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兰》 序和首章 咸咸的海风带来了温暖的气候,临近南海的森林充满了温暖和生机。海滩附近,大都水产丰富,引得大批渔民出海捕鱼,维持生计。 然而其中一段海滩却临近着特别凶险的暗礁群,渔船不能深入,因此这里人迹罕至,只有一家修船坊,老板图个清净。 这天的海面依然风平浪静,但是海面底下的水流却不平静,不见一丝颜色的一股水流飞窜在礁石之中,直到跃出海面,搁浅在沙滩上。 水流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的化出人类的五体,在有了四肢后,形成了人类的雏形,但是有形无色,怪异非常。 他活动着四肢,缓缓站起,海边的阳光很是炽烈,这好似加速了他的身体形成,只见透明的身体之中,五脏六腑凭空出现,血管中的血液奔腾,五官与皮肤也渐渐显化,最终活生生变出了个面相清秀的男孩,看着约莫十岁大小。 这时,他一直无神的琥珀色双眼开始焕发色彩,先是迷茫,再是警惕,最后又复归茫然。 袁老板最近很愁,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生意是越做越差了,若是再没有起色,恐怕就该关门了。看了看太阳仍然耀武扬威的,更是愁了。 “本是来混日子的,不曾想连日子都快混不下去了,唉!“袁老板自言自语道。 不过他突然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向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像鬼一样走在沙滩上,让他毛骨悚然。 他的店子已经到了大路的尽头了,就算有生意,也都是别人托人跑腿通知,他主动上门。 这时候他想起了南海的传说,据说以前闹了次饥荒,出了易子而食的现象,据说就是不远处的青鱼村,可是后来上面来人调查,却发现全村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满地的骸骨…… 后来按照当地习俗,海葬了这些骸骨。后来渔民们出海就出现了许多起“鬼童事件”,逃回来的人都说遇到了个衣服破烂的小孩……想到这里,袁老板冷汗都下来了。 他默默祈祷着别过来呀,可那男孩还是自顾自地朝他走来,吓的他差点尖叫。 男孩好像感觉有些累,就坐在门口树荫下歇着,他倒是坐的舒服,可袁老板都快哭了,甚至不敢转头看那男孩一眼,心想自己生意做不下去就做不下去吧,怎么现在连小命都快保不住了,真是流年不利! 想不到我袁来不过二十几岁,就要英年早逝,真真是天妒英才,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认怂,起码还能多活几年啊,难道我就要死了吗?爸,妈,我下来见你们了!…… 袁老板就这样自怨自艾了好久,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这才壮起胆子,看向那个把他吓得半死的男孩,发现他居然睡着了,一时间有些发懵,啊咧,这不是鬼么,怎么还需要睡觉?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仔细打量,发现这男孩黑发齐肩,面色红润,四肢俱全,完全没有鬼的样子啊! 风中的他感到了一丝凌乱,更多的还是羞耻…… 不过他也松了一口气,自己吓自己总比鬼吓自己要好吧。 不过这男孩到底是如何来历,为何从海边走来,要知道再过去就都是海了,而且还有暗礁群,总不可能是游过来的吧。 心里打定主意,袁老板从窗边翻出,走向男孩,他伸手摇醒男孩,问道:“小屁孩儿,你打哪儿来的?”却见男孩一脸迷茫,还咿咿呀呀的叫了好几声。 这时袁老板明白这男孩可能是个哑巴,或者傻子…… 男孩要是知道面前的男人是这么想的话,可能就要撸起袖子和袁老板干架了,虽然他捡的破衣只有一个袖子。 袁老板心想,我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虽然受了排挤有些心气没了,但总不能看着一个傻子饿死在我面前吧,等过几天带他到镇上去,看有没有人肯收吧。 想到这里,袁来便叹息一声,回身进屋里煮了碗面,端出来放在男孩面前,只见男孩左嗅嗅,右嗅嗅,直接把碗上的筷子扔掉,手抓面条,嘴巴一嘬,两三下便吃完了,看的袁来嘴角直抽,他可实在没有多少粮食了。 一个时辰后。袁来瘫坐在门口,欲哭无泪,这小屁孩儿也太能吃了吧!直接吃把他三天的食物都给吃光了…… 而且吃完后还打了个饱嗝,仿佛在说,嗯,总算吃饱了…… 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夜色了,抬头望去甚至还能看到淡淡的月亮在太阳的对面,安静的仿佛处子。 于是这天晚上,袁来一直看着月亮,愣是心疼的睡不着。 而那男孩则是在夜寒之前,被袁来提着扔进了屋里,边走还边念叨着:“算老子上辈子欠你的,今晚上就饶了你,明天把你丢到镇上去了,看你怎么啃老子。” 月明星稀的时候,袁来由于实在睡不着,便起身欣赏月色,心想着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是不是该赋诗一首来派遣忧郁? 他的店子有两楼,一楼是招待客人的客屋,再往里一道门后,放着他修船的工具。 他顺着楼梯下去,却见那男孩儿依偎着楼梯,睡得正香。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上楼去了。 翌日清晨,他拿着一件款式和他的衣服大同小异的衣服下楼,扔在了男孩儿面前,再伸手把他摇醒,说道:“赶紧穿上,今天还得帮你找下家呢。” 袁老板牵着男孩出了门后,发现穿着得体的男孩看着顺眼多了,转身锁门时,却是失笑摇头,直接把锁扔了。 他牵着男孩走在通往青鱼镇的官道上,心事重重。 但那男孩可不管这么多,他觉得十分新鲜,毕竟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新鲜且充满色彩的。他拉着袁来低头嗅花,袁来见他喜欢,便想摘下,可那男孩却赶紧拉着他走开了,搞得袁来莫名奇妙的。 青鱼镇本来挺兴盛的,可多年前的那起事件影响颇为深远,直到近几年,青鱼镇的人口才不过百人。 没办法,袁来只能挨家挨户地去问了,此时已经晌午,渔民们大多都回来吃午饭了,袁来找上的第一家是对中年夫妇,虽然结婚快十年了,但是膝下无子,两口子都是有些绝望,妇人也知道自己被人嚼了很多舌根,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可她也没办法,只是默默承受。 听到敲门声响起,男人皱了下眉头,接着向妇人使了个眼色,妇人赶忙起身,打开门看到是袁来,脸色要舒缓了些,随即挤出了个笑容,问道:“袁老板前两天才来了次镇上啊,记得上次是来买米的,不知这次来俺们这干啥的?“ 袁来明显也和妇人有些交情,所以也笑道:“我这次啊是给你们带好消息来的,不过,我认为这需要和贵夫妇详谈。” 女人沉默片刻,转身喊道:“老卢,袁老板说有事要和我们商量呢!” 男人眉头不松,快步走到门口:“袁先生快请进。”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那个男孩,心里有了些猜测,顺手拿了烟杆和凳子。 屋里只有些厚实的板凳,但也没人嫌弃。袁来坐下后,也没卖关子,向两口子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开始的时候,两口子自然有些欣喜,但听到男孩来历不明并且不会说话后,男人的眉头都快扭成了麻花,女人嘴角也紧紧抿着。 袁来看了之后自然明白两口子的纠结之处,首先膝下无子的他们去收养一个孩子几乎成了必然。 其次,想要收养一个孩子不是一件易事,一般只能从较为贫穷的人家接收那些他们无力抚养的孩子,但他们作为渔民,又如何不能算是贫穷人家呢? 而想要人家的孩子,基本就可以让他们倾家当产。 所以当有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可以让他们抚养,两口子都有点开心,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接受一个有缺陷的孩子。 所以当男人的烟吧嗒完的时候,袁来已经到了下一家了。 而结果也不出他的预料,全镇几十户人家,都没有人愿意收留这个可怜的孩子。 袁老板牵着男孩走上了回去的路,这时候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太阳裹着橙光,这使得云朵着起了火来。袁来看着男孩:“看来我还真是个不错的读书人。” “…………” “虽然你不会说话,但我还是知道你在鄙视我……” 第二章 时间如驹 白驹过隙,光阴如梭,阿兰和袁来生活了一年,这一年里,平静如水。 “阿兰,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袁来还是一袭青衫,不过好像有那么一点发福。 阿兰是袁来给男孩取的,隐含恶意的……名字,至于功课,那是袁来为了让阿兰学习各种知识和语言而设计的。 这个世界只有两种语言可以称得上大语种,所以袁来只教这两种语言,目前阿兰学会了一种,也就是袁来他们说的人类语,主要是当地的方言,另一种还在学习中。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云像沙子一样盖在天边,阳光从屋顶划过照在海面上,煜煜生辉。 “早上的功课,完了。”阿兰早上功课比较轻松,只需要默写一篇诗词即可,今天写的是一首叫《秋夜将晓》的诗。(摘自宋代词人陆游《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 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 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说实在的,阿兰是真的读不懂,为什么每个字都识得,连起来咋就不明白了呢? 不过阿兰想不通的就不会再去多想,此时他正要去海边游泳咧。旁边袁来还嘀咕着什么,“算我上辈子欠你的”之类的话。 对于阿兰来说,世界还是很模糊的,虽然在书上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首先,他所在的地方是隶属于南海国的鱼州,人类建立了三个国家,都是封建体制,君主与官僚机构治理着各自的百姓,这三个国家分别是临近海边的南海国,雄霸中原土地的大槊朝,以及横跨南北的大周。 除了人类,还有整整六个国家:临近东海的自由联邦,占据西大陆的精灵王国、兽人联盟和矮人王国,以及位于极北雪原的北域魔国,坐落在东海群岛的信仰之国泛笛蒙。 这是阿兰记在脑海中的文字,但是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不明白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以当他来到海边,他选择的不是感叹欣赏这洒满晨曦的海面,而是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身躯一扭就窜出去了老远。 每当他看到大海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冲进海里,他好像对大海有种莫名的情谊,搞得袁来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条鱼精了。 今天,阿兰依旧游荡在浅海区,他游泳的时候只穿了条胫衣(即裤子),这也是袁来的要求,按他的话说就是:衣不蔽体成何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袁来虐待你。 然而今日的大海仿佛没有了以往的平静,阿兰潜进水里,渐渐听到了一些奇异的声音,于是他决定前往深海区一探究竟。 随着他的游动,声音也逐渐清晰,听起来好像是婴儿的哭泣,又彷佛是女子的幽咽。 “很近了,应该就在这附近。”阿兰心想。 终于,他看到了一条将近一丈长的大鱼。 这条鱼通体都是银色的,没有鳞片,喙形如新月,没有背鳍,却有着一对如同翅膀的腹鳍,这一对腹鳍加起来也是宽约一丈,尾巴修长有力,尾鳍如剪刀,整体看起来健美异常。 不过,阿兰却注意到它陷入了麻烦,它的腹鳍处有一张渔网,应该是渔民想要抓捕它,但它因为挣脱的太用力,导致渔网勒住了它的大鳍,掣肘了它的活动,渐渐下沉。 再这样下去,就会因为行动不便而捕捉不到食物,在残酷的大海中,失去宝贵的性命。 阿兰打量了一下后,便伸出手来,缓缓靠近。 银鱼眼神灵动,带着浓浓的警惕,阿兰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银鱼之后,先是将手放在银鱼看得到的地方,然后指了指它身上的渔网。 银鱼通灵,明白眼前的人应是想要帮助他,也没有多怀疑,因为它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哪怕不接受阿兰的帮助也多半活不成了。 阿兰也放下心来,花了近半个时辰才解开渔网,之所以花这么久,也是因为阿兰每过一盏茶的时间就需要换气。 银鱼得到了久违的自由,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忧伤,充满了喜悦。 它先是尽情的舒展身躯,然后急速蹿出老远,又在瞬息只见回到原地。 只见它微微一震大鳍,就游到了阿兰的下方,载着他在海里游曳,随后浮到了海面之上,银鱼的皮肤并不滑腻,阿兰趴在银鱼的背上,不会被甩下来。 他们一路往东,看到了正在迁徙的罗锅鱼,此时已经是入秋时节,许多鱼类都在这个时候进入淡水流域繁衍生息。 所以,阿兰在这一路上见到了约十几种鱼类,当然,他基本都不认得。 许久之后,日上中天,阿兰才意犹未尽的拍拍银鱼的脑袋,不得不说,银鱼的灵性实在非凡,调转方向,往原路返回了。 直至送他到浅水区,才转头离去,阿兰挥手作别之后,回到了袁来的店前,此时袁来正在柜台前打着瞌睡,脑袋一点点的往下掉。 阿兰也不叫醒他,自顾自地进了厨房,淘米,生火,择菜,炒菜,这都是袁来教他的。等到午时快过去了,他才摇醒了袁来。 “嗯哼,哑米哑米”,好么,还得砸吧砸吧嘴巴?袁来终于醒了过来,嘀咕道:“我梦到我做了大官,娶到了丞相的女儿了……还有万贯家财啊,山珍海味,啧啧。” 他脸上也全是意犹未尽,可惜是梦。阿兰摆好碗筷,不管袁来,大口吃了起来。 他炒了两样菜,其中一个就是血皮菜,是很常见的野菜,袁来说他打小就吃这玩意儿,说他老母亲也爱吃,比他还爱。 袁来教他的做法,要先将菜用热水焯一下,然后放上酱醋、花椒粉和辣椒粉,搅拌过后就可以伴着米饭吃了。 血皮菜是他从附近的小山坡采的,下一道菜是袁来从集市上卖的,据说叫玉米。 鱼州的百姓大多都会种植此作物,一年就可以收获,销量也十分不错,大部分人家都会用到它,干糙的可以研磨之后喂给牲畜,水嫩的可以炒给家人吃,十分可口。 袁来教给他的做法也与他人无异,准备好配料和玉米之后,锅中起油,加入椒盐,随后加入剥好的玉米,翻炒一下,最后加入一种红椒,炒熟后就可以起锅了。 不过红椒在这附近种的比较少,所以今天的玉米是没有红椒的,好在两人都不怎么喜欢吃那玩意儿。 阿兰曾经问过,既然不喜欢吃它,为什么还要加它呢,袁来是这样回答的:“从烹饪的角度来说,这是为了调味,从饮食的角度来说,这是为了养分,从人生的角度来说,这是必然。“不过这句话从第八个字开始,阿兰就没再听了。 这一天晚上,月亮坐在云上,大海就像是一只天地的眼睛,把月亮印在其中。偶尔还有一只银鱼跃出海面,振鳍飞翔,搅碎了月光,还搅碎了海的梦。 第三章 越海 今天依旧是个好天气,不过谁知道呢,老天爷总是变脸变得很快,大海就更是如此了。 阿兰照例在吃过早饭过后,就往海边跑。 袁来看着阿兰蹦蹦跳跳的奔向大海,看着他在奔跑的过程中,用力的扯开上衣,露出健康的麦色皮肤。 莫名的,这位年近三十的青年人心血来潮:“阿兰!等等我!” 袁来小跑了起来,青衫在风中凌乱,他身上的衣服很简单,只是一件粗布青衫和胫衣,他跑得气喘吁吁,浑身燥热难安,周身密汗不绝。 前方阿兰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慢慢的脱掉上衣,露出苍白但健壮的身体。 阿兰促狭地笑了笑,袁来顿觉尴尬,不久以前,阿兰对他说了银鱼的事情,并邀请他一起骑乘银鱼游海,但是袁来却拒绝了…… 两人一同来到海边,银鱼欢腾的在海水里翻滚,阿兰率先钻进水里,而袁来少年时也识得水性,虽然很久没游,但也不至于溺水。 两人一鱼先是往东游了近一个时辰,期间袁来渐渐适应了水性,速度比刚开始快了许多,所以阿兰也就放开手脚,全力游行。 后来两人都感到了疲倦,于是便由银鱼载着,继续往东游。这个时候,鱼群的迁徙已经快要结束了,几乎看不到鱼群。 虽然没有鱼群,但是温暖的海风,明亮的海面,晕红了的云朵还有骄傲的太阳,这些都让袁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触。 银鱼其实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异兽,几乎从未被人们发现,它最大的奇异之处不在于它的游泳能力,而在于飞翔能力。 只见银鱼猛地扎进海里,瞬息到达海底。 在这一刻,袁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还没等他缓气,银鱼尾巴用力一摆,甚至打出了真空,等到海水复归时,银鱼已经跃出了海面,双鳍不停的滑动,空气中的元素都被搅动,托着银鱼向着天空飞去,长风从袁来和阿兰的身边呼啸而过,海鸥从他们的手边掠过,天上的云朵仿佛触手可及——这就是袁来心中的感受。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袁来就高声诵出了一首诗: 金乌东出霁南海,银鹏潜底跃云白。 昨夜起灯观玉盘,魍魉难扰壮志全! 太阳从东边升起,将南海一夜的雾气全都蒸腾掉了,银鹏潜到海底后奋力跃出海面,与白云并列。 我想起昨天晚上观看玉盘似的明月,决定扫除魍魉,以全壮志。 阿兰诧异的看了过去,虽然有些地方不是很明白,但他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豪情壮志。 他不知道的是,袁来作这首诗也有自己的苦衷,他早年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老母亲却因劳成疾,不久后病逝。 后来因为作诗讥讽朝中大臣,遭到打压,无奈之下,只能来到这南海国中最偏僻的地方躲避大臣党派的排挤。 这首诗中的魍魉指的就是这些结党营私,打压异己的官员,但是,他堂堂状元,竟被迫得落魄至此,除了敌人的强大和阴险狡诈,他自己阅历不足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他也为此吃了许多亏。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不吃亏不犯错,又怎么能成长呢? 阿兰倒是明白袁来这是把银鱼命名为银鹏了。这时候的银鹏破开云气,振翅往东方飞去,整整飞了两个时辰,他们才看到一条黑色的地平线出现在天际。 袁来说到:“这应当是东大陆最富盛名的东南半岛了,不过亚人们一般叫乌瑞亚半岛。 “算算位置,我们看到的应该是东南半岛西南位置的断香崖,据说断香崖地势高耸,经年受到海浪冲击,崖壁上不坚韧的岩石早就被冲刷干净,故而形成了崖壁上的石刺,是天下奇景之一。” 虽然已经可以看到影子,其实还远得很,银鹏飞了半个时辰,才飞到崖前。 深黑色的岩刺从崖底列到了崖顶,仿佛魔鬼张开大口,露出尖锐的牙齿,等待猎物的鲜血。 如果真的这断香崖真的是魔鬼的话,就会因为银鹏的张扬而破口大骂了,因为银鹏轻轻一扇翅膀,——或者说双鳍——就飞到了崖顶,不带走一片云彩,但却留下了一坨不明物体。 在飞过断香崖后,袁来就带着阿兰跳了下来,因为银鹏毕竟不是真正的鸟,它不能停留在陆地上,只有天空和大海才是他的归宿。 袁来没想到,他活了整整二十八年,从来没有离开过人类的国度,居然被一条银鱼拐了出来。虽然他以前在大槊见过一些异族,而且学会了第二大语种——卢恩语,但是并未与那些异族建立交流,所以外国对他来说还是很陌生。 而对于阿兰来说那就更陌生了,但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陌生的,人类,迁徙的鱼群,这些在他脑中刚刚脱离空白,有了形体,有了变化。 他们是在断香崖的边缘落脚的,面前还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袁来认出其中最多的就是一种冬青树,全名叫全原冬青,是一种抗风耐瘠的滨海珍树。 林中并没有十分高大的树,但是处处可见冬青的枝桠,其上的叶片如倒卵,厚革一样,看起来很可靠。 两人决定探索一下这片树林,但可惜的是这片树林其实并不大,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就走到了尽头,主要是这里植被比较单一,只有一些小小的虫子和鸟类生活,所以他们也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在走出冬青林后,视野开阔起来,很容易就能注意到在他们东北方向的一座宏伟庄园,采用的是典型的西式精灵风格,切削好的木材和修割好的石砖只搭建了三层城堡,周围全是花的海洋,甚至可以看到一群群花精灵和一只只花妖在花海之上飞舞。 看到数目过千的花精灵时,袁来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感觉也就那样,但是在看到近百只花妖的时候,他的眼角都快被他瞪裂开了。 在大陆上,是存在妖精异怪的,只是并没能建立自己的国家,他们藏于山野江河,轻易不会显出自己的踪迹。 在所有的妖怪里,由草木幻化而来的妖怪最为稀少,因为它们的修行最是不易,平时连一只草木妖怪都难以见到。 不过在精灵国度,要见妖怪就会简单许多了,因为精灵的天性,精灵国度的妖怪也就保持了纯良。 看到这里,袁来明白这里的人身份恐怕不怎么简单。 正在这时,一只花精灵捧着两叠衣服飞来,说到:“两位客人远来是客,我家主人想要邀请二位入园一叙,不知可否赏脸?还有,这是给两位客人准备的衣服。” 两人顿时有些赧然,赶紧穿上这两套带着浓浓的精灵风的衣服,跟着花精灵进入了状元。 方入内,花香清雅,朵朵争艳,绿叶间人影碎碎;行之百步,方见敞空一地,环枝交错,中央又见一石桌,零星石凳,至此到达。 花精灵和花妖们躲在远处小心的看着两人,之前的花精灵把他们带到后就飞回了花丛中。 随着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半精灵艾西尔,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她蓝色的眸子如同最美丽的琥珀,又好像晨曦中的大海,荡荡金蓝。 第四章 花间笑容 阿兰看着艾西尔的双眼,仿佛回到了海中,阳光穿过海水变成了蓝色的微光,这些微光拥抱着他,阿兰感到了莫大的安宁。 直到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青年男子打断了他和艾西尔的深情对视。 “咳咳,尊敬的而美丽的女士,请原谅我们唐突的到来。”袁来用蹩脚的卢恩语说着。 艾西尔也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她只是觉得阿兰的眸子是如此的纯粹,让她想起了精灵王国的赫拉湖泊。 每当有精灵结为夫妻,都会前往赫拉宣读自己的誓言,让精灵族的圣湖见证自己的真情。 但是袁来的话使得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眨了下眼睛,缓缓说道: “亲爱的客人,身为精灵族的后裔,我一直愿意与人来往,长辈们一直教导我要与人为善,所以我很欢迎你们的到来,我是半精灵亚人,你们叫我艾西尔就好了。” “鄙人叫做袁来,这是我的养子阿兰。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一位花妖女士带我参观一下花园。” 袁来这辈子还没见过花妖呢,此时有了机会,他自然要多观察观察。艾西尔正觉得袁来碍眼,赶紧说到:“当然不介意,安娜姐姐,你来招待一下这位客人吧!” 来自西方的花妖安娜本体是蔷薇花,幻化人形之后,与艾西尔的祖母签订了契约,这九十四只花妖都与艾西尔的祖母签订了契约,这位善良的精灵召唤师钟爱花朵,对花妖有些难以言说的执着。 精灵的亚种繁多,但可以分为三个种系:人形系,顾名思义,与人类的形态相似,有着尖尖的耳朵和两片透明的翅膀,艾西尔的祖母就是人形精灵; 其次是自然系,包括草木类精灵,以及日精灵,暗夜精灵和海精灵等由时令地理命名的精灵,数目比较稀少; 最后是元素系精灵,他们的身体中蕴涵着大量的自然元素,是天生的施法者,比如水精灵,火精灵。 安娜缓缓走出花丛,她的头发是由蔷薇花的荆棘蔓藤组成,血色的蔷薇花长在发上。 袁来看着安娜,只觉贵气逼人,但随着安娜走近,微笑缓缓绽放,一种难言的亲和充斥在了袁来的心头。 两人很快攀谈起来,边说边往花园走去。 碍眼的家伙没了,艾西尔心想。然后就是大眼瞪小眼等了半天,还是艾西尔先开的口。 她用生涩的人类语说到:“亲爱的阿兰先生,请问你们来自于什么地方呢?” 阿兰目前还不会卢恩语,好在艾西尔会人类语。 “我们住在南海国鱼州希华府青鱼村附近,你呢?” “我的人类母亲在人类国度生下我后,就让父亲送我回精灵王国和祖母一起生活。 “我的祖母是个伟大的魔法师,她居住在伊米尔境的一处森林中,几年前,祖母说我毕竟是亚人,应该多了解一下自由联邦。” 亚人是一种混合种族,他们分为三种部分:原生亚人,目前只出现了三个种族,翼人,人马,半兽人; 第二是混种亚人,由不同种族繁衍而来,主要是古代人类与各种族的后代,如精灵裔,兽人裔,矮人裔,半妖等等; 最后是依托于亚人生存的自由联邦之民,被统称为遗民族,比如曾经绕过雪竺山脉迁徙到东南半岛的一支兽人,他们已经不被兽人族所接受,在亚人们建立联邦的过程中被并入一族,其他还有一些小种族也属此列。 艾西尔的父亲是纯种精灵,母亲是人类,她的精灵血统也很浓郁,有着尖尖的耳朵和浅碎的蓝色长发,不过没有翅膀。 作为半精灵,这意味着她是初代亚人,虽然自由联邦倡导自由,但在亚人族内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你对初代亚人需要保持足够的尊敬,不然你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敬祖宗。 这不是自由的问题,而是道德的问题。 “祖母早年在大陆上游荡,这座城堡就是她在亚人那里买来的,后来祖母说自己用不到这座城堡了,让我到这里来居住,并且学习自由联邦的文化。”阿兰听着艾西尔缓慢的诉说,“感觉是女神在歌唱”他心想。 “我小时候在祖母的树堡生活,最喜欢听安娜姐姐读书,安娜姐姐是祖母第一个签订契约的花妖,她很喜欢读书,了解了很多关于你们人类的知识,经常做一些小玩意送我。不像祖母那么严格,祖母教导我学习自然魔法的时候,好凶的。” “你会什么魔法?”阿兰露出好奇的神色,这对于艾西尔无疑是致命一击。 她很欢快的说到:“你对自然魔法感兴趣吗?很有趣的,让我来给你露两手!”艾西尔举起双手,元素汇聚在她手上形成了一个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光团,最后凝聚成水球。艾西尔说到:“这是一个聚水魔法,可以增强自然魔法的威力。”她把手中的水球抛向花草,同时她的眼眸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些花草在这光芒照耀下,渐渐动了起来,尤其是在水球破开,洒在它们的花瓣和茎叶上时,速度蓦然加快,花朵频频绽放,簇拥着艾西尔,衬托出她美丽的微笑的同时,也为她增添了一份神圣的气息。 魔法师有七个阶位:初级、中级、高级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士,魔导师,元素之主,也有很多人称为魔法之神。 当然,艾西尔只是刚刚踏入中级魔法师的行列,也正因为她成为了中级魔法师,她的祖母才愿意让她离开自己。 魔法的种类也有许多,但最统一的说法是七大系的划分: 第一是自然系,包括生命魔法,天象魔法,地理魔法等,是最博大的魔法系; 第二是元素系,直接联系天地间的元素施展的魔法,如水球术就是其中之一,而元素又分为九大类,暗系,光系,水系,火系,土系,金系,风系,雷系,气系; 第三是精神系,包括召唤类,灵魂类,其中的召唤类魔法,需要召唤师制作契约书,而且必须由自己制作,再去寻找自己的伙伴,灵魂类魔法则神秘异常,比起时空系魔法也不遑多让; 时空系,可以影响时空的魔法,包括时间类,空间类,时空复合类,是最为神秘的魔法; 咒系,也称言灵系,由北方魔人创造,即通过念诵咒语,咏唱真言来施展;最后是两个较为冷门的魔法——力系和变化系,力系最常见的魔法就是重力魔法,所以,很多人觉得力系魔法应该归于自然系魔法,但事实上,力系魔法有着与自然系完全不同的特点,能够创造一个力来影响事物,代价是自己的精神力;变化系的魔法师可以改变自己的面貌形体,甚至能改变自己的种族,可那只有元素之主才能办到,不能真正改变自己的种族,变化魔法对战斗力的提升就微不足道,因此它比力系还要不受欢迎。 阿兰在以前从未了解过魔法,因此他并不知道,一位中级魔法师在大陆上就是中流砥柱,即便是刚刚踏进中级的新手也可以凭此获得荣誉和尊敬。 但在他的眼中,可以模糊的看到许多蓝色光点和金色光点聚集在艾西尔的身边,并随着时间的过去渐渐消散。他意识到这些蓝光恐怕就是艾西尔施展魔法的关键。 “艾西尔……恩,女士,你是怎么做到的啊?”阿兰虽然看到了水元素和光元素的存在,但还是不理解。 “哈,阿兰,叫我艾西就行了。至于这个魔法,只是简单的聚合了水元素和光元素,加快植物的生长而已。” 之后,艾西尔带着阿兰席地而坐,向阿兰讲述了魔法的分级和类别,并且详细讲解了魔法的原理,比如元素魔法和自然魔法的作用原理和异同,这些不仅仅是让阿兰开拓眼界。 魔法是极为复杂的,但艾西尔的讲解条理清晰,展现了丰富的知识储备,在她的讲述中透露的严谨逻辑让阿兰意识到了自己之前读书的不足,袁来教了他读书识字,但并没有教他如何读才能充分吸收其中的知识。 现在,艾西尔给了他答案——建立自己的认知宫殿,分门别类的管理这些知识。阿兰在看着那些花朵缀在艾西尔的裙子上,白色的裙子在鲜花的衬托下愈发纯洁,金色的阳光为艾西尔的蓝发镀上了圣光,魅力甚至从她身上溢了出来,涌进阿兰的心田。 第五章 夜间思念 艾西尔本来是个内敛的人,但在阿兰面前,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高兴时哈哈大笑,感动时眼神如蜜,悲伤时声音凄切,惊讶时微张小口。 直到安娜和袁来走来,艾西尔才收敛情绪,邀请两人共进午餐。 在艾西尔的带领下,四人向着城堡走去,途中经过了许多花种,艾西尔热情的介绍了这些花的花语,比如安娜所属的蔷薇花,代表了热情,恋爱。 他们很快进入大厅内,由于艾西尔是不久前才住进来,并且收到祖母的影响,艾西尔也崇尚简约且回归自然的生活方式,这大厅内只有一张松木做成的木桌。 花精灵们扇动着他们绿色的翅膀飞舞在大厅内,将银质的食具依次摆在主位,右首位,左首位和左次位,花妖们则负责将盛好水果和果派的银盘端放在每个位置的近前。 由于袁来和安娜都算是阿兰和艾西尔的长辈,所以安娜坐在主位,袁来坐右首位,阿兰坐左首位,艾西尔坐在左次位。 艾西尔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和和阿兰说悄悄话了。 花香伴着果香洋溢在大厅中,主宾两两相谈,各得其乐。 袁来曾经讽刺过的大臣可不是什么小人物,像这种的大人物是不可能听到一个人骂他就要对付这个人的,要看这个人够不够格,所以说袁来其实骂的很有高度,自身的名气也很大,影响力也大,这才引起了这位大人物的打压。 见微知著,袁来的学识是十分渊博的,谈天说地,人文地理,无所不包。 安娜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身为花妖,她的年龄可要比袁来大得多,不仅修为高深,而且阅历丰富,和袁来说的有来有往,有些见解让袁来都感到大开眼界。 相较于袁来和安娜高雅而广博的谈资,艾西尔和阿兰的对话就淡成了白水。 “你喜欢吃这些水果吗?” 艾西尔指着一种粉红色的水果说道: “这叫蜜桃,我很喜欢吃的。”艾西尔喜欢到连脸都变成了桃红色! 阿兰心想,我也该喜欢喜欢。“恩,我觉得很好吃……” 他看了下艾西尔,感觉有些口渴,于是赶紧啃了几口桃子,恩,好像比刚刚要更好吃了?! 艾西尔看着他这么爱吃,感觉自己就是阿兰手中的桃子……“咳咳,阿兰你平时都吃些什么呢?” “我们一般都吃饭菜,稻米结的米煮熟后就是米饭,香香的。袁来教了我做菜,我现在会做四道菜了。”阿兰伸出四根手指,笑着说道。 “哪四样呢?”艾西尔大呼吃不消,就像小时候被鸟儿撞在胸口,脑袋变得晕乎乎的。 阿兰一边扳手指,一边说道:“紫背菜,炒玉蜀黍,烤鱼,还有海带汤,我最喜欢的是烤鱼吧。” 阿兰想到烤鱼的香气,感觉有些流口水,但是想起艾西尔在旁边,赶忙收敛了馋虫。 后来,他们就着这些在旁观者看来无聊到可以翻白眼的话题,吃完了午餐。 但是这时,袁来和安娜还在慢条斯理的吃着,于是两人继续之前的话题谈了下去。 在和谐而愉快的氛围里,袁来和安娜终于结束了用餐。站起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太好了,艾西尔感觉吃撑了——身为优雅的精灵后裔,她居然吃撑了…… 好在某个少年觉得吃撑了的艾西尔也很可爱,同时露出了纯真的笑容,不然这位半精灵就要无地自容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到了离别之时,尽量多怀有一些期待,这样会轻松一些。 阿兰拿出一个海螺,用力吹响,悠扬的声音传遍断香崖上,仿佛海浪漫过四人的脚边。 银鹏舒展身躯,摇曳双翼,冲过崖顶,滑翔而下,盘旋在断香崖边。 袁来和阿兰一同跳上银鹏的背上,转身挥手作别。 “再见了,亲爱的艾西,我会再来的!” “再见了,亲爱的阿兰,我会等你的!” 阿兰在银鹏背上挥手作别,艾西尔在断香崖上按着帽子,看着他离去。 在回去的路上,袁来和阿兰都不说话。 他们对今天的经历感到了难言的快乐,用回味无穷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心情了。 一望无际的大海,太阳是红色的却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断香崖壁上沉默的黑刺,庄园里遍布的花朵和其上飞舞的花精。 沐浴在金蓝光芒中的艾西尔,充满炽热感情的金蓝双目。 这些画面一遍遍的闪烁在阿兰的脑海里,久久不息。 后来两人回到店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黄昏为天际润上了一圈紫光,但这紫色很快变化为蓝色,蓝色又渐渐变化为灰色,最后变为星空背后的纯黑。 月亮平静的注视着这片天地,同时为他穿上银色的睡衣,让闪烁的星辰为他低唱摇篮夜曲,于是,这片天地平静的睡去了。 但是有一个少年的内心并不平静。 阿兰脑海里的画面早就停止了转动,但好巧不巧,最终竟然定格在了艾西尔的那一幅,艾西尔的金蓝双目,艾西尔的蓝如大海的长发,艾西尔的轻声细语、俏皮模样…… 同样不平静的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少女——艾西尔。 她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一会又起床走来走去,铺好的枕席被搅出了褶皱,在月光的照耀下,牵出一条条影子。 艾西尔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头看到枕席,却吓得心脏都漏了一排——原来在光影交织下的枕席好巧不巧的,勾勒出了一张人脸的轮廓,然而艾西尔却看成了阿兰的面容…… 她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绪又重新活跃起来。她突然想起了今天阿兰穿过的衣服,它在阿兰走前被归还给了艾西尔,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诞生在她的脑海里…… 翻找了许久之后,她终于找到了那件中性风格的衣服,放在旧衣服堆里,明早就将被洗好晾干,那样,或许气味就没了! 艾西尔越发觉自己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她偷偷的回到三楼自己的房间,一个跳跃就扑在了床上,之后她缓缓地把头埋在了衣服上——很意外的,没有海风的咸气,花香淡淡,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香气,似有似无,仿佛风中消散的一团烟雾,又仿佛滴在海里的一滴水珠。 她莫名地感受到了悲伤,同时出现的还有莫名的怜悯。 远隔千里的两个人思念着对方,默默等待着再次相见。 第六章 魔法 阿兰感觉昨夜睡得很不好,他模糊的记得自己最后的记忆是一张灰蒙蒙的影像,应该是没有月色装饰的窗外,那时应该是寅时了。 现在刚到卯时,天外散发出迷蒙的微光,再过不久,太阳就会升起,向天地万物投撒出无穷的光和热。 此时,袁来好像还没起床,但是阿兰已经没有睡意了,他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虽然阿兰没怎么睡好,但是他的精神还是很不错,齐肩的头发随意披散,琥珀色的双目依然纯粹,只是其中多出了水光和温度。 在些微的晨光里,阿兰决定去见艾西尔!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不可阻挡,把阿兰脑海里的杂念全都碾碎了。 于是阿兰吹响海螺,悠扬的螺音再次响起,银鹏欢快的跃出海面,震动着它的银翅,贴近海面飞行而来,随后阿兰跳到银鹏的背上,一手轻轻抚着它的背,一手指向东方。 银鹏调转方向,轻吟着飞向东方。 这吟声嘹亮的紧,袁来在迷糊间听到后,飞速的皱起了眉头,嘴里碎碎念叨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真是有了婆娘忘了恩人。” 袁来的口中突然绽放光华,一个金灿灿的“护”字飞出窗外,很快就追上了骑着银鹏的阿兰,钻进了阿兰的身体内。 阿兰并未注意到金字的出现,他的心思全都集中在了前去断香崖的路途上了。 银鹏的速度要比昨天快上了不少,毕竟今天背上只有一个人。 在望见了断香崖的黑色石刺后,阿兰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劲风,急速,尖刺…… 这些都让阿兰心中只有一个字:“爽!”在学习人类语的时候,他对于爽这个字很不理解,完全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心情,但现在,他切实的感受到了爽的心情。 阿兰飞身而下,落在断香崖上,回头对着银鹏道谢,同时用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心跳。 穿过树林,阿兰看向了艾西尔在的庄园,缓步向前走去。开始的时候,他走的极慢,随后越走越快,最后却蓦然停住。 挡在前方的是一片安静的花海,红色的蔷薇花攀在蓝紫色的鸢尾花上,两颗花缓缓伸展,露出了后面的小路,一只花精灵飞来,也不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礼仪姿势,带着阿兰走向庄园内走去。 时间倒退回一个时辰以前。 艾西尔昨晚没有睡着,整整一晚上都在回味那个若有若无的香气,那种无言无形无来由的味道让她感到了莫名的悲伤。 还好,她的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了阿兰的面容,很快就让她感受到一些慰藉。 但随后,她的心中又涌起了对阿兰的思念,心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阿兰,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你呢……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要教你魔法……我们的结婚日期定在多久呢?还有孩子的名字……不行不行,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不会的,阿兰很喜欢吃桃子,他一定也喜欢我!” 想到这里,艾西尔握紧了小拳头,用力的挥舞了几下。 就在艾西尔沉浸在幻想之时,花精灵们注意到了阿兰的到来,其中一只来到艾西尔的房门前通知艾西尔。 花精灵来到门外的时候,艾西尔正在跳祖母教她的一支精灵舞蹈,这支舞蹈还有一支对应的舞蹈——男性的求偶舞蹈。 这支舞蹈是在精灵大会上跳的,女性精灵收到男性精灵的求偶舞蹈后,如果愿意接受这位男性精灵的追求,那么这位女性精灵就会跳这支舞蹈。 花精灵的声音蓦然响起:“艾西尔小姐,昨天的客人阿兰先生来到了我们的庄园。” 随后屋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夹杂其中的还有艾西尔的闷哼和压抑住的哭腔。 “我知道了啦……嘶~我,我很快就去。” 这个花精灵满脸古怪的回到了花丛之中,把刚刚的事情讲给了其他的花精灵,还有几只花妖也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双眼之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阿兰很快就见到了艾西尔……和艾西尔额头上的红印。 “你的头怎么了?艾西。”出于纯粹的关心,阿兰问了一句。 艾西尔脸上蹭的一下红了,很快就把红印遮掩住了,就像一个巨大的桃子。 “啊,这个是我睡觉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的,绝对不是为了练习想要跳给你看的舞蹈摔倒的!” “……”阿兰的脸上写满了迷茫。 “……不说这个了,阿兰,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呀,我想见你,所以我就来找你啊。”阿兰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问的。 艾西尔好不容易变白的脸,在这阿兰说到“我想见你”的时候,就变得比之前还要红了,她不得不低下头来,想要掩饰自己的脸。 阿兰见她低下头,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远处的花精灵和花妖窃窃私语,笑着两个人。 还好,阿兰想不通的事就不会再去想。“对了,艾西,你可以教我魔法吗?” “啊!你想学魔法啊,让我来教教你魔法吧!”艾西尔终于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了。 “昨天已经和你说完了魔法的分类和一部分原理,接下来就是测试你的魔法天赋了,这个要看个人的,如果天赋不好也不需要气馁哦。” 魔法测试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念诵测试咒语就行了。 魔法的入门一般都是从元素系魔法开始,通过沟通元素,施展魔法。 通用的测试咒语是根据测试者的精神的强度和属性,进而引动元素,形成魔法聚集,这样就可以测试出你在魔法最基础普遍的元素魔法系方面的天赋,同时,其他系的魔法都比较困难,所以并不适合用来作为初学者测试。 阿兰在背住了咒语之后,又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才示意艾西尔开始测试。只见艾西尔缓缓举起双手,一颗水球出现,映照出阿兰的身躯。 “伟大的元素之主,魔法之神,请怜悯世人吧。 “九系元素,响应吾之召唤!”不得不说,这句咒语念起来好羞耻,阿兰心想。 但这时,艾西尔看着眼前的水球,惊讶的张大小嘴。 “九系共鸣,魔法之神的青睐!”魔法界的传说——魔法之神的青睐,享受着九大元素追随的荣光。这在绝大部分人眼中都只是传说,包括艾西尔也是如此。 站在空地中的阿兰沐浴在彩色的光芒中,恍若神人。 第七章 冬天 阿兰根本不知道什么传说,所以当他注意到周围沉滞的氛围后,还以为自己咒语念错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艾西尔缓了半天才缓过去,说实在的,那个传说在所有人眼中就是个吸引人们来修习魔法的噱头——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得到单一元素的响应,少数人有两系,历史上最多的只是一个三系的。 所以在看到九系元素都如乳燕归巢般来到阿兰的身边时,艾西尔和周围的花精灵、花妖们的小脸都凝固了。 还是安娜率先反应过来,说道:“恭喜你啊,阿兰先生,这些彩色的光芒代表您有着极高的魔法天赋,您一定能学会魔法的。” “对的对的,阿兰你一定可以学会的,我只是没想到你的天赋如此的……好。”艾西尔感觉脑子还是有些卡壳。 此时光芒正在散去,阿兰听到安娜和艾西尔的话后,才放松身体,走向艾西尔,说道:“所以我可以学习魔法了吗?” “当然啦!快点叫我艾西老师吧!”艾西尔觉得自己得有点老师的样子,所以她把头昂的特别高,尽管阿兰本来就比他矮。 精灵族的寿命比人类要长许多,普通人类的一生一般不超过百岁,但精灵族的随便一个都能活到三百岁,所以,活了三十年的艾西尔其实算起来和阿兰是差不多大小的,都属于各自族群的幼年。 阿兰感觉有些别扭,但他毕竟还是要跟着艾西尔学习魔法的,在纠结了很短暂的一瞬间后,阿兰还是乖乖地开了口:“艾……艾西……老师。” 艾西尔玩心大起,“这么吞吞吐吐的可不够格做我的学生啊。” 这位半精灵的脸上渐渐流露出了和(变)蔼(态)的微笑。 阿兰脸色涨红,鼓起勇气,提高音量说道:“艾西老师!” “唉~这就对了,”艾西尔心中又生一计,走到了阿兰的背后,贴着他的耳朵说道: “说:求求你了,美丽大方、温柔善良、……的艾西老师,教教我魔法吧!来,说一句听听。” 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魔鬼的气息了。 “求求你了,美丽大方、温柔善良……的艾西老师,教教我魔法吧!” 阿兰还是老实巴交的跟着那一大串形容词说道,甚至还带了一丝哭腔…… 艾西尔注意到安娜姐姐张着小嘴,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明白自己又走火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变回了那个端庄美丽的半精灵艾西尔。 “咳咳,阿兰,我的徒弟,这就开始学习你的第一个魔法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阿兰在一上午掌握了总共三个魔法,分别是:火球术,极为基础的元素魔法,在一片红色的光点中,阿兰随手一招,一颗红色的光球出现了,这就是火球术了,看似简单,但是只有像阿兰这样拥有满点的火系亲和的人,才能做到如此的轻松; 然后是水洁术,施展后召唤水元素,周身会浸润在一片蓝色的光芒中,不一会就能让自己的身体摆脱脏污。 最后是星光术,比较困难的一种自然系魔法,这都是因为阿兰轻松掌握了前两个看似简单的魔法,把某个曾经学了好久的老师气的直接拿出她目前掌握的最难魔法,也就是星光术。 乍一听很简单的样子,但这个魔法必须要在夜晚沟通星辰,汇聚大量的星光才能爆发出它真正的威力。 但是现在是大白天……不出预料的,阿兰果然只能汇聚一点昨晚的星光,当他可怜兮兮的捏着一粒白点看向背对着他的艾西尔时,艾西尔都快笑岔气儿了,他甚至能听到“咯咯咯”的声音。 虽然如此,阿兰还是很喜欢艾西尔,一点也没有因为她的嘲笑而感觉到气愤,只是有些尬尴的笑了笑,接着继续练习自己的魔法,并将手中的米粒扔到了艾西尔的后颈里,然后艾西尔就感觉到了人性的“丑恶”。 在艾西尔的指导下,阿兰很快入了门,艾西尔把自己会的魔法都教给了阿兰,这耗费了两人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期间袁来主动向阿兰表态,称自己很支持阿兰去艾西尔那里,阿兰甚是感动,殊不知袁来真实的想法是节省粮食罢了。 随着这一个月过去,时间已经来到了一年之末——冬天。 本来,靠近南海的地区都是非常温暖的地区,咸湿的海风和每天都向南海的抛光撒热的太阳,这两者意味着南海地区,很难有冬天。 但是今年似乎不是如此。 阿兰对着树林里的一颗冬青树,施展了艾西尔第一次向他展示的魔法——追光术,即能追上金色的光元素,也能追上飞逝的时光,可惜啊,只能对植物起作用。 看到冬青加快了生长,艾西尔对阿兰说道:“你的魔法学习就告一段落了,以后多多练习就行了。” “我知道了……咦!” 阿兰突然惊奇的看着手边的一点雪花,此时,这朵雪花正在快速地融化,所以阿兰都来不及说什么,它就消失了,只留下一点水分,湿润了他的皮肤。 他喃喃道:“下雪了……”在几天以前,气温就降了下来,但是两人都不以为意,因为以前,海南的冬天就是这个气候,但是却从来没有下过雪。所以两人都很惊喜,同时默契的玩心大起,一起施展了冰雪术。 天空中的雪骤然增多,但是范围只限制在艾西尔和阿兰周身三米左右的地方,他们很快捏出一个又一个的雪球,但是在速度上,艾西尔要快上许多,所以她率先扔出了个拳头大小的雪球,可惜阿兰早就对她腹黑的性格了如指掌,预料到她肯定会率先发起进攻,所以阿兰往左一步,躲了过去,同时左手扔出同样是拳头大小的雪球,右手扔出一个他脑袋大小的雪球…… 艾西尔的位置已经被封死,只能退而求其次,挨了那颗拳头大小的雪球,同时怒吼道:“好小子!亏你还是我的徒弟,竟然一点情面都不讲!我也不会再留手了,接受半精灵的怒火吧!……嗯唔?!” 阿兰表示你自己把嘴张那么大的,我就不客气的投了啊…… 雪球战争正式打响,两人打着打着就进入了树林,开启了游击战……最后两个人累的躺倒在落满白雪的空地上。 “阿兰,你觉得开心吗?” “嗯,我觉得很开心。”阿兰点点头说道,随后他大口喘了口气,感受到了冰雪的味道和艾西尔身上的气息,这气息充满了森林里的清新,还有着处子的幽香。 