院具体在哪,只有院中弟子才知道。” “那参加考核的学生都是怎么去的?”方桓奇道。 “每次青崖书院招生的时候,每座主城都有书院的接引人引路。”。 方桓若有所思。 青崖书院,有点意思。 第四十八章 留下买路财 在福满楼借宿一宿后,方桓带着灵动离开了安民镇,行走在山林间。 “阿动,那个青崖书院挺有意思的,咱们去看看?”方桓揉着灵动的脑袋问道。 “啊,好,桓哥,你能不能不要摸我的头了?会长不高的。”灵动苦兮兮道。 “不摸你的头也行啊,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这里面到底装的啥玩意儿啊?”方桓用手指弹击着灵动背后的长条匣子问道。 灵动眼珠子转了转,一脸小心翼翼道:“桓哥,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 “嗯嗯嗯,好,你放心,我肯定不说。”方桓连连点头。 “里面是……是一把剑。”灵动低声道。 “剑?一把剑你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剑,我出来前长老爷爷告诉我一定不能让别人碰这把剑。” 方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把破剑而已,难不成还是把神器剑不成?” 灵动摇摇头,表示不不清楚。 方桓被勾起了好奇心,微微弯腰跟灵动商量道:“阿动,给我看看呗,看看是把什么模样的剑。” 灵动似乎被方桓吓了一跳,飞速后退了几步,不停地摇头。 方桓气的笑了出来:“瞅你那个小气的样子,我又不会抢你的,行了,不给看就不给看吧。” 看着方桓样子,灵动以为方桓生气了,小声解释道:“桓哥,不是我小气不给你看,而是长老爷爷特意叮嘱我了,轻易绝对不能打开这剑匣,会死人的。” 方桓不以为意,也不再纠结这件事,道:“阿动,回头到了清阳城,得去给你办个大唐身份文牒,不让你总这么遮掩着也不是个事儿。” “噢,好。”灵动乖巧点头道。 “去了以后,他们会给你记录一个妖族身份,你这模样你就说自己是一只白狐狸成精好了。” “我不是妖族!我是灵族!”灵动争辩道。 方桓无奈道:“人家知道灵族是个什么族?咱们就是要给你弄个身份文牒,妖族还是灵族不重要。” 灵动噘着嘴,一脸的不满。 清阳城是离安民镇最近的一座主城。 大唐城池划分很明确,规模最大自然是天子居住京城,之后是九州的九大州城,再下面分别是主城、郡城、县城和村庄。 方桓在昨日听店小二讲述了五大书院的事后,对鹿州的青崖书院十分感兴趣,打算去清阳城看看,能不能考进这个名满鹿州的书院。 “桓哥,要下雨了。”灵动抽动着小鼻子道。 方桓一巴掌按在灵动的头顶,道:“胡说什么,这大晴天的要下雨?” 灵动委屈道:“真的,空气里有很重的水气,真的要下雨了。” 方桓将信将疑,这小家伙的鼻子有多厉害他可是见证过很多次了的,但是这大晴天要下雨,方桓不是很相信。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要下雨也没地方躲啊。” 一个时辰后,天空乌云密布,阴得吓人。 “快跑,咱俩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雨!” 这次方桓彻底信了,灵动啥都能闻出来。 最终,方桓在山中找到一座破败的老庙,一脚踢开老庙年久失修的破烂大门,拉着灵动走进去。 “这庙可真够破的。” 方桓打量了一下老庙的四周,嘀咕道。 “嗯嗯嗯。”灵动不停点头赞同着。 “算了,勉强在这躲一夜吧。” 方桓从黑石戒指中取出短刀,把庙门拆下来,劈成柴火点燃。 灵动像模像样的对着庙中供奉的石像神灵作揖,嘴里不停呢喃道:“神灵大人莫怪,神灵大人莫怪。” 方桓心中好笑,也不制止。 以往张恭良跟方桓说过,人心中有敬畏是好事情。 整理过破庙中的茅草垛后,方桓直接仰躺在草垛上,觉得十分舒坦。 灵动来到方桓身边,小心取下背后的匣子,然后抱着匣子躺在方桓身侧。 “阿动,给我讲讲你们那个什么灵族吧。”方桓随意道。 “讲什么呀?” “比如你们的来历啊,住在哪啊,种族习性啊,讲啥都行。” “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自己的族群你不知道?” “不知道,长老爷爷从来没告诉过我。” “你们族不会只有你和你长老爷爷两个人吧?” “桓哥你怎么知道哒?” 方桓深吸了一口气,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合着你所谓的灵族身份,是你那个长老爷爷瞎编的吧?实际上你就是妖族对吧?你们爷俩儿是一老一小两只野狐狸对不对? “算了,睡觉吧,明儿咱俩还得赶路呢。”方桓心累道。 “噢,好。” 破庙外大风呼啸着,雨滴伴随着狂风席卷而下。 雨天睡觉什么的,真的很舒服啊。 就在方桓枕着自己双臂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响声。 实际修为已有四鼎的方桓,微微动了动耳朵,就能听的一清二楚。 好像有人过来了,而且脚步很急。 方桓皱了皱眉,拉了拉已经快要睡着的灵动道:“阿动,有人过来了,先别睡了。” 灵动耷拉着两只大耳朵,一脸的委屈:“桓哥,我刚要睡着。” 方桓也不理会灵动,手握短刀,走到门口,眯着眼睛望向树林深处。 这大雨天大山中破庙里,难免遇到的不是什么山精野怪,土匪歹人。 不一会儿,一个脚步踉跄模样狼狈的家伙从密林中跑出来,穿着一身书生长衫,背着一个书箱,但是浑身都是雨水泥水。 “抓住这小子!” “别让他跑了!” “妈了个巴子的,一个小白脸跑得比爷们儿我还快。” 方桓向书生身后望去,隐约看到有几个高壮的持刀背影在后面追赶。 “这是……遇上土匪了?”方桓嘀咕着。 那书生冲着破庙跑过来,但是离得大老远看见站在破庙门口的方桓后,硬生生刹住脚,愣了一下,然后左右望了望,挑选了另外一个方向奔逃。 “有意思,这哥们儿这是……怕连累我,才不往我这跑?”方桓自言自语着。 灵动从方桓背后探出脑袋,望着大雨中奔走的书生,用了吸了吸鼻子,然后撅了撅嘴道:“太远了,闻不到。” 方桓笑着掉了一下灵动的脑袋道:“不用闻,是好人。你去把他拉进庙里来,我去拦下那几个土匪。” “哦哦。” 方桓走出破庙,站在大雨中,把刀横在肩膀上,一脸的思索神色。 等几个土匪冲过来看到方桓站在雨中拦路的时候,愣了愣,还没等着开口,方桓倒先开口了。。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方桓说完,挠了挠头,道:“书上好像就是这么说的吧。” 几个土匪看了看年仅十五岁身材瘦弱的方桓,然后相互对视一眼,捧腹大笑。 第四十九章 儒家六艺 “哪来的兔崽子敢劫爷爷们的道儿,不耐烦了?” 方桓笑笑,看着四个连一鼎修为都没有,只是身材比平常人高壮些的土匪,不以为意。 “爷爷们不杀小孩儿,滚一边去,别挡路!” 一个土匪用手中鬼头大刀的刀背拍向方桓,力道并不重,看样子只想把方桓拍到一边去。 方桓迅猛出手,抬起一只脚踢在对方手腕上,巨大的力道让土匪吃痛,直接丢下了手中鬼头大刀。 “大哥,点子扎手!”丢刀的土匪顿时后退了几步。 “修行者?”为首的土匪一脸凝重试探问道。 方桓再次刀抗在肩膀上,仰头朝天道:“怎么?谁规定修行者不能劫道了?” 为首土匪苦笑一声,丢了手里的大刀,抱拳道:“公子,算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们一马吧。” 方桓顿时觉得十分无趣,你们这些土匪就不能有点骨气么? “手上都有几条人命啊?”方桓问道。 “人命?”四个土匪对视一眼,然后为首的土匪恭敬道:“回公子的话,我们兄弟四个劫道,只劫财不杀人,手上不曾沾染人命。” 方桓愣一下,当土匪的手上居然没有人命?糊弄鬼呢? 这时,灵动拉着那狼狈的书生从后面走过来。 “阿动,过来闻闻,他们说谎没有?”方桓对灵动喊道。 灵动走到方桓身边,抽动着小鼻子,过了一会儿道:“桓哥,这几个人都不是啥好人,不过好像没有说谎,确实没杀过人。” 方桓有些无奈,手中短刀垂直向下。 怎么我想杀个坏人练练胆子就这么难? 好不容易碰上伙儿土匪,居然还都没杀过人?这上哪说理去? “不杀人你们当什么土匪?为啥不好好儿回家种田去,在山里劫道?”方桓气愤问道。 “回……回公子的话,我们四个,自打当年唐楚大战时就吃不饱穿不暖,这才落草为寇做着无本买卖的。”为首土匪回答道。 “如今天下已定,为啥不做回良民啊?” “官府哪肯接纳我们这些贼寇啊,被地方的官老爷发现了,我们都是一笔笔功绩,根本就不给我们改邪归正机会,直接就下狱问罪,等到秋天就斩首了。” “真的假的?这么惨?”方桓有点同情这四个土匪了。 旁边浑身湿透的书生走上前,道:“确实如此,如今大唐刚刚安定不久,许多新官上任,手头都缺功绩,指鹿为马将错就错的事儿没少干。” 方桓转头看了一眼这书生,好像有点眼熟啊。 “恩公?是你恩公?”书生看清方桓正脸后一脸激动。 “你是?”方桓有些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书生。 “恩公,你还记得不,一个多月前,在安民镇集市上,恩公曾卖给我一棵百年灵芝回家救治母亲。” “是你啊?” 方桓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差点被自己坑了的家伙啊。 之前书生先见到灵动,但是当日在集市上灵动穿着黑色的大袍子,书生也没多注意,所以见到灵动时没有认出来,但是此刻见到方桓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恩公当日救了我母亲姓名,今日又救了我吕文和的命,实在是……”名叫吕文和的书生有些激动。 方桓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紧,回头看向其他四个土匪道:“你们四个,想死想活啊?” 这不废话么? 四个土匪立刻连声道:“想活想活。” 方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旁的灵动道:“看清我俩长啥样没有?” 四个土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 我们是应该看清了还是应该没看清啊? 方桓看着四个人茫然的样子,有些好笑,道:“实话实说!” “看清了看清了。” “去连横山脉,找射虎山庄的庄主胡北岳,就说是我方桓让你们去投奔他的,把我和他的长相描述给胡庄主听,到时候胡庄主自然会收留你们。” “射射……射虎庄???” “怎么?不愿意去?非要在这当土匪?”方桓皱眉问道。 “不不不,愿意去愿意去,做梦都想去,只是怕射虎庄不肯收留。”为首的土匪一激动,直接跪倒在地上,道:“多谢公子大恩大德。” 其他三个土匪见状,也紧跟着大哥跪下。 这几个土匪还挺实诚,别人说啥就信啥。 “去了以后,好好跟着庄民们打猎采药,别再做坏事儿了,行了,你们都走吧。”方桓摆了摆手道。 “谢公子,谢公子!” 等几个土匪走远了,方桓有些抑郁,看了看手中的短刀,呢喃道:“什么时候才能碰到个值得杀的人啊?” 摇了摇头后方桓转过身拉着灵动,对吕文和道:“走吧,先进庙,别在外面淋着了。” 吕文和点头,跟着方桓走进破庙。 “吕兄你这是要上哪去啊?大晚上淋雨走夜路?”坐在草垛上方桓好奇问道。 “吕某这是要进京赶考去,不想路遇大雨无处躲雨,还碰上了强盗,若非恩公相救,恐怕吕某兜里这点赶考的路费都要被劫去了。”吕文和道。 “赶考?考试不是明年初春么?吕兄这么早就出发了?” 吕文和有些尴尬道:“实在是吕某囊肿羞涩,从鹿州到龙州千里迢迢,吕某又雇不起马车,只能靠这双脚走着去,这才出发的早些。” 方桓点点头,没再言语。 “恩公你们二位这是要去哪啊?” 方桓道:“别叫我恩公,听着怪别扭的,我叫方桓,这是我弟弟灵动,我们这是要去清阳城。” “清阳城?为了青崖书院招生一事?”吕文和问道。 方桓点头。 “恩……方小哥……你有三鼎修为了?”吕文和惊奇道。 方桓一头雾水,问道:“三鼎修为?为什么?” 吕文和答道:“青崖书院的招生第一道标准,就是年纪不能超过十八岁,修为在三鼎以上。” “第一道标准?”方桓有些好奇道:“吕兄,实不相瞒,我对青崖书院一无所知,你说给我听听呗?” 吕文和清了清嗓子道:“青崖书院第一道考核标准,就是修为,年纪不超过十八岁有三鼎修为才有资格报名考试。” “考试?” “嗯,考试,方小哥,你礼义诗书读的如何?” “读书?马马虎虎吧?倒是读过几年书……” 方桓说的是在隐龙沟三年,张恭良教导他所读的书。 “那方小哥奏乐如何?” “奏乐?考试考奏乐的么?我不会啊。” “还有射术,方小哥会么?” “射术?会一点点……” 方桓确实是会一点点,前几天在射虎庄学的。 “骑马呢?” “骑马!?书院考骑马做什么?我没骑过马啊。” 吕文和无语了半天,又道:“那小哥你算术怎么样?” “算术?” 方桓有些无语:“这……这都是青崖书院入门考试要考的?” 吕文和点点头道:“礼、乐、射、御、书、数,统称儒家六艺,都是青崖书院入院考试的内容,必须有四项以上合格,才有资格入院……” “我……好像都不太会啊。”。 “桓哥,那咱们还去么?”灵动凑过来小脑袋问道。 方桓顿时犹豫了。 第五十章 清阳城 “方小哥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就来考试吧?” “我……我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个青崖书院,可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方桓苦笑道。 “方小哥你今年多大?”吕文和问道。 “我?十五岁啊。” “唔……青崖书院每三年招生一次,只要不超过十八岁,就可以参加考核,三年后小哥刚好十八岁,到时候再去也不迟啊。” 方桓心里倒是也没什么失落,毕竟以往他连听都不曾听说过这青崖书院。 九鼎高手坐镇怎么了?我师尊还是长生真人呢。 方桓心里安慰着自己。 “好了,都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方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躺在草垛上闭上了眼睛。 灵动再次抱住自己的剑匣,躺在方桓的身边。 吕文和则是斜倚在破损的墙壁上。 一夜无话。 —————————— 清阳城作为鹿州主城之一,光是城墙高大就高达七十丈,方桓站在城门下,就如同一只蝼蚁站在巨象的脚下。 “乖乖,主城就这么高,那要是都城呢?京城呢?”方桓震撼道。 灵动费力的仰着脖子,身材本就矮小的他站在城墙下就显得更加渺小了。 “鹿州主城,章鹿城,书上记载城墙高达一百二十丈。至于京城长安城嘛……城墙高达一百五十丈。”吕文和道。 一百五十丈?那得是多高? 方桓始终无法想象。 进城时,方桓三人被城门守卫拦下。 “妖族?”守卫看向并没有穿着黑袍的灵动问道。 “回军爷,是妖族。”方桓道。 “我是灵族。”灵动撅着嘴小声抗争着。 守卫皱了皱眉,问道:“可有大唐文牒?” “没有,正打算去官府办理呢。”方桓道。 守卫对不远处喊道:“过来个人,带着这几个人去官府办理文牒。” 