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记》 001被卖 二丫上了张嫂子的车,张嫂插着腰对她说:“我告诉你,上了我的车就是我的人了,你要是不听话,我把你卖到窑子里去,你们听话我就把你们卖到好人家去。” 二丫低着头连忙称:“是是是,我知道的,娘跟我说了要我听您的话。” 马车上已经坐十几个跟他一样大的女孩,一个个都瘦骨嶙峋的,最大的只有十二三岁,最小的比二丫还小。 林州受了灾,到处都是饿死的人,一担米就能换个七八岁的丫头。 她长得好看,就卖了两担米,她以前从没在意过她长得好不好看,如今十分感谢她娘给她生了张好脸,有了这张脸便能卖个好价钱,这两担粮食可以换七八担荞面,七八担米估计够一家子撑到今年收稻子了。 二丫年纪虽然很小,不过乡下丫头知事早,她知道这是她的命,娘要她不要哭,乖乖听张嫂子的话,她就低着头,好好听话,刚上车,不哭不闹。 只是刚上车就听见哥哥在车后喊:“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二丫原本不哭的,听到哥哥喊,就哭了起来。 昨天娘说要把她卖了,哥哥抱着她死活不撒手,娘拿了棍子把他的腿都打肿了都不撒手,因为哥哥,她差点儿没卖成,最后娘没办法,央了邻居过来把哥哥摁住,拿牵牛的麻绳把哥哥捆起来,等二丫被送走了才给放出来。 哥哥被放出来,就追着马车跑,几乎追了五里地,直到追不上了才没追了。 二丫听哥哥的喊声,想起再也不能被哥哥牵着去山上摘牵牛花了,眼泪便止不住,一直哭,一直哭,听不到哥哥的声音还哭…… 一旁跟她一样大的姑娘轻轻地拍了他的背:“别哭别哭。” 人家安慰她,她越收不住,哭得越厉害…… 这个时候张嫂子吼了一声:“哭什么哭,再哭把你丢下去喂狼……”她吓得赶紧把眼泪止住。 马车走了三四个时辰,在一个客栈门口一站停下来了,张嫂子下去,不一会儿就报了一包荞面馒头上来:“两人一个别抢,你们抢就半个都没有饿着。”张嫂子一手抱着馒头,一手拿着鞭子,女孩儿们都怕极了,领了馒头,安安静静的分, 馒头不过才手掌大,一个人都不够,怎么两个人吃,二丫拿了馒头,赶紧掰了一半给刚刚拍他背的女孩子,两人一口便吞了。 榆钱儿没了之后,一直吃树皮野菜,虽然只是荞面馒头,她们也觉得是人间美味。 可是半个荞麦馒头怎么够吃啊!她吃完馒头还是觉得饿,便开始舔手指,一根一根的舔,直到手指一点儿味道都没有才不舍的松开,吃完了两人便悄悄的说起话来:“我叫玉凤,王家村的。” “我叫二丫,陈家村的。”二丫也说道:“我没名字,我爹说我前面两个姐姐都不到十岁就死了,我要是十岁还活着,就给我取名字……”可是她七岁爹就死了,八岁就被卖了。 …… 两人低着头开始聊起来。 “一会儿天黑了赶紧闭上眼睛,听见什么动静儿都不别起来,否则我也救不了你了。”玉凤跟她咬耳朵。 二丫赶紧点了点头。 002刀子 十几个人塞在车里头,坐着都难受,何况睡觉,二丫一晚上醒了好几次,果然到了后半夜,听见马车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就有人跳下马车…… 没过多久就听见张嫂子的叫声:“小娼妇跑了,赶紧把她给我追回来!”紧接着就听见狼狗的叫声,她刚睁眼睛就被玉凤把眼睛遮住了:“睡下!别管。” 二丫乖乖得闭上眼睛,再后来一个女孩子被扔上马车,二丫闻见了血的味道,她吓得更不敢睁开眼睛,抱着玉凤的腰瑟瑟发抖。 车上所有惊醒的姑娘也都被打了一顿,就她跟玉凤‘睡着’,躲过去了。 第二天马车路过码头,张嫂子把那个丫头带下去之后便没见她上来,听说被卖给了红船,二丫不知道什么是红船,可是村里的男人说起红船便一脸猥琐,女人们一提起红船便暗骂婊子,她有次忍不住问娘什么是红船,娘听了反手就是一巴掌,她吓得不敢问…… 不过从这天起她们的手都被捆起来了,除了吃饭,睡觉都不给解开,再后来马车上有个姑娘咬断绳子企图逃跑被抓之后,她们的脚也被捆起来,嘴巴也被堵上了。 起先二丫很害怕,每天挣着大眼睛,想哭又不敢哭,她怕哭出声来惹张嫂子不高兴像打别人一样拿着鞭子抽她,只敢缩在玉凤的怀里头小声啜泣,其他姑娘跟她一样害怕,就玉凤一点儿也不害怕的样子,二丫问她:“你为什么不怕呀!” 她轻轻一笑:“这有什么!” 二丫觉得玉凤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马车上的女孩子越来越少,到了杭州只剩下包括她和玉凤在内的三四个丫头,张嫂子发了慈悲把她们嘴巴里的东西拿出来,不过手脚依旧绑着。 她能说话了,便缩在玉凤怀里说她害怕,玉凤拍了拍她的背:“你知道稻子么!风一吹是不是会被压弯,我们就要做稻子,风吹的时候低头,但是绝对不会被打倒,只要还活着就有站起来的一天,所以一定不要害怕。”玉凤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带着光,二丫觉得这光太耀眼了,把玉凤的艳色都给掩盖了。 不过二丫知道稻子,田里面长的东西,可是她听不懂玉凤说的话,但是她还是重重的点点头。 “你这么相信我?”玉凤唇角勾了勾笑道。 “你是好人!” 玉凤冷笑一声:“有的时候对你好的人,也是在背后捅你刀子的人。”二丫看见玉凤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看着远方却没有聚焦。 “我知道你对我好!”二丫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和妹妹,哥哥有人疼,弟弟妹妹有人爱,她夹在中间个,尴尬得很。 平日里娘不记得她,家里头没米下锅,娘第一个想起她来,于是她上了张嫂子的车。 