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梦无华》 卧狼坳 石头一早磨弓箭的时候被他爹给叫走了,让他一起去村里的祠堂参加祭祀。 石头欣喜,村里只有成年男子才能参加祭祀,小莽和二狗早就参加了,还一直笑话自己黄毛没褪干净,这下可算是轮到自己了,石头苍白的冷脸子少见的多了抹笑意,跟在他爹后面走着胸膛也不自觉的挺了几分。 卧狼坳的祠堂在村子的正中央,圆形石台上垒的石头房,茅草顶,旁边还有个小木头屋是村长家。 说起来,今日并非是村里祭祖的日子,召集村民祭祀必然是有什么事发生。 石头和他爹走进了祠堂,大家围在一起谈论什么,这群山里的猎户各个五大三粗,嗓门巨大,围在一起实在是吵闹的不行,石头想进去看看怎么回事,怎奈体型瘦小,实在挤不进去,不过却突然发现小莽也在里边。 石头大喊,小莽回头也有点诧异,“你咋来这了?” 石头:“我有啥不能来的,出啥事了?” 小莽挤出来,情绪失落,面色暗沉:“石头你不知道,二狗跟他爹上山让畜生给咬了。” 石头心里一惊,确实有段时间没看见二狗了,上次去他家,他娘说族长让他爷俩去下边拿兽皮换粮去了。 石头问:“啥时候的事?二狗子他爹可是老猎户了,咋能让畜生咬了!” 小莽的脸色更难看了,低声道:“石头,你既然来这了,我也能跟你说了,前一阵二狗刚进了祠,他爹跟村长说领着他上山练练手,没想到几天没回来。村长寻思能不能出啥事,让我爹带着我和几个人去找找,没想到进山没走多远就看见二狗他爹死了,身上没一个好地方,血呼啦的,要不是看见他爹的牌子,根本就认不出来,二狗也没了,这么久没回来,估计也凶多吉少了。” 石头怔住说不出话来,石头从小长得瘦小,身薄体弱,各种训练样样不合格,最后人家都在外边拉弓射箭,他在屋里跟村长读起了书,别人都笑话他“石头蛋,石头蛋,一箭射出二尺半,”只有小莽和二狗和他玩,尤其是二狗子,别人欺负石头时,他总是站出来挡在前面,二狗子经常和石头说,自己最大的梦想去山外的神庙里当一名神仆,拿着那种长枪,骑着大高马,威风凛凛。 村里曽来过几个神仆,留下了几本破书,拿走村里所有的兽皮和一堆腊肉。那几本书石头在村长家都看过,石头感觉二狗做不了神仆,那些神仆都是精明人,而二狗是个憨厚人,遇事会挡在前面,而那些神仆必然不会这样做的,他们只会为神这么做,而神又怎会需要他们挡在前面呢? 小莽道:“石头!虽然二狗没了,但我们把那咬人的畜生给捞下来了!这畜生吓人得很,就在里边呢!” 石头回过神来,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这时村长走了进来。 村长与卧狼坳的普通村名有些不同,并不是精壮的汉子,而是一个干干巴巴的老头,身着褐色麻衣,手持乌黑铁拐,脸上皱纹堆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就是这么一个老头,曾经却是卧狼坳最好的猎人。 村长铁拐敲地,“咚!”的一声,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人群让开了一条道,村长走了进去,看见石头后微微点头,石头也看清了人群中间的东西,祠堂中供奉的山神像脚下一大块红布掩盖着,漏出半个暗黄色的尾巴,尾毛半长,看起来像是个狐尾,却比碗口还要粗些。 祭祀开始了,大家四散开来,席地而坐,山神像前篝火映,迷途之灵度往生。 火光辉映,原本石青色的神像在火光中却乌黑发亮,仿佛铁铸一般,双臂一上一下向前半伸且弓着手掌,半蹲于坐台上,若非人面无尾,真与猴子无异。就连贡桌上也都是些野果山蕉。 猎户不祭祖先,不祭亡人,只祭山神。上山打猎是山神赏饭,祭祀必不可少。 “保佑我们满载而归,保佑我们不遇妖祟,不迷于林,不遇恶鬼...”一群精壮的汉子大声祷告,声如洪雷。 石头坐在其中闭眼祷告,思绪杂乱,他想到曾与二狗小莽一起去偷石匠家的腊肉被抓,被村长罚站两天,中途三人偷跑出去拿石头打破了石匠家的门,过后只有二狗被他爹打的皮开肉绽,不管怎么打只说是自己干的;想到三人与林木打架,被人家打的满地打滚,只因林木笑话自己瘦的连他的夜壶都提不起来;想到追着老李笑话老李的皮衣脏的走路都掉泥,也没婆娘给洗,被老李一箭从裆下穿过...;想到二狗在山里被野兽撕咬,挣扎,流血... 咕噜一声闷响...石头猛的缓过神来!睁开眼大口喘气,咕噜...又一声,仿佛是在吞咽一大口水的声音在体内响起,又像是心脏在猛的收缩又张开,瞬间推动了大量血液涌出。 石头感觉胸腔沉闷,双眼疼痛,且体内每次声音响起就加重一分,咕噜咕噜咕噜...频率越来越快,石头面色痛苦,想抬手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嗓子也似乎被浆糊糊住,朦胧中斜视左右,小莽...爹爹还在祈祷,石头垂下了头。 “山神啊,我将恶兽贡献给你,赐予我们力量吧!”村长一把掀开红布! “呼!这是什么东西!他姥姥的比大虫还吓人!” 只见这兽体态狭长,体长一丈半有余!红眼长耳,獠牙交错,四足如狼,通体暗黄。身上有被围攻时造成的十几个刀口,尾如狐尾,以狐来说,尾却略短。 猎户大斌:“看看吧,你们还不信,这畜生活着时比猴子还灵巧!要不能死十几条狗才逮着它!” 老李:“就这畜生给二狗爷俩祸害了?吃了它给二狗爷俩报仇!咱们也尝尝它到底啥味!” “老李你说啥!给山神老爷的你也敢吃?” 老李:“啥山不山神的!我老李在山上逛几十年,就凭我手里这杆弓!你们谁见过山神显灵!啥大蛇拦水,都他妈骗小孩的!” “老李!你说啥!对山神不敬你不要命了!这玩意你看看能吃吗?不怕有毒药死你!你要是缺肉吃等会去我家拿两条!” “我老李饿疯了!去你家拿肉!俺他妈不是想给这玩应炖了出出气,也算给二狗爷俩报仇!你们上山找人也不叫我!嫌弃我老李腿脚慢咋地!” “哎!老李毕竟是猎过大虫的人,胆子大脾气大大伙能理解,不过对山神大不敬可不行。” 咚!咚!咚!!村长拿起手杖,脸上有些怒意“大伙来这是扯嘴皮子的吗?小李子,大蛇拦水我小时亲眼见过,你在敢大不敬就给我滚下山去!” 刚才还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李瞬间蔫了下来,掏出根不知在哪整得旱烟在那嘬。 “老李!把你那冒烟的东西灭了!!” ... 全场寂静一片,没人再去说话找不自在了,卧狼坳这些胆大包天的猎户对这个小老头却都有些敬畏。 村长缓声道:“二狗爷俩没了大家都很难受,咱卧狼坳已有二十几年没出过这事了,咱们上山打猎遵循祖训,便不会被恶兽所伤,二狗父子都是憨厚人,必然不会违背祖训,并且这东西也不像普通的畜生。” “这估计是个狐狸王,”林木说。 “这哪是狐狸啊,俺打了一辈子猎也没见过这样的狐狸。” “俺说是老林子里跑出来的东西。” 小莽道:“这东西比猴子还灵活,还能在树上窜,这绝不是狐狸。” 林木:“但是狐狸王就可能会。” “林木别瞎说,哪有什么狐狸王。” “好了!”村长道,“林木说的有道理,兽过半体为王,过四体为妖。不管是狐是狼,都只有半丈长,这兽起码一丈半,如真是兽王,我们卧狼坳要有麻烦了。” “呼!还真有兽王?之前只是听说,这整不好真是个兽王!”祠堂又变得喧闹起来。 村长:“大伙也不要惊慌,这兽也可能只是从深山跑出来的异兽而已,不过大伙也要做好准备,防止野兽下村报复。” “我们猎户还怕猎物报复?正好不用上山打猎了。” “说的是!送到家门口了都,管他王不王的,来一个我的茅便穿一个!” “对呀,不就是个大狐狸吗,长得吓人点,咱们猎户又他妈不是吓大的!” “这不是狐狸,这是兔子。”一个不同于这些粗狂的嗓音传来。 大家转头一看,石头在那盘坐着,也一脸认真的看着大伙。 ...安静了一瞬间 爆笑! “哈哈哈哈!兔子!!” 林木:“哈哈!石头你没上过山分不清兔子啥样了!” “哈哈哈!这么大的兔子!可不止四体了,这是妖了!哈哈!” 石头爹走过去小声道:“石头你说啥呢,刚才就看见你在这睡觉,现在还在这给我丢脸!” 石头还是一脸认真:“真的爹,这就是只兔子。” 哈哈哈! 静!二狗爷俩尸骨未寒,你们就忘了怕了!这是你们该笑的的地方吗?给我滚下山去笑!石头这孩子比你们灵慧的多,他不会平白无故这么说,石头你说说为啥这是个兔子?”村长的话还是很有威严,全场又静了下来。 “村长,我看见的这就是只兔子,就是模样有些奇怪而已。” 小莽:“仔细看这还真有点像剥了皮的兔子。” 村长:“哎!罢了。大伙等会都回家拿点东西给二狗娘送去!大莽你俩家离得近,多注意下,别让她干傻事。”。 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而石头的目光此时却盯在了山神像上,那仿佛铁铸的猴子一般,那张看不出哭笑的人脸上。在余光中,一只兔子正躺在山神脚下。 山神 “咱娃自从祠堂回来,就变得神神叨叨的。” “哎!也难怪,二狗子出事对这孩子打击挺大的。” “石头,爹和你说,咱们猎户上山本就是刀尖舔血,你想吃它,畜生也想吃你。你和二狗那娃从小玩到大,我和他爹也一起光腚长大,他爷俩没了我也很难受,不过咱们大伙也给他爷俩报仇了。石头爹放低声音,压着嗓子,你不是看见了吗,那玩应多吓人,可不能让你娘知道。来,你娘给你做了狼尾汤,壮壮你这孩子的胆。” “爹,二狗子没死。石头坐在地上磨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 石头爹叹气,大伙已经把附近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如果二狗真跑到了深山里,那也是凶多吉少了。 “吃饭去吧,你磨这把破刀干啥?到时候爹找你李伯给你要把好的。” “爹,这刀是山神爷给我的。” “哎!这孩子...” 月明星稀,蛙叫枭鸣,山坳上的树在村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几个铁塔般的汉子抬着一个用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向村外走去,捏手捏脚的样子颇有几分滑稽,领头却的是一个瘦弱的老者,手持铁拐而不拄,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一行人把东西抬到村外一偏僻处,引火焚烧。焚尽后,刚要离去,却发现灰烬中似有一物,老者用拐将其拨弄出来,发现此物尚有皮肉,定睛一看,一只熟透的......兔子! 祠堂里 “石二,你家娃了不得!那玩应烧完可不就是兔子。” 林木:“李伯,是不是那兔子本来就在那。” 老李:“我堆的柴火我能看不见吗?真邪性啊,俺还纳闷呢,咋连个骨头都没有,没想到扒出个兔子。” “老李,你们是不是骗大伙。” “我骗你们,那村长还能骗大伙吗!这是俺们亲眼看见的。” 村长:“石头你到底是咋知道的?你仔细说说。” 石头眼神有点飘忽,吞吞吐吐的说:“就那天在祭祀中我突然身体难受晕了过去,呃,在梦中我梦见有声音和我说那东西是兔子。” 村长:“这么说一定是山神显灵,让石头给咱们提个醒了。” 石头:“对对,村长,那天我昏过去时好像还看见山神爷了,它就和那石像一模一样。” “山神还说什么了吗?” “他说二狗还没死。” “山神说二狗子在哪了吗?” “他说二狗子被抓住了,但现在还不能救。” “二狗被谁抓住了?” 这群汉子虽然还是一副长辈的语气问东问西的,但态度却变得恭敬了许多。 村长缓声道,“咱们卧狼坳世代以打猎为生,林子里的怪事见多了,打死的虎狼也不计其数,但打死个妖怪还是头一回。那兔子估计是年头多成了精,出来害人。这还是个兔子精就比虎狼还凶猛,要是真来个别的东西,那咱们还真够呛能对付得了。” 大伙沉默了,这些猎户虽然是有些愚笨,但还不是傻子,那兔子的凶恶程度确实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村长又道,“不过我们有山神庇佑,山神又托石头给大家传话。我作为一村之长决定祠堂门匙先交由石头保管,石头每天可来祠堂祭拜山神。” “村长!我不服!”林木突然喊到。 大伙和诧异,林木这小子比石头大不了几岁,一直和石头都玩不到一块去,但没想到会顶撞村长。 “那祠堂门匙只有村长能拿着,那给石头了,是不是石头就是下任村长了!石头连山都没上过,弓法猎法哪个人不比他好!