一个身披轻甲的官军急忙快步跑过来,打量了一下方桓三人,目光在灵动身上停留片刻后,点头道:“行吧,跟我走吧。” 方桓跟在官军身后进了清阳城,打量着城池四周各式各样的建筑,连声惊呼。 “桓哥,那个楼好高啊!” “我去,这街道怎么这么干净?”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圣贤诚不欺我。” 领路的官军走在最前面,听着后面三个家伙的大惊小叫,不屑的撇了撇嘴。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大唐国中不禁妖族,只要持有官府文牒,不在城中行凶杀人,妖族可以在大唐国境内正常生活,与普通百姓无异。 大唐每一座郡城级别以上的城池,城内都有高手坐镇,称为妖捕,职责为缉拿行凶作恶的妖族。 以往大唐刚刚定国时,有一些妖族无视大唐法规,在闹市中公然行凶,结果都被当地的妖捕出手镇杀,无一活命。从那以后,很少再有妖族敢公然在城中行凶了。 到了办理文牒的官衙后,负责办理文牒的官员询问了灵动一些信息后,很快就把文牒办理好了。 当然,询问的信息都是方桓回答的,灵动这小家伙坚持说自己是灵族。 拿到文牒后,官员叮嘱了几句不可在城中行凶,之后就不耐烦送客了。 走出官衙后,方桓一脸兴奋道:“咱们仨去逛逛吧,中午再去找酒楼吃饭住宿。” 灵动自然没意见。 吕文和也点了点头,表示愿意看看这繁华热闹的清阳城。 一路上,方桓对着各种各样的奇异建筑啧啧称奇,这是方桓十五年里从没有看到过的景象。 耍猴的唱戏的卖艺的,应有尽有。 看到有卖糖葫芦的,方桓买了一串递给灵动,看到灵动吃下一颗山楂后酸倒牙的表情,方桓哈哈大笑。 路上有不少露着胳膊露着肚子的女子,更是让方桓瞪大了眼珠子。 瞧着那一节节如同莲藕的雪白手臂和摇晃扭动的腰肢,方桓惊叹道:“还……还能这么穿衣服?” 吕文和眼神隐晦的瞥了一名胸脯高耸的少女后,咳了咳嗓子,默念了两声非礼勿视后,才道貌岸然说道:“大唐以前,确实没有这么穿衣服的,只不过大唐以来,不少异域外族与我大唐通商,这种穿衣暴露的文化才流入大唐。” 方桓看到了吕文和隐晦的眼神,一脸坏笑把胳膊搭在吕文和肩膀上,低声道:“吕兄,我看书上写,文人墨客都喜欢逛青楼,你去过没?” “小哥说笑了,这如何使得?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吕文和急忙摇头。 其实……兜里没几两的银子才是吕文和洁身自好的真实原因。 “桓哥桓哥,你看,那个人会吐火诶!”灵动兴奋指着人群中卖艺的人喊道。 “走,瞧瞧去!” 挤开人群,方桓紧紧拉着灵动的小手,实在是这小家伙太矮小了,挤进人群里几乎就看不到了。 等吐火的卖艺人表演完后,一个高大的汉子牵着一只毛发灰黄的土狗走上来,做了个手势让土狗坐在场地中央,笑着对围观众人道:“我家这狗,聪慧异常,我表演给大伙儿瞧瞧。” 汉子转头对土狗喝道:“翻过去!” 土狗听话的掉转身体,四脚朝天,吐着舌头。 “立起来!” 土狗又赶忙从地上翻滚起来,下肢两腿站立,上肢则是抬起,不停的原地打慌。 “这有什么?我家的狗也会,你能不能来点别的狗不会的?”围观群众有人不满叫道。 汉子对土狗喝道:“一加一等于几?” “汪汪!” 土狗叫了两声。 “一加二!” “汪汪汪!” 土狗叫了三声。 观众顿时觉得新奇,响起一片叫好声。 “那四加三呢?”观众中有人大声问道。 “汪汪,汪汪汪,汪汪。” 土狗叫完后停下,对众人做了个两只前爪合十的动作。 “我去,这狗成精了?还会要钱?” 一时间,无数铜板砸在地面上,卖艺人一脸的欣喜,端着铜盆到处接着铜钱。 方桓从包裹里拿出一小锭碎银子扔在卖艺人的铜盆里,仔细看了一眼土狗,把食指放在鼻子下,一脸思索神色。 这狗……没有妖气,绝非妖怪,但是怎么会这么聪明? 土狗似乎察觉到方桓在看他,眨巴着漆黑的眼珠,露出了一个……悲伤的表情? 方桓一脸惊愕,他确实在土狗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悲伤。。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指间黑石戒指动了动,公孙起用只有方桓能听见的话语说道:“这是个人!” 第五十一章 六道 方桓眼神中闪过一抹震惊。 公孙起可是在这世上存活了上千年的鬼将,自然是见多识广,更不屑去欺骗方桓。 眼前这只摇尾乞怜的土狗,是个人? 正在捧铜盆接铜钱的卖艺人,似乎发觉了方桓看向土狗的眼神不对,微微转了转身,正好挡住方桓看向土狗的目光。 方桓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心中的震惊,拉着灵动和吕文和道:“走吧,不看了,找地方住宿区。” “再看会儿嘛桓哥。”灵动恋恋不舍的回望着。 “走了走了,去吃好吃的去,城里好吃的可多了,保管你都没吃过。” “好呀好呀。”灵动一听说吃,眼睛立刻亮晶晶的。 走了没几步,方桓选择了一家离这边卖艺街道最近的酒楼走了进去 店小二看着方桓三人衣着土气,依靠在门口,懒洋洋的,完全没有接客的架势。 “三位,我们这悦春楼,虽然不是清阳城最大的酒楼,但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花销上,可不便宜!” 店小二最后四个字咬字发音极重,生怕三人听不见一样。 最近赶上青崖书院来人招生,无数人争先恐后来到清阳城报名,使得清阳城中各家酒楼生意红火,接客也是看人下菜碟,兜里寒酸的客人一概不接。 方桓迈着步子跨过客栈门槛道:“上菜就是了,银子少不了你的。” 当初在射虎庄出来的时候,胡北岳可是塞给了方桓一百多两银子,全都放在方桓的黑石戒指里。 “哎呦,客官,回头您吃完了饭不给银子,我们总不能因为一顿饭钱拉你去见官不是?”店小二阴阳怪气道。 摆明了一副今个儿你不拿出银子让我看看,就别想在我这吃饭的架势。 “桓哥,这个人好讨厌啊,我们换一家吧。”灵动拉着方桓的袖子道。 囊中羞涩的吕文和脸皮有些发红,站在门口没往客栈里迈步。 方桓摆了摆手,直接黑石戒指闪烁,一锭银子出现在手里,直接抛向店小二道:“现在可以上菜了么?” 店小二赶忙接过银子,点头哈腰态度恭谦道:“三位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您里面请。” 店小二之所以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并非全为银子,而是他看到银子是从方桓手里突然出现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修行者啊,常年与各种人打交道的店小二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在楼上给我挑个临窗的位置,把你们店特色菜给我上个五六个就行,多了也吃不了,再给我开三间房。”方桓淡淡吩咐道。 “好嘞,您楼上请。”店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桓之所以选择这家酒楼,是因为这家酒楼离那伙卖艺人卖艺的街道很近。 落座后,方桓顺着窗户看去,刚好看到那伙卖艺人耍着各种把式,一清二楚。 那只灰黄的土狗还在卖力的表演着,做出各种让人惊叹的举动,围观的群众铜板也都如雨般砸进卖艺人的铜盆里。 方桓看了一会儿,店小二已经殷勤的把酒菜上齐了。 “让方小哥破费了。”吕文和看着满桌的酒菜,拿筷子的手抖了抖,这一顿饭几乎就能掏空他兜里的银子啊。 方桓笑着摇了摇头,道:“吕兄,你和阿动先吃,我去解个手。” “好。” 方桓问店小二弄清楚了茅房的位置,就快步跑到茅房里,忍着茅房的恶臭,对指间黑石戒指里的公孙起问道:“公孙将军,你刚才说那是个人,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方小子,我问你,你可知道六道轮回?”公孙起没有回答方桓,而是问了方桓另一个问题。 “在书上看过些。” “六道是哪六道?” “天人道、人道、畜牲道、阿修罗道、饿鬼道、地狱道。” “没错,六道转生时,都会带有其独特的气息,我为鬼类,对着这种气息察觉尤为敏锐,在那只狗身上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畜生道的气息,相反,却感受到了人道的气息,所以我断定那不是狗,而是个人。” “可是,人怎么会变成狗的?”方桓扭着鼻子问道。 这茅房里味道太重了。 “这个本将也不知道了,你小子打算插手这件事儿?” 方桓点点头道:“既然答应了师尊要助公孙将军重新转世,路见不平自然要管。” 公孙起嗤笑一声道:“小子,当日在龙尾坡坟地我就跟你说过,你若心存获取功德的心思去做好事,是不会有功德降世的。再者说,以真人的修为和气度,都没能让本将重入轮回,你小子?” 方桓有些赧颜,挠头道:“我确实远不如师尊,但是……尽心去做总比不做要来的好吧。” 公孙起沉寂了一会儿,道:“你要是乐意管就去管吧,反正别指着本将会出手救你就是了。” 跟公孙起聊完,方桓走出茅厕回到二楼酒桌,透过窗户看到那伙儿卖艺人还在,心中打定主意要去一探究竟。 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变成一只狗? “吕兄,一会儿吃完饭,我要出去一趟,你帮我照看着点阿动。” “没问题。”吕文和只道方桓是要去打探一下青崖书院招生的事儿,痛快的答应下来。 “桓哥,你要干嘛去啊?怎么不带着我?”灵动嘴里塞着一只鸡腿,含糊不清的问道。 “没什么,出去转转,你要乖乖听吕兄的话。”方桓揉着灵动的脑袋道。 “别揉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吃完饭后,方桓押了银子给店小二,问了一些有关附近街道的信息后,走出酒楼。 方桓先是在市集上买了一副青铜面具和一套夜行衣,他打算夜里跟着这伙儿卖艺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等天色临近傍晚时,卖艺人赚的瓢满钵满后,对围观群众抱拳道:“感谢各位捧场,明儿我们兄弟几个还会在这摆场子,欢迎各位带着亲朋好友再来。” 说完,七八个卖艺人收拾了场地,让那只灰黄土狗跳上了马车,然后驾着马车离开。 方桓离着这伙儿人有八九丈的距离,没敢轻易靠近,生怕这伙儿人里有修行者察觉自己跟踪他们。 奇怪的是,这伙人居然驾着马车直接出城了,出城前还递给了城门守卫一锭银子。 方桓紧跟着马车出城后,跟了几里路,在一个树林里换上了夜行衣和青铜面具,然后跟着车辙印很快就撵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摇摇晃晃驶进一座深山,方桓有些疑惑。 眼看天已经黑了,这伙儿人这是要去哪? 第五十二章 狗皮人 马车在身上中转悠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一个破败的院落门口。 “这深山里居然会有人家?真是奇怪。”方桓嘀咕了一句,隐匿在一棵老树树干后面,盯着这帮卖艺人。 卖艺人从马车上搬下一堆物件,用脚踢开院落大门,喊了一句。 “祖爷,我们回来啦。” 茅草的屋子里传出剧烈的咳嗽声,继而响起一道嘶哑如夜枭啼鸣的声音,难听至极。 “咳咳,咳!回来啦?今儿赚了多少啊?” 方桓听到这刺耳的声音皱了皱眉,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 几个卖艺人好似早就习以为常,并没有什么反应,一边整理着马车上搬下的物件,一边回答道:“今儿没少赚,狗娃的表演很出彩儿,赚的铜钱换算成银子,不下二十两。” “嗯,赶紧做饭吧,老夫饿了。” 等几个卖艺人都进了屋子,方桓蹑手蹑脚借助着夜色的掩护,窜到茅草屋屋顶,透过茅草的缝隙看到屋子里有一张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个身材枯瘦的老者。 方桓仔细打量了一下老者,只觉得喉咙一紧,腹内翻江倒海,险些把中午吃过的饭食都呕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样一张脸啊? 老者的大半张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褐色疤痕,凹凸不平,如同一个满是蜂虫的蜂巢。 方桓急忙闭上眼睛,浑身都泛起鸡皮疙瘩。 幸好还没吃过晚饭,否则一定会呕出来。 老者僵硬的转动脖子,向房顶看了一眼,嘶哑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说了让你们出门行事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了马脚,你们这帮兔崽子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几个忙碌着做饭刷锅的卖艺人都愣了愣,看向老者,不明所以。 “尊驾既然来了,就下来相见吧,梁上君子的名头可不好听啊。”老者望着房顶言语道。 方桓平复了一下闹挺的肠胃,破开屋顶茅草,落进屋子里,眼神尽量不去看向那疤面老者。 之所以敢如此贸然现身,是因为方桓没有在疤面老者身上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若只是一屋子普通人,方桓自然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老夫我啊,二十年前就手脚尽废了,无法起身见礼,尊驾莫怪。敢问尊驾跟着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来此有何贵干啊?”老者躺在躺椅上,伸着头看向方桓问道。 方桓扭头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灰黄土狗,故意把声音放冷道:“我就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们家的狗如此与众不同,所以跟着来看看。” 老者笑了一声,坦然道:“披着狗皮的人,自然与众不同。” 方桓听到对方如此直截了当的承认,丝毫不加掩饰,有些猝不及防,这么坦诚么? 灰黄土狗望向方桓,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希冀神色。 “尊驾既然想知道,不妨坐下,听老夫慢慢说,阿大,快去搬个凳子过来。”老者对一个卖艺人喊道。 卖艺人急忙搬过来一个木凳,放在方桓身边,眼神中充满不善。 方桓摆了摆手道:“我这人喜欢站着听故事,老先生请讲吧。” 虽然说屋内几人身上都没有灵力波动,但是方桓还是心生警惕,没敢落座。 “大概,十多年前吧,南安城有个赌徒在赌场输了个倾家荡产,想要翻本,就来找老夫借贷,从老夫这拿了二十两银子,进了赌场后血本无归。还不上银子的赌徒,就跪在老夫面前,把自己更出生不久的儿子双手奉上,说这娃儿任由老夫处理,抵消了那二十两银子。