从小没人记得,也让她七八岁的年纪早早地学会看人脸色,村里的王寡妇每次看见她都笑盈盈的,每次见面都给她荞麦粑粑,她知道王寡妇是想要把她骗回去当童养媳,所以她的眼神里带着算计和毒辣…… 但是玉凤每回抱着她的时候眼神是温柔善意的,她知道这是真的对她好…… “那你就别怕!”说着玉凤不知道在哪里翻出一把锈了的刀。 003不见 二丫赶紧摇头,她夏天里跟着娘到田里抓蝗虫,裤脚卷起来在田里走一圈,便被蚊子咬的一腿的包儿,挠一挠便挠出血来,一个夏天就是一腿的疤,可是无论疤有多深,过一个冬天,第二年保准又白白净净的,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那好,你忍着!”有了上次的经验,二丫点头。 玉凤就拿着生锈的刀在二丫身上划了好几刀,二丫疼,可是她不敢叫出来,怕张嫂子发现,玉凤给二丫划了几刀之后也在她自己身上划了几刀。 果然第二天张嫂子给二丫和玉凤都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就把她带出去,带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这地方好多漂亮姐姐,还有好多男人搂着漂亮姐姐说悄悄话,有个喝醉酒的男人看见她路过,蹲下去捏她的脸:“长得真不错,长大了要留给我。” 娘跟她说过,碰见在她面前动手动脚的男人都要离远一点,她吓得赶紧躲在玉凤的身后。 张嫂子把她带到一个屋子里,屋子里坐着一个脸上涂成白墙一样的女人面前,她低着头不敢动,女人拿着扇柄把她的头给挑起来:“长得还不错,这回你带来的货色都不错呀!” “那是给您月姨的自然不成差了。”一向眼睛在天上的张嫂子这会子恨不得跪下来舔这个叫月姨的鞋面。 “老规矩五十两银子一个,看你这回的货色不错的份儿上给一百二十两。” 张嫂子立刻点头哈腰:“哎呀,这杭州城就属您大方。” “不过按照规矩,咱们是要验身的,不过看在这两个丫头年纪都小估计也没个人破了身,我就只检查身上。” “好好好!”张嫂子听说立刻扯着玉凤的头发给玉凤剥衣服,衣服被剥下来,身上到处都是小伤口,张嫂子傻了眼了,立刻抬手就给玉凤一个耳刮子:“说这是怎么回事儿!昨天还好好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二丫,赶紧把二丫的衣服也剥开,发现身上也都是小伤口,很多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十分狰狞。 那个叫月姨的女人瘪瘪嘴:“我说了!让你下手轻点儿,我们这里是青楼,不是那种低等的窑子,姑娘们不仅要脸好看,还要身子好看,你这两个丫头一身的疤,客人看见了就讨厌怎么行!?这两丫头做姑娘是不行的,做丫头还可以,你若是愿意,二十两银子我就留下了……” “那……那怎么行……” “张嫂子你跟我做了多少年了,知道规矩的,今儿天色不早了,我还有一堆的事儿,没工夫跟你瞎扯……”说完抬脚就走。 “呸!我就是把这两个丫头卖给大户人家做丫头也不止这些钱。”月姨一走张嫂子就骂道。 张嫂子把他们带到一个城外的破旧小院子里,终于不用睡马车了,夜里她跟玉凤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她觉得玉凤虽然就比她大两岁,可是夜里被玉凤抱着睡觉,她就不会做噩梦了,跟跟娘亲睡觉一样,可是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就发现玉凤不见了。 004辣椒水 她发了疯似的在屋里仔仔细细的找,甚至用手把地上的土也抠开,就是没发现玉凤,她知道玉凤跟其他姑娘一样被卖了。 她一个人靠着破屋子的门边儿抱着腿哭,玉凤也走了,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没了爹,也没了娘,没有哥哥,如今连玉凤都走了,以后她的路只有靠她一个人了,她要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去面对一切,小小的二丫柔软的内心,忽然硬了许多…… 那天晚上她睡不着,再也不想着要娘抱,要哥哥抱,要玉凤抱,而是双手环抱着她自己…… 玉凤走后的两天,其他两个姑娘先后被带走。 张嫂子就踢开门,把她床上的被子掀开:“这个时候还在躺尸!给我起来做饭去。” 她赶紧站起来去厨房做饭去。 她五岁的时候就垫着板凳儿开始做饭,现在八岁了,做饭对她来说已经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了,利落的生火淘米切菜炒菜,不到半个时辰就做了一桌子的饭菜出来。 天天吃荞麦粑粑,她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流口水,可是不敢吃一口,吞了吞口水去叫张嫂子吃饭。 “哎呀!饭做得还不错!挺利索的!去给我打四两酒来。”说着递给她几个铜板:“敢逃跑我抓回来把你的腿打断。” 二丫吓得赶紧点点头。 不一会儿她果然打了四两酒来,张嫂子给她端了一碗没有菜的米饭,便一个人喝酒吃菜,不一会儿就喝得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睡觉去了,她抱着腿缩在角落里…… 到了晚上的时候张嫂子踢了她一脚:“去给我烧洗脚水。” 她便又跑到厨房里烧洗脚水,看见厨房里的辣椒罐子,悄悄地弄了两勺进去,又切了两片姜…… 以前外婆还在世的时候看她,把隔壁比她大三岁多,总欺负她的胖墩儿耍得团团转,胖墩儿还一点儿都没发现的时候,指着二丫的鼻子笑着说:“三岁看老,别看这孩子外表老实,肚子里蔫坏蔫坏的,将来只怕有些出息。” 