艾西尔也感受到了阿兰身上的气息,那种若隐若现的香气再次出现了,好在阿兰的存在让她改变了对这种香气的悲观,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兰,我觉得,有你的冬天真好。” “我也是,艾西,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快乐,谢谢你。” “该我谢谢你才对,”艾西尔站起身来,把手伸向阿兰,活像个骑士,“走吧,回去吃饭。”阿兰握着艾西尔的手,站了起来,并把手紧了紧。 在这淡淡的小雪中,两人向着光亮的地方走去。 第八章 袁来 小雪来的突然,去的也很快,在给予了南海居民一点冰凉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天清晨,天上的云徘徊不断,阳光捉摸不定,袁来看着天上的景色,内心纠结无比。自从上个月见到了安娜,他就觉得这个女人不一般,不仅仅是见识非凡,魅力无穷。他觉得这个女人很特别,尤其是对他来说。 袁来老家在大槊珠州的一个小村子里,自幼丧父的他,一直与母亲相依为命。自从父亲在他五岁那年去世后,他的母亲受了不知道多少委屈。 他很清楚的记得有一年夏末,七月十七,他九岁。 在近半个月前,农忙的时段就要到来,当地的农民一般在去年的秋末冬初种下小麦,在夏末初秋收获。本来,自家的农活母亲都是自己干的,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很轻松,为了袁来的前程,她从来没有亏待过袁来,送他去学堂读书写字;每天中午,袁来都可以吃上肉;每过一个月,母亲就会要求袁来挑选一本自己感兴趣的书,带他去集市买来,并要求他说出从中学到的道理。 这一切,都由袁来的母亲一人扛起。繁重的劳动让袁来的母亲深感疲惫,所以,在这一天,她找上了袁来父亲的一位好友,袁来的父亲早年和这位好友一起出过珠州,有过命的交情,在父亲去世后,他经常帮衬袁来母子。 所以当母亲找上这位好友并说明来意后,他很痛快的答应了,母亲很感激,但不敢多留,好友只好送她出门。可这一幕却被一个最爱嚼舌根的妇女看到了,这也就算了,偏偏过几天后,好友主动上门去帮着干活,收割小麦。 当然这本来也没什么,在农村,大家互帮互助是很正常的事。可在那个妇人嘴里,却变了味道:她男人走了那么久都没找过咱们帮忙,早不找晚不找,偏偏在这时候找上了陈老哥,他俩……说不定啊,好上了~ 这种话也有人信?没错,还挺多。村里的妇女大都信了,说那袁寡妇长那么漂亮,能不找男人?说不定他俩早就好上了。 袁来的母亲确实很漂亮,虽然这几年的农忙生活让她憔悴了许多,但是还是比那些爱嚼舌根的野妇漂亮不知多少。 袁来的母亲本名赵环凉,与袁来父亲本来恩爱的很,奈何天意弄人,赵环凉成了寡妇,别人嘴里的克夫灾星。在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她并没有破口大骂,而是找了把剪刀,直接找上了那些造谣的妇女,当着她们的面,用剪刀把脸给划了条口子,然后转身就走。 血,滴在街道上,触目惊心。 当时正是赶集的日子,街上聚集了很多人,亲眼见到了赵环凉和她脸上的血口子。再然后,就没人敢说赵环凉的坏话了,所有人心中都知道——这是个贞烈的好女人! 后来,袁来看到母亲回来,也看到了她脸上的伤口,他只感觉脑子里轰然一声,感到天地都在崩碎,后来赵环凉抱住了他,低低的呜咽声传来,泪水混着血,滴在他的后颈。袁来感受着母亲的身体,发现她正在颤抖,于是袁来轻轻拍着母亲的背,跟着母亲放声大哭。 后来,袁来遇到了一位拳师,拳师见他有练武的天赋,就收了他当徒弟。袁来很努力的学习,很用力的练拳,在十八岁那年,凭借着自己的才华,进入了大槊都城默京的春秋书院,成了一名儒家练气士,他的母亲终于摆脱了沉重的农务,但却不愿意跟着袁来去默京,因为,她觉得自己破了相,去了会丢袁来的脸。随后,袁来求了一份还颜膏,帮助母亲回复容貌。 赵环凉拗不过儿子,只能跟着去了。但不久后,她就因为多年的劳累,病倒在床,而且,这病极怪,无论袁来怎么医治,都无济于事。书院里的一位老人说:长年的劳累造成的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病,这是岁月熬出来的病,只能慢慢调理身体,不是一下就能治好的。 于是袁来一边读书,一边照料母亲。但他的生活变得非常拮据,虽然有很多同窗接济,他也很难轻松。赵环凉不是傻子,她明白,自己成了儿子的累赘,即便儿子不会抱怨,她也不愿如此。 她已经有了死志。但她不想自杀,并不是她不敢,而是那样的话,袁来会很不好过。试问,在自己的照顾下,母亲却自杀了,袁来会怎么想?别人会怎么想? 于是她偷偷的把袁来的药倒掉,一直到她病入膏肓。过了不久,袁来察觉到母亲的变化,开始监督母亲喝药,但此时已经太晚了,他无力回天。 在袁来刚到二十一岁的那天,赵环凉用尽全身的力气,下床站起身,搭着儿子的双臂,抬手拂去他的泪水,脸上充满留恋,嘴里念叨着:“儿啊,妈不在了,你要好好过,找个好看的女人娶,她要像妈一样,有骨……骨气!”之后,赵环凉咽了气,袁来抱着她的遗体,无声的流泪。 现在,袁来还是好好的活着,他虽然得罪了朝中大臣,但是毕竟有修为在身,活下去并不困难。难的是找个有骨气的漂亮女人……赵环凉其实很为自己的儿子骄傲,本来她觉得找女人不能找太漂亮的,但是袁来有本事,留得住漂亮女人,前提是这个女人要有骨气,不然她不放心。 虽然母亲去世了,但她的遗言一直记在袁来心里。所以,当他看到安娜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女人很特别,那双眼睛和母亲几乎一模一样。 作为蔷薇花妖,安娜的贵气是天生的。但这并不代表她很高傲,在和袁来的谈话中,她一直都很谦虚,即便被袁来夸赞,也绝不得意忘形,只是腼腆的掩嘴而笑。 在袁来眼中,安娜的贵气也意味着骨气,之后的谈话更是让他坚定自己的想法。 当然,还有种特别的感觉萦绕在安娜的周身。这种不能言说的感觉让袁来感觉很特别,也很喜欢。 所以,在纠结了好一阵后,他还是决定,去见安娜,而且他也有一个绝佳的理由——阿兰,阿兰每天都去找艾西尔,那么他在一个月后的今天同阿兰一起去找安娜,表示自己今天有空,想要和安娜再次聊天,也并不奇怪吧。 袁来觉得这个理由很好,既不会让安娜觉得他别有用心,也能让她感受到自己对她的暗藏的情感。所以,在阿兰出门的时候,袁来表示自己也想要同去,阿兰也很开心,觉得这个袁来终于开窍了,因为这一个月内,安娜问了好几次袁来怎么没来,在干什么。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袁来,袁来眼睛都笑成了弯月,和赵环凉如出一辙。于是,在喜悦和忐忑之间,袁来和阿兰去见各自思念的人。 第九章 花妖 安娜是一只花妖,从她化为人形开始,已经过了八十四年了,对于长寿的花妖来说,这算是一段短暂的时光。但对于安娜来说,这段时光很重要,也很有意义。 之后,安娜进入了漫长的回忆。 记忆的开始是一堵充满裂纹的墙。这里是大槊与精灵国的交界处,人们曾在这里安居乐业,那时候,大槊的铁蹄还没踏出中州,这里的精灵与妖怪们相处很是融洽,人类在这里也放弃了争斗,学着享受自然。 但是对于急需国土的大槊而言,这里只是一处重要的土地,很快,大槊就占领了东大陆北部的浩州,战火开始向此地所属的汐州蔓延。 汐州南部毗邻雪竺山脉,多山,都是没有称奇之处的小山,但是地势复杂;北部却是极北陆块,寒冷异常。汐州的环境可以说是仅次于极北陆块的恶劣了,但即便如此,大槊也没有停止征服的脚步。 大槊的军队急行军来到了这处边界,不费吹灰之力地征服了它,在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人口,物资之后,他们放弃了这里,原因是,这里往南是群山,往北是冻土,往西是精灵王国,如果继续耗费军力驻扎此地,将得不到任何利益;反之,放弃此处,美其名曰保护自然,为与精灵们,对关于汐州西半部的占领权的谈判,埋下伏笔,而且也能名正言顺地掠夺资源,何乐而不为呢?对大槊来说,以退为进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对这处边界来说,这不是好事。 没了人,聚集地很快萧条起来,安娜所在的墙壁也变得残破,生出了一道道的裂痕。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安娜在一个圆月悬天的夜晚化成了人形。藤蔓交缠,转变为人类的五体躯干,蔷薇花长在安娜的头发上,艳丽如红唇。绿叶交叠成为一件绿色的裙子。月光都似乎洋溢出了喜悦,在这月光中,安娜看到了自己面前充满裂纹的墙,她情不自禁的抚摸它,感谢这些岁月以来一直屹立不倒,支撑着她成长,化形成妖。 在之后的一个月里,她一直游荡在这附近,直到和艾西尔的祖母相遇。艾西尔的祖母邀请安娜同行,在闯荡了二十年后,她和安娜回到了伊米尔境,并签订了平等契约,安娜成为了她的召唤伙伴。 之后,她看着艾西尔的父亲出生,又看着艾西尔出生。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花妖了,她开始好奇,爱情和生命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呢?她问了艾西尔的祖母,得到的回答是:爱,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她追问什么是喜欢,得到的回答却是:你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得到答案。 一个月前的那一天,她觉得自己得到了答案。 那个叫袁来的男人穿着她的一件中性风格的衣服,走了进来,眸子炯炯有神,他没有戴着人类读书人的发冠,只是用布带随意的捆了起来,自有一种潇洒的意味。艾西尔让她去接待袁来,这正合安娜的心。 在之后的聊天中,她发现这个人谈吐不凡,见识广博,读的书一定很多,可是他对自己的个人经历有些遮掩,似乎不愿意谈有关这方面的事,但是他对安娜的经历很感兴趣,似乎很好奇她到底遇见过什么人,什么事,她做了些什么。这让安娜心里有点不平衡:我都对你知无不言,你却对我遮遮掩掩,太过分了! 好在今天他终于来了,穿着人类的服饰,儒雅的气质几乎让安怦然心动,好在她涵养很好,没有露怯。 安娜直接走向袁来,巧笑嫣然,头发上的蔷薇花在安娜的心意下,缓缓绽放,与她的微笑相得益彰,对袁来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冲击,于是袁来破天荒的脸红了,俊朗的脸上多了两个红盘子,安娜当然不会看不到,所以她心中更开心了,目光直直地看向袁来的双眼,两人就在阿兰与艾西尔的面前,四目相对。 阿兰见气氛有些不对劲,偷偷对着艾西尔说道:“艾西,他们在干嘛?” 艾西尔的情商要高一些,也低声说道:“他们在交流感情,你别管这些,我们去树林那边玩。”两人识趣的去了冬青树林那边,给这两人留下了空间。 袁来心想他们总算走了,这下他倒不脸红了,说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当然,袁先生请。”安娜的小脸红扑扑的,蔷薇花微微收敛,仿佛害羞了。 袁来和安娜来到城堡的三楼,坐在窗户边上,可以看到南海的波光和花园中的花海。随后,二人继续聊着天,但是聊天的内容渐渐偏向对于世事的讨论。直到话题告一段落,袁来深吸口气,缓缓说道:“安娜小姐,你上次不是想要知道我的故事吗?我可以告诉你了。” 安娜好奇的看向袁来,感受到他的郑重,也坐正了身子,认真的看着他诉说自己的故事。 “我老家在珠州,小乡村,父亲出过珠州,本来有些名声,死了以后全没了。母亲叫赵环凉,性子烈,受不得风言风语,九岁那年割了面皮,破了相,没人再说她的坏话。后来,十岁那年有位拳师搬到我老家,收我做了徒弟。再后来,我入了书院,过上了好日子,但是母亲过惯了苦日子,变了就生病。好日子她想过,但是不想自己成了包袱,所以,她偷偷倒掉了治病的药,受着病痛,熬到了自己死的那天,正好赶上我满二十一,叫我找个好女人娶了,传香火,我一直等到今天,等了八年。” 袁来的声音很低沉,但是在安娜听来,如同鼓声。她发现自己没受过什么苦,因为她一化形就有不错的修为,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位善良的精灵,闯荡二十年,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可是袁来很苦,从小苦到大。 所以当袁来盯着她看的时候,她低下头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好女人……”声音如同蚊蚋。 “你很好,有故事,有见识,更有骨气,我看得出来,不会错。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人!” 这话掷地有声,安娜瞬间抬起头来,眼神如同闪电,望向袁来,而袁来也目不斜视,堂堂正正地看向安娜,眼眸清澈,嘴角有些收缩,浑身紧绷。 气氛并没有停滞多久,安娜能够看出袁来的真心,也明白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所以她说道:“继续说吧,来,我想听。” 袁来毫不迟疑地单膝跪地,说道:“安娜,我知道我们相处的日子有些短,但是,我能感受到,你就是我命中的妻子,我愿意用我剩余的时光,与你共进退,共荣辱,共同经历岁月,直到老去!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安娜!” “我愿意,来!我愿意!” 安娜的初恋开始了,她的爱情来的很晚,袁来的爱情也是,他们的爱情又是如此的突然,仿佛闪电划过夜空。 安娜扶起袁来,热情的献上了自己的初吻,袁来也激烈的回应,两人相拥而吻。 趴在三楼窗户边上的阿兰和艾西尔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感觉自己变得不纯洁了…… 有着同样感受还有花园中的花精灵和花妖们…… 第十章 儒家 自从袁来向安娜表白后,两人就经常腻在一起,如胶似漆的模样看的阿兰和艾西尔头皮发麻…… 还好两人都还算是矜持的人,从没有在两个小孩面前做出格的事,当然,私下里也注意分寸,没有做出荒唐之事。袁来在表白之后,就再没乘坐过银鹏,因为他本身是练气士,在没有必要掩饰的情况下,他终于展露了自己的修为。 袁来目前是位士子。普遍知晓的道家练气士境界有七个:画圆境,有为境,观复境,寻根境,无为境,善水境,一清境。这也是道家的修行之路,据说道家是最早出现的练气士。 虽然儒家练气士出现的比较晚,但这不代表儒家弱于道家。儒家同样有七个境界:初时读书,以文中道理,磨练自己的心智,是为书童;心智成熟后,需要找到自己的心之所向,点亮文灯,是为文郎;等到找到自己的道路,确立志向之后,灯火有芯,芯火等同于道家的道心,但要更加生生不息,即便遭遇挫折,也能用芯火烧掉魔障,是为士子;志向有立,便要身体力行,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志向,自己的全身心都要奉献到实现志向的道路,是为儒师;等到志向实现之时,天地都会赞美他的贤德,可称大贤才;再往上,可以一言教化众生,一举一动合天理,一言一行诉大道,可称夫子;自古以来,只有一位真正的圣人——至圣先师,他的名讳已经没人知道,只是称为孔圣,因为那位圣人是在太古时代出现的,当时人族混战,群雄并起,各个种族在东大陆汇聚,每日都厮杀不断,直到孔圣出现,开创儒道,收徒三千,贤人七十二,四位诸子。孔圣的功劳实在太大,据说是人类历史上唯一千古流传的人。 也就是说,现在的袁来相当于一位观复境修士,但同时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儒家练气士普遍强过同境界的道家、佛家练气士。有这样一句话:遇到道士和僧侣,打不过,可以跑;遇到读书人,打不过千万别跑,老老实实的跪地认错就行了。 但是儒家练气士成长有多难呢?从一开始,就要不停的读书,而且想要有大成就,还不能光读书,必须行万里读万卷。随后就要你找到自己的心之所向,这里有个说法叫寻象,意思是寻找能触动自己的景象,这里引申为寻找能引发自己共鸣的文章道理,如果第一境不下苦功夫,在这第二境就会陷入魔障,文灯根本点不燃。在点燃之后,就要确立志向,或者说找到自己的道,俗称定道。定道后,就要真正的身体力行,进而为儒师。在实现志向后才能成为大贤才。再往后就更不必说了,那已经很贴近大道了,现在也只有三位诸子,分别是春秋书院的董夫子,晦庵书院的朱子,守仁书院的阳明子。因此,这三处书院也成了天下读书人的圣地。 天道有盈有缺,儒家练气士手段众多,实力强悍,但是晋升困难,一重关隘一重天。 所以,入了春秋书院的袁来等于有了一张保命符,那位大臣即便心中恨极了袁来,也不敢动他一根汗毛,只是把他排挤出了大槊官场,也就是说,袁来是觉得自己没斗过那位大臣,有些丢脸,自己跑到南海来的…… 袁来今年二十九岁,他在二十七岁晋升士子,那时候他刚刚来到南海,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了,他除掉了稚气,如同雏凤,等待着翱翔九天的时机。 而且,他还遇到了安娜。不论是他还是安娜,都是从一而终的人。赵环凉定了袁来的心,别说三妻四妾,即便是青楼都没去过,他的朋友一直都戏称他是练块儿的读书人。 安娜一出世就遇到了全大陆最良善的精灵族,耳濡目染,而且安娜的本性不坏,所缺的只是一个正确的观念。因此,安娜的心性更加和善,对爱情的观念也与精灵族一致,一生只追求一个伴侣,永不背离。 距离两人在一起已经有一个月的时日了,他们也不急着成婚,因为两人都还有着自己的羁绊,袁来在大槊官场栽了跟头,不想办法找回场面,就觉得还不够资格娶安娜;安娜与艾西尔的祖母还有着召唤契约,万一结婚那天被召唤过去,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一天,风和日丽,海风吹过断香崖,混合着花香,拂过袁来和安娜的脸庞。这时候,阿兰和艾西尔正在森林里玩耍,玩的是精灵族的跳格子,在空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格子,两个人要用卢恩语接龙,每成功接出一个单词就能跳到下一个格子。如果接不下去,不仅自己不能跳,还会让对手多跳一格。对卢恩语很不熟悉的阿兰经常输给艾西尔,但是他学得很快,不会输的像以前那么惨了。 袁来正在花园里练拳,赤着上半身。安娜静静的看着他,眉眼弯弯,不说话。 那位拳师名叫霍绍坤,练的是八极拳。八极拳在北方流传很广,渊源流长。八极拳以技法来说,要练“拳、掌、肘、肩、脚、腿、膝、胯”八个部位,练到极致,谓之八极。 袁来身为北方汉子,高七尺,比他师傅要高大一些。袁来取势中盘,马步扎得极稳,弓步行进,扎半马步,拳随身动,猛起硬落,打了一个迎面拳,遒劲的肌肉鼓起,在打出的一刹那,吐气开声,“哈!”,醒号发声,气势十足。 含胸发背,顶项拔腰,沉肩垂肘,气惯丹田。这是八极拳的练法。 八极拳里的学问很多,但霍绍坤只教了袁来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该教的基本都教给了袁来。可武术这玩意儿自己琢磨是成不了大事的,自从霍师父走了,袁来的八极拳造诣就很少有进步了,虽然他每天都练,但也都是闭门造车。 安娜其实也知道八极拳,游历大陆的那二十年里,碰到了形形**的人,其中就有个武师,练的也是八极拳。 这时候,袁来缓缓收功,向安娜走来,一边走一边说道:“霍师傅用了四年,把八极拳所有的精髓都塞给了我,又陪我练了一年的拳,就辞别离开,临走前他说我是他的第四个弟子,可以读书求道,也可以入朝为官,他都管不着,但别落下练拳,实在不想练,就找个徒弟,把本事传下去。后来我一直喜欢练拳,师傅说我是个练拳的料,我不想让他失望。” 安娜站起身,用干净的毛巾帮着袁来擦拭汗水,微笑道:“你确实是个练拳的料,你练起拳来,比平时还要俊!” 袁来不仅是个儒家练气士,还是个拳师。 第十一章 调查 “哈哈哈,我又赢了,兰,别动,还剩一只眼睛,你就没有抵赖的部位了。”艾西尔觉得这个主意真是明智极了,她莫名的很想看阿兰化好妆的样子,那一定很不一样。 “我觉得这个游戏对我不公平,我不会卢恩语。”阿兰的脸色很苦,不明白为什么艾西尔非要玩这个游戏。 “不公平?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的掌握学习卢恩语,而不是争论这个游戏的公平。不过现在你要接受我的化妆才行。”艾西尔没有再给阿兰辩驳的机会,拉着他一路小跑回了城堡,并将早就准备好的妆粉拿了出来。人类的妆粉其实比精灵的要好得多,当然,精灵也不怎么需要化妆。 但在每年一度的精灵大会上,每个精灵都需要用自制的状粉化好妆。精灵大会主要有三个部分:祭奠先祖、万民共舞和自然赞歌。化妆不是为了变得更美丽,而是为了表达自己对先祖,同族和自然的尊重以及敬爱。 艾西尔将各色的果浆去除水分后,制成了妆粉。阿兰之前一直在“赊账”,赊的是自己的脸蛋、左右眼和嘴唇,本来他还想把上嘴唇和下嘴唇分开来算,但是艾西尔没有允许。 现在到了“算账”的时候了,阿兰的脸将任由艾西尔摆布,直到化妆完成。 艾西尔不怎么化妆,但是这不代表他不会化。事实上,她的祖母会的,她都会,除了一些高级魔法以外。她先是拿出一只化妆用的短笔,“兰,把眼睛闭上。”随后用笔蘸取很淡的绿色妆粉,轻轻的涂抹在阿兰的眼皮上,勾勒出隐约的曲线后,她没有草率的结束,而是用浅红色的妆粉画出更细的线条,看这就像是绿叶上长出了血络。另一只眼睛也如法炮制,但是眼角的粉线勾勒得更加细长,不对称的眼线形成了一种难言的美感。 随后,她用一张红纸,两面都附上红粉,让阿兰用嘴唇抿了一下,“兰,小心点,别弄到嘴巴里了。”最后是为脸蛋调色,艾西尔用一块蓬松的海棉块蘸取白色的妆粉,轻轻扑在阿兰的脸颊,然后再用桃色的妆粉重新扑点,宛若人面桃花。 此时的阿兰睁开眼来,血络与淡绿交映在眼角,双颊如桃花,嘴唇鲜艳,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胚子”,艾西尔在为阿兰化好妆后,自己都惊异于阿兰的美丽,即便这是她画出来的,但也没想到能有这种效果。 阿兰其实很不舒服,那些妆粉其实是湿润的,它们贴在阿兰的脸上,就像为阿兰戴上了一副美丽的枷锁,阿兰微微皱起眉头,形成了一种被束缚的美丽,它惊艳了艾西尔,也惊艳了刚进来的袁来和安娜。 这个妆化了将近半个时辰,但是艾西尔的努力没有白费,阿兰果然没让她失望。 之后,阿兰必须顶着这副妆容,过完这一天。随后,艾西尔得寸进尺的说道:“兰,你既然花了这么好看的妆,不如换上我的衣服吧。”阿兰表示苦恼并给了艾西尔一个白眼。 安娜问道:“没想到阿兰先生化了妆这么的……这么的俊秀,说起来,我还不知道阿兰先生到底来自哪里呢。”说完看向袁来。 袁来本想回答,但是发现自己也只是知道阿兰来自南海,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摇摇头,说道: “阿兰是在去年夏天的时候来到我家的,我记得他当时是从南海那边走过来的,但是我所在的那片海域都有暗礁,船只不可能开进来,下去游泳的人也会受到很重的伤。但是往东是打醮山,只有在秋季收获的时候才会有人,往西是青鱼镇,但我问了十多口人家,想要为他找个落脚的地方,可没人愿意收留他,而且也没人见过他。” 艾西尔也很好奇,但见到阿兰满脸迷茫的样子,明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说道:“不如我们去调查一下吧,先到青鱼村附近海域查找可疑的船只,然后我和阿兰坐银鹏往南调查,安娜姐姐你和袁先生往西调查。下午在暗礁群的海滩附近会和。” 其他三人都很赞成。袁来带着安娜,嘴里吐出一个“鹤”字,化为白鹤,载着两人离去。而阿兰则取出海螺,唤来银鹏,两人追着袁来而去。 阿兰心中有些忐忑,嘴角紧抿。艾西尔有些心疼,她把阿兰抱住,轻轻抚摸他的头。 “不会有事的,阿兰,即便没有结果,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谢谢你,艾西,我只是很迷茫,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你来自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正在拥有的。以后你可以说:我来自艾西尔的断香崖,保证没人敢欺负你。”艾西尔挥舞了一下小拳头,故作凶态。 阿兰腼腆的笑了笑,放松了面色。 在之后的调查中,他们完全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反倒是见识了南海的灿丽风光。黑色的暗礁潜藏在水下,仿佛一只黑色的怪物;而往南方飞的艾西尔和阿兰还遇到了一条百丈长的巨大鱼类,他们根本见不到那条鱼的全貌。刚刚进入深海区就遇到这么恐怖的怪物,艾西尔和阿兰都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还是不幸了。 艾西尔说道:“这只海兽应该是偶尔才会来到深海区的边缘,正巧被我们碰见了,但是这一年内,它肯定不止一次来过,即便有什么线索,也一定被它搅没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停止调查吧,随便一只海兽就有这样的体型,这里已经不适合我们随便乱逛了。” 阿兰也感到心有余悸,之前为了救银鹏进入深海区应该是他运气好,没有遇见其他的海兽,不然自己恐怕小命难保。 他们回到阿兰出现的那个海滩,面前的暗礁沉默依然。袁来他们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才姗姗归来,同样是一无所获。 “你们多久回来的?”安娜发现他们应该回来很久了。 “很早,我们刚刚进入深海区就遇到了一只怪物,便不敢再深入了。”艾西尔老实的说道。 “正确的选择,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们去南面。”当时是艾西尔提的建议,袁来也没有多想,因为他觉得他们就算能进入深海区,也不会遇到太夸张的海兽,那种情况其实非常稀少,那些渔民也经常进入深海区捕鱼,没有任何关于异兽的传闻,所以,袁来忽视了深海区的危险。 艾西儿赶紧说道:“我们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再说了,说去调查的是我,要怪的是我才对。” 四人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调查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在送艾西儿和安娜回家的路上,阿兰想明白了,不论他来自何处,他都会坦然接受,现在该做的,是把握当下。 艾西儿看着阿兰坚定的眼神,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夕阳正好,月色将浓。 第十二章 请客 在调查无果之后,四人都没有再提起阿兰的来历。这不仅是为了照顾阿兰的心情,也是因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哪怕阿兰真的是凭空蹦出来的,那他们认了就是,就连安娜,当初也是由蔷薇花化形而来,也属于凭空蹦出来的。 妖怪们一旦修成人形,就会褪去本来的身体,比如安娜,自从化形为妖后,她的形体就没什么变化了,虽然她的身体上还有蔷薇花的体征,比如头发,但这已经是非常完美的化形了,想要与人类无异,就要更达到更高的境界。有的妖怪,还顶着野兽的脑袋,还有的连四肢都没变化,这就是“先天不足”,同境界相遇,安娜可以轻松的把这些歪瓜裂枣的妖怪打的哭爹喊娘。 除了这些妖怪,世界上还有不知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比起那些,阿兰至少算是个正常人。 虽然调查无果,阿兰有些失望,但他觉得艾西尔和安娜帮助了自己,至少应该请她们吃一顿饭,聊表谢意。 于是他找到袁来,有些为难地说道:“袁叔,我想请艾西和安娜……姐姐来我们这里吃顿饭,您同意吗?”袁来名义上是阿兰的养父,一声叔叫的没什么毛病,但是安娜的身份有些特殊,首先艾西尔和安娜是以姐妹相称的,但同时袁来与安娜已经是恋人了,所以阿兰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不过他想起了艾西尔说的一句话:女人,要往年轻了喊!于是他只是犹豫了一瞬就叫出了姐姐两个字。 袁来本来还挺高兴的,听到姐姐两个字顿时有些气闷,但也不知道怎么说阿兰才好,转念一想:我和安娜还没成婚,太早要求阿兰改变称呼有点违反礼仪,等我和安娜成了婚,我再好好和阿兰说道说道。 “嗯,你有这份心很好,既然你想请客,就得体现你的心意,这样吧,你去抓一条海鲈鱼吧,记得抓大点的。”袁来虽然不会现在就收拾阿兰,但是他能给他穿小鞋啊! 这里有两只“小鞋”:袁来附近的海域暗礁遍布,连游泳都很艰难,更别说是抓鱼了,要知道,阿兰每次游泳都是跑老远去的;海鲈鱼虽然在海里分布很广,也是重要的鱼产,但它生性凶猛,在小型海兽里,算是最凶猛的一种鱼类了,阿兰去抓它,小心点不会受伤,但是会吃点苦头。 阿兰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只是大致的知道这种鱼,也不知道该怎么抓,不过请客是他要请,抓条鱼来招待客人是应该的。 他没有犹豫,直奔大海而去。等进入海中,开始尝试抓海鲈鱼的时候,他才察觉到袁来的恶意……游了将近半个时辰,他遇到了三条海鲈鱼,都是在海底岩石附近遇到的,他很兴奋地去追,但是没有一条鱼会等他来到近前。他发现海鲈鱼似乎很喜欢呆在岩石附近,这是因为那些小鱼小虾大都聚集在此,海鲈鱼自然也多了起来。但是海鲈鱼的数量没能使捕鱼变得更轻松。这些海鲈鱼机灵的紧,几乎是在看见阿兰的第一眼就用力的摆动身躯,一下窜出老远。 在奋斗了将近一个时辰后,阿兰终于明白海鲈鱼不是那么好抓的,至少在没有魔法的帮助下,他根本抓不到。本来他还想靠自己的努力抓到海鲈鱼,这样会显得更有诚意。 “现在看来,不露两手是收拾不了这群小东西了!”阿兰心中恶狠狠的想到。 他悄悄靠近一只正在游弋的海鲈鱼,体长约一尺,它毫无防备的巡视着自己的猎场,等待着捕杀猎物的好时机,殊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眼里的猎物了。 阿兰暗中聚集水元素,准备施展冰刺魔法,一个初级魔法,很简单,但是阿兰施放的很艰难。原因是,他需要压抑住水元素的波动,避免海鲈鱼察觉。 终于,足以穿透海鲈鱼的冰刺形成,它悬浮在阿兰的面前,等待着出击的一刻。海鲈鱼还是没有察觉,甚至于,在一只小鱼经过时,骤然扭动脑袋,一口吞掉这只不知死活的猎物,随后,冰刺穿过它的脑袋,结束了它不知死活的鱼生。阿兰看着海鲈鱼渐渐失去动静,心中有些悲伤,还有些自责,但没有后悔。 袁来看着阿兰提着一只海鲈鱼,一蹦一跳的走了回来,脸色变得懊恼。他突然想起阿兰已经不是个普通的十岁男孩了,阿兰学会了魔法啊!“幡然醒悟”的他看着死翘翘的海鲈鱼,暗呼失策,但也没有再多想,转而说道:“我先弄好饭菜,你就去把安娜和艾西尔带来吧,记得别磨蹭太久。” 阿兰点点头,不一会就乘上了银鹏,直往断香崖而去。 艾西尔此时正在画画,画的是阿兰着妆了的样子,但她只画到了左半张脸,就听到了阿兰的声音,差点手一抖毁了这幅画。 “艾西!快叫上安娜姐姐,我请你们去吃海鲈鱼!”阿兰语气十分高兴,这是他第一次邀请别人做客,不怪他高兴成这样了。 艾西尔听到阿兰的邀请,,先是把画郑重地放好,然后跳到窗边,身体倾斜,大声喊道:“知道了,兰,我和安娜姐姐很快就下来。”安娜的房间在二楼,正看着艾西尔噔噔的走下楼来。 两女联袂(mei,四声)而出,与阿兰会和,一边说一边走。阿兰很喜欢这种边走边说的氛围,在银鹏的背上,海风穿过三人的发丝,留下的只是清爽。 等他们来到袁来的店子里时,阵阵香味飘出,引得三人食指大动,阿兰杀生所带来的伤感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了,他积极的摆好碗筷,最后迫不及待地从袁来手里抢过了清蒸鲈鱼,放在了桌子上。袁来揭开甑子,在碗里盛上香喷喷、白花花的米饭,端到了木桌的四个位置。 阿兰兴奋的问道:“袁叔,这鱼好香啊!你是怎么做的,我想学。” 袁来也没卖关子,娓娓道来:“这其实我第二次做,第一次是做给我母亲的。想要做好这道菜,你就得好好听我说。首先给鱼改一下花刀,准备好姜蒜,将要先放在鱼上,浇上生抽和白酒,然后要给鱼做一下按摩,要对待它像对待……咳咳,腌个一刻钟就够了;之后要切好大葱和辣椒,大葱要放在鱼的下边,最后就可以拿去蒸了,蒸好以后就可以撒上葱丝和辣椒,有滚油烫一下,这不就是你们正在吃的……而且快要吃完的清蒸鲈鱼!” 袁来说了好久,转头发现其他人根本没听,就连安娜都吃的津津有味,这让袁来心中有些受伤,但是他顾不上这点小情绪了,因为他再不动筷,鱼就没啦! 四人吃了将近半个时辰,本来都算是苗条的四人,肚子全都鼓了起来,好在袁来还有几把椅子,正好可以擦干净拿来坐。 阿兰和艾西尔坐在一块儿,袁来和安娜坐在一块儿,聊着天,晒着太阳。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四人打起了盹儿,海风吹过,吹散了热气,还吹松了骨头。 第十三章 离别 阿兰低头看着地上的花朵,默默数着他和艾西尔相识的日子。 他们相遇的那天是九月初二,那时候还是秋天,他还记得那天的太阳有些辣人;随后他和艾西尔学习魔法,累了就休息聊天,艾西尔总是拿出可口的果子招待他;一个月以后,也就是十月初三,下了一场小雪,他和艾西尔玩了一个上午,他还揉了一个很大的雪球;十月初十,袁来和他一起来到断香崖,并且与安娜结为情侣,他还记得两人接吻的时候,艾西尔用手捂着眼睛,但暗地里却打开了一条缝看着袁来和安娜;十月十九,艾西尔给他画了一个好看的妆,然后帮助自己调查来历;十月二十四,他听从袁来的建议,抓了条鱼之后,邀请了艾西尔和安娜做客,清蒸鲈鱼美味极了。 今天是十月三十一,算上今天,他和艾西尔已经相识了六十个日头了。这让他心里有些感慨,和袁来生活的一年里,他发现自己没有一点变化,他不知道人们生活是为了什么,袁来叫他干什么他也不会拒绝。他唯一的乐趣就是在大海中摆动四肢,沉浸在海洋的深邃里。 但是在这两个月内,艾西尔让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精彩:艾西尔的头发是天蓝色的,比天空还要好看;艾西尔的眼睛是金蓝色的,比钻石还要纯洁;艾西尔的脸颊是桃红色的,比花朵还要动人…… 阿兰想起了艾西尔容颜,突然就想见她了,唤来银鹏,一路向东。可是此时的艾西尔不是那么的开心。 她用了很久的时间完善阿兰的画像,直到今天早上才完成。她很想把这幅画给阿兰看看,可是一封来自祖母的信,让她的心坠入了谷底。 “给亲爱的艾西尔: 我可爱的艾西,最近过的怎么样了? 我想你一定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但是,我必须要说的是,亲爱的,你的母亲病了,你需要尽快回到伊米尔和我会和,我们要一起去探望你的母亲,希望你尽快启程。 望自然母亲保佑你们母女。 ——来自你的祖母瑞弗·绿叶” 艾西尔在得知自己的母亲生病后,心中忧虑,如果没有阿兰的话,她会立即启程。作为精灵的后裔,她对家人的重视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已经爱上阿兰的她无法就这么一走了之,她必须要和阿兰说清楚。 艾西尔一路小跑,裙子在奔跑中被风吹起,落在艾西尔的身后。她一路跑到了断香崖边,等待着阿兰的到来,安娜也很快走到她的身后,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漆好蜡的信。 阿兰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他骑乘着银鹏,跳到断香崖上,看向艾西尔,发现她的脸上充满了不舍,他的心也被感染,空气中充斥着离别的伤感。 安娜率先说道:“阿兰先生,请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袁来。”说完转身走入树林,给这对小恋人留下空间。 艾西尔只是沉默了一下,就深吸口气,说道:“阿兰,我的祖母来信了。母亲生病了,我必须要陪在她的身边。” “祝愿你的母亲能平安无事。你待会就要走了吗?”阿兰心中也生起了担忧,但更多的还是不舍。 “是的,我得尽快启程。”艾西尔双目噙着泪水,金蓝色的眸子在泪水里,恰如金蓝宝石躺在清澈的水里。 两人沉默的看着对方,这次是阿兰先说话。 “……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在重逢之前我会一直思念着你的。艾西,你不要忘记我就可以了。”阿兰并没有说什么山盟海誓,就像在说:晚安,明天早上我会再来见你。 艾西尔没有开口回答,但是她用行动回应了阿兰。 艾西尔走到阿兰的近前,用手捧住阿兰的脸,闭上她金蓝色的眼眸,最后奉上了她的初吻,伴着泪水的吻。 阿兰清晰的感受到艾西尔的颤抖,她的紧张,她的爱恋,她的决心,以及她那温软的嘴唇。阿兰温柔的拥抱住艾西尔,这平息了艾西尔的紧张,两人渐渐进入了接吻的状态,动情的感受着对方的气息。 良久,艾西尔依偎在阿兰的怀里,随后站起身来,语气坚定而郑重地说道:“阿兰,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我喜欢你,并且一直喜欢你。以半精灵艾西尔的名义起誓,我选择你作为生命的另一半,此生有且仅有对你的爱恋,请你接受我的誓言!”这是精灵族人在结婚典礼上的仪式——起誓,对自己选择的伴侣宣布誓言,对方自然只有两个选择,接受誓言并宣布自己的誓言,另一个自然就是拒绝誓言。 阿兰的选择是—— “亲爱的艾西尔,我以我的一切起誓,接受你的誓言,无论发生什么,这辈子我属于你且仅属于你!” 艾西尔的泪水扑簌簌的落下,阿兰单膝下跪,小脸往上抬起,感受着滴在脸颊的温热泪水。 安娜在树丛里偷偷的看着这一幕,惊得小嘴微张——这个誓言仪式是在结婚的时候用的,也就是说,艾西尔和阿兰已经算是结为了夫妻……一个十一岁的人类孩童和同样处于幼年的精灵在安娜的眼皮子底下结婚了……就连她这个活了八十四年的花妖都还没结婚呢。 艾西尔其实对结婚的礼仪没有丝毫的犹豫,作为半精灵,她与精灵族一样,一生只会爱一个人,她早已经爱上了阿兰,这种仪式是她追求爱情的必要环节。但是接吻这种事她还是很不适应,若不是看见袁来和安娜的接吻,她铁定不敢这么做。 好在阿兰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最后吻了一下艾西尔,仿佛蜻蜓点水,随后说道:“艾西,我会思念你的,不过你现在还是快点启程吧,安娜姐姐在那里看我们看了好久了……” 安娜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声,只得无奈地走出来说道:“好了,艾西尔,我们真的该走了。” 艾西尔脸色透红,羞恼的等了安娜一眼,才说道:“兰,我走了,你要好好的生活下去,别再去管你的来历了,还有,别忘了练习魔法,三餐要吃饱……”艾西尔絮絮叨叨的又说了一通,才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阿兰静静地看着两人带着一群花妖和花精灵飞远,直到看不见身影才呼唤来银鹏,直奔西方而去。 来时往东,去时向西。 等回到店里,交给袁来那封信以后,阿兰才回过味来,心中堵塞难纾,仿佛有块大石压在心上。 原来,离别过后,就是思念。阿兰心想,脑海里不停的浮现艾西尔的音容笑貌,嘴角仿佛还残留着难言的温软。 袁来在看到那封信以后,一边读一边笑,不一会儿又感动的抽泣,看来安娜也写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把袁来的心抓得稳稳地。 这一夜,阿兰和袁来都没睡着,思念着远方的人儿。 这一夜,艾西尔和安娜看着月色,仿佛月色可以把思念的人儿带到身边。 第十四章 青鱼村 十一月初四,阿兰已经有四天没见到过艾西尔了。这几天他经常前去艾西尔的花园,细心的照料那些花朵,尽管,这些花其实并不需要照顾,它们的生命力十分强大。 这天万里无云,晴朗的天气让阿兰生出些好心情,而袁来也并不再读安娜的信。 他提议道:“阿兰,咱家里已经没米了,正巧今天赶集,我得去青鱼村买米,你和我一块儿去吧。”袁来觉得阿兰认识的人还是太少,目前也只有三个人。 而且分离之后结交一些新朋友也可以改善心态。阿兰也没有拒绝,在艾西尔的影响下,他的性格变得活泼起来,对于生活有了深切的期盼,尤其期待和艾西尔的重逢。 所以阿兰也没有拒绝袁来,两人一起出门,这次又经过了以前走过的官道,路上的花已经变了很多,野草换了一茬又一茬。 阿兰看着这些花,心中莫名的有些兴奋,这几天的寂寞感在这兴奋下被冲的一干二净。阿兰还是思念着艾西尔,不过这思念不会再带来寂寞,而是淡淡的萦绕于心,久久不散。 两人很快来到集市街,阿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情景——人们擦肩接踵,人声鼎沸,如果不大声说话,阿兰根本听不到袁来的声音。这让阿兰很疑惑:为什么自己还能把叫卖吆喝声听得那么清晰? “新鲜的海鲈咧,才抓起来的!”这是个卖鱼的。 “好吃的大米,不香不要钱!”这是卖米的…… 阿兰感觉脑子嗡嗡作响,看着袁来嘴巴一张一张的,声音模糊:“阿兰,你找个凉快儿地歇着,去那里吧,我先去买米!”袁来的手指向对面街头的一个店铺,是个包子铺,在赶集的日子,这个地方要比其他地儿冷清一些,但是照样人来人往,店子里只有一张桌子是空着的,袁来就是让他去哪里等自己。 阿兰看着人山人海,陷入了沉思……不过他没有时间犹豫了,只得投身其中,努力地前进,嘴里不停地说着:“抱歉,让一让……”阿兰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被挤扁了,再加上他的矮个子,等他钻出人群时,距离包子铺差了三四家店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青鱼村附近散布着很多人家,他们在赶集的日子会起个大早,赶到集市街上或买或卖。 好在距离不远,那张木桌上也始终没人,所以阿兰径直走到桌前,有些拘谨的坐下,一边观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妇女牵着自己的孩子,神色紧绷,把那小孩的手腕握的死死的,一面和卖家砍价,手里不松,嘴上也不松。 有老汉背着竹篓,篓子里有鱼有菜,老人得背稍微有些佝偻,但是精神头很足,和旁边一个肩挑米酒的老头聊得热火朝天。 还有老婆婆拄着拐杖走过,孩童从她的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阵的灰尘。 阿兰如观走马灯花,看的眼花缭乱,一幕幕晃过,仿佛在演戏一般。 袁来扛着一袋大米,额头上流出细汗,不过很明显地游刃有余。他径直走到阿兰面前,把米袋子轻轻放在地上,一边擦汗一边问道:“阿兰,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有点饿了,今早应该吃了早饭再出门。” 阿兰转动眼睛,想了一下说道:“嗯……有绿豆汤么,我在书上看见过,说很是清凉解渴。”阿兰很喜欢清凉二字,感觉就像游在海中一般。 “有的,”袁来先是点点头,随后拉住一个路过的伙计,说道:“小哥,麻烦给我们上一碗热汤面和一碗绿豆汤,对了,还得麻烦你跟老板说一声快一点,我们赶着走。” 那伙计面色很是淡然,丝毫没有对客人的谄媚,不卑不亢地说道:“客官稍等,你要的热汤面和绿豆汤马上就来。”说完,他转身向厨房走去。阿兰注意到他的袖笼子里有一本薄薄的书,名字不知,看起来是本老旧的书了。 袁来目光中带着欣赏,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这个少年心有志气,为人有傲骨但没有傲气,勤奋但不耽误自己干活儿,是个大才。如果能一直勤奋不辍,今后定有大成就。” 阿兰倒是不知道什么大才大成就,他在乎的是这个人的眼神——定若松,坚如石,静似水……虽然他不如艾西尔和自己那般有着玲珑剔透的内心,但也有着胜出他人的地方。 不一会,那少年就一手端着热汤面,一手端着绿豆汤走了过来,神色平静,热汤面之上冒出腾腾的热气,但两个碗都没有一丁点的汤水洒出来,这表明他完全忍受住了热汤面的高温,并且做到了无视,这才保证了不影响绿豆汤的端持。而那卷书夹在他的胸口,只露出一点书角。 他很快到了两人近前,阿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哥哥尊姓大名?是何方人氏?”他竟是不自觉地带上了敬语。 “免尊姓涂,名丰年,小兄弟实在客气了,某家不过是个普通跑堂伙计罢了。我祖籍本在泸州,但是父亲早年嗜书成命,最喜欢游历各处寻购老旧书籍,但多是看了就放在家里,不会再翻。后来父亲到达此地,说这里地灵人杰,便举家搬迁。”涂丰年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语气,但也带了许多客气,果然如袁来所说:有傲骨但无傲气。 袁来也笑呵呵地问道:“涂小哥是个勤快人,在此做工都拿着书看,将来必有成就。” 涂丰年有些受宠若惊,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二人的不凡。男人身形高大,眉宇间正气凌然,但是目光温柔,即便是旁边的米袋子,也掩不住那股子书卷气,看来是个读书人。 男孩的眸子极为清澈,仿佛琥珀宝石,面相清雅,有种浑然天成的美丽。“这个男孩居然让我感受到了美丽,但又不是女子的娇媚,反而更像天空大海、森岭小溪的美,真是奇哉怪也。”涂丰年是真的有些惊讶。 他没有愣多久,很快便答道:“父亲还是耐不住寂寞,后来又外出游历了,母亲气不过,本想带着我回娘家,但是我不想回去,我喜欢这个地方,所以找了个活计干,父亲以前搜罗的书一直放在家里,我就一直在看,一边赚钱赞盘缠,想着以后北上中原求学。” 袁来和阿兰又和涂丰年聊了一会,才告辞离去。 这一天,阿兰又结识了一个新朋友。 第十五章 涂丰年 涂丰年今年十五岁了,他昨日遇到了两个不一样的人。那个时候,他正准备拿出手里的书看,就被截住了,但是他并不恼。他还记得父亲读书之时,把自己关进书房里,谁要是打扰到父亲,那父亲就会暴跳如雷,即便是他和母亲也不行。 涂丰年有着不一样的见解,他认为读书不一定要全身心投入,如果能在闲暇时读取其中真味,那才是真妙。涂丰年读的是一本名为《太玄集注》的孤本书记,为古学者扬子所作。父亲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但是父亲并未深读,原话是这样的:扬子通篇讲玄,非我儒家之妙,乃道家之妙,吾不取也。 涂丰年看了大概半个月了,之前他在看《南海野史》讲的是作者在南海生活的十一年内所遇到的奇闻趣事。而在开始读《太玄集注》以后,他才明白父亲为什么弃之不取。 首先,儒家和道家是有共同点的,两家都要求道,但是各自求的道有很大不同。道家求得不是名声财富,而是不沾因果,得见大道,以得长生。大道玄之又玄,最初有人认为道家的祖宗——太上老君就是大道。但在玄学出现,道家跻身人族第一大教后,所有人都否定了这个观点,取而代之的是:大道无形,玄之又玄。 而扬子在《太玄集注》里说道:玄者,幽摛(chi,一声)万类,不见其形也。 幽,暗也,这里可以理解为冥冥中;摛,舒展或铺陈,这里可以理解为包容包括;万类,指万物。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玄妙的大道,冥冥中已经包容了万物,同时也藏身于万物之中,没有具体的形体,不会出现在你我的眼前。 而对于儒家来说,这就是虚假的事物。儒家唯一一个圣人就是孔圣,也是儒家的开山鼻祖。孔圣如何成道的?教化众生,开辟儒家,这是实实在在的历史,也是实实在在的功德。这把后来的儒家人定在了一条道路上: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的干实事!这是所有儒家人的信仰,也是规矩,没有任何一个儒家人通过求取玄之又玄的大道来成就圣人之位。 所以,涂丰年的父亲身为儒家人,看到这《太玄集注》才会那么的不屑一顾。但是涂丰年不是儒家人,只是粗粗一看,他就沉迷其中,有些难以自拔。 但是他是个坚定的人。 他很佩服父亲的学识,对于读书人,他有种难以言说的敬畏感,还有钦佩。在他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再次外出,他心中更是有了一种羡慕:为了自己的志向,这些读书人可以放下一切。 父亲走的时候把所有能留下的东西都留下了,他其实不用花费时日做工赚钱。而在母亲看来,这一举动荒唐至极,一气之下回了泸州老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了,原因是涂丰年居然支持他爹的决定,甚至主动劝说自己。 现在,距离青鱼村十里的屋子里只剩了他一人,所以,与其一直呆在家里,孤零零的坐吃山空,不如来此做工,既能为以后前往中原积攒盘缠,也不那么寂寞。 这不,他遇到了两个有趣的人,一个儒雅的读书人,一个面相不凡的男孩。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客人寥寥,但店子里没有空过,涂丰年读不了一会《太玄集注》就得招呼客人。 “涂大哥,请给我上昨天的绿豆汤吧,再来两个包子。” 这个声音有些稚嫩,听起来很是熟悉。涂丰年抬起头,看到阿兰笑着对他挥手,便也笑了起来,说道:“是昨天的小哥,你要的绿豆汤和包子马上就来。” 涂丰年很快收好那本薄薄的旧书,和老板打交道去了。 阿兰找到了昨天的那张桌子,安静地坐下来,看着懒散的人群走来走去。昨天,他见到了热闹的人群,便爱上了看着人群,所以今天他和袁来说明了诉求,便来到了街面,看着人群来来往往。 他发现今天的人群和昨天不一样了。大多是住在街面上的人,他们给阿兰的感觉就是懒散,但懒中有神,每个人都能悠闲地做好自己的事。 不一会儿,涂丰年就端着阿兰的吃食过来了,待放下后,涂丰年坐在阿兰的对面,向着阿兰打听姓名:“敢问小哥的名姓?还有昨日的大哥,今日怎的没来?” “我叫阿兰,是个孤儿,没有姓,你叫我阿兰就行。昨天的那位算是我的养父,叫袁来,是大槊珠州人氏。涂大哥在看什么书?”阿兰始终对那本书好奇的很,一直想看看。 “哦,父亲搜集的旧书,据说是孤本,阿兰你既然想看,喏,你自己看看吧。”涂丰年为人爽快,所以即便刚刚结识了阿兰,也不设防备。 “多谢涂小哥,我就不客气了。”阿兰接过旧书,入眼四个大字:太玄集注。翻开看去,首先是目录:太玄集注序,太玄集注卷一、卷二、卷三、卷四、卷五、卷六、卷七、卷八、卷九。 阿兰匆匆扫过,发现了一个字被提到的最多——玄,这个字当然会被提的最多,因为它是全书的中心。 扬子写了《太玄经》,被后人解读后就成了《太玄集注》。阿兰只是极粗略的浏览了下就还给了涂丰年。阿兰的心思透彻,对于玄这个东西完全无法理解,而那句“玄者,幽摛万类,不见其形也”,对他来说就更加晦涩。 涂丰年倒是明白阿兰的心思,玄者也,虚虚实实。阿兰读不懂也很正常,毕竟他还是个孩童,连少年都不算。 “阿兰,这本书讲的是玄,属于道家的东西,我读来也只是图个清奇。我记得我说过家父的来历吧。我家世世代代都有读书人,到了我这一辈,不能断了,所以我以后一定要当个读书人。” 阿兰看向涂丰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说道:“涂大哥志向高远,小弟佩服。但是涂大哥真的那么想当读书人么,我听你说你想当读书人的原因是家学如此,但读书人读书是为了自己,倘若你不改变心思,那就有些落了下乘,你刚刚说的话并非是真心的,只是为了说服自己。我劝涂大哥还是想想自己读书的真正目的,如此才无愧本心。” 涂丰年听得冷汗直流,寥寥几句话如同晨钟暮鼓,振聋发聩。仔细想来,他第一次读书是好奇所致,随后在父亲的影响下喜欢上了读书。但这不代表他就有了成为读书人的觉悟。 读书人,得干实事,从一个人成为读书人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要上下求索,然后质问本心,以点文灯,读书人的追求可以用以下几点来概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如果涂丰年就这么为了家学渊源而成为读书人的话,那他必定会迷失本心,在一开始就陷入魔怔,更别说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了。 想通了的他立刻躬身作揖,一揖到地,说道:“今日多谢小先生指点在下,在下读书不察,险些误入歧途,好在有小先生指正,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涂丰年抬起头看向阿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见阿兰茫然地坐在那里,嘴巴里还含着一口绿豆粥,看样子还没搞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故而茫然,和魔法测验的时候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涂丰年实在有些无奈,只得细心讲解其中的关键,阿兰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说自己没那么厉害。 涂丰年看着阿兰谦虚的样子,心中浮现四个字:生而知之。 阿兰也没有待多久,和涂丰年聊了会天,便告辞离去。涂丰年则引阿兰为好友,在今后的日子里,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哥们。 第十六章 教拳 自从阿兰点醒了自己,涂丰年就停下了读书,开始思考自己读书的目的所在,同时静静的做着跑堂的活计,学着静静的观察周遭。 阿兰则隔三岔五的来找涂丰年,和他说了许多半精灵艾西尔的事。 “你是说,你坐着一条银色的鱼,飞到东南半岛,遇到了一个半精灵,她还教给了你魔法然后暗生情愫,不久前她母亲生病,临走前还和你起誓结了婚?!”阿兰正和涂丰年坐在铺子旁边的空地上,聊着天。但涂丰年越听越觉得离谱,这是个十一岁的人类小孩能做出来的事儿?! “嘘嘘!小点声儿,我怎么觉得没什么啊……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么……”阿兰脸色涨红,嘟囔着说道。 “可是你们都还小啊!精灵族的寿命几乎是人类的三倍!就算她是半精灵,寿命要短一些,但也比你要长的多啊。你们光是想到现在,可以后怎么办?况且,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你的真爱之女呢?”涂丰年也是了解过西方的历史和文化的,但他觉得这些都很遥远,没想到这么快就接触到了……这个新认识的好友居然还和一个半精灵起誓结为夫妻……这真的冲击到他的极限了。 阿兰不像涂丰年,他没有所谓的思维限制,刚刚出现在南海的那个海滩上时,他就是个十岁的婴儿,收养他的袁来则是幼年历苦,成年后经过了大起大落,生死离别,眼界自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对阿兰的教导属于放养式,根本不在意阿兰与艾西尔的婚誓,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是和一个花妖谈起了恋爱…… 不过阿兰心性柔和,对于涂丰年近乎质问的话并不在意,反而说道:“长大了也未必就能明白自己所想要的,盖人性多变也,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觉得很有道理。人性多变,不变的是本心,我用本真之心发誓,又有何不可?就像涂大哥你,我明白你其实还是想当个读书人,之前只是搞错了读书的目的而已。我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他们是好是坏。但是艾西尔我遇到了,她把自己纯净而善良的内心拿出来给我看,我觉得她很美,我也很喜欢她,所以,在她鼓起勇气起誓的时候,我绝不会退缩,我不愿辜负她,更不愿辜负自己。”阿兰的这番话说的堂堂正正,说的无愧本心,涂丰年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汪清水,水里有块镜子,既照本我,也照他心。 涂丰年再次感受到了阿兰的不凡之处——哪个小男孩敢说无愧于心呢? 这时候一个稍显沧桑的声音响起:“你俩在聊什么呢,怎么不带上我?”阿兰一听就知道是袁来。 袁来没摆什么大人的架子,跟着坐在空地上,和书上的席地而坐一个模样。 “袁先生你好,也没聊什么,正说着阿兰的小媳妇呢!”涂丰年半开玩笑地说道。 “哈哈哈,侃得好,阿兰结婚这事确实有些莽撞了,哪有人十一岁就成家的!阿兰,你得跟我学拳,每天练拳,把心给我管住了。你属狐狸精,以后出去准要祸害不知多少女子,说不定就留下一串的风流韵事。到时候艾西尔咋办,所以你得跟我学拳。” 袁来先是开开玩笑,但是真正目的还是让阿兰学拳,原因有两个:其一,阿兰目前年龄较小,练了拳对他的裨益很大;其次就是练心了,正如袁来所说,阿兰就是个“蓝颜祸水”,而同时他已经与艾西尔成了婚誓,完全可以说是夫妻了,所以要练拳来管住自己,就像栓一匹骏马。 练心还有另一个目的,阿兰的心太纯了,如同湖水里的镜子,这其实不是件好事,在练拳后,这面镜子就会映照出阿兰练拳的身影,以后阿兰的心镜就会多出练拳这件事,也就是伪装,阿兰的心照样纯洁如镜,但是在他人看来就是个专心练拳的男孩,不会生出事端。 袁来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为了阿兰不会木秀于林而被风摧之,他将要花费不知多少时间教阿兰学习拳法。 阿兰也隐约明白袁来的意思,也不犹豫,站起身后双膝跪地,只听“嗵”的一声,阿兰给袁来磕了一个响头。这是规矩,传道授业可是大恩,甭管你什么关系,只要接了别人的真本事,这个头就得磕,这就是规矩。 袁来坦然受之,等到阿兰站起才说道:“这样吧,我教拳的时候,涂小哥你可以旁听,不算我的弟子,有问题你不能问,能学到几分全看你自己。”袁来对涂丰年自然没什么特殊的想法,只是觉得阿兰好不容易交到的好朋友,以后要是因为练拳而疏远了,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涂丰年也明白这算是自己的缘法,不取则是不知好歹,也是连声道谢:“多谢袁先生,我这就去杨老板那里把跑堂活计辞了。”说完转身离去,找到杨老板说明了情况,杨老板也知道这个少年平时办事利索,此时他要走了,还颇有些不舍,多给了许多工钱,让涂丰年感激不已,心中暗暗记住这份人情。 随后涂丰年回家拿了好几本书,把物事都给放好,便锁了门离开。 三人一同回到袁来的店子里,开始了练拳。 袁来先是让阿兰换上宽松的衣服,涂丰年自然也有样学样。 “我先教基本的手型和步法。看好了。”袁来捏了一个拳头,这就是八极拳的手型中的“拳”:四指用力捲(jua ,三声)屈,拇指压于食指和中指的第二指节处。 然后是开口拳:四指捲屈,食指和中指用力紧握,无名指和小指松握,拇指压于食指第二关节。随后是掌和勾,算是比较简单的手型,袁来也不讲解,因为阿兰看着他做出动作,跟着就做了出来,袁来心想现在毕竟还简单,以后有的是你学的。 在之后的时日里,袁来教了许多,然后他就发现了自己对阿兰实在太低估了,基础的步型步法,甚至无论是八极小架,还是八极大架,阿兰都是一眼就会,虽然神意不足,但好歹是摆出来了,而且标准到他找不出毛病。 好在旁边有个旁听的涂丰年,他的天赋自然差了许多,这让袁来找到了抒发郁闷的对象,后来袁来干脆不指点阿兰了,转而去指点涂丰年,搞得阿兰倒成了旁听的。 在一声声哼哈中,时间转到了夜晚。月亮再次安抚大地,三人也早早的休息了。 第十七章 拜师 转眼过了一个多月,此时冬季已经过去,但是对南海的人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变化,或许天气只是变得更热了一点。 但对于涂丰年来说不一样:首先,他又开始读书了,还是那本《太玄集注》,但是他没有再沉醉其中,而是取其妙处,弃其糟粕;第二件事,他正式拜了袁来为师。袁来在发现阿兰完全不需要他言传身教后,就不再教他了,反而是涂丰年天资稍差,需要他的指点,后来指点的多了,涂丰年就成为了他的真传弟子,涂丰年也知道自己得了真本事,于是在一天清晨,给袁来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主动收徒,徒弟只需要磕一个头;弟子主动拜师,求教武艺,得磕三个头。 这一天袁来悠闲地坐在藤椅上,目光懒散的望着两个练拳的少年。 涂丰年和阿兰做着预备式:面向南海,目光直视波涛,呼吸沉稳,两个少年酝酿着下一步的拳势。 首先动的是阿兰:含胸发背,顶项拔腰,沉肩垂肘,气惯丹田,舌抵上腭,拉出一个下身马步,上身左拳往内压肩,右拳拉开到右侧,气势如虹。每当看着阿兰练拳,袁来都心中无语,这到底是个什么怪胎,本来练拳一事急不得,偏偏阿兰就能急,涂丰年要打上一刻钟的拳架,阿兰半刻钟以内就能打完,而且气势更足。 练拳架就是要积蓄自己的气势,通过这气势来养自己的拳意。拳若无神意,那就是没有人没了精气神,迟早得死。气势自然养的久一点就更加雄浑一点,但是就跟憋气一样,气势酝酿的时间也是不同的。袁来之所以说阿兰是个怪胎,就是因为阿兰完全不需要蓄势,他的气势能在最短的时间变得极为强盛,就连袁来自己,在练拳的前三年也不能有同等程度的气势。原因很快就被他发现了:阿兰的心思十分纯净,他的想法是,既然要出拳,挥出去就是了,想那么多干嘛,所以他在那一瞬间的心思纯粹无比,气势随心意而起,自然也很快达到巅峰。 反观涂丰年,他的练拳就没那么怪异了,完全可以说是中规中矩。先是按照袁来的教导,把呼吸调整到最平静的状态,也就是气沉丹田;随后腿脚先行,腰身拧转,力量一层层叠加,尽量把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这一个拳架中,越凝练,他的气势就越足。 阿兰比涂丰年高明在什么地方呢?涂丰年还在以力积势的时候,阿兰已经可以以神积势了。当然,涂丰年的天赋在袁来的眼中已经很高了,和袁来一样是个练拳的好苗子。 练拳的时间对阿兰来说过的很快,因为袁来没有要求他练多久的时间,只要求他练完一个完整的拳架。 所以当阿兰练完了,他就直奔大海而去,不知道为什么,这最近一个月银鹏没有再响应过阿兰的呼唤,所以阿兰十分担心。 很快,他就来到海边,照例先吹响海螺,悠扬的螺音回荡在海面上,阿兰静静的等了一会而,希望能听到银鹏的回应,但是周围一直都是潮起潮涌的声音,阿兰失望的收起海螺,准备入海的时候,一个久违的声音响起,仿佛儿童欢快的打闹声。阿兰欣喜若狂,窜进海里,望着声源而去。 那声音自然是银鹏发起的,一人一鱼很快相见,但是阿兰却有点不敢认了。 此时的银鹏和之前的形象大不一样:它的腹鳍变得更加巨大,阿兰估计它能直接就靠着这对翅膀飞出海水;它的腹部生出一对像鸟爪一样的肢体,一样是银色的;它的嘴巴处长出了胡须,仿佛鲇鱼,同时额头生角,看起来很是威武。它的体型大了许多,体长近三丈,翼展约两丈六尺。 阿兰与银鹏大概有一个月不见了,而银鹏居然发生了这么巨大的变化,这让阿兰很好奇银鹏到底做了些什么,可惜银鹏不会说话,大大的银色眼珠还是那么的天真无邪,丝毫没有因为身体的变化而改变性情。 阿兰不再计较银鹏的变化,还是亲昵的和它碰了碰脑袋,随后银鹏窜到阿兰身下,让阿兰坐在自己的头上,双翅狠狠一振,爆发出来力量居然直接把他们送上了云端,阿兰头一次离云如此之近,他好奇地用手一抓,发现什么也没有,他心想:原来云是飘渺的,但是它肯定是真实的。 阿兰乘着银鹏,飞上云天,一人一鱼都心思纯净,同时富有童心,自然是把能玩的都玩了。比如,银鹏稍微降低高度,让阿兰的脑袋藏在云里看起来就像是个无头人;又比如,银鹏钻进一片云朵,阿兰站在它的头上,一边做出走的动作,仿佛漫步云端…… 同样的招数用在海里就不太一样了:一条海兽看见一个人头在海面上滑行,吓得它转头就跑;另外一只海兽则看见阿兰踏波而行,误以为是人类的大能来海里捕捉海兽做宠物,也是掉头就跑,还和自己的同类传告,说海上有强大的人类来杀鱼啦,都躲在家里别出门! 好在阿兰没玩多久,至少今天如此。他没玩多久就回到了海边,练习着艾西尔教给他的魔法:火球术,水洁术,还有星光术,冰刺术……一个又一个魔法施放出来,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其中蕴含了阿兰深深的思念。 最后,阿兰施展了一个光系魔法:追影术,可以将脑海里的影像在现实中,通过光元素投影出来。只见艾西尔认真的拿着短笔,出现在阿兰的眼前,神情认真,阿兰目不转睛,即便投影的短笔都点在他的眼睛上,他也不眨眼。 可惜,投影终究是投影,阿兰散去魔法,沉默的走回了家。他见到了袁来和涂丰年,两人笑着望向他,阿兰也报之以笑容:报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摘自《卫风·木瓜》) 此时太阳刚刚和地平线接壤,紫红色的光铺天盖地的涌过来,随着太阳的落下,紫色渐浓,红色换成了淡淡的蓝色,三人欣赏着日头沉入海底,心情愈发安宁。 阿兰觉得南海的晚霞真的太美了,他总是在惋惜没能和艾西尔一起看一次。好在,未来还很漫长。 第十八章 远信 袁来听说了银鹏的变化,很是好奇,便同阿兰一起,近距离观察了银鹏的变化,发现它的角最为奇特,有了元素化的迹象。 这个元素化是人类在认知精灵族的过程中发现的。精灵族与其他种族有很多的不同,他们的身体至少有三成都是元素构成的,人形精灵自然最低,只有三四成左右的元素化,而元素系最高,有着八成的元素化身体;而最后的自然精灵,元素化不会超过七成,比如最典型的自然精灵——云精灵,身体有七成的气元素和三成的空气,也就是实际的物质构成。 这样的迹象意味着银鹏将来会拥有施法的天赋,可惜银鹏不能口吐人言,就算要走上妖修的道路,袁来和阿兰也都没有入门之法教给它。 好在银鹏的成长似乎很是顺利,至少以袁来的眼光,这条鱼以后会成为海洋霸主级别的海兽,也就是阿兰和艾西尔调查南边时发现的那条巨型海兽。 在和银鹏挥手告别后,阿兰与袁来回到了店子口,此时正是清晨,橙黄色的阳光洒在人的身上,能够感觉到融融的暖意。 涂丰年正在练拳,双手缓缓移动,或为拳,或为掌,脚步扎实,看起来赏心悦目。但是袁来已经没有心情去欣赏了。 因为一只鸽子从天际飞了过来。阿兰和涂丰年自然看不到还远在天际的飞鸽,但是袁来作为士子,目穷千里,无不所观。 他之所以把心给吊了起来,却是因为这鸽子是他养的,灵性十足经常用在传信方面。而他在离开大槊之前,把自己养的各自大都放生了,只留下了寥寥数只,分别赠送给了自己的友人与师长,让他们危急关头可以传信万里,通知他自己陷入了危机,袁来自然会尽快赶回去相助。 因此,他其实很不希望看到这些鸽子,因为那就代表着自己的友人师长陷入困境了。鸽子没用上多久就飞到了袁来的上空,它稍微盘旋了一下,随即缓缓降落,停在袁来的手臂上。袁来很快解开它脚踝处的信筒,缓缓地打开了信封。 果不其然,里面详细记录了与他关系最铁的友人——赵仞非的近况,据说赵仞非在朝廷上公然臭骂挤兑袁来的大官,因此被深深的记恨上了。可赵仞非不是袁来一样的天才。要知道,袁来年仅二十七岁就成为了第三境儒家练气士——士子,他在春秋书院的名声又非常好,为人正直但良善,经常顾及别人的面子,因此人缘极广。可赵仞非没那么天才,今年三十六的他仅仅是个文郎,虽然也算不错,但远远未到让人忌惮的地步。 所以那位大臣甚至都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手下的一些官僚施了些阴谋诡计,赵仞非就锒铛入狱,本来他是不想给袁来添麻烦的,但现在由不得他了,他的家人们心急如焚,知道有这鸽子的存在,便一五一十的写好原委,传书袁来,希望能拯救自己的家人。 袁来自然要前去帮助赵仞非脱困,不说赵仞非和自己的铁关系,就凭他是为了自己说话才锒铛入狱的,袁来就一定得去,不去,他心里那关就过不去。 阿兰和涂丰年看到袁来严肃的模样也不敢插话,只得等他看完了信,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时,阿兰才问道:“怎么了?来叔儿,是有什么事吗?”他敏锐地发现了袁来眉眼间的坚定,明白袁来恐怕已经有了决断。 “阿兰,我的一位故人出事了,我必须去救他,而且要尽快,所以不能带上你和丰年,你们在此地好好练拳,我书房里的书你们可以随便看,别弄坏了就行。我相信你们可以照顾好自己,快的话可能只需要几个月,慢的话可能两年以内都回不来,你们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这只鸽子能够传信,如果真有什么事儿,那就写好信,让它传给我。”袁来一一交代了各项事情,啰啰嗦嗦的说了近半个时辰才腾空而起,在半途中吐出一个“飞”字,身形拔高到了云天之上,直奔北方而去。 阿兰和涂丰年都还没回过劲来,等到袁来离开了,涂丰年才说道:“师傅果然重情重义,哪怕过了三五年都不曾忘记以前的好友。” 阿兰倒是觉得袁来这样很正常,袁来本就是个好人呐。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不像早晨的那样看起来触手可及,只是默默的笼罩在翻开新篇章的两人身上。 第十九章 少年 在袁来离开后,阿兰和涂丰年过上了“相依为命”的日子。食物方面倒还简单,袁来给了他们很多钱,足够他们吃上两三年了。阿兰也和袁来学了很多菜式,包括清蒸鲈鱼。 可是当一个仍显稚嫩的少年,和一个更不成熟的男孩,住在一起,他们会做些什么呢? 涂丰年提议道:“不如我们去青鱼村逛一圈吧,反正今天的功课已经做完了,所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要说涂丰年身为一个懵懂的少年对什么最好奇的话,那自然就是女人了。当然,涂丰年自然也不会去做些风花雪月的事,只是书上有许多风流诗人,文人骚客。他们在世俗中留下一个又一个的佳话——发生在青楼的佳话,所以涂丰年特别好奇,想要去看看所谓的青楼是什么样子。当然,青鱼村的青楼也不过是个两楼高的小伎馆,里面就是些附近的失足妇女和外地来的风尘女子。但对涂丰年来说,这足够勾起他的好奇心了。 阿兰完全没听懂涂丰年的未尽之言,只是瞪着大大的眼睛,澄澈的眸子里不含一丝杂念,等待着涂丰年的后话。 涂丰年被憋得支支吾吾地说道:“不如我们……去……去红鸾馆,看,看看呗。”说完脸色透红,低着头有些不敢说话了,他是在十四岁的那个夏天才萌生出的想法,但是自己一个人去闯那红粉洞窟,那他是万万不敢的,直到认识了阿兰这个知心的好友,才壮着胆子提出了建议,就这,他还羞得说不出话。 阿兰完全不知道所谓的红鸾馆是什么地方,听名字好似是个茶馆?或者客栈?现在的他还不能理解意象这种抽象的词语,所以觉得这红鸾馆就是个普通的馆子,想着既然朋友想去,那就去呗。 “想去就去呗,怎得如此不痛快?对了,我还想去喝碗绿豆汤,咱们早点走呗。”阿兰自从喝了第一口绿豆汤,就爱上了它,绿豆在熬炼后的口感很让他满足,还有老板放的朱砂糖也很足,但又恰到好处。所以阿兰喜欢吃绿豆汤,吃的很快乐。 涂丰年如蒙大赦,拉着阿兰,作奔跑状,说道:“那事不宜迟,咱们跑着去,看看谁跑得快吧。” 两人每日练拳,体魄日渐强大,一口气跑个几十里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只是都会有些累就是了。 没多久,两人就来到街面儿上了,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人们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阿兰和涂丰年先是在包子铺里喝了会绿豆汤,又和杨老板扯了会家常,便径直往小巷子里的红鸾馆走去,当然,阿兰不认路,还是涂丰年根据传言找到的。 临近店口,就看到好些汉子偷偷摸摸的走在路上,一边张望着有没有熟人,时不时的还用衣袖遮住面孔,快步走进馆子内。 阿兰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劲,忙拉住有些踟蹰的涂丰年,说道:“丰年哥,这是什么地方?这些男的怎得都遮住了面孔,一副做贼的样子?”大大的眼睛里透出浓浓的疑色。 涂丰年这时才明白阿兰根本就不明白红鸾馆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本就心中打鼓的他更是底气不足,不由得停了下来,说道:“他们可能是……是……”完了,他不怎么会编谎话!这一现象让阿兰更加疑惑,但是他反倒是生出了些好奇。为什么这地方把涂丰年吓得话都说不好了,定要看他个究竟! 阿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涂丰年就往里走,一层层帘布挂在门口附近,把里面遮得啥也看不见,只有个黄脸的女人站在还有些微光的地方,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这人其实就是望风的,如果看见客人的熟人,比如老婆之类的,就得赶紧去通知,免得闹出捉奸的戏码,那他们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谁会在会被捉奸的地方找乐子? 阿兰没在意她,直接越过这人,直往里去。那女人嘟哝着说道:“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就会来找乐子了?!” 阿兰走到里面一点,发现这里的一楼还挺深,一个过道之后,是一个接待室,左右各一条道,再往后是个楼梯。 那坐在柜台前的女子听到有脚步声,本来以为又来了客人,站起来准备接待,结果出来的却是两个小屁孩儿……不过只要这俩小孩儿有钱,那就是真被小孩欺负又如何。 而且她注意到那个小点的男娃娃,面相清雅、眉清目秀、挺鼻子、樱桃嘴,完全可以用美来形容了!偏偏没有女人味,很容易就能认出他的男性身份。 她只是愣住了那么一下,就迅速的说道:“两位小客官,不知道来此敝馆,有何贵干呀?”她其实年龄不算大,刚刚二十七,长得也颇有姿色,所以拿到了这个接待的位置,识人辨物很准,一眼就看出两人都是雏儿,那男孩说不定都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阿兰见她如此有礼貌,更是不明白涂丰年畏畏缩缩的原因。他说道:“姐姐客气了,是我这位朋友说想来此看看,但他不知为何畏首畏尾的,所以还请姐姐介绍一下贵馆。” 女子心想果然如此,这小点的男孩不知究竟,但那个大点的少年肯定知道,于是她玩味的看向涂丰年,表情有些戏谑。 涂丰年更是不敢抬头看她,生怕被嘲笑,只得低着头一句不发。女子也没强求,转而说道:“两位客官既然想要参观本地,奴家自然要满足二位啦!”她刻意的把“满足”二字咬的最重。 她也顺势带着二人走向右边阁道,只有昏黄的烛光充斥在此地,阿兰觉得很是新奇,他很快看到阁道两边有一个个挂着牌子的房间,有的写着本房空,有的写着本房有客。阿兰觉得自己果然猜的不错,这里果然是个吃饭的馆子! 可惜一声声不可名状的声音从那些写着本房有客的房间传了出来……他就觉得这地方确实不是他一个小屁孩儿该来的。 不过一刻钟不到,阿兰就赶紧说道:“姐姐留步,我二人已经明白贵馆是何营生了,参观什么的真的够了,是吧,丰年哥。”阿兰想着要是让艾西尔知道这事儿,自己恐怕就麻烦了…… 涂丰年赶紧点头,脑袋啄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女子虽然对阿兰很感兴趣,但也不想两人就此学坏,也娇笑道:“两位这就要走啦,不多看一会吗?敝馆一定让两位满意呢~”这纯粹是调笑,但阿兰和涂丰年却不敢接话茬,几乎是夺门而逃去了…… 一个男孩和一个少年,在昏暗的馆子里待了不过一刻钟,就灰溜溜的跑回了家。路上,狗尾巴草和野花在春天的洗礼下飘飘扬扬,风中散落着名为青涩的味道。 第二十章 邓池 涂丰年还记得自己在五岁前是不读书的,那时候父亲刚刚三十岁,没有现在这么嗜书如命,他经常点着烛灯,看着一些讲着大道理的书,但他读的并不快乐。 涂丰年印象里最深的是,父亲常常会在读累了的时候,苦闷的捏捏眉心,母亲就会关切地看着父亲,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下来,父亲展开笑容,拉着母亲往门外走去。 每当这个时候,涂丰年就会蹑手蹑脚的从下床,地面的冰凉一丝丝的沁入他的脚丫子,但这不能阻挡他,他继续走,看到父亲牵着母亲的手,一边指着天上的星星,双目温润。母亲有的时候掩嘴而笑,有的时候双眼发亮,不时的帮父亲揉着额头。 但是后来的十年里,父亲变了许多,他开始真正的读懂那些大道理,他经常说什么三立而不朽。父亲有了自己的抱负,这个近乎野望的抱负让父亲拼命的开始读书,他考上了状元,他宴请诸君,高朋满座的宴席上,涂丰年看着母亲僵硬的笑容,自己却笑不出来。 父亲常常出门应酬,有的宴席开在青楼,父亲也会去,母亲知道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她一直在做的针线活没在做了,她开始深居简出。 后来父亲远游各地,搬迁到了青鱼村附近。母亲又开始做针线活了,那年,涂丰年十一岁,但没过两年,父亲又走了,走前和母亲谈了很久,可是涂丰年只看到母亲沉默的掉着眼泪,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衣服。 后来父母都走了,他在这里生活了快要四年了。 在这期间,他读书越来越多了,也知道那三立是什么了:立德、立功、立言。 立德谓创制垂法,博施济众;立功谓拯厄除难,功济于时;立言谓言得其要,理足可传。 这是成圣的条件!历史上只有孔圣做到过,但这并不影响天下的读书人对之神往并为之肝脑涂地。事实上,在知晓了父亲的追求后,涂丰年也十分向往这三不朽成圣的传说。 其实只要有一立就足可不朽,像是历史上的夫子,哪个不是做到了三立之一、之二。可是要做到三立实在太难!大多的父子都只能立言,而这也是读书人的第一要务或者说第一追求。 所以涂丰年很理解父亲的心情——大道如此遥远,我还有什么资格再蹉跎岁月呢? 虽然涂丰年很理解父亲,但对于当年父亲沉沦的官场,涂丰年还是十分不屑的。对于把应酬开在青楼的那个人就更是不齿。可是这不妨碍他对青楼产生好奇。母亲理解不了父亲,多年来父亲一直没有再次娶妻,所以母亲对父亲去过青楼这事很不满。而涂丰年虽然对这个地方略有了解,但他真正想搞明白的是这地方到底有什么能耐,可以破坏父母多年的感情。 昨日去看了所谓的青楼,涂丰年感觉也就那样了,但也了解了原因所在。对于刚烈的母亲来说,无论父亲到底有没有做出苟且之事,但是父亲去青楼那一趟,就已经让她无法忍受了。 莲花可以出淤泥而不染,但是人不行,哪怕你什么也没做,脸上也会被糊上一把烂泥。夫妻感情生出裂隙,父亲对腐败的官场更加厌恶,终于决定脱离官场。母亲自然为此高兴不已,但没想到父亲安分没两年就离开了家庭,这让母亲心中大为愤懑,觉得父亲这是不在乎自己,但在这个三妻四妾的世道里,母亲什么也不能做,只得含泪离开,以表愤懑。 后来,父亲虽然心中愧疚,但是求道之心显然更加坚定。 阿兰仔细听完涂丰年的讲述,觉得这世道实在有些不公。不说其他,光是三妻四妾这一条他就觉得不公平。南海国不像大槊和大周,百姓大多蒙昧,不读书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世界的模样,三妻四妾、三从四德……农民的数量占了近九成的南海国里,对妇女的约束是全世界最严重的地方,若不是涂丰年的父亲知书达理,思想开明,也不会对母亲一直那么好。 就连涂丰年也是在各种文献里,知道了女子的能力不比自己小,比如大槊里,女子可以做官,可以经商,而且她们做得极好。否则他也会在周围人的影响下,对女子产生一种优越感。 阿兰却完全不需要读书就能明白,女人们不该受到不公。这就是生而知之吧,涂丰年想到。 两人谈到此处,正巧走到了街面上了,今日赶集,从好几里外就能听见嘈杂的人声。阿兰和涂丰年照例走到包子铺里,聊会儿天,喝碗绿豆汤。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看着行人匆忙而过。待了好一会,来街上赶集的人家大都回去了,两人才悠闲地散步在这烟尘平息的街面上。 这时候一群调皮的小孩儿狂奔而过,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烟尘飞扬而起,带头的那个小孩儿约莫九岁,两个小辫子一抖一抖的,很是笑人。他身上的衣服东一块黄,西一块绿,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这不,俨然一副孩子大王的样子,带领着一群小弟东戳戳,西瞅瞅,不知带来了多少麻烦。据说这小孩儿名叫黄述,是村长的儿子,最喜欢到处跑,虽然添了不少乱,但是没几个人找他麻烦,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为此恶了村长不值当。 阿兰注意到离黄述和他的小弟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两鬓垂髫,眼睛一直顶着那群疯跑的小孩,眼眸里闪着羡慕。 阿兰缓缓向她走去,停在还隔着三四步的地方,问道:“妹娃,侬啥名儿?”这是南海当地很纯正的方言,小孩们还没上学堂,不会说官话,所以都说方言。 她似乎有些胆怯,但并没有转身逃跑,期期艾艾地说道:“俺叫邓池……俺想问……你似(是)哪过(个)?” “俺叫阿兰,侬咋的不去走(找)拉门(他们)万(玩)?”阿兰其实很疑惑,这小女孩为什么不去好好的玩耍,反而站在这里发呆。 女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腼腆的笑了笑,转身走开了。涂丰年走过来说道:“南海国,尤其是靠海的希华府这一带,对女子的偏见颇深,女孩子家不能随便出门玩耍,要养在家里……这其实……很不好,但是这里的居民都没意识到这些错误。” 阿兰心中有些堵得慌,指着黄述那群小孩儿,说道:“他和她有什么区别?小孩不就是喜欢玩么?”阿兰自己也算是个小孩儿,但他并不幼稚,他更喜欢有乐趣的事情。 此时知道这里很多跟他一样的孩子,居然连出门玩耍都做不到,他就感到心里闷得紧。可是涂丰年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诚然,女孩和男孩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在这里根深蒂固,想要改变又谈何容易。 两人的也没有心情再散步了,径直回了家。 此时官道上的花朵盛开,野草旺盛,洋洋洒洒的生长在荒野上,阿兰没心情看,他一直觉得那个女孩很可怜,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沉默的压抑着心里的羡慕。他还得知,在这里,女子连书都不能读。 阿兰心中渐渐多了一种叫愤怒的情绪他越想越觉得生气,刚刚回到家,就转身往青鱼村冲去。涂丰年隐约明白阿兰想做什么,但也不想阻止,甚至是期待。 两人又一次来到街上,邓池又站在了那里,目光还是那么羡慕。阿兰“气势汹汹”地冲向她,直接说道:“邓池,你想和我去玩么?”他没用方言,堂堂正正地官话。 邓池有些傻了,晕乎乎地说道:“撒……撒子?”她听得官话,但是却没听懂阿兰这话想表达什么。 “想还是不想?” “想,想得紧咧!”邓池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就这么忘掉了父母的告诫,长辈们的教导,傻傻的样子很是可爱。 阿兰直接拉着她就跑,但他施了些魔法,比如幻影术,这就让他们的身形变得很淡,没怎么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等到跑出村子地范围,阿兰停下,拉着邓池,看着官道上的花朵和野草。 涂丰年也和他们并肩而坐,三人聊着天,起初邓池支支吾吾地,说话很不利索,但没多久她就适应了,她大致明白了阿兰和涂丰年想干什么了,懵懂的她学着像他们那样说话,学会了开玩笑,学会了放声大笑。 第二十一章 春秋 邓池是家里的长女,前些年母亲生了个弟弟,今年八岁的她,要学着帮家里干些轻松活计了,很多时候要照顾弟弟。 昨天难得清闲了一下,没想到那成了她改变人生的起点。 正常情况下,她会在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然后过完自己平庸而窒息的一生。 但是阿兰大哥救了她,她让自己找到了改变的希望,阿兰不仅仅是带她出去玩了一个下午,他还给她说了半精灵、花妖、拳师还有读书人的故事,这几个故事都很好,她很喜欢。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除了自己这渺小生命以外的东西,她知道了世界远比她想的要辽阔,而这些都可从书中获得。以前她只是羡慕那些自由的男孩子,他们可以自由地玩耍,现在她更加羡慕,因为他们可以读书。 母亲跟她说不要读书,即便家里有几本书。 那天傍晚回家,她偷偷地找到了那几本破破烂烂的书,是学堂的启蒙书,多她来说内容很难,因为她几乎不识字。所以她把书藏好,准备求教于阿兰和涂丰年。 后来,她在阿兰和涂丰年的帮助下终于知道其中一本书叫什么,内容如何了。书名叫千字文,讲了这片天地的一些事,虽然有两人的帮助,她还是不怎么读的懂,只是一遍一遍的小声诵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阿兰大哥说这是韵文,自己年龄小,不用读懂,不如慢慢吟诵,说是可以养气。她从他们那里得知,那本三字经最适合自己。于是她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勉强能认全上面的字。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这些话果然要好懂许多,人的本性是善良的,会随着自己的生活而发生变化。这让她体会极深。生活在不开明的农户家里,她比起阿兰要愚昧了不知多少,阿兰才多少岁,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样子,事实上,阿兰来到这个世上才两年不到。 但是在和阿兰等人相处久了,她发现自己要聪明了许多,很少站在那个角落发呆了。 后来,阿兰,涂丰年,邓池,三人越走越近,每天都要外出玩耍。起初邓吃的父母意见很大,但是涂丰年搬出自己的父亲,在几年前,他的父亲是青鱼村最有名的读书人,几乎所有的人家都知道这是南海国的大官,虽然卸任,但依然能量极大。 而且涂丰年还多给了邓池父母一些钱财,软硬兼施下,两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民就松了口。后来他们也习惯了,况且,重男轻女的观念让他们本来就不怎么在乎邓池,能够发一笔小财,也算是喂饱了他们,而且背后有涂丰年的父亲,这也让他们不敢做的太过。 三人自然是到处游玩,尤其是银鹏的成长,让它可以同时载着三个人飞翔,这可让三人玩的不亦乐乎。阿兰同样很兴奋,虽然之前和银鹏完了很久,但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比起一人一鱼,他更喜欢三人一鱼。 时间过得很快,夏日的炙热变成了秋阳的文火慢炖,烧的人难受。在这期间里,三人各有收获,阿兰和涂丰年的拳术都有很大长进,阿兰的进境自然最快,而且步子极稳,换成涂丰年的话说就是:这就是个披了人皮的妖怪。 妖怪中有一些是夺天地造化的存在,天生就修为奇高,而且聪明无比,所以有被人用来形容一些天赋极好的人。 阿兰的魔法也有长进,如果说他之前只是刚刚成为一个勉强会施法的魔法师,现在他就可以说自己是初级魔法师了。 邓池还是那副老样子,但是气质明显不同了,脸上常常有灿烂的笑容,不是的还要吟诵一句千字经,显得很有文采。 远在千万里,艾西尔和安娜终于抵达精灵国度,自然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艾西尔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气,精神振作许多。连续赶了那么久的路,就是个魔导士也得累。她此时默默的想着阿兰的容颜,不时还取出阿兰的画像,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又变得有些沉闷,再想到母亲的病况,心中更是担忧。 “阿兰,我很想你,等着我呀!希望我们能尽快再见。”艾西尔心中默念,而安娜见此,也心弦颤动,思念着某个北方的汉子。 袁来此时刚刚抵达中州,随意地落脚在一个酒馆里,一边吃着小菜一边听着些馆子里众人的谈话。 “听说了么,那位申大人又被骂了!都吵到咱济盘府了。” “听过了,不过据说那位赵仞非骂是骂爽了,可是也被收拾的挺惨,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 “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儿,怎么也是个五品的官儿啊!就这么栽了?” “嗨~他申呈禾会在乎这点小事而么,要让他进,谁敢拦?”这听起来是个暴脾气的啊。 大槊平民议论政事,是没人管的,大家都不在乎这点小事,但是如果这些平民一面倒抨击某个人或者倾向某方个势力,那就不行了,官府就得派人带走,过几天这人回来就变了个样儿,完全忘记自己说过的话,跟以前的自己对着干。 袁来默默地听着,知道了好友是被栽赃,赵仞非是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刊辑经籍。而在申党作祟下,最近一次刊登出来的经籍出了差错,变成了一些各个家族、势力的丑闻,甚至隐隐有皇家的影子,这几乎犯了众怒, 于是赵仞非很快被抓捕,而且与此事有干系的申党则积极的追回书刊,卖了众人一个人情,而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弹劾并流放赵仞非。 赵仞非的过错被弥补了,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申党就是想要让他做不了官。 袁来心中虽然焦急,但也知道此时忙不得,最好将好友救下,不让他被流放就可以,之后再复仕途。 在南方的文火下,阿兰和涂丰年缓缓蜕变着。 在精灵国度中,艾西尔和安娜此起彼落。 在中州的小酒馆里,袁来慢慢喝着酒,盘算着注意。 这一下,春秋溜过,只留下一片温凉。 第二十二章 北上中原 今天是阿兰来到世间的第三年,秋季之初,而袁来也北上中州快一年了,但是仍不见消息。 阿兰和涂丰年虽然都很担忧,但也束手无策,只能默默等待。好在还有邓池,三人结伴玩乐,倒也不觉得难熬。 但是对于艾西尔来说,日子很不好过。 艾西尔此时已经和祖母会和了,但是这不意味着可以把心放下了,他们还要前往中州的默京,寻找父亲和母亲。 “哦~我可怜的艾西,相信我,娴君会没事的。还有罗威尔陪着她,相信很快就会痊愈的。”瑞弗·绿叶心疼的看着风尘仆仆的艾西尔,但是她不能给艾西尔休息的时间,她们必须马不停蹄地赶往默京。 艾西尔勉强笑了笑,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憔悴。奔波百万里,耗时近一年,但是她刚刚见到祖母,回到家乡,就得再次启程。一切都是为了可以见母亲最后一面,据父亲传回来的消息,母亲的情况很不容乐观。 精灵是一种感性的生命,他们最在乎的就是情感羁绊,友情,爱情,亲情,一个比一个重要。后来人类儒家的孝悌之说传入精灵,精灵们大为赞同,许多精灵为此专门学习了儒家经典。 因此,孝是精灵心中最重要的一环,为了母亲,她当然不惧艰辛。 “我不累的,瑞弗奶奶。但是母亲正在和病魔抗争,我一定要尽快赶到她的身边,为她加油打气。”艾西尔其实觉得母亲的重病应该没那么严重,这对于她来说,毕竟还太遥远,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至亲会因病离世。 “母亲一定没事的,有自然之母的保佑,还有那么多厉害的医生,他们肯定能治好母亲的病。”艾西尔暗暗祈祷着,又想起了阿兰的面容。 这段时间以来,每当她感到疲惫的时候,她就会拿出阿兰的画像,心情也会逐渐平复。 当思念最浓之时,哀伤远去,只剩下最纯粹的爱和思念。 艾西尔和瑞弗·绿叶一起踏上探母之途,至于安娜,她留在伊米尔境的城堡,照看着瑞弗的花朵、花妖和花精灵。 此时,远在百万里的阿兰正在练习魔法,他先是施展了冰冻魔法,凝结出一个稍大的冰块,随后施展冰刺术,但是冰刺变化,成为了一把锋利的冰刀。 阿兰慢慢的雕刻着,这个冰块很快有了些人脸,但是阿兰并没有继续雕刻脸部,而是集中在眼睛,他细细的雕琢着眉毛,睫毛还有眼睑,而最后则是中心的眼珠,纹路慢慢的旋开,瞳孔显现,仿佛活了过来。然而在烈阳底下,这双美丽的眼睛缓缓地融化了,水滴顺着冰刀流在阿兰的手上,冰凉一片。 阿兰没事就雕着玩,之所以只雕眼睛,一是为了再现艾西尔的动人双眸,二是因为太阳太盛,他不想看到艾西尔的雕像融化在自己的眼前。 自从半年前,他就发现了雕刻这件事能让自己的魔法力成长的更快一些。所以他才开始有事没事都雕刻。 涂丰年正在打拳,但是他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摆好架子半天都不行步,也不出拳,更别说蓄势了。 阿兰知道他怎么了,早在三个月以前,涂丰年就对袁来迟迟不归心生担忧,而且一个消息也不捎回来,天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出事。 “唉!”涂丰年是真的愁,袁来也不过与他相处了一个多月,但是有传道授业之恩,而且还是他最敬佩的读书人,这些都让他挂念不已。 阿兰静静地看着涂丰年收起拳架,转而去蹲马步。他也劝说过涂丰年,两人年岁还小,纵然经过一年的苦修,有了点小本事,但也是些三脚猫功夫,上不得台面。这点自知之明两人还是有的,但是只要小心行事,倒也可以出门行走。 只是袁来都搞不定的事,自己二人去又顶的了什么用。 “阿兰大哥,涂大哥!我又来找你们玩了。”邓池一蹦一跳,今年九岁的她,已经可以背诵三字经了。 涂丰年脸色稍微缓和,没那么忧虑了。阿兰则微笑道:“是小池啊,你又有什么书想读吗?”这一年来,邓池彻底的爱上了读书,她每当想读的书都会先来找阿兰和涂丰年,在三人的边玩边学中,学会这本书的所有字,才会回去仔细阅读。 不久前她才看完第一部精灵史,这是来找第二部的。 袁来藏书中,最多的就是历史书籍,囊括了东西大陆的许多历史。精灵史无疑是其中最有文艺色彩的一本了。因为精灵的天性,他们的历史也充满了精彩而感人的故事。 阿兰很快找出第二部精灵史,此时的邓池正准备打开,可是突然发现,两人似乎有些心事,顿时觉得自己不能如此没良心,强忍住翻开书,问道:“阿兰大哥,你们有什么烦恼吗?”不得不承认,小孩子的感知就是敏锐,他们很容易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阿兰和涂丰年对视一眼,彼此看出了心中的纠结,于是没有隐瞒,和邓池说了担心袁来的事。邓池几乎是脱口而出:“想那么多干嘛,既然担心就去看看呗。”说完九迫不及待地的翻开书页,专注的看了起来。 阿兰和涂丰年再次对视,这次却看到了彼此的坚定。 是啊,想那么多干嘛,想去看看不就好了。先不管能不能派上用场,只要去了不就够了吗。 两人顿时下定决心——前往中州! 不过还是得等到邓池读完这本书再说。 时间过得很快,阿兰和涂丰年都不再纠结于去不去的问题。两人先是清点钱财和物什,各自安置好地方,袁来留下的钱财也算足够,要不是给了邓池父母一些,两人还真不差钱。 盘缠问题解决,接下来就是路线问题了。 首先,他们位于东大陆最南边的鱼州西部,在往上是南海国的三州——泸州、淮州、孟州。整个南海国被蜀江流域覆盖,因此,他们应该先通过水路前往泸州,保守估计需要十天左右。随后步行翻过南衡山,抵达枝州。再寻找陆路,来到岳麓山脉,再辛苦点就可以抵达中州了。 两人做好规划,终于到了启程的日子了。 邓池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居然就这么让两个对自己极好的大哥哥离开,心中有些懊恼。但是作为朋友,她还是为他们献上了自己的祝福。 惟愿有朝一日能与君共旅。邓池默默想到。 阿兰和涂丰年来到最近的渡口,上了船,头也不回。 第二十三章 河中石 一个面相清雅的少年坐在船舫边,碧绿的河水平静地从船边飞逝而过,旁边还有个皮肤略显铜色的少年。 这两人自然就是阿兰和涂丰年了,他们已经在河面上度过了两天,中途休息了一次,坐的是小楼船,两层,二楼有些小房间,可以勉强住人,当然,要住的话,很贵就是了。整艘船也就十来个人,还得算上船家。 他们为了省钱,没有租间,只是睡在船头,两天下来,倒也适应了颠簸。 “丰年哥,你说这条河叫啥来着?”阿兰本来在闭目养神,突然想起这条河,便问了一句,而涂丰年一边站桩一边答道:“据说这条河叫搬青河,河水常绿,因此得名。” 阿兰看着碧绿的河水,伸手拨了一下,顿时水花跳跃,显出晶莹的光芒。 搬青河,据说是很早以前的河了,与蜀江的年纪等同,但它不出名在河水之碧,而是以其中的一颗石头闻名。 这石头是河中的一块礁石,名为水虹礁。 阿兰得知还有一天左右的水程才能看到那块礁石,也就不着急了,继续闭眼冥想。 冥想是魔法修行的一个重要内容,也是最普遍的一种方法。简单来说,有三种类型。第一种就是把脑海放空,什么也不想,这是最安全的一种冥想;也可以在脑海里回忆一些复杂的事物,比如文章中的每个字,鱼身上的鳞片之类的;还可以思考,思考一些具体的问题,比如太阳在天空的运行轨迹是怎么样的,或者魔法的使用。 而阿兰现在就是在思考,思考一个冰系元素魔法的使用。他发现,在自己想要一个冰刀的时候,施展冰刺术,他就可以慢慢的改变魔法的施放定式,得到一把冰刀。 他觉得这是个有趣的现象,魔法本就是自身的精神与天地间的元素,物质,时空等等产生联系进而改变它们的过程。 但是在长年累月的魔法使用后,很多魔法都变成了死物一般的定式。但是阿兰并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定式,他想改就改。 当他发现这一点后,就产生了很大的兴趣,现在他大概能做到改变一些简单的元素魔法了。 涂丰年则没有阿兰想的那么多,他就是读书后,有练拳,虽然地方狭小,但他也不在意,只是站桩或者摆架子。这个摆架子是指摆出八极拳的常用架势。 过不了一会,涂丰年收桩,擦了擦汗,坐在阿兰的旁边,享受着清风拂面,享受着碧水青山的美丽,心情舒畅。 船家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面皮黝黑,靠着搬青河,过活了半辈子。 但他到底是个心软的人,看着两个孩子一直睡在船尾,心里着实有些不忍。毕竟他也有个十岁多的孩儿,自己要跑船,拉客人,所以不常陪她。 看着两个懂事的少年,汉子不禁想起了儿子。 阿兰突然停止了冥想,看着走过来的汉子,只见他拿出两件蓑衣,嘴里有含糊的说道:“两娃儿,这蓑衣穿着不舒服,好歹暖和些,待会嗦不定要落雨咧。”汉子的笑容很腼腆,很不自然,但是很让人舒服。 涂丰年双手捧过,连连称谢:“多谢老大哥!这儿有些青鱼镇的鱼干,您尝尝。” “不用咧,不用咧。”汉子赶紧摆手,转身大步走向船头,竹篙一划,小楼船就慢慢悠悠的向前加快了速度。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阿兰一直在钻研魔法,偶尔也打一下拳,等到夜晚的时候,楼船已经停摆在一处小渡口了。 “各位客人可以下船找地方歇息,也可以就歇在穿上。”汉子说着带有浓重口音的官话,脑上带着一顶斗笠,靠在船头,居然就这么合了眼,看来是真的累了,毕竟撑了一天的船。 阿兰和涂丰年没有下船,吃了点干粮,就都睡在船头,整个船上也就剩下他们三人。 半夜,阿兰睁开眼睛,由于仰躺着,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无比璀璨的星空。有的星星闪烁不止,有的星星暗淡不已。这些星辰可以连起来,形成各种图案:牛儿,猫咪,鱼,人……当然,这些都是阿兰乱连的。 身上的蓑衣盖着虽然不舒服,但确实暖和。 阿兰脑袋一偏,又继续睡了。 渡口早就没人了,整个村子静悄悄的,这里是位于鱼州西南中部的木棉村,村里到处都是木棉树,绿莹莹的叶子在夜色下显得尤为美丽。 美丽是短暂的,同样的还有甜美的夜晚。 天色刚刚放明,客人陆续回到船上。而那船家汉子也解开船尾的套绳,撑杆向河面更深处驶去。 两个少年也很快清醒,就着河水洗了把脸,精神抖擞。 随着青山起起伏伏,楼船终于来到了那闻名已久的水虹礁面前。远远看去,一块巨石立于河面,湍急的河水流过,溅起一阵阵水花,但之所以被称为水虹礁,却是因为它的中心有一道竖立的细缝,无缝不钻的水从中流过,由于水的张力,形成了一面水帘,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了彩色的虹光。 阿兰和涂丰年看着水虹礁,只觉得这石头确实不负盛名。