老夫我呢,并非那赶尽杀绝的人,看他可怜的份儿上也就答应下来,收下了那刚出生的婴儿。” 老者对着门口的灰黄土狗努了努嘴,道:“喏,这就是那婴儿。” 方桓青铜面具下的瞳孔缩了缩,居然有人为了银子能坑害自己的骨肉? “那他是怎么变成这幅模样的?” 老者似乎抻脖子抻的有些累了,不再看方桓,而是扭动着脖子在躺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道:“简单的很,把人皮扒下来,贴上一副狗皮就是了,人的身体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血肉长时间和狗皮粘在一起,自然而然就长成一体了。” 门口蹲着的灰黄土狗听着老者的言语,把身子缩成一团,不停的发抖。 方桓心头泛起怒火,心中默念道:该杀! 居然能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下此毒手,畜生都不如! “尊驾趁夜色而至,想必还没吃饭吧?阿二,多备一副碗筷,做些好吃的。另外,既然狗娃今日表现的出彩儿,给根骨头。” “是,祖爷。” 方桓手掌缓缓摸向腰间的短刀刀柄,思考着要不要直接动手杀人。 “你小子,杀个人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爽利。” 公孙起的声音悄悄传进方桓耳朵里。 腰间短刀瞬间出窍,刀锋直指躺椅上的老者,方桓刚要张口,耳边再次响起公孙起的声音:“杀人就杀人,废话那么多干嘛?难道你还指望着三言两语让对方改邪归正?” 吞咽回那些替天行道的话语,方桓一步踏前,刀锋劈斩而下。 “尊驾且慢!”老者突然睁开眼睛,眼神中并无慌乱神色。 被突然喝停的方桓愣了愣,刀锋停在半空中。 老者眼神瞟了瞟方桓的胸口。 方桓下意识低头望去,什么也没有啊。 老者突然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方桓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血箭打在左肩上。 血箭很快渗透了方桓的夜行衣,透入方桓皮肉。 反应过来自己中计的方桓立刻后退,低头凝视了一眼左肩,并无异样。 老者不紧不慢缓慢开口道:“老夫我啊,来自南疆,到中原有三十几年了,看到我这脸了没?” 方桓皱着眉,没有言语。 “在我们南疆啊,有一种巫蛊术,叫血神蛊,这脸啊,就是练血神蛊练的。” “我刚才中的就是血神蛊?”方桓问道。 老者艰难的点了点头,语气惋惜道:“你年纪应该不大吧?阅历太少,这么容易中计,可惜了,可惜喽。” 方桓用手翻开自己左肩上的衣服,只见一颗颗血珠化成一只只细小的血色虱虫疯狂的顺着自己的毛孔钻入自己的身躯。 “不过也没关系,阿大阿二这些人,当奴才还行,手脚也算麻利,但是身手不行。看样子你应该是个修行者,留下给老夫当保镖也不错,这血神蛊只要老夫不催动,是不会要人命的。”。 方桓扭头看了一眼其他几个卖艺人,寒声问道:“这些人都是中了血神蛊?” 老者嗯了一声,道:“人心隔肚皮啊,只有用血神蛊控制了才不会反复。现在,你可以把你的面具摘下来了,让老夫看看我的新奴才长什么样儿。” 第五十三章 杀人真难 方桓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神异常平静,看着几个神情戒备的卖艺人,有些犹豫。 这些人是中了血神蛊才为虎作伥,帮着这老者作恶,那么他们该不该杀? 方桓并没有担心自己,在血神蛊进入身体时,方桓确实有些慌乱,但是当体内神农鼎运转起来后,名为血神蛊的血色虱子遇到神农草灵气,就如同老鼠见猫般四处逃窜。 神农草,能解世上百毒,何况区区南疆毒虫呢? “小子,血神蛊是老夫本命之物,一旦老夫身死,寄居在你身上的血神蛊就会失去控制,从里到外,噬肉啃骨,不消一个时辰就能把你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所以不要想着出手偷袭杀掉老夫。” 老者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狰狞可怖的脸孔上流露出一副大局在握的惬意神情。 方桓眼神带着怜悯看着几个卖艺人,这么说他们是没救了。 看到方桓没有动作,老者有些不满的睁开眼,道:“看来不让你尝尝血神蛊的厉害你是不会乖乖听话了?” 说完,老者嘴里发出奇怪刺耳的声响。 几个卖艺人瞬间都蹲下身子,痉挛蜷缩,手脚不住的打抖,没多一会儿,干脆就倒在地上打滚。 “祖爷,别,别吹了,要受不了了。”阿大声音凄厉哀求着。 方桓微微抬起一只握成拳头的手,看向老者的眼神杀机凌冽。 “你……你怎么没事?”老者惊讶问道。 方桓摊开手掌,十数只已经死绝了的血色虱子躺在方桓手心里。 “你这玩意儿,对我,没用啊。”方桓晃了晃手中短刀说道。 “不可能!老夫的血神蛊无往而不利,这不可能!”老者震惊道。 “你还有什么手段没了?没有的话可以去死了。”方桓提着短刀步步逼近老者。 阿大迅猛扑上来,挡住方桓的去路,颤抖着喊道:“不行,你不能杀祖爷!” “滚开!”方桓用刀背横扫向阿大。 被拍飞出去的阿大并没有放弃,而是在地上匍匐着快速爬过来,抱住方桓的腿,哀嚎着:“求求你了,要杀杀我吧,别伤害祖爷。” “他在你们身上下蛊你还这么护着他?”方桓怒其不争,一脚将其踢开。 阿二和其他几个卖艺人也都立刻跑过来,拦住方桓的去路,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他们之所以护着这老家伙,并非是敬重这老头儿,而是这老头儿死了,血神蛊失控,他们谁都活不了,这你都想不明白?”公孙起淡淡的声音响起。 方桓扫视了一眼这些人,把手里的刀微微向下放了放,道:“若是我帮你们解了血神蛊,你们是不是就不再拦我了?” 所有卖艺人都愣住了,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言语,就连挣扎着往方桓这边爬的阿大也不动了。 老者见到所有卖艺人意动的模样,顿时用嘶哑难听如夜枭的声音吼叫着:“不可能!这世上没有人能解得了血神蛊!他在骗你们!你们给我上!弄死这小子,否则老夫现在就催动血神蛊要了你们的命!” 卖艺人们没有动,脸上满是挣扎忐忑神色。 方桓笑了笑,道:“老家伙,你觉得这些人是我一个人的对手?” “诸位大哥!既然这位大侠能中了血神蛊后安然无恙,说不定真能帮我们摆脱血神蛊的控制,难道你们想一辈子伺候这老家伙么?”灰黄土狗突然冲到方桓脚下对着所有卖艺人大喊。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躺在躺椅上的疤面老者。 “狗娃你居然会说人话???” “这老家伙心肠歹毒你们心里都清楚,难道你们还指望他临死的时候会大发慈悲放咱们一马给咱们解了血神蛊么?肯定不会!等他死的时候,一定会让咱们这些人给他陪葬的!”土狗继续喊叫道。 方桓一只手竖起,淡淡的碧绿色灵力流转,低头看向土狗问道:“你也中了血神蛊?” 土狗点着头。 方桓蹲下身子,手掌按在土狗头顶,神农草灵力灌入土狗体内。 潜伏在土狗体内的血神蛊虱虫受到神农草灵力驱赶,疯狂的顺着土狗皮肤钻出,脱离血肉后眨眼便一动不动。 “如何?”方桓站起身,拍了拍手。 卖艺人们对视了一眼,下一刻就都跪倒在地,齐声道:“求大侠救我等性命。” “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血神蛊除了下蛊的人,没有人可以解,没有人!”老者喃喃自语,无法置信。 方桓不理会老者,调动体内灵力,开始为其他人驱除血神蛊。 “我要死了?我巫囚居然要死了?死在这么一个荒山野岭上?”老者仿佛陷入魔障,两眼望着屋顶茅草,片刻后老者大吼一声:‘我要你们都给我陪葬!’ 催动血神蛊的奇怪声音再度从老者嘴里响起。 还没来得及被方桓驱逐血神蛊的卖艺人们瞬间就疼痛倒地,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喊声。 方桓一下也慌了,驱逐血神蛊需要时间,这样下去,还没来得及驱除,这些人就要被血神蛊吞噬而死。 但是方桓也不能先斩杀老者,否则血神蛊失控,这些人一样要死。 “恩公,割了那个老家伙的舌头!”土狗冲方桓喊道。 方桓看了一眼这土狗,点了点头,立刻持刀冲到老者的躺椅前,手中短刀时间探入老者的最终,刀锋一转,一截带血的舌头从老者嘴里飞了出来。 “啊呜啊呜!”老者不甘的冲方桓嘶吼着,只是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失去了老者控制的血神蛊安静下来,几个卖艺人也都从地上爬起来,靠拢过来。 方桓继续以神农草灵力为众人驱逐着血神蛊,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后,所有卖艺人体内的血神蛊都被从身体驱除了出来。 “二哥,这……这是真的?我们再也不用受这该死的蛊虫控制了?” “再也不用担心这老家伙喜怒无常了。” “可惜,老六没赶上,若是老六那时候没有触怒这老家伙,现在也得救了。” 卖艺人们一个个激动不已,有几个甚至喜极而泣。 损耗了不少灵力的方桓,青铜面具下的脸有些苍白,不过一道道微弱的金光从卖艺人们的体内飘出来,最后飘进黑石戒指,让方桓心中宽慰不少。 “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不会有功德么?”方桓暗自纳闷儿。 “你小子来之前,我告诉过你,存了获取功德之心不会有功德,但是你还是来了,所以天道判定你这次属于做好事儿不求回报,自然有功德降世。”公孙起道。 方桓翻了个白眼,这天道还真人性化,鸡贼的很。 转头看了看一脸不甘却无法言语的丑陋疤面老者,方桓握了握手中刀,终于让我碰到一个该杀的人!这老家伙简直死不足惜! 小爷我要杀人了! 就在方桓双手倒握刀柄,刀尖冲下,准备刺入老者喉咙时,旁边几个卖艺人突然大喊道:‘恩公且慢!’ 方桓刀停在半空中,一脸迷茫回望过去。 原本闭目等死的老者也疑惑的睁开眼睛。 “这老东西奴役我们多年,我们兄弟几个对他恨之入骨,能不能让我们亲手了解了他,给以往几个触怒他惨死的兄弟报仇雪恨?” “好,好吧。”方桓嘴角抽搐,有些怀疑人生。。 人家都开口了,是要给以往的兄弟报仇雪恨,自己总不能不答应吧? 可是……我想亲手杀个人这么难么?这是第几次了? 第五十四章 路痴与话唠 方桓走出屋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月亮发呆。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该死的人,居然还不让自己动手,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方桓低头望去,是名叫狗娃的土狗。 “他们……不知道你会说人话么?”方桓指了指屋子问道。 狗娃摇了摇头道:“从我记事起我就是这幅样子,从小跟着他们长大,他们只把我当成一条狗,说话从来都不避讳我,我慢慢也就学会了说话,只是我从来不会当着他们面去说,都是装作一副狗的样子,这样他们才不会起疑心。” “那之前集市上的狗叫……?” “我以往也见过别的狗啊,它们叫我就跟着学,狗会狗叫,很奇怪么?”狗娃做出一个人才有的狡黠笑容。 屋子里其他几个卖艺人走出来,看了一眼狗娃,然后都快步走到方桓身边。 显然,老者已经死了,至于死相如何方桓没有兴趣进屋子里看上一眼。 “多谢恩公帮我们摆脱了老家伙的控制,我等无以为报,愿意终生侍奉恩公。” 卖艺人跪倒了一片,言语中带着诚恳。 恩公?最近好像很多人这么叫自己啊。 说实话,方桓不太喜欢这个称呼,赶忙摇了摇手道:“你们都起来,我不用你们侍奉,你们一个个该干嘛就干嘛去,我来这主要是好奇狗娃的事儿,救你们也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卖艺人们顿时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那……那我们去哪啊?” 被老者奴役了十数年的他们,早已没了自己的人生。 方桓想了想,伸手取下青铜面具,指了指自己这张脸道:“我叫方桓,你们看清我什么模样没?如果没地方去,你们就去安民镇那边的连横山脉,打听一下,山中有个射虎庄,你们可以去那安居,到了庄子有人问你们,你们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这……好吧,那我们明儿一早就启程。” “只是这狗娃我要带走。”方桓道。 “恩公请便。” 之所以要带走狗娃,是因为方桓怕这些人不去射虎庄,而是带着狗娃继续胁迫狗娃为他们卖艺赚钱。 辞别了卖艺人后,方桓走在山林的幽静小路上,狗娃就跟在方桓脚边,一步不落。 “恩公,你今年多大了啊?” “恩公,你之前手里那个绿色的气是怎么回事儿啊?” “恩公,那个老家伙叫巫囚,听说不是九州人,是在自己家那边犯了事儿才跑到九州这边的。” “恩公,巫囚那老家伙好像是为了躲避什么仇家,才带着我们东跑西颠,每到一座城,赚上两天银子就换下一个地方。” “恩公,你怎么不理我啊?” 狗娃就像一个话唠,一路上不停地在跟方桓说话。 虽然方桓能够理解他是因为常年不敢与人交谈憋坏了,但是面对狗娃不间歇的话语,方桓还是有些头痛。 “狗娃,到了清阳城我给你找一户好人家收养你怎么样?”方桓问道。 狗娃错愕了一下,问道:“恩公,你不打算带着我么?我可以表演为你赚钱啊。” 方桓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你为我赚钱,你把你自己这辈子过好就好。” 狗娃低下了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道:“我都已经这样了,只能作为一条狗过一辈子,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恢复人身的么?”方桓摩挲了一下黑石戒指问道。 狗娃以为方桓是在跟自己说话,摇了摇头。 戒指里的公孙起道:“把他的狗皮扒下来,然后找一副人皮贴上去,有个三年五载应该就长得差不多了。不过他身体发育已经被狗皮束缚按照狗的姿态发展,就算你给他贴了一副人皮,到时候也是个畸形人体,连自主行动都做不到,永远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方桓沉默了。 命运何其不公? “狗娃,我给你找一个衣食无忧的人家,你可以每天吃得好住得好,不用再颠沛流离,甚至还可以让人教你读书写字,总之,比跟着我强很多。”方桓蹲下身子,抚摸着狗娃的头说道。 狗娃温顺的点着头:“全凭恩公安排。” 之后的一路上,狗娃没有再言语,都是默默跟在方桓身后。 方桓故意放缓了脚步,怕狗娃跟不上自己。 直到有轻微的马蹄声传到方桓耳朵里,方桓才停下脚回头望去。 这深更半夜的,山里居然还有人夜行? 远处有一人骑白马而至,马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月光下,青年的脸庞很英俊,一双丹凤眼,看样子大概十八九的年纪,腰间配着一把古朴长剑,青铜剑柄。 “这位小哥,请问一下,前往清阳城的官道怎么走?”白袍青年在马上抱拳问道。 方桓指了指山坡下的路道:“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路头向左拐,再走一段路,下了山就是官道了。” 青年望了一眼山坡下的小路,眼神中带着几分尴尬道:“小哥你也是要去清阳城么?” “不错,我也要去清阳城。” “那我们结伴同行如何?在下姓李,名玄策,出门在外方向感不太好,才迷失在这山里,如今夜色已深,万一走错了路,天亮之前都到不了清阳城了。”说着,青年从马背上翻了下来,牵着马缰一脸的希冀神色。 方桓打量了一下这个名叫李玄策的青年,路痴啊,于是点头道:“好。” “还未请教小哥姓名。” “方桓。” “这是小哥养的狗么?”李玄策低头看到狗娃问道。 方桓笑了笑,没解释什么。 “方小哥你是清阳城本地人么?”李玄策继续问道。 方桓摇了摇头。 “那小哥你也是来报考青崖书院的么?” 方桓站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样貌英俊的李玄策,又看了一眼脚边的狗娃,继续赶路。 今儿怎么了?净碰见话唠了。 “小哥怎么大半夜穿着夜行衣走在山里啊?还带条狗?” 现在的人都这么自来熟么?方桓翻着白眼加快了步子,跟李玄策拉开了距离。 连续问了数个问题都没有得到答复李玄策自讨无趣后,也不觉得尴尬,自言自语道:“李某今年刚好十八岁,这次青崖书院入院考试李某志在必得,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这辈子也就没有机会了。” “方小哥你多大了?看样子比我小一些,修为怎么样?到三鼎了没有?” “方小哥,你对儒家六艺感悟如何?对报考有无把握?” “说不定几日后咱俩就是同窗了呢,到时候李某请你吃酒。”。 方桓现在突然有点怀念自己的二师兄了。 同门三年,方桓就没听贺子枫说过一个字儿。 第五十五章 送别文和 方桓带着李玄策入了清阳城后,李玄策得知方桓在悦春楼入住,李玄策就跟着在悦春楼定了个房间住下。 第二天天一亮,灵动就跑到方桓的屋子门口敲门。 方桓随眼惺忪的打开房门后,灵动一眼就看到趴在地上的狗娃。 “桓哥,昨天晚上你去偷人家狗啦?”灵动一眼就认出了狗娃正是昨天在集市上那只土狗。 方桓没好气的叩指弹击在灵动的脑袋上。 吃痛的灵动双手抱着脑袋,露出一副你就欺负我比你矮的表情。 这时吕文和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伸着懒腰跟方桓和灵动打招呼。 看着狗娃盯着灵动和吕文和来回打转的眼神,方桓道:“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你不用拘谨。” “你……你们好,我叫狗娃。” 吕文和跟灵动都楞了一下。 “哇,你还会说话诶!”灵动兴奋的蹲下身子去摸狗娃的头。 吕文和则是一脸震惊,嘴里呢喃着:“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不语怪力乱神。” 方桓拉着灵动和吕文和在酒楼桌椅上坐下后,单独给狗娃也留了个位置,让狗娃上桌吃饭,谁知狗娃连连摇头。 “我我……我在地上吃就好了。” 方桓二话不说直接双手抱起狗娃放在椅子上。 “桓哥,到底怎么回事儿呀?昨天晚上你去哪了?” 方桓看了狗娃一眼,这毕竟有关狗娃的身世,贸然说出恐怕会让这个披着狗皮的孩子尴尬。 狗娃道:“我说吧,昨天恩公是去救我了。” 于是,狗娃把有关自己的来龙去脉都说出来。 “简直……简直人神共愤!天理难容!”吕文和一脸的 愤慨,两只手攥着拳头攥的紧紧的。 灵动则是摸着狗娃的脑袋,一脸的同情。 方桓跟店小二要了十五个鸡蛋和一些清粥小菜。 之所以要这么多鸡蛋,是因为方桓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灵动时,这小家伙一口气吃了八个鸡蛋的场景。 狗娃用两只前爪捧着碗,小心翼翼的喝着粥,由于没有手他根本无法剥鸡蛋皮,更没法使用筷子,都是方桓在一旁帮着剥鸡蛋夹菜。 等都快要吃完时,住在楼拐角的李玄策才从房间里推门出来,看到方桓后,直接走过来打着哈气道:“方兄弟你吃饭也不叫我,这几位是?” 方桓看着自来熟的李玄策有些无奈,只能解释道:“这位我是我弟弟灵动,这位是吕文和吕兄。” 李玄策笑着打招呼道:“在下李玄策,有礼了。” 吕文和起身拱手见礼,而灵动则是眨着大眼睛一脸的你谁呀的表情,还用鼻子吸了吸。 李玄策也不见外,直接从旁边桌子下抽出一张椅子搬到方桓吃饭桌子这边,一屁股坐下,然后扭头对店小二喊道:“小二哥,给我来五个包子,要肉的!肉不多不给钱!” “桓哥,我也想吃肉包子……” 还没等方桓说话,李玄策直接喊道:“来十个!” “方小哥,吕某还要进京,不便久留,这顿饭吃饭后,就要告辞了。” “这么快就走啊?不再多留几天?”方桓拿起一个肉包子递到狗娃嘴边问道。 “不了,这些时日承蒙方小哥款待,吕某心中也过意不去。若是回头吕某有飞黄腾达的一日,定不忘了小哥对吕某的恩德。” “进京?去考试?”李玄策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问道。 吕文和点了点头。 李玄策有沾满油腻的手直接伸进怀里,摸了半天后摸出一块黑色的牌子,扔给吕文和。 “进了京城,拿着这块牌子去玉满堂,包吃包住不收银子。” 吕文和一脸讶异,方桓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公子是……京城人士?”吕文和没有拿起牌子,而是试探问道。 “嗯,在京城待过一段,跟玉满堂的掌柜比较熟。”李玄策点头。 “在下谢过李公子好意,只是这牌子,还请公子收回去吧,吕某愧不能受。”吕文和双手拾起黑色牌子递还给李玄策。 李玄策没有接,而是直接用袖子抹了抹嘴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啊?吕兄只管拿着便是,相逢即是缘,就当是玄策的一点心意,他日吕兄飞黄腾达了,也记我一个人情就是了。” 吕文和有些犹豫。 飞黄腾达?天下读书人千千万,真能飞黄腾达的有几个? 感激李玄策恩德,吕文和收回牌子,也不嫌上面沾满了油渍,珍而重之的揣进怀里后,起身拱手弯腰道:“吕某谢过李公子了。” 李玄策摆了摆手道:“小事一桩,祝吕兄前途似锦官运亨通。” “借李兄吉言。” “到时候记得请我去醉花阴喝花酒哈。” 醉花阴,方桓不懂,但是花酒方桓还是能听懂的。 这个家伙…… 吕文和也略显尴尬,最后只能笑笑。 李玄策不以为意,继续啃着包子,满嘴流油。 方桓站起身,从黑石戒指中取出两锭银子双手递给吕文和道:“吕兄,这些银子你拿着,鹿州到龙州千里迢迢,多些银两心里也多些底气。” 吕文和本来有心拒绝,但是看到方桓真挚眼神后,点了点头,双手接过银子。 “吕某愧领了。” “那……小弟祝吕兄一路顺风。” “嗯嗯嗯,我也祝吕大哥一路顺风!”灵动吞咽着包子喊道。 “还有我!”狗娃举起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卧槽!方兄弟……你家狗会说话?!”李玄策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一脸的震惊。 早上酒楼里的人并不多,但是都被李玄策的惊呼吓了一跳,十几双眼睛都看向方桓这边。 方桓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一脸的无奈。 李玄策也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急忙转身对其他食客道:“不好意思各位,没睡醒没睡醒,说梦话呢,惊着各位了,你们继续吃继续喝。” “汪汪!”狗娃也配合的叫了两声。 等所有食客收回目光后,李玄策才重新落座,然后看向狗娃,满脸好奇。 狗娃则是白了这家伙一眼,低头继续啃包子。 “你家这狗……妖怪?不对啊,我怎么没感觉到妖气啊?” 方桓没理会李玄策,又从戒指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吕文和。 “吕兄,这里装的是一些丹药,都是用来治病的,万一路上感染了风寒什么的,就吃一颗下去,药到病除不敢说,但是可能能让病情恢复几分,最不济,吕兄兜里没银子的时候,也可以拿去换点银子花。” 吕文和苦笑道:“方小哥,你这……你对吕某的恩德太重,吕某无以为报,承受不起啊。” 先是方桓折价卖给吕文和百年灵芝救了母亲,之后在破庙前拦截土匪救了他,到了清阳城后管吃管住,现在临别又送银子又送丹药。 自幼读圣贤书的吕文和,深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所以此刻心中难免慌乱。 方桓挠了挠头,把瓶子塞给吕文和后道:“拿着吧,对我来说举手之劳而已。”。 “好吧,愿方小哥也能如愿以偿考入青崖书院,吕某告辞了。” “好,到时候我在青崖书院等着吕兄高中的好消息。” 第五十六章 八面玲珑李玄策 送别了吕文和后,方桓对店小二摆了摆手,示意店小二过来。 店小二披着干净抹布腿脚麻溜的小跑过来,一脸陪笑道:“客官,您有何吩咐?” “清阳城有没有什么大户人家,喜欢狗那种?” “大户人家?还喜欢狗?”店小二呆滞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上桌吃饭的狗娃,思考片刻道:“小的就知道柳老爷家的小闺女喜欢狗,但是柳夫人不太喜欢狗,所以一直不让柳小姐养。其他的小的就不清楚了。” “好吧……”方桓有些失望,随即又问道:“小二哥,你可知道青崖书院报考在什么地方?” 小二顿时露出笑脸道:“这个小的知道,从酒楼出去,一直直走,然后左转在走个四五里,看见一个叫清雅阁的书铺子,就是了。” 方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儿了,店小二这才退开去伺候别的客人。 “咋地,方兄弟,你这狗要卖啊?卖我怎么样?会说话的鸟我见过不少,会说话的狗我还真没见过,银子不是问题,你考虑考虑?” 李玄策拿着一个肉包子作势丢给狗娃,狗娃却连看都没看上一眼。 “李兄,狗娃不是狗,是人,还望李兄言语注意些。”方桓皱眉郑重道。 “啥?人?” 方桓看了一眼狗娃,见狗娃没有告诉李玄策的意思,只能摊手道:“此中缘由我不便告知李兄,李兄见谅。” 李玄策笑笑,对狗娃道:“对不住啊对不住,我不知情,莫怪莫怪。” 吃过早饭后,方桓拉着灵动和狗娃去找店小二所说的清雅阁,李玄策自然是屁颠屁颠的跟在后边,谁让他路痴呢。 此时清雅阁大门紧闭,还没到报考的时间,但是清雅阁大门前的街道上,人山人海,人声鼎沸,方桓几人有些傻眼了,都快没下脚的地儿了。 灵动抱着狗娃在人堆里,因为个子不高的缘故几乎就看不见脑袋了。 “桓哥你干嘛揪我耳朵?” “我怕你走丢了。” “直觉告诉我你在骗我。” “不愧是青崖书院招生啊,人真多啊。”李玄策发出感叹。 方桓也有些呆滞,这辈子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哪来的乡巴佬,也配来考青崖书院?” 方桓寻声望去,不远处有一位公子哥,身穿华贵青蓝色锦袍,手摇折扇,周围一帮奴仆前呼后拥。 “好家伙,好大的气派啊。”李玄策啧啧感慨着。 方桓也不以为意,别人说什么也不往心里去,继续垫着脚向前方眺望着。 李玄策拉着旁边一个来报考的人问道:“兄台,多有叨扰,请问一句,你知道这次青崖书院来招生的是哪位教习么?” 被拉住的是一个背负长剑一身墨衫的男子,看样子也是世家出身,但却没什么骄纵之气,而是拱了拱手道:“据说这次来清阳城招生的是张思齐张教习。” “多谢多谢,还未请教兄台姓名。” “在下姜嗣诚,呈露郡人士,兄台是……” “失敬失敬,原来是呈露姜氏子弟,在下李玄策,出身卑贱不值一提。” “李兄。”姜嗣诚并没有因为李玄策出身而失礼,反而再次拱手失礼。 “说不定过几日姜兄与在下便是同窗师兄弟了,到时候请姜兄吃酒,万望姜兄赏光。” “好说好说。” 方桓看着李玄策十分钦佩,跟谁都自来熟,这么快就交朋友了。 动不动就过几日同窗了,崖书院有那么好考么? “姜兄,刚才那位公子,就那位,你认得么?”李玄策用手指隐晦指了指刚才讥讽自己是乡巴佬的公子哥,低声询问道。 “那位是荆河宋氏的小公子,宋维泽。” “荆河宋氏!难怪如此气派!”李玄策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灵动在一旁撅了噘嘴,表达了对李玄策大呼小叫的不满。 就在此时,一个身材高壮,赤裸上半身,胸口满是棕色毛发的……少年,姑且算是少年吧,冲开人群,叫喊着:“我我我,我也要报名!我熊开山也要报名。” “熊开山?老子我还鲸吞海呢。”人群里有人不满的嘲讽着。 名叫熊开山的高壮少年所到之处,人群纷纷被推搡开,路过方桓身边时,险些把方桓挤了个踉跄。 “这家伙好大的气力,不对,这是……妖气???”方桓错愕。 “嗯,一只棕熊精。”李玄策认真辨认了一下答道。 “妖族也能报考青崖书院?”方桓震惊问道。 “能啊,怎么不能。儒家至圣曾曰:有教无类,以德服人。不管你是人族妖族巫族鬼族,只要你诚心求学,不为恶事,书院便肯收入门下,不仅是青崖书院,九州其他四大书院皆是如此。”姜嗣诚解答道。 方桓心中暗暗震惊,五大书院,好大的气魄! “哪里来的山野妖怪,也敢在青崖书院招生之地放肆?”荆河宋氏的小公子宋维泽阴阳怪气道。 “小白脸儿,你说什么?”熊开山目光锁定宋维泽后,沉声吼道。 “呦,怎么?你还敢当街行凶不成?视我大唐律法不顾?就不怕被挫骨扬灰驱散魂魄么?”宋维泽冷笑道。 “你……”棕熊成精的熊开山明显不是什么好脾气,但是顾虑大唐律法,只能强忍怒火。 “你什么你?要不是清雅阁前不得出手,少爷我非收拾了你这个妖孽不可。也就是当今圣主宽仁,容得你们这些妖孽在大唐境内放肆,要我说,但凡是妖族,一经发现就应该统统灭杀!” “少爷说得对!” 李玄策皱了皱眉,出言道:“宋公子的意思是,当今圣主错了呗?不如你宋公子果敢英武是么?” “谁?”宋维泽急忙扭头,看到人群中的李玄策后,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说是圣主宽仁才容得这帮妖孽放肆,谁说陛下错了?你这是血口喷人!” 李玄策一只手竖在耳朵边上故作听不清道:“什么?你说圣主妇人之仁?” “我没说!”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我就说么,当今圣主威加海内,恩泽四方,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指责圣主的不是。话说回来,有教无类四字是儒家至圣亲口所说,更是五大书院立院宗旨,宋公子觉得至圣先师错了?还是宋公子看不起五大书院?借此诋毁书院声望?” “你……你……我不与你多说!”宋维泽一脸愤怒,甩了把袖子转了过去。 李玄策双手抱胸,一脸的得意洋洋。 “哎,谢谢了啊。”熊开山挤到李玄策身前道。 “小事儿小事儿,路见不平自然有人拔刀相助,熊兄,在下李玄策,他日咱们成了同窗后玄策请你吃酒哈。” “好啊,吃酒好啊,不过你能不能别叫我熊熊?