山神显灵没准只是他运气好,没准下次山神爷就给我托梦了呢。” 小莽:“石头虽然打猎的功夫不行,但识字是我们这里最多的,下任村长也不是不行。” 林木:“识字多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石二“村长,石头还太小,把门匙交给他确实不合适。” 石头:“林木说的对,我是万万当不了村长的,这门匙我也不能拿。” 村长:“不管谁拿这个门匙!谁当这个村长都一样!都是为了保护村子!石头虽然小,但现在拿着门匙是在适合不过了,谁都别吱声了。以防万一,大伙都要做好准备,不能再让妖怪伤害村民,更不能让妖怪祸害村子!石头你去祭拜山神,要是山神在显灵你马上告诉我!还有上次那几个神仆拿的那几本书,里边有没有关于妖怪的你和大伙说说。” 石头点头,“好像有一点。” “妖,可化人形,可隐草木,可通人言,常惑人心,夺魂噬魄,妖所至,灾亦来。信我主‘虚骊神’,供奉我主,可破迷障,可避妖邪!” —— 本该之地就算百锁无匙又何妨,不该之地就算无门无锁也难入其中。 无人知道石头曾独自去过祠堂... “你是山神吗?” “你这娃,居然真能看见我!” “山神爷,二狗还活着吗?” “那个娃还活着。” “他在哪呢?!我告诉村长好去救他!” “现在还救不了他。” “我要去救他!” “别急,别急,还不是时候。” “这是妖怪吗!” “你看见的是什么?” “兔子!” “那就是兔子。” “兔子妖?” “只是个普通兔子。” “这兔子怎么这么大?” “你这娃问题倒不少,不可说,不可说。” “那山神爷你是猴妖吗?” “哈哈...娃你看我像什么?” “我看见像猴子,怪不得祖训不让猎猴子。” “哈哈哈哈,好!好!好!真没想到这村里能出现你这么个有灵力的娃,竟能看破我的本相。” “灵力?本相?是什么?” “你能看破幻化,这就是你的灵力。没了幻化,自是本相。” “那山神爷是妖怪?” “你这娃,妖也有好坏之分,你也有灵力,那你岂不是也是妖怪。爷爷告诉你,此事万不可和他人说,否则村子会有大祸。今夜你来此也不可告诉他人。你可记住了?” “我记住了,山神爷也能看出妖怪是什么吗?” “哈哈,灵力各不相同,能力也各不相同。” “那山神爷的能力是什么?” “我的能力可厉害嘞,我能懂万物之语,闻万物之言。” “别问这么多,爷爷送你一样至宝!” “这破刀?都锈了,还能用吗?” “哈哈,锈是锈了点,磨一磨吧。”。 “对了,你这娃出去可不许说山神是猴子变得。” “嗯,我记住了,猴子爷爷。” 林中白 尽管村长有叮嘱,石头被山神显灵托梦这事还是传遍了整个村子,并且越传越邪乎,什么石头被山神收为徒弟了;什么石头能和山神对话;还有更夸张的,说老山神不行了,石头就是山神的接班人。 石头现在走在村里比村长还要风光嘞,不过石头的爹娘最近却愁坏了,家里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送来的果子和腊肉都快要堆成小山了,怕是吃到明年也吃不完。这不,又有人来了。 “二石,石头在家吗?” “四嫂子来了,快进屋里坐!” “我摘了点野葡萄,可甜嘞,拿给石头尝尝。” “四嫂子你来看石头还拿啥东西。石头出去了,一会回来。” “哎,我这个婶子拿点东西给石头不应该的吗。石头不在我等会再过来。” “四嫂子,你有啥事你就说吧,和我们两口子你还客气啥。” “石二,你家石头真有福气,现在和山神爷可近嘞,你两口子以后就享福吧。哎!嫂子我也不瞒你两口子,我和老四这么多年一直想要个娃,谁知道是他不争气还是我不争气,这么多年了,肚子愣是一点动静没有,我寻思让咱石头和山神爷叨咕叨咕,也给你四哥留个后。” “四嫂子,石头就是个普通娃,山神爷就显灵那么一回被石头运气好赶上了,根本没他们说的那么邪乎。” “石二你这就见外了!石头那孩子从小我就看他有精气神!和普通孩子不一样,祠堂都对石头开放了,嫂子也不傻,还能不知道是咋回事。” “嫂子我真没骗你,这山神爷显不显灵石头也说了不算...等石头去祠堂时我让他去祠堂给你多叨咕叨咕,这东西你拿回去吧。” “显灵这事有一就有二嘛,这果给石头吃,等石头回来跟石头说,改天四婶子用上好的兽皮给他做件衣裳。” “哎!”石二叹气。有些事不让这群婆娘知道是有道理的,想必村长是吃过这亏。 皓月当空,月光穿过林间树隙,撒下银色匹炼。 暗林间,唯有一束月光却亮的出奇。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人立于光柱之中。 此人身着白色长袍,身处林中却无一痕尘污,白发如雪,面如冠玉,真乃污中白羽,月中谪仙。唯一有些不妥之处就是那双钉在眼眶中冷冽的眸子。 原本温润的月光撒在白衣男子的身上反倒有些妖冶,他似盯着前面树下的一块花青磐石。 白衣人走向前去。 好家伙!这哪里是石头,分明是一只环斑大虫在此酣睡! 奇怪的是白衣人并无惧意,只见他伸出手臂轻抚其背,大虫却并未惊醒,一缕黑烟突兀的从掌心冒出,没入虎额。 白衣人微退几步,本在酣睡的大虫突然腾身爆起,又倒在地上痛苦挣扎,哀嚎不止。嘭!嘭!嘭!大虫皮毛爆裂!露出里面暗黄的皮,且不断膨大!! 兽吼声震彻山林!惊起一群鸟雀!原本的环斑大虫此时变成了诡异的巨兽。巨兽体长足足六丈!体通黄,披鳞甲,血眼獠牙,双尾虎首,尾尖为锤。 这巨兽回首望了白衣人一眼便呼啸而去。 “你既不出来,那休怪我林中白大开杀戒!!” —— 村子里的气氛最近也很微妙,如果说石头之前走在路上,那些大娘大婶们都出来打招呼或是送东西,亲热的像十几年没见,那现在走在路上简直碰不到一个嘞,甚至看见石头过来都赶紧回屋躲起来,要路过石头家时宁可绕点路也不肯在附近走过。 因为让石头找山神帮忙的一箩筐的事并没有得到应验,反倒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道了。 这倒不是石头不肯帮忙,每件事石头都跑去祠堂说了,不过这些事还真不是山神能解决的。 石头却感觉轻松不少,每天去祠堂找山神唠唠嗑,虽然大部分时间人家都不搭理他。 —— 石头走进祠堂。“猴子爷爷你睡着了吗?石头拍了拍神像。” 神像里滑出一个三尺高的小老头,捋了捋胡须,“你这娃咋这么烦人,我几百年的话都在这几天说完了,能告诉的都告诉你了,知道的太多也不是好事,有些东西等你长大我再和你说,我先歇个几十年。” 