但是阿兰有着难以言说的感受,他看着那道缝隙,即觉得悲伤,也觉得刺眼。 好在船家没有停留,阿兰很快就看不到那块若虹斯石。但在最后,他仿佛听见了一声疲倦的叹息。 水虹礁一动不动,但是穿过它的水流骤然变得大了,水虹也散发出炫目的光芒…… 那一声叹息到底是什么?阿兰很想知道,但不说他不知道这叹息来自何人,他甚至都不能肯定自己听到了。 好在阿兰搞不懂的就不会去多想,很快就有专心的研究魔法了。 涂丰年啥也没感受到,所以他还是立起拳架,但心中却回忆着那微小却坚韧的水虹。 据说这水虹礁已经存在了不知多久了,有些老人说它甚至比蜀江的存在还要久远……所以,涂丰年觉得这石头很坚韧,那道水虹也很坚韧。 这艘小楼船载着两个少年驶向泸州,青山和绿水都为他们的离去而送行一般,直到很久才青山落、绿水尽。 终于,在八月十一的那一天,两人可以看见泸州的影子了。 第二十四章 泸州 泸州有一座城,名为西陆城。地处雪竺山脉的东边,常年秋气环绕,正是天气永来秋的西陆城傍着西陆山,山顶有座雷音寺,寺里有个俊俏的和尚一直在扫地,发根尽褪,眉宇间有些正气,看着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 他扫的是藏经殿,有的时候还要抹书架。但是地上真的很干净,没有一丝尘埃。可是他还是一直在扫,乐此不疲。 “普能师弟,方丈叫你去法堂啦!”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僧人恭敬地对着这位小师弟说道。他的年岁看起来不大,烦恼丝稀稀疏疏,佛法也算有些造诣,但远比不上普能。佛家收弟子,都是一代育一代,只看辈分。这个小师弟就是寺里最小的僧人了,也是他们这一代最后一个佛家弟子。或许师叔师伯们之后会再收徒,但那也得等到几年以后了。 普能是个孤儿,老家在泸州南部的一个小镇,八年前被寺里的悲洪大师带回寺里。 佛家收徒最讲究一个缘分,八年前普能十二岁,不偷不抢,以采药为生,虽然吃不饱穿不暖,好歹能活下去。悲洪大师去泸州云游时,恰好碰到他采药遇险,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自然不会见死不救,替他解了围,结果普能不说自己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的,等到以后若有所为,必定报答救命之恩。这在佛法里就叫许愿,与悲洪大师结了一份大缘。 于是悲洪带他回寺,果然,普能天赋异禀,对佛法的领悟力极强,短短七年时间就悟得佛法,烦恼丝尽落,正式成为佛家人。 佛家目前普遍知晓的有七个境界:结发僧、扫地僧、悟道僧、持经僧、菩提僧、菩萨、王佛。 所谓结发僧就是有佛家之缘,但无佛法之深。这些结发僧需要参悟佛经,每有所悟,佛法便精深一些,则发丝褪下。等到烦恼丝落光,自然也就是真正的佛家弟子了。 普能恭谦地施了一礼,那中年僧人赶忙回应。 “师弟可别折煞我了,你佛法比我精深不知多少,以后可能成就菩萨位果,我可不敢守这一礼。你还是快去见方丈吧。” “师兄客气了,我这就去。还有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的,师兄可别捧杀我。”普能微微笑道,颇有些无奈的意味。 普能手持念珠,心中默默想着方丈的意思。 来到法堂,看见了那个长眉僧人。长眉僧人法号悲石,是悲洪大师的师兄,也是佛家的老大哥。 悲石坐在蒲团上,诵着佛经,声音渺渺。普能恭敬之际的行了一礼。 “方丈,不知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呵呵,先坐吧,”悲石指着身边的一块蒲团,继续说道:“猜到了吧,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脚行僧的事。这一代也就你的希望最大,能担任这一代的脚行僧。其他的我们这些老和尚都不怎么看好。“悲石慈眉善目,念珠转个不停,偏偏给人一种缓慢的感觉。 即便是普能这样的性子,也不禁有些紧张。 脚行僧,一代一人,职责是外传佛法,内积功德。就是说,普能一旦成为正式的脚行僧,就得离开雷音寺,行走世间,对外传播佛法,对内为佛家积累功德。但是一代只能有一个人,自然不是这么简单。 成为脚行僧后不得再参悟佛法,这里的不能参悟佛法是指不能把佛法里的东西用在自己的修行中,像念经静心、传法他人还是可以的。但是只能念,不能悟,一旦破戒,终生修为不得寸进。 但是脚行僧行走时,传法时,结缘时,无时无刻不在悟。 而且,脚行僧是真正的可以望到更高地方的僧人。现在的悲石,望天花板看,只能看到王佛的威容,却看不到浮屠塔尖。 但是脚行僧可以,虽然艰险重重,好歹有希望了不是。因此普能很激动,经过八年的修行,他很明白王佛有多么的伟岸,佛法多么的广博。 “明天你点了眉心痣,就直接下山,别去西陆城,去南边逛一圈,然后往北走,别留在南海国。”悲石声音还是那么沉静,但是说的话让普能很是不解。 但普能没有多问,只是庄重施礼,随后退出法堂。时间紧迫,他得尽快和师父师叔,师兄师弟道别。 第二天,在众僧的见证下,普能被方丈点上了眉心痣,方丈还叫了他的俗家名字,让他不要主动抹去眉心痣。 “周卜龙,今日起你以法号普能,出而为脚行僧,为佛祖德,为众生寿。”说完就赶他下山了。 上一辈的脚行僧就是他的师父悲洪大师,可他连一点经验也没和普能说,只是让他多看多做,不要违戒。 于是周卜龙成为了雷音寺的脚行僧。 泸州并不大,普能没用多久就走到了搬青河附近的县城。其实他的心情很不平静,自从八年前入寺,他就没怎么外出过。十二岁那年他还是个倔强的孤儿,上无长辈,孤苦无依。这八年对他来说就如同梦。 现在他重新入世,也如处于梦中。 说是浑浑噩噩的行走在渡口也不为过,喧闹的叫卖声和通明的街市迷了他的眼耳,夺了他的心神。直到他遇到两个少年。 “这位师父,你走路的时候怎么东张西望的,可得把脚下看好了,莫要摔了。”出言的是较小的少年,只见其眉清目秀,面相清雅,自然澄澈。 普能赶紧收敛张态,双手合十行礼道:“这位小施主提醒的是,小僧只是久未出门,没见过这等热闹而已,让两位见笑了。” 两少年也拱手回礼,他们自然就是阿兰和涂丰年了。他们在今天早晨抵达泸州,而泸州虽然没有鱼州那么粮产丰富,但它却是南海国的国都所在,并且天气奇特,几乎没有四季变化,越往西,秋气越盛。 而八月十五恰好是清秋节,也就是说不过三天就要开始清秋节会了。所以两人就打算暂住几日,好看看这秋月之圆。 周卜龙和两人略略交谈几句,发现性子相投,便就近找了一处酒馆,三人边赏夜灯,另话千秋。 第二十五章 酒馆话事 阿兰其实和周卜龙没什么区别,在看到如此热闹的夜景后,也有些目眩神迷。三人要了间靠窗的酒桌,叫了两壶小米酒,当然,没有普能的份,他只能喝清茶。 “小僧法号普能,敢问两位施主姓名?”普能脸上带着一种期待,因为他对这二人一见如故。准确的说是对那个小点的少年一见如故。 阿兰和涂丰年对视一眼,分别说道: “我叫涂丰年,泸州人氏。” “我叫阿兰,无姓,名字是养父方便叫才取的。嗯,是个孤儿。” 普能定睛看着阿兰,眼中带着些歉意:“阿弥陀佛,想不到施主还有这般境遇,不过我观施主气度不凡,想必日后必有所成。” “额,这位师父客气了,不知道您庙属何方?”阿兰有些好奇地看着普能,普能看他顺眼,阿兰也看普能面善。 “小僧自雷音寺出,往北边去。”普能没有隐瞒的意思,这也不是什么好遮掩的事儿。 阿兰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因为他没听过雷音寺的存在,甚至佛家的事他也是一知半解。 但涂丰年反应大了许多,手里的酒水都撒了些出来。“可是西陆山的雷音寺?” “正是。” “久仰大名,想不到佛门魁首的雷音寺僧人会让我们碰到。”雷音寺是三大佛寺的魁首,而另外两寺:菩提寺和罗汉寺,心服口服。这里有很多的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如今的所有佛寺之开创人都来源于雷音寺。 其中脚行僧占了大半,其他的也都是德高望重的僧人。直到三百年前,大周建立以后,佛门才出现了一些由其他寺庙僧人开创的佛寺。 这也是雷音寺默许才开始的。 因此涂丰年才那么惊讶。他读的书确实不少,对佛家的了解挺深,包括脚行僧的事。这件事记录在一本野史里面,讲了一位脚行僧超度百鬼,是真正的“为佛祖德,为众生寿”的大好事。 超度鬼魂,这不是随便一个和尚都能干的事,既然是超度,就需要以身魂消磨鬼的怨气戾气,成功让鬼魂主动散去阴魄。这就是莫大的功德了,而且怨戾一消,鬼魂散去就会化为清气,不仅能改善当地的气候与环境,还能帮助人们调理生气,活得更久。 传法也是如此,将至道之法传给众人,延长他们的寿命,不正是为众生寿吗? 因此,真正的高僧都很受敬爱,而且会有人为其立牌坊或者碑文,这些故事就会一代代的流传下来,成为野史中的一部分。 涂丰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普能师父可是脚行僧?” 普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么明显?其实是因为涂丰年对佛家的了解止步于脚行僧这类特殊的僧人,就像打听消息一样,肯定先打听一些特别的,引人兴趣的消息。 “不瞒两位施主,小僧之所以离开寺庙,就是正式成为脚行僧,为我佛传播佛缘。倒是这位小哥,见识颇为广博啊。”或许是八年的修行生活,让周卜龙忘记了幼年时的艰苦,也或许是两个少年的亲切脸庞,他完全没有警戒心。 阿兰勉强听懂了两人的谈话,大致意思就是:这个俊俏的和尚有点门道啊!至少和他们这俩土鳖不一样,乃是名门正派出身,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么说来,普能师父这趟出来是趟远门。正好我们打算在此地逗留几天,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如何?”涂丰年自然也起了结交之心,反正这和尚看着也不像是会害人的样子。 “求之不得,我与两位施主一见如故!对了,我也是泸州人氏,不过八年前有幸遇到恩师,才得以入我佛门。我的俗家名字是周卜龙,二位也可以叫我的俗家名字。”普能没怎么和佛寺之外的人打交道,以前的生活也是沉默寡言,卖了药就走。现在遇上这么两位谈的来的少年,就想告诉他们自己的俗名,感觉会亲切许多。 三人都是知理的人,没有聊太久,况且夜毕竟深了,三人又都是舟车劳顿,于是找到客栈,各自要了一间房,就沉沉睡去了。 枝州的一座小县城外几十里,有座小庄园,此时,瑞弗带着艾西尔终于抵达此处。小径边洒满了树荫,在小径的尽头处,罗威尔推着妻子的轮椅,眉目间有些愁云,但是明显要比之前轻松许多了。 “爸爸!妈妈!”艾西尔激动的喊了一声,随后扑到罗威尔的怀里。 瑞弗注意到了罗威尔的表情和李娴君的气色,明白事情应该有了好转。 果然,“母亲,娴君的病好了许多了,不过还是不能大意。”罗威儿声音沉静地说道。李娴君今年已经五十岁了,脸上有了些皱纹,但是还是能看出当年的美丽。 李娴君是个普通的人类,自从四十岁以后,她就敏锐地感到了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虽然这十年来,罗威尔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大大小小的病依然不绝。这是最严重的一次了,她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握住她的手地艾西尔,脸上绽放了笑容:“哦,我亲爱的艾西,快让妈妈看看你,来,凑近点。”李娴君努力地抬起手,抚摸着艾西尔的螓首,发现艾西尔的脸颊还是那么的柔嫩,就和十多年前一样。明明艾西尔也有三十多岁了。 虽然知道精灵族的寿命比人类长许多,但她还是有些不能释怀。 罗威尔和瑞弗问候完了,转而向李娴君说道:“亲爱的,你先和艾西尔聊着,我和母亲有些事得商量一下。艾西,你好好照顾妈妈,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找我,我们就在不远处。“ 艾西尔轻声应着,和李娴君讲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还有收获。 当听到阿兰的时候,李娴君很敏锐的发现艾西尔脸颊有些红润,并且眼神发光。 尤其是听到离别时结誓的时候,李娴君眼睛都瞪大了许多,好在她也曾是大家闺秀,养气功夫还算不错。 “这么说,你以后就是非那个阿兰不嫁喽?”李娴君掩嘴笑道,但是眼神却带着审视。 “当然了!妈妈,你先别和爸爸说,而且这件事还早呢,我很喜欢他,但是我也知道咱们年岁还不算成熟,虽然我是相信阿兰,但还是会考虑清楚的。”艾西尔微窘,但也不怎么害羞,开朗大方的半精灵怎么会害怕表白自己的心意呢? “好吧,我这个当妈的也说不了什么,我在你这个年纪,你都已经十岁了。虽然你有精灵血统,但是同时也有人类血统,我以前和你讲的礼法你千万别忘记了,记得女孩子要注意自己的清白。”李娴君虽然有些担忧,但也不会过多的问艾西尔,因为她曾经离开家族的时候,也遭到了莫大的阻碍,她自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 第二十六章 八月十五 在人类看来,八月十五是一年中极特殊的日子,即便与新年春节相比也不遑多让。 在这个日子,人们会放下一切工作,沐浴、梳妆,结青丝。文人骚客喜欢吟诗作对,或是赞美明月之丽,或是感慨佳节盛闹。 这几天阿兰三人相互熟悉了许多,对普能有了大致的了解:总的来说,是个好人呐!但是毕竟有些距离,或许是年龄差距,或者是经历差异。 “卜龙大哥,你起来的这么早啊。”阿兰还是觉得普能这个法号有些生疏,所以只叫他卜龙大哥。 “不错,阿兰你不知道,我们僧人每日都得早起的,要做各种功课。” “阿兰,周大哥,早啊!”涂丰年昨晚看书稍微晚了些,眉眼有些微黑。 三人边说边往楼下走,先买了早点,然后就注意到了远胜前几日的人流量。 熙熙攘攘的人群恍如浩荡的河水,卷着三人东游西荡,好不容易才到了清冷点的长街,但周围的店铺还是有客人络绎不绝。 三人找了一家卤鸡店,暂且休息一阵。家家户户早在几日前便置办好了各类吃食,所以店内只有些路行客。 三人步入店内,浓郁的卤香飘荡在空气中,勾得人食指大动,阿兰和涂丰年都有些嘴馋,但又在意着普能,没有提出买些来吃。 普能慧眼如炬,看出了两人的顾及,面露笑容,开口说道:“两位不必在意我,若是想吃,不如我来请客,说起来小僧痴长你们几岁,算是大哥,请你们吃一顿也是应该的。” 两人先是谢过,随后便找上店主,买了半只卤鸡,花了三十文钱。普能将袖子里准备好的铜钱递了过去,店主看到铜钱上刻着“景初南文”的字样,态度稍微有些恭敬了,不过也没多少谄媚。 景初是年号,南文是指南海国王的王号,有着大槊的皇帝在上头,南文王不敢称帝,只能称王。 而能刻上王号的铜钱,只能来源于西陆城,也就是南海国的王都。这说明眼前的僧人来自西陆城。不过他只是个普通人,不像涂丰年读了那么多书,也不知道雷音寺有多厉害,他只是个卖卤鸡的生意人,这辈子就在此生老病死,数百里外的西陆城跟他没关系,雷音寺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店主注意到三人背后突然冒出了个少女,头发有些凌乱,但是面目秀丽,一看就是个美人,背后还背着个长匣,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可惜她对着阿兰手里的卤鸡流出的口水,硬生生地破坏了那份清丽,其实他见过这个少女,不久前就在长街上晃悠,每当路过自己的店铺,她就愣愣发神,望着他的卤鸡流口水,直到口水快流到下巴才吸溜一声,快步离去。 阿兰能怎么办,转头看到一个姐姐傻傻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卤鸡,连口水都流了出来,心想我是给呢?还是给呢?还是……给呢? 阿兰求助般地望向两个哥哥,谁知两人都不看他,涂丰年抬头望天,周卜龙数着念珠,一遍又一遍。 阿兰硬着头皮说道:“这位姐姐,你这么看着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少女回过神来,先是吸溜了下口水,随后眼神中带着一丝丝期盼地望着他……阿兰再次望向两位哥哥,不曾想他们都已经走到门外了…… 无奈之下,阿兰只得把油纸打开,撕下一块肉,刚刚放到少女嘴边,就见她“吭嗯”的一下夺下鸡肉,微微咀嚼了两下,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神色,回味了一下,期待更盛地望向阿兰。 阿兰只得幽怨地看了眼两个怂货,转身又买了只卤鸡,花了五十文。少女面容布满惊喜与感谢,但阿兰还看出了一些欣赏的神色——你这小老弟,挺有眼力见儿的啊! 阿兰随后出了店铺,再次扫了两人一眼,便往人群中走去。他要感受下人间的温暖,可是还没走几步,他就身子一僵,转头看着那个边吃鸡边跟着他的姐姐……那两个怂货跟在后面窃窃私语,不敢打扰到少女。 涂丰年没怎么和女孩子说过话,当初邓池都是和他熟悉了好几天才与他说上话。而周卜龙幼年生活困苦,性格有些孤僻,随后入了佛门,对女性接触更少,自然也不敢和陌生女子搭话。 “你看看阿兰,人家一点也没在怕的啊。” “可不是,我告诉你啊,阿兰前年都勾搭上了一个女精灵呢,哦,是半精灵。” “啊?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阿兰隐约听到两人私语,看着两个大老爷们儿八卦地像菜市场大妈,饶是他这样的性子,也不禁青筋暴起。 不过先解决这位姐姐才是要务。“这位姐姐,你不是拿到吃的了吗?还跟着我做甚?” 只听她含含糊糊地说道:“小哥,我老师跟我说过,做人要知恩图报,你给我吃好吃的,我一定要报答你,说吧,你想要啥?我都能满足。“ 姐姐啊!您连只鸡都买不起,又能拿出啥来?阿兰有些无奈,但还是只能耐心地说道:“不用了姐姐,你忙你的吧,我没什么需要的。“ 可那少女不做反应,但就是跟着他,一边享受着自己的美食。阿兰还能怎么办,只得继续逛街喽。 时间过得很快,夜灯挂满树梢,街尾的小河如一面铜镜,映照出路人的笑脸。四人从一处茶馆走出,表情各不相同: 阿兰面露无奈和苦色;涂丰年眼中有些许钦佩;周卜龙面带羡慕甚至是仰慕;少女一脸幸福,显然是吃饱了…… 四人跟随着人流,观看着千灯辉映的景象,还有各种摊子,有卖面具的,有卖糖画的,还有专门让客人做游戏的,什么猜谜、吹蜡烛等。 更远处的空地有很多小孩在踢蹴鞠,玩着流星赶月的游戏。一些小茶楼上,有相识的文人开茶话会,吟诗作对,好不风骚。 阿兰不禁想起了艾西尔,决定以后一定要和她一起过清秋节,带她来看这些好看的夜景,吃这些好吃的东西。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属谁家。今天晚上是百家团圆的日子,不知多少人看着明月,心里却思念着那个心爱的人。 第二十七章 女剑侠 阿兰没有太多思念的功夫,他的心神沉浸在清秋节会的炫美中,有些难以自拔了。就在这时,他感到衣袖被人扯了下,转头就看到少女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手指着肚子,好像在说——我肚子饿了…… 阿兰蓦然明白她为什么连个卤鸡也买不起了……这食量,真不是盖的……不过正好清秋节有个习俗是吃月饼,正好前边有个卖月饼的摊子,便顺手买了十个红豆馅儿的月饼。 阿兰先是面无表情地分给两个尾随其后的怂货两个,又自己拿了一个,最后把那一包剩下的都递给了少女,不过顺口问了下她的姓名:“姐姐尊姓大名?” “吭嗯……我叫乔苏点。”乔苏点先是吃了一口,才含糊着答道。 “姓乔啊,不知姐姐可有营生?” 乔苏点指了指身后左侧的长匣,说道:“我是个女剑侠!“说完还昂了昂头,作骄傲状,结果把自己给噎住了,赶紧捶胸吞咽。阿兰也赶忙拍她的右背,实在是她憋得俏脸通红感觉要一口气背过去了…… “嚯!阿兰这厮好大胆。“ “是极是极,不过看那女子好像噎住了……” 两个怂货自己不敢上,只能在背后指指点点……阿兰心中腹诽,随后又专注于热闹的夜景。 “要不咱们去那边的游行队玩儿玩儿吧。”阿兰看来了许久,终是觉得不得劲。如此盛景,如不参与其中,又谈何领略其真正的美呢? 周卜龙率先点头,涂丰年也把头点的像母鸡啄米。至于乔苏点,还在对付剩下的一个月饼。 游行队的人都举着火把,一个接一个的跟在后面,形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最前面的人拿着用藤条和铁条做成的龙头,漆上红漆,眼部放着一个球状物体,想来是用木料和油布做成的吧,看起来可以烧许久。 四人走到队伍后面,有一些手里拿着两个火把的居民分给了他们,四人举着火把,学着居民挥舞火把,要点是跟紧节奏……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可惜四人里只有阿兰是认真挥舞火把的,涂丰年在打瞌睡,周卜龙动作极不自然,乔苏点根本不动,只是静静地举着火把,跟紧阿兰而已…… 玩了好一会,阿兰突发奇想,觉得这火龙实在不够气派,少了神韵,便暗中施展了火萤术,这一法术是火系法术,威力不大,但是胜在气势非常。 此时阿兰控制力量,将微弱的火萤演化千万,每个火萤所含的魔力极为稀少,是真正意义上的徒有其表。随后这些火萤萦绕在火把周围,或者成鳞,或者成角,还有须,抓,尾,鬃…… 一条模糊的火龙游动在人群中,举着火把的人只是觉得周围明亮了许多,可是高楼上的人看去,就能得见龙身,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久后,当地就有了火龙现世的传说。地方分三级:州,府,县镇村;县、镇、村都是同一级的,不过人口数级和城市规模有所差距。一般是县大于镇,镇大于村。而这个名为杜阳县的中等县城后来有了“小火县”的别称。当然,现在的阿兰等人不会知道这些。 作为始作俑者的阿兰此时感到一阵阵的头晕,尽管是放出一大堆的徒有其表的火萤,阿兰也消耗巨大,因为他还得将这些火萤均匀的分布在众人的周围,还要组成龙的一个个部位,心神损耗最大。 于是阿兰赶紧交接火把,赶回客栈休息去了。而尴尬的是乔苏点被狠狠地关在了门外,只得蹲在门口发呆,涂丰年和周卜龙面面相觑,左右为难,最后也只能两人一起挤一挤…… 而涂丰年则被普能义正言辞地推着去告知乔姑娘另一间房的所在。 理由是僧人要戒女色,而读书人不用…… “乔,乔姑娘,那间房……给,给你住。”指着不远处的一间房,说到最后声如蚊蚋,指完就跑……面色红的像猴屁股。 周卜龙双手合十,想到涂丰年还是太嫩了啊……不曾想过自己连上都不敢上。 不过清秋佳节,最好看的还是那号令众星的黄月了。远在枝州的袁来站在高楼上,眺望着天上的明月,旁边有张酒桌,两个酒杯已经躺在地上,酒水四溢,其中还混着些鲜红的颜色。 枝州多平原,遥遥望去,泸州的南衡山系到了枝州就平缓了下来。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摘自李白《渡荆门送别》)这是古时候的一名大诗人所作,但因为各种原因,这首诗丢失了颔联与尾联。具体原因好像是这位诗人太过孤高,虽然精彩绝艳,但也遭到世间的排挤甚至迫害。 这高悬天上的明月,清秋时节浓郁的乡愁氛围,却并未给他带来任何愁绪。 袁来捡起地上的酒杯,又满上了一杯,随后举杯对着明月一饮而尽,眼神愈发犀利。 “北地饮凉二十载,不撒野蛮气难白啊!”这个北方的汉子唇齿间咯咯作响,浑身都发出咔咔的声音,仿佛野兽在复苏一般。 过了好一会,袁来才转身把浑身是伤的赵仞非背起来,走到客栈里,又是一夜无眠。 而在汐州的艾西尔和父母还有祖母过上了一个简单至极的清秋节,就是吃着月饼瓜果,在小山上静静地赏月。 李娴君安详地睡着了,呼吸十分平稳,罗威尔紧紧地抓住妻子的手,神色间满是爱怜。艾西尔看似在赏月,实则暗暗羡慕着父母的恩爱景象。不知道自己以后是否也能如此呢?突然想起了阿兰那清雅的面容,还有那软软的嘴唇,艾西尔心脏不争气的加快速度跳动了起来。 好在没人看见,艾西尔心想,转头就看见祖母直勾勾地盯着她,吓得她浑身都激灵了一下……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艾西?” “没什么,奶奶,这月亮好圆啊!哈哈!”艾西尔尴尬地转移话题。 瑞弗有些狐疑,但是也没多想。她挺喜欢这个节日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好不热闹啊。 月色美到了极点,睡得迷蒙得人们甚至看到月兔在月亮上捣药,可惜终究是一场梦。 第二十八章 梦与妖说 阿兰做了一个很沉的梦,梦里有幢幢人影,有血红漫过,还有扭曲的星空与蔚蓝的大海。阿兰记得还有一个很好看的女人看着他,但是他看不清容颜。 最后笼罩着梦境的是一条浑身发光的红色角龙。角龙是龙种,而龙是世界上最稀有的种族,属于妖类的一种。 阿兰还能记得自己定睛看去,能看到红色角龙是由无数的火元素组成的,火元素互成体系,隐含着一个个玄奥的魔法阵,正是魔法阵的存在,火龙才能成功稳定下来,这一魔法阿兰从未听过,艾西尔没有提过。根据艾西尔讲的七系魔法,这个火龙魔法应该是变化系与元素系结合形成的。 元素魔法难以做到拟态,比如火球术,自然中的火焰就是由燃烧物而向上蒸腾,因此火球术的威力其实被浪费了很多,但是如果将火球变化为凝实的火龙,威力便上升了一个层次。阿兰突然发现变化系魔法并非是人们想的那么鸡肋。首先,变化系魔法并不是只能改变自身的形态特征,一切特异性变化都可以称为变化系魔法。比如将自然系魔法中的生命魔法由原本的治疗效果,改变为吸收生命力,这就加入了变化,自然也算是变化系魔法。 为什么如此简单的道理,自古以来多入繁星的魔法师就没有一个发现呢?阿兰有些想不通,而且怪异的梦境让阿兰头疼欲裂,仿佛要炸开一般。 阿兰不得不停止思考,转而进入放空的状态,慢慢有了冥想的感觉。他的精神力增长的很快,好在魔法体系不会像练气士体系那样艰难,晋身也不需要等待机缘,实力到了就可以晋升。 在远处的犬吠声响起时,阿兰终于缓过劲来,便起身洗漱一番,想到火龙的样子,感觉很有妖类的感觉。 在涂丰年醒来后,阿兰问起了妖类的事情,这可难不倒立志成为读书人的涂丰年。 “妖类其实分类很杂,有草木成精,也有异怪横行,但在大槊的统计和分类下,总结了八种妖:神灵精怪,邪魔凶异。 “神种分类很多,大部分都是上古神兽传下来的血脉,据说大槊降伏了一只神具麒麟血脉的瑞兽,各大江河都有龙种坐镇。 灵种是指天生有灵的生命,比如石灵,由地根而生的山神,玉灵等。 精是指那些炼化天地精气,日日夜夜吸收日月精华的妖,一般为草木妖精,当然也有一些特殊的,比如大周就有一片潭水成精,据说神异非常,乃是守仁书院的镇院之宝。 怪就很常见了,就是各种动物得了机缘炼化了横骨,就此踏上修行路,其中也有父母都是妖的,因此他们生来为妖,这类也可以称为怪。 邪类并非人们想的那样都是害人的妖,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对人不友好甚至就是以人类为食的,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鬼类和尸族,分别称为鬼妖和尸妖。其他的都特别少见,比如三尾猫妖,这种邪妖天生就会给人带来不详,尽管这并非它们所愿。 魔类就是危害极大的一种,其中的无相心魔极为特殊,所有修行人都对它们避如蛇蝎,但是却没有其他的描述。当然,魔性就是一个极字,所有行事极端,肆无忌惮的妖类都可以称为魔!魔性一旦深种,则难以自拔,即便身为人类,也没有人心,不配为人,只能做魔。 凶类的定义比较简单,生性凶恶的妖,是为凶妖,但是基本没有人敢嚷嚷着要杀尽此类妖怪。因为这些妖大多都是上古凶兽的后裔,指不定后面就站着个老家伙。记得大槊就有人杀了只多头鸟,结果冒出来头血脉提炼到了极致的九婴,哦,九婴就是一种长了九个头的凶龙,这九婴据说是被弄死了,但是真实情况没有人知道。 异类包含极广,异,也称奇,有奇异之处的妖都可以称为异;常见的如冰蚕,灌等,都是异。 其实这八种都把妖类全部囊括了,即便是其他种族的异种也可归纳其中。” 阿兰听的极为认真,旁边的普能笑而不语,乔苏点完全不在意,她还在对付手里的包子…… “这么说来,安娜其实该称为花精……银鹏就是怪种啊。” “不一定的,银鹏的变化很奇怪,一般来说,长角的东西,都不简单,银鹏也可能是神种或者异种。”涂丰年一直觉得这条鱼很奇怪,甚至不能将其称为鱼了。 “也对啊,不过银鹏还能飞天,肯定不是普通的妖。”阿兰也觉得银鹏很神异,不过当初为什么会被一张渔网给缠住呢? “其实妖类有遭劫的说法,天灾人祸,人受天灾,妖受人祸。很多妖都有这样的经历,直接或间接的为人所害。这一现象也为很多学者关注,但终究没有什么统一的说法,不过……”涂丰年看向了普能。 普能笑着说道:“其实佛法很讲因果,我们认为,人之所存,尚要为生计所困,天地之灵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妖?每个修行人或寻机缘,或遭劫难,而妖类入道又凭什么比人类更轻松呢。当然这一因果论的核心是有得必承其重,但也有漏洞,那就是为什么妖类的劫难大多为人所成呢?这是我佛也没解决的难题。“ 三人,虽然实际上是四人,但乔苏点完全没有参与其中,所以只能是三人,他们就此展开了一些讨论,但也没有深究。 阿兰想起了搬青河的那块礁石,他仍然记得那声长长的叹息,想来那块石头也在水精的滋润下自生真灵了吧,说不定早就有了自己的意识。但为什么只有自己才听到了那声叹息呢?它在叹息什么呢? 想着想着,阿兰又感觉头疼了,今天状态实在不太好,只得暂且搁下了。 四人离开了客栈,首先是商量了之后的去处,阿兰和涂丰年自然要继续北上,而普能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也觉得两人是可交的益友,遂与两人同行,而乔苏点丢下了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用以回复阿兰的询问,就继续发呆…… 于是四人继续北上,这次走的是陆路,策的是意马,攀的是心猿。 第二十九章 南衡山 青山黄昏戴铁面,白云最喜无常身。 这一天四人紧赶慢赶地走在路上,以西陆山为界将泸州分为南北,往北的官道几乎没有,小山遍地都是,四人无奈,只得夜卧枯枝,白日追云。 而且由于山路实在崎岖,四人也没什么要紧事儿,所以只是走走停停,离开杜阳县走了一个多月才来到南衡山系,只见绵延不见边际的白雾笼罩在天地,清清袅袅。 山峰不见顶,但也没有办法,这算是最快的捷径了,若不选此道,那就得往东走,取道与泸州毗邻的淮州,再往北走。 阿兰细细看着群山,发现如不仔细看,会感觉群山众多,山的样子会给人一种清晰的感觉。但细看之下,会发觉它们都披上了一层细纱,十分朦胧。 用耳朵听,可以听到一声声猿啼,那啼声凄切,仿佛可以勾起人们内心最悲伤、最刻骨铭心的事情。 涂丰年喃喃着“巍乎高哉”,周卜龙则傻傻地念叨着我佛我佛;至于乔苏点……居然望着高山流着口水……“这么高的山,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嘿,嘿嘿嘿。” 阿兰和涂丰年之前计划攀登此山,好节省时间,还可以体味南衡之壮丽,现在却有些傻眼了…… 这么高的山,只能慢慢地找山路,如果艺高人胆大,也可以直接走险峰处,甚至修为高深些的,能直接飞上去。这时候如果有袁来的修为,直接写一个鹤字,就可乘鹤上高山。 不过四人都没有这样的手段,阿兰也对乔苏点有过期待,得到的结果是:“我只会砍人。” 只会砍人的话是假的,因为她还会吃……此时的她正吃着一只香喷喷的烧鸡,阿兰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把十多天前的烧鸡留到今日的,而且拿出来还是热乎的…… 三个男人商量了下,只得先入山,由曾经走过山路的周卜龙带路,其他人警戒。 周卜龙小时候采药经常要爬山,对辨认山路有些心得。 如此爬了半天才到了半山腰,而他们是从早晨出发的,现在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可惜云雾笼罩下,太阳变成了一团光,照在人身上甚至有些发冷。 周围的树枝沙沙作响,正歇息的四人感觉到了不对劲。 “小心点,可能有东西要来了。”周卜龙修为较高,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一股气息袭来,敢如此肆无忌惮,想必道行不浅。 阿兰和涂丰年也十分紧张,尤其是涂丰年,说起来,他除了袁来教的一些武艺傍身,便没有其他手段了。而阿兰不怎么多想,双手垂下,肩膀放松,一股澄澈的拳意蕴含在阿兰的身上。乔苏点的目光有些差异地看了眼阿兰,随即骤然凌厉,剑气含而不发。 让四人如临大敌妖物终于现身,只见一头妖怪高约九尺肌肉虬劲,毛发耸然,熊相红眼,妖气浓厚。 “是结了丹的妖物,比我要强!诸位小心!”周卜龙一眼就看出这妖物比他厉害,单打独斗,百招以内他必败无疑。 不过此时四人在此,便是和这熊怪正面硬怼也不杵,说不定今天还能降服它。 熊怪其实心里很不忿,我好好地在洞里睡觉,谁知道这么远就能闻到一股香味儿,这不是明摆着在勾引我老熊吗? 本来是想抢了烧鸡就走的,结果一看,好家伙,四个瘦竹竿一个比一个吓人,哦不,吓熊。那个光头就不说了,金光闪闪的样子差点闪瞎了熊眼;那个拿着书的本来不吓人,但你把书丢了捡个大棒子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小破孩儿,那身拳意都快怼我脸上来了;最后的那头母的才是真的让它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只是看一眼,他就感觉脖子都快被砍断了…… 于是毛发耸耸的熊怪慢慢匍匐了下来,睁大眼睛,好像在装可怜…… 四人一怪在死一般的寂静里,互相瞪眼,四人不敢放松警惕,而那熊怪也只得继续卖乖……希望不要被几个小屁孩给“斩妖除魔”了,那它的妖生可就太悲催了。 阿兰终于会过意来,开口问道:“你会说话吗?” “呵呵呵,熊爷……不是,熊哥……也不是,小熊熊会说话呢~” “……”四人呼吸都停滞了一下,气氛也更加紧张。 熊怪眼露恐惧:难道这四个小屁孩儿要杀妖灭口了?吾命休矣! 沉默了好一会,阿兰才重新问道:“你来找我们可有什么事?” “……在下只是感受到了有四道气息直冲牛斗,一看就知道是人中龙凤,便想着来结识一番,图个善缘!”熊怪是不可能说自己是嘴馋才跑过来的…… “脸皮真厚啊!” “不错不错。” 周卜龙和涂丰年共同为这头熊怪的脸皮点了个赞…… “咳,那你可有名字?” “没有。” “……”阿兰想了半天,实在找不到有啥想问的了,看着头熊怪怂成这样,多半也打不起来。而那熊怪见四人不说话,赶紧说道:“不曾想冲撞到了各位,在下这就离开,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熊怪正想跑,谁知那道隐而不发的剑气突然盛烈起来,熊怪僵硬地转头看去,看到乔苏点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一手拿剑,剑尖指向它的脖颈处…… 熊怪扑通一声跪下,高呼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是俺老熊鬼迷心窍,不该贪你们的吃的,但俺上有老下有小,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俺吧!” “你既然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那我也不取你性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以后就跟着我们吧。”说完,乔苏点就归剑入匣,继续发呆。 阿兰三人还处于懵然,而那熊怪只得苦兮兮地跟在乔苏点的后面,连句怨言都不敢说。 良久,涂丰年才感慨地说道:“这是乔姑娘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了吧。”阿兰和周卜龙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乔苏点自然听到了这话,而且脸部抽搐了一下。 后来在熊怪的带路下,四人成功踏上了南衡山的最高处,此时黄昏已近,遥远处的晚霞仿佛是燃烧中的幕布,挂在天上,也就是常见的红烧云。 在红光中,熊怪的悲凉神态愈发真实…… 第三十章 历史与黑铁 中州多神秀,造化出四荒。 自古以来,中州就是所有种族向往的中心,但这个地方已经被人类占领了不知多少年,几乎是从历史的起源处,人类就雄踞在中州浩土,睥睨八方,无人匹敌。 在古代史中,中州是处于一片战乱中的,各族争雄,那时候还没有儒家和佛家,只有天轻清,地浊重的道家。 后来孔圣横空出世,创立儒家,人族实力大增,道教也因为人族气运昌隆,天才层出不穷,在一代代的经营谋划下,人族终于奠定了霸主地位,并就此雄踞中原,也正因此,唯有占据中州的国家才被承认为天地正统,而且这一国家也会拥有号令全族的威信。 在之后的岁月里,人族虽然内斗不断,天地正统换了很多次,但外族每次图谋都是无功而返。而大槊是有史以来,坐居正统最久的朝代,而且大槊的国力也空前强盛,可以说历史上没有那个朝代可以与大槊较劲。 同样让人们惊叹的还有大周,据说大周的兴起极为快速,不过短短三百年就成为了世界上第二强盛的国家,虽然依然无法与大槊抗衡,但大周能用一个大字,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 大,是一个很特殊的字,尤其是用在正式的国号,名号的时候。天无盖则大,大者,功德盖世。 因此,大槊没有就这事儿找大周的事儿,说明大槊也认为大周有它独到的功劳。 此时的袁来正回忆着大周的历史,一遍又一遍,比如大周兴起后,佛寺遍地。比如大周崛起后,亚人族的两个国家也同时强势起来。 他刚刚告别赵仞非,好友是贝州人氏,据说早年家庭苦寒,后来赵仞非跟随父亲入默京,求生计,好不容易才入了春秋书院,但因为天赋不足,只得早早地入朝为官。 赵仞非虽然没有跟随一群儒师学习多久,但那副臭脾气倒是完美复制了下来。厚厚的胡茬儿扎了一脸,赵仞非严肃的样子和那些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像极了。 袁来又是叹了一口气,虽然赵仞非人没事儿,最多受了些皮肉之苦,但他的仕途却是彻底的断了,以后只能在贝州教教书,研究经典,看能不能看出点名堂来。虽然赵仞非并不在意,甚至是快意,但是袁来做不到,不做点儿什么他就不得意了。 当然,正式的计划实施得等到他摘了状元的时候了。每一个士子,都可以在大槊取得封正,途径是殿试,考的是治国才干,题目不定。 以袁来的本事,封正位应该不在话下,但袁来是曾经乞过骸骨的,一般来说,想要重启仕途就要一鸣惊人,让那些可能跳出来弹劾他的小鬼闭嘴。 殿试第一的状元这个称号就不错。 贝州的山水平平无奇,但是当你能从天上俯瞰,一片山河壮美,能惊了你的魂儿。 此时袁来乘着白鹤,不曾想到还有人惦记着他,一个喷嚏打出,差点儿摔了下去…… “唉!要是有袁叔的白鹤在,咱们何苦攀这陡崖。”阿兰很后悔当初竟然没有向袁来讨要几个字。 “没法儿啊,咱们这趟出来不就是来找他的吗。”涂丰年也有些乏了,毕竟攀登了大半天,双臂都有些酸疼了,而且未防意外,精神也得集中,长时间下来,自然会感觉疲倦非常。 “两位还是赶紧吧,你们看看乔姑娘都快到山顶了。”周卜龙是佛家弟子,更是脚行僧,修为算是深厚,攀这高峰不觉吃力。但他宅心仁厚,也不想这么扔下两个好友不管,便缀在后边,免得出了意外。 那头熊怪紧紧跟在乔苏点的后面,大气而都不敢喘。就在昨天,乔苏点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黑铁……理由是他浑身都是黑色的,仿佛铁块儿……这我能忍?嘟哝了半天,他才抱怨了一句,就这样,脖子上的毛少了一大半儿…… 妖怪肉身强悍,很少有人类能比得上。而且到了黑铁这种地步,少了一点毛发可以很快就再生出来。所以今天的黑铁和昨日的区别就是多了个名字还是用不着的那种。 而黑铁安分下来后,便决定好好带路,早点将这三人一祖宗送出南衡山。南横山有两座山峰,昨天他们在前峰遇到黑铁,后来黑铁给他们带了条近路,才总算于太阳落山前找到栖身之地。这后峰就更是陡峭只能像猿猴一般攀爬上去。 过了好一会,四人一妖终于登顶,这时阿兰问道:“话说黑铁,你们这儿的妖物都是你这样的吗?你怎么没有化形啊?” “……小兄弟你误会了,化形不一定非得是化成人形,而且妖物化形要到了第三境才能办到。其他的妖怪也有很多。” “哦,那你知道你们这里其他的妖怪有些什么吗吗?” “我虽然知道有其他妖怪,但是我没见过,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山里虽然妖物众多,但大都井水不犯河水,而且都是些大猫小猫三两只。像我这样的都算是南衡山上排得上号的妖物了。” 确实,妖物得道困难,修行也不轻松。结了妖丹才算是上了正轨。 四人走了好久,才离开南衡山系,来到了枝州。 “四位少侠慢走,我真的很舍不得你们呀!你们以后一定要来找俺玩啊,当然,要是太忙的话就不用来了啊!”黑铁“声泪俱下”的挥手作别。乔苏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拔剑砍人,只是向阿兰点了点头。 阿兰没有犹豫,说到:“黑铁啊,我们虽然要离开此地了,但是乔苏点乔姑娘并不放心就这么走了,所幸乔姑娘有手段,将一式剑招藏在你的毛发里,如果你敢杀人,那道剑气就会斩了你,你好自为之。” “别怕,只要俺不吃人,他们就拿俺没办法。”黑铁再次声泪俱下的作揖告别,只是感觉自己的妖生一片暗淡。 前方枝州的小溪泛出粼光,后面的猿啼远去,四人来到了新的地域。 第三十一章 枝州与兵制 枝州山河多妩媚,怎料冰河处处结。 入冬的时节里,南海国还是那片蓝天,可是一旦过了南衡山,那份恬淡的温阳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微凛的寒风让人有些发抖。 阿兰与涂丰年还没受过这样的寒冷,所幸习武多日,体魄强健了许多,才没有着了风寒。四人入枝州已经两个多月了,那南衡山早就不见了踪迹。枝州的小河较多,一到冬天就会结冰,使得冬季的寒冷更甚。 此时四人趁着出了点暖阳,加紧赶路,终于抵达了枝州的核心地域——韩鱼城……的千里以外的白狐县。 没办法,阿兰两兄弟在一片寒风里实在赶不快,本来前天就计划到达的韩鱼城,直到现在也还隔了上千里。 入了县城,先是在驿馆里租了房间,随后出门购置干粮、绒衣和马匹。 天气的变化让阿兰两人有些吃不消,便合计了下,不住舒适的酒馆,也不在县里吃,如此才挤出了买马匹的银子。 这还是周卜龙替他们补了银两才买到三匹。 第四匹实在没钱买了,现在就需要两个大老爷们儿一起乘坐,而由于泸州杜阳县时,涂丰年和周卜龙都当了“逃兵”,被阿兰赶到了一条马上。 安置好马匹和行李,四人才有时间静下来休息。阿兰也腾出时间来观察县里的居民,他发现这些人有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拥有武器。 大槊的兵制并不局限于征兵制,应该说,大槊有两种以上的兵制:中央地区采取征兵制,选取最优质的人才录入军籍,并培养为大槊最强大的龙旗军或包围皇城的羽林军;其他除了珠、浩、汐三州,地方采取募兵制,由官员和大槊官府派遣驻军各自招募百姓入伍。 北方的珠州、浩州则采取兵农合一制,因为毗邻魔域,百姓常常遭受魔人侵犯,但地势复杂的地域里,支援部队很可能来不及到达灾区,人就死光了,兵农合一也因此而立。像袁来的家乡,平时种田,休养生息,一旦北部魔兵犯界,地方官府就会发布动员令,所有成年男性都得报道,跟随大军出征,可以说是“抄起家伙就是干”。 而像临近精灵国的汐州,就采取府兵制,由于精灵族生性良善,人族与精灵族的冲突其实很少,尤其是在大槊的严格法令下,那些敢于挑衅精灵族威严的奴隶贩子就几乎销声匿迹了。因此,无养兵之费的府兵制就发展了起来。 在大槊七州中,枝州是倒数的州域,它地处偏僻,也不像澹州那般占地广博,物产较为贫乏。 但是强盛的大槊并未因此冷落了这个州域,而是将此地作为屯兵之地,像阿兰四人看到的佩戴兵器的人,其实都是军籍上的有名之辈。 他们暂时被搁置在枝州的各个府城,县城等地,一边接受驻军的训练,一边等待朝廷的传唤。可想而知,这些军民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抱怨。 国富民强,军力空前强盛,但在战端不会轻启的时代里,大槊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裁军,让军人们弃武从农;二是继续积累兵力。 忧患意识强烈的大槊选了第二条路,因为不进则退,更何况大槊的那位圣明志在六合八荒,没有强盛的武力,野心便无从谈起。 因此,阿兰才能在一个小小的白狐县看到如此数量的持兵者。好在有驻军在,枝州的治安尚算安宁,但暗地里是不是有什么黑暗,阿兰等人就不得而知了。 四人早早睡下,赶路了许久的他们也是疲惫不堪,很快就都进入了梦乡。 深夜,更鸣响起,寒露渐重。 “轰!” 随着一声巨响,城里的居民很快醒来,一个个都惊疑不定。有些反应过激的甚至拿出了铁器,没有人会怀疑这时候的他们不会砍人。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刺激,冲突和混乱就会蔓延至全县。 好在驻军反应迅速,先是约束军民,然后安抚那些普通的居民。随后迅速赶到声响来源处,首先排查可疑人物,随后封锁现场。 “大人,现场有浓重的硝石味道,想来是有人在此点燃火石,以此引发混乱。” “但若仅是如此程度的混乱,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青衫男子留着一瞥小胡子,看起来很是成熟稳重。作为驻军团团长,他觉得这一点很是可疑。 正在这时,又是一个士兵传信过来:“大人,邹家的小姐失踪了。” 青衫男子皱了下眉头,他们这些驻军虽然有军饷的供给,但这些军饷只够正常的生活开销,根本没有多少油水可榨。 但是像邹家这样的豪门大族就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白银。代价只是将军籍扩大而已。多出来的名额会给予地方豪绅自行招募军队,虽然人数不多,但也有了一定的武力。 因此身为团长的他其实与邹家私交甚笃,这时候邹家小姐失踪,他自然不能不管。而这爆炸案就先交给手下人办吧。 反正爆炸发生在郊外,虽然动静很大,但并没有人员伤亡。 阿兰等人在外面嘈杂了起来的时候才出门观望了几下。驿馆外出县城边缘,而且离爆炸点较远,因此骚乱很小。阿兰本来也查看完了,正准备回屋睡觉,不曾想居然看到两个黑影,精神骤然集中…… 邹家大院。 邹家家主在厅堂里不停踱步,直到等到驻军团长到来,才松了口气,飞快说道:“卢团长可一定要帮邹某找到小女啊!” “邹家主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不过邹家主也不用太过慌张,想来刚刚那一起爆炸就是为了引开我的注意,否则劫掠者定然不会得逞。而且此人只是掳走,并未当场杀害令爱,说明她暂时无性命之忧。你且放宽心。” 邹家主又是缓了口气,说道:“多谢卢团长了,事后我必有重谢!” 卢团长笑而不语,转身向外走去,边说道:“邹家主等我的好消息吧。”卢团长是一个拳师,修为不算太高但也不低了,而且浸淫此境多年,得了些拳韵,等闲人不是对手。 而那两个黑影此时已经被人给擒住了…… 第三十二章 杜邹 擒住两人的自然是阿兰了,他见这二人鬼鬼祟祟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必定与刚刚的骚乱有干系。 “说吧,你二人姓甚名谁,家在何处,那场爆炸是否与你们有关,快快从实招来!”阿兰之前看书,读到判官审问罪犯时,总会看到相似的一句话,想不到今日居然能过一把嘴瘾。 这其中一人就是邹家小姐了,她名叫邹蕊,自小生活在邹家大院,活了快二十岁了,还没怎么出过门。 一出门,她就看到了一群路过的书生,有的还是别家大院儿的子弟。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也不吸引她的眼球,她关注的是一个布衣书生,其人面容俊秀,剑眉星目,衣着朴素的他在人群里是那么的突出,但又是那么的和谐,没有人因为他的身份轻视他。 后来两人多有交集,暗生情愫,但是不久前噩耗传来,邹蕊要嫁人了。老套的私奔上演,书生与邹家小姐的爱情故事在这场混乱中仿佛要破茧成蝶。 可现在,这份他们眼里的真情却被一个少年给摧毁。 阿兰静静地听着书生叙述,他仔细观察书生的动作,发现情感不假,但这二人想的实在太简单了。 现在的卢团长已经追出了县城以外,如果两人没被阿兰擒住,此时也被捉拿。 书生会因为教唆、诱拐邹家大小姐,以及引爆违禁品而接受官府的惩罚。邹家小姐也会就此出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一个人,两人的故事将会变成一片灰白。 阿兰不知道自己该帮助他们还是转交官府。所以他叫来了其他三人,于是在这对苦命鸳鸯的面前,阿兰有讲述了一遍这个简短的故事。 于是四人陷入了同一个困境:书生与邹蕊的故事虽然略显感人,但远远不到能感天动地,那么他人本身与此事无关,没有理由出手相助;但如果放任不管,那么书生两人必然会被抓住,接受惩罚,这也不是四人想看到的。 于是六人大眼瞪小眼,邹蕊矜持的很,但此时一言不发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可怜。而那书生则眼露哀求。 四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阿兰微微皱眉,涂丰年则眼露不喜,周卜龙眼神带着慈悲,乔苏点昏昏欲睡。 身为读书人的涂丰年支持送官,身为僧人的普能支持帮助他们,但不能多帮,只需要助他们离开白狐县就足够了。 阿兰考虑了一会,决定先问问他心中的疑问再说。书生名为杜旧竹,是白狐县的秀才,家境确实不怎么样,爆炸事件真的与他相关吗? “杜旧竹,你应该也知道那声巨响是火石爆炸吧,恰在此时你与邹蕊私奔,这爆炸案也与你有关吧。” “……小兄弟猜的不错,就是我埋下火石,设计陷阱引爆的。”杜秀才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坦然。 “你一介布衣,从哪儿弄到这等违禁品,大槊严令管制硝石,你不可能从官方渠道获取,必然有暗中的人提供。矮人那边矿产丰富,每年都会往大槊输送不知多少矿资和兵器,地下之人难道是在矮人国内私自开采的?”阿兰先前还有些迷惑,现在越想越清晰,只觉这两人有些牵扯甚大,心态渐渐与涂丰年相同。 “想不到啊!你年岁不大,但思路这么清晰。但是你们不用紧张,我只是购买了很少量的硝石而已,那些人根本不在乎这点,也早就离开此地,你们就算把我们送交官府,也不会得出任何线索,不如顺水推舟,成全我二人。