我听着怪别扭的,叫我开山吧,这名儿我爹起的,听着霸气些。” 李玄策紧绷着脸不让自己笑出声道:“好好好,开山兄,名字果然霸气。” “不是开山熊!” “好好好,开山。” 方桓在一旁头痛不已,这家伙…… 清雅阁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青色儒衫,头戴逍遥巾的中年男子从阁中走出,面如冠玉,模样威严,看着喧闹的人群,脸色平静,抬起双手在空中按了按。 “众位噤声!” 包裹着强大威压的声音响起,方桓只觉得呼吸一刹那都十分费力,原本喧闹的人群也瞬间鸦雀无声。 方桓心中惊悸:七鼎!最少七鼎!此人的七鼎修为要比三年前穿云峰上见过的四大掌门强很多。 “我叫张思齐,是青崖书院这次来清阳城招生的教习,根据历年来青崖书院招生的规矩,年纪不超过十八岁,修为达到三鼎以上者方可报名参加考试。考试内容为儒家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中,四门成绩获得甲以上评价者方可入青崖书院学习,各位都清楚了么?” “清楚!” “那么现在,你们可以踏过这道门槛开始报名了,每次进入阁中十人报名,待前十人出后十人才能进,这期间不得拥挤不得喧哗不得插队,否则无论你天资如何,成绩如何,都不得进入青崖书院。”。 “是!” 张思齐眼光在街道上众人头顶扫过,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清雅阁。 第五十七章 我能打 报考的考生每十人一队走进清雅阁,展示自己的修为,告知张思齐自己的年龄和家世。 其中有一人报上自己年龄十八后,张思齐皱了皱眉,道:“出去,年纪不符,明明已经十九岁了,还来欺骗于我。” “张教习,我我我……我只是生日大了三天而已,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对青崖书院仰慕已久,真的很想去。” “别说三天,一刻也不行,这便是青崖书院的规矩。”张思齐摇头道。 年纪仅仅大出三天的考生一脸的落寞,转身走出清雅阁。 “桓哥,我也想去这个什么书院。”灵动拉着方桓的袖子不住地摇。 “阿动,你体内一尊灵鼎都没有,不符合人家的招生标准啊。”方桓为难道。 “为什么非要有鼎才能去啊,我很厉害的。”灵动握着拳头道。 “你怎么知道你很厉害的?”方桓好奇地问。 自从认识灵动以来,灵动除了鼻子特别好使以外,方桓还真没发现这小家伙哪里特别厉害的。 吃?吃特别厉害算不算? “长老爷爷说的!” “咳!咳咳!”方桓被气的咳嗽起来。 你长老爷爷说啥你信啥啊? “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报考青崖书院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宋维泽朝这边看了一眼,不屑道。 “刚说完有教无类,有些人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一副没受过教化的模样,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报考书院了啊。”李玄策摇头叹息着。 “你……你小子给我等着!”宋维泽看到李玄策就脸色发青。 “呦,等宋公子请我吃饭么?我这个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请吃饭都去的。” “哼!” “李兄弟,他要是敢找你麻烦,我护着你!”熊开山在旁边拍着胸脯道。 “还是开山你仗义!”李玄策一把搂住熊开山的肩膀嬉笑着。 宋维泽别过头去,不再理会李玄策。 这时,姜嗣诚从人堆里拉过一个少女对李玄策道:“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姜虞,一起来报考青崖书院的。” 名叫姜虞的少女穿着一套青色长裙,姿色算不上绝美,可也极为清秀,皮肤白皙,眼睛水汪汪的,只是眼神微微有些躲避,看起来是个胆子不太大的姑娘。 “姜姑娘,在下李玄策,有礼了。” “姜姑娘。”方桓也跟着见礼。 “姜姐姐你好,我叫灵动。”灵动仰着头打招呼道。 姜虞看到灵动后眼神一亮,然后就蹲下身子下意识去摸灵动脑袋。 灵动也没有反抗,任由姜虞摸头。 方桓翻了白眼,你咋不说摸头会长不高了呢?小小年纪重色轻友! 李玄策搂着姜嗣诚肩膀道:“哎,你缺妹夫不?像我这种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 姜嗣诚认真的看了李玄策一眼,然后认真的说道:“滚!离我妹远点!” 李玄策悻悻松开搂着姜嗣诚的胳膊,低声嘀咕道:“死妹控!” 半个时辰后,轮到方桓他们进去了。 “狗娃,你就在门口等我们出来。”方桓对狗娃叮嘱道。 狗娃点点头,一副乖巧模样。 跟方桓一起进去的有灵动、李玄策、熊开山、姜嗣诚、姜虞、宋维泽,还有其他三个少年。 “把你们的修为展开让我看看,达到三鼎的话直接在纸上签下你们的年龄、名字和清阳城住址就可以了。”张思齐坐在一张檀木椅上道。 “是!”众人拱手。 第一个释放修为的是李玄策,一股赤红色的灵气从体内喷薄冲出,声势浩大。 五鼎!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方桓心中震撼不已,这个话唠加路痴居然这么强?他才十八岁,就已经五鼎修为了? 张思齐也眯了眯眼,眼神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用手指刮了一下鼻子,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 李玄策收起灵力,对张思齐躬身抱了抱拳,然后退在一旁,眼神挑衅的看向宋维泽。 你不是让我等着么?我五鼎修为,你能把我怎么着? 宋维泽脸色十分难看,但是也不敢再招惹李玄策。 第二个是熊开山,一股蛮横的山野之气从体内迸发而出,带着不屈的兽性。 四鼎! 张思齐点了点头。 之后宋维泽、姜嗣诚和其他四个人都上前来释放自身灵力。 除去其中一个名叫霍钧的少年有四鼎修为,其余五人全部三鼎。 张思齐把目光转向方桓和灵动。 方桓跨前一步,对张思齐弯腰拱手道:“我叫方桓,十五岁,四鼎修为。” 方桓没有藏私,体内神农鼎、六爻鼎、穷奇鼎和天雷鼎同时缓慢运转,墨绿色、纯白色、黑红色、银白色,四色灵力从方桓体内溢出。 一点淡淡的猩红浮现在方桓瞳孔中,转瞬即逝。 张思齐眯着眼,淡然道:“你可知你每尊灵鼎属性各有不同,此生无望长生大道?” 方桓苦笑着点点头道。 张思齐没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让灵动上前。 “我我我,我叫灵动。” 小家伙有些紧张,模样有些拘谨,但是小巧的模样十分可爱,就连张思齐也露出些许笑容。 “不必紧张,展现你的灵鼎即可。“ “我……我没有灵鼎。” “什么!?”除去方桓以外,其他人都眼神怪异的看向灵动。 “小家伙,先前我不是说过,书院招生只收三鼎修为以上的学员么?为何你没有灵鼎还来报名?戏耍本教习么?”张思齐严肃问道。 灵动摇了摇头,再次张口,石破天惊! “我认为你们书院招生的规则不合理呀。” 所有人都沉寂了。 咽了口唾沫后,李玄策拉着方桓小声道:“方兄弟,你这弟弟……牛气啊,敢质疑青崖书院的规矩不合理。” 张思齐没有动怒,而是淡淡问道:“哦?哪里不合理?说来听听。” “为什么一定要有灵鼎才能进入书院啊?没有不行么?” “白痴!”宋维泽低声讥讽道。 “青崖书院,招生是为了培养更杰出的人才,为九州生灵谋福,自然不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九州上有很多不法之徒,为恶之辈,必须以武力镇压才能还九州以太平,所以书院招收弟子,必须是修行者。”张思齐道。 “就是说,得能打是么?”灵动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天真。 张思齐笑了,道:“对,你这么理解也没错。“ “那好,我能打,我我我……”灵动转过头在其余几人身上扫视了半天,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宋维泽身上,指着宋维泽道:“我比他能打!” “狂妄!”宋维泽大怒。 五鼎那个家伙我打不过,四鼎那个估计也悬,但是你一个一鼎都没凝聚的小王八蛋也敢藐视本少爷? 张思齐道:“既然如此,就让宋公子陪你切磋一番,若是你赢了我就许你报考资格,若是输了,你要向宋公子赔礼道歉,并且罚你抄书百部,如何?” “好呀好呀。”灵动点着头。 方桓本来想上前拉住灵动,却没想到这小家伙答应的这么快。 “笑话!本公子岂能跟一个无知小儿动手?”宋维泽嗤笑了一声。 张思齐也不以为意,淡淡道:“宋公子若是不应,就算是不战而降,懦夫没有资格报考青崖书院。” “我……好,张教习,我应下便是,只不过我不能白白受此屈辱。” “你若胜了,本教习免去你第二项六艺的考核,准你直接进入青崖书院。”张思齐道。 “一言为定!”宋维泽大喜过望,望向灵动的眼神不怀好意。 真打起来,伤胳膊断腿在所难免,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这个目中无人的小东西! 宋维泽冲清雅阁外面的奴仆摆了摆手,喊道:“剑!” 奴仆急忙躬着身子跑进屋里,双手捧着一把长剑送到宋维泽身边。 李玄策面色沉重,在方桓耳边小声道:“正常切磋而已,他却要动兵刃,这王八羔子没安好心,你弟弟行不行?” 方桓抿着嘴没言语,手指缓缓握住腰间短刀刀柄。 张思齐看了宋维泽一眼,扭头对灵动道:“你呢?你用什么兵器不?” 这是在好心提醒灵动。 “啊!用!要用!等我一下!”。 灵动说完立刻转身跑出清雅阁,身后的紫色剑匣不停的晃动。 宋维泽抽出在鞘长剑,讥讽道:“这家伙该不会借机跑了吧?” 第五十八章 灵动出手 “张教习,他要是跑了可就算我赢了啊,您刚才答应的让我直接进入青崖书院,可不能不作数。” 张思齐道:“一炷香,他若是没回来就算你赢。” 宋维泽手中长剑舞了个漂亮的剑花,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你弟干啥去了?”李玄策向方桓问道。 姜嗣诚熊开山也都望向方桓一脸的疑问。 方桓自然不清楚灵动干嘛去了。 你背后匣子里不就有一把剑么?你跑出去干嘛? 没过多久,就看到灵动又蹦蹦跳跳的跑回来,手里拿了一根长长柳树枝条。 “我准备好了!”灵动看向宋维泽。 “嘶。”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就拿树枝当武器?你是有多不把荆河宋公子这个三鼎修士放在眼里? “欺人太甚!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宋维泽压抑不住胸中怒火,手中长剑直接刺出,刺向灵动脖颈。 宋维泽出剑的一刹那,方桓下意识踏前一步,腰间短刀出鞘半寸,却被一旁李玄策轻微用力拉住。 “张教习看着呢。”李玄策在方桓耳边低语道。 面对宋维泽的暴怒一剑,灵动白净的小脸上并未出现慌乱,在剑尖刺来瞬间,灵动上身微微后仰,躲过剑刃后,身形快速闪到一旁,手中柳树枝条直接抽打在宋维泽的手腕上。 宋维泽握剑的手腕立刻浮现出一道血红的印记,手腕吃痛下连同手中的长剑都晃了晃,险些脱手。 张思齐在灵动出手的瞬间,露出一副惊愕神情,似乎是难以置信般抬起一只手,在虚空中握了握后,眉头紧锁。 “这小家伙有点意思。”公孙起的声音在方桓耳边响起。 “啊?”方桓一头雾水,不明白公孙起的意思。 “你感受一下这附近的灵气。” 方桓依言,尝试着吸纳灵气入体,但是却发现,这周围的灵气稀薄的可怜。 “这……这是怎么回事?” “都被那小家伙吸走了。” 灵动手中柳树枝条不停抽动,在宋维泽身上留下一道道殷红印记,甚至脸上都被抽了三下。 宋维泽怒吼着,掉转手中长剑,不顾伤痛,继续向灵动挥砍,但是灵动身法敏捷,每一次都能轻松避开,让宋维泽的长剑砍在空处。 几个眨眼的功夫,宋维泽就已经被抽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怎么可能? 三鼎修为的宋维泽被一尊灵鼎都没有凝聚的灵动……给碾压了? “好了,停手吧。”张思齐回过神后喝道。 灵动斜提着柳条站在原地,看向张思齐问道:“现在我可以参加入院考核了吗?” 随着灵动的停手,方桓又感知到周围的灵气浓度有所恢复。 张思齐点点头,一脸的哭笑不得,同时心中也是迷惑不解。 为什么这小家伙动手前自身一点灵力没有,但是动起手时能抽调自身周围的灵气? 还有,这小家伙身法非常快,远远超过三鼎修为的宋维泽,恐怕一般的五鼎修为也没有这么快的身手吧。 宋维泽此刻,一身华服被柳条抽的破烂不堪,手腕手臂上都是伤痕,脸上更是有三道醒目的殷红,这是真真正正的打脸啊。 “我……我杀了你!”气愤交加的宋维泽不管不顾,手中长剑笔直刺向灵动后脑。 “你敢!”方桓大怒,短刀出鞘! “住手!”张思齐怒喝。 但是宋维泽此刻距离灵动最近,其他人根本来不及救援。 眼见剑尖距离灵动后脑只有半寸时,剑尖居然停住了,非是宋维泽停手,而是手中长剑自己在抗争着宋维泽的力道。 灵动眉心似是一把小剑的印记急促的闪烁着淡金色光芒。 宋维泽手中长剑颤鸣不止,眨眼后剑尖怦然炸碎! 宋维泽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一口鲜血喷出。 “我……我不是故意的……”灵动转头望向宋维泽,急忙摇头解释着。 其余众人都目瞪口呆。 “名剑共主?”张思齐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惊喜。 “阿动你没事吧?”方桓急忙上前蹲下身子,打量着灵动。 灵动摇头。 “我……去!牛啊!”李玄策朝灵动竖起了大拇指。 宋家的奴仆见到自己少爷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都急忙冲进清雅阁内,手忙脚乱去搀扶。 “少爷你没事儿吧?” 宋维泽艰难起身,抹了一把嘴角鲜血,眼神怨毒望向灵动。 张思齐转头看向宋维泽,言语淡漠道:“出手偷袭,背后伤人,非君子所为!宋公子,现如今我免去你的报考青崖书院的资格,你可以回荆河了。” “你……你凭什么!”宋维泽愣了一下,随即失去理智冲张思齐怒吼道。 张思齐站起身,眼神微冷,一身青色儒衫无风自动。 “凭我张思齐是七鼎宗师,凭我背后是青崖书院!” 七鼎的强大威压瞬间向宋维泽席卷而去,压迫的宋维泽吐血不止。 “青崖书院的规矩,别人不清楚,你们荆河宋氏该有耳闻吧?狂妄自大者不收,目无尊长者不收,暗箭伤人者不收!” “好,好,我走,我走!”宋维泽在家仆的搀扶下踉跄着向清雅阁外走去。 一只脚踏出门口后,宋维泽回头瞥了一眼灵动,眼神阴冷道:“灵动是吧?今日的事儿我荆河宋氏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等什么?你也要请我吃饭么?” 灵动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想起之前李玄策所说的,眼神中满是欢喜神色。 “噗!”姜虞掩着嘴没忍住笑出声了声。 “我说宋公子,你也太客气了,刚刚要请我吃饭,现在又要请灵动小弟吃饭。不过我们家灵动小弟眼看就是青崖书院的弟子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请吃饭的。”李玄策抱着肩膀走上前站在灵动身边笑道。 宋维泽眉头一拧,有心反驳几句,但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只能狼狈离去。 李玄策这话,明面上嘲讽宋维泽,但实际上是在提醒宋维泽。 灵动马上就是青崖书院的弟子了,你荆河宋氏有几个胆子敢对青崖书院的弟子不利? 宋维泽走后,张思齐重新落座,拿起一支毛笔,在宣纸上书写下了九人的名字,最后还在灵动的名字后面打了个钩。。 “行了,你们可以出去了,十五天后辰时在清雅阁门口集合,参加第二项考核,这几天好好准备着。” “是,张教习。” 第五十九章 鹿侯 看着九个人躬身作揖退出清雅阁后,张思齐嘴角抹过一丝笑意,自言自语道:“这次招生有点意思。” 方桓九人退出后,又有十人进入清雅阁报名考试。 一直到临近傍晚,张思齐才把今日来报考的学生全部记录完毕, 报考者足有近千人,还只是今日来报考的。 青崖书院名气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林叔儿,可以关门了。”张思齐转头对清雅阁二楼喊道。 “来嘞来嘞!”一个矮胖老者从二楼楼梯小跑下来。 林叔是清雅阁的掌柜,家中的小儿子在青崖书院当教习,所以青崖书院在清阳城招生才落在这清雅阁。 就在林叔即将关门时,一柄折扇横放在两扇大门中间,阻止了大门合闭。 林叔愣了愣:“二位是?” 两个年岁大概三十有余的中年男子同时迈过清雅阁的门槛。 一个身穿淡黄色道袍,头戴黄色束发,手中敲打着折扇,面容带着和煦春风。 另一个披着紫色貂裘,领口上满是纯白色的绒毛,腰间配着一柄金柄宝刀,下巴上蓄着少量的胡须,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张思齐抬头看了一眼,愣了片刻。 他怎么来了? 随即起身对锦袍男子拱手作揖道:“见过侯爷。” “侯、侯爷?”林叔也愣了愣。 咱们鹿州好像只有一位侯爷吧? 神鹿侯陆炎! “小的拜见陆侯!”林叔滚圆的身子立刻弯曲成九十度,不敢抬头。 陆炎笑着伸出一只手扶起林叔,转头对张思齐道:“张先生,好久不见了。” 张思齐也直起腰杆,笑道:“张某人可称不起先生二字,侯爷旁边这位是?” 张思齐自自付修为在同龄人中不弱,但是却看不透这淡黄道袍男子何等修为,要么对方修为胜过自己,要么对方修习过收敛气机的法门。 整个鹿州,除了青崖书院的山长以外,居然还有人能与陆侯并肩而行?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至交好友,与你算是本家,也姓张,张恭良。”陆炎笑着介绍道。 “恭良见过青崖张先生。”张恭良面带笑意,手执阴风扇拱手道。 张思齐急忙还礼,对林叔道:“林叔,麻烦你去取两张椅子来。” “诶诶,好。” 林叔虽然矮胖,但是动作却不慢,立刻跑上二楼拎了两张椅子下来。 陆炎和张恭良落座后,林叔又殷勤奉上茶水。 “侯爷今日来这小小的清阳城,不知所谓何事啊?”张思齐问道。 “确实有事,不过只是一桩小事。” “在下洗耳恭听。” “张先生今日招生,学生名单里可有一个名叫方桓的?”陆炎捧着茶杯,漫不经心问道。 张思齐点头:“确实有一个名叫方桓的少年。” “能否请张先生给陆某一个面子,无论这方桓六艺考核成绩如何,都让他加入青崖书院?” 张思齐皱了皱眉道:“侯爷这可实在为难在下了,书院有书院的规矩,徇私舞弊之事,张某万万做不来。” “张先生能否再通融一二?” “不知这少年与侯爷有何关系?”张思齐询问。 “实不相瞒,第一,这方桓是恭良的师弟。” 张恭良在一旁笑着点头。 “还有第二?” “有!第二,按照辈分,方桓应该称本侯一声五叔。” 张思齐瞳孔微缩,心中惊诧不已。 神鹿侯陆炎没有兄弟姐妹,天下尽知! 这位侯爷小时候是个孤儿,被太师陆灵机收养,取名陆炎。 太师陆灵机有四名弟子一名义子。 四名弟子分别是:当今圣主李元民、神威侯张淮信、神武侯耿星河、神机侯卜天舒。 按照辈分叫陆侯一声五叔…… 张思齐心中急转,脸色上尽量保持平静道:“可这孩子姓方。” 陆炎笑笑:“随了我嫂子的姓儿。” 张思齐沉默片刻,道:“是不敢跟父亲一个姓么?” 陆炎没回答,只是慢悠悠饮茶。 “张先生,我这小师弟品行纯良,只是在这儒门六艺上,恭良疏于教导,成绩可能会有所不佳。既然张先生觉得此时为难,不若我们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张思齐面带不解看向张恭良。 “青崖书院的规矩是,只收通过考核的弟子,既然张先生不能坏了规矩,那咱们就从考题上下手。” “你是让我降低考试难度?” 张恭良笑着点头。 “不行,若是难度降低了,今年招生不知要比往年多出多少学生。” 陆炎放下茶杯,淡然道:“张先生,不如传封书信回去,问问你家山长,告诉山长方桓是我陆某的侄子,不姓卜也不姓耿,更不姓李,看看你家山长乐不乐意看在方桓父亲的面子上将他收入门墙。” 张思齐默然,不姓卜不姓耿,更不姓李,那这少年父亲的名字也就呼之欲出了。 “哦,对了,若是张先生传书信回去,最好在信里提一句,方桓是我张恭良的小师弟,我张恭良无名之辈一个,但是我家师尊与青崖的山长似乎有过一面之缘,山长应该记得。” 张思齐深呼了一口气道:“在下知晓了,二位请回吧,林叔,送客!” 这是要赤裸裸的撵人啊? 林叔吓得不敢动弹。 人家可是鹿州之主,神鹿侯陆炎,他一个小小的书斋掌柜哪敢撵啊? 陆炎和张恭良并没有动怒,而是识趣的起身,拱手后告辞离去。 张思齐犹豫再三,还是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方桓二字,然后字斟句酌写了一封书信,对清雅阁掌柜道:“林叔,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书信寄回书院。” 林叔上前双手接过信纸点了点头。 走出清雅阁后,陆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跟这帮读圣贤书的人打交道真累,骨子里的迂腐不化简直了……” 张恭良笑道:“其实这样的读书人多些才好,若是没有这样的读书人,侯爷你如何能治理这一州之地?” 陆炎撇了撇嘴,换了个话题道:“你就不怕我侄子回头厉害了,对付你这个当大师兄的?弑师之仇啊!” “侯爷,你觉得恭良的八鼎巅峰修为是摆设么?而且估计再有半年,应该也就突破九鼎了。” “半年?这么快?那你岂不是很快就要追上本侯了?”。 张恭良摇了摇头道:“不是很快追上,我到达九鼎之时,就算侯爷你这位半步武圣也奈何不了我,一旦我到达九鼎巅峰,侯爷你……” 陆炎脸色黑了黑,摆了摆手道:“行了,不提这个,伤感情,走,找个地儿我请你吃酒去!” 第六十章 有教无类 “咱们找个地儿吃酒去吧?我请客!”李玄策一手搂着姜嗣诚的肩膀,一手搂着熊开山的肩膀建议道。 “俺考试的书还没读完呢……”熊开山有些犹豫。 “走吧,明儿再读,不差这一天了,你说是不是姜兄?”李玄策冲一旁姜嗣诚挤眉弄眼道。 “这……”姜嗣诚看了一眼自家妹子姜虞,有些为难。 “吃酒好呀,吃酒好!”灵动抱着狗娃雀跃的喊着。 方桓一把摁住灵动的脑袋,这小家伙一听说吃饭喝酒就来劲。 李玄策笑嘻嘻道:“就这么定了,姜姑娘也去。我听说清阳城有个花眠坊,他们家就不错,就去花眠坊吧。” 姜嗣诚一脸黑线:“不去!” “为啥不去?”熊开山不太理解为啥姜嗣诚反应这么激烈。 “若是李兄执意要去花眠坊,姜某只能带着表妹告辞了。” “哥?”姜虞疑惑不解,轻微拉了一下姜嗣诚的袖口。 姜嗣诚回望了一眼妹妹,然后目光坚定。 方桓看着姜嗣诚这幅模样,突然想起之前送别吕文和时,李玄策让吕文和日后飞黄腾达了请他喝花酒。 “那个……李兄,这花眠坊……不会是……那种地方吧?”方桓试探着问道。 李玄策笑容有些尴尬,悻悻道:“那要不还是回咱们悦春楼吧。” 看李玄策这幅模样,方桓心中了然,这花眠坊看来是青楼无疑了。 带着姑娘去青楼吃花酒,也亏得李玄策想得出来,姜嗣诚能同意都怪了。 听到是去悦春楼,姜嗣诚也不再反对,点了点头。 回到悦春楼后,李玄策在酒楼二楼选了一张大桌位,等众人都落座了,李玄策直接冲店小二喊道:“小二,把你们这好吃好喝、好酒好肉都给我摆上!” “包子,我要吃早上那个包子!”灵动喊道。 方桓有些无语,谁家酒宴吃包子的? “好,再来二十个大肉包子!” “汪!”狗娃听到肉包子也有些嘴馋,但是顾忌此刻酒楼人太多,也就没敢口吐人言,怕吓着人。 “客官,酒来嘞!” “客官,您点的灯心白!” “客官,您点的清蒸八宝鸭!” 一盘盘酒菜摆上桌,看的灵动眼花缭乱,口水横流。 李玄策也不见外,八宝鸭上桌后,直接把两只鸭腿都撕下来,一只递给灵动,一只递给姜虞。 “咱们啊,今日相遇都是缘分,到时候一起考进青崖书院更是缘分,为了缘分,咱们走一个!”李玄策举着酒盏道。 姜嗣诚的胳膊往姜虞身前挪了挪,道:“舍妹不擅饮酒,我这个做兄长的代饮了。” “死妹控!”李玄策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 方桓举起酒盏,尽管不喜酒气,但还是强忍着一口饮尽。 灵动一仰头,酒盏里的酒就见底儿了,还打了个酒嗝。 “隔!” “吃菜吃菜!” 很快,众人就发现一个很尴尬的事儿。 熊开山不会使筷子…… 坐在熊开山身边的方桓夹了一筷子鸭肉放在熊开山碗碟里,熊开山费了好大力气才用筷子给扒拉进嘴里。 “嗯!好吃!说起吃来,还是你们人族会吃,俺爹娘……唉。”熊开山流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令尊和令堂怎么了?”李玄策好奇问道。 “俺爹娘最拿手的菜,就是腰斩小白兔、生撕野山鸡……吃顿饭瞒脸都是血。” “哎,熊大哥,你是修炼了多久化为人形的啊?”姜嗣诚好奇问道。 一般妖族修炼,天资聪颖的修行五百年左右才能化形,若是愚笨的,搞不好要千年以上。 众人纷纷好奇看向熊开山。 “俺?俺今年一百二十三岁。” “我去,厉害啊开山,百年化形?你身具上古血脉?还是有高人点化?”李玄策惊讶赞叹道。 “俺不是自己修炼的,俺是小时候,爹娘给俺喂过一种果子,吃了之后就能化形了。”熊开山一脸实诚道。 “灵药?”方桓问道。 “普通灵药可没这药力,怕得是高级圣药或者神药,才能有如此神效了。”姜嗣诚道。 “嘿嘿嘿,爹娘疼俺,果子给俺吃了,它们到现在都没有化形的能力,等俺考上书院了,一定要回去给它们报喜。”熊开山憨笑道。 “不对啊,青崖书院招生条件是年龄不得超过十八岁,开山大哥这年龄怎么算的?”方桓疑惑问道。 “五大书院考核的十八岁年龄限制,只限于咱们人族,妖族……年龄限制是一化形后的十八年。”李玄策解释道。 “没错,书院之所以如此,也是为了教导一些妖族懂得克己复礼,与人为善。”姜嗣诚在一旁附和着。 “以往五大书院出过不少妖修,从未有过持凶作恶的举动,恰恰相反,一个个都知书达理行侠仗义。” 方桓心中对五大书院不禁起了几分敬佩之心。 有教无类,一视同仁,八个字谈何容易? 灵动伸着胳膊在餐桌上比划了半天,最后无奈对方桓可怜兮兮道:“桓哥,你帮我夹一下那个,就那个!那个竹筒!” “来,李大哥给你夹!”李玄策站起身将一截竹筒饭夹到灵动的盘子里。 “咦,他怎么来了?”姜嗣诚看着楼下酒楼门口道。 众人目光望去,酒楼门口站着个背着包裹的少年。 少年皮肤黝黑,衣着朴素,身材不高,有些瘦弱,背后插着一截短棍,一看就不像什么有钱人家的子弟。 这少年大家都认识,正是今日在清雅阁内的十人之一,四鼎修为的霍钧。 “小二哥,给我一间客房,要便宜些的。”霍钧对小二拱了拱手道,递上一小块碎银子。 一向是看人下菜碟的小二接过银子,鼻孔朝天道:“上楼,左转第三间。”说完也不引路,直接扭头去殷勤伺候别的客人了。 霍钧也不以为意,一只手扶着肩上的包裹上楼。 “霍兄!” 霍钧听到有人喊自己,环顾了一圈,见到高举着筷子的李玄策冲自己招手。 “霍兄,来吃酒啊?” 霍钧看了一眼饭桌上的其余众人,然后微微弯腰,拱了拱手,也不言语,直接进了小二告诉自己的房间。 “嗯……这兄弟有点冷酷啊。”被拒绝了的李玄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姜嗣诚小声道:“李兄……你想没想过,是不是你太热情了,人家烦你啊?”。 刚把一截竹筒饭扒进嘴里的灵动含糊不清道:“我觉得是。” “汪!” 第六十一章 你杀了我吧 “灵动小弟,多吃点菜,少说话哈。”李玄策苦着脸给灵动夹菜。 姜虞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也不搭话,小口小口的吃着菜,目光时不时在酒楼中好奇的打量着形形色色的酒客。 此时,酒楼门口走进一个身穿白色长裙,头戴面纱的女子,看不清容貌,但身材姣好,背后背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布囊, 店小二看到有客上门,还是位女子,立刻陪着笑脸迎上去。 女子问小二要了间客房后上了二楼,抬眼便看到正在吃饭的方桓一桌人,女子愣在当场。 方桓全然没注意到,一边吃菜一边思考着怎么应付儒家六艺的考试。 “叮铃叮!” 女子反手取下背后长条布囊,掀开黑布后,赫然是一架古琴。 琴音陡然响起,杀气凛冽。 修为最高,最先感受到杀机的李玄策脱口道:“方兄弟小心!” 听到李玄策提醒,感受到杀气的方桓立刻侧身仰倒,躲过一道夹杂着冷冽寒风的音波气刃后,一脸惊愕。 我得罪谁了? 看到向自己出手的是位带着面纱的女子后,方桓一头雾水,起身后抱拳道:“姑娘贸然对我出手,可是在下哪里得罪过姑娘?” 女子不答话,手指扣弦,音波再起! 方桓看清女子手中的古琴后瞳孔缩了缩,有些眼熟啊。 不过眼看音波气刃将至,方桓根本来不及思量在哪里见过这古琴,当即运起体内灵鼎,六爻灵力包裹在拳头上,悍然砸向音波气刃。 “砰!” 拳头和气刃对撞,在空中炸开,离方桓最近的灵动赶忙抱着狗娃闪到一旁,以免被灵力波及。 “这……这怎么回事啊?这姑娘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啊?”姜嗣诚一脸茫然。 “方老弟,俺来帮你!” 熊开山当即拍桌子起身就要上去帮忙,却被一旁的李玄策一把拉住胳膊道:“这种事儿咱们不能帮,越帮越乱。” “啊?” 李玄策一脸心中了然的坏笑,对灵动道:“灵动小弟,这……是不是你哥欠下的风流债啊?别的不说,这姑娘腰肢硬是要得。” 灵动眨巴着大眼睛,听不懂李玄策说的是什么。 “李兄你是说……这姑娘和方兄弟……”姜嗣诚小心问道。 李玄策笑嘻嘻道:“看戏看戏。” 女子一道音波气刃被方桓轰碎后,手指捻动琴弦不停,一道道碧绿色的音波气刃在指间流泻而出,皆是杀招,全不留手。 方桓硬接一道气刃后,就已经判断出,眼前的白裙女子,修为至少三鼎以上。 不敢动用穷奇鼎和天雷鼎的方桓只能勉强防守。 “怎么回事儿?方兄弟四鼎的修为,怎么让一个三鼎的小娘们儿给压着打?”熊开山疑惑问道。 “不舍得下手呗。”