歇个几十年??石头急了,满脸堆笑,嘿嘿...在山神面前石头完全没了在外面的谦逊。“那山神爷爷你把这钻石头的法术也教教我呗,然后你再歇着,我没事也好练练,嘿嘿...” “你这娃,倒精得很,灵力不同,我这隐石之法你是学不了的。”说罢,一个转身又隐于神像之中。 “山神爷爷?那你再给我讲讲那个神庙!山神爷爷?猴子爷爷?” “哎!山神爷爷你整天躲在石头里睡大觉。” “谁说我在睡大觉,我在保护村子。” “山神爷爷你没睡着呢?!你在神像里怎么保护村子?” “我在听!” “听?听啥?” “飞虫萤蛾之语...” “你是说虫子会说话?” “万物皆有灵,石头娃,你要保持对生命的敬畏!” “我拍死不少蚊子,他们也会说话吗?” ... “还在吗?山神爷爷?山神爷爷?在给我说说这虫子咋说话的呗。山神爷爷?” “哎!”石头转身走去,刚要推门- “石头!”这声音沉闷严肃了不少。 “额?山神爷爷?” “告诉村子!妖来了!” 傲天 石头刚走出门,一声巨大的吼叫声惊雷般在耳边炸响!!石头有点蒙,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 石头!石头! 石头回过神来发现小莽正跑过来,而自己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小莽...打雷了吗?” 小莽:“石头快走!你娘让我来找你!我送你回家!” 石头:“对了!小莽,山神说妖怪来了,咋俩快去找村长!” 小莽:“石头你说啥呢?你看上边!” 石头抬头,简直被吓得一愣!一个似虎非虎的巨大妖兽正在山坳上俯瞅着村子!石头想看看这妖兽是什么,心突突得跳,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 人终会老矣,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态,可夕阳不落凌云志!岁月也难败美人!他就立在那,如铁铸的刀!比手中的拐更坚硬!比那些高大的汉子胸膛挺得更直! 少有人知道村长本名叫什么,‘傲天!’大丈夫行于世间,怎能不傲于天! 村长对石头如此照顾,可能是因为石头和小时候的他很相似。但他自己却没有石头那么好的运气,没有帮助自己的村长,也没有要好的朋友。 小时候的傲天因体瘦力薄而在这个猎人村落里备受冷落,傲天的爹娘常对他说,男子汉志在四方,不是非要在这山沟沟里当一个猎户。傲天也这么觉得,自己弓拉不动,矛也扔不远,天生就做不了猎户。 傲天12岁在这里已经算成人的年纪,依然瘦弱不堪,比同龄人矮了不止两个头。傲天的爹娘说带着他去山外的城镇里找郎中瞧瞧。 第一次来到了山外的世界,青石铺的如水一般平的路;如山般高的屋子;人们穿着如云彩般漂亮的衣服;街边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一切让傲天流连忘返沉醉其中。 街边的一个老者拿着一本书在诵读,几个孩童围在脚边,老者读着书里的故事,孩童们被逗得哈哈大笑。他听得痴了,第一次真正的感觉到自己也能有合适的位置,那些孩童也并不高大,也没有突出的肌肉,可他们就在那里笑着,彼此打闹着。 儿子,你在这里等着,我和你娘去给你换件衣裳。 傲天一等就是一天,期间老者又讲了许多故事,他却无心听了。直到那些孩童的爹娘将他们领回家去,直到街上空无一人。 没人知道傲天是怎么找回村子的,深夜,密林,狼哞!他哭了吗?可能也哭过了吧。 傲天知道他错了,山下的老者和孩童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要成为猎人,并且是最好的猎人。他并不怪爹娘将他遗弃在那,也不怪村里人的嘲讽,更不怪那夜在山林里所遭受的恐惧...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理应顶天立地,岂能屈于恐惧! 后来傲天真成了优秀的猎人,村民对他的评价也变了:精通猎术!个子小却正适合埋伏。肚子里全都是胆!即便面对最凶恶的虎狼也不曾退后一步。 傲天时常拿着弓坐在山坳上,看着村里的炊烟袅袅。此时的他已经成了村长,是这个村子里最好的猎人,他快乐吗?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因为他成为了想成为的人,他已经成了讲故事的老者,而整个村子就是那些听故事的孩童。 这样一个被苦难打磨出来的人又怎会相信鬼神呢?其实傲天刚任村长时就不顾反对把祠堂锁了起来,求神不如求己,信仰会消磨人的勇气!让人在绝望时感到有依靠的错觉。 可天难随人愿,暴雨倾泻不停,洪荒开始在山里肆虐。卧狼坳处在低洼,洪流迟早会灌进山坳,傲天第一次打开祠堂的锁,去向山神祈祷。远方的树被推倒,洪流还是来了,轰隆隆!轰隆隆!像一万头野兽奔来!!他顶着暴雨,拿着弓向村口走去,地面开始震颤!嘈杂的巨响塞满了耳朵。他就那样立在村口,像一把刀一样。不过又能做些什么呢?他知道他会被洪流冲走,被里边狹带的树木石头搅得粉碎,和身后的村子一起。 纵然你有天大的勇气,你又能做什么呢? 怕了,不是怕死,而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水来了... 天却突然黑了,至少是傲天的眼前突然变成了黑色。洪流呢?我死了吗?这是一堵黑色的墙?抬头,一个巨大的黑色蛇头正盯着自己,吐着信子! 哈哈!哈哈!山神显灵!!山神显灵!!天不亡我卧狼坳!哈哈... —— 村长已经老了,手里的弓早就换成了拐杖,可他还是站的笔直。 “村长!咱先躲躲吧!!” “你们去躲起来吧!我这一把老骨头今天就算死也不能让妖怪进村。” “村长!现在不是倔的时候,咱们打不过那东西,先躲起来想想办法吧!” “别说了!你们躲起来吧!我在这里挡着!” 身后若有千斤担!螳臂也敢挡车轮!! “村长不走我们也不走!!” “妖怪都到家门口了,咱们还能躲到哪去!不打它,等会都他妈进屋了!” 打死它!! 对!打死它!! “咋也不是吃素的!” 一群人热血沸腾!