外婆那会子就跟娘商量让她跟着她去学给人接生看病,娘第一次要卖二丫的时候,外婆背了一袋子葛根和荞麦来让娘别卖了她。 可惜这袋子粮食吃完之后,外婆也没粮食了,二丫还是得被卖了…… 她端了放了辣椒的水端过去给张嫂子洗脚,张嫂子的脚底皲裂,脚底都是细小的伤口,刚下水便烫得嗷嗷直叫:“你个女表子要烫死老娘是不是……”说着就要打二丫,可惜他没穿鞋,动作便慢些,被二丫躲过去了。 二丫低着头说道:“我外婆会给人看病,我看你脚底都裂开了便给你端了这水来,您热热的泡个脚,把脚底上的经脉给疏通了,脚底上的皮给泡软了,我拿了小剪子给您把脚上的死皮去了,您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脚底龟裂了,我外婆说泡脚半时辰,活到九十九,水越热越好。” 张嫂子看二丫低着头,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心想,这么小的丫头也不会使坏,忍着痛泡了半个时辰,泡完脚之后,二丫果然替她把脚上的死皮全剪掉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张嫂子觉得她的脚反而更痛了。 005偷听 第二天夜里二丫又问她:“您还要泡脚吗?” 昨天晚上痛了她一个时辰,不过她有寒症,痛过了,脚底的热气上来,全身都暖暖的,尤其是泡了脚之后,一直冰凉的手脚居然暖和了,甚至偶尔酸痛提不起劲来的腰也好了些,想了想!痛就痛吧!便咬着牙:“泡。” 二丫屁颠屁颠的去准备生姜辣椒水,她不敢放多了辣椒,每次就放两勺,辣但是又不过分的辣,生姜水本身就是暖人的,而且生姜气味大,能够隐藏住辣椒的味道,水本身就是非常的烫得热水,张嫂子也发现不了。 这个法子是外婆告诉她的,外婆当故事讲给她听,她不记得故事,却总记得故事里的这个法子,外婆本身就是土大夫,说这个故事的时候还特地说起辣椒一定不要放多,否则容易被人发现,而且一定要放生姜。 昨天夜里二丫故意把她的脚磨得很光滑,脚底只剩下一层薄皮,今天的辣椒生姜洗脚水没加量,不过泡得更痛,尤其是热水钻入裂开的伤口的时候,张嫂子痛的几乎哭起来,咬着牙泡了半个时辰。 第二天张嫂子起来走路都觉得脚底疼,原本打算出去给二丫找主顾也没找…… 实在走不动路…… 第二天张嫂子似乎已经适应了辣味儿,二丫又多挑了一点儿辣椒进去…… 七天之后之后张嫂子的脚底几乎已经被辣椒水给弄烂了,脚底红彤彤的,伤口狰狞恐怖,咒骂:“这会子冬天都过了,我这脚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二丫想了想说:“估计是这洗脚水有效验了,我外婆说过,多少年的老毛病就跟长在身上的腐肉一样,一定要等它烂透了,再把它割掉,用这个法子才能根治,否则一辈子反反复复,你现在这情况,已经是往好里头走了。” 张嫂子听了,看了看脚丫子,想了想昨天通往全身那种暖呼呼的舒服劲儿觉得有道理,不过疼得太厉害,便去找城隍庙的算命的讨膏药贴,一点儿都不怀疑是她弄的鬼。 二丫不知道其实这辣椒姜水泡脚虽然疼,其实能调理人的身体,大概这故事里头捉弄捉弄人的人本身就没恶意。 不过那会子年纪小,没有太厉害的手段,这耍人伎俩如此拙劣容易被发现,若是对身体全无好处,张搜子估计要疑心,她估计要完蛋。 其实多年以后回想起来,那会子她年纪小也不知道什么阴谋算计,只知道张嫂子对她不好,把玉凤卖了,依着她的脾气就得报复,出口气,说是报复,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恶意,捉弄的成分居多。 那天张嫂子去城隍庙讨膏药顺道还带回来个女人,她让二丫多收拾几个菜,打一斤酒来,两人坐在屋里吃酒,她怕二丫逃跑,吃酒的时候把她拴在一旁。 张嫂子好酒,平日里自己一个人喝酒也会喝得醉醺醺的,更别提这会子有人陪她喝,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没两下都有些醉了。 张嫂子带回来的女人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二丫:“这丫头长得真俊,多少钱搞来的!?转手只怕要挣上二三十倍!” 张嫂子一听颇为得意的说:“要什么钱啊!两担子米就换来了,何止二三十倍……” 006坑骗 “你可真够精明的,专门去那种没人去的山里头,哄骗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把姑娘卖给你做工,你转手卖窑子里,那等于就是空手套白狼了吧!这么个漂亮丫头,不说多了三四十两是有的,你这跑一趟便是一二百两银子,这些年你只怕攒了上千的银子了吧!我是没你心狠,所以我一辈子也挣不来钱……”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是一脸羡慕。 “你如今多好,有儿有女的,不必在外头奔波,我虽然赚得到钱,也是孤家寡人一个,这辈子做了这么多坏事,死了到了阎王殿估计要进十八层地狱……” “死了的事儿谁管,咱们只管活的时候,我有成千上万的银子在手里才懒得管死啊活啊的。”女人把嘴巴里的鸡骨头吐出来,一吐便吐了好远,正好砸在二丫身上。 张嫂子看见了赶紧皱眉:“咱们在这儿说这事儿呢,别被这丫头听见了……” “睡得跟死猪似的,哪儿可能被发现,就算发现了又能怎么着,手脚被你绑了,改天找个好主顾一卖还能有你什么事情。” 