我二人真心相爱,你们就真的忍心棒打鸳鸯?” 阿兰很明显的皱了下眉头,不再开口,反倒是涂丰年有些生气:“你身为读书人,竟如此行事,你对得起圣贤吗?那地下之人所行之事不知给大槊埋下了多少祸端,那你不主动揭发也就算了,居然助纣为虐!这算个什么读书人?!” 秀才冷笑一声,摇头说道:“你不知情深,更是涉世不深,若我能靠着读书人的身份娶得心爱之人,何必铤而走险。大槊确实国富民强,但这不代表人人平等!如白狐县这样的地方,豪绅之权大于天,即便是官府也管不了多少,哪怕我努力读书,取得偌大的功名,可那又要花费多久呢,届时蕊儿已经嫁作人妇!” 秀才又是深深吸了口气,躬身作揖:“几位都不是平凡人,或许不满我所行之举不义,但我也是被逼无奈,只求各位网开一面,成全一对苦情人!日后若有所需,在下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阿兰等人面面相觑,有句话说的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身为局外人,自然不明白所谓的痴情和阶级隔阂。 说到底,杜旧竹和邹蕊确实是情深意重,虽所行之事有不义之处,但这同时也是阶级隔阂造成的,错不在他们。 阿兰等人又陷入了最初的困境:到底是铁面无情地交予官府,还是吃力不讨好地护送两人离开。 说实话,听了秀才后面的话,几人都是偏向相助一把的,即便是涂丰年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毕竟不知他人苦,莫劝人向善。但是背后黑手地存在让心存正义的几人如鲠在喉,偏偏线索已断,无从查起。 杜秀才看出了四人顾及,说道:“其实各位若能助我二人藏在暗中,隐姓埋名,那幕后之人知晓我能逃离官府追查,说不定会觉得我能称为长期客户,再次与我联系。届时我必然通知各位,并且帮助你们追查,如何?” 此话一出,阿兰等人也终于下定决心,帮助二人离开众人视线。 ……一旬以后。 邹家主坐在大堂里,眼眶深陷,一手扶额,一手拿着一块青色玉佩,不停摩挲。 经过这么久的调查,事情以及很明显了,除了邹蕊失踪,同样失踪的还有姓杜的秀才!他早就听说了二人私交过密,不曾想被一个小鬼钻了空子。他也直到那些火石商的存在,也曾做过几笔交易,没想到竟然因此痛失爱女。 邹家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女儿自然不只有一个,但这个女儿是正妻之女,与他相处的时日较多,彼此间情感也算不错,只要不涉及婚姻,父女相处十分和睦。 这些日子来,他时时想起以往的日子,心中也有些后悔逼迫太甚。 但要说他有没有妥协之心,那这个地方乡绅、豪门大户家主,就会说你杜秀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不是感情的问题,而是门当户对的问题。 卢团长也有些掉面子,说好的追回令爱,居然食言。他也明白定然是有人相助。今日拜访,也是为了阐明原因。 在两人的交谈下,邹家主略微缓解了心中郁闷,也取得了更多的“承诺”。真要说起来,邹蕊的联姻其实意义不大,他只是想解决隐患,不曾想竟被先下手为强了……不过总的来说,利益有所得,邹家主也就不多想了。 此时的杜秀才和邹蕊已经度过了南衡山,来到了泸州。 “我们就在此结庐而居吧。希望阿兰他们能早点办完事情,回到泸州来。” 邹蕊神情有些恍惚,“杜郎,我们真的可以就这么在一起吗?” “可以的,你放宽心。我们先安心生活,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入户了。”南海国的户籍制度不是很严格,一般来说,经过数月的暂时居住就可以申请正式成为南海国居民。此时二人为了逃避追捕,只得在南衡山下结庐而居,暂避风头。等生活一段时间后,就可以好好生活了。 此时阿兰等人已经离开了枝州,接近了世界的中心——中州了。 第三十三章 普能破戒 在路过枝州的路上,阿兰等人遇见了许多怪事儿,有劫道强人,有鬼祟小贼,当然,这些人都被阿兰等人送官了。这些人都流窜于枝州山野,逃避官府追捕的同时,做着违法的勾当。 周卜龙眼见枝州竟有如此多的龌龊,心中略感茫然。身为佛家脚行僧,他的任务本是传法渡人,可这时,他的内心渐渐发生了变化。 大槊虽然强盛,但小毛病不断,国富民强,国富于兵,民强于智。大槊的识字率极高,接近九成,这是什么概念呢? 大周识字率不到五成,南海国更是只有三成。 大槊的读书人很多,占了识字之人的一半以上,其他的则多有所求。武求意,道求悟,佛求法,文求官。 就是说武夫读书求的是一份武学意境,道家求的是得悟大道,和尚求的是遍阅佛经,儒生求的是入朝为官。 那么四者皆不求的呢?求得就是智。 这些法外之徒其实并不笨,反而很聪明,他们做案并不频繁,一般都是干了一笔马上就换个地域,简直就是流窜的典范。 朝廷其实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了,但是这些人并不杀人,也不会干一笔大的,完全在受害人的承受范围内。报官的实在不多,要剿灭这些人所需要的人力物力不知多少,励精图治的大槊不愿意在这种危害甚微的事情上花功夫。 也就是说阿兰等人救了杜邹两人,根本就是无用之功,因为那个军火商根本就不敢挑衅大槊的威严,只敢做些小笔买卖。 所谓的牵扯甚大也只是四人把事情想的太严重了。现在想来,邹家和折冲军——也就是驻扎军,对于爆炸案的反应太过平淡了,他们很可能早就知晓内情。 这些事情阿兰等人在很久以后才彻底看明白,现在的他们还在枝州的边缘缓缓前进。 周卜龙隐隐觉得事情很不对劲,但也没有多想,他只是个僧人而已。 阿兰和涂丰年本身不是大槊人,即便心有忧虑,也无从管起,只得尽力将这些流窜之人抓捕送官。因此四人才行进缓慢。 好在今日终于离开了枝州地界,顿时山清水秀,万里无云。 一进入中州,阿兰等人就感受到了不凡。 枝头喜鹊鸣,河中白鱼弯。天地清气漫,鸟兽与山川。 涂丰年作为读书人,最是喜爱这等清浊分明的景象,心情不禁为之一畅,多日的郁气消解。 “这条河清澈到河中的鱼虾伸懒腰都能看清,可见大槊对这条河的治理得当。据说此河名为大文运河,我们所在的河段是末尾了。” 周卜龙补充道:“据说这条河本来只流通于中州北部,是规模最大的河流——东古长河的支流,后来大槊以举国之力,打通河道,大文运河才真正贯通南北。” 倾一国之力,神通者不知凡几,劳力所费之重,即便是大周也负担不起。但是大槊做到了,而且还有余力开通精灵国度的商贸之路。 西大陆三国的物资有很多都会通过这条商贸之路输送给大槊,这极大地丰富了大槊的经济市场,而西三国也很明白大槊那恐怖的经济实力——无论产出多少,大槊的商人好像都能卖出去,换言之,无论你给我为多少,我大槊都能吃得下。 话说回来,阿兰等人只是惊诧于运河的大手笔,但是并没意识到这条运河的实际意义所在。 “不过这么清澈的河水只能在中州南部边缘才能看到了,再往前,河水渐深,便看不到底,更有船只行过,荡漾水波。大槊啊!南海国确实是远远不如的。” 涂丰年作为南海国人,不禁感叹于人族老大哥的强盛,同时有些担忧祖国的弱小。 对,弱小,南海国是人类国家中最为弱小的一个,武力实在不够看。虽然有大雷音寺坐镇于西陆山,但是雷音寺身为佛寺,一般不会插手南海国的战事。 当然,南海国的西面是连绵不绝的雪竺山脉,东面是大周,北面是大槊,已经有几百年都没打过仗了。南海国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惊人的粮产,无论是大米还是水产,包括各类农作物,南海国的粮产远远超出了本国的粮需。因此,大部分的粮食都会出口,卖于大槊或者大周。 因此西大陆三国也将南海国称为人类的粮仓。 好在涂丰年还年轻,没有过多的悲怀,反而用心感受这些清新景致。 四人继续前行,终于抵达了中州的第一个府?——平川府。 平川府的驻军是中央三师的下辖的一个小队,人数一百,都是罗汉身。 中央三师构成复杂,但一般有四个类型:儒生,武夫,罗汉还有道士。罗汉是佛家的一种特殊身份,不修佛法,只练佛功。也就是说他们不需要受戒,也不需要落发,只需要练习功法就可以了。 佛家功法甚是玄妙,内外兼修,如果不存佛心,那佛功修来只得力,不得神通。比如普能,他修佛法,心存佛意,念诵佛经时可以变化出各种神通,有金子般的拳头,有三头六臂,这些都是神通。但像罗汉身,就只能有一份法力在,也只能粗暴的将法力凝聚在身体上,增大威力。 当然了,也有一些惊才绝艳的罗汉,他们能认识到佛法不过是让人靠近佛祖的途径,真正成佛的是那份大慈悲,大菩提之心。 不过这类人很少,像普能都远不到这种程度。 四人一来到这里就受到驻军的热烈欢迎,原因自然是普能了。普能烦恼丝尽褪,这让一众兵士肃然起敬。 需要说明的是,烦恼丝自己脱落,会留下光孔,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尤其是修佛之人。罗汉们对这种佛法精深的僧人自然会敬佩不已。 一群大汉硬推着三人去酒楼吃饭,因为乔苏点他们不敢推…… 折腾了一阵,众人终于落座,可是罗汉们不禁荤酒,不代表普能不禁,可是周卜龙生性和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不想这么扫大家的面子。 他心想:反正我已经成了脚行僧,也没说脚行僧就不能喝酒吃肉啊!其实大多是脚行僧出门不久就破戒了,确实是无关紧要的,毕竟我佛法都是自悟了,为什么还要尊那原法之禁呢? 于是在酒肉下肚后,周卜龙生起了别样的感觉…… 第三十四章 酒肉不禁 肉食,作为人类食谱上极为重要的一部分,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是不是所有百姓都能吃得起。 大槊确实国富民强,但是大多数百姓的生活还是止步于温饱。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本来是一位儒教狂人说的,此人最为拥护儒教,对读书一事也奉为神圣。 后来传到了百姓的耳里,获得了极大的认同。穷文富武,仅仅满足温饱的生民们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除了期盼那虚无缥缈的机缘,就只能读书求仕了。 坐忆二十年,未识肉味滋。 周卜龙对辛辣的酒没什么兴趣,但是对这一碗红烧肉大夹特夹,吃的满嘴油光。若不是光孔做不得假,一群驻军都快怀疑普能是不是个假和尚了。可是名叫普能的和尚此时完全沉浸于这醇厚的肉感中,在他过往的岁月里,几乎没有肉的存在。一个人采药的时候,他吃的是一颗颗的野菜,入了佛寺,他吃的是一盘盘斋菜,都是清淡至极。骤然尝到如此口感饱满的食物,他的反应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场酒宴吃的极快活,周卜龙吃完还打了个饱嗝,引得众人瞩目。普能面色一红,随即端正姿态,仿佛又变成了那个白面和尚。 驻军的队长名为钱之谭,为人刚正不阿,修为比普能还要深厚一些。 此时他抬起酒杯,对着普能说道:“我年岁痴长你几岁,便托大叫你一声师弟。不曾想你已经到了不拘佛礼的地步,相比是天资极高。我虽然只是个粗罗汉,但也希望我佛壮大,你既然有如此天资,正应该好好修行啊。” 周卜龙脸色微窘,但也不想解释破戒的事儿,对于脚行僧来说,一出寺门,所行之事便与师门无关,几乎不会再回去,像悲洪大师,若不是为了周卜龙,也不会回到山门。脚行僧行走世间,一切后果自负,倘若做出天怒人怨的事,师门甚至会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周卜龙嗫嚅了一下,许是吃肉吃的有些飘飘然,他没有否定自己的“天资”,说道:“师兄放心,我定然不负尔愿,日后如有所成,定报今日一餐之恩。” 两人又是胡扯了一会,才一同往军营外的一个小院子走去。即便钱之谭只是一个小小的队长,但他也是中央三师的队长,在平川府几乎没人敢对他说不。 中央三师都是虎狼之师,但其中最厉害的还是龙旗军,一百五十万大军所向睥睨,兵种齐全,每个士兵都有一境的实力。统领龙旗军的是大槊第一国公——扬国公,这位国之柱梁生性勇武,对外侵略性极强,自上位以来,谏上北伐八十一次,可惜每次都被驳回。 即便如此,一旦北部魔兵犯戒,扬国公便挥军北上,直追千里,地皮儿都被大军的马蹄给翻了一遍。结果魔兵已经有数年没有渡河抢掠了……我只是来强薅点儿地皮,你就要我的命?!对于大槊来说,每次魔兵犯界都有一些损失,但还真的算是“破皮”,犯不着兴师动众的北上千里。 因为这事儿,扬国公被罚了十多年的俸禄…… 除了龙旗军这一奇葩,还有威远军和羽林军。威远军是对大周,精灵王国等国实施军事行动的军队,面对强悍的大槊军队,每年各国都是苦不堪言。威远军从不杀俘虏,与各国的对抗里更是几乎不杀敌。各国都明白,大槊有征服天下的心思,对他们发动的战争都只是练兵而已……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长久的对抗战事中,各族的强弱一目了然,在各国里,唯有大周与精灵王国尚有余力,平多败少。威远军的统领人是定国公,性情沉稳。 而羽林军麾下四团,大部分都驻扎在皇城附近,可以说是把默京打造成了一个水泼不进、刀劈不坏的铁水桶。羽林军直属皇帝,上到团长,下到士兵,直接对皇帝负责。 而钱之谭就从属于羽林军,其实他们一年下来,大都没什么事儿,整日除了巡逻还是巡逻,一开始还有些耐心,但时日久了,心思自然松散起来,对外物也依赖更深。 前几年,钱之谭买下了这座小院,生活更加舒坦。阿兰等人跟着他步入小院,入目一汪碧池,粗糙的鹅卵石铺满池底,几尾鲤鱼浮游见影。挪动目光,一颗青涩的柿子树娇羞摇摆,树叶青绿,在冬天里还是青绿色的,说明树龄不长,可能也就一年左右的样子。 东西厢房不是很宽敞,但也足够几人入住了。 “几位先在此休息吧,明日我在带你们参观一下平川府,这座小院我住的挺少的,但花费了很多心思,希望各位住的习惯。我今晚就先会军营住一晚,那些小兔崽子每晚都要闹腾,我得看着点儿。” 钱之谭告辞离去,四人相送数里,不知道的还以为钱之谭成了客。 回到小院,各自挑了件房,房内有朴素的床被,阿兰和涂丰年还是很懵,他们觉得这钱之谭对普能好过头了。至于乔苏点,她现在很冒火,因为那群汉子不让她进楼吃东西!要不是阿兰带她进去,吃了好大一顿,她说不得就要平了那座让她伤心的楼了。 其实钱之谭之所以对普能如此之善,是因为他对普能有所求。 他本身正直,也正因为这个性子,吃了许多苦,本来以他的天赋可以走到更高的境界,却得罪了不少人,没有拿到那份机缘。现在来了个颇有佛法的和尚,说不定能助他更上一层楼。即便没有助力,也能结个善缘。历经挫折的他,已经圆滑了许多。 这种道理,阿兰只能略有感悟,却不明晰,而且他最近的魔力增长减缓了许多,实在没功夫想其他,假如艾西尔知道他怠慢了,可不知道要怎么恶搞他呢。 现在的周卜龙已经快忘记了佛家戒律,甚至自己修的佛法也快忘完了。这不是他佛法受损,正相反,要有自己的佛法,就必须忘记他人的佛法。现在的周卜龙已经做到空空佛心,一身佛力愈发精深…… 第三十五章 普能精进 作为扫地僧,第一要务是“扫地”,扫除内心的尘埃,而佛性更深的和尚,则会扫除佛法,忘记自己过去所学的一切佛法,只留佛性与佛心。 芸芸众生皆有所结,结于愁,结于痴,结于孝,结于忠……有太多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背离本性,福田不至。 不离自性,即是福田。认识自我的本心就像在福田播种,收获就是成就佛道,而不需要苦修达成。 可这都是那些拥有大圣贤之资的天纵之才,所特有的天赋。周卜龙虽然天赋不凡,但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应该说,他的天赋在另一个方面。 此时周卜龙盘膝入定,眉目祥和,代表了他内心的宁静。 在半夜的时候,周卜龙缓缓睁开眼,但看到的却不是一片漆黑,而是自己的过去。记忆的开始,是一片漆黑,,随后是五觉渐生,四体尽勤。 周卜龙突然发现,他最开始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更久远的记忆确实存在,但他却彻底忘记了。 此时的他正处于顿悟之中,离自己的本性最近,按理说可以遍查记忆,消除心障。 可是这些记忆不存,他自然也看不到了。好在周卜龙有个好处就是不多想,他转而去抓住现在能看清的东西,比如肉味之醇,比如明月之白。 今晚的月亮刚好很美,周卜龙起身望月,淡黄色的月光撒于小池,鱼影恍惚。正痴痴地走观景,周卜龙突然转头笑道:“阿兰,你也睡不着觉吗?”此时的周卜龙修为更上一层楼,心情很是愉悦。 阿兰确实有些睡不着,因为他遭遇了瓶颈,心中虽不说沮丧,但也算得上是心气不顺。 两个年岁不同,心境不同的少年,却聊的甚为相投。 “你不知道啊,我觉得那些佛经里讲的都是废话,百姓皆苦,佛救不了。唯有脚踏实地的儒家人才能救。”周卜龙这一心思藏了许久了,虽然佛法高深,虽然王佛至伟,但是他还是认为,能救百姓的,不是佛,至少不是现在的佛能救得了的。或许日后会有和尚创出普渡众生的佛法,但至少现在没有。 “其实佛法虽然难悟,但是读书人也是难以务实。这不是说他们怠慢了,而是外界的干扰,让读书人不得不约束自己的行为。我的养父袁来就是个典型,他为中央官员所排挤,就一气之下跑到南海隐居了四年,在这期间,他做了什么为民为国的事实吗?没有。好在他仍然心有所系。” 阿兰不知道的是,袁来虽然确实没干什么事实儿,但那不是因为他干不了,而是时机未到,他更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袁来已经来到默京,入住客店,等待殿试的到来。 潜龙出渊,利杀敌人。 “啊~……阿嚏!,那个混蛋又在骂我!”袁来愤愤不平,却抓不到元凶,只得逮着店小二,要了好几两酒。 “呵呵呵,这暂且不说,就说之前路过的枝州,简直是魍魉有余,大妖无一。对于普通百姓的影响不大,但是总像是荒原上的鬣狗,强软怕硬,尽做那抢食儿的下作勾当。我实在有些看不惯,但又无可奈何。”周卜龙直摇头,既是叹息于怪现象,也是叹息于自己的弱小。 倘若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收了一群小鬼又如何。可是他现在还没有这等一言定乾坤的能力。 阿兰歪头想了想:“其实卜龙大哥你不用多想,枝州的流民虽多,但大都不成气候,真正值得忧虑的是北方的魔人。我袁叔说过,北域魔人,深藏不漏。便是大槊都摸不清魔人的真实情况。大槊虽然有争天下之心,但是魔域混沌,冰原冻土,魔民大多智慧不开,只知道杀戮掠夺,乃是魔种之最。好在有东古长河阻挡,不然魔灾肆虐,肯定民不聊生。“ “嗯,魔患确实严重,不过终有一日,我人族会征服他们!“周卜龙说完,愣了一下,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说出这句话了…… 阿兰也有些诧异,但也不好多询问什么,不过对人魔之恨,他确实了解不多。 两人又是聊了许久,才各自回房睡了。阿兰冥想了一会儿,见效果不大,也就放弃了,转而思念艾西尔那双金蓝色的眸子,渐渐沉入了梦乡。 远在汐州的艾西尔干着和阿兰一样的事儿,也是思念某人的眼眸,却并未睡着,反而睡意尽消,转头望着窗户,心里还有些担忧。 这几天,母亲和祖母一有机会就会和她聊天,诸如:“你别总是发神啊!快讲讲你在那边和那个阿兰玩的开心不?”、“艾西你说的那个男孩子长得怎么样啊,今年多少岁?真的是孤儿?” 这些不加遮羞布的套话让艾西尔不厌其烦,简直不想再应付,便一骨碌全吐了出来,祖母知道那个阿兰有“自然的气息”后安心很多,母亲则有些担忧的样子,艾西尔慌忙补充了袁来的存在,并且把安娜与他的恋情也给抖了出来,为了转移火力,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了。 两个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女人果然上钩,对着艾西尔一问再问,问好了又躲在一旁悄悄讨论,有的时候还咯咯咯笑出声来…… 虽然种族不同,但在八卦这一点上,女人是出奇的相似。 别看瑞弗看起来是个美妇人,但她已经一百多岁了,饶是如此也逃不了八卦之心的支配。 艾西尔望着窗户,心绪渐渐宁静下来,却隐约听到一声吱呀,好像是从父亲那边传过来的。于是艾西尔蹑手蹑脚地打开门,看向仍然亮着灯一间房。那是母亲和祖母的房间,她们每晚都要聊到很晚…… 可是现在,一个男人正把耳朵贴在门口,仔细听着门内的声音……对不远处的艾西尔浑然不觉…… 艾西尔只想捂脸,飞快地回到床铺上,强迫自己睡去——都是梦,都是梦! 只剩下那个男人听得津津有味,浑然不知自己的秘密已经被女儿给发现了…… 第三十六章 大槊景象 翌日清晨,鸟雀声隐隐约约,阿兰也悠悠转醒,昨夜做了一个美好的梦,艾西尔朦胧的脸颊,交错的光影,总的来说是个香甜的梦。 四人陆续起床,涂丰年起来的最晚,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看来昨晚又是挑灯夜战。 钱之谭也很早就与四人会和,他仔细观察,发现那位和尚眼放神光,该是昨晚修为有所突破,便衷心祝贺道:“恭喜普能师弟修为精进!日后必为人中龙凤,佛中真佛。” 这句话纯属拍马屁,能让直正的钱之谭如此,也是周卜龙本身有其独到之处。 这一吹嘘,周卜龙也露出笑容,说道:“多亏了钱师兄的静院,我能精进也有钱师兄的功劳!我观你四肢刚劲,眉心鼓胀,莫非是等待悟道之契机?” 钱之谭有些心花怒放,他的晋升之机早就到了,可是遭人妒忌,才错失良机,如今周卜龙提出此事,多半有相助一把的心思,他自然激动了。 钱之谭的脸色有些红,整齐的发冠有些抖动,声音里压抑着兴奋:“周师弟所言极是,我其实有晋升之意,但是奈何未得其法,不入其道。我卡在扫地罗汉这一境界好几年了,始终不得寸进,不知周师弟可能指条明路?” 周卜龙也是脸色一肃,缓缓点头,又说道:“师兄若有所求,我自然不吝相助,但此时不是时候,钱师兄不用着急,现在我们先逛逛这平川府城,见识见识这大槊的风采。” 钱之谭等的就是这一句,心情轻松不少,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满脸笑容,带着众人在街上闲逛。 这是阿兰几人第一次在中州这一地域进行参观一类的活动,感觉气象与南海国大不相同。首先是男女人数,大槊的女性自由度远远高于南海国,即便是朝廷的官员也有不少是女性。 在这条街道上,女子们穿着各异,服饰多样,有端庄典雅的长裙,有清凉开放的短衫,还有异域风情的精灵装……甚至有些女子的头发都含有异色,不知是染发还是血统所致。 在大槊,女子的地位基本与男性平等,青楼勾栏已经不存在了,各地都有正规的艺阁,女子和男子都可以在这里展示才艺,诗歌词赋、琴棋书画。 这一现象在中原最为明显,甚至很多男子都觉得自己不如女子。可是其他地方不说,阿兰等人经过的枝州,女子虽然也受尊重,但那只能算是一个盛世王朝应有的宽容或者说施舍,远不如这中原女子的风采和自信。 这一点连涂丰年也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大槊的女子之所以有如此地位,很大程度上与千年前的一位皇帝有关。 那位皇帝是目前为之,唯一出现过的女皇帝!据说她本是后宫皇后,母仪天下,可是再后来渐渐掌握朝纲,行垂帘听政,后来皇帝驾崩,皇后称帝,治理大槊一百二十余年,为大槊如今的盛世打下了坚实的根基。那段时期,女子出仕,青楼废弃,大家闺秀不再被拘束于闺房,不知多少女子游历天下,据说当时还发生了许多女子追求男子的事儿。 大槊的三师也不缺少女子,而且她们性格彪悍,不惧艰苦,与须眉军士同样餐风饮露,枕戈待旦,甚至是……同席共眠。 不得不说,如今的大槊实在有着南海、大周加起来都比不上的气象,国运昌隆到了极点。 阿兰等人也着实震惊了一把,不过乔苏点微微抿着嘴,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好在她是个吃货,一听到吃东西就眼眸发亮,不再看向四周,而是期待的看向阿兰,似乎把他当作了移动食堂…… 钱之谭带着四人步入酒楼,喊来小二,说道:“几位不知道尝没尝过兽人族的金丝肉,还有精灵族的灵酒,这些可都是顶有名的酒菜。我大槊与西大陆三个异邦都建立了友好的商贸往来,每年都有各类商品流入我朝,待会吃完了咱去坊市逛一逛,你们如果有什么想买的,只要我力所能及,必然为各位购置。” 接春楼是平川府的第一大酒楼,很多稍有权势的都会再次宴请客人,消费水平算是极高。 为了周卜龙的一臂之力,这位小队长也算是豁出去了,毕竟高僧实在不多见,既然碰上了,就要好好抓住机会。好在这几年他也算有些积蓄,应该足够了。只希望别要让我散尽家财无所得啊……钱之谭暗暗祈祷。 最先上桌的是金丝肉,这是一种名为生活在兽人群山的恶怪之肉,活着的时候,肉身极为坚硬,但是死了以后就会变得蓬松,吃起来十分奇特,阿兰等人也是长了见识。 不过精灵族的酒却没几个人喝,不是因为不好喝,大家大多考虑到白天,待会还要去逛坊市,不宜饮酒,唯有钱之谭心痛钱,喝了好多,再就是周卜龙佛心大善,昨夜没怎么尝到酒味,便也陪着钱之谭喝了几口。果酒由口入肚,果然口感清新,酒意恬淡,精灵族的风光似乎就在眼前。 几人首先去的是东市,众所周知,东市的繁华是要超过西市的,各族的商品也占比较多,种类丰富。阿兰很快就看上了一块绿色的宝石,来自精灵国度,价钱也不算特别贵,也就是十两银子左右,钱之谭也就心疼一下,还是买了。 因为他发现周卜龙似乎与阿兰这个看似只是皮相甚佳的男孩最合得来。 在钱之谭眼里,阿兰的双眼就是干净,但他并未意识到这不是那种未曾涉世的纯净,而是洞悉世事的透彻,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一眼把人望到底。阿兰可以很轻松的看出钱之谭的想法和所求,但是他帮不上忙,只有周卜龙这样的和尚才有法传。 时间过得很快,周卜龙单独与钱之谭回到小院,留下三人在街上闲逛,之前的大出血就是为了安顿好三人,连客栈都要了三间房。两人落座,周卜龙又变回了那个俊俏的僧人,坦然的取出一本金灿灿的佛经…… 第三十七章 普能传法 周卜龙一取出佛经,一时间佛光满屋,佛经上书写了几个大字——《明王金身咒》,明王,又作持明王、忿怒尊,威怒王,这里特指佛教密宗的虎衣明王,是密宗三大祖师之一。 佛教流派较多,但是所有流派都需要在大雷音寺存上至少一部佛经,才能算得上是正统的佛家传承。密宗就是其中最兴盛的佛宗之一。 日后,钱之谭若是得经有悟,就能算是正式的密宗门人,但他毕竟是由大雷音寺的脚行僧传承佛经,向他人介绍自己,报来跟脚时,要说自己是——西陆山下,密经和尚。就是指明自己的佛经来源于雷音寺的脚行僧。 钱之谭脸色压抑不住兴奋和激动,但又为佛经的传承极力保持严肃和冷静,脸色看起来很是紧张。 周卜龙先是说道:“钱师兄,这明王金身咒是罗汉寺很早以前就交给我雷音寺的佛经,修习之人实在不多,因为它专炼法身,炼成后金身不坏,力大无穷,但是修习极为困难,并非是明王经多么的艰涩难懂,而是在修习的过程里,修习者会承受真经灼烧,而且平日里如负山岳,压抑身躯。你现在先考虑一下,我观你面相刚正,虽然为世事磨平了些棱角,但也足够修习这至刚至阳的明王金身咒了。” 钱之谭的喜悦已经不能用心花怒放来形容了,简直是狂风怒卷,浊浪排空!明王金身咒,这可是大乘佛法,属于一等一的佛法,他从前也听过密宗,但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密宗门人,更没想到眼前这位小和尚是雷音寺的脚行僧…… 如此良机,如此大机缘,他怎会放过?于是钱之谭赶忙说道:“普能师傅还请放心,我这人别的不行,唯一会的就是吃苦。如今您既然看得起我,给我这个机会成为密宗门人,我心中不甚感激,同样的,我必然努力修行,不辜负大师的传法!”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周卜龙自然也不会犹豫什么,叮嘱钱之谭扫清杂念,抱元守一,便开始念诵佛经。 佛门神通很多,但大多分为两类,心和身。像明王金身咒里,就大多是肉身神通。 此时周卜龙就用了两个心学神通——空心咒和通感咒,空心咒可以让他达到灵台洁净的状态,这样他念诵佛经,其中的内容就不会对他造成影响。通感咒就是让钱之谭全身心地体会佛经的奥妙,至少要让他通过此次传法,将整部佛经刻录在灵台上。 宏大的佛音飘渺而又玄奥,让钱之谭如痴如醉。 而同样处于传法状态下的袁来,却并不那么快乐…… “师父啊!啊!!!您下手轻点!”袁来的声音犹如杀猪,与他平常那副书卷气息浓郁的样子判若两人。 袁来的师父名为徐睿,很多年前就已经退出官场,原因是——他老人家突破儒师境界,晋身贤才,乃是近百年最年轻的大贤,换句话说就是我徐睿已经和你们这些小孩子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了,就不和你们玩过家家的游戏了。 徐睿进阶大贤近十年后才收了第一个弟子,那个人就是袁来,直到现在也没有收第二个,这是极为罕见的现象。因为成为贤才后,想要达成更高的成就,只依靠自己是千难万难的,因此,儒家人一旦成为大贤,就会大开门户,广收弟子,教导更多的人踏上儒家的道路。 不期望每个都能有所成就,所以把网撒开一点,遇到资质不错的就收归门下,日后若有所成,也算一大助力,这个行为被各大学者评为“投资”,各位大贤也都无话反驳,但这也不是说大贤占了多大便宜,反而是互惠互利的事。 可是徐睿大贤却只是收了一个弟子,这不得不让人迷惑。 袁来此时经历的痛苦还真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因为丧心病狂的徐睿竟然用文火来烤他!这文火可不是指烧菜时的小火,而是文灯之火,可以灼烧污秽、魔障,甚至是负面情绪,比如伤心、憎恨等。徐睿这样一烧,对袁来的帮助其实不小,既可以助他稳定修为,也可以“助长火势”,让袁来的文灯更加强大,凝练芯火也会更快。 但是另一方面,被火烧也不好过,尤其是大贤之火,仿佛是从内心燃起,灼烧心魂,虽然有徐睿在,没有实际伤害,但是疼痛是无法避免的……而且几年前,袁来不告而别,让徐睿好一阵担心,后来又不请自来,老人家气的是火冒三丈高,要不是怕弄死这唯一的徒弟,说不准直接动真格儿的了。 于是在一片惨叫声中,春秋书院多了一个更厉害却了无生气的青年…… 但是,此时的平川府却随着一个老人的到来,变得暗流涌动。 阿兰三人正在府城以外的大文运河上,乘舟钓鱼。大文运河历史虽然不是很久,但是贯通南北,中州的河运交通基本都靠它,因此繁华鼎盛,渡口无算。每年从东古长河游入大文运河的水种不计其数,而且还有很多古鱼,与普通的鱼有很大不同。此时三人就是为了钓出一条紫鲤,据说鳞片紫红,补充气血,正好为涂丰年补补身子,毕竟他每晚熬夜,加上还得赶路,身体有些亏损。 四人除了周卜龙,都不是有钱人,自然买不起这般异种鱼,边想着出来钓鱼,看能不能碰碰运气。三人钓着钓着就发现这紫鲤还真不好钓,正准备暂作休息,明日再战,却不想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那三小孩儿,尔等如此钓鱼钓上一辈子也吃不到紫鲤!” 乔苏点反应最大,可以说是勃然大怒,因为这老人居然咒她吃不上紫鲤,真是岂有此理!嘴巴嘟起,作生气状的乔苏点直接被阿兰忽视。 阿兰转而问道:“不知道老先生有何指教?” 涂丰年也好奇地望向老人,只有乔苏点气鼓鼓地,转过头去不看老人,耳朵却竖了起来。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做了一件让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 第三十八章 老人钓鱼儿 这位老人衣服朴素,神态平和,但行动却奔放豪迈。只见他咬破右手拇指,手一挥,一点,将流出来的血滴在鱼饵上,随后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抛鱼线,鱼钩就远远飞出,落入水里。 阿兰眼尖,发现那鱼钩落入水时,居然没有溅起哪怕一丝的水花。这时候老人的声音悠悠传来:“紫鲤生性凶猛,最喜吸食血气,只要你气血旺盛,便能在一片湖水里,吸引到这些贪心的小家伙儿。” 阿兰等人对这气血旺盛没有具体的概念,即便是读书多的涂丰年也只有个大概的感觉。实际上,气血旺盛到能从茫茫湖水里吸引一条小小的紫鲤,那只能是常年习武的武夫才能做到。 练气士虽然神通众多,但是只要没有修炼炼体法门,便难以有如此强盛的气血。时间还没过多久,老人就缓缓收线,手法很是娴熟,并未一个劲的拉往自己,而是一收一放,凶悍的紫鲤根本就像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阿兰等人看的有些目瞪口呆,从一开始咬指滴血,到后来的抛线收鱼,这位老者仿若闲庭信步,和迷茫的三人完全不一样。 阿兰和涂丰年也习武多日,加上少年血气方刚,按理来说也足够紫鲤“吃”了,因此也都尝试一番,不同的是乔苏点乔女侠,她虽然是个剑客,但女子性柔,而且她乃是纯粹的修道之人,没怎么修炼肉身,因此她并不尝试,只是睁开着一双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阿兰。 而阿兰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一条肥硕的紫鲤随着鱼线破水而出,在淡淡的阳光下,鱼鳞反射光芒,照的乔苏点直流口水…… 老人略显惊讶的看向阿兰,以他的老辣眼光,一眼就看出这条鱼最少也在五斤以上,很可能有五斤五两,这对一个新手来说几乎是天大的运气。即便是他,也只有几次钓出过此等肥鱼。 这时候阿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位老人家,多谢您的指教。我看您面带红光,眼眸炯炯有神,想必是常年习武?” 老人微笑点头,说道:“不错,我确实是个武夫。” 此话一出,三人皆惊。因为武夫这个词不是胡乱称呼的。 武夫,最开初是赞美那些勇武之辈,后来那些常年习武的人引为自称,再后来,武夫体系开辟,武夫也专门被用来称呼那些修武的武者。 武夫体系开辟要晚于儒家和道家,而且没有出现那些惊天动地的伟大人物,因此,武夫体系至今还未完善第七境以后的道路。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武夫从古至今就是国家的保卫力量,就连大槊的三师也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武夫。武夫的境界也不为普通人所知,这些都被掌握在江湖门派和朝廷的手里。 阿兰犹豫了下,还是问道:“老先生仁义,教了我等钓出紫鲤,想必是个大善之人,不知可有名号?” 老人突然哈哈一笑,语气淡然:“老夫姓张名武,练武已近八十个年头,我看你和那小娃儿都有武术底子在,但看样子时日不久。教你们的人或许没和你们说武夫的境界吧?” 正式的武夫大都没有名号,而阿兰之所这么问,是因为袁来和他们说过霍家拳的名号,也就是他们学的八极拳。八极拳流派众多,各大武馆涉及到相同的拳术,就要自报名号,但对于正统的武夫来说,不拘于流派,不限于体术,一身功夫全在拳腿上,相见也多以兄弟相称。 如果阿兰等人知道这些,就会叫老人一声老大哥,随后问其姓名。 老夫看着阿兰等人摇头的样子,又是一笑,说道:“其实武夫之间不在乎年龄,用读书人的话说就是学无长幼,达者为先。武夫体系较为明朗,不像儒释道他们取得那么复杂。 “一般都说是三合、三般。三合指,精合,气和,神合。三般指术般,意般,道般。是不是很简单?” 阿兰勉强笑笑,说道:“哈哈,确实很简单明了的样子,不过我听说时间修道者大多有七层境界,为何武夫只有六个?” 老人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但眼里的精光却骤然盛烈了一下,这被阿兰敏锐的捕捉到了。“其实武夫体系历史悠久,但是有不知多少先贤,都止步于第六境界,不过我相信不久以后,武夫体系必然会有所突破!” 阿兰微微思考了下,心中有所猜测,但并没有说出来。 反而是涂丰年问道:“张老先生,您习武多年,想必修为境界很高吧?不知道您是什么境界?如果老先生不愿意说,就当小子没有问这句话。” 张武眼神出现了明显地犹豫,阿兰看到,很快就插嘴道:“张老先生不必纠结,如有不便之处,自然不必再说。我等学了钓鱼之法,自然不能再奢求更多,不如老先生看看我和涂大哥的境界,我二人习武时日尚短,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这句话问的极为巧妙,因为他并没有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只是借借老人的眼力。可是要判断并让两人知晓自己的火候在什么程度,就要先定义程度,也就是境界。这也就让老人要么回答问题,暴露出更多的信息,要么就不回答。 张武还真没想到这少年说话这么刁钻,刚刚已经拒绝回答了涂丰年的问题,此时再次拒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毕竟都是晚辈,而且这个境界问题也不是什么辛秘,老人也就不好在推脱。 “你这小孩儿,呵呵……罢了。其实你们二人都处于精合这一层境界,不过你的火候要好得多。人有精气神,精也有灵的说法,都是一个人最俱神奇的一部分。这三者都有些虚无缥缈,你们不用吹毛求疵,而且我也不能说自己的理解就是正确的,需要你们自己去体悟。” 阿兰和涂丰年若有所思,老者笑而不语,乔苏点无聊的吹着头发,眼角却盯着鱼篓,不时地还擦擦嘴。 四人各乘两条船,心思状态皆不同。不过相互之间交谈愉快,很快引为熟人。阿兰等人盛情邀请张武,而他也没有矫情,欣然前往,共赴酒楼吃鱼。 第三十九章 生死茫然 “你叫阿兰是吧,你说你是个孤儿,在南海被一个读书人捡了,然后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张武的话看似是在询问,实则语气中带着确定,毕竟这也没什么好欺骗的。他也相信阿兰不会说谎。 “是的,张老先生。”阿兰老老实实地回答,也很奇怪为何这人对他的过去如此好奇。 张武突然眼神锐利,仿佛鹰隼,但又在一瞬之间恢复。“你出现时就是大概十岁的样子?” “是的,张老先生,有什么问题吗?”阿兰心中疑惑更甚,对于老者的出现,也不再认为是巧合。 “没有,哈哈哈!”张武心情突然变得舒畅起来,搞得三人莫名其妙。阿兰从这笑声里,听出了喜悦,还有满意。 入了酒楼,掌柜的得知来意,没有吝啬,倒不如说很欢迎,因为阿兰等人答应用多出的紫鲤作为报酬,他们钓的较多,必然有剩余,作为报酬再好不过。这玩意儿不好钓是出了名的,十分珍稀,他当然是来者不拒,既可以用来招待贵客,也可以送礼拉人脉,实在不济也可以留给自己吃。 不一会儿,一大锅鱼上了桌。 青花椒鱼,麻辣鲜香,一般以鲈鱼为主料,但是在发现紫鲤后,青花椒鱼改名为了青花椒鲤。因为紫鲤的口感实在太过鲜美。 浓郁的花椒麻味儿融在汤里,浸入鱼肉中,让本就鲜香的紫鲤鱼变得更为可口。 乔苏点吃着吃着,晶莹的泪珠滚滚滑落,她很后悔没有早点辞家游历,更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南方人。 她的家乡在浩州。 浩州位于东大陆的西北部位,土地略显贫瘠,东古长河的末流就流淌于此。浩州多剑修,剑修是道家的一个特别的分支,更是几乎脱离了道家,自成一派,若不是境界依然沿用道家,世间就会多出一个剑道体系。这也导致了浩州愿意老老实实种田的百姓变得很少,愿意去当厨师、钻研美食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乔苏点就来自于浩州,她从小就喜欢两样东西——好吃的和一把好剑。因此在她拥有剑的情况下,好吃的美食就是她的追求。浩州的饮食十分朴素,没有南方的那种百味千尝。 因此乔苏点很少吃到好吃的,在游历不久后,她就花光了钱,那时候的她停留在泸州,看着别人吃过去吃过来,只能干流口水。 因此她真的很感谢阿兰,感谢他带给她好吃的…… 所以在张武这个来历不明的老者离开后,乔苏点立马找上阿兰。 “阿兰,你小心点,我总觉得那个老头子不对劲。他给我的感觉就如同小时候遇到的一条恶犬,而且要远远可怕许多……”乔苏点不是在耸人听闻,因为张武确实不是一般人。 阿兰皱了皱眉头,那个老人虽然语气和神态都很正常,但是他的眼神不那么让人舒服,如同一个野兽盯着另一只比自己弱小的野兽。 没有蔑视,有着足够的尊重,但是压迫感和侵略性太强了,偏偏没有发起进攻。 张武已经走出了府城,再次来到那条浩荡的运河。 他回头望了下,正好是阿兰他们离去的方向。随即喃喃道:“是你么?是那段记忆里的你么?”他无法确定阿兰是不是那个人,但他等不了了,他必须要去做一件事。 这一次,他乘舟北上,没有停留。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整合,先前的他还如同一个凡人,一个时时刻刻都在呼吸、与世间交流的人,但现在,他静的如同一颗石头。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所有的武夫们也等的太久了。因为武道前途不显,不知多少武人在遗憾中合上了双眼。 而今天,他就要去做那件最重要的事。如不是一份奇怪的记忆,他可能等不了那么久,还好,他有九成的把握确定阿兰就是那个记忆里的人。剩下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有更重要的是要去完成。 这件事叫做——以武会京城。京城是堂堂大槊的王都,默京。 “此去难知生死否,不改河水滔滔流!哈哈哈……”张武大笑着,四体不动,唯有嘴巴一张一合,小舟飞速疾驰,河水震荡不休,仿佛在为自己的好友送行。 此时的阿兰等人还在回味紫鲤与青椒组合的芳香,却不知道,有一个老人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正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同样见到自己想见的人还有钱之谭。 经过周卜龙的诵经后,他已经强行记住了经文内容,不过由于是强记,他的理解根本不足以让他有很大的突破。但是前途一片光明,他心想。 钱之谭虽然头晕脑胀的,却还是竭力起身,躬身行礼:“周大师的大恩大德,我钱某永世难报,此等上乘佛功,我本不曾奢求,却受大师所赠,说实话,受之有愧。我钱某只是个小人物,但也明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倘若日后大师有所需要,在下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卜龙这时候比他还虚,维持那么久的神通,他着实有些吃不消,也懒得多说,只是点点头,示意钱之谭坐下。 钱之谭也赶紧顺坡下驴,坐下来消化佛法。 在一天以后,阿兰四人辞别,钱之谭硬要留着四人好好吃上一顿,拖到了晚上千家万户灯明时,四人才乘着钱之谭砸锅卖铁买的一辆马车,上了路。 第四十章 启圣殿 阿兰等人得到的马车不是一般的两轮马车,而是少见的四轮马车。车厢极为宽敞,阿兰四人即便都坐在车内也不觉得挤。 此时阿兰正坐在车辕上,轻轻用马鞭挠着马儿的马腿,随着马儿的四条健壮的马腿运动起来,马车缓缓向前。 阿兰最开初对这马车很好奇。因为南海国几乎没有出现过马车,即便有,也多半是两轮马车。这个问题他也问过涂丰年,得到的答案让他有些诧异:因为四轮马车是很难转向的,至少在南海国是如此。 然而大槊王朝的交通十分发达,随便一个府城便有马车的存在。而且大槊的四轮马车结构精巧,能够轻松转向。 但是四轮马车还是不多见。一是造价要高许多,而是大槊的高层阶级好面子。 曾经,大槊的阶级隔阂如同鸿沟,以皇帝为核心形成的贵族和官僚,恍如庞然大物一般压在平民的头上。 虽然现在,朝廷对百姓的平等地位更加认同,但是不代表所有人如此想,尤其是某些自命不凡的人。他们会在各种方面寻找自己的“优越点”,四轮马车就代表了交通这一块。 除了真正有权势或者财富的人,中产阶级,如钱之谭这样的下品官员,是不会考虑买如此昂贵又惹人妒忌的东西的。 如果你有足够的力量,那么你的炫富不会带来觊觎和嫉妒。但是如果你力量不足,那么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 四人乘着马车,商定每人一天轮换着驾车前进,当然,乔苏点没算在“每人”里面。不过今天阿兰捡了个便宜,因为今天他们终于抵达了中州的中部地区,落脚在玉兴县。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占地也不算大,但是镇上有一座文公庙。文公指的是一位当今三大夫子之一的朱文公,讳元安。 要说这位夫子可不得了,不止一个人说他学问大于天。这玉兴县其实就是朱文公在早年出仕时,治理过的第一个县。镇上的人民都对其人尊敬有加,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爱。想着过了如此多年,还有如此多人念着他,阿兰就十分好奇这个朱夫子到底长什么样,会说什么样的话,笑起来是不是像个白山羊…… 直到从客栈里出来,阿兰才止住胡思乱想。四人每到一个地方,必然要观光一阵,尤其是要拜访那些最出名的地方,文公庙自然不能放过。 四人取得大街道去的,去的路上,意外发现了一辆比他们的马车还要华贵一些的四轮马车。从马车上面似乎还能隐隐约约的闻到一丝馨香。 马车行驶自然要比人快得多,因此,阿兰等人到达文公庙时,那辆马车已经不见踪影。阿兰举目望去,便看到一扇高耸的大门,牌匾上写着理先于人四个大字。四人深深的看着这四个大字,即便是最喜欢走神的乔苏点,此时也神色肃穆,静静地走入文公庙。 文公庙是典型的四合院式布局,内建筑划分也很精细,但是香客们前来是要烧香敬圣,也不怎么关注文公庙里的古柏是多么挺拔,石碑上的道理是多么精辟而深刻。只有阿兰等人认认真真地看着文公庙内的一切,最后才走到启圣殿。 启圣殿,顾名思义,启发圣人的殿堂,其实就是期望后继有人,能重新修得三不朽,成为圣人,这启圣殿自然就是真正的启圣殿了。 这时候,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嘴角紧紧抿着,神色间带着坚定,但是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郁气,好在人才不错,也没多看阿兰等人,只是微微拱手,便急匆匆地走了。 阿兰等人自然不会多管,进入殿内,烧香礼圣,虔诚至极。 不远处还有三个女子,一个跪在蒲团上,最为年轻,脸颊淡红,五官秀丽。即便手持香烛,双目轻闭,但阿兰还是注意到她的面容稍显僵硬。她的手尤其白皙,五指修长,长着一些老茧。 不久后,女子手上的香燃的差不多了,她才起身离开,同样是急匆匆的模样。阿兰等人没有等多久,只是插好香就出去了。刚刚出来,就看到那个四轮马车停在门口不远处,那个女子正在上车,不远处,之前的那个书生正看着书,眼角余光却不停的飘来飘去。 今夜,月亮弯弯,寒风减淡,微微热和的初春似乎就要来临…… 第四十一章 街头苦郎 今日一大早,阿兰等人就外出了,首先是要好好的逛街。 一条长街曲曲折折,贯穿了半个玉兴县。其他的道路如蛛网横结,遍布在整个玉兴县。阿兰等人住的酒馆位于外围,一出门就是一片冷冷清清的模样。随着他们的前进,尤其是进入了长街后,周遭开始了嘈杂的交响曲。 有震耳的吆喝声,还有一句句窃窃私语,更有那文人低头诵诗。 阿兰注意到了昨天的那个书生。这个书生的眼圈和涂丰年简直如出一辙,很明显是经常悬梁刺股、挑灯夜读的人。 此时他正低着头,翻着一本很常见的杂诗集。杂诗集是翰林院在每年初春到初夏都要进行修订,增删还有校正等工作的一本读物。这本诗集收录了大槊近一千年以来的所有著名诗词。 阿兰眼神最好,又对这个书生保持着关注,聚精会神的看去,能较为清晰的看到书上写了一首短诗:《相思》(摘自王维《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支。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这首诗是几百年前一位姓王的诗人所作,据说那时候他游历南海国,结交一位好友,临走时作诗相赠。 但是在后来的文人吟诵下,这首诗变得更加含蓄且耐人寻味。 此时的书生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人关注着,他只是沉浸在诗意里,无法自拔。随着阿兰驻足,涂丰年等人也停了下来,阿兰没有多说,只是微微抬手一指,隐晦的表明他是在看那个年轻的书生。 见到那书生痴痴地看着诗集,嘴里喃喃自语,三人的表现各不相同:乔苏点甚至没看,而周卜龙则是眼带慈悯,低低诵了一声佛号。 涂丰年反应最大,他的年纪在读书人里自然不算大,但是至今为止,他也没怎么接受过系统且有针对性的教导和学习。他看着书生那痴痴的模样,又怎能不念及自身呢? 小的时候,父亲告诉他要多读书,他读了,可是他并没有去过学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和母亲似乎都不愿意让他去学堂读书。 后来他才明白,南海国的学堂普及率低下,而且学堂先生的学问也是稂莠不齐,因此父母亲自然不想让他去读学堂了。 除了幼年时的蒙学,他很少遇到同龄的读书人。即便是到了大槊,这样的人也不多,能像现在这样沉迷于书的就更少了。 心生结交之意的涂丰年没有多作踟蹰,上前拱手道:“这位兄台,可还记得我?昨日于启圣殿前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书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收敛痴态,站起身来,脚步还有些晃悠,拱手作揖,正色道:“这位小兄弟客气了,王某不过是一介布衣,肚子里的墨水更是不多,难得你还能记得我啊。” 涂丰年又是一笑,没有在乎书生那一点淡漠之意,而是认真的自报姓名,并且表达出了结交之意。 “原来涂小哥是南国人,鄙人姓王,单名一个介字。如今不过是个生员,没想到能受到如此礼遇,王某实在有些受宠若惊啊。” 王介神色间的苦笑更加浓郁,非要用以一个字来形容的话,就是——衰……好在涂丰年并不再在乎这些,反而是有些汗颜。 生员是很正式的叫法,大槊科举并不复杂,分级考试,共有五个考试,分别是:乡试,府试,州试,会试还有殿试。通过县试可称童生,以此类推,分别是生员,举人,贡士,士子。这些称号被称为文才,用处很大。 生员也俗称为秀才,学问虽不算很高,但是也算是走上正轨,再天才点的,说不定直接就直接晋升书童,正式踏入儒家练气士的行列。 因此,对于毫无文才的涂丰年来说,王介算是真正的前辈了。涂丰年自然不会再多纠缠这一问题,转而问到这首相思,又问了为何王介会那么喜欢此诗,不曾想竟戳了个话篓子…… 第四十二章王介的故事 在一声声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着怀念与情感的讲述中,阿兰和涂丰年等人知道了名为王介的过去。 