没了之前的恐惧。 村长眼角挂泪,别人能躲,可他躲不了,都躲了,村子怎么办?好在这次不只是他一人... “好!好!不愧是我卧狼坳的村民!!都是顶天立地的爷们!有咱们在,妖怪别想踏入村子一步!” !!!狂啸声再次响彻整个村子,‘噗’的一声,巨兽跃到了村口!身体低倾,后腿蓄力!发出低吼! 大伙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常年和野兽打交道都知道,这是要攻击了! “不能让它进村!拼了!冲啊!” 如果山外的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一群人拿着长矛,搭着弓箭,正冲向一个巨大的妖兽!!仿佛那个妖兽才是待宰的猎物! 村长虽年老,但速度却比那些壮年人的速度更快,转眼间就到了跟前,只见他腾空跃起,手持乌黑铁拐照着兽首猛砸下去!! 于此同时!村里的祠堂神像里发出了一声悲叹! 嘶拉!一朵血花在半空绽放。几块碎肉跌落下来。 村长!!!! 村长!! “给村长报仇!!” 长矛飞掷!利箭破袭! 铛!铛!铛!击在那兽的鳞甲上竟发出铁石之声。 这兽舔嗜着爪子上的血液,似乎蔑视着这些微不足道的攻击。 这彻底激怒了这群猎户!二楞子拎着一把猎锤一个翻滚就闪到了兽首之下,对着兽嘴用力砸去! 啪!二愣子被一巴掌拍成了肉泥!啪啪!一掌一个!如拍死蚊子般又有两人死于爪下! 这群老二逼终于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的攻击是多荒唐,可逃的掉吗? 纵然你浑身是胆! 螳臂又怎能挡车呢? 老翁白林 “多谢高人搭救!否则我们可就命丧黄泉了!” “老夫云游此地,恰巧看到那妖畜伤人,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这哪里是举手之劳,这是大神通啊!” “只可惜,我若早来一步,便也救下那几人的性命了。” 只可惜村长他们! “老神仙!俺老李从没服过谁,俺们村长算一个,你也算一个!等俺给村长他们入了土,俺给你在村里立个碑!纪念老神仙今日之恩!不知道老神仙高姓大名?” “老夫一介闲散野夫,怎敢担这神仙之名,更不配被立碑颂德,老夫名叫白林,惯游四方,本想来这万里大山避世清修,怎想竟遇如此祸事。妖即已除,老夫也就告辞了。” “老神仙!你可不能走啊,你是我们卧狼坳的大恩人啊!” “对啊!恩人,起码住些日子在走吧,也让我们大伙尽尽心意!” “替天行道本就是老夫分内之事,大家不必挂怀,大家还是先将这些亡人归冢,老夫先走一步。”老翁说完轻甩衣袖就要离去。 老李大手一把拉住老翁的胳膊!“老神仙,你可不能走!俺们都是粗人,不懂啥大文化,可知恩图报还是知道的,老神仙你这连顿饭都不吃就走了,俺老李心坎里都过意不去!” “对呀!恩人,留下吧!” “我们卧狼坳没啥好东西,但好酒好肉还是有的。” 哎!老者面露难色,“那老夫就打扰几日,讨些酒肉。” “老神仙这是哪里话,快里边请!” —— 石头并不感觉悲伤,只感到愤怒。他一脚踹开祠堂的们,怒声道,“村长、刘叔、愣子他们全都死了!你为什么不救!” “哎!…石头,我救不了他们。” “你不是山神吗!” “石头,你知道的,我只是猴妖,灵力也只能让我听懂万物之语,我并不是它的对手。” 石头:“今天要不是那个高人把妖怪降服了,村子都没了!” “那妖怪并不敢进村子。” “不敢进村子?那你怎么不告诉他们?” “石头,我不能告诉他们。” “你这也不能,那这不能,还不如让那位高人当山神了!” —— 村口的血迹还未干,村子里的恐惧就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因为村里来了个活神仙,一身灰麻残袍,却也仙风道骨,特别是一双眼睛,仿若婴孩般阴亮。 村里少有的热闹,无论男女都拿上家里最好的东西来拜会这位老者,一时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里有人道,“仙人,那妖怪还会回来吗?” 老李惊声道,“有老神仙在别说那个妖怪!就是来十个妖怪也是送死!你没看见,老神仙一个摆手那么大个妖怪就收进袖子里了!大神通!真是大神通啊!” 老翁也缓声道,“那妖兽已被老夫化为灰烬。只是妖兽暴虐,但白日袭村却不多见,村里近来可有怪事?” 怪事?老李沉声道,“不瞒老神仙,前一段俺们在山上捉下来个兔妖,还把我们村里俩人给祸害了…”说着眼睛在人群里瞟了一圈,似乎是看二狗娘在没在人群中。 老李接着说到:“这事村里就俺们爷们知道,俺也纳闷,为啥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妖怪?” 老翁低头沉吟片刻道:“那这村子里还真有些古怪,不过老夫不会坐视不管。” 众人道谢。 石头坐在一墙粱上,集中精神看着老翁,没看出任何问题,甚至与普通人无异。 石头又回到了祠堂,他还有些问题要问山神,不料山神却先开口了。 “看出什么来了吗?” 石头:“没有,就是个老神仙。” “那就奇怪了。” 石头:“哪里奇怪?” “你灵力刚觉醒不久,能力还弱,灵力比你强太多的你看不透很正常,不过能将那东西轻易收扶的高人怎么会不知道那妖只是普通野兽?” 石头:“普通野兽?那妖怪那么大,怎么会是普通野兽?” “那只是被灵力变幻的形表罢了,体内并无灵石做基,和上次的兔子一样。” 石头:“灵力变幻?怎么把普通野兽变得那么大的?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有一妖有如此神通,唤做‘林中白’,可将灵力注入凡体之内,转入的越多,变化就越大,幻体越强,而自身也就越弱,想必他这次是将大半灵力注入此兽体内,这兽才如此厉害。” 石头又问,“那他为啥袭击村子?” “哎!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你。” 村里没了村长,谁来做村长又成了问题。老李奋勇自荐,“论弓法!除了老村长以外,谁还是俺老李对手!俺老李做这个村长没任何问题吧?” 猎户隆涛:“老李你个倔驴脾气凑什么热闹,你当村长不得把我们都领沟里去!” “哈哈!