其实二丫根本没睡着,只不过是闭着眼睛缩在角落里而已,她听了这句话,只觉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娘虽然偏心,也是娘的女儿,张嫂子来收姑娘的时候,娘把她耳朵上的那个铜包金的耳环拿下来给张嫂子,那会子娘递耳环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娘哭着说:“这是遭灾了才卖女儿的,以后年成好了,我是要把女儿给找回来的,这耳环您拿了去!求您看在这耳环的份儿上,给姑娘找个好点儿的人家。” 那会子张嫂子可不是这模样,她笑得一脸‘亲切和蔼’,跟着娘一块儿抹眼泪:“我也是穷苦出身,吃不上饭了才做这个损阴德的行当,如何不知道你们的苦!我做这行不是为了买卖丫头,而是让这些吃不上饭的丫头能够吃上饭,我能从中落口饭吃也就罢了!你放心,别说我收了你的东西,就是我没收你的东西,也会对你的丫头好,给你的丫头找个清白的人家做工!” 青萝不知道五十两银子有多少,但是她知道,这年头儿交税必须得用粮食换了银子交,娘把地里的收成的一半拿去市面上卖,也不过拿回来一小包碎银子交税,两担大米市面上一两银子,足足五十倍。 她的小拳头握紧了,觉得昨天夜里给张嫂子泡脚的辣椒水里头的辣椒放少了! 二丫只听见两人又在那里嘀嘀咕咕起来,张嫂子罕见的用十分羡慕的语气说:“我做这种勾当才挣这么点儿钱,你再看看陈金牙,都是做买卖丫头的勾当,人家天天坐在家里头,不用去乡下跟一群泥腿子磨嘴皮子,钱比我多十倍不止!也不知道她是烧了哪门子的高香!” “人家专门走大宅门,哪能一样!” 从山里头弄个丫头去普通人家做工才五两银子,稍微好点儿的卖个十两银子,早年眼皮子浅,觉得不挣钱,学人家去做娼门生意,钱是挣来了,但是损阴德,她张嫂子也是要脸的人,夜里睡觉的时候也害怕被她坑了的姑娘,半夜里来索命掐她脖子,没有酒压根就睡不着。 当年一块儿贩卖人口的陈金牙不知怎么的了,做起了大宅门的生意,一个丫头卖七八十两,上百两甚至几百两,不用去乡下收丫头有人把丫头送上门来给她倒卖,她想想都记恨。 张嫂子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二丫,小小年纪就这么漂亮,将来不得了了,眼珠子便动了动…… 007加料 夜里她又屁颠屁颠的端了洗脚水过去,这是她加了料的! 张嫂子喝醉了,躺在床上笑道:“哎呀!我今天贴了膏药了!不洗脚……” 二丫眼睛眨了眨:“外婆说一定要天天泡,连泡……连泡十五天才能好!您睡着了,我来替您撕开膏药吧!” 张嫂子这会子醉醺醺的,脑袋瓜子不清醒,糊糊涂涂的点了个头,翻了个身把脚递给二丫,二丫一点一点的把膏药撕开。 张嫂子去贴膏药的时候,那个城隍庙的算命的又给她磨了一层皮,脚底薄薄的一层皮走路都疼,这会子二丫一撕就撕下那一层皮,露出带着血丝的肉来。 张嫂子原本醉醺醺的,在撕开的那一瞬间疼得立刻就清醒了,杀猪一般的叫。 “要死啊!” “您想好彻底了就得泡脚。”张嫂子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忍得脸上都冒汗了,想想皴裂了十年的脚底,疼一次以后就再也不疼了,艰难的点点头,二丫把她脚丫子伸进去,她只觉得疼得心肝肺都出来了,立刻就把脚拿出来,二丫赶紧把她的脚摁进去:“忍一忍!” 说着赶紧拿了盖子把脚盆子盖上,她则一屁股坐上去。 这盆子是张嫂子买来专门泡脚用的,盆身到膝盖,上头一个盖子,洗脚的时候盖上,防止水凉了,只露出两条腿的膝盖,这会子这会子二丫坐在盆子上,张嫂子疼得在床上打滚哀嚎,却没办法把脚拿出来,二丫看她疼得脸上都冒汗了,嘿嘿一笑…… “死丫头!屁股挪开,疼死老娘了!”张嫂子疼得双脚不听使唤的想拔出来,二丫无论张嫂子如何哭爹喊娘,就是不把屁股挪开,还眨巴眨巴大眼睛:“你就忍一忍咯!每次我娘洗脚疼得时候就让我坐在桶子上头,这次我也坐在上头,你别怕一会儿就可以拿出来了。 拿出来我给你吹吹好不好!每次我身上痛,我娘就给我吹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毕竟已经泡了两天已经能渐渐适应了,渐渐地也不叫了,躺在床上哭泣哀嚎,泡了一顿饭功夫,张嫂子只觉得疼得都没知觉了。 她看了一眼张嫂子的脚丫子,已经烫得全红了,红的旁边是发白的肉,想起娘的那一对耳环,想起玉凤,想想她被骗成这样,觉得还不够,想了想又去把薄荷水拿来。 她跟外婆上山采药,外婆偶尔与她说些草药的效验,这会子沾了一点儿薄荷水摸上去…… 薄荷水那种冰凉刺激的东西抹在被辣得滚烫滚烫的脚底,从热辣骤然到冰冷那种刺激甚至比火辣辣的辣椒水还疼,不仅疼还麻痒…… 疼痛时候伴随着的钻心的麻痒从脚底上钻进来,像是一千只虫子在脚底上爬一样,那种又疼有痒的感觉简直是生不如死,又是一阵嚎叫,嚎叫了许久之后,张嫂子骂:“等我好了我一定要把你送去最下等的白房子,让你被千人骑万人草!小女表子!算计老娘。” “好了!是不是舒服了!”二丫不理会张嫂子骂,安安静静的把薄荷水送回去,折身回来…… 张嫂子觉得那股刺激过去,脚底一片清凉,竟然十分受用。 “外婆说抹了薄荷水,过了劲儿就好了,您看是不是!?”二丫笑眯眯的说道。 008再次被卖 其实若是暂时找不到清凉膏这种治疗烫伤的伤药是可以用薄荷的,不过薄荷太凉太刺激,在用薄荷之前一定先要拿冷水冲一遍或者用冷毛巾敷一敷,等伤口凉了些再用,否则先热后冷刺激起来更疼,不过刺激完了就好了,没有什么后遗症,也不会被人发现,去问大夫也问不出什么。 张嫂子好了些之后便又把二丫赶去房里,把她的手脚都捆起来:“睡去!” 张嫂子精明防备得很,只要二丫不干活儿就把她捆起来,要么手脚捆起来扔在角落。要么不绑脚,拴在柱子上。 她知道张嫂子是骗子,想跑,可是被捆跑不掉,想起那些逃跑,抓回来打得浑身是血的姑娘就害怕,只好躲在角落里偷偷的哭。 