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愁》 第一章 朋友 “娘的！啥子还未到！腾小哥家咋子那么远……” 气喘呼呼的胖子王不饿，愤愤不平的骂了句娘。脚下双轮滚滚，快速地在潮湿发臭，两旁堆满杂物的窄巷中奔跑着，动作十分灵活。 强烈跳动的心跳声，如牛的喘气声，在王不饿陷入恐慌的的脑海中回荡着。 窄巷两旁，木门紧闭的四合院里，久不久传来狗叫声，都没能入他耳，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体重将近三百斤的王不饿，高大肥壮的身躯迎着风，挂在身前沾满油污的黑牛软皮大挡衣，因风微动着。 插在王不饿腰后麻绳上的杀猪刀，迎着阳光闪着油光，锋刃上还残留着一些血丝。 王不饿是个屠夫，一个全身满是猪骚味的年轻屠夫。 王不饿脚下那双大草鞋，踩在长出青藓的石板上，不知为何没发出任何声音。反到，挡衣下让某些妇女所羡慕的，肥厚的胸肉在上下抖动着。 豆大的汗珠在王不饿那充满恐惧与不安的大脸上，肆意滚落着。若在平时流这么多汗可要心疼死王不饿。 “娘的！希望狗皇帝手下的狗官兵莫要太快！” ，抄近路了的王不饿，求天求地祈祷了一句。 王不饿那双黄豆般大小，锐利的小眼睛似乎已被前所未有的担忧之意所遮住，使他觉得这幽深小巷，不管他跑多久都跑不到尽头…… “啪！” 王不饿被不知那个挨千刀的家伙，放在地上的木块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哦喔，哦喔！……”不知是那家的猪圈里的猪，传来一连串的欢叫声，在小巷子里回荡着，应该有上十头！ 倒霉的王不饿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感觉骨头快散他从腰拨出杀猪刀，狠狠的把那木块劈成两半后，又再一次脚下双轮滚滚…… 不知多久过后，谢天谢地的王不饿，终于来到较为偏僻的，门前瓦上爬满青藤的小四合院前的门前。 一只老黄狗从破旧发黑的小门下，传门为它而开的的小洞探出头来，发现是王不饿，瘦骨嶙峋的身从洞里钻了出来。 老黄狗吐着黑舌，用它那混浊不清的眼晴望着王不饿，冲着他甩起尾巴来。 王不饿见木门虽然紧闭，但老黄狗“大福”在，看来腾小哥也在家…… 天啊！腾小哥怎么还没走！ “哎呀！”，王不饿意识到大事不妙，着急的一掌拍在自己的脑门，心中一阵暗骂：这读书人真他娘的恶心，什么大道小道，小命要紧！等狗皇帝的官兵上来了，你不死谁死！ 只见气得火冒三丈的王不饿向后退了几步，挥一挥手让老黄狗让开。 “啊！” 王不饿张牙大吼激了声，握紧双拳，冲向那块一踢就倒的旧木门，全身的肥肉在强烈抖动着，只见全速冲刺他有种快飘起来的感觉。 “啪！”的一声巨响，吓得老黄狗尿流落地。 那被王不饿高估的旧木门，太让他失望了！只见那旧木门没有被他撞开，而是被他搞成了两半！ 措手不及的王不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在地上滚了几圈，直到他被一大水缸拦住才停下，才反应过来。 生无可恋的王不饿躺在地上，望一贫如洗的蓝天……终于，刺眼的阳光让王不饿回归现实。 王不饿那抓着水缸边缘，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用手揉揉太阳穴，摇了摇头，依然感觉晕头转向，现在就算亲娘来了都认不出！ 当他看到水缺里的水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他认出来了！ “扑通”的一声，只见王不饿双手抓着水缸边缘，将整个满头大汗的大脑袋直到埋进水缸里，贪婪的畅饮了起来，此时的他感觉自己是水中小白龙，特瘦的那种！ 若换他人别说摔两次了，就一次摔得那么惨，恐怕都早已魂飞魄散，更别他娘说喝水了，这可能就是当胖子的好处之一。 “啊~咝”，一声销魂、痛快的声音从王不饿嘴内叹出，只见容光焕发的李不饿，十分潇洒的甩了甩被水粘成一坨的长发，此时的他感觉全身轻飘飘的，有种醉生梦死感觉。 