是啊!要我说还是隆涛适合!” “隆涛也不行!他婆娘凶得很,隆涛见了他婆娘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他当村长不等于他婆娘管事了?咱卧狼坳咋能让女人管事。” 隆涛怒道,“揭人不揭短,你们太不地道!” 大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让石头那个娃当村长吧,虽然祠堂的门匙在他手上。 “哎!如果老神仙当村长,大伙是不是就没意见了?” “老神仙怎会在咱们村当一个小村长呢!” 本在一直聆听的老翁突然开口道,“村里骚乱刚过,人心未稳,老夫不妨做个临时村长,待到太平之后,在归还于尔。” 众人大喜! “恩人,这是我们卧狼坳的大幸啊。老神仙做村长,什么妖魔鬼怪也不用怕了!” “对呀!老神仙你就在这村里待下去吧!俺们这卧狼坳也算是山清水秀,正适合老神仙你清修!” 老翁道,“我既已任本村村长,定保本村太平!但实不相瞒,我在这村里感受到一股妖气!想必最近妖怪袭村和此脱不了干系!” 老李:“这村里还他妈有妖怪!老神仙,那妖气从哪里传出来的?” 老翁抬手遥指,就是哪里! 那里是什么地方呢?石垒圆屋,上有天窗一圆孔,下有石梯七步台,正是村中祠堂! 知鸣翁 祠堂外。 “这里供奉的是什么仙神?”老翁问到。 老李:“这是俺们村供奉的山神。这里不可能有妖怪。” 老翁道:“不知供奉的是哪路山神?” 众人摇头。 人群中有一年长些的老人说,“这是从我们老祖宗那辈就开始供奉的,大概都有三百多年了吧。” 老翁抬头呢喃,三百年了吗?已经三百年了… “村长你怎么了?” “哦!没事,不管哪路山神,进去一看便知!” 可门锁着呢,钥匙呢?在石头那,那石头呢? “石头跑哪去了?” “谁看见石头了?” “石头爹娘来了吗?” 林木出来说道,“不知道又跑哪去完了,我早就看他靠不住!想必上次的兔子妖只是他侥幸蒙对的,老村长那么信任他,他可是一丁点忙也没帮上!” 老翁道,“无妨,一扇门而已,砸开便是!” 一说砸开!可没人说话了,都退了几步。 “怎么?这门砸不得?” “村长,这砸祠堂的门可对山神是大不敬啊!” “汝等可曾见过山神显灵?”这老翁如果说之前给人的印象是仙风道骨,无欲无求,现在却让人感觉仙气依在,可脾气却有些急躁了。 “我们都没见过,只有一个叫石头的娃见过,祠堂的钥匙也是在他那里。” 哈哈哈…老翁抚须长笑,“一个娃娃说的话怎能全信。” “既如此,那就砸吧!”两个大汉拿着铁锤上前哐哐两下就把门砸开了。 人形猴态山神像,祭案桌台花果香。门已开,却无人敢进,连砸门的两个村民都退了回去。 老翁大步走了进去,盯着山神像好一会,才退出去。 老翁面色少有的凝重,沉声道,“老夫观这石像,与这世间的四大山神的神像皆不相同,且不断有妖气传出,这神像内必定有妖啊!恐怕尔等供奉的不是山神,而是妖啊!” 众人皆惊! 神像内的猴妖也是听的一个心惊胆战!连它的隐石术都能看破,这可真是活神仙了!要知道昔日他是故意收敛灵力去试探石头能不能看到它,而今日在门破时就已经将灵力全部用在隐石之术上了。 老翁接下来要做的事更是让人惊恐万分了! 砸了神像! 谁来砸?刚砸了祠堂的门,这回直接砸神像? 一向胆大的老李也怂了,“老神仙,这可使不得啊,这万一要是砸错了…” 老翁突然厉声道,“这是不信老夫了!” 老李被吓了一跳,连忙道,“不是不信老神仙,可这神像是我祖辈就开始供奉的,要砸了,愧对祖宗啊!” “老夫现在既是卧狼坳村长,当有权决定此事!砸!” 可还是无人动手,毕竟大家供奉了一辈子了,哪怕突然被人说供奉的是妖怪,可心里还是过不去一道坎。 老翁叹道,“哎!这神像定要汝等砸了不可!汝等可知,物以类聚,前几日妖怪袭村就是与此妖有关,如若再留,恐有大祸!” 人群中有人道,“村长是有大神通的人,应该不会看走了眼,更何况妖怪来的时候有谁看见山神了?还不是村长救了我们!” “砸吧!为了村子着想,老祖宗应该也不会怪罪。” 两个大汉手持锤子走上前去,抬起就要砸! “住手!”像是两个声音同时传来! 一个是石头的声音,另一个则是像从神像内传来的声音! 两个大汉惊得跪地讨饶,山神显灵!山神显灵!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起来!分阴是妖物作祟!哪来的山神!” 石头一跑过来就立刻被人围住,石头问,“为什么要砸山神像?” “石头你咋才来,村长说这神像里有妖怪,根本不是山神,石头你不是见过山神显灵吗!你快去和村长说。” “哎!汝等被妖迷了心神,为何不信老夫呢!那小辈,你且来说说,你所见山神是何物!又说些什么?” 村里的山神确实是猴妖,石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只想着猴子爷爷不是害人的妖怪,于是含糊其辞的说到“山神爷说攻击村子的不是妖怪,是被妖怪变化的野兽,还说那妖根本进不来村子。” “无稽之谈!若妖怪进不来村子,它为何不告知村民?他若真是山神,何必在此装神弄鬼,何不现身与老夫说个阴白!依老夫所见,这妖定是想引妖屠村,用全村之血突破瓶颈,又想让这小辈传话,以防汝等逃走!” “村长说是啊!咱卧狼坳几百年没见过妖怪,为啥最近出来这么多妖怪。” 石头听到引妖屠村心里一下冷颤,刚才他去哪了呢?山神让他去了后山山顶,点燃了三炷奇香。 难道!!这妖怪袭村真和山神有关?那香难道是召唤妖怪来袭击村子的? 石头试探着弱声道,“刚才山神给了我三根香,说让我在后山山顶点燃。” 老翁大呼,“不妙!不妙!这妖是在叫妖怪来袭击村子啊!!” 现场顿时乱做一团,有人大叫,“石头你糊涂啊!”“你这娃,是要害了村子啊!” 连石头这个唯一见过山神的人都这么说,这下真的没人相信山神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张网从这村子上面消失了。 石头低下头,沉默不语。 小莽安慰道,“好了石头,咱们有村长在,不用太担心。” 老翁道,“毕竟是一个小辈,受了妖怪的蛊惑,不用责怪他。看老夫先收了这个妖怪。” 山神像却突然有人言传出,“哎…高人何必诋毁于我。” 