小时候的他最喜欢和母亲一起出门,在一片泛黄的记忆里,小小的王介跟在母亲的身后,看着小吃摊,母亲带着他停在一个小贩的摊子前,粗粗的麻布上摆放了很多首饰,大多都成色不好,但是在王介眼里,他们看着很美丽。母亲也挺喜欢这些廉价的首饰,也给他买了一个小老虎模样的玉佩,是那种最便宜的货色,但是王介很喜欢。 后来,王介大了一些,母亲就同意让他自己出门了,有时候还会给他几文铜钱。手上零花不多,他第一次揣着几颗铜钱出门,心里很犹豫,不知道该买什么。 那个包子铺上,一笼白面包子蒸腾着热气,不远处的葱油饼透着油光,还有那挑着冰水的伙计,桶里的冰块嘣嘣碰着响。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小女孩托着一块绣帕,绣帕上放着一块块糕点,有很香的桂花糕,还有温糯的绿豆糕,都是他没吃过的,因此他轻轻地咽了下口水,转头买了一块葱油饼,慢慢地吃着,心里却想着那些糕点的味道。 正当他想的入神的时候,那个小女孩蹲在了他的身边,她身上有好闻的清香,仿佛清茶盛开。 “你要吃吗?作为交换,你得给我吃吃这个。”女孩落落大方,眼神紧紧盯着他手里的葱油饼,王介眼神变得很慌乱,好在嘴上不落下风。 “当然可以,不过你的糕点比我的要贵好多,你不觉得吃亏吗?”王介认真问道,那女孩也认真回答:“我不觉得吃亏啊,家里人不准我买这种东西吃,但是我可换啊,而且你能这么提醒我,我很喜欢。对了,我叫孙千雅,是我爷爷给我取得名字,你呢?” “我叫王介,我父亲取得。”王介如愿以偿地吃到了一块绿豆糕,孙千雅也迟到了香喷喷的葱油饼。 在之后的十年里,王介吃了很多好吃的糕点,孙千雅也尝遍了市井俗味,两个人是真正的好友,乃至于密友。 可惜,王介只是个平头百姓,在这十年的相处里,即便他动了真心,也不敢表露出来。 孙千雅的长辈们也没有多干涉,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家后辈的性格,不会做出出格的事儿,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当今大槊,女子有自主权。 可麻烦的是,孙千雅也对王介有了别样的情感。因为那天,两个要好的朋友突然谈到情爱一事上,不同于之前的无话不谈,王介遮遮掩掩,而且不愿意多说此事,可是在这十年里,孙千雅从未被拒绝过,她在自己的家长面前都是一个遵规守礼的乖女孩儿,可是在好友王介面前,她就是一个野猴子。 她可以尽情的释放自己,可在情爱这事儿上,不行。王介明里暗里都这样表达了这句话,尽管内心很难过,但他还是克制住了,他希望孙千雅可以见好就收。 两个人之间的玩笑话,开多了,也就当真了。 但是孙千雅会收敛吗?她不断地挑逗王介,甚至以此为乐趣,甚至不知从哪里听来些荤话都给王介说,说到他面红耳赤,说到他落荒而逃。 直到有一天。 “孙千雅!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你说这些难道觉得很有趣?!” “对!我觉得很好玩!怎么,你不服气吗?”孙千雅第一次被王介吼,说实话她还有些懵,但还是本能的还击。 “你!简直不可理喻……”王介气的脸色有些发白。 孙千雅也有些火气上头,说道:“你才不可理喻,你全家都不可理喻!我说这些怎么了,我就是好奇情情爱爱的事儿怎么了,你管的着吗你!” “你!……我!……”,“呼呼呼”王介嘴里发出一些奇怪的音节,不停地呼气,直到稍稍平静下来:“孙千雅,我确实管不着,行了吧。”竭力保持平静的他却被一句话给点燃了。 “呵呵,你说不管了就不管了,我偏要你管!” “那你要怎样!?” “我要你一直做我的……葱油饼!” …………王介沉默了好一阵,脸色渐渐变得复杂,说道:“不行的,你是高门大户,我只是个穷秀才,还是不久前才考上的……我们,不合适……”后面的话,越发艰难。 孙千雅也沉默一阵,神色间难掩失望:“所以你就这么放弃我了吗!”说完,她转身就走,眼角晶莹。 王介呆呆地看着地上残留的一块绣帕,上面绣着一颗颗红豆,此刻看来,暗红如血…… 故事到此为止。 王介缓缓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相思这首诗了吧。” 四个人看着王介拿出那块红豆绣帕,沉默良久,周卜龙和涂丰年的神情变化最大…… 第四十二章 爱情 两个人的变化显而易见,但又各不相同。周卜龙眉头舒展,但却微微垂下,遮住眼眸,同时嘴角抿起,面容耸拉,却并非是放松或者轻视的感觉,而是一腔慈悲之意,含蓄其中。 早在枝州遇到杜邹两人,周卜龙就表示过这种怜悯,今天,在王介生动而且深情的讲述中,他的慈悲之心不禁泛起,但也不会随便就表露出来,只是微微收敛面容,沉默不语。 涂丰年则面带同情之色,因为他也能感同身受,尤其是在经历过枝州一事过后。 杜旧竹的讲述方式和王介完全不同,杜旧竹并未侧重于情感,而是重点说明了自身的苦衷,况且两口子当时就是要私奔的,也没那个闲情去渲染情绪,博得同情,这可以说是杜旧竹有风骨。 当然也不能说王介就没风骨了,因为两人的情况完全不同。 王介现在正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并未明白这份爱情的珍贵,但是杜旧竹阅历丰富很多,他明白一旦放手就难以再寻回心上人,况且枝州的女权并不如中州等地,邹蕊也同样和孙千雅不同,邹蕊想要去追寻自己心中的恋爱,但是她只是表面上有那个权力,私下里,父亲并没有给她多少自由,因此只能剑走偏锋。 所以涂丰年对于前者虽然不喜,但也可以理解,而后者,尚未发生,甚至是尚未确定自己的心意,因此涂丰年肯定的是那份相思苦情。 可是读书人只能在暗地里看着高门大户艳羡吗? 涂丰年缓缓开口,语气较为严肃:“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像孙小姐所说的那样放弃她么?” 王介脸上现出挣扎之色,犹豫着道:“我不想!可是……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很多人都觉得平头百姓没有能力迎娶高门大户的女子,因为他们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可是,你是读书人,你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而且在大槊,在中州,女子亦可同男子一样,持卷苦读,我看孙小姐腹有诗书气自华,想必没少读书吧?” “不错,千雅……孙小姐她确实同我一起读书,每天去学堂,她都会被先生称赞,说她将来能当女夫子。”王介一说到这里,本就衰弱的气质更加底下,仿佛要低到尘埃里。 涂丰年皱了下眉头,没明白王介为何如此低落。 此时阿兰突然俯下身来,对着低头的王介说道:“那你喜欢孙千雅吗?” 王介突然吓了一跳,但是心脏突然加速。在之前的讲述里,他都是用极为隐晦的说法,暗中表达了自己的爱意,但从来不敢明确的说出来。因此他被吓到了,可是身体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更加萎靡,而是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阿兰的声音很轻,加了一句:“你喜欢她,非常喜欢,可是你不敢说。” 王介内心如同海啸呼过,山峰倒塌,他不由自主地问自己,我喜欢她吗? 答案很明显是肯定。 阿兰继续说道:“你之所以不敢说,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无论是从家境还是才华甚至是个人的能力,你觉得,自己还是那时候的一个小跟班。” 王介的神色如同染坊里的布,一会红,一会白,最后面成一片蜡黄。阿兰说的一点也没错,孙千雅对他来说就如同一只修长洁白的羽鹤,可遨游与天际,亦可驻足于小泽。 而他,是不敢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的。但是,阿兰那极具穿透性的声音,又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不是因为阿兰的声音多么刺耳,而是因为这几句话: “可是你还是忍不住幻想和她在一起,同时又在告诫自己不能如此想,你乐此不疲,但孙千雅最近的反应让你的天平倾向了幻想那一边,于是你退缩了,可是现在,我们能帮你啊,你没有必要再逃避了,逃避是没有用的,你应该面对它。” 涂丰年也插嘴道:“不错,不要等到以后再来后悔,那时,你就会念一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了。其实事情很简单,你只要好好读书,获得足够高的功名就可以了。当然,我们都是外人,本不该多嘴置喙,但却不忍心看到有情人错失良缘罢了。” 周卜龙却暗暗皱眉,他身为佛家人,不是很喜欢这类,以外物博取情感的事情,他更喜欢见心明性。 可是王介需要的不是见心明性,而是实际的解决方法,直到此刻他才改变了那种颓废姿态,他先是深呼吸了一下,脑海里浮现了孙千雅的一颦一笑,只觉得思念浓烈,心中那份想法也更加强烈:我要娶她!至少要堂堂正正地对她说出这句话!这段时间里,阿兰等人都没催他,直到王介打直身体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某这才明白,自己之前一直纠结于所谓的距离,却没注意到,自己的情感,多谢几位,让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大槊的子民,本就是人人平等的,我却一直没想过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原来,我也能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原来,读书就能解决我的问题。多谢各位了,不如到我寒舍,小坐片刻?可惜我家境平寒,没有什么可以答谢几位的。” 对于他的邀请,阿兰等人婉言谢绝,并且希望他认真读书。周卜龙一直没说话,直到王介走远了,他还是思考着阿兰他们说的话,总觉得想不清楚,可是对有一件事他感触很深,那就是爱情。 枝州的杜旧竹和邹蕊为了爱情毅然私奔,中州的王介为了爱情,甘心要苦读几年,放弃轻松和收敛起懒惰。或许王介不一定真能考上好的名次,挣得高官厚禄,但是那份心意却很纯粹。不要怀疑,身为佛家僧人,他随便一个通心咒就可以感受到王介的真实想法。 王介心里还真就是从之前的心悲若死,变得花木齐开,可见爱情的神奇。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第四十三章 武痴 有些人的爱情就是那巷间的花糕与油饼,有甜更有咸;有些人的爱情就像山间的瓜果,香甜而不遥远;有些人的爱情,却只是在路上的野树,等待着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周卜龙发现自己居然也开始了羡慕,而不仅仅是站在旁观者角度的可怜心。他羡慕王介那份为爱而改变自己的心思,那很让他向往。 可是,已经是和尚,更是脚行僧的他,实在不愿意再次破戒,这份心思也值得深深藏在心里,直到他听说阿兰也与一位半精灵女子有了一段美好的恋爱,他的心思再次活跃起来。 用市井街巷的通俗说法,就是他酸了。恋爱的酸臭味让他感觉真香,香到他也想体验爱情,好在他佛心尚在,没有疯疯癫癫的去找女子表白,不然可就笑话闹大了。 四人商议片刻,也不想就这么走了,决定多呆一段时间,而且启圣殿敬圣只有一次,说实话四人都觉得意犹未尽。 而王介的事也让几人有些担心,虽然话说得好听,但是还得看平时的功夫。这几日也会多多拜访王介,涂丰年其他的没有,就是书读的多,对付王介这个新晋秀才还算轻松。 此时正是冬季最严寒的时刻,家家户户都不怎么出门,但是王杰却顶着寒风,最喜欢在启圣殿里,默默看书。有时候冷的跺脚,却根本不管用。 好在涂丰年经常来看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书,还告诉他,如果有疑问,可以问问自己。让王介疑惑的是每次涂丰年后面都会跟着一个俊俏的和尚,每次来都一言不发,王介甚至问了涂丰年他是不是哑巴…… 中州的百姓并不知道,京城正要发生一件大事儿。 身披蓑衣的老人缓缓走入默京,他是从大文运河乘舟而来,连蓑衣都懒得换。 缓缓走在街上,慢慢的,街上的行人开始变少,张武的脚步看起来很慢,甚至可以说是蹒跚而行,仿佛一个喝醉酒的老汉。 可是偏偏一个个黑影都被甩在身后,直到张武停下,周围已经没有任何行人了,只余下屋檐里、深巷间的黑影。 张武抬手推了推斗笠,看向不远处的折湖桥。这里是京城的外城与内城之界,折湖桥不只一座。但此时,张武面临的桥只有一座,而且他马上就要跨过去了。 桥上的黑衣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张老先生,何必如此?你知道我们不愿意和您为敌的。” 张武呵呵笑道:“呵呵呵,一群小子,都翅膀硬了是吧?不过,你们既然选择了当皇帝的狗,那与我自然没有关联,也没必要束手束脚的,我今日就是要闯一闯,你敢拦就别怕挨打。” 黑衣人带着面纱,看不清容颜,但猜猜也知道此时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因为,张武是他的师父,也是他手下好几个弟兄的师父。张武在大槊生活了很多年,开了一家武馆,不过是好几十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子,同着几个好朋友,一起在街巷里逛荡。直到遇见了那个记不清容颜的男子,带他走入了武馆的大门,这一进,就是二十年。 这期间里,男子的容貌渐渐清晰,渐渐变成了一个狷狂的老人模样,老人的身边也多了好多和自己一样的人。出师那年,师父说了规矩,入了江湖,就还是他张老头子的徒弟,哪怕参军,他也认;可是他说,要做皇帝的走狗,那就别怪老子不认人。 还记得最后一次叫他师父,已经是十多年以前了……黑衣人回过神来,继续沉默着,但也半步不退。 折湖桥对面有好几个人,一个是带着油纸伞的宫装妇女,一个拿着算盘的寒酸读书人,还有三个穿着华贵的人,衣服上都绣着四爪方蟒,有几个拿着书卷的老先生,有一袭青衫,什么都没拿的中年人,但这个中年人头上顶着一个道冠,冠上插着三根白羽。所有人都是神色沉重。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名为张武,三合三般圆满的武夫,自号武痴。 张武没有在意几个如临大敌的人,只是看着夜色渐浓的街巷,神色越发平静,乃至于恍惚,他好像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堵矮矮的土墙。土墙上有门,门外有一对男女扛着锄头,慢慢弯下腰来,好像在找宝藏,但是张武不知道干什么,他只会拿着一根棍子挥来挥去。 后来,那两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男女,在一天夜里迟迟不归,因为遭了野物,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最后躺在棺材里,一句话也没给他留,也可能是留了,但是张武忘记了。 再后来,他长大了些,学会了偷,学会了打架。因为,每次被抓住,他都会被打,渐渐的也知道怎么还手了。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一个拳师来到了他的身边,之所以知道他是拳师,是因为他的袍子,在南国,外出的人,见到穿袍子的,大都是拳师,这些人喜欢互相称兄道弟,别的人听去了,也学会了见着拳师就叫袍哥。 可是那时候的张武可比野外的老虎还要桀骜不驯,他不愿意叫男人袍哥,可是那个拳师说跟着他有饭吃,张武就跟着他了。 男人教了他很多,张武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名——张十,十全十美,圆圆满满。张武给自己取的名字是张武,因为他觉得练武的人都很硬,起码不受人欺负。 拳师教了他几年,就让他自己外出了,因为拳师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他说:“武儿,你是大才,你或许能一拳轰破那堵墙,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去找自己的路吧,记得不要再打架了,出手也要留人性命……”张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磕了几个响头,往江湖去了。 这一去,却是一片苍茫。 因为,张武发现了整个武林的孱弱。用另一句话说:你们就没几个能打的。没用几年,他就远远超过了拳师的成就,他超越了南国武林的所有高手,包括那些所谓的武道高手。 回首之际,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三合圆满,进入三般的程度了。南国,已经无法再支持他成长了。 于是,大槊多了一个张武。 第四十四章 风雨 时间回到五十年前。张武二十五岁,习武十一年。 这时候的张武刚刚离开南国武林,上至泸淮孟,下至鱼米乡,所有的武馆,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因为张武这个疯子打遍了南国武林所有的武夫,记住是所有,下至刚入门的门徒,上至德高望重的宗师,全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年轻人还好,可是那些宗师人物就颜面扫地了。因此,也有好事的江湖儿,称他为武痴。 这一年,张武来到大槊,一片全新的气象吸引着他,如同蜂蜜闻到了花香,本能的要去采蜜一样,张武也准备一家家的打过去,没曾想第一家的拳师就打到他吐血,于是张武改用化名,重新学**槊武道。 三合境,要下苦功夫。到了三般境,要下更苦的功夫,一是术般,二是意般,三是道般。那时候的张武就卡在术般,不得寸进。但是张武一见到那位拳师的拳法,学了不过几个月,就将老师傅打成了黑青眼圈,算是扬眉吐气了。 在学习中,张武如痴如醉,如同疯魔,老师傅本来很是担忧,在教导中还留了几手。可是在后来的切磋里,张武从来没有下重手,很明显手下留情了,老师傅这才明白张武是个真正的武痴。更重要的是,张武早就识破了老师傅的隐瞒,自己悟通了神意的真正奥妙。 张武学武,追求的是纯粹的武道,而不是得到武技后所能得到的东西,比如钱财,比如力量。 在之后的修行中,张武走遍大槊七州,最后走到了当世武道的尽头——三合三般圆满,那么,前路在何方。 彼时的张武已经四十余岁,可是却不得寸进几十年。这不在于张武的天资如何,应该说四十岁的大武夫,已经是惊才绝艳。可是前途已断,必须要有人轰碎眼前的高墙,或者说,铺就一条全新的路。 三合三般圆满的武夫可以当得起一个大字,他们几乎能锤杀一个夫子,也就是说,当今三位夫子,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张武,而且此时的张武才四十岁。 可是前路断了,张武失去了更进一步的道路。将整个大槊武林搅得沸沸扬扬的他销声匿迹。 心灰意冷的他,来到了默京,开了一家羊闰武馆,名字都是随便取的,顺带卖羊肉。后来,他收了好多弟子,教了他们许多本事,但都没有教真格的。 武道,要自己悟。 好在,有些弟子还是不错的,比如那个黑衣人,可是唯一不足的就是他做了大槊皇帝的走狗。 为什么张武如此敌视大槊皇帝呢,因为当年大槊皇帝曾经想要招他为安,可惜张武自然不会束缚于此。 大槊皇帝虽然不喜,但也懒得管他。可是下面的走狗不这么想,他们围追堵截,百般刁难,可惜张武拳头过硬,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因此,与其说张武敌视大槊皇帝,不如说他是痛恨那些走狗。 不过,张武也曾想过报复,而且想到就做了,他闹出了天大的动静,就连春秋书院的董夫子都出手了,最后张武受了些不大不小的伤,扬长而去。 大武夫有这个能力。 张武惊喜的发现,在这次伤好过后,自己的武道前进了那么一丝,由于太细微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强在了哪里。 经过许久的钻研和试探,张武终于找到了一条可行的道路,但是,很危险,而且很艰难。因此,他来到了京城,来到了默京内城,这个高手如云的地方。 开辟新道路的阻力实在太大了,哪怕知道了方向,也不知道怎么走,怎么铺。唯有外力,可以帮助他,在这最近几年里,他出现了一个恍惚的梦,断断续续,但是他很清楚,这是一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记忆,他无法确认这份记忆的真假,在这份记忆里,他几乎要成功了,而且还有一个青年人,他帮助自己完善武道。如果那个年轻人真实存在的话,他的记忆有很大可能就是真的,如果没有哪个人的话,那么这份记忆的真假就无从谈起。 其实他不在意真假,因为他等得太久了,天下的武夫们,也等的太久了。若不是内心有所感应,他也不会在最后前往平川府,见到那个少年。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风雨将至,折湖桥断。 第四十五章 以武会京城 袁来正看着一页页经义文章发愁,突然一声巨响,吓得他把书都扔了,正惊疑不定的他,看向旁边的徐睿。 此时的徐睿早就放下了茶杯,神色平静的同时,却也仿若枯石,在袁来看着,就是僵硬。 只听得徐睿喃喃道:“天下的武夫,是否能就此海阔天空,就看那个老匹夫了。” 袁来本来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但这一听,就像是晴天霹雳,他惊愕的问道:“难道……是那个张老先生?” 在徐睿晋升大贤之前,他就认识了张武,不过两人性情不怎么相投,见面多有斗嘴,好在两人都是豁达性子,这么多年也算是交情甚笃。 徐睿早就知道张武想要开辟新天,听这动静,看来是时机到了。 此时的折湖桥从中间折断,碎石四溅,张武站在内河水面之上,气息却没有任何外泄,仿佛一颗老黄石。桥上的黑衣人早就逃到了对岸,和一众大佬并列。 不过此时所有的人都死死地盯着张武。可是张武却不喜欢一直被人盯着,身随拳走,居然直直的冲向了一群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大佬。 其中一个穿着蟒袍的中年人,笑哈哈道:“老匹夫,早就想会会你了,人人都说你是天纵奇才,老子就看不惯你这副瞧不起人的模样。”说完,这位威震大槊数十年的扬国公就一步上前,气息勃发,仿佛山崩,连身上的蟒袍都给撑破了,他嘴上轻视,但手上脚上却半点不含糊,要不然,一位三合三般的武夫,怎会连衣服都给撑破了,很明显是全力出手,顾不得颜面了。 扬国公马步扎得极稳,张武毫不在意,一拳轰至,两人辅一交手,地面就碎开了,往下狠狠一沉,不过,是张武压着扬国公,把他的身体直接贯到了坑里。张武拳头一去即返,回身应付刁钻的油纸伞。 那宫装妇人出手极为狠辣,油纸伞上幽幽的寒光闪烁,得势不饶人。其他人到还在观望,不过都是暗暗准备着,因为妇人境界较低,肯定不是张武的对手。 果然,张武只是变拳为爪,抓着油纸伞往旁边狠狠一扔,妇人就身不由己的被甩了出去,张武还抓住机会,狠狠踹了她的屁股。 “老色鬼!我要杀了你!!!”妇人的声音渐渐飘远,竟是被甩到天上去,简直像是在望远方飞去。 此时,扬国公终于把自己从坑里拔了出来,脸色有些悻悻,没再口出狂言。张武的气息还是那样,恍若老黄石,而且越发沉寂,但是拳威却更加深重,毫不停歇的,就往拿算盘的穷酸读书人冲去。 只见那穷酸书生微微一拨算盘,张武的周身就冒出浓郁的白雾,雾里有一声声惨叫,还有一声声意味不明的兽吼。可是张武完全没有受到干扰,仍然直取穷酸书生。 书生无奈,只得往旁边的蟒袍男子靠过去。这一位是定国公,见穷酸书生的手段不管用,微微摇头,也是握拳顶上,两拳相对,卡擦一声,定国公面色巨变,抽身后退,捂着拳头。神色有些沉重。 只有真正对上了,才能感受出那种无与伦比的力量,仿佛整个大山压来,却只凝聚于一个小小的拳头。 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这个身高不到七尺,四肢也并不健硕的老人,居然如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们的心上。 带着三羽冠的中年道人其实是众人里最强的一个,因为他是道家执牛耳的三清门长老。此时的他也明白了,其他人都不是张武的一合之敌,包括还没出手的几个。 没有办法,中年道人只得出手了。只见他微微张嘴,口中吐出一尊青色的大鼎,三足两耳,一出现就飞上高空,斜斜地向着张武撞去,张武也没慌张,只是平静的一拳轰上,打得青鼎往更高处飞去,却不曾想,青鼎居然以更快的速度飞回来,仿佛誓要镇压张武一般。这时候,张武才面色兴奋起来,他微微退了一步,身上的气息居然微微沸腾了一丝,但随着张武一步向前,他的气息再次沉寂下去。 张武的拳头却没沉下,而是由下往上,肌肉虬劲,在和青鼎接触的一瞬,劲力炸开,青鼎居然发出一声哀鸣似的声音,飞回了道人身旁。 而张武身上的气息,越发平静…… 第四十六章 神不换 天下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但在战斗的时候,能不泄露气息的,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两方差距过大,高位者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一种是用超越自身阶位的法器,帮助自己掩盖气息。 当然,法器通指各类神异之物经过修士的炼制加工以后形成的器物。 可是这两种情况都不适用于现在的张武。 此事的张武,在众人的感知中,与一颗纯粹的石头无异,不过没有冷硬感,有的只是虚无。 张武没功夫理会众人的心情,双腿微屈,以无与伦比的弹射力,仿佛低空飞行一般,嗖的一下,就快蹿到了道人的面前。 此时的中年道人也顾不得心痛法器的损伤,他可不觉得张武会手下留情,饶他一命。 道人脸上现出肉痛之色,丢出一把符箓,五行皆有,还有一张束仙符。只见那张束仙符瞬间拉长,仿佛灵蛇一般从张武的拳头处缠绕而去,金戈、火鸟、木藤、水沼、石墙,各司其职,金戈刺向张武眉心,火鸟直奔张武胸口,木藤协助束仙符困住张武,水沼则让张武深陷其中,缓缓下沉,最后的石墙稳稳当当的立在张武前方,作拦截用。 道家的宗旨其实不是追求多么强大的道术,而是追求长生。不求长生,不务正业。中年道人名为杨统,修为已到了无为境,离善水境只差那么半步之遥。但是他深陷于大槊的泥潭,一颗道心浮沉不已,乃是真正的不务正业的道人。 但也因此,他得了不知多少好处,像那尊青鼎,就是大槊国库里的一尊无上法器,最后也便宜他了。 而且他的斗法能力也强了很多,不然张武早就能一拳锤爆他的脑袋了。 饶是如此,这一大把符箓居然没能困住张武,只是稍稍阻挡了其人步伐。他双臂微微一沉,那两条细细的藤绳就断裂开来,也不见他双腿怎么摆动,他就跃出了水沼,那金戈更是不伤他分毫,唯有火鸟把他的衣服烧了个洞…… 张武随随便便走着,石墙应声倒塌。 此时,最后一个身穿蟒袍的男子,此时也坐不住了,他乃是大槊唯一一个王爷,因为,当今圣上的其他兄弟,都死光了,只剩下他——雍亲王了。 据说他是皇上最疼爱的小弟,当年争那把金黄龙椅的时候,他还不到五岁,和其他的皇子自然没有冲突。 如今,五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了,雍亲王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大武夫。可是他还是明白,哪怕自己与张武境界一致,他也绝不是此人的对手。不过雍亲王心中也有傲气,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差于张武,再给他三十年,说不定自己也能走到那一步。 可现在,张武已经走出了那一步。他开辟了万古以来就留存的断路,问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三合三般的六全武夫,已经是所有武夫所能想象的完美之武夫。 无论是身、意、术,乃至于玄之又玄的道,都已经为这一类大武夫所掌握,那么,武夫们又该往哪个方向前进呢? 张武给出了答案。 如果说,三合境把沙子堆在一起的话,那么,现在的张武,就是把沙子揉成一个整体,再也无法分割的整体! 精气神在三合阶段,就像是一粒粒沙子之间的练习,让这对沙子,不至于被水冲垮,而到了张武的阶段,就是将沙子揉成一个宛如石头一般的,全新的东西。 此时的张武气息已经不怎么变化了,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需要多么强大的外力,因为他远比自己想的要强大。 武夫在第六境的完美状态在他所进行的过程中,变得越发无懈可击。这个过程在他奔跑、前进的过程里越发快速,直到一声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声音出现,虽然很小,但却传遍了天下,直达天上。 “星汉灿烂神不换,合手抓取山海根!哈哈哈哈……”张武突然停下脚步,一身气息简直炸裂,却又仿佛一根柱子,哪怕滔天洪水、星月坠落也无法撼动。 雍亲王眼神复杂,定国公和扬国公神色却出奇的一致,都是羡慕中带着一点点敬畏。从今以后,天下武夫,以张武为尊。 第四十七章 传法 历史上第一个破境武者出世了! 这个消息如同晨曦的微光一般,仅仅在三四天的世间里,就传遍了整个人类的疆域,甚至包括许多异邦人,几乎所有酒馆里,都有那么一堆人在谈论着这一大事。 为什么说这是一件大事呢? 因为张武是第一个七境武夫,他开辟了全新的道路,彻底打破了看不见的墙。武夫想要开辟新的道路非常难,由于前六境的修炼里,基本只有最后一步——道般涉及到了大道,也就是武道,所以武夫在想开辟新的道路时,便总会觉得非常吃力,而且武夫本就重于实处而轻于玄微,最是不喜欢像道家那样,讲些大道理。 不服?来来来,咱俩干上一架再说。能动手就绝不多费口水。 但其实这些都不是真正的问题,历史的真相也不为人所知。唯一可以断定的,是武道尚未被天地所承认。这是一种极为含糊的说法,具体表现在——武夫开辟新的境界时,总会感到智思枯竭,真灵蒙昧,难以有真正的建树。如今张武做到了,这自然也是他应得的影响力。 但是在张武成功破境的那一刻,几乎所有武夫,都听见了一声微不可察的碎裂的声音,脑子里对于武道也有些新的体悟。 然而这时候一众京城大佬可不觉得张武多么的值得夸誉,因为张武自撞破石墙后,就在那里杵了三四天了…… 咱不要面子的吗?! 好在这时候的张武终于消化了之前破境所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战也是出乎他的预料,本以为会苦战数场,甚至九死一生,不曾想这一不小心就突破了,仿如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般,只不过,一众京城大佬却被他吓得不轻。 此时张武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先是抱了下拳,但随即又两手改换,深深作揖,语气中带着歉意,平和中带着兴奋地说道:“各位道友,不用担心,想必各位也看出了我如今的状况,打一定是不会再打了,这辈子……这最近都不会再打了。这几日多有叨扰,还请见谅,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求。”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那几个拿着书卷的读书人,他们在一旁观战了好一会儿,一直没出手,也算是局外者眼清,早在张武起身之时,就发现他姿态变化,不似想再次扑杀己等。 修为到了高境界,对事情看的也就更加通透,互相之间只要不是生死之战,大都会明确表现自己的一些意图,比如进攻,防守,投降,挑衅等等。 此时张武话一说完,其中一个老先生就说到:“倒是要先恭喜张老先生成功破境,自此以后,天下武夫皆要承您的恩情啊!” 张武脸上倒是没什么欣喜,却是带着些疑惑,带着些感慨,随即收敛了下心思,说道:“说到新境界,这几天我全力参悟,也是收获极大,不过我暂时没有收徒的意思,这武法却必须要留给世人,因此,我希望诸位老先生,帮我取一些上好的文房四宝来,我尽量将我的体悟,记录下来,能参悟多少就看世人了。” 说到这里,一众大佬也是肃然起敬,法传天下,说的倒是简单,可是是人就会有私心,若是脸皮厚点,唯利是图一点儿,捏着武法不传给你又怎样,到时候自己开一家武派,百年不到,只要再出一位破境武夫,那就会成为所有武夫心中的圣地,这还是远的,近的——我把这武法留给“爱孝敬“自己的后辈徒弟,那也没有任何错啊! 至于说抢,除非是脑子进水了,否则谁敢抢一个破境武夫的武法。 正是这些明里暗里,各类想法都从众人心间流过,最终化为对张武的钦佩。 尤其是两位国公,神色尤其郑重,因为他们都差不多可以接触到那一境界了,对这武法最是需要,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两人自然知道这都是张武的功劳,此时自然以自己最大的敬意,向张武表示感谢和尊敬。 第四十八章 法传天下 周遭的灯火越发迷蒙,张武提笔书写着。 “星汉灿烂神不换,合手抓取山海根。——心诀。 老夫练武八十余载,最好武学,乃至于武道。四十年前晋升六全,武道中断。遂钻研四十余载,于今日开创新天,取笔墨记下,望诸位同道、后辈,能观之有得。 ——张武记” 随后,张武开始书写,核心的内容。 此法取回归本源之意,武者以精气神起,遂走上武道的道路。而今,更高的武道对大多数人来说也是云遮雾绕,即便是此法也绝不是真正的完美之路。 那么这一武法到底如何呢?其实,新境界的叫法与之前的很类似,名为三不换,也就是精气神皆不换,但目前为止,张武只做到了神不换,这也是他吟诵的那句诗的源来。 武夫就像把自己当作了一颗树来种,他们细心浇灌着自己的幼苗,直到长成参天的大树,可是,树的成长总会有尽头,到了六全,武夫这颗树就已是长无可长,于是张武想到了回归本源。 不再把自己当一颗树来养,而是一颗枯寂的石头,这从根本上改变了武夫的修行方式。神不换,就需要武夫突破数十年的修行,改变自己,挣脱世界的枷锁。 是的,在张武看来,世界除了给予你所拥有的,也带来了一重又一重的枷锁。 得到了生命的婴孩是幸运的,也是不自由的,因为他们会在现在乃至于将来都收到外界的约束和影响,最终成为一个与世界相合的人。 张武的本名是张十,但是他的人生并没有如同父母所期望的那样,一帆风顺,十全十美。因此,他更喜欢张武这个名字,既为武,也为五。张武的人生一半美好,一半惨淡。好在他的五取的是那美好的一半。 说回神不换这一境界,达到了神不换的张武,不再需要依托于世,就像他从海里的一滴水变为了海里的一颗石头,他依然在海里,可已经不再属于大海。 而之后的境界只在于他的设想之中,石头无法让自己搅动海水,更无法让自己离开海洋,而之后的两个境界,就是让他可以成功地做到“独立于世”。 不过现在还没有具体的方法就是了。 张武提笔写下,花费了很长的时间,不过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抱怨。而且张武本就打算传法天下,一众大佬都随着张武的笔尖移动,他们作为第一批的阅经者,其中却只有三个武夫,还是整个大槊最顶尖的三位武夫。 大槊虽然国力极为强盛,但六全武夫还是只有这么三位,可见武道之艰难。至于之后,三人阅读张武的武法后,是否能成功破境,还是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辛苦,全都化为一抔黄土,就要两说了。 此时的三人目不转睛,气息不定涨浮,雍亲王看着看着,还稍微摇晃了一下,仿佛喝醉了一般。 至于另外的练气士们,大都神色专注,若有所思,几位大贤也认真观看,希望能从中有所得。毕竟,这算是武道开天辟地的大事儿。 那中年道人却不怎么看,心里还在疼着咧!别看那六张符箓对张武来说仿佛毫无作用,但那时对于一位正在破境的六全武夫来说,随便一个弱点的,比如雍亲王,他就绝不可能如此轻松,那火鸟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一步之差,云泥之别。 在灯火阑珊之时,张武收笔,旋即将一沓金页扔给了几位大贤,便转身离去,一句话都没留。 大贤的人品自然值得信任,相信后面的麻烦事儿他们也会做完……这一举动让几位读书人哭笑不得,也很快会意,没有推辞。 数天之后,武法传世…… 第四十九章 京城味道 “天纵奇才!天纵奇才啊!!”一个略有些驼背的老人在酒馆内喃喃自语,语气里尽是仰慕和钦佩。 同样表情的还有一大群人,有老有少。有面容刚毅的方脸大汉,有身躯挺拔、面容俊朗的江湖儿郎,甚至还有几个看似温婉,实则身负武艺的佩剑女子。 他们或者是京城的游客,或者是本地人,无一例外,都惊叹于《不换武经》这一武法的精妙与神异。 而这还仅仅是京城,不换武经先是张贴于春秋书院和官府衙门门口,很快便有人抄录下来,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大街小巷。而官方的文书,正在快马加鞭地送往各州县,可以想象,不久以后会是怎样的轰动。 此时的阿兰等人终于抵达一座正要沸腾起来的都城,同时也是举世瞩目、万众神往的默京。 虽然默京这个名字不怎么气派,但是没有人敢于轻视这座沉默的都城。据说位于东海群岛的自由联邦——泛迪蒙,因为“景仰”和“学习”大槊的文化与强大,将群岛中最大的一座岛改名为了沉陆,表示这是学习了大槊朝统的含蓄与谦逊…… 默京极为庞大,四人入城几乎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好在四人不是死板的人,很快就想到寻找地图,这东西一般只在书店里有卖,四人刚刚入城,周围却是没什么像是书店的地方。 “不如先去吃点东西?”乔苏点罕见地开口问道,只见她一手捂着肚子,一声咕噜噜的声音隐约传来,阿兰等人虽然有些无语,却也没有反对。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街边的一间面铺,现在是辰时之末,温软的阳光照在桌椅上,一半阴凉,一半温热。 由于时间还早,不太适合吃的太饱,因此,阿兰就没有点面食,而是给每人点了一碗豆浆,外加一整屉小笼包。 一边看着行人或匆匆,或悠闲的样子,阿兰心情也有些改变。不得不说,默京别的暂且不提,市容市貌是真的不错,这还仅仅是外城最偏僻的地方,要不是临近一个城门口,说不定人更少。 人流如同河水湍湍而流,可是地面并没有什么废物旧物,只有轻轻的灰尘扬起,几不可见。 很快,一个年轻的伙计就用抹布端着一屉小笼包走了上来,豆浆要提前很多,四人就着豆浆,缓缓吃着包子。 阿兰先是喝了一口豆浆,淡淡的甜香慢慢扩散于嘴中,温热的感觉让有点疲倦的阿兰精神一振,面庞微微红了,因为这豆浆一入肚,就传递出一股股热气,让人很是舒服。 再咬一口小笼包,微甜的面皮混着馅儿,伴随咀嚼,让人很是陶醉,赶紧再喝一口豆浆,两者一起滑落肚儿里,一种难以形容的愉悦和满足感涌上了阿兰的心头。 这是只有在吃到美食的时候才能有的绝妙体验,阿兰也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个喜欢穿白素衣服的姑娘会如此贪吃了。 未识此间好滋味,遇上方知我也贪。 四人很快吃完,不过都有些意犹未尽,尤其是乔苏点还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在说:我还能吃! 即便她已经吃了起码三分之一的包子…… 四人很快离开,往都城更深处走去。他们很快抵达一条小河,这条河地处偏僻,在较远的地方有一片住房,不过他们位于小河的空旷处,石子碎碎地散落在周围,四人沿着小河前进。 他们要沿着这条河进入外城商贸区,打听下消息还有找到便宜一点的住房,毕竟,京城居,大不易。能省则省是阿兰等人唯一的想法。 可是,就在他们安安心心,欣赏着静谧的小河时,一个落魄的妇人,闯入了四人的眼帘…… 第五十章 莫名交手 这个妇人行为奇怪,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撑开,遮住了妇人的面容和大部分的身躯,只有隐约的身体曲线,让四人判断出这个人是一个妇人,至少是女子。 因为这妇人的身体曲线极为骇人,所以别人看在眼里,首先就在心目中打上了丰腴美妇的标签…… 然而四人却是如临大敌,尤其是白衣姑娘,背后的剑匣隆隆作响,剑气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此时的妇人终于露出脸来,果然是个面容姣好的美妇人。但是她的气息却让四人不寒而栗。不说其他的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会遇见一个看起来就不寻常的妇人,这本身就传递出了危险的讯息。 之前伞面打开,四人就注意到妇人的裤管还有鞋子湿漉漉的,此时一露面,发髻散乱,甚至还在滴水,本来姣好的容颜显得尤为苍白,就像个好看的厉鬼。 傲人的身段自动被他们忽略了,反倒是妇人那覆盖寒霜的小脸让人不敢直视。也无怪乔苏点不自禁的释放剑气了,此时的妇人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这也就算了,偏偏她一身压迫力仿佛毒蛇环绕,让人头皮发麻。 妇人自然就是被张武扔飞的那个宫装内侍了,技不如人她当然无话可说,可是张武后面那一脚就瞬间点燃了她的一腔怒火…… 但是这份怒火在她飞行了半座都城,直接落入一处小河以后,彻底的熄灭了,她内心沮丧之极,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委屈……她也懒得离开河水,反正她的梅花剑伞灵性十足,知道护主,带着她飘了好久,说起来她作为宫廷内侍,好像很久没有放过假了…… 可是上了岸,她就后悔了……真不该赖在河里偷懒的,本来心情稍微好点了,没成想遇到一群小屁孩儿,这下可丢脸丢大发了。心情骤然变坏的她面色愈发阴沉,但她倒还不至于针对一群小屁孩儿。 “想不到遇上个剑修,有意思。”妇人在感知到白裙少女的剑气以后,顿时起了些兴趣,正好派遣一下心中的郁气,只要控制好分寸就行了。 “那就玩玩儿吧。”妇人心里恶趣味的想到。 两方人慢慢接近,乔苏点的剑气也收敛回去了,就在双方要错身而过的时候,妇女突然一收雨伞,斜斜地刺了过去。 顿时,四个人尽皆暴退,但是退了之后,乔苏点背后剑鸣轰然,阿兰拳势骤然达到巅峰,顺手还用了个冰刺术,直往妇女的眼睛而去。 涂丰年知道自己插不上手,只能一退再退,而周卜龙则神色凝重,全身佛光大作,口中念念有词。 尽管看起来一方人多势众,一方只有一人一伞,但是四人很明白自己决不是对手,因此这些应对也算是聊胜于无了,最起码也要挣扎一下。 妇人的伞,伞面光滑如镜,寒光依旧,妇人的气息也透出一股锋锐到了极点的意味,乔苏点心中咯噔一声——意般境武夫! 女子习武的不少,但是练到这个地步的还真是鲜有,当然此时四人都没心思想这女子怎么练的,心情都是沉重无比。 乔苏点更是使出了自己的最强一手——落霞。 只见她的剑匣自行打开,一柄恍若秋水的长剑飞出,剑身漫出红色的水流,仿佛被夕阳照着的秋水,波光潋滟。剑气如同晚霞,先是浮在面前,再升到空中,仿佛变成了真正的霞云,但随着少女一剑刺出,霞云落剑,秋水红澈。 说时迟,那时快,乔苏点一式最厉害的剑道神通刚刚使出来,就和妇人的伞剑毫无花哨的碰在一起,顿时爆出一股剧烈的气波,白衣少女倒飞而出,好在阿兰飞身而上接住了她。反观妇女半步未退,只一击,高下立判。 至于阿兰的冰刺,直接就被那气波震为了冰沫……差距实在太大,阿兰很快就明白不逃就是死。可是四个人里没有一个人率先逃亡,一是因为盲目逃跑只会死的更快,二是因为四人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都不愿意丢下伙伴逃命。 “本事倒挺不错,就是还没练到家啊,哈哈!”妇人微带嘲笑的看了他们一眼。 最后嘛,这妇人懒洋洋地撑开雨伞,面带微笑的走开了,边走好像蹦了一下,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合着拿咱寻开心呢!这也能忍? 当然得忍……毕竟人家拳头大嘛。 第四十九章 京城味道 “天纵奇才!天纵奇才啊!!”一个略有些驼背的老人在酒馆内喃喃自语,语气里尽是仰慕和钦佩。 同样表情的还有一大群人,有老有少。有面容刚毅的方脸大汉,有身躯挺拔、面容俊朗的江湖儿郎,甚至还有几个看似温婉,实则身负武艺的佩剑女子。 他们或者是京城的游客,或者是本地人,无一例外,都惊叹于《不换武经》这一武法的精妙与神异。 而这还仅仅是京城,不换武经先是张贴于春秋书院和官府衙门门口,很快便有人抄录下来,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大街小巷。而官方的文书,正在快马加鞭地送往各州县,可以想象,不久以后会是怎样的轰动。 此时的阿兰等人终于抵达一座正要沸腾起来的都城,同时也是举世瞩目、万众神往的默京。 虽然默京这个名字不怎么气派,但是没有人敢于轻视这座沉默的都城。据说位于东海群岛的自由联邦——泛迪蒙,因为“景仰”和“学习”大槊的文化与强大,将群岛中最大的一座岛改名为了沉陆,表示这是学习了大槊朝统的含蓄与谦逊…… 默京极为庞大,四人入城几乎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好在四人不是死板的人,很快就想到寻找地图,这东西一般只在书店里有卖,四人刚刚入城,周围却是没什么像是书店的地方。 “不如先去吃点东西?”乔苏点罕见地开口问道,只见她一手捂着肚子,一声咕噜噜的声音隐约传来,阿兰等人虽然有些无语,却也没有反对。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街边的一间面铺,现在是辰时之末,温软的阳光照在桌椅上,一半阴凉,一半温热。 由于时间还早,不太适合吃的太饱,因此,阿兰就没有点面食,而是给每人点了一碗豆浆,外加一整屉小笼包。 一边看着行人或匆匆,或悠闲的样子,阿兰心情也有些改变。不得不说,默京别的暂且不提,市容市貌是真的不错,这还仅仅是外城最偏僻的地方,要不是临近一个城门口,说不定人更少。 人流如同河水湍湍而流,可是地面并没有什么废物旧物,只有轻轻的灰尘扬起,几不可见。 很快,一个年轻的伙计就用抹布端着一屉小笼包走了上来,豆浆要提前很多,四人就着豆浆,缓缓吃着包子。 阿兰先是喝了一口豆浆,淡淡的甜香慢慢扩散于嘴中,温热的感觉让有点疲倦的阿兰精神一振,面庞微微红了,因为这豆浆一入肚,就传递出一股股热气,让人很是舒服。 再咬一口小笼包,微甜的面皮混着馅儿,伴随咀嚼,让人很是陶醉,赶紧再喝一口豆浆,两者一起滑落肚儿里,一种难以形容的愉悦和满足感涌上了阿兰的心头。 这是只有在吃到美食的时候才能有的绝妙体验,阿兰也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个喜欢穿白素衣服的姑娘会如此贪吃了。 未识此间好滋味,遇上方知我也贪。 四人很快吃完,不过都有些意犹未尽,尤其是乔苏点还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在说:我还能吃! 即便她已经吃了起码三分之一的包子…… 四人很快离开,往都城更深处走去。他们很快抵达一条小河,这条河地处偏僻,在较远的地方有一片住房,不过他们位于小河的空旷处,石子碎碎地散落在周围,四人沿着小河前进。 他们要沿着这条河进入外城商贸区,打听下消息还有找到便宜一点的住房,毕竟,京城居,大不易。能省则省是阿兰等人唯一的想法。 可是,就在他们安安心心,欣赏着静谧的小河时,一个落魄的妇人,闯入了四人的眼帘…… 第五十章 莫名交手 这个妇人行为奇怪,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撑开,遮住了妇人的面容和大部分的身躯,只有隐约的身体曲线,让四人判断出这个人是一个妇人,至少是女子。 因为这妇人的身体曲线极为骇人,所以别人看在眼里,首先就在心目中打上了丰腴美妇的标签…… 然而四人却是如临大敌,尤其是白衣姑娘,背后的剑匣隆隆作响,剑气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此时的妇人终于露出脸来,果然是个面容姣好的美妇人。但是她的气息却让四人不寒而栗。不说其他的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会遇见一个看起来就不寻常的妇人,这本身就传递出了危险的讯息。 之前伞面打开,四人就注意到妇人的裤管还有鞋子湿漉漉的,此时一露面,发髻散乱,甚至还在滴水,本来姣好的容颜显得尤为苍白,就像个好看的厉鬼。 傲人的身段自动被他们忽略了,反倒是妇人那覆盖寒霜的小脸让人不敢直视。也无怪乔苏点不自禁的释放剑气了,此时的妇人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这也就算了,偏偏她一身压迫力仿佛毒蛇环绕,让人头皮发麻。 妇人自然就是被张武扔飞的那个宫装内侍了,技不如人她当然无话可说,可是张武后面那一脚就瞬间点燃了她的一腔怒火…… 但是这份怒火在她飞行了半座都城,直接落入一处小河以后,彻底的熄灭了,她内心沮丧之极,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委屈……她也懒得离开河水,反正她的梅花剑伞灵性十足,知道护主,带着她飘了好久,说起来她作为宫廷内侍,好像很久没有放过假了…… 可是上了岸,她就后悔了……真不该赖在河里偷懒的,本来心情稍微好点了,没成想遇到一群小屁孩儿,这下可丢脸丢大发了。心情骤然变坏的她面色愈发阴沉,但她倒还不至于针对一群小屁孩儿。 “想不到遇上个剑修,有意思。”妇人在感知到白裙少女的剑气以后,顿时起了些兴趣,正好派遣一下心中的郁气,只要控制好分寸就行了。 “那就玩玩儿吧。”妇人心里恶趣味的想到。 两方人慢慢接近,乔苏点的剑气也收敛回去了,就在双方要错身而过的时候,妇女突然一收雨伞,斜斜地刺了过去。 顿时,四个人尽皆暴退,但是退了之后,乔苏点背后剑鸣轰然,阿兰拳势骤然达到巅峰,顺手还用了个冰刺术,直往妇女的眼睛而去。 涂丰年知道自己插不上手,只能一退再退,而周卜龙则神色凝重,全身佛光大作,口中念念有词。 尽管看起来一方人多势众,一方只有一人一伞,但是四人很明白自己决不是对手,因此这些应对也算是聊胜于无了,最起码也要挣扎一下。 妇人的伞,伞面光滑如镜,寒光依旧,妇人的气息也透出一股锋锐到了极点的意味,乔苏点心中咯噔一声——意般境武夫! 女子习武的不少,但是练到这个地步的还真是鲜有,当然此时四人都没心思想这女子怎么练的,心情都是沉重无比。 