七岁的孩子已经知道她如今哪怕哭也没有人来疼,哭完了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睡觉,第二天顶着红肿的眼睛去服侍张嫂子吃饭,七岁的孩子也已经知道忍耐对于活着的重要。 有了昨天的经验,张嫂子不敢贴膏药,把二丫拴起来惦着脚出去了。 以后那半个月早上二丫给张嫂子做饭,张嫂子出去活动,夜里二丫给她泡脚,虽然总给辣椒水,不过半个月后脚上也开始渐渐地结痂了,又过了一二十天彻底好了, 张嫂子看了一眼长出新肉的脚底,又摸了摸不再酸软冰凉的腰杆子,再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不说一句话的二丫,让干活就干活,不多说一句话,整天还笑眯眯的二丫,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觉得这丫头还真是挺好的…… 好容易碰到个聪明懂事的丫头,给她谋个好前程似乎也是好的!做了一辈子坏事儿,偶尔做做好事也是可以的。 当下摸了摸她脸颊:“今儿我也做个阎王爷偶尔发发善心,你运气好,宋家要个模样好的丫头,挑了二三十个都不满意,我今天把你带过去,你能进宋家,一定是你家祖坟开光了。我把你弄进宋家,你可得感念我的恩德!” 哪里知道二丫给她泡了半个月的辣椒水,又给她浇了半个月的薄荷…… 二丫会看脸色,看见张嫂子脸色没有以往凶恶,便猜她说的那个宋家可能是真的好去处,重重地点点头。 其实这洗脚水根本不是治脚底的,生姜也只是稍微缓解了下她寒症,本身也没什么作用,等于张嫂子脚白白的烂了一个多月。 外婆总说她把人卖了,人家还替她数钱,分明是她那人害了,人家还感念她的好。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上她被张嫂子掀被子,张嫂子扔给她一件衣服,每次张嫂子给她们干净衣服就证明找到雇主了。 张嫂子看她穿好衣服,又拿出两根红头绳,二丫仔仔细细的给他自个儿梳了个包包头,一边扎一根红头绳子,绳子末尾打成蝴蝶结,衬得她大眼睛漆黑透亮,皮肤白得耀眼,嘴巴小巧可爱。 她夏天里天天跟着娘下地干活儿,可是无论怎么晒都白得跟光似的,李员外的女儿也不如她的皮肤细白,村里人都说她是小姐的身子丫头的命。 她默默的穿好衣服跟着张嫂子出来,张嫂子七拐八拐的拐到了一个小巷子,又进了小巷子里头的一个宅门,门一打开里头是一个小院子,小院子里头站着三四十个丫头,一个手里拿着棍子,掐着腰满口金牙的女人正在训斥这几个丫头:“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小姐妹儿,一会儿小心点,能不能成,看你的造化,你若自己没本事,也别怪我心狠,明天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二丫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以前不知道张嫂子带她去的那些窑子妓院是什么地方,在杭州待了一个多月,知道窑子妓院那种地方去不得。 009玉凤在哪里 “您可以告诉我玉凤卖去哪里了吗?”二丫会看脸色,以前想问都不敢问,现在看张嫂子似乎心情不错,便问出来:“她像我姐姐一样照顾我,我只是想知道她去了哪里。” 张嫂子看了一眼二丫,看她大眼睛里头包着泪要哭不哭的模样,十分可怜,这么小的一点儿孩子就知道感恩,想想说出来玉凤的去处也没什么:“我把她‘嫁’给了一个商人家里头做童养媳去了……” 二丫低着头,村里的童养媳总被人欺负,命可苦了,不过她现在也命苦…… 买卖人口有讲究,长得一般的十两到二十两银子扔给普通的窑子红船,再稍微好点的二十两三十两不等,像玉凤和二丫这种模样的五六十两弄进青楼教坊,这些长得极美偏生特别情况青楼不收的就‘嫁’出去给行商做童的外室小妾。 张嫂子给玉凤找的行商各地做生意,各地都有落脚地方,各地都有婆娘儿子,家里头红旗竖着,外头彩旗飘着,玉凤卖过去做童养的外室小妾,行商给二十八两八聘礼,还要给她几匹绸缎和一对金耳环,折起来也有三十多两银子落在手里,比不得卖去青楼,不过还是有赚头的,至于以后就要看玉凤的造化了。 给人做外室小妾命好的跟了商人生个儿子,还是有个安乐日子过,命不好,商人养几年,玩了几年后就扔了卖了的也是有的。 有些外地行商在杭州做了一次生意买个小妾玩了几个月走了,生意不好或者赔本再也不来,这些小妾没了生活来源还是只能在此被卖,开过苞的丫头在卖一次哪儿还有好的!? 除非运气好,下场其实比送去窑子好不了多少。 张嫂子带二丫去见的小姐妹姓陈,嘴巴里有三四颗金牙,大家都叫她陈金牙,真名儿反倒没人记得。 她去找陈金牙,陈金牙眼睛在天上:“宋家这回买人据说是给三少爷屋里买丫头的,只要丫头合适,肯出二百两银子,我正好要带几个丫头去给大太太相看,我看在咱们认识多年的份儿上,你这丫头放在里头……咱们说好了,这钱三七分,你三我七,行就把丫头留下回去等信儿,不行就带着丫头走。”这一点都不带通融客气的。 张嫂子黑,专门去那种山旮旯用去人家家里做工的谎话,把丫头弄来卖进青楼妓院。 这陈金牙别看不做娼门生意,可是更黑,从别的人贩子那儿弄丫头过来,tiao教几天翻几十倍上百倍的挣钱,人家也想学她,可是没她这豪门的门路,也不知道怎么tiao教丫头得豪门喜欢。 大家子规矩多,找牙婆也得找干净的,她一个做娼门生意的,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大宅院的门,张嫂子三分也最少能落个六七十两银子,还是比送去娼门划算,咬着牙齿把二丫留下了。 