老翁:“大家莫慌,有老夫在,它惊不起什么风浪!” 山神像继续说道,“我虽是妖,但并未害人,只为在这村里受些供奉罢了。” 老翁怒斥!“妖就是妖,也敢受供香火,你若不曾害人,那近来的妖兽可与你无关?” 山神像寂静片刻才又传出声音,“那妖的确是冲我而来。” 这句话一下子点燃了那些村民,自己供奉的山神原来是给村子带来灾难的罪魁祸首! 怒冲心头,一拥而上把山神像砸倒。 神像头部碎裂时一块巴掌大的红色圆形宝石掉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神像身体里一道黑影一把捞走宝石闪进了墙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翁突然狂笑起来!!!! “知鸣翁,你能逃到何处呢?” 天灵石 墙壁里传来声音,“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老翁笑的更张狂了!“我找了你三百多年,难道不知我是谁?” 大家越听越不对劲,村长似乎和这墙壁里的妖怪相识? 有人壮着胆子问到,“村长,这妖怪……” “哈哈哈哈”老翁回头。“对了,我还要感谢尔等,不枉我废了如此心机!”说罢,身体仿佛融化般幻化,刹那间,一个白衣白发的俊秀男子脱了出来,与之前的老翁相比,完完全全判若两人。 比起之前那孩童般清澈的眼睛,现在的一双邪祟的眼睛却让人汗毛倒竖,即便再蠢的人看见这双眼睛也不会认为他是个善主了! 墙壁里的知名翁怒喝,“林中白!原来是你!” “知名翁,你还是这么蠢,真以为你躲在这村子里我就奈何不了你!你没了供奉之力,如何挡我!” 兽吼声响彻云霄!夹杂着飞石声,尖叫声! 有人跑进来,“不好了村长!上次那妖怪又来了,正在村子里破坏!村长呢?” 知鸣翁:“林中白,你我之前的恩怨与这些凡人无关,你若放过这些人,我愿将‘天灵石’还你!” 林中白:“还我?昔日我本想与你同享这造化,可你却趁我注灵之际偷袭于我,夺我灵力!我对你的愤恨!这全村之血亦不可平!” 知名翁:“我等虽都为妖,可道不相同,你常以戏命为乐,有违天道!我也是实属无奈!” 林中白:“哈哈!你真以为自己是神了!还不是想独吞那造化!就看看你所谓的天道能否救得了你。” 嗖的一声!一只利箭穿胸而过,红色的血瞬间就弥漫在雪白的衣服上。 老李手持劲弓,“俺算阴白了,这妖怪给咱匡了!你们快跑,我在这挡着。” “找死!”林中白怒喝一声!一把拔出胸口利箭!冲向老李! 老李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也冲了上去,本以为老李会被一手撕碎,没想到两人在地上打的竟是连滚带爬,不可开交!林中白也没了刚才的优雅,只见他一手擒住老李的一个胳膊,另一只手抡圆了啪啪就给老李两个大嘴巴!老李也不甘示弱,照着林中白肚子就打了两拳,打的他是弯腰低头吐酸水! 众人一看也傻了,这咋这么弱!回过神来也一拥而上,叮叮咣咣给他一顿揍,原本雪白的衣服现在全都是鞋印! 知名翁也从墙里出来道,“他的灵力都在外面那妖兽身上,大家快抓住他!” “嘭”的一声,一阵白色氤氲,林中白不见了踪影。 “嗯……他跑了,不好!大家快出去!” 轰隆一声,祠堂的一面轰然倒塌,三条如锤的兽尾收了回去。 “快跑!”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祠堂被砸倒塌。 知鸣翁:“你们快去后山流云河!我来挡住它!” 妖兽扑杀过来,一爪拍下,破风声在耳边呼啸! 知鸣翁手中天灵石光芒大盛,射出一道红色匹炼,‘呯!’的一声,正中兽爪,有血渗出,那兽吃痛,退后几步又冲了过来。知鸣翁身体小巧灵活,在攻击中巧妙闪躲,手中天灵石时不时发出红光来攻击。 有声自四面八方传来:“知鸣翁,‘天灵石’在你手中真是暴殄天物,这等低劣的攻击你又能维持多久呢!我先杀了那些村民,再来杀你!” 那妖兽一跃十数丈,绕开知鸣翁去追那些村民。 流云河从深山里延出,到此处已是下游,河倒是不宽,可水流湍急,且深不见底。 一群村民在这河边不知所措,这下又埋怨起石头来了,“石头爹娘你们说说,这石头有啥秘密都不说,这下可好了,村子都没了,咱们能不能跑得了还不一定。” 石头爹:“那妖怪不是你们带进来的吗?” “石头爹你这话不对,我们也是为了村子着想,你家石头要是早先就把山神的事说清楚,我们也不会把那妖怪领进村了。” “别吵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大家准备好,等会那妖怪来了好歹也拼一拼!” 远方有奔袭的脚步声,怕是妖兽冲出村子向这奔来。 一直在沉默的石头走到了前面,“是我瞒了大家这么多,让村子被毁,妖怪来我应该第一个站出来!” 林木:“你站出来有什么用,还不是给大家添麻烦!” 小莽:“林木你说啥呢,你就比石头有用吗?” 老李:“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那妖怪来了。” 妖兽刮断树木冲了过来,一个黑影在其身后紧追。 那黑影正是知鸣翁,知鸣翁眼看追不上了,便说道:“林中白,你杀这些凡人又有什么用?他们已经不供奉我了。大不了我去别的地方继续做我的山神,让你再找个三百年,哈哈哈!” 这话似乎激怒了林中白,那兽一个转身,怒吼着冲了过来。 来的好!知鸣翁一个闪身,带着妖兽冲进河里。 咕噜噜~咕噜噜~河水翻腾了一会就没了动静。 有胆大的村民扔了个石头。“轰!”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影子突然从河里冲了出去!当场就吓晕了几人!河里的水仿佛都被带到了半空中,然后又瀑布般落回水里!只留下岸上数不清的鱼虾。 待水落去后,人们才看清那黑影竟是一条黑色巨蟒!此时正缠绕在那妖兽身上!那妖兽和这巨蟒相比体型不知小了多少倍,被卷在半空发出阵阵哀嚎。 知鸣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石头身边,先是长呼一口气,“我这老伙计还算来的不太晚,好歹赶上了。” 