乔苏点更是使出了自己的最强一手——落霞。 只见她的剑匣自行打开,一柄恍若秋水的长剑飞出,剑身漫出红色的水流,仿佛被夕阳照着的秋水,波光潋滟。剑气如同晚霞,先是浮在面前,再升到空中,仿佛变成了真正的霞云,但随着少女一剑刺出,霞云落剑,秋水红澈。 说时迟,那时快,乔苏点一式最厉害的剑道神通刚刚使出来,就和妇人的伞剑毫无花哨的碰在一起,顿时爆出一股剧烈的气波,白衣少女倒飞而出,好在阿兰飞身而上接住了她。反观妇女半步未退,只一击,高下立判。 至于阿兰的冰刺,直接就被那气波震为了冰沫……差距实在太大,阿兰很快就明白不逃就是死。可是四个人里没有一个人率先逃亡,一是因为盲目逃跑只会死的更快,二是因为四人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都不愿意丢下伙伴逃命。 “本事倒挺不错,就是还没练到家啊,哈哈!”妇人微带嘲笑的看了他们一眼。 最后嘛,这妇人懒洋洋地撑开雨伞,面带微笑的走开了,边走好像蹦了一下,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合着拿咱寻开心呢!这也能忍? 当然得忍……毕竟人家拳头大嘛。 第五十一章 星子 妇人走开了,很快就不见了身影,但是四人的神情却并不喜悦,有的只是无比的沉重。 阿兰脸上带着一些恍然,伴着一丝丝的后怕。周卜龙则面露苦笑,而涂丰年则懊恼不已,神情间有些羞惭。 古诗有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摘自《诗经》) 先辈们那种同生共死,福难同当的精神让他感到羞愧,自身的弱小让他感到惭悔。因为刚刚他根本插不上手,上了也是帮倒忙,也只能一退再退。 乔苏点也缓过劲来,那个妇人确实把握好了分寸,她身上并无大碍,甚至连皮都没擦破,只是全力使出剑道神通,让她十分虚脱。 剑修在前两境其实并无什么值得称道的,最多是比起普通的道家弟子,能提剑上阵罢了。可是到了第三境,每一个剑修都将会领悟出自己的剑道神通,这其实就是剑修自身的剑道显化,在之后的修行里,剑道进步,则神通威力愈强。 乔苏点不过有为境就可以施展剑道神通,即便还不完善,也足见其天赋异禀之处。 四人也没心思再欣赏幽静的小河,匆匆离开,转入了远处那隐约的居民区。 步伐在来到一处青苔横生的小径后,变得缓慢了下来。由这看起来滑溜溜的小径走入青石巷,斑驳的石墙透露着岁月的痕迹,深青色的瓦檐好似还在滴水,路边的青苔在阴影里倔强的舒展着,肆意着,张扬着。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摘自袁枚《苔》) 清幽的气息深深的藏在抬头灰色的瓦檐中,行人稀少,青石巷好像在老态龙钟的招呼着四人…… 曾经老巷深灰瓦,今哉新苔花色青。 老巷其实并不长,就是七拐八绕,四人转的有些晕乎。正准备问路,一声狂烈的犬吠传来,四人顿时扭头看向右边的转角,很快就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衣服上补丁遍布,满脸都是灰,神情极为惊慌。 她身后一条大黄狗冲了出来,一看就不好惹,比那小女孩都要大块许多,乔苏点眉头一皱,抱起剑匣重起轻落,打在大狗身上,那大狗看到这么多人,本就有些发怵,看到有人打它,便想躲过去,却根本躲不过。 收拾不了那个丑女人,还收拾不了你个蠢狗!? 大狗吃痛,转身就跑,边走还边威胁性地底吠。 这时候阿兰已经和小女孩说上话了。 “你好啊,小姑娘,你怎么被狗追了啊?有被咬到吗?” 兴许是阿兰的面容太过有亲和力,小女孩心中的惊慌消去了许多,也很快的回答: “多谢三位大哥哥和这位姐姐了,那条狗是这一带的恶犬,平时经常追小孩儿,好多大人说打狗,可都没成功,今天可能是我倒霉吧,遇上了它,它就一个劲的追我。”小女孩心中有些怯怯,刚刚想鞠躬致谢,小腿一痛,幸而阿兰就在面前,扶住了她。 “可是被咬到了?让哥哥看看吧。”阿兰诚挚地问道,在女孩点点头后,便撩起她的裤管,仔细查看。 一看到伤口,阿兰就面露不忍,小小的、瘦弱的一条腿上,两个血洞看上去触目心惊。好在四人出门在外,各类伤药都带了些,不由分说就给小女孩上了药,也不理会小女孩的拒绝,背起她来,一边一边说道: “小姑娘你可得上心了,被狗咬了不是小事儿,正好我们要去宁安街,不认识路,你帮我们指指路,顺便带你去看郎中。”阿兰语气柔和,仿佛亲哥哥一般,这让小女孩很有些感动,也不好再说拒绝了。 只是…… “可……可是,我没钱……”小女孩有些嗫嚅。 “你的父母呢?” “他们很早就过世了……我之前都是爷爷带着的。” “那你的爷爷呢?” “爷爷……爷爷他,已经过世了……”小女孩眼眶有些红,想到了伤心事。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放在心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可以告诉我吗?”阿兰赶紧道歉,顺带转移了话题。 “我,我叫星子……陈星子。”小女孩说到这里,微微带着些笑意,仿佛想起了开心的事儿。 “星子啊!真是个好名字,你父母取得吗?” “不是的,是我爷爷取得,他最喜欢叫我星子了……”星子又是有些抽泣,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日子。 “你爷爷在天上可不会想看到你哭鼻子的哦。星子啊,我可以叫你星子吧。” “可以的,大哥哥。” “嗯,星子,你知道吗?人死后啊,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呢,你爷爷一定在看着你,你可一定开开心心的,让爷爷安心。” “嗯!我知道了,哥哥。我一定让爷爷看到我过得很开心的。”星子重重的点了下头,面带一丝微笑。 走着走着,一行五人终于到了宁安街。 第五十二章 星子的家 今天一大早,星子就起床了,让她惊讶的是,阿兰哥哥和那个光头大哥哥,起的比她还要早。 “阿兰哥哥,光头哥哥,早上好。” 阿兰微笑的回应道:“你也是啊,星子。” 周卜龙有些不情愿的回答道:“早上好,不过星子你可以叫我周大哥。” 星子微微一愣,随即歉然说道:“好的,周大哥。对了,你们先坐,我去打水,昨天的水用了些,稍微有些不够。” “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待会又被恶狗缠上了,那就麻烦了。”阿兰微微点头,随即便往外走。 星子也知道阿兰肯定不会听她的待在家里,也就没多说什么,自觉地在前面带路去了。周卜龙倒是没跟着去,他昨日佛心有动,需要潜修一阵,最好少出门。 有阿兰的帮助,星子很快就打好了水,随即待会家。半途中,阿兰提起了春秋书院,说自己有位长辈住在哪里,希望星子可以带路。 星子有些懵,即便是她这样默默无闻的市井少女,也明白春秋书院的伟大,更知道其中的人物有多么的受人尊敬。 没想到,阿兰哥哥的长辈居然住在那里,不过她只是大概知道春秋书院的位置,离他们这里其实隔得很远。 宁安街分属永禄大道,默京外城七大道之一。而春秋书院则占据了渠林大道的一大半,几乎要将毗邻的疏唐大道都给一并囊括其中,另外还有四条大道:长睿、明安、平慧、四正。这四条大道分别对应了内城与外城之间的七座折湖桥,不过,折湖桥倒是没什么不同,犹如七龙拱卫一般,让这个内城好似掌上的一颗明珠。 阿兰一听,也明白了就这么去找袁来估计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光是去一趟,都得花个大半天时间,其次是春秋书院不可能任由他们出入,他甚至不清楚袁来是否真的在书院中,之前袁来说是好友受难,那他现在也很有可能不在书院,到时候他们如何去找? 所以阿兰倒也暂时放下了找袁来的心思,只是平静地观察着这座沉默的有喧嚣的都城。 与外城的平和不同,内城此时正是暗流涌动的时候。 内城居住的,大都是王侯公卿,士族遍地,比如定国公、扬国公、雍亲王,他们的府邸都选在了内城,或者说,被选到了内城。 内城中心处,一座巍峨的皇宫屹立,地势极高,远远看去,朱阁绮户,轻纱妙女,飞檐雕像,好不气派。 皇宫曰大正德宫,以外殿含元殿首当其冲,殿前有一个庞大的广场,仿佛可以通过高耸的大门——朱雀门,俯瞰整座皇城,其后建筑众多,如东宫、后宫等。 此时正是上朝的时候,众官聚集在宣政殿内,有些窃窃私语,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一位身着明黄色衣袍的老人,缓步从侧门走上阶梯,一步一步,最后,坐在亮堂堂的龙椅上,天子冕旒微微摇晃,只见老皇帝端正坐在椅子上,看不清面容。 底下的群臣尽皆俯首,随后便是奏事议政,早朝的时间不算特别长,即便有些事情僵持,也很快被一句再议,留在明天。 不久,辰时快要结束时,早朝也结束了。 皇帝离开大殿,来到御书房,随后召见了他的后宫侍卫长。宫装妇女一改前几日的落魄,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就像年轻了好多岁…… “陛下,张武破境,确凿无疑,我身为武夫,也能感到桎梏消失了。” 老皇帝点点头,也不说话,他本就是想确认一下罢了,挥挥手,让妇人离去。宫装妇人缓缓退出书房,面色有些肃然。 她匆匆离去,前往后宫。毕竟,她已经失职好多天了…… 第五十三章 内城一角 今天一大早,星子就起床了,让她惊讶的是,阿兰哥哥和那个光头大哥哥,起的比她还要早。 “阿兰哥哥,光头哥哥,早上好。” 阿兰微笑的回应道:“你也是啊,星子。” 周卜龙有些不情愿的回答道:“早上好,不过星子你可以叫我周大哥。” 星子微微一愣,随即歉然说道:“好的,周大哥。对了,你们先坐,我去打水,昨天的水用了些,稍微有些不够。” “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待会又被恶狗缠上了,那就麻烦了。”阿兰微微点头,随即便往外走。 星子也知道阿兰肯定不会听她的待在家里,也就没多说什么,自觉地在前面带路去了。周卜龙倒是没跟着去,他昨日佛心有动,需要潜修一阵,最好少出门。 有阿兰的帮助,星子很快就打好了水,随即待会家。半途中,阿兰提起了春秋书院,说自己有位长辈住在哪里,希望星子可以带路。 星子有些懵,即便是她这样默默无闻的市井少女,也明白春秋书院的伟大,更知道其中的人物有多么的受人尊敬。 没想到,阿兰哥哥的长辈居然住在那里,不过她只是大概知道春秋书院的位置,离他们这里其实隔得很远。 宁安街分属永禄大道,默京外城七大道之一。而春秋书院则占据了渠林大道的一大半,几乎要将毗邻的疏唐大道都给一并囊括其中,另外还有四条大道:长睿、明安、平慧、四正。这四条大道分别对应了内城与外城之间的七座折湖桥,不过,折湖桥倒是没什么不同,犹如七龙拱卫一般,让这个内城好似掌上的一颗明珠。 阿兰一听,也明白了就这么去找袁来估计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光是去一趟,都得花个大半天时间,其次是春秋书院不可能任由他们出入,他甚至不清楚袁来是否真的在书院中,之前袁来说是好友受难,那他现在也很有可能不在书院,到时候他们如何去找? 所以阿兰倒也暂时放下了找袁来的心思,只是平静地观察着这座沉默的有喧嚣的都城。 与外城的平和不同,内城此时正是暗流涌动的时候。 内城居住的,大都是王侯公卿,士族遍地,比如定国公、扬国公、雍亲王,他们的府邸都选在了内城,或者说,被选到了内城。 内城中心处,一座巍峨的皇宫屹立,地势极高,远远看去,朱阁绮户,轻纱妙女,飞檐雕像,好不气派。 皇宫曰大正德宫,以外殿含元殿首当其冲,殿前有一个庞大的广场,仿佛可以通过高耸的大门——朱雀门,俯瞰整座皇城,其后建筑众多,如东宫、后宫等。 此时正是上朝的时候,众官聚集在宣政殿内,有些窃窃私语,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一位身着明黄色衣袍的老人,缓步从侧门走上阶梯,一步一步,最后,坐在亮堂堂的龙椅上,天子冕旒微微摇晃,只见老皇帝端正坐在椅子上,看不清面容。 底下的群臣尽皆俯首,随后便是奏事议政,早朝的时间不算特别长,即便有些事情僵持,也很快被一句再议,留在明天。 不久,辰时快要结束时,早朝也结束了。 皇帝离开大殿,来到御书房,随后召见了他的后宫侍卫长。宫装妇女一改前几日的落魄,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就像年轻了好多岁…… “陛下,张武破境,确凿无疑,我身为武夫,也能感到桎梏消失了。” 老皇帝点点头,也不说话,他本就是想确认一下罢了,挥挥手,让妇人离去。宫装妇人缓缓退出书房,面色有些肃然。 她匆匆离去,前往后宫。毕竟,她已经失职好多天了…… 第五十四章 头痛 清晨,丝丝缕缕的雾气慢慢的飘荡在小河边,青石巷内,阿兰提着一大包油纸的包子,还有些豆浆,回到了星子的家。 这几天,涂丰年等人都没怎么出门,也帮着星子打扫了家里,一个原本有些破旧的老屋,现在看起来焕然一新,秋千好像也能玩了,星子正坐在上面缓缓地摇晃,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不过,这几天不知怎的,星子经常头痛,又是还会有些眩晕,仿佛天旋地转。不过她不敢说,免得阿兰哥哥又让带她去看郎中。 周卜龙倒是察觉到了一点异常,毕竟他是佛家脚行僧,对他人的状态最是敏感。可是这几天他正是修为进步的关键时刻,也没有细究,想着等自己修为突破,再帮助星子好好的调养身体。 …… 宫装妇女回到了后宫,后宫位于大正德宫西内苑,不过她倒是没进去,她进入的是后宫一旁的侍卫殿,乃是内城龙牙部队的老窝。 龙牙部队是龙旗军的一个隐秘部队,直属于皇帝,构成比较复杂,不过妇人是内城的一大头领,主管内城的各项事务,兼任后宫侍卫统领。 当然,龙牙部队自然不仅仅是为了保护皇帝的一群女人,他们兼顾着整个大槊的情报系统,不过宫装妇人不管这些,以她的修为,即便是再大槊的军事体系里,也足以称得上是强者,她的职务也只是保卫和统领龙牙最精锐的部队,在龙牙情报部需要支援时,实现快速调遣。 听着属下汇报完最近的工作,妇人才舒服的躺在椅子上,一点点享受闲暇。 …… 阿兰等四人已经在星子这里住了将近十四天了,这一天,阿兰正推着星子,让她在秋千上来回摇摆,星子感受随着秋千下荡的失重感,刺激的同时,也十分快乐。 然而,星子突然感到一整头疼,整个人向下倒去,阿兰面色一变,出手如电,扶住了星子,即便被秋千狠狠打在腹部,他也没吭声儿。 星子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额头上盖着一块湿布,阿兰哥哥正关切地看着她,一边还在询问她是否有什么不适。 “阿兰哥哥,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下子就疼的厉害,然后就晕了过去。“ “没什么,不过你这个病疼了多久了?” 星子目光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没多久,就是偶尔疼一下。现在好多了。” 阿兰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星子在撒谎,虽然是善意的谎言,不过他还是不希望星子这样骗他。 在阿兰沉默的注视下,星子终于扛不住了,还是说出了实情。阿兰一阵皱眉:“从我们到了就开始疼吗?有些古怪,不过咱们还是先去看郎中。” 拗不过阿兰,星子只得遵从。 这时候周卜龙的修为也终于精进了许多,听到阿兰等人的动静,也随着一起出门了。毕竟他也有些时日没出门了,有些静极思动。 青石巷内,幽静无比,窄窄的小路上,阴影横生。远处传来一声犬吠,夹杂着悉悉索索的声音。 本来就很寂静的小巷显得愈发深邃…… 不知不觉,阴影来到了三人的脚下,太阳似乎变成了灰色,深深的照耀在一片阴影中。 第五十五章 重围 犬吠声愈发的急促,阿兰不禁皱起了眉头,听着声音,脑海里勾勒出恶犬奔跑,向着他们而来的景象。 在这景象里,那恶犬将要跑到他们视野内时,一切声音戛然而止,周围静悄悄的,即便是周卜龙都有些头皮发麻,阿兰更是汗毛倒竖,不由得轻轻的放下了星子,握紧拳头,严阵以待。 寂静的环境只持续了一霎那而已,就在阿兰放下星子的时候,一道破空声传来,伴随着深色的阴影,恶犬飞扑而来,直取阿兰的脖颈,周卜龙看在眼里,脸色剧变的同时,浑身金光大作,一拳头挥出,正中恶犬的头颅。 恶犬砸在墙上,却并没有什么大的损伤,反而是幽冷地看着两人,阴影的更深处,一个个人类走出,面色带着麻木,但双目黝黑,看起来无比瘆人。 阿兰和周卜龙都是神情凝重,他们……被包围了,直到现在,他们已经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有问题的,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些人是否有人操控。 因为这些人都是平头百姓! 包括那条狗,这些围攻他们的,都是活动在青石巷内的,人数不算太多,也就八人一狗,倘若他们都只是普通百姓的话,那么阿兰两人自然不惧,但是刚刚周卜龙一拳打实在了恶犬身上,竟然好似全无作用,这不得不让他们怀疑自己是否打得过,即便是逃……这样的包围下,他们还真不一定逃得掉。 其中一人,穿着十分朴素,一看就知道平时必然是过的穷苦日子,一身肌肤呈古铜色,但此时确没有那种健康的感觉,反而是透出一种阴暗,他没有犹豫,直接欺身上前,浑身阴影缭绕,化作一炳小剑,看起来很是粗糙,但是两人都不太想碰,阿兰直接拉着星子倒退了好几丈,周卜龙也且战且退,周围的人却不出手,只是死死地封住逃路。 星子的头愈发晕涨,别说跑了,站都站不稳,阿兰也只得抱起她来,跟在周卜龙身后。 然而,两人早就身陷重围,又岂是那么容易脱困的。更别说还带着星子。 周卜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脚连动,或锤或踹,口中也是念念有词,身后一尊极为模糊的身影闪现,一时间那人被打的节节败退。 周围又加入了两个人,周卜龙顿时不敌,阿兰赶紧放下星子,合身撞入一人胸膛,肩膀狠狠一靠,便撞的那人飞起。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经验太少,越打越吃力。 就在两人苦战之际,一声剑鸣响起,清越无比,传遍了整个小巷,阿兰转头望去,白衣姑娘手持秋水一般的细剑,剑气丝丝缕缕的漫过来,直到逼退那出手的几人,才稍稍收敛。 涂丰年跟在她的身后,眉头紧紧地皱着,这种现象他别说看了,听都没听过,他爹留下来的古籍上也没有记载。不过此时最重要的是度过眼前的难关。 有乔苏点和涂丰年的加入,阿兰二人压力骤减,更是凭着剑气的压制,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几人正准备夺路而逃,不曾想,异变陡生。 第五十六章 突变 灰白的四方墙上,几乎没有灰尘,一人穿着白衫,一人穿着青衣,两人面前摆着一盘棋局,上面黑龙狰狞,杀的白龙几乎断成两截。 袁来捏着白子,面露沉思:徒弟我第一次下棋,您这样真的合适吗? 摇了摇头,袁来投子认输,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心头一跳,袁来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正在这时,阿兰几人受困于小巷内,一波三折的局面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恶化。 正背着星子的阿兰突然感到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仿佛有一条毒蛇在他的脖子上爬过,他本想示警,可是这气息出现的太突然了…… 耳边传来破空之声,阿兰只能隐约看见一道黑影闪过,“咻”的一声,白衣姑娘发出一声闷哼,阿兰的脸上开始浮现惊诧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此时,乔苏点腹部插着一把漆黑的小剑,阿兰身后的星子也早已不见,四人都艰难的看过去,星子的脸上不在是之前的那种纯真,变得无比幽暗,双眼一片漆黑,神色木然,浑身都缠绕着和那些敌人如出一辙的黑烟…… 阿兰的眼中闪过哀伤和悲愤,他想不到星子也被这些黑烟给缠上了,现在他也明白了,这种黑烟就像一种生命体,他们能吞噬寄生生命的意志乃至于灵魂,星子应该是在被那条狗咬了以后就被寄生了,这十多天里,星子一直被那黑烟吞噬着。 然而,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几人惊讶和悲伤了,九人一犬,突然发动攻势,黑烟滚滚而来,仿佛要吞噬一切。乔苏点被护在几人身后,神色苍白,已经没有再战之力。只能再看剩下的阿兰,涂丰年和周卜龙。 阿兰首先爆发,用出了之前一直在钻研的火龙术,一条凝实的火龙出现,直扑黑烟而去,但只是阻挡了一会儿,火龙就泯灭在一片黑暗中。 这段时间里,阿兰感到头晕脑胀,这火龙算是他目前为之所能发出的最强一击了,不曾想几乎没有效果。 好在还有周卜龙在,他毕竟是雷音寺出的脚行僧,还有余力再战一场。此时的他心中尚有悲悯,不过面对巨大的压力,他也只得全力出手。 一声悠长的佛号传出,却不见他嘴唇开合,这佛号一出,周围黑烟顿时停滞,周卜龙运气抬步,浑身金光,仿佛穿上了一套金色的铠甲。 他一入黑烟,就传出了金铁交击的声音,黑烟与金光互相摩擦,互相消耗,周卜龙身后又浮现了那尊模糊的虚影,不过这次,它稍微清晰了一些,左手持慈悲珠,右手持降魔杵,此时慈悲珠金光如同水一般流下覆盖在周卜龙的身躯上,降魔杵左右连凿,隐在黑烟里的两人扑哧一声,仿佛气囊泄气一般,缓缓倾塌,变为一张人皮。 周围的黑烟很明显的淡了许多,但是周卜龙也面色涨红,一看就知道他有多么吃力。 正在这危急时刻,“星子”代表的一团黑烟突然消失,导致黑烟空了一大块儿,周卜龙见机爆发一阵,合身闯入,降魔杵横扫一圈,这一扫就有四个人中招,其他还有两个也被金光照到,发出滋滋滋的声音,缓缓变为一张人皮。 星子捂着脑袋,痛苦的尖叫着,黑烟时聚时散,周卜龙消耗极大,浑身瘫软,好在阿兰和涂丰年早就在旁边,掠阵等待机会。 此时一见敌人大损,都是拳意涌动,挡住了剩余的两人一犬,至于星子,他们却是完全没精力去管了,也只有周卜龙,他虽然瘫软无力,但是还能走。 周卜龙缓缓走到星子旁边,浑身的佛光微弱无比,却仍然没有停止,星子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丝的挣扎和祈求,看得周卜龙心中愈发的伤痛。可是,星子身边的黑烟已经越来越浓郁,直到一把小剑再次凝聚而出。 周卜龙脸上带着无尽的悲悯,他身上的佛光愈发盛烈,却再也无法让星子的眼眸再度出现清明之色。 阿兰和涂丰年各自受了一些伤,不过那两人一犬或许明白大势已去,打了没多久,转身就跑。 他们转头望去,看到周卜龙神色悲切,怀中的星子微瘪,安静的仿佛一个雕塑。 第五十七章 悲伤 “不要……伤害阿兰哥哥他们!”仿佛呢喃,又似吟诵。 这是星子最后的一句话。在她意识被完全吞噬侵占的一霎那,周卜龙泯灭了黑烟,而这也导致了星子的死亡。 一旦被完全吞噬,便是本源被夺,黑烟一散,生机同无。 倘若星子在之前夺回心智时,不爆发自己的意志,苦苦守住心神,或许还有一丝的机会活下来,但为了救她的哥哥姐姐们…… 周卜龙很想救星子,就在刚才,他让星子忍受那么久的痛苦,星子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祈求,带着恐惧,带着欣慰,更带着感谢。看着星子痛苦的挣扎,周卜龙感到无与伦比的煎熬与悲痛,这种感觉,比小时候吃不上饭挨饿还要难受。 尔有善良果,我含慈悲心。 奈何阴阳短,咫尺却天涯。 阿兰和涂丰年也不禁感到悲痛,早在之前,几人就明白:星子,多半是救不回来了。 可是,真的见到这一幕,他们却发现这这样的事实,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然而,三人身上皆有伤,乔苏点更是因为被偷袭,伤的不轻,至少无法轻易动用法力。此时的她躺倒在地,捂着腹部,神色哀痛,小脸都皱在了一起。阿兰和涂丰年也都筋疲力尽。 当务之急更应该是调养生息,免得再遇强敌。若是再来三四个那样的敌人,怕是四个人都得折在这儿。 突然,巷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四人警惕而又疲惫的看去,阿兰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稍稍放大,涂丰年也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来的人是袁来。早在阿兰那一晚去断香崖的时候,袁来就在他身上留了标记,之前阿兰没有爆发气息,距离又相对较远,所以袁来没有察觉。 不过现在,他终于是赶来了。 若不是星子的逝去,此时的阿兰和涂丰年一定会笑脸相迎,然而……人们的情绪总是与周遭的世事物息息相关。 袁来也知道四人刚刚大战一场,也不怎么废话,只是张嘴说了些安慰的话语,就让阿兰等人去之前的地方休息一下,他会收拾残局。 “我来晚了……”袁来面上微微歉疚,但是阿兰只是勉强笑了笑:“不怪你的,袁叔,要怪,就只能怪我们太弱小了。” 袁来了解了情况后,心中其实很是自责,但也明白,这是阿兰他们必须经历的的过程。 所以他不在多说,只是浑身弥漫出了书卷香气,目中有着金字翻腾,周遭都仿佛起雾了一般,变得迷蒙起来。远处,正在逃窜的一犬两人,周身浮现出金色的光芒,书卷香气弥漫,渗入他们的身体,直到地上只剩下三张薄薄的皮。 阿兰四人浑浑噩噩地回到星子的家,一路上都有书卷香气跟随,但四人却没怎么注意到,都是疲倦到了极点,一个个或发呆,或对着书沉默,抑或是直接躺在床上闷闷不语。 当悲伤来临时,一群少年人才发现,它是那么的那么的难以跨过。 第五十八章 无相心魔 袁来沿着书卷香气,来到了那个老旧而略显哀伤的小院,阿兰正坐在门口的那张小板凳上,微微出神,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不过那种深藏的哀伤却在不经意间,爬上了眉头。 袁来轻轻叹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的坐在阿兰旁边,一边想着事情,一边陪伴。 突然,阿兰开口说道:“袁叔,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兰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同时脸皮轻颤,牙齿紧咬,肌肉稍耸,微小的变化却使得这一张清雅的脸变得十分冷酷,带着点遗憾,带着点痛恨。 袁来依旧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情,一边却头也不转的说道:“那些就是无相心魔,叫法不定,这些东西无定形,也根本就不需要形态,他们甚至不能算是一种物质构成的生命,用道门的说法就是,这些东西存在于大道之中。” 袁来顿了顿,继续说道:“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提道家的玄学和大道了。你可以把玄理解为大道的具体存在,其实大道就是世界上万事万物的运行规则和原理,而玄就存在于万事万物之中,它没有具体的物质表现,但是它确实无处不在,就像你的思维意识,你无法用具体的东西来描述,但是‘你’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玄也是如此,而这些无相心魔就是类似于玄的存在,它们不同于玄的就是这些东西有自己的意识,虽然说不上所谓的正邪,但是它们确实对人类,乃至于大多数的道相生命,存有莫大的敌意。 “道相生命就是像我们这样的,有着具体存在的生命,我们包含着大道,道也包含着我们。而那些生命就可以成为道原生命,它们本身就可以称为一种道,它们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独立在大道之外,同时也依托着大道生存。 “这些生命无声无息地潜入人类或者其他生命的灵台,或者说心灵,就像鸠占鹊巢一般,慢慢吞噬掉宿主的生命、灵魂、乃至于肉身,或者说,不是吞噬,而是改变,将这具肉身改变为适于自己栖息的‘家’,这个过程不是很长,短则十日,长则一月,结束后其人一言一行皆与之前一致,外人几乎看不出差别。“ 袁来又是微微叹气,说了这么多,如此大的信息量也让阿兰有些震撼,这些秘辛寻常人根本不得而知,即便知道了也难以理解。因为,想要认识到道原生命和道相生命地区别,首先就要认识到道的定义。 可是阿兰根本不明白道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只知道你我她(他),他不在乎那些玩意儿和自己等人到底有何区别,但是他知道,星子的死,就是因为这些鬼玩意儿。所以他很想报仇,可是他不知道如何报,杀光这些东西? 阿兰不觉得那是正确的,但是他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阿兰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不管怎么说,他首先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行,学识,应变,修为,毅力……等等,这些都是他欠缺的地方。 “袁叔,你能帮我变得更加强大吗?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个星子,死在我的面前,我却什么也办不到。”阿兰低沉地说着,袁来微微终于转过头来,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此事。 二人进屋,准备叫起其他三人,走到周卜龙的房间时,阿兰突然发现,房间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一张宣纸静静地躺在地上,阿兰捡起,上面写着: 阿兰施主,待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默京了,这一路上,贫僧受益良多,再次谢过各位。 星子的死让我明白,我的慈悲,只是小慈悲,枝州,泸州,这一路走来,我越发感到我的佛法之浅薄。 唯有大慈悲,可救苦救难,此行一去,不知归日,若有再会,同游月中秋,遍历九州不还。 ——普能 阿兰看了以后,抿了抿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房间里的书卷气息浓了一些,外面的鸟雀声更加清晰了。 第五十九章 雷雨 周卜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睛看一切东西都很模糊,不过鼻尖仿佛缠绕着一股熟悉的香味。 那是雷音寺里的静心香,据说前来敬佛的人们闻到这种香气会变得更加虔诚。 周卜龙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似的,微微麻木地从床上坐起,他走在整洁的房室内,熟悉的环境让他感到十分放松,远处隐约传来话语声,周卜龙走近了去看,发现是师父和方丈在讲经,奇怪的是,他明明看不清两人的长相,却一下子就能认出这二人。 或许是因为这两个人是他在佛寺里接触最多的人吧。此时他听着他们讲经,好像什么都听不到,又好像什么都听到了。 他们的话语声在许久之后戛然而止,两人都是转过头来看他,周卜龙想要抬起头去看,却发现自己的头抬不起来,这一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又有声音传来,这一次周卜龙听得很清清楚楚。 “何为慈悲?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 周卜龙不知道这是谁说的,但是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内心深处钻出,破碎的声音传来,整个佛寺包括两位长辈,都像是一面镜子,缓缓地破碎,最后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轰!!” 一声低沉的雷响席卷整个大地,天空犹如开了一道口子,暴雨从其中落下,一颗颗大水滴砸落在地,溅射开来。 这是春天的第一场雷雨,春雷滚滚,远处闪电撕裂黑暗,仿佛在开天辟地。 周卜龙僵硬地卧在树枝上,浑身都被雨水浸湿,他浑浑噩噩地摔下树枝,脚步踉跄,直往远处走去。 刚刚的梦历历在目,画面一张张的闪过,周卜龙眼前模糊,根本不看路,跌倒了无数次,也会很快爬起,直到他的耳畔回想起那句大慈大悲之言。 众生皆苦,吾以慈悲救之。 大慈大悲,莫教前尘再步。 周卜龙的步伐越发稳当,雨滴落在他的额头,砸的细碎,又汇聚在他的鼻尖,缓缓滴下。 …… 钱之谭神色淡然,今天休沐,他刚刚去检查了一下兵营,和手下们招呼了一些,也就不管了。 他的修为日益精进,不日或许就要破入第三境,这让他十分的兴奋。 然而,当他踏入小院时,却发现小水潭边还站着一个人,平静的水面映照出他的身影,两者相得益彰。 钱之谭戒心刚刚升起,却也很快落下,他躬身一礼,说道:“普能大师竟然光临此地,荣幸之至,不知大师可有何差遣在下的?” 周卜龙面色温和,一身袈裟,眼眸深邃,他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所需要的。 “我悟得慈悲法,欲救苦救难,你可愿助我?”周卜龙说完,脸色闪过一丝哀伤,便不再言语。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这位大师的额头上,一颗朱砂痣,鲜红无比,其人宝相庄严,他甚至感觉看到了一尊未来的大帝佛陀。 钱之谭沉默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来:“愿往。” 数日后,定国公拿着一份卷宗,沉默不语,很久之后才吩咐道:“平川府驻军队长失踪,给龙牙部队说一声,好好查一下。” 手下低声应诺,躬身退出。 只剩下定国公,捏着茶杯,看着远处的云天,默默不言。 第六十章 危机 阿兰抱着一本书,满面都是苦容,这书上的大道理看的他头昏不已,但是袁叔说想要变强就要先读书……知识就是力量?! 不得不说很有道理,但是阿兰并不怎么适应,倒是涂丰年看的津津有味。至于白裙姑娘乔苏点,虽然还没康复,但已经可以正常的行走了,此时的她嘴巴咧开,手里拿着一块糕点,小口小口的吃着,吃了一口还要叫个半天,笑起来就像个三百斤的大胖子…… 袁来坐在躺椅上,心情也舒适了许多,师尊知道了阿兰他们的事,准了他几天假,他这几天就和阿兰他们,待在以前买好的院子,惬意的享受生活。此时他正一边欣赏水池里的游鱼,一边看着天际的云朵变换,好不快活。 他却不知道,徐睿正用着手里捏着一个水字,施展着一个小神通。这水字看起来就跟真的水一般,弯弯曲曲,折射出一张画面。 画面是袁来躺在藤椅上,惬意的不行,角度看起来就是从水底看去,徐睿看在眼里,嘴里念叨着“看来我还是心太软了……“、”等他回来,功课加倍吧“之类的话。 袁来莫名的打了个喷嚏,还有一丝寒意闪过。 “奇了怪了,难道是春闱在即,有人要害我?”袁来甩了甩脑袋,又专注于惬意的生活了。 …… 和中州默京的祥和宁静不同,汐州边境,穷山恶水,强盗虽然不多,但各个都是棘手至极的家伙。 瑞弗带着艾西尔走出家门,回头说道:“娴君,罗威尔,你们不用再送了,娴君,你要注意休息,千万别勉强自己。罗威尔也是,你身为精灵族驻槊大使,虽然繁忙,但也多陪陪娴君,知道吗?” 罗威尔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了母亲,你们一路上也要小心,我想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再次见面的。” 罗威尔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女儿那不舍之下的那一丝怪异。 艾西尔定了定神说:“妈妈,爸爸,我和祖母真的该走了,你们别担心了。“本来她们前日就打算走了,然而两口子就这里拉着那里拖,搞得瑞弗都怀疑罗威尔的大使身分是否假冒了。 好在今天终于启程了,两人乘上马车,挥手作别。 虽然汐州山路崎岖,但是还是有通顺的官道的,只不过要绕上许多。两人走了许久,才来到了交界处。 此处是定灵山,马车已经很难行进了,好在她们身为精灵族,对于山野的适应力非同寻常,辞退了雇佣的马车后,反倒是行进速度更快了。 初春料峭寒风,艾西尔看着苍翠的树干还有远处残破的城墙,心里微微有些期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断香崖呢?真想念阿兰啊!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就微微翘起。 突然,祖母瑞弗说道:“小心!艾西,这里有些不对劲!“瑞弗眼神锐利的看着远处的丛林,神色颇为凝重。 艾西尔微微一怔,旋即精神集中,感受着森林的气息,清新的气息里,带着些微的阴暗和冰冷。 “这是……北域魔族?”艾西尔心中不禁紧张起来。 瑞弗点点头,“我们应该还没被发现,这气息并不强盛,对方应该实力不强。”虽然实力不强,但瑞弗也不想去和一群疯子硬碰硬,北域魔族都是疯子。 同时魔族踪影现身定灵山,这一讯息又传达了什么呢? 瑞弗心中很是不安,有心探查,但艾西尔就在身边,还是稳妥行事,赶快离开此地为好。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出现魔族的地方,所幸精灵族的感知力确实强悍,每每都能在和敌人撞上之前,都能提前规避。两人平安的来到了定灵山的边界,然而此处却驻扎了一小队魔人士兵,他们身上穿戴者粗糙的皮甲,皮肤十分苍白,应该说更趋近于苍灰色。头上长了像牛角一样的犄角,相貌倒还算贴近人类,但是犬齿突出,而且瞳孔如针,和猫眼类似。 艾西尔看着一群魔人用那长着锐利指甲的手,心中一阵厌恶,身为追求美丽的精灵,她感受不到这双爪子的美感,只有那隐约的血污,让所有热爱和平的人都感到厌恶。 瑞弗神情凝重,魔人族……可不是好相与的! 这一支队伍是五人编制,难道是斥候?可是斥候一般来说不会聚在一起,或许是边境久未有行人路过,这只小队放松了? 不,不对。魔族构成复杂,但真正被认可为魔人的,只有那些身为人形的存在。 这五人虽然有些体征异于人类,但是绝对都可以被称为魔人了。这代表着这五人的身份并不简单,至少不是最低梯队的魔人。 再联想之前遇到的气息,这五人说不定是五只斥候小队的五个队长,想到这里,瑞弗心中愈发忧虑了。 身为精灵族的大魔法师,即便是在整个大陆上,她也有一席之地,对付这五人那就跟种花浇水一般轻松。可是再加上二十个魔族,她就难以护住艾西尔了。 事情变得棘手了起来…… 第六十一章 脱险 瑞弗的魔法体系偏向于召唤体系,应该说她就是一位召唤师。所以她真正的手段就是通过契约召唤自己的伙伴,比如安娜,然后辅助自己的召唤伙伴,杀灭敌人。 可是召唤手段必然会有空间波动,这也会惊动一众魔人。 一般来说,召唤生物分为两种,一种是常规生命体,就是那些处于活性的生命。 一类是已经死亡的生命,这些生命被召唤师的精神力唤醒,介于死和生之间,不过所需要的素材也很苛刻,那就是死去的生命必须保证遗骸完整。 瑞弗也有一些第二类召唤生物,这一类召唤倒是不需要有空间波动,他们本就属于一种魔法,而第一类则是和生命签订契约,不是单纯的魔法。 然而瑞弗的召唤伙伴大都是第一类,真要是打起来,不可能瞬杀五个魔人。而那也就意味着,她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正当瑞弗纠结之时,异变突起。 深林里,走出一位老人,其貌不扬,但是气息极为沉凝。 老人若无其事地走向魔人小队,好似完全不在意他们的尖牙利爪。 五个魔人瞪大眼睛,先是惊愕地看过去,随后明显的流露出愤怒。一个个的都站起身来,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老人面容平静,头发有些糟乱,看起来很是狷狂。 他只是转头向瑞弗和艾西尔所在的地方点了下头,便转头看向一群魔人。 轰的一声,原地留下残影,当头的一个魔人却已经头颅飞起,竟是被一拳打飞了脑袋。其他魔人惊骇欲绝,尤其是一个瘦瘦的魔人,转身便逃。 他心里狂呼:不可力敌!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然而面对强大的敌人,盲目的转身逃跑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老人身形闪烁不定,回身又是一拳,这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见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团,直往那个魔人冲去。 “砰!”的一声,那魔人的脑袋就炸碎开来,血溅了剩余的四个魔人一脸,远处的老人却滴血未沾。 瑞弗瞳孔一阵收缩,这手段,这气息…… 她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人,哪怕是魔导师那种级别的精灵,也未必能在老人手下撑过十招…… 很快,五个魔人就成了一滩的血迹,老人身上却干净如故。只见他抱了一拳,瑞弗带着艾西尔深深鞠躬,老人侧身躲过,转头走了。 瑞弗等了一会儿,发现身后的森林出现了动物的细碎脚步声,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 大槊,天星台。 身为大槊最为神秘的机构,天星台组成极为复杂。就连大槊的皇帝也对其又爱又恨,爱的是它那绝对的办事能力,恨得是自己无法完全掌控这种力量。 天星台最初由民间高人组成,创始人都是平头百姓。然而就是这么几个平头百姓,组建了让整个大陆都为之惊叹甚至惊悚的天星台。 天星台占地极广,一片平地上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梯形祭台,上面竟然还建造了一座九层的高塔,在塔的最高层,有一个极为复杂的仪器,它与整个第九层结合在一起,内部的人只能看到圆顶上,星空浮现,而从外面看去,反复的花纹以及各种文字显现,还有诸佛的浮雕,甚至有一些是魔法阵。这就是国之重器——天视。 正在这星空清明之时,一个属于民间势力的观星员,正通过圆顶上的天视,观察着星空。他发觉整个星空真的如书里所说,一大一小,有的亮如白昼,有的微如米粒。 调节着身前的一个复杂的操作台,上面有着圆扭,有开关,还有可以上下滑动的调节开关。 他调了一会,先是往外看去,发现中州的山野实在美不胜收,淡淡的月光洒下,一望无际的平野上竟有些煜煜发光的感觉。 放松了一会后,他继续投入了观测星空的工作里。 只见穹顶上星图慢慢变为立体,星辰或大或小的垂落下来,此时的他就像一粒小小的微尘,周围的操作台甚至连窗户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宏伟的星空,缓缓旋转。 男子眼神里有些痴迷,但更多的是理智。 突然,他发现这座星空的最上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光芒,不,他甚至不能说那是一种光芒,在他的感知里,这东西仿佛是光,又仿佛是水,不可名状。 他疑惑不已,先是记下这件事,随后认真记录各个星体的大小,形状,位置,还要包括运动轨迹等等。 良久,他终于完成工作,退出了天视的观测模式,然而,他发现自己还记得那类似于光的东西,但他完全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 他赶紧重新开启,找了许久才重新观测到了“它”,松了口气后,他退出观察模式,准备记录,然而在刚刚下笔时,他发现自己再次无法确定“它”的存在了!! 这一现象让他毛骨悚然,反复试了几次后,他发现自己没有一点改变…… 在观测到“它”时,男子很确定“它”的存在;在没有观测到“它”时,男子就无法确定自己记忆的真实性了。 而且观测的次数多了后,他感到胸口闷胀无比,脑子仿佛灌了铅一般…… 不久,位于中州东部浦东山的天星台传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一位观星者在观测时,因不明原因晕倒,至今未醒,目前仍在调查中…… 第六十二章 女帝 袁来摇头晃脑的走在一间教室里,讲台上的黑板板书着几个大字:大槊历史! “话说上古时代,万族并起,人族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族裔。然而人族历代先贤辈出,将一个有一个敌人扳倒,而那些竞争失败的种族,大都消失在了漫长的历史长河中。 “从远古时代起,我人族就占据了中州浩土和南方富庶的四块州域,大槊建国于中州的一块较小的府城,随后徐徐发展,在几万年以前就实现了统治中州的宏图伟业。 “再之后,大槊的皇帝花费了百多年的时间,才统治了枝州、浩州还有珠州。但是大槊真正的霸主地位,却是在千年前才确立的。” 袁来停下了步伐,转头看了看,发现除了那个白衣女剑侠,阿兰和涂丰年都听的很认真,这才点点头,继续说道: “在一千多年以前,大槊的一位新皇帝登基了,然而这一位皇帝却和其他的皇帝有所不同,你们知道,有什么不同吗?”袁来眼神不明,看向阿兰和涂丰年。 阿兰微微摇头,涂丰年张嘴欲言,袁来赶紧出声,堵住了他的嘴。 “这一位皇帝是一位无上女帝!”袁来满足的看着阿兰那吃惊的模样,正了正神色。 “女帝谥号天照,史称天照女帝,在位一百三十年,就是这么一位所有人都曾经以为成不了大事的女子,却将大槊的国力、声威乃至于先进程度,推到了他国望尘莫及的地步。 “天照女帝是那一代先帝的皇后,但先帝身躯孱弱,在位十年就驾崩了,这期间,天照女帝慢慢参与朝政,为后来登基称帝做了铺垫。 “在最后一两年内,先帝病倒,卧床不起,偏偏又有贝州的胡人作乱,侵犯大槊边境。和先帝不同,天照女帝天资绝佳,据说是一位五境武夫。先帝的孱弱让天照女帝只得亲自带兵出征,平定叛乱。然而先帝却没等到女帝回京。 “驾崩的消息传到了女帝的耳中,据史书记载,先帝留下诏书:若画良皇后伐胡成功,则帝位传与画良。画良就是天照女帝当时的封号。“ 袁来停了下来,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话说当时,京都混乱不已,暗流涌动,女帝先是派遣自己最得力的大将回京坐镇,随后亲自上阵杀敌,在之后的几个月里,大捷连连,形势稳固无比,随后女帝回京,将之前搅风搅雨的几个贵族杀的干干净净,甚至有些皇族,也被牵连其中,最后,满城风雨全都停了下来,只有史书上记载的:是日,血流成河。” 涂丰年神色间终于显出震惊,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真的是这样写的吗?!” 袁来微微点了点头,看不出脸上有什么情绪。 阿兰也明白了涂丰年在震惊什么了:史书不造假,至少对这种大事,是没人敢于造假的,甚至于不敢用夸张的手法。也就是说当日所留的血,确实成了一条血河。 “在安定了默京后,天照女帝再次回到贝州,仅仅花了四年多的时间,就将贝州的胡人全都打垮,然而女帝在收服贝州后,却将胡人全部迁徙到了中州还有枝州,在贝州留下的多是军队。 “女帝的伟大不只是在军事上,她在教育事业上也建立了一座丰碑。” 袁来再次停了下来,这次他走到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下了科举两个大字。 “科举制,这是女帝在一千多年以前建立的制度,但却沿用至今。科举制只有五个阶段:乡试,府试,州试,会试和殿试,这五个考试可以说决定了你今后能不能做官,能做到什么地步。 “女帝在颁布了科举之后,跟着出台了针对读书人的政策,内容也挺简单,只要你创立私塾,就可以到官府申请资金和助力,但同时也要拿出成绩,绝不能偷奸耍滑,拿钱不办事儿。 “另外就是个人收徒,这一种一般走质量,门下弟子必须取得一定成就,比如通过会试,而取得的成就越高,师傅的名气乃至于德行也就显得越高,凭此能获得的钱财和声望暂且不提,就是身为儒家读书人,投身教化大业,对其修为的裨益就足以让一群读书人趋之若鹜。 “当然,学生也可以获得很多利益,这些大大的刺激了大槊的教育事业,让后世承其福泽。 “这些政策条款为大槊输送了大批的人才,也为后来,女帝在政治上、军事上、经济上等等等,各方面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后面的我也不多说了,真要说起来,一本书都完全不够说,你们只要知道,如今的大槊,不仅仅是强在军事和国力上,大槊的强大,是无死角的强大,即便有些地方在最近百年有所积弊,但也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惊惧。” 袁来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再细说,虽然这两个少年都很感兴趣的样子,他转身出门,看了看天际,发现北方的天空有些黑暗,恍惚间仿佛云海浩荡,浊云卷乌,一场大雨酝酿其中。 第六十三章 观想图 初春的季节里,总是多雨,路边的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仿佛一双纯净的眼眸,在观察着世界。 一座幽静淡雅的庭院内,却传出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师傅,别打了啊!我真的快被打死了……我去,师傅,你来真的啊?!”这声音凄惨无比,到了后面更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孽徒!这都什么时候了,殿试还考不考了!?”徐睿面带怒容,神色间尽是恨铁不成钢。袁来悻悻起身,刚刚被徐睿摁在地上揍,愣是不敢还手…… 没办法啊,他才不敢还手呢,还了手,说不定还要挨更毒的打…… 袁来委屈的站了起来,嘀咕着说道:“我这不是为我儒家的教育事业添砖加瓦吗……”见到徐睿恶狠狠地瞪着他,赶紧闭上了嘴。 阿兰和涂丰年面面相觑的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神色古怪,现在他们自然知道了这个麻衫儒士就是袁来的师傅,昨天袁来出去不知道干啥的时候,儒士来到了小院,对他们很是和蔼,即便是乔苏点也多看了他两眼。 