其实张嫂子做这事儿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二丫,早年为了一时挣钱,做了娼门生意,如今看见豪门有这么大的赚头,她肯定得想办法挤进去,送了第一个丫头进豪门也就等于开个口子,以后想做生意就简单了。 张嫂子算盘打得妙。 010入宋家 “你这样子模样不行,我替你打扮打扮。”陈金牙看了一眼二丫说道,她朝一个小丫头点点头,不一会儿那个小丫头就拿了一件簇新的缎子衣服来,头发也被人重新梳过,各戴了两个铜镀金的小发簪。 重新打扮过后的二丫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粉雕玉琢,皮肤细白得跟豆腐似的,大大的杏眼会说话,陈金牙啧啧两声,大家小姐的姿色也不过就这么着。 “要是你早来几天,我还能有功夫tiao教,今儿你过去就看看运气吧!机灵点儿,人家做什么,你跟着学就是了,若是做错了,我把你的腿打断。” 二丫她看张嫂子一脸镇重模样,又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她心里觉得这是个必须得抓住的机会,虽然她的小脑袋,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但是她有种感觉,那就是抓住了这次机会,她或许不会像跟她一起坐马车来的丫头一样,便重重的点了点头:“您说的我保证都记在心里,去那儿一定按您的吩咐做,不多动一下。” “不爱说话,倒是个会看脸色的丫头。”陈金牙笑道:“也罢了,我多提点提点你几句,知道磕头么?” 陈金牙看在老姐妹的面子上收了二丫,也不过是因为手里头的丫头都不出挑,挑来挑去也就能挑到四五个好的,这才把二丫弄进去凑数儿,当然也不过是用来凑凑数的,比起来还是自家的划算,并不愿意把便宜给二丫和张嫂子。 这会子看二丫机灵,想起她送过去二三十个丫头,那头儿都不满意,这几个也不算太好,便觉得少赚总是赚,总比没钱赚好,才额外提点几句。 “知道!” 陈金牙看见她这么回答,又叮嘱她去哪儿说什么做什么,怎么行礼,说完就去教训其他丫头了。 二丫听见她嘱咐其他的丫头比跟她自个儿说得细致,便仔仔细细的听陈金牙跟人家说的…… 全在脑子里给记下来,她知道现在连玉凤也走了,就她一个人,没有人帮她,她什么都得多留心。 陈金牙全都弄好了才带着丫头们出发去宋家。 二丫从来没有进过这种比画上的花园子还好看的地方,不过她心里记得陈金牙的话,一下也不敢乱看,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的功夫,绕了好久又绕到了一个比画还漂亮的屋子里,屋里还坐了个穿着很富贵的太太,下头七八个丫头服侍她。 陈金牙一句我带着姑娘给太太请安之后,二丫就按照陈金牙的嘱咐乖乖的跪下磕头。 “我看这次的丫头还好!”那个太太开口说话了,声音真好听,宛若天籁。 “那是!又按照您的吩咐仔仔细细的挑了一批过来,希望能入得了您的眼睛。” 二丫低着头,瞥见太太点点头,虽然这位太太的眼睛没长在天上,可是比那些仰着头看人的人看起来要高傲多了,她身上还有种五行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叫什么名字?” 二丫不确定是不是叫她没敢说话,旁边的那个丫头已经跃跃欲试的磕头:“回太太的话,我叫小青。” 另一个看见这个磕头了也立刻磕头:“小红……”这小红只怕是紧张,陈金牙嘱咐她的,让她先说‘回太太的话’她也忘了说。 …… 011不耍流氓 其他几个丫头都磕头说了名字,其中有两个丫头因为紧张瑟瑟发抖,磕头的时候差点儿摔在地上,说话的时候嘴皮子抖得厉害,甚至小的跟蚊子嗡嗡似的,完全听不见说什么,就二丫没动…… 坐在那儿的那个妇人看人家都跪完了才用玉指指了指二丫:“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陈金牙觉得要坏事!这些乡下来的丫头没见过世面,平日里教的东西记清楚了,到这儿全给她尿裤子,剩下这个没教过的,她更害怕说错话。 “回您的话,我没名字,家里头拍第二个就叫二丫……”她跪下去说道。 “为什么没名字?”位子上的夫人似乎对二丫没名字感到挺诧异的。 “回您的话,我娘生了我哥哥之后给我生了两个姐姐都没活下来,我原本排行第四的,便排行第二了,我爹说孩子过了十岁才算长稳了,我如果能活过十岁便给我起名字。” 位子上的夫人动了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旁边站着的那个公子道:“你瞧瞧这个怎么样?” “看太太您的意思。” 二丫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不敢抬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瞥,瞥见一个穿着白色箭袖,气质清冷高贵比画里画的还好看的少年。 “其他几个丫头都慌慌张张冒冒失失的,我看她倒是一点儿不怯场,说话条理清楚明白,模样也看的过去,就留下吧!你去账房支银子吧!”太太淡淡的说:“她没名字,你给她取个名字?”太太转头对那个公子说。 这是这位太太今天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叫青萝吧!” 她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地方,她知道应该比以前好许多倍,当下立刻磕头:“谢谢太太……” “太太,我再去嘱咐这丫头几句。”陈金牙小心翼翼的说。 陈金牙牵了二丫的手,把二丫带到一个僻静角落里:“东西给我拿来!” “啊!” “你头上的发箍和身上这件衣服给我拿来!