石头眼泪在眼眶打转,“猴子爷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 “石头,你不用责怪自己,我给你的香的确是召唤妖怪用的,只是是让它来帮忙的,我早就感觉那个家伙有问题了。我给你的刀,你可带在身上?” 石头从怀中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 知鸣翁:“石头,这妖兽若是死亡,体内的灵力就会回到林中白身上,我要你集中精神,调集体内所有的灵力去观察那股灵力在哪,然后再用这把刀去切断它!” 石头一脸茫然,“我…我做不到!” 老李凑过来,“山妖爷…哦不,山神爷,石头就是个娃,都吓怕了,俺老李眼神好,你说的那个啥灵气长啥样?” 知鸣翁:“你个肉眼凡胎看个鸟,我记得你,一口一个老神仙叫的可亲热!” “嘿嘿,俺老李让那妖怪给匡了!” 知鸣翁:“石头,只有你能救村子。” 石头爹娘:“石头你一定能做到,别让别人看扁了!” “…我试试吧”石头集中精神。咕噜…体内有声音响起,咕噜咕噜咕噜……石头感觉头晕眼胀,胸腔发热,周围的一切从昏暗中又清晰了起来。成了! 一条蟒蛇缠着一头虎…一个猴子拿着一个刺眼的光团…石头微微点头。 “动手吧,老伙计!”知名翁的声音传了出去。 那黑色巨蟒猛的收缩身躯,随着咔咔骨头断裂的声音和一声哀嚎中,那妖兽垂下了头。 巨蟒把尸体扔在石头面前,妖气呢?石头瞪大眼睛仔细寻找,在哪呢?兽口里的血腥味让人作呕,身体被巨蛇挤变了型,几根肋骨凸了出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石头知道这种状态自己不能维持太长时间了。 突然!石头眼中。一缕黑色浓烟从兽首中飘了出去。 封灵术 “就在这!”石头一个大步跃过去,手中匕首对着那缕黑烟就是一划! 黑烟被切成两段,然后又融在一起,失去了吸引,在原地盘旋。 “成功了,那灵力就在这,石头虚空一指。” “做得好石头!看我用天灵石吸了他的灵力!” 知鸣翁抛出天灵石悬在半空,发出淡淡红光,那缕灵力受到天灵石的吸引,慢慢钻入天灵石中。 一只白色的蛾悄无声息的飞了过来,在天灵石周围飞扑。 飞蛾扑火,乃是趋光所致。不过此时深秋近冬,天上青阳高挂,哪来的飞蛾? 石头灵力入眼,仔细一看。这蛾果真有问题,每每煽动翅膀,都将那缕灵力吹散一些。遂上前一拍!蛾倒是没拍到,却把天灵石拍没了! “天灵石呢?”石头愕然,扭头望向知鸣翁。 “石头你肚子!” 石头低头,肚子正发着光,或者说肚子里边的东西发着光透了出来。 这灵石,或生于人体或存于妖体,是大量灵力所成,是体内灵力之基。可天灵石却不同于普通灵石,乃天降之物,天灵石的灵力之浩瀚,灵力之精纯可远非普通灵石可比!若把天灵石融入体内,不是被那灵力撑破灵脉爆体而亡,也是被吸干灵力化了枯骨。 此时的石头慢慢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冲撞,他第一次感觉到身体里的灵脉是这么清晰,仿佛洪水灌进了溪流,把沟壑冲的越来越深。灵力在灵脉里一遍遍冲刷,也短暂的将能力带到了极致。 视线里都是混沌,看不见眼前的山、河、树,还有那个庞大无比的巨蟒。刹那间!眼前又清晰起来,可看见的依旧不是山和草木,而是一个个光点,视线还在不断的像远方推移,仿佛没有什么能阻挡,石头看见了很多光点,有的如星辰点点,有的如月般阴亮,还有几个如太阳般耀眼! 看的越多,痛苦也就随之而来,石头的头仿佛快要炸裂,眼睛仿佛要崩出去!他闭上眼,可脑海里却传来了一幅景象,他似乎成了一头野兽,视线里一个闪着光的猎人正在和自己搏斗!又或许是神阴!因为自己脚下竟是星石云海!石头甚至能感受到身体灵力沿着灵脉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运转着,眼前一个黑色的球体凝结般出现,球体周围有一圈白环,像是一个星云般。 石头不知道,自己无形中运行的灵力在他面前也形成了一个球体,不过却比脑海中的小了无数倍。 石头再次运转灵力,球体就向着那猎人冲了过去。那猎人手持光弓用力一挥,那球就被打向了别处。随即手在弓弦虚搭,一只光箭凭空出现,一声清鸣后,那箭便飞了过来,眼中的光箭越来越大,那种压迫感也越来越强,似乎是太阳向他撞了过来!他毫不怀疑,这就是神的力量! 石头闭着眼,全身发着光可吓坏了所有人,特别是身前出现个诡异的小球。 “石头你咋了!咦~这是什么?” “别碰!知鸣翁喝道!” 那小球突兀的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又弹起来继续向前飞去,像是打水漂一样。越过了人的头顶,越过的巨蟒的身子,越过了流云河,弹到了后面的大山上。没有爆炸声,却一阵黑芒大盛,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强光过后,一阵风吹来。 “咦~那好像少点什么?” “那山呢!!!!” 那里只留下一大片平坦的褐色土地,甚至一点碎石都没有,就像那山根本没出现过。 大家惊骇!这是石头干的!!这是什么神通!! 啊!!!石头痛苦的蜷缩在地,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山神爷!救救石头吧!石头这是怎么了?” 知鸣翁也面色铁青,这天灵石里的灵力绝对不是人能承受的,即便强如林中白那样的妖怪,也只能是把灵力输入天灵石里去淬炼,在吸收到身体里。想必他就是打算用天灵石里的灵力来把石头撑爆! 那巨蟒低下头,发出嘁嘁声,似乎在和知鸣翁说些什么。 “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能不能熬过去也只能看石头的造化了。” 巨蟒听到回答后一个转头就将石头吞入腹中。 “石头!” “石头被吃了!!!” “山神爷,快救救石头啊!” “你这个妖怪快把石头吐出来!” 知鸣翁:“你们不用急,石头还活着呢,至少现在还活着。黑崎的能力就是封印,若是封灵术能成功将他体内的天灵珠封印住,石头就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