老黄狗“大福”摇着尾巴，在狭窄干净的小院里瞎转悠，时不时张开无牙之口冲王不饿犬上几声。 王不饿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来喝水，是那别的事，大事，人命关天的大事！ 王不饿着急的眼神，向大门未闭主屋内望去，当他看到黑烟弥漫的主屋的地上，放着一口刷着一层金漆，木材上等的棺材，旁边跪着一名臂上绑着白布，弱书生气的少年时，悲痛之意情不自禁的涌上心头…… 眼中带泪的王不饿，缓缓向满是纸烟味屋内走，当他一步靠近那口有他出钱一半的棺材时，步伐变得沉重了起来，他强行控制内心中的悲意…… 当步伐摇晃的李不饿，走到那名少年身旁时，双膝跪地，颤抖手从地上抓起一打黄纸。 王不饿就这样一张，两张……的将黄纸放到黑灰成山，周旁似海的火盆上，烧了起来。 王不饿未等前张燃完后是一张，他生怕在那边的那位老人家“钱”不够用，就这样一张紧接着一张。 王不饿像发了狂似的，火盆中的纸不再燃烧，冒出呛人的黑浓烟。那名少年将嘴贴近火盆，拼了命的吹了起来…… “腾小哥，你逃吧！走的越无越好……”王不饿望着吹火中的少年，郑重的说道。 少年依旧是面无表情，跪在地上，已被黄纸染黄的手撑着地面，发紫的嘴唇跟火盆距离很近，专心的吹起火来。 王不饿见少年依旧是沉默不语，着急的说道：“你知不道知，那狗皇帝的人已在赶来路上了！” 熊熊的火焰再一次在盆中燃起，不再升起浓烟。那名少年再一次烧他的纸，视王不饿为空气。 少年烧纸的速度很慢，因黄纸粘在一起，很难分开，可以是黄纸太过粗糙的原因，他的指间磨了皮。 每一张被他送入盆黄纸上面都残留这一血点，跟王不饿的刀一样，只不过那是人血！ 火又再一次因王不饿而灭掉，那名少年又再一次让火燃起…… “你走不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王不饿瞪大着他那双黄豆般大小的眼珠子，冲矫情书生少年大吼道。 少年依旧是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王不饿冲冲他没有吓到他，刚才的破门也同样没有。 一个已没魂的人，就跟草木一样，草木怕人吓？同样，草木怕死？若怕也不能和人言表，少年跟那草木一样，他的三魂只剩生魂，生魂中只有哀魄未散去，或许草木魂与魄都比他多…… 心情糟到极点的王不饿，直接生气的将手中那打厚黄纸掉到火盆中，火盆里的火再一次灭掉。 少年又再一次反复的吹了起来，火盆不再有浓烟飘出，看来火是真的成为彻底的灭。 少年的心虽已死，但他不固执，他那目光呆泄无灵光的眼神，停留在烛光随风摆动的蜡烛上。 他想伸手去要那蜡烛，发现自己够不着，想站起身来，却发现双腿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就在这时王不饿站了起来。 王不饿走到蜡烛旁，又力一吹，唾沫星子洒去，他怕风吹不灭蜡烛。 蜡烛灭了，烛线处升起一缕青烟。青烟在不高的屋顶消失的无影无踪后，王不饿怕那蜡烛自己燃起，只见他拨出腰间的杀猪刀，手抓起蜡烛，放少年面前的。 王不饿发狂似的睁大着豆大眼睛，嘴上扶着狞笑，他活活的用杀猪用的刀，将那跟烧了一半的白烛剁了个粉碎！ 王不饿瞪大着眼，一脚横空而，带着一股风流，踢向那少年，吼道：“莫腾！别他娘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二章 屠夫情依在 “扑！” 一脚弹到少年莫腾的胸口上，胸前的灰白衣上被王不饿带有污水与猪粪的鞋底，深深的印上一鞋印。 “呼~”的一声，身材微瘦，相貌弱不禁风的书生莫腾，头向后放到去，整个人在带有黑灰的地上如冰上的石块滑了过去，发出“唦唦……”的磨擦声…… “扑通！” 只见，莫腾的后脑勺撞到一有些年代的木书架上，书架强烈地摇晃几下，架上摆放整齐的书籍被震到，“啪扑……”的几声，七零八落的“理想”落在莫腾的额头上。 一脸横肉微震王不饿，咬紧牙，“呼呼”的喘着气，眼内燃起连他自已都灭不火燃，他一脚踢向那盆满是纸灰的黑盆。 “噔！” 