你以为你穿上了就是你的了!?” “可是我脱了就没衣服穿了……” 陈金牙把随身的袋子拿出来:“这是你原来的衣服,你不脱我帮你脱。”还没说完便把她原来的衣服往她身上一扔,一把扣住二丫的脑袋,把她的发箍扯下来又把她的衣服剥下来,还抓起她的脚把鞋子剥下来了,装在那个口袋里掉头就走了,把她一个人扔在原处。 二丫正准备捡起地上的衣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箭袖,长得比画里还好看,就是刚刚那个少爷。 “少……少爷……”七岁的女孩子也是会羞羞脸的,娘说不穿衣服就是耍流氓,她这会子被陌生的男孩子看到没穿衣服,只觉得脸都红到了脖子根,都忘了把衣服捡起来:“我没穿衣服,可是我不耍流氓……我是……被人把衣服给……” 宋闵看了她一眼,下边儿就穿了条裤子,上身什么都没穿,白生生的皮肤上头两粒很小很小的粉红色,圆圆的肚脐,再往下小脚丫子,嘴角抽了抽,立刻掉头就走了。 二丫吁了一口气,赶紧把衣服捡起来穿在身上。 可是这是哪儿啊…… 园子怎么这么大呀…… 她看到公子还没走远连忙喊:“少爷,我不知道路……你能不能带我走出去啊……”虽然她也不知道走去哪里,不过这会子园子里除了少爷一个人都没有,她不能放过。 小剧场: 作者宝宝:第二次见面就让你看光媳妇这事儿你怎么看? 宋闵:你是亲妈,不是那种虐男主的后妈,我这里前排给亲妈求个推荐票…… 作者宝宝:这才是乖儿子^ 012阎王好惹 宋闵听见那丫头喊,皱着眉头停下来了。 二丫赶紧小跑上去跟在他身后,用脑袋瓜子仔仔细细想了半天:“其实我没来过这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你是少爷,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去哪里啊?你一定知道的。” 外婆说去人家家里一定不能乱来,问清了才能动,否则会办坏事的,少爷是这个家的少主人,他一定知道。 宋闵看了一眼青萝,这下可把他给问住了,家里这么大,几百个仆人,这么多管事他还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归谁管,想了想:“我带你去太太的屋里找徐妈妈去,徐妈妈知道你归谁管。” “谢谢少爷。” “跟我走吧!” 她老老实实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宋闵带着她七拐八拐走到了一排屋子面前:“你进去吧!找徐妈妈便是。” 二丫走到门口,小心的瞧了瞧门:“徐妈妈在吗?” “在的!进来吧!” 二丫这才开门进去:“给徐妈妈请安,我是今天刚来的,不知道找谁,刚刚一个少爷说让我来找您。” 徐妈妈看了一眼眼前的二丫,这就是太太挑了二十几个丫头才挑中的,模样倒是不错,就是一身衣服破旧了些。 不过才七岁的乡里丫头就晓得进门先敲门,见人先请安问好,说话时保持微笑,说话咬字清楚,大大方方,举止稳重,确实是个聪明有教养的丫头,再想起她自己的女儿都十岁了,天天教规矩都未必记得进门先敲门,说话先问好,冒冒失失的,怪不得太太挑中了她。 不过这丫头不归她管,她笑了笑:“你去隔壁屋子找李婆子去,她是专门教导小丫头子规矩的婆婆。” “多谢您。”二丫老老实实的给她磕头。 徐妈妈虽然是大太太跟前,负责太太出门的妈妈,不过无论是对小丫头还是对太太们,都是和和气气的,典型的刀切豆腐两面光的脾气,为人也和善,看二丫聪明老实的模样笑道:“一会儿去李婆子那儿不要怕,按照她的吩咐做事,不会害你的,在她那儿好好学了规矩再来。” “多谢您的教导。”二丫看徐妈妈和蔼可亲的模样,一下子就想到了外婆。 她跑到隔壁去找李婆子,李婆子花白的头发,细长的眼睛,下垂的嘴角,严肃的法令纹,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疼:“你就是今天新来的青萝吧,先去给我在墙角站半个时辰。”李婆子顿了顿“新来的只有先整老实了才肯服教导。” 二丫回到现在她改名字了,叫青萝,他看了一眼这个叫李婆子的,觉得她比张嫂子还凶,有点儿害怕还有点儿厌恶她,不过她听了徐妈妈的话老老实实的去墙角站着,那个李婆子看她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倒是没再说什么。 青萝老老实实的站了一会儿,一个十二三岁才留头的小丫头进来,模样十分俏丽,一双桃花眼十分妩媚,就是皮肤不够细白,看了她一眼颇为鄙夷的模样,不过转头对李婆子的时候又换了一张笑脸,讨好的说道:“给李奶奶请安,站在这儿的这小妹妹,是今儿新来的吧!上头让我给她送东西。” 013小鬼难缠 李婆子瞥了一眼这十二三岁的丫头,淡淡的说道:“你来得正好,我要去找徐妈妈回事儿,我让她在这儿站半个时辰,你在这儿看着她,我去去就来。” 这丫头听了立刻笑道:“您去吧!正好我没事儿。” 李婆子点点头掀帘子出去了。 李婆子一走这丫头又换回了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上头挑了这么久就挑了你,我看你也不怎么样啊?”说着走上去拧了拧青萝的脸,下手真重,疼得她呲溜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你为什么要打我?”青萝怒了。 “看你不顺眼,打的就是你,你不服气来呀!”这十二三岁的丫头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卷起袖子露出胳膊,双手叉腰,然后拿眼睛瞪着她。 青萝只到这丫头的肩膀还真的不是对手,拳头也没有她的大,低下头,这丫头看青萝低下头晓得她怕她了便冷笑道:“罚你再多站半个时辰,否则下回看见你打断你的胳膊。” 