不曾想今早袁来一回来,就被徐睿一拳打翻在地,那架势,简直就像是往死里捶……打了好一会好像觉得还不解气,还踹了几脚…… 徐睿转头望向阿兰等人,顿时,三个少年人都是左顾右盼,或者低头,或者抬头望天…… 徐睿呼了口气,又恢复了那种斯斯文文的模样,慈眉善目的样子看的角落里的袁来眼角直抽…… 麻衫儒士露出一个微笑,随后说道: “阿兰是吧,你袁叔收养你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但是你袁叔最近可没时间继续陪你们了,再过不久,春闱就到了,你们的袁来叔叔可是在我面前夸下海口,说要拿到会元呢。还说要一举拿下状元,这样子可拿不到啊~” 徐睿说到最后一句时,双目冰寒的看了在角落画圈圈的袁来一眼,随后转身走到他面前,拎着就走,走到门前时,阿兰才反应过来。 “前辈,等一下!”阿兰想起来自己找袁来的目的,是的,为了不让悲剧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徐睿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温柔至极,他眼眸很是温润,就像一片温暖的湖水。 “你们之前的事情我听说了,错不在你们,不必愧疚。 “我也知道你们找袁来的原因,这样吧,我传你观想法,不是正式的修行方法,但可以让你修炼出法力来,小涂也有一份,你们好生修习,等他春闱和廷试(即殿试)过了,我就放他出来,如何?” 阿兰无视了袁来拼命使的眼色,略略思考了下,随后躬身行礼:“小子再次谢过先生!” 涂丰年也跟着深深作揖。 徐睿放下袁来,两手各弹,一手飞出一个金色的“图”字,随后渐渐变化为另外的三个字:春江图,再然后,这三个字化为一条浩浩荡荡的江河,涌入阿兰的眉心。 涂丰年对面则直接飞出了一个小书,“咻”的一声钻进涂丰年的手掌里,摊开一看,却见手上有金色的文字流转,文字极小,但涂丰年出奇的觉得很清晰,意思也很明了,开篇第一句话就是:圣人仁义,以百姓为本。 这一句话看的涂丰年识海震动,灵台晃荡不休,最终在上面刻下了仁义二字。 阿兰脑海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只见春水涛涛,百舸争流,万类霜天竞自由,好一副气派景象,在这浩荡的江水上,阿兰像是一个小人儿,呆呆地看着千帆过尽,气息却不断变化,变得更加纯粹,乃至于轻灵。 徐睿眼角一跳,望向阿兰,这小子……悟性高到可怕! 第六十四章 会试 在每年的二三月份,总是有一大堆的父母亲心怀担忧以及期盼的望向默京的方向。 担忧着自己的孩子是否在赴考的路上吃苦,期盼着他们可以考取功名,十里乡亲都来祝贺,那感觉,倍儿有面子。 会试会在二月份考完,之后通过的会试的贡士们,就会在三月份,被皇帝召集入殿,廷试开启,选拔出最优秀的人才。 不知多少人,为了状元文才,悬梁刺股,只为博取一个更好的前程。 袁来混在人群里,脑袋有些耸拉,和周围略显紧张的举人不同,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不着调。 阿兰和涂丰年站在远处,见到袁来望过来,就招手示意,涂丰年还握紧拳头,嘴型做出加油的样子。 他看着二人挥手,也不得不挥手示意,人群里的他显得愈发格格不入。 考试地点设在春秋书院的一片教舍,此时自然也没有人上课了,严格的监考员们持着令牌,眼神锐利,神色肃穆,周围围着的学子们都不敢大声喧哗,大都小声的说着悄悄话。 人群中女子也很多,像袁来左手边就有一个身穿红色锦衣的女子,气质出尘,但仍然在拿着一本经典使劲地看,不只是她,很多学子都在看书,或许是为了一点安慰吧:我在开考前都不曾忘记读书,总该考上了吧? 不多时,考生们陆续进场,每一间考场都有一男一女两个监考员把守,搜身、检查考生状态等等,每一个考生都不能避免,当然,女监考员检查女考生,男监考员检查男考生。 袁来无聊的走入考房,一间考房只有二十个人左右,互相之间隔得极远,别说交流了,他怀疑自己转头看去,是否能看清对面的脸…… 晃了晃头,他开始思索会试的考试科目,会试科目极为繁多,有天文,有地理,更有儒家经典、种族历史,乃至于政治外交,无所不包。 这些繁杂的科目是在大槊发展过程中所遇到的所有问题,综合而来形成的。 比如,天文在未诞生前,四时不辨,农民入不敷出,土地量产不足。后来人们学会观察天象,靠天吃饭,不过大槊的天文方面的人才一般也只有两个出路,一个是入天星台,主要方向是研究,另一个是和农学专家合作,帮助农民提高农产量。 不过第二种大多会前往南海国,毕竟大槊的很大一部分粮食,都来源于南海国,作为交换,南海国的大部分粮产都输出给了大槊,大周是抢也抢不赢。 地理用途也很多,医农就更不用说了,百姓的根本所在。 如此多的科目,不可能有人全部精通,但是作为大槊的人才储备,你即便不精通,也必须要有一定的常识。 因此,大槊的考卷采取三卷制,将人才在各个领域划分为三个层次。 常品卷,常识性人才,若此卷不能及格,则其人在此科目成绩作废,也就是无常识,若能及格,则为基本常识人才,高分的人会进行第二阶段的试卷发放。 精品卷,专精类人才,此卷及格者,则其人为专精类人才,高分者进行第三阶段的考核。 特品卷,大师级人才,每一个通过的人都是未来的国之栋梁,乃至于国宝级人物。 那么第一名又是如何决定的呢?看根据一个人在某一科目得到的最高分进行排序,也就是说,历代会元都是在某一科目上通过了精品卷甚至是特品卷的人才。 看似简单的科举制其实在科目上做了大文章,保证了选拔的人才有绝对的真材实料,但也在某一程度上,导致了极为严重的多极分化。 前几年还出现了一个在地理方面通过特品考核的会元,但他的儒学经典几乎是一个字都没记住,每一个读书人都很看重的文化科,硬是让他考出了个位数…… 反倒是其他的天文和医农方面,他的分数高到离谱。 袁来倒是不知道自己到底精通什么,感觉自己什么都懂,但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把所有的科目都拿到高分,只能把自己的精力放在某一个或者几个方面。 卷子很快被拿了上来,没有限制,只要拿到卷子,你就可以做。一时间,考房中安静无比,只有轻微的衣服摩挲和笔纸接触的声音。 科目很多,共有九科:天文、地理、经典、医学、农学、军事、政史、刑法、工数。之所以说多,是因为这些科目都是包罗万象,像一个地理,就可以细分为水利、陆地、山林等等。 其中也是有必修和选修之分的,地理、经典和政史乃是必修,这三课的基础卷必须及格,否则就会被作废,除非你能在某一课通过特品考核,就像之前说的那位会元。 那位就是在第一场考核,地理科拿了满分,文化科(即经典)拿了个位数,后来国子监破例让他继续参加地理的考核,最后他果然拿到会元。 所有的考生都是先选择这三课必修科目,保证自己的考试资格,袁来也不例外,毕竟这三张卷子一旦被收上去,会在一天之内改好,随后筛选出高分者和未合格者,未合格者就会被遣送回家,不得继续参加考试。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过,也有人陆陆续续交了考卷。唯有几个人或焦急或平淡的继续答题。 袁来就是其中一个,他十分有些的提笔书写,一笔一划,不是很慢,但每一个字都棱角分明,这一天的考试,就在袁来这么一笔笔一划划后,天色渐渐变成了青苍色。 袁来交卷后,走出考房,远眺天际,漫天的苍灰色云朵,让人产生一种沉沉堕堕的感觉,仿佛在下陷一般。 正在这时,袁来听到了一声温和而稚嫩的声音:“袁叔,考的怎么样?” 低下头去,看到阿兰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庞愈加清秀,不同于灰云的沉陷感,阿兰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片仙境里的湖泊,让人莫名的扫去了疲惫。、 “不怎么样吧,做了这么久。走,咱去涮羊肉吃!”叫上一边的涂丰年,袁来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家灯火昏黄的羊肉铺。 这羊肉铺子位于疏唐大道和渠林大道的交界处,晚上的生意最好,这不,里面人声鼎沸,吆喝声,唱酒声,此起彼伏,闹哄的氛围让三人有些气血沸腾。 袁来熟门熟路的找桌子坐下,一挥大手:“黄小哥儿,给我们这桌来一锅涮羊肉!再加两斤烧酒儿。” 第二批考试要在明天以后了,毕竟人数太多,即便大都在黄昏之前交了卷,要改完如此多人数的考卷,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一天已经是最快的了。 阿兰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莫非是忘了叫某个贪吃的女孩? 他起身对袁来说道:“袁叔,我去叫乔姐姐,你们先吃着吧。”袁来撇撇嘴,说道:“那就家伙……正往这边来呢。” 阿兰转头望去,果然看见乔苏点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到他们这一桌,直愣愣地就跑了过来,狠狠瞪了袁来一眼,就转头望向窗外,生着闷气。热气腾腾的一锅羊肉终于上桌,四人开始大快朵颐,好不快活。 第六十五章 第二场 常品卷的结果终于发布了,一群穿着玄黑色官服的人拿着一份名单,对着进入的考生们一个一个念下去,被念到的人,被请出了考房。 这些人脸色在一瞬之间变白,慌乱到了极点,却不敢造次,只得不甘心的走出去,极个别的人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离开了这里。 袁来没被念到,倒也觉得理所当然。 精品卷很快就被发放了下来,周围的空气再次变得紧张,所有的考生都埋下头来,认真书写。 不同于常品卷,精品卷的难度极高,想要在一天之内完成是极难的,一天不吃可能还能挨住,可两天不吃就扛不住了。 所以考生可以自带饭食,但必须经过检查,才能带入考房。 时间一晃而过,两天的时间后,大多数考生都是筋疲力尽,神色木然地走出了考房,就连袁来也是疲倦至极。 虽然他拥有着士子境界的修为,脑力充足,但是那种程度的问卷,却不是一点点脑力可以解决的。 比如,假如一个大神通者施展伟力将一座大山从雪竺山脉搬到了东海,那么一百年之后,这座大山会变成什么样?它在雪竺山脉的原位置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这特么是人出的题?! 这样的问题属于合理流,就是你只要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就行了,不过这个答案合不合理,就要看批卷老师的判断了。 袁来仔细思索,写下了:百年后,沧海桑田,大山必然不存,变化为海底泥土,原地地貌则形成大坑,有极大的可能称为天坑……后面写了很多的地理知识和推测甚至计算,这里就不再赘述。 这些问题需要将一些深藏于记忆深处的知识点拿出来,而且还要学会运用它。 现在的袁来只想将这些知识统统忘掉,赶紧出去快活一阵,可惜,他不敢…… 男人的快乐止步于女人,但男人的幸福也起步于女人,袁来本就不喜欢去青楼逛,现在有了安娜这个恋人,他就更不敢放肆了。 前几天吃了涮羊肉,这两天都不怎么想吃东西啊……袁来心中想着到底怎么放松放松,突然身体一僵,转头看去,发现徐睿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左手拿着戒尺,轻轻拍在右手,眼神却是越发冰冷。 袁来像个斗败的公鸡,耸拉下脑袋,回身一甩衣袖,对着跑过来的阿兰他们说道:“你们赶紧回去,袁叔我要与恩师商议国家大事,你们莫要打扰!” 他一面说着,一面使眼色,期盼着他们能提出这样的要求:袁叔,我们好无聊啊,快带我们去玩儿啊! 涂丰年一脸崇拜的看着徐睿,袁来一看就知道没戏,转而看向阿兰,此时的阿兰面带思考,最后对着徐睿说道:“徐老先生,袁叔就是有些没个正形的,您别下手太重就行了。“ 袁来难以置信的忘了过去,看到阿兰面带严肃的样子,如同五雷轰顶…… 徐睿扯开笑容:“没问题的,小道友,我一定会好好的对待你袁叔的!” 那一句好好的对待,听的袁来毛骨悚然,心中升起了夺路狂奔的想法,却连一步也不敢迈出,最后只得颓丧的转身,背影萧瑟…… 徐睿左右看了眼,微微摇了下头。袁来连看都不看,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至于涂丰年,现在则满脸都是问号……阿兰有些奇怪的看看周围,他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却找不到来源。 阿兰刷了下,想着可以吃饭了,便说道:“涂大哥,咱们去吃点好吃的吧,叫上乔姐姐。” 涂丰年正好有些饿了,便应了。反正现在他们花的是袁来的钱…… 第六十六章 凤王楼 两人回到小院,看到乔苏点用水洗着剑,神色间很是认真,两人见状也不急着说话了,怕打扰到她。 白衣姑娘温柔的拿起秋水一般的剑,手腕放松,另一只手轻轻舀起一点水,洒在剑身上,随后用布擦干净,随后又是剑身过水,少女温婉的气质油然而发。 并剑如水,白衣胜雪,纤手洗剑成。(拟作自:《少年游·并刀如水》周邦彦) 白衣姑娘洗好了剑,再好生放在剑匣内,才呼了口气,随后温婉的气质荡然无存,神色间有些期待的看向阿兰:“今天要吃什么好吃的?!” 口水微流的样子看的两个少年脑袋发懵。 阿兰反应过来:“乔姐姐啊,你刚刚是在洗剑吧。” 乔苏点歪着头想了下,说道:“对啊,我早就想洗了,之前受的伤今天才完全好了,而洗剑对我们剑修来说是很庄重的一件事儿,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阿兰这才发现乔苏点的有头发湿漉漉的,想必刚刚沐浴了。 三人合计了下,还是决定——去这附近最有名的凤王楼去好好地搓一顿。 凤王楼位于疏唐大道北端,极靠近内城,而且由于客人太多,凤王楼建了一座又一座,到现在已经有四座凤王楼屹立在内城河边,客人络绎不绝。 阿兰等人赶了好久才赶到凤王楼,此时正是黄昏时间,斜斜的夕阳为凤王楼拉出长长的侧影,金漆而成的牌匾在落日余晖中发出淡金色夹杂着橙红色的光芒,如此耀眼,如此华美。 凤王楼都是单间招待客人,也就是说你可以租一间大小合适的房间,用以享受美食。正因为这样,凤王楼的客人才会那么多,房间才会那么不够用,直到建了四座。 三人找上一个柜台的青衣女子,询问可还有空房,女子笑容标志的说道:“有的,三位小客人不知道想要一类房间,我们这里又大中小三种房间,你们是三人吃吧,我建议小兄弟还是点个中等房,如果您同意的话,我这就带您去。” 好么,一通话说的清清楚楚,阿兰三人也没什么好拒绝的,本来就是来搓一顿的,选个房间也是好的。 于是三人很快来到了四楼的一间中等房,那女子也离开了,进来个小二:“几位客官,想点些什么啊?” “就要一道豆鼓鱼、一道脆皮鸡、一道……,就这些吧。”阿兰随便点了几样看着还不错的菜,但乔苏点不乐意了。 “我还没点呢!把这菜谱上的全都给我来一道!”乔苏点神色极为兴奋,两只眼睛都是闪闪发光,就连剑匣掉到了地上都没注意到…… 阿兰直接无视并且嘱咐小二只上他点的那几样菜。 在等待着菜上来的时候,阿兰隐约听到一声声剑吟,很明显不是乔苏点的剑引起的,感觉像是在楼上。 阿兰有些好奇,而这凤王楼好像也没禁止客人走走,他站起身来,对着两个伙伴说道:“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我出去走走。” 涂丰年可不愿意和乔苏点独处,那会非常尴尬的。 于是他也说道:“我和你一起吧。” 乔苏点则完全不介意,他们走了待会儿就不会跟她抢吃的了,所以她只是点点头,随后再次充满期待的看向门口。 两人出了房间,想着楼上走去,阿兰侧耳倾听,发现这剑鸣声愈发清晰了,但应该不在这一层。 凤王楼共七层,两人直上到七楼才停下,顶楼却是一个大堂,里面书案坐落,人数极少,这时候居然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俊俏公子,手里拿着一柄长剑,一个是消瘦的白面小生。 第六十七章 弹剑 消瘦的白面小生双手捧着剑鞘,却给人一种婷婷玉立的感觉。她面无表情地望了过来,那眼神看得阿兰两人心中微微一寒。 但俊俏的高大公子摆了下手,这冰寒感就荡然无存了,随后她挑起长剑,手腕轻颤,白皙的手拂过剑身,发出极轻微的声音。 这动作所带起的氛围感染了两个少年,让他们情不自禁的摒住了呼吸,认真的看着那位公子,挑剑而立。 又是轻微的声音传来,那是血肉从剑身拂过时产生的细小声音。 俊俏公子骤然起舞,舞姿刚健,剑出四方。 伴随着衣袖飞舞,高楼之外,远远看去,有一轮白洁的月亮升起,微微灰暗的天色在月光的照样下变得朦胧起来。黄昏马上就要落下,带出一道道灰影,落日余晖与清冷月光一同打在影子上,愈发迷蒙。 正当阿兰和涂丰年沉醉之际,一道威严的女声响起: “如梦令·弹剑 曾忆凤王衔月,全付朝阳乱炙。 夜叹雪寒中,此剑长灯辉映。 弹剑!弹剑! 歌舞升平不尽。” 最后一句,带着难以形容的痛恨,还有一种金戈铁马,血流成河的意味,藏在其中。 我记得凤王楼和明月相互衬托的美景是如此动人,不曾想朝阳居然毁坏了这样的美景,在夜里,在白雪纷纷的夜里,我看着长剑上映出长灯的微光。 我用力的弹着剑身,用力的弹着! 耳边却还是歌舞升平的声音。 一曲如梦令终了,两人才回过神来。 这时候两人才明白,这俊俏公子竟是个女子!想来是女子乔装之后,外出行走。 此时,一曲词尽,女子洒脱一笑,抬手扯下发冠,一时间,青丝披散,女子大步流星,走到了阿兰和涂丰年的面前。 她一弹长剑,发出清脆的剑鸣,收剑入鞘,铁与铁之间的摩擦声响起,几乎要酥了人的骨头。 阿兰两人仰头望着她,这时才发现女子高大无比,比起袁来还要高出一小截。她神色有些倨傲,两道长眉极为霸气,但偏偏面容姣好,霸气与美艳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惊人心,动人魄。 女子僵硬地换上一副笑容,说道:“两位可是找谁?莫非是我舞剑,吵到二位了?” 阿兰摇了摇像呆子一样的涂丰年,说道:“不是不是,我们只是听见楼顶有剑鸣声响起,所以好奇,故而来看一眼。姐姐的弹剑曲如此悦耳,又怎会吵到我们呢?“ 女子并未因被识破真身而恼怒,反而言笑晏晏:“两位公子来都来了,不如留下来小酌几杯?” 阿兰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是也不想拒绝别人的好意,至少是表面的好意,但乔苏点还在四楼等着他们,最好还是早点下去。 于是他作揖致歉:“姐姐的好意我二人心领了,但楼下还有好友等待,菜马上就要好了,我二人还是就此告退吧。“ 女子微蹙眉头,但也没多说什么,放松眉头,再次笑道:“倘如二位公子,想要找我,来此处便是,我经常在此舞剑。“ 两人这才退出大堂。回到房间,涂丰年才回过来点味儿,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呆呆地坐在板凳上。 阿兰则暗暗想着女子的身份,连菜上来了都没注意到。 乔苏点美滋滋的吃着,想着你俩都在那里发呆,可不是我乔苏点不仗义啊…… 此时,黄昏早已过去,深沉的夜里,只有那些灯光照耀处,喧闹依旧,歌舞升平。 第六十八章 世界地图 高大女子松开衣襟,露出一缕白皙,神色很是深沉的看向高空的清月,好不潇洒。 消瘦小生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殿下,这二人……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高大女子瞥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不然呢?云儿,你跟我乃是最好的朋友,左右我也最信任你,你怎会不明白我的想法呢?不用试探了我的心思了,这二人暂且不管吧,等会试结束,看看会元是谁再说。” 云儿歪了下头,突然笑了一声,便说道:“了解了,殿下,那下官告退了。” 高大女子望着云儿这个不正经的女官,神色间也很是无奈,她们二人从小便是好友,云儿在很早之前还当过她的侍女,不过现在已经入朝为官。 但两人仍是最要好的朋友,互相引为闺中密友。 微微摇了下头,高大女子继续望着明月,沉浸在了思考之中。 阿兰三人再吃完了饭以后,便径直回了小院,之前袁来在介绍历史的时候,给了他们一张地图,是世界地图,说让他们没事看看,可以帮助他们了解世界局势。 刚一回到小院,涂丰年和阿兰就把那张地图拿出来,细细研究起来。这地图很有些门道,据说已经接近法器了,需要观看人注入法力。 阿兰便默想江水,注入法力,浑身便置身于一片朦朦胧胧的空间。 只见空中浮着一张大大的厚纸,一个个地名繁复,一个个标记密布,看起来很是花眼。 撇开那些极复杂的地理标识不谈,首先看到大槊的位置。阿兰眼前骤然一变,就仿佛从高空俯视大槊一般。 一眼看去,共有七州之地:浩州、珠州、汐州、贝州、中州、枝州、瞻州。 浩州和珠州位于东古长河南岸,并排而列。浩州西边则是形如长条的汐州,汐州南边则是像个包子的枝州,枝州东面是占地广博的瞻州。瞻州东北方向是形如扇贝的贝州。 六州如众星拱月一般,捧着中州。 把目光南移,则看到泸淮孟并肩而置,南边是形如大鱼的鱼州。 再往东边看。大周的国土被狠狠挤压的样子,犹如长蛇一般,绵延南北,东南角则是亚人国家自由联邦。 再往东看去,就是一片大海,也就是东海,东海最庞大的群岛上,则是亚人的又一国度,自由联邦泛迪蒙。 此时,东大陆和东海乃至于南海都已经看清楚了,阿兰便往西看去。 南海国往西,乃是一座绵延千万里的巨型山脉——雪竺山脉,其中最著名的一座山就是天山,据说常年积雪,无人踏足。 再往西,便看到一片山陵地区,崇山峻岭,一座又一座,生存环境对于人类来说极为恶劣,然而,这却是兽人联盟修养生息的地方。 兽人联盟往北是占了西大陆一半面积的精灵王国,往西则是稍显孱弱的矮人王国,三国目前是同盟关系。 看到这里,阿兰再次往西看去,便看到西边一座大海,名为库柯洛佩斯海,在精灵神话中是神的摇篮。 阿兰又仔细的看了精灵国的地域,终于找到了赫拉湖泊,位于临近伊米尔境的弗里尔境。 目光像北边移去,便看到一片白雪纷纷,东大陆有一条东古长河阻隔,它从极北陆块和东大陆的交界处流入,绵延百万里,直达浩州边缘。 而汐州和精灵王国则与北域接壤,当然,汐州的接触面积极小,大槊只是派了一小队龙旗军士兵,便再也没担心过此地。 而精灵王国国力也算是强盛,虽然比不上大槊,但对付一些流窜魔民带来的魔患,还是轻而易举的。 再往北方,就是北域的白城和北摩海了,不过北摩海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冰川。 至此,一块庞大的大陆出现在阿兰的脑海里,四周环海,分别是东海、南海、北摩海和库柯洛佩斯海。 中间则是东大陆、西大陆和极北陆块。 东大陆面积几乎是西大陆的两倍,而极北陆块则如一个长席,冷硬而贫瘠。 阿兰心神有些不定,在看了地图后,他发现脑子里开始闪过一些极为模糊的画面,但却一点也记不住。 甩了甩头,阿兰转头说道:“涂大哥,我看完了,你来看吧。”涂丰年应了一声,随后进入了画中世界,阿兰则继续努力的回忆那些景象,却在突然之间,想起了艾西尔。 他的心一下子就被艾西尔填满了,此时的他本就很累了,心中充满了思念,也就懒得再想了。 他转头看向小池,轻轻捧起一点水,洗了把脸,微风吹过,凉爽至极。 虽然还是二月份,但或许,夏天也不远了…… 第六十九章 会元 会试的第三场考试时间在昨天公布了。 第一场考试,考一天,改卷一天。 第二场考试,考两天,改卷三天。 第三场考试,将要考五天左右,成绩公布也会在三月初去了。 好在过了第二场考试的就算是前途可期,未来稍加经营,风光无限。所以即便第三场没把握,也都没什么人担心。 袁来自然是过了第二场的,而且还拿了很高的分数,不然他现在可能就没命了,因为如果他没过的话,徐睿会把他的……咳咳,那啥都打出来。 特品卷的考核很奇怪,就是让你自拟课题,然后写一本书,用以分析解决该课题。但该课题必须要有实用性,有创新性。 说实在的,这一考核很麻烦,没有深刻的研究,根本就无法设定和解决一个既有实用性又有创新性的课题。袁来坐在案前,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动笔。 五天以后。袁来面色苍白的走出那间考房,连句话都不想说……阿兰等人早早就等在外面,深色的红漆木门旁,阿兰和涂丰年都是翘首以盼,一看到袁来,本想打个招呼,但他的脸色实在太差,两人也就不出声了,阿兰上前扶住他,慢慢回了小院。 街角小巷边,有一消瘦的白面小生,缓缓隐去身形。 此时,国子监、翰林院以及春秋书院的先生们齐聚一堂,汇集在国子监的封闭式建筑内。 国子监历史并不悠久,乃是当今圣上在刚刚登上帝位的时候,所设立的机构,是名义上的国家最高教育机构,但实际上的,谁都明白,只是都不戳破。 一份份厚重如书的卷子被加密封装,被送到国子监,审卷官们都不会知道卷子的所属人到底是谁。 说回阿兰他们,袁来一路上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摸样,嘴里还发出哎呦哎呦的声音,阿兰只得背着他,一路走回院子,还得好生把他放平躺在床上。 随着袁来平缓的呼吸,阿兰擦了擦汗,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当第二天到来,两人看着袁来活蹦乱跳的样子,啥也说不出来,就是到处找刀。这时候乔苏点递过来一把菜刀,于是阿兰举起刀来,追着袁来砍了大半个院子…… 时间过得飞快,袁来恢复精力后,带着三人走街串巷,吃遍了所有的美味,某个白衣姑娘甚至感到肚子都肥了一圈……我乔苏点也会胖?我可是要当女剑仙的! 于是后面几天,乔苏点以泪洗面,眼神极为羡慕的看着袁来带着阿兰两人去吃好吃的……而她只能洗剑练剑,好不枯燥。 终于,三月初到了,柳絮翻飞,莺声恰恰。袁来在今天好生换了一套干净青衣,冠上发髻,黑发根根不乱,鬓角无霜,剑眉星目,好不俊雅。 袁来带着阿兰等人出门,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感觉。来到书园门口,周围已经为了好多的年轻人。 袁来还意外地看见了第一场考试遇到的那个红衣女子,只见她看似轻松地站在墙边,一手捏着衣角,一手一直在动,或者弹指头,或者握一下拳,又很快放松,不一会儿又不自觉地攥起。 周围的读书人里,也有一些年纪比较大的,他们死死地盯着门口,微显皱纹的脸上,仿佛穷途末路。 现在是会试总成绩公布,之前第二场考完,只选取了那些成绩足够优秀的人才带走,进行第三场考试。 书院前的读书人越聚越多,大有超越第一场考试的架势。因为那些早已落榜的人又来了,还有很多看热闹的人,以及某些势力的眼睛,也都汇集到这里了。 终于,等接近了午时,大门才终于打开,一个老者带着一群身穿官服的随从,开始了宣榜。 这老者淡淡的望了眼拥挤的人群,随后正了正神色,庄重开口: “承天地德运,我泱泱大槊,绵延万载矣。今于昭昭日月下,宣此次会试榜。会元:珠州人氏,春秋书院,袁来。” 第七十章 潜龙 老者刚刚说完这句话,周围的人群瞬间炸裂。 “袁来?!这是哪位学子?!” 一人听见旁边有人这样问,顿时耻笑不已:“嗤!连袁来都不知道,你真是京城人?他十年前就参加过会试,虽不是会员,但也在前十名以内,之后更是在官场混的风生水起,要不是那老杂种,呵呵……” “老,老杂种?莫非是指……” “不错,我就是要骂,如今谁不知道他申呈禾就是大槊最大的贪官?要不是他,袁先生能跑到南海国去?”好么,如今成了会元,连言语间都带了敬称,这就是文才啊! 袁来身为第三境的读书人,虽然不能听遍所有的谈话,但也能取其中最让他舒坦的话听,这不,袁先生都叫上了,呵呵…… 袁来面带微笑,但却矜持的站在原地,没有大肆宣扬。听到他得了会元的时候,他其实没有多少兴奋,但也算开心,因为这时候涂丰年满脸兴奋的祝贺到:“恭喜袁先生!从今以后,潜龙出渊,必有大作为!” 阿兰也一脸敬佩的看着他,袁来的虚荣心,很快就被满足了。 不过…… 潜龙出渊,利杀敌人! 好在他也算是个名人,尤其是前一段时间,他回京城,动用关系,帮赵仞非脱罪,这一事件也让一些有心人的眼神再次投到他的身上。 不远处,白面小生打开折扇,缓缓离去,同样离去的还有几个黑衣人。 老者抬手一压,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没谁敢在一位大贤面前放肆,至少这群大多三境不到的学子没那个胆子。 老者继续念下去,但除了被念到的人,其他人大多都兴致缺缺。会元,才有争的意义,现在这个桂冠被人摘了,后面的自然也就显得寡淡无味了起来。 直到念完时,有几个双鬓微霜的人,脸色或惨白,或兴奋,两相对比,人生之大起大落,尽在不言中。 便是有言,说与谁听呢? 他们,只能等待下一次的会试了,但下次会试时,他们又老了许多,考上的难度也就更大了。 无论你在之前是否做过官,是否参加过会试,如果你想要参与新一轮官吏选拔,就必须先经历会试,再参与殿试,最后的综合评价会决定你能拿到哪个官衔。 殿试的日子要在三月中旬去了,今日才三月初一,袁来觉得日子尚早,便又想去搓一顿了,丝毫没注意到明显开始发福的肚子…… 袁来到也被一些人认了出来,一个个都是想要上前结交,但袁来心系美食,应承的很快,一说到吃饭,便婉言谢绝,表示家师尚有吩咐。 他待人倒也谦逊,丝毫没有那种高傲或者优越感,让几个读书人都很是受用,表示袁先生的事儿要紧。 袁来带着二人回到院子,霸气侧漏的喊道:“那啥,乔苏点是吧,今天你袁叔叔我高兴,你不用再待在家里练剑了,带你去吃顿……!!!” 他的声音还未落下,就发现院子里不止一个人……乔苏点老老实实的坐在小池旁,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袁来。 因为两人之前约好,这段时间里,天天去下馆子的事儿绝对不能给徐睿说,阿兰和涂丰年也都答应了的。然而刚刚徐睿问起,乔苏点“一个不小心”就说出去了…… 徐睿冷笑着看向袁来,看的他浑身发寒,正想逃,突然脑袋一晕,倒在地上,随后他毫无悬念的被徐睿给拖走了。 潜龙变死蛇,袁来不快活。 第七十一章 来访 这天清晨,袁来疲惫的回到小院,神情萎靡。阿兰和涂丰年都还在练习观想图,只有乔苏点注意到了他,不过乔苏点心虚的转过头去,不愿看他。 袁来幽怨的看了她一眼,也懒得计较,径直回房里睡了。 阿兰脑海里的春江流水,愈发清晰,水雾弥漫,甚至有鱼儿游动,渐渐水上现出天光,光芒投射而下,照出河底泥沙。 短短时间内,阿兰的观想就到了很深的境界,这绝对超出了徐睿的估计。不过阿兰自己倒觉得没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的天赋到底有多高。 而涂丰年虽然进境慢了许多,但也稳扎稳打,基础扎实,而且再过不久,他就能真正成为儒家练气士了。 正当两人沉浸在修行中,袁来沉浸于睡梦中时,乔苏点突然转头望向院门口,一个高大的女子,带着位消瘦的女子走了进来,神情间带着些笑意和兴奋。 这种神情,乔苏点见过。那是自己的父亲在晋升无为境的时候,一个个长辈到了自家门口的神情。 无为境的剑修,就是实打实的剑仙。 这女子身形着实高大,进来时还得微微低头,其人着装十分朴素,青布衣衫,缎带结发。 旁边的消瘦女子倒是穿着华丽了许多,眉眼妩媚,颇有些红颜祸水的味道。 女子进门后,就高声说道:“袁先生,凤康前来拜访,还请出来一见。”她的声音很是威严,但听起来却异常舒服。 乔苏点正准备起身去叫袁来,转头一看,发现袁来已经睡眼惺忪的站在内屋门口了,也就坐下不动,权当看戏了。 袁来稍稍整理了下衣衫,对着院门口的女子躬身作揖,一边还说道:“凤康殿下来访,令蔽舍蓬荜生辉,惶恐不已,但袁某院小,容不下殿下凤躯,不如到殿下的凤王楼一叙,可否?” 李凤康听着前半句话时,神色间有些不快,但后面一句话又让她惊喜了起来。 礼贤下士是皇家子弟的常用手段,亲自拜访也表明了这位皇女极为看重袁来。但袁来不愿请她入院,就有了不愿投靠的意思,所以李凤康神情才变得不快起来,但也仅仅是不快,她还不至于因为这种事儿,就大发雷霆。 但袁来又说愿意到自己所经营的凤王楼一叙,表明他虽然不愿意彻底的投靠向自己,但也愿意全力相助,也就是“投资”。 李凤康兴奋的说道:“袁先生既然愿往,我这里有美酒白坛,佳肴全席,都已备好,快快随我前去,如何?” 这时候阿兰两人也被惊醒了,都是凝神看去,结果大吃一惊:这女子竟就是前几日那位舞剑女子。 弹剑!弹剑!歌舞升平不尽。 好一个潇洒女子,这么看起来,女子身份更不简单。 事实上,乔苏点已经猜出她是谁了。 当今郡主,长公主,第一皇女——李凤康,也是老皇帝的嫡长女。大槊皇帝帝号建文,但目前没有新立皇后,据说皇后体弱多病,在生下一子一女以后,不治而亡。 自一千多年前,女帝横空出世,大槊横扫六合,无一国敢撄其锋芒后,大槊的女子,尤其是皇族女子,愈发的自由,在这一千多年里,不知出现了多少天资绝艳的皇室女子,想要当上第二个女帝。 当然,目前还没谁成功就是了,毕竟,天照女帝的成功,是大机缘,大气运,大天资所铸,非常人可以模仿。 而今的李凤康,让人一看便知其非林中鸟雀,必将会翱翔于蓝天。 袁来听了,也暗暗点头,这凤凰不会高傲的蔑视自己,反而投我所好,有心至极。于是便叫上阿兰等人,来到了凤王楼。 正在这时,内城东宫,一处淡雅的池塘边上,一个男人,身穿朴素的衣服,神色莫名。他身后一个身着绿色监服的男人,躬着身子,嘴巴一张一合,但却没有声音传出。 他始终都无动于衷,身边的监服男子离去后,他睁大了双眼,好似要看出个乾坤来。这男人眉眼狭长,一双丹凤眼算是既好看的了,配上那红唇皓齿,是个不多见的美男子。 “我这个皇妹,还真是不老实啊……“喃喃的声音,很轻微,但却传遍了整个池塘,那微微摇动的荷叶,纷纷停了下来,直到男子离去,风声传响,池塘内的荷叶才又重新浮动起来。 第七十二章 谈话 清晨的凤王楼,看起来格外地高,仿佛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凤凰,将要翱翔于天际。 阿兰等人被安排在六楼,而袁来他们则对酒于最高处,清新的空气钻入三人的心胸里,使得他们为之精神一振。 李凤康先是倒了三杯酒,各自摆好,随后举起酒杯,郑重地朝着袁来说道:“袁先生愿意助我,凤康感激不尽!在此敬袁先生一杯。” 袁来坦然受之,拿起酒杯微微一抿,以示尊敬。 他没有迟疑,开门见山地说道:“殿下看得起袁某,袁某感激不尽。我也十分愿意为殿下微尽绵薄之力。但我有些条件。” 李凤康收敛了下神色,只这一下,浓重的威严,甚至是……带着一丝丝的帝威,缓缓弥漫开来。 “袁先生请说。” “袁某可以帮助殿下,扳倒二皇子,但不能保证一定成功,这点你一定明白。” “袁先生放心,便是不成,也绝不是袁先生的错,凤康虽不是千古大帝,但这点胸襟还是有的。” “殿下的胸襟我自是佩服的,不过第二件事,却是你得保证不牵连我身边的人,比如楼下的那三个晚辈。” “……我明白了,想来那些眼睛都被您给收拾了,既然袁先生不喜,我也就不管了。希望袁先生不计前嫌。” 两人又是细细的商讨了许多,才初步定下了一系列的计划,就这样,日上三竿,三人才真正开始用起膳来。那消瘦女子云儿,早就已经听腻了,这时候吃的最是不顾形象。 不过袁来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位可是宋小云啊! 大槊最著名的女官,也是大槊最著名的才女。这年头,才子才女都是多如河底泥沙,但她既然能称得上第一,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传闻说,宋小云最喜穿着儒生男服,今日倒是穿了身华美的裙子,看起来竟是如此娇艳。 袁来心里赞叹,当真是:远望如观皎皎太阳起朝霞,近察若迫灼灼芙蕖出渌波。(拟作自《洛神赋》曹植) 当然,他也仅仅是欣赏罢了,心中有所羁绊,不为外物所惑也。 吃完了饭,袁来才告辞离去,李凤康起身相送,却见袁来走到门口,转身说道:“殿下可别折煞我了,怎敢让殿下相送,还请留步于此。” 李凤康微微摇头,也不说话,只是看向了身边的云儿。 宋小云会意,起身把袁来送到了楼下,期间把早已在六楼等到花儿都谢了的阿兰三人,一并送出。 不过乔苏点倒是没有感觉无聊,她现在捂着圆滚滚的肚子,正愁着又要禁食几天了…… 阿兰和涂丰年本想询问一下有关高大女子的事情,但袁来好像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也都住嘴不谈。 过了几日,三月中旬到了。 殿试的日子愈发的近了,但徐睿反倒是不怎么拖着袁来去“小黑屋”了,这几天师徒二人和着三个小辈,聊聊天,喝喝茶,恬淡到了极点。 “凤康殿下来找你了?” “是的,师傅。” “有多少把握?” “我不知道,上面那位的心思,谁敢说自己就猜得准了?” “也是,不过你只要真正的拿到了状元,那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这倒是,但是……” “不用担心,储君之位,自古以来便不是一个好做的位置。二皇子做到了这个位置,便要接受所有兄弟姐妹的明枪暗箭,挡不住就只能退位让贤。” “我担心不是二皇子的厉害,而是凤康殿下的……弹剑之心。” “那首词我也听过,确有巾帼风采。不过想要坐上千古第二女帝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正是这样,师傅慧眼如炬,弟子自愧不如!”袁来这个马屁拍得极为生硬,让徐睿笑骂道:“马屁都不会拍,活该你受人排挤。” “哈哈哈,这不是心里的真话嘛!”袁来哈哈笑道。 两人又是扯了一阵,才重新沉浸在暖暖的春风里。 阿兰等人都在勤奋的修炼,就连乔苏点都是取出秋水,神情陶醉的施展着一式式剑招。挑,劈,划,云,刺,她的身姿愈发的潇洒。 这时候,涂丰年修炼完毕,抬眼看到这样的景象,顿时拍手称赞。 然而,和小院内的和谐不同,西方大陆的精灵王国,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第七十三章 异动 在初春时,张武帮助瑞弗和艾西尔杀灭一支魔军小队后,便飘然离去,不知踪迹。 而瑞弗则带着艾西尔来到了洛泽境,也就是王城之地。 洛泽境是精灵王国的行政中心,精灵女王和议会都生活于此,各项事务也都在此决议。重重森林里,空气纯净到了极点,天空中甚至悬浮着剔透的水珠,看起来神异非常,这是云精灵路过所留下的痕迹。 议会由精灵族的各大族裔所构成,即便是最稀少的自然系精灵,也都能拥有一席之地。这时候,空中的水珠被瑞弗和艾西尔撞碎,水露沾湿了她们的衣衫,但瑞弗却没心思管这些。 她急匆匆地来到森林中央的一棵古树,对着门口的守卫说道:“你们赶紧通知女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两个守卫都是俊朗的男性精灵,他们本想向这位大魔法师行礼,却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其中一个急匆匆地点了下头,便冲进门内,通报去了。 另一个守卫一边行礼,一边说道:“尊敬的瑞弗阁下,通报还要些时间,还请您进来等待。” 瑞弗早年在宫廷做过一段时间的文职,自身也是个大魔法师,知名度还算不错,这才一下就被认了出来。 在精灵王国,大魔法师以上的法师,都值得被尊敬,遇见了要行一个敬礼,将右手放在胸前,左手握拳背在身后,身体前躬,以示尊敬。 瑞弗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这时候急不得,即便她是大魔法师,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就见到女王,必须要有一个通报觐见的过程。 好在王宫的行事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时辰,她就来到了大殿。此处是女王和议会议事之地。 这时候精灵王国的女王坐在大殿高位,洁白的王座衬得她圣洁无比,淡金色的长发柔顺的披在她的肩上,但那高耸的王冠却为她凭空添上了一股威严。 她的美丽无法用普通的言语来形容,像是精灵神身边的神后,美艳无方,但也威如渊海。 瑞弗和艾西尔都没有直视女王,行了半跪礼后,女王缓缓开口:“瑞弗·绿叶阁下,你是我精灵王国的大魔法师,我对你很尊敬,还请坐下,慢慢说话。” 瑞弗和艾西尔应声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尊敬的女王陛下,您也知道我前些日子去了大槊汐州,看望我的儿媳。” “不错,她的身体可还无恙?” “是的,陛下。但是在十多天前,我们返程路过定灵山时,却发现了一队魔人小队!这只小队共有二十五人,是很常见的斥候小队,本来我打算打一场硬仗的,所幸有人族高人路过,出手相助。” 精灵女王那本来温和中带着威严的气质渐渐变化,变得深邃而睿智。 “斥候?最近北边的圣弗安境也传来消息,陆陆续续都有族民发现了魔人踪迹。现在看来,魔人族是真的打算动手了……可是为了什么呢?” 从一开始,艾西尔就不敢插嘴了,女王那种气质虽然并不盛气凌人,但却十分强大,艾西尔自然不会冒犯。 不如说她非常尊敬这位伟大的女王。 瑞弗在通报了这一消息后,便打算离去,女王陛下却要留下她们吃一顿饭,两人也不敢拒绝,便留下住了一晚,才返回伊米尔境。 精灵女王拿着木制的权杖,缓缓走在洒满月光的花园内,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笑着说道:“里詹斯,你还没睡么?” 一个稍显高大的精灵男性走了出来,正是议会会长,里詹斯。 “是啊,魔人异动频频,我心中很是担忧……“男子相貌几位英俊,和女王站在一起,如同一对璧人。 女王陛下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倚靠在自己的丈夫怀里,享受这难得的温存。 然而,北边的寒雪,愈发急促…… 第七十四章 君臣对 三月中旬,殿试的日子终于到了。 一百个贡士,随着一个个侍卫,走入内城。在折湖桥上,一众贡士,都惊奇于这优美的长桥。 远远看去,一座青苍色的长桥犹如青龙过水,背上行人不断,水面上洪波徐徐,人影恍惚,如果是在清晨去看,便有烟气笼罩,流水把折湖桥的倒影轻轻摇晃,看起来就好似有青龙游过。 然而,袁来却知道折湖桥,现在只有六座了……张武打碎的折湖桥还未修好呢! 一百多个贡士都从永禄大道所对应的折湖桥进入内城,每一个学子都要搜身检查,绝不含糊。 进了内门,有一个个老先生,一排坐开,每一个学子必须要在他们身前的书案上写下一个字,什么字都可以。这个字在这些老先生的眼里,就体现了此人品行和心思,一眼就能看出其人是否别有用心。 只有老先生点了头,他们才算真正进入了内城。随后,便是大正德宫,几乎是一眼就能望见那座宏伟到了极点的宫殿,高高的大门如同巨兽张开大嘴,等待猎物走入自己的嘴里。 建文帝端坐在龙椅上,天子冕旒微微摇晃,看着一个个贡士走入大殿,却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臣,参见陛下!“所有的贡士都是稍显激动的对着高位上的那一位躬身说道。 “众卿免礼,尔等皆为我大槊栋梁!赐座。“老皇帝好像带了些笑容,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遍大殿,一个个宫女或者侍卫,为阶下的众学子摆好椅子。 一个身穿蟒袍的太监总管,拿着一把卷轴,佝偻下身子,一步一步地走上长阶,动作一丝不苟,最后双手捧着那一份卷轴,放在老皇帝的案前。 老皇帝挥挥手,那太监总管才躬着身子,缓缓的倒退,走下长阶。 老皇帝一边看着卷轴,一边点头,许久之后,又是一挥手,阶下的太监再次躬着身子,走到了老皇帝的身前。 这样的动作,看的一众贡士微微有些兴奋,殿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消息传来,那太监躬着身子走下来后,高声说道:“请会试会元,袁来大人,做好准备,陛下宣尔入太和殿,进行第一场殿试!” 袁来看着老太监的驼背,出了那么一霎那的神,随后才躬身说道:“臣领旨。” 随后,他在侍卫的带领下,走进了太和殿。 太和殿就在宣政殿的后方,占地不大,但其内雕文玉砌,华美无比。老皇帝坐在一个书案前,倒是没有专门找一个高大的椅子来坐。 袁来长揖到地,声音平静:“臣袁来,参见陛下!” 老皇帝微微笑了下,之后起身把袁来扶起,说道:“袁爱卿快快请起,莫要行那迂腐之事,你乃是我大槊英杰!朕可是很欣赏你的!“ “多谢陛下抬爱,臣惶恐不安,感激不尽呐!”袁来故作慌乱的躬身说道。 “呵呵,袁爱卿不必惶恐,你自然是值得我这么对待的,不用拘谨,不如随我在后殿花园走走?“ 袁来瞳孔缩了一下,这他是真的完全没料到…… 但是伴君如伴虎,他没有心思迟疑,说道:“陛下有如此雅兴,臣自然遵从。“ “哈哈哈,袁爱卿,请。“ “陛下请!”袁来的脸几乎都有些绷不住了,这老皇帝……气场大的吓人! 两人缓缓走在花园里,这时候的袁来,欣赏不了那错落有致的歌台亭榭,也看不到那姹紫嫣红的花圃,更看不到飞檐假山,雅丽景致。 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这位看似无害的老人。 “爱卿,你认为该如何治理国家啊?” 这句话其实就是殿试经常出现的一句话,但是从这老人的嘴里说出来,袁来顿时感觉意味深长…… 如何治国?说的倒是轻巧! 如果说的全是当今大槊在实行的政策,那自然是照葫芦画瓢,半桶水响叮当。 如果说的全是从未出现过的政策,那岂不是在说当今皇帝的治理都不得当? 又得拍好马屁,又得展现自己的真才实学…… 袁来本来准备很是充分,但此时却难免有些紧张。 毕竟这位老人,乃是天下权势最大的人!乃是众生之颠! 袁来没有时间犹豫了,他能很明显的感到老皇帝那双眼睛里的精光,恐怕一个回答不对,他就会身败名裂,甚至暴毙当场也不是不可能。 “回陛下,以王治民,以霸制内外。经商可富国库,农种可养国家,德治法治并施足以安定民心。虽如此,一代后便会有所变化,百代后更是沧海桑田。故以变应变,此万世之根基也。“ 袁来其实没有说清楚,这里的变,是指变革,甚至是……革命! 他极快的瞥了一眼老皇帝,心脏却猛跳了一下!这个平平无奇的老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无形的压力充斥在他的身边,让他稍微有些喘不过气。 这就是帝威,和李凤康的不同,两者比起来,就像是一只小猫和一只老虎的区别,这老虎额头上有一个霸气无双的王字,怎是一只小猫咪可比?两者的差距,恍若鸿沟。 “呵呵呵!袁爱卿说的真不错,那么如何治官呢?“ 袁来这次倒是没有犹豫,在老皇帝开口的那一刻,一切压力荡然无存,他自然轻松了起来。 “回陛下,用贪杀贪也。“袁来的眼神凌厉了下一下,又很快收敛。 “哦?愿闻其详。“老皇帝的眼睛微微一眯,但始终不动声色。 “陛下既然问了,不知下臣可否斗胆说些实话?”袁来最后还是想确认一下。 “哈哈哈,袁爱卿不必拘谨,想说什么便一吐为快,我准你无罪!“这话一出来,袁来才微不可察的舒了一口气。 “国家的治理需要大大小小的官员,即便是陛下你,也离不开这些官员,臣说的可对?” “不错。” “既如此,国家就要配备好各个职位的官员,也即是具官。” “如何具官?” “用贪杀贪!” “为何?”老皇帝的眼神里终于露出笑意。 “想要让一个有才干的人追随自己,就要给他好处,陛下将权力分给贪官,他就会为你死心塌地的办事,就会为了维护你的权力,而肝脑涂地。” “为何又要杀?”老皇帝好像有些疑惑,但眼神里的笑意却愈发明显。 “因为有不那么听话的贪官,也有可以通过杀贪官拉拢过来的官员。陛下杀了那些为人记恨的贪官,便能笼络那些仇视此人的官员,而百姓也会称赞陛下的贤德。” “大善!哈哈哈!”老皇帝笑得很大声,明明是把帝皇心术揭开来说与他听,他却听得如此顺畅,袁来却知道,自己猜对了。 此刻正是午时,和风轻轻吹来,把袁来的背吹的一凉,他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打湿了。 第七十五章 申呈禾 殿试除了第一场进行了很长时间,后面的都如流水而过,不久,殿试结束。几日后,袁来的状元之名,响彻默京。 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申家大院。 申家大院位于内城边缘处,周围没什么其他的人家,占地也很宽,往内看去,朱漆大门上面,一个牌匾上写着申府二字,大字招摇,边缘镶金。 大院深处,两队丫鬟各自结队,他们经过时,互相狠狠瞪眼,好似对方就是自己的仇人一般,本来姣好的面容,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把那种美丽破坏的一干二净。 又有一队丫鬟跟在一个男人身后,趾高气昂,只有当那个男人回头看他们时,这些丫鬟才收敛傲态,恭敬到了极点。 男人身材有些发福,也不算高大,浓眉重眼,眼眶深陷,他一手拿着铁核桃,缓缓摩挲,一手拿着根烟斗,不时地要抽上一口。 烟斗木质细腻,纹路清晰,呈现一种深沉的紫红色,正是名贵的紫檀木。他抽的烟也很好闻,有种独特的烟香。 他带着一众丫鬟,走到了大堂,堂内坐着一个矮人,这要是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定会惊呆了眼睛。因为矮人等异邦人一般不会被允许进入内城! 这时候,矮人看到男人走了进来,顿时激动起来,赶忙起身说道:“申大人来得正好啊,我和贵府管事谈的正好呢!” 男人的名字,正是申呈禾。 申呈禾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让矮人坐下,那矮人也收敛了兴奋,缓缓坐下。 “福子,谈的怎么样了?” “禀老爷,谈的不错,他们新做的一批烟草和铁器都成色很好,而且他说这一次的烟草加入了他们新制作的一些制化料,劲儿很大。” “找人试了吗?“ “试了,确实效果出众。“ “嗯,那便交给你了,记住,手脚要赶紧,别露出马脚。“他甚至连矮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人是给自己送钱来了。 “遵命,老爷。“吴福点头哈腰,眼眸里却含着些冷酷的意味。 申呈禾点点头,吴福的办事能力他很有体会,几十年来没那件事有纰漏。 他吩咐完了后,便独自出了门,门外早有一辆马车等候。华丽的绸布挡住了窗口,里面隐隐传出烟气儿。 驱车向东边去,便来到东宫。 侍卫没怎么检查这位申大人便放他进入,毕竟是自己人。 东宫朝阳殿乃是当今储君李新阳的寝宫,远远看去,除了一片池塘风景秀丽外,便也没什么奇特的了。 申大人此时正恭敬地对着自家的主子,汇报着今日的生意情况,还有就是袁来的状元之名。 李新阳点点头,一双丹凤眼明明很好看,却让人生不出好感来,但申大人却不会管自家主子长相如何,他投靠了二皇子,也就回不了头了。 两人没有谈到袁来的事情,李新阳一句“我自会处理”,申呈禾便闭口不谈。 申呈禾家世不算太好,上一个申家主虽然也是朝廷命官,但却被老皇帝亲自赐死。 他还记得父亲死的那日,天空阴霾,一个老太监手里拿着一份毒酒,嘴里说的话很模糊,自己记不清了,但是父亲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我申某一生清廉!怎会贪墨白银上亿?!如此明显的栽赃,陛下啊!您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老太监的