清脆的响声不空荡荡的屋内回荡，火盆被踢飞，屋内漫天纸灰飘舞，火盆的边缘先是在地上滚了个圈，接着翻面盖在地上，盆的边缘在地上摇动了会儿，发出“咚，咚”的脆响声后才稳住。 躺在地上的莫腾的头从书堆里抬起，他那已失神无彩，带着苦笑的眼望向目射怒光的王不饿。 强颜欢笑的莫腾，嘴角上带着一丝鲜血，他的笑很笨拙，笑的奇丑，笑的很滑稽十感。 他似乎不会笑，或者是怎么忘了怎么笑。 他将他那粗糙，手肉上长满老茧已被染黄的右手，捂在沉闷的如有千斤压顶般感觉的胸前，胸前的白衣上散发出几丝难闻猪粪味。 那是一双书生不该有的手…… 王不饿见到这病殃殃的臭小子，脸上扶着丧尽天良的笑容，是如此的可恨至极，有带一丝可看与怜意。 王不饿的内心可谓是五味俱全，酸意与愤怒涌上心头，他哭了，他这个无情的屠夫哭了，热泪堵住了他的视线，“呜呜”的哀呼声从他的喉咙处咔出…… 他想强行将哭声咽入肚中，但他发现他不能。 被他扔在地上的杀猪刀是铁做的，他的心也是铁打的，只是现在已被悲痛的焰火烘软了。 王不饿握紧拳头，肥胖的身躯同呼声上下抖动着，他的步伐缓慢至极，背后像有千山般，他每走一步就有泪落下…… 王不饿走到一书架前，书架上的摆放整齐的书籍在他这屠夫的眼中是如此的可恨，这些书都是无形的魔鬼、孽障……就像猪一样恨他与他手中的刀一样…… 王不饿咬着牙，他的双手抓住书架的边缘，大声一吼：“我让你读，让你读！” “扑！” 书架被王不饿用力推到，到在地上。 屋内不大，除了一张莫腾看书写字用和摆着三块灵位的木桌，和几张凳子就剩书架了。 屋内共有三个书架，书架上的书已有些年代，旧得发黄翻角，书是莫腾他爷爷莫大能，跟父亲莫高留下来的，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也能是传家宝了，也是现在唯一的传家宝。 还有一件传家宝是那位躺在棺材里的老人家，嫁来莫家时的嫁妆，嫁妆很多，自从十年莫腾的父亲莫高被皇帝老人五马分尸后，祖代都为书香子弟的莫家一落千丈，亲朋好友避而远之…… 能文不能武三代单传的莫家，被人盯上，住宅被人霸占，良田被官府抢了去，幸好莫腾的奶奶王氏有点本事，才挽留住几亩良田…… 因这些年莫腾要考榜，莫家无苦力，家钱财早已花光，珠宝也早已当尽，就连奶奶不久前割其所爱给莫腾拿去当，莫腾不舍得去当的玉手镯，也当了。 三天前也就是莫腾殿试的那天，莫腾的奶奶猝死田头，漫天黑鸦盘旋于空，幸好有老黄狗“大福”，莫腾跟王不饿才能及时发现死不瞑目的奶奶…… 屋内的棺材是好棺材，莫腾想奶奶是大福大贵人家嫁来的，可不能…… 可谁知，那丧尽天良的当铺老板见莫腾好欺负，连棺材钱都不放过，当时莫腾也没去争，他也不懂钱，他相信三年都没上榜的自己，这次定能上榜，考探花准没问题！ 莫腾特意吩咐老板自己会出百倍的价格赎回来！当时那老板兴奋的要死，手里的东西可是个宝贝！也没把莫腾傻子的话当回事，他不相信傻子能有钱，有他也说卖了。 急冲冲的莫腾捧着钱来到棺材铺，那老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莫腾觉定买下这好棺材，可谁知，莫腾手里的钱连买个棺材盖都不够。 幸要有王不饿这懂得知恩报恩的家伙，棺材的钱才够！ 可今早一条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将让不能奶奶过上好日子，伤心流泪中，惭愧至极的莫腾推入深渊…… …… … “去你娘的！老子让你读，啊！” 莫腾看着王不饿将最后的书架推到在地，苦笑起来，他觉得此时的王不饿很好笑，这是他今天见到听到的第二个笑话。 笑的没心没肺的莫腾，让王不饿很气愤，“猪娘养的，还有心思笑！” “笑你娘的个猪头！” “啪！” 控制不住情绪的王不饿，抬起脚踩在莫腾的肚子上。 “啊……” 痛不欲生的惨叫声从莫腾的喉咙内咔出。 王不饿这没轻没重的一脚踩得莫腾，手捂着肚子在地上不停来回滚动着，撕心裂肺的惨叫着，地上有几滴从莫腾嘴内流出的血液。 后悔莫及王不饿意识到自己下脚重了，不该对莫腾使出杀猪的力气。见莫腾这番死去活来，心急如焚的他，想上将莫腾扶起，问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