青萝看那个丫头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就这么粗鲁,人前人后两个样子,她低着下头脑子里却盘算起来:“你别再打我了,我站就是了。” 这丫头又在她身上拍了两下才解气。 “软蛋一个,去了少爷屋子也没有服侍少爷的命,还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呢!” 青萝听明白了,这是妒忌! 以前没遭灾的时候,外婆会给人看病,手里头有两个闲钱,外婆最疼她,经常给她买大肉包子吃,人家孩子妒忌她枪她的包子就是这语气,想到这里她倒是不怕了,只盘算着一会儿怎么对付这丫头。 这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名唤小翠,不过是太太屋子里打扫的小丫头子,自持有些姿色便开始幻想着有一天飞上枝头,如今眼看着三少爷这么大一块肥肉被青萝这个七岁丫头叼走如何肯甘心。 这会子看青萝不顺眼,想整治整治,她原本还指望着青萝和她犟嘴,看她老老实实地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觉得一巴掌打上去她也不会有反应,一点儿劲儿都没有:“我这也是为你好,李婆子负责条理丫头,却一点儿也不严厉,拿不住人,我让你多站半个时辰是为了管教你,你规矩好了,以后伺候的时候少犯错,还得感谢我的恩德呢!” 这小翠年纪小,心机不少,内宅里头的说话办事的调子学得十成十,一副我打了你还为你好的样子,不过只学了个表面,哪儿有真聪明的这会子说李婆子的不好跟人留把柄的。 青萝才不傻,不听她的忽悠,她只会听李婆子的话,小翠一走,半个时辰一到便不站了,坐在屋里等李婆子。 李婆子去了半日抱了一个包袱来:“这是我替你领的衣服鞋袜,里头的衣服和外头的衣服都有,你穿成这种叫花子模样丢宋家的脸,快给我换下来。” 青萝发现这李婆子虽然严厉,但是其实心眼好,看青萝年纪小不懂事,主动替她领东西。 她赶紧接过去:“谢谢婆婆慈爱,替我领东西。” 李婆子眼皮子抬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催促:“快换上。” 小剧场: 宋闵:有人欺负我媳妇儿,作者亲妈快灭了她! 作者宝宝:想让我快点儿灭了她,收藏票票拿来…… 宋闵:前排继续给亲妈求票票,求收藏。 014小鬼难缠(2) 小丫头子们的衣服都是针线娘子统一做的,府里没有这么小的丫头,青萝穿在身上十分肥大,这袖子长得都到膝盖了,裙子用束腰束住了还是肥得往下掉,李婆子看见了没好气的说:“真是个麻烦精儿,脱下来我替你改。” 青萝赶紧脱下来递给李婆子。 李婆子拿出针线来,一面改衣服一面问:“刚刚我有事儿出去了,让你站半个时辰你站了吗?敢说谎我把你的皮给揭下来。” “回您的话,今天来的那个姐姐说您作为专门调理丫头的妈妈,管教不严厉,拿不住人,重新吩咐让我多站了一会儿。”她这说的是实话,她是等小翠走了才停下来的,虽然没有一个时辰,但是一定超过半个时辰,说着赶紧脱下鞋袜:“婆婆你看都站红了。” 有了拿衣服这出戏,她知道这李婆婆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放心大胆的告状。 青萝站了这么久,脚板确实红了,看着特别可怜。 李婆子看青萝的脚底就知道站了很久,没说谎话,又听她说小翠这个丫头,立刻皱眉:“我调理了一辈子的丫头,怎么调理也是她一个小丫头多嘴的!下次看见她撕烂她的嘴巴!拿着鸡毛当令箭,以后你在我跟前只需要听我的,除了管事儿妈妈还有大丫鬟的话,其他人的不必听。” “是!谢谢婆婆。”青萝等的就是这句话。 李婆子是个极其护短的人,这丫头到了她手里,就是她的人,她怎么调理是她的事情,若是别人多嘴欺负她的人,一定护短到底。 府里规矩跟别家不同,少爷没成亲之前会放丫头在屋里服侍,但是为了防止少爷们被丫头带坏,沉迷女色,丫头教养格外严格,七八岁就被挑出来,好好学规矩,一个个调理的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才往少爷屋里放。 丫头先贴身伺候两年,等少爷十八九岁年纪了,差不多要娶亲了,就放在屋里做通房。 以前都是在府里挑人,不过几年前二爷从洛城下放到杭州来,当杭州织造之后,太太和少爷也都过来了,杭州这头儿没合适的丫头,太太便做主在外头买,可惜挑了许多个都不满意。 不过在李婆子眼里,这都是表面上的,太太若觉得带过来的下人里挑不上合适的丫头,大可以写信去洛城,让老太太帮着挑,哪儿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的到外头选,挑人的时候还把三少爷叫过去,就怕人不知道在给少爷挑人。 四少爷的丫头太太可是一早就从王家挑来了,四少爷一点儿信儿都不知道,四少爷屋里头一个漂亮丫头都没有,长得全都普普通通,行为规规矩矩的,就怕四少爷学坏。 这三少爷才多大,才十一岁,屋里一群狐媚子丫头,这会子又大张旗鼓的挑…… 婆子想起三少爷的生母王氏来,多么慈善的一个人,虽然不在她跟前伺候,也得了她许多好处,可这么好的一个人,偏生生下三少爷便难产去了,再看了一眼青萝,小小年纪聪明伶俐…… 李婆子替青萝改好了衣服,穿上身上身,白色的细布里衣,浅绿色的裙子,外头罩一件鹅黄色的半臂衫,新衣服一上身就感觉青萝整个人都看起来亮堂多了,模样也更加秀气。 李婆子看了点点头:“一会儿教你规矩仔细听着。” 青萝赶紧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