李玄策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边喝酒一边说道。 “可那姑娘下的都是死手啊。”姜嗣诚道。 “打是亲骂是爱,姜兄你没尝过感情的滋味儿吧?这都不懂?” 忙于应对音波气刃的方桓听着李玄策的胡说八道,恨不得把李玄策的嘴堵上。 方桓今年才十五岁,对于这种事儿,脸皮儿自然是薄得紧。 酒楼中原本吃酒的酒客,见到二楼有修行者打架,都立刻躲得远远地瞧热闹。 酒楼掌柜在一旁撕心裂肺大喊着:“二位行行好,我们客栈是小本生意,要打你们出去打行不行啊?砸坏了东西小老儿我承受不起啊!” 女子充耳不闻,白色面纱遮挡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好看却杀意腾腾的杏花眼眸。 “泠泠泠!” 琴音便调,忽转低沉,似乎夹杂着无尽寒风在酒楼中肆虐。 听到这首琴曲,方桓终于想起女子手中的古琴为何眼熟了。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女子手中的琴分明便是三年前方桓在穿云峰上见过的凤鸣琴。 “南宫……南宫姑娘?”方桓试探问道。 “看吧,想起来了吧。”李玄策低声笑道。 南宫雨并不答话,《松风寒》琴音迭起,原本热闹的酒楼此刻朔风不止。 方桓只觉得体内灵力运转不畅,被南宫雨逼的手忙脚乱,几道音波气刃擦脸而过,带起滴滴血珠。 “你小子再不打断那丫头的琴曲,就等死吧!” 公孙起怒其不争的声音响起。 “怎么打断?”方桓下意识问道。 公孙起似乎被方桓气到了,半天没说话,而这期间方桓被一道气刃直接斩落了一缕头发。 “真人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张恭良那个小王八羔子,还有贺子枫那个缺心眼,哪个都比你强出十万八千倍!” 方桓苦笑,一拳打碎一道气刃后低声道:“公孙将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儿啊。” “你小子体内只有两鼎能用,对方却有三鼎修为,这么拖时间你迟早灵力耗尽。这丫头主修琴曲,身手上应该强不到哪去,想办法近身打断她弹曲!” “想什么办法?” 公孙起不再说话,真的怕被方桓气到魂飞魄散。 “南宫姑娘,有话好好说,究竟为何一见面你就对我下如此重手啊?” 方桓试图用言语扰乱南宫雨的弹奏,但是南宫雨眼眸中除了杀气外,不带一丝神采。 方桓扫了一眼看热闹的李玄策几人,这帮没义气的家伙,都在看热闹,连灵动都被李玄策摁着看戏。 看到一桌子酒菜的方桓,也顾不得浪费,直接抬手将桌子掀起,一脚踢飞出去,飞向南宫雨。 “我酒没喝完呢!打架你掀什么桌子啊?”没来得及抓住酒壶的李玄策哀怨道。 眼见一张桌子飞过来,南宫雨手指反复揉弦,试图以音波将桌子劈碎。 桌子是檀木制成的,桌板厚度就有一尺多宽。 连着六道音波气刃过后,木桌终于在离南宫雨仅有不到五步的距离怦然炸碎。 南宫雨刚舒了一口气,却见炸碎的木桌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方桓紧随木桌而至!已经摘下腰间佩戴短刀! 南宫雨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方桓手中的带鞘短刀死死压在肩膀上。 琴音归于平静。 客栈酒楼二楼此刻已是狼藉一片,到处都是飞散的木屑。 “我,我招谁惹谁了啊我?” 一楼传来酒楼掌柜的哭嚎声。。 “南宫姑娘,我哪里得罪你了么?”方桓盯着南宫雨的眼睛,有些恼怒问道。 南宫雨神色复杂看了一眼方桓后,闭上眼睛道:“你杀了我吧。” 第六十二章 备考青崖 方桓无奈的叹了口气,把手中带鞘短刀收回,道:“南宫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好好的我杀你干什么?” 李玄策在身后小声道:“舍不得就说舍不得嘛,说什么误会呢。” 方桓回过头狠狠地瞥了一眼李玄策。 “你师兄屠我律音阁上下三千人,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你杀我我也无话可说。”南宫雨闭着眼睛,眼角隐约可见泪痕。 “我师兄?屠杀律音阁?”方桓一头雾水。 四大宗门不是神鹿侯派人剿灭的么?关大师兄什么事儿? “南宫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在穿云峰亲眼见过你师兄,还能认不出么?那日他带着鬼婴鬼将和那条九头蛇,覆灭了我整个宗门,若非我父亲和几位长老爷爷拼死护住我,我也难逃一死。” 方桓没有紧锁,真是大师兄干的?大师兄跟神鹿侯有关? “南宫姑娘,实不相瞒,我大师兄早已叛出师门,连我师尊也……”方桓脸色黯了黯,苦笑道:“所以你找我报仇真是找错人了。” “背叛师门?”南宫雨睁开杏花眸子,将信将疑。 此时一楼的酒楼掌柜,哭丧着脸,颤抖着双腿爬上二楼。 “少侠,仙子,我这小本生意,您看您二位这……” 方桓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酒楼二楼,心下有些歉然,刚要开口赔个不是,却被身后的李玄策一只手搭在肩膀上。 李玄策从袖子里甩出一锭金灿灿的黄金抛向酒楼掌柜。 “够了没?” “够,够!”掌柜的顿时眉开眼笑。 “去再给我准备一桌酒菜,上两坛子好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这就去,这就去。” 掌柜的捧着金子,欢天喜地,小跑着下了楼。 “我说弟妹啊……” 李玄策刚一开口,就被方桓用胳膊肘撞在胸口上。 南宫雨不明所以,弟妹?什么弟妹? 等酒菜重新备齐后,李玄策一如既往的热情,搬了张椅子招呼南宫雨落座。 南宫雨坐下后,方桓问道:“南宫姑娘,你来清阳城,是为了青崖书院报考一事?” 南宫雨摘下面纱,点了点头,朱唇轻启道:“我宗门被灭一事,有鹿侯亲笔书写的讨贼檄文,其他宗门根本不敢收留我,更别说帮我报仇了。在鹿州要是说敢无视鹿侯威严的,也就只有青崖书院了。” “哈哈哈,好事,好事啊!姜姑娘秀气非凡,南宫姑娘艳丽无双,有这么两位同门师妹,我李某人三生有幸啊。” 姜嗣诚一脸戒备看着李玄策,道:“李兄,也就是我打不过你……” 李玄策也不以为意,对南宫雨道:“南宫姑娘,今日我们几个都已经去参加了报考,明儿让方兄弟再陪你去一次。” 方桓茫然:为啥是我?我还要准备考试呢! 南宫雨也没多想,沉默着点了点头。 “开山,姜兄,还有姜姑娘,你们干脆也搬到这悦春楼住得了,咱们大家一起复习,到时候一起考进书院,日后一起扬名九州。” “李兄,你当青崖书院的考核有那么容易么?每次青崖书院招生,报考者数以万计,但是最后能考进去的,不过几百人而已。” “就是,俺打小就生活在山里,从来都没背过书,这个礼义、诗书,俺一看就头疼。对于考试,俺一点把握都没有。”熊开山一脸的郁闷。 “没事儿没事儿,这几日里用功苦读,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总归是有希望的。非是李某自夸,在礼义诗书和箭术上,李某还是有自信的,若是你们有问题大可来问我。而且,南宫姑娘的曲儿弹得好,你们可以跟南宫姑娘请教如何奏曲嘛。”李玄策道。 “也只能如此了,但愿这次考题不要太难才好。” 酒足饭饱后,姜嗣诚在悦春楼定了个房间,又回到之前的住所取了行礼。 一大帮备考青崖书院的年轻人就在悦春楼住下。 第二日,方桓和灵动陪着南宫雨去清雅阁报名,张思齐得知南宫雨是律音阁的人后,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记下了南宫雨的名字后就让南宫雨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就是准备儒家六艺的考试了。 方桓在隐龙沟跟张恭良读了许多诗书典籍,对六艺中,礼、书两科的考核还多少有些把握。 但是按照那日张思齐所说,六艺中,必须有四科要达到甲的评价才能入院。 除去礼、书两科,其他四科中,射科和数科方桓算是接触过,乐科和御科方桓从来没接触过。 可是自己的射术如何,方桓心中清楚得很,射出去十箭,能有一箭不脱靶就是好事儿了。 数科……方桓只在十二岁以前跟着老药头进城卖药的时候算过药钱,但愿数科的考试不要太难才好。 这样算下来,方桓能考入青崖书院的希望微乎其微。 “得赶紧先把弓箭练好才行啊。”方桓从黑石戒指中取出当日胡北岳所赠的大弓,暗暗下定决心。 若说之前,方桓来清阳城只是想见识一下青崖书院,那么在这几日的了解下,方桓就是真心想考进青崖书院了。 不管是有教无类的气魄,还是无视鹿侯威严的底气,或是张思齐这种七鼎修为的师资,都让方桓对青崖书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感。 “李兄,起床没?陪我出去练个箭?” “南宫姑娘,有空么?如果我想学习琴曲,应该先学什么曲目好啊?” “阿动,不要睡懒觉了,起来背书了!” 半个月里,方桓每日晨起到城外树林中练箭,回来后去向南宫雨请教琴曲,午后在房间读书,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紧紧的。 其余众人,除了灵动和李玄策以外,几乎也都是如此。 李玄策每天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对六艺考核的把握很大,每天也不看书,闲了就去清阳城中闲逛。 灵动……这小家伙似乎一点紧迫感都没有,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闲着没事儿就抱着狗娃去大街上买糖葫芦,都是方桓拽着才不情不愿的读上几本书。 为了射科的考试,方桓按照胡北岳说的法子,抓了一只虱子用头发绑上吊起来,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儿就是看虱子,闭上眼之前也是看虱子。 如此十天后,有着灵力修为支撑的方桓,已经能做到十箭射出,九箭不脱靶了,只是距离射中靶心还是有些差距。 至于奏乐…… “方公子,有学曲子的时间……公子还是去学点别的吧。” 方桓听着南宫雨委婉的言语有些无奈,自己在乐曲方面真的是一点天分都没有,用李玄策的形容就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可惜了一副好琴了。 “姜兄,你会骑马不?教教我?” “好啊,我听说清阳城郊外就有个马场,正好我和舍妹也要去,咱们同行?” 到了马场之后……。 “方兄弟,你再试用点劲儿,诶对,对,就这样,快了,马上了,这马就快要让你勒死了。” “……” 第六十三章 封侯为题 很快,青崖书院六艺考试的日子到了,清雅阁前人山人海,人头攒动,今日考核者足有三百余人之多,来陪同考核者更是不计其数。 清雅阁大门紧闭,还没到开考的时间。 张思齐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书信,桌子上摆着一张考卷。 是从青崖书院传回来的信和新的考试试题。 “就算只是降低了数科的难度,但是终究还是降低了啊,恐怕今年招生要比往年多出数倍不止了。”张思齐看着桌子上新的试题无奈摇了摇头。 “虽说数科难度降低,但是山长和几位掌书在书院山崖前加设了一门考核,足以淘汰大部分考生,教习不用太过担忧。”一名身穿白衣的青崖书院弟子站立在一旁恭声道。 “哦?长风你知道考核的是什么吗?” “这个弟子不知。” “张教习,时间差不多了。”林叔在一旁提醒道。 “嗯,开门吧。” 清雅阁大门缓缓打开,张思齐依旧是一袭青色儒衫站在门口。 原本喧嚣的众人在看到张思齐的身影后,都下意识噤声,安静无言。 张思齐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特意去寻找那个让书院破例降低试题难度的少年。 方桓此刻一袭玄色衣衫,站在人群中,伸手拉着几乎看不见脑袋,但是能看见长条剑匣的灵动,左手边是锦衣玉带的李玄策,右手边是抱琴的南宫雨,李玄策身边,则是霍钧。 今日一早,李玄策就堵在霍钧房间门口,死活要拉着霍钧一起来考试,说是要结个伴,也不顾霍钧不满的神色,就这么强行把霍钧给拉了过来。 熊开山和姜嗣诚兄妹则是站在李玄策身后,狗娃不是报考人员,所以没有来,而是在悦春楼客栈里睡大觉。 张思齐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今日是礼、书、数三科的考试,每五十人为一组进入清雅阁,期间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大声喧哗。不得夹带舞弊,考试结束后退出清雅阁,不得泄露试题,若有违反者,取消考试成绩,五大书院永不录用。” “青崖书院一家不让考,其他四大书院就都不让考了?”方桓低声惊讶道。 “五大书院一脉相承,同气连枝,张教习这话绝非危言耸听,咱们还是小心些的好。”李玄策在旁小声解释道。 “都听清楚了么!”张思齐喝问道。 “听清楚了!” 张思齐收回目光,负手转身走回清雅阁。 白衣青年抱着一柄古朴长剑站在清雅阁门口,开口道:“我叫魏长风,青崖书院弟子,今年二十一岁,五鼎巅峰修为,有可能未来是你们的师兄。我在这里就是监督你们的一举一动,有无泄题,有无舞弊,好了,现在你们可以有序进入阁中考试了。” 五鼎巅峰!? 方桓心中暗自咋舌,这个名叫魏长风的白衣青年,二十一岁就有五鼎巅峰修为?太华仙门长老的程召一把年纪少说六七十了,也才五鼎而已。青崖书院的弟子都这么强的么? 随着张思齐走入清雅阁后在椅子上坐定,第一波五十人进入清雅阁开始了入院考核。 清雅阁中一楼二楼,共计摆放了五十张桌椅,每张桌子上都有一张试卷和一副笔墨,再无其他物件。 礼、书、数三科题目都在一张试卷上。 林叔在一楼大厅中央摆放了一个香炉,燃着一支贡香。 “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作答,香焚尽时交卷。”张思齐道。 有几个想要探头进去瞧瞧里面什么情况的少年,被魏长风横剑拦住,不得不悻悻退后,安心等候。 炉中香焚尽后,五十人从清雅阁中鱼贯走出,各个都是面带古怪神色,好像是……疑惑? 但是慑于身后魏长风的目光扫视,五十人没有一人胆敢出声言语,只是相互看了看,最后拱手各自离去。 没有参与考核的众人看到这幅场景,都心中疑惑,他们那是什么表情?即不哭丧也不喜悦,都是一脸的匪夷所思,那这试题是难是易啊? 下一波五十人带着不解和忐忑走入清雅阁,一炷香后,脸上带着与前五十人同样的疑惑神色走出。 “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儿?到底咋地了?急死人了!” “就是,就算不泄题,告诉咱们考题是简单还是难也行啊。” “会不会是考题太难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呢?” 人群开始低声窃窃私语。 “咳咳!”魏长风可以咳嗽了两声,止住人群的喧闹。 “走吧,咱们进,看看这考题。”李玄策大步向前,一边拉着霍钧一边拉着方桓。 “桓哥,你别拽耳朵!” “我怕你丢了。” 进清雅阁后,方桓走上二楼落座,前边坐着霍钧,身后坐着灵动,李玄策几人也都分布在一旁。 等林叔再度点燃一支香后,张思齐道:“开始答题!” 方桓把卷纸展开,看到第一题,礼科试题:默写《礼记——学记》一篇。 方桓心中大定,以往在隐龙沟时,张恭良曾逼着方桓背过《礼记》,考试之前又多加复习,此刻默写倒是不难。 拿起毛笔后,方桓奋笔疾书,也顾不上字迹美丑,《礼记——学记》一篇足有一千五百余字,要在一炷香内写完再去作答其他两科试题,时间上很紧迫。 发虑宪,求善良,足以謏闻,不足以动众;就贤体远,足以动众,未足以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 …… 其他人走在奋笔疾书,唯独灵动咬着笔杆子愣愣出神,时不时往其他人身上看一眼。 礼科作答完后,是书科:以封侯二字为题,作诗、词或赋一篇,不限字数。 方桓顿时有些茫然,自己不会啊,从来没写过啊。 几次提笔又落笔,方桓始终没有憋出一个字儿来。 “真人文武全才,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傻小子当徒弟呢?我念你写。”公孙起雄厚的声音突然响起。 方桓吓了一跳,急忙望向一楼端坐的张思齐。 “放心吧,那家伙发现不了我。” 方桓这才放心,提起笔点了点头。 “泽国江山入战图。” “生民何计乐樵苏。” “凭君莫话封侯事。” 方桓写完后,见公孙起却不再言语,难免心中大急,拇指不停摩挲着黑石戒指催促公孙起。 “一将功成……” “万骨枯!” “这是当年真人第一次见我时所作,世上除了我与真人外,再无第二人知晓。”公孙起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颤抖。 大秦名将公孙起,一生纵横沙场无敌手,坑杀降卒近百万,获封武安侯爵。 作答完第二题后,方桓看向第三题,数科题。 当方桓看清数科题目后,眼睛有些发直,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之前走出去的人都是一脸疑惑表情了。 方桓转头看了眼身旁众人,大多还在奋笔疾书,唯独李玄策转着笔杆子与方桓对视,也是一脸的不解。 数科题:壹贰叁……请添写下一位数字。 一二三?下一个不应该是四么? 青崖书院的数科题这么随意的么? 就在李玄策抬起一只手想要比划什么的时候,一道威严目光横扫过来。 张思齐! 李玄策立刻放下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有动作。。 方桓提起笔犹豫了片刻,最后在卷纸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萬! 第六十四章 再见贺子枫 一炷香焚尽后,众人走出清雅阁,看着门外考生们求知的眼神,方桓摊了摊手,拉着灵动向人群外走去。 直到走出去很远后,李玄策才道:“数科那题是个什么鬼?你们都怎么答的?” “四啊,多简单,考试之前俺还担心呢,俺算数一向不好,没想到书院考题这么简单。” “不会吧?四也太简单了,书院应该不会出这么简单的考题吧。”姜嗣诚言语中有些不确定。 “那姜兄你答什么?”李玄策问道。 “五……” “五?为啥是五?”熊开山错愕问道。 “一加二得三,二加三得五嘛。” “李兄弟,你呢,你写的多少?”熊开山焦急转头问向李玄策。 “我也写的五……” “我也是……”姜虞小声道。 南宫雨也点了点头。 “那俺岂不是答错了?礼科默写俺写得就不行,书科更不行,这要是数科也答错了,俺可咋整啊?” 熊开山的脸色顿时苦兮兮的。 李玄策拍了拍熊开山的肩头,安慰了一下后。问向一旁的霍钧:“霍兄,你呢?你怎么答的?” 霍钧没言语,只是低头走路。 讨了个没趣的李玄策只得看向灵动和方桓,问道:“你俩呢?” 灵动仰着脸竖起四根手指。 熊开山看到有个和自己一样答案的人后,脸色好了些许。 “方兄弟?你呢?四还是五?” 方桓抿了抿嘴唇,有些迟疑道:“你们……就没有人……写……万么?” “万!?”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方桓,就连霍钧也停下脚抬起头愣愣的看着方桓。 “为啥?你为啥写万?这不符合规律啊。”李玄策不解问道。 “《道经》不是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么。” “方兄弟你这思路,还真清奇啊。” “可这是数科考试啊,不是书科,你这么答是不是有点跑题啊?”姜嗣诚道。 方桓耸了耸肩,道:“无所谓了,答都答完了。” “说的也是,还是安心准备过几天的其他科目考试吧。” “乐、射、御三科的考试在三天以后,清阳城北郊的树林了,咱们可以先去看看那儿的场地,顺便野个餐什么的。”李玄策提议道。 “李兄,最后那句才是你的目的吧?”姜嗣诚直接了当道。 “我这不是为了让大家放松一下吗?舒缓情绪有助于考试时临场发挥。”李玄策讪讪解释道。 “告辞!”霍钧抱拳转身离去。 “哎!霍兄弟,别走啊,一起吃个酒啊!” 方桓看着李玄策追出去的背影,有些佩服,这家伙就不知脸皮为何物么? 一旁姜嗣诚也是一脸无奈,道:“走吧,先回悦春楼吧,下午我跟舍妹要去马场,你们有一起的吗?” “俺去!”熊开山道。 “我也去。”南宫雨道。 就在方桓要张口时,一个白衣人影出现在街角尽头,怀中抱着一把剑,长发凌乱披散在肩头,目光锁定在方桓身上。 方桓看到白衣人后愣了愣,回过神后对身旁其他众人道:“你们先回,阿动也先回,我有点事。”说完方桓快步跑向白衣人。 “二师兄,你怎么在这?” 正是贺子枫的白衣人看停在原地,等方桓跑到身边后,眯了眯眼睛,又张了张嘴,最后发出一道极为嘶哑的声音:“他……为什么?” 方桓震惊了! 这是方桓第一次听到贺子枫说话。 贺子枫咳了咳嗓子,再次重复了一遍:“他……为什么?” 方桓知道,贺子枫说的“他”是张恭良。 “师尊遗信你看到了?”方桓问道。 贺子枫点了点头。 方桓拉着贺子枫的手臂道:“二师兄,咱俩找个地方,我慢慢跟你说。” 贺子枫任由方桓拉着,最后走进一家茶铺。 方桓问茶铺伙计要了一间雅间,落座点了两壶茶后,方桓才开口,把当日从六爻真人渡劫开始的事情一五一十讲述出来,包括张恭良山阴鬼族的身份,就连有关公孙起的事也没有隐瞒。 贺子枫静静的听着,又恢复了之前一言不发的状态。 等到方桓全部说完后,贺子枫起身,抱着佩剑就要离去。 “二师兄你去哪?” “杀他!”贺子枫头也不回,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二师兄你不能去!”方桓一把扯住贺子枫的衣角,言语焦急道:“大师兄叛师时,已经有八鼎以上的修为了,他身边还有小贝和魏将军,你不是对手,而且你又不知道如今大师兄身在何处,你上哪找他去?” 贺子枫微微转身,挣开方桓的纠扯,继续向外走去。 无尽的黑气从方桓指间戒指中涌出。 “贺子枫你给我站住!” 公孙起暴喝,声音中夹杂着愤怒。 “当年你贺家如何被灭的门你心里不清楚么?遇事还这么冲动,真人这么多年白教你了么?” 贺子枫身形猛然顿住,转过头拧着眉毛看向笼罩在黑雾中的公孙起。 “没了真人的庇护,你若是被清平剑宗和荆河宋氏那帮人撞见,就是死路一条,真人当年就白救你了!回来给我坐下!” 荆河宋氏? 方桓疑惑,那不是宋维泽的家族么?还有,二师兄的家族被灭门?怎么回事? 贺子枫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走回座位,把佩剑放在一旁后落座。 “这次去天墟剑岛突破了?”公孙起审视着贺子枫问道。 贺子枫点点头。 “你也好,方桓也好,加一起都不是张恭良的对手,现在去找他报仇与送死无异。”公孙起言语略微停顿后,继续道:“虽然我也想杀了张恭良那个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但是却也不愿违背真人临终遗愿,你二人日后若有能力为真人报仇就报,若是没有能力,就各自好好活着,别做无谓的牺牲。就像真人说的,一切都有定数,不必强求。” 贺子枫低着头,目光停驻在佩剑上,不知再想些什么。 “话我就说到这,至于该怎么做你自己想去。真人……怎么就收了你们三个徒弟,一个弑师叛变,一个顽固不化,一个蠢不可及。”公孙起说完后,重新化作黑雾飞回方桓指间戒指。 蠢不可及……这是说我么? 方桓有些气恼,把指间戒指用力的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二师兄……你有什么打算?” 贺子枫抿着纤薄嘴唇,闭目思考片刻后道:“回去。” “回去?回哪去?” “守墓,练剑。” 方桓知道了,贺子枫是要回隐龙沟。 “那师兄你能不能等我几日?之前师尊遗留的《六爻兵符》在我这,等我抄录一份后,你带回去。” “不必。”贺子枫再次起身,拿起一旁佩剑,看了方桓许久后,冷硬道:“自己小心些。” “噢……好。”。 看着贺子枫离去,方桓脑海中再次出现那个身穿淡黄道袍的身影。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该有多好? 第六十五章 双科上甲 “现在的人啊,越来越不注重字体规范了,回头真应该跟山长他们说说,以后考试把字迹是否工整也列入考核内容。” 张思齐放下一张写满字迹的卷纸,用毛笔在上面写下一个乙字后,揉了揉眼睛,用拇指摁了摁太阳穴舒缓疲劳。 “一炷香的功夫,默写一千五百余字的《学记》,也难怪他们写不好,教习您就别为难这些小家伙了。”魏长风在一旁边批阅答卷边说道。 “字如其人,这是千载古话,字迹都不工整,人能工整到哪去?还有,你小子虽然在书院呆的久,但也才二十出头而已,说话比我这个中年人还老气横秋的。” 魏长风抬起头,看着张思齐:“字如其人?” “啊,怎么?” “我没记错的话,范老应该是书院字迹写的最好的吧?” 张思齐听闻范老二字,脸上有些尴尬,眼神瞥向别处,岔开话题道:“你那边有没有什么亮眼出彩儿的文章,念一篇来给我听听。 “大多中规中矩,特别出彩儿的倒是没有,一帮十几岁的少年,谈论封侯就是如何建功立业,舒展胸中抱负,也就那么回事儿。” “你看看你,刚说完你老气横秋又来了,长风啊,回头多跟师弟师妹们出去玩玩儿,别老跟着那帮老家伙注经解文,把年轻人的棱角都磨没了就不好玩了。” “那要不您去帮我跟跟几位掌书说说?看看他们放我不放。” “那还是算了,嗯,年轻人稳重些其实也不是坏事儿。” 魏长风笑笑,继续翻看着卷纸。 “诶,这篇有点意思,通篇废话,但是却一句还算精彩。” 张思齐抬起头,示意魏长风念出来听听。 “将军胆气豪,策马横战刀。” “念那句精彩的,废话不用念。” “拜将封侯无限好,白骨相撑死同袍。” “嗯,是比其他的稍微强些,总算是跳出自我的建功立业,看到点封侯以外的东西,谁写的啊?” “霍钧。要不冲这句话的份儿上我给个上甲吧?” “不急,先把这卷子抽出来,上甲每科只能有一个,再看看。”张思齐道。 魏长风依言把霍钧的答卷单独拎出放在一旁。 “张教习,魏公子,天色已经很晚了,要不还是先休息吧。”林叔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着崭新的蜡烛。 “没事儿林叔,我们是修行人,精神比普通人好些,您先去睡吧,不用管我们了。”魏长风笑着起身接过林叔的蜡烛,把即将燃尽的蜡烛换下。 林叔给二人一人倒上一杯热茶后道:“那老朽就先上去了,厨房有些糕点,二位若是饿了可拿些充饥。” 张思齐笑着点了点头。 等林叔上楼回房后,张思齐问道:“长风,院长有没有说,数科的考题这么简单,什么样儿的给甲?” “四五都可,数科这次本来就没打算录入成绩。” “成吧,为了当年一揖的事儿,山长和几位掌书监院也不怕外人说书院徇私。” “反正咱们自己不说也没人知道,还有,当年啥事儿啊?”魏长风好奇问道。 “那时候你还小。” “给说说呗,我也挺好奇的,啥一揖啊?” “你听说过神威王马踏鹿州各大宗门的事儿么?” “听过一点,真有这事儿啊?我还以为是好事儿的人鼓噪的呢。” 张思齐点头道:“确实有,当时天下初定,不服王化的宗门甚多,神威王张淮信领了当今圣主旨意,带着三千铁骑把鹿州所有宗门势力踩了一遍,不肯低头的直接被铁蹄踏平山门,反抗的直接被当场格杀。” “那咱们书院低头了?” “咱们书院例外,神威王到了书院山脚后翻身下马,独自一人徒步登山,到了书院门口作了一揖后就离去了,都没叫门儿。” “那这位神威王还挺知书达理的么。” “可惜咯。” “可惜什么?” “批你卷子吧。” 魏长风悻悻然低头阅卷,突然眼前一亮,激动道:“诶诶诶!教习,我又发现一句!这句写得好!” “念!”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张思齐眼中流光闪过,反复呢喃了几句后问道:“考生叫什么?” “李玄策。” “李玄策?姓李,玄策,有点意思了。” “这个能给上甲不?” “再看看,不急。” 魏长风把李玄策的试卷也拎出来和霍钧的放在一起。 “这怎么有个交白卷的?” “谁啊?” “灵动。” “那个小家伙啊,除了那就其他两科给个甲,那孩子天资不错。” “不是,他礼科和书科都是白卷。” 张思齐手抖了抖,有些无奈。 片刻后,魏长风又抬起头,目光中带着震惊,看向张思齐,没有言语。 感受到魏长风目光注视的张思齐疑惑道:“又怎么了?” “我把上甲给出去了。” “李玄策?还是霍钧?” “都不是。方桓。” “方桓!?” 魏长风把方桓的试卷递给张思齐。 “字迹有些潦草啊,不过勉强还算能看。”张思齐接过卷纸,低头看去。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这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写的?不可能吧?”张思齐难以置信问道。 “我自小跟着几位掌书长大,阅书无数,这首诗,经史诗籍中未有记载。” 张思齐沉默过后道:“这上甲……给的不冤。拿回去给书楼那帮老家伙看了,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教习,你再看看他数科答案。”魏长风道。 张思齐目光下移,看到卷纸上那个“萬”字后,愣了愣,道:“这小子怎么想的?这么简单的题还能胡写呢?”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非四非五的答案。” “可是这答案也差的太多了。” “你忘了《道经》么?” “你是说……三生万物?” 魏长风点了点头道:“这些答案里,非四即五,只有这一个与众不同,要不咱们把数科的上甲也……” “这是数科!《道经》作答算怎么回事儿?” “那数科就评不出上甲了。” 张思齐把卷纸交还给魏长风,摆了摆手:“算了,随你吧。” 魏长风接过卷纸,笑道:“张教习,我怎么感觉你对这个叫方桓的小家伙有气啊?” 张思齐挥了挥手,不予回答。。 能没气么?神鹿侯亲自来施压,一向秉公的书院竟然为了当年一件小事儿就降低数科难度,张思齐心里对这个名叫方桓的少年确实十分不满。 “方桓是吧,走后门儿是吧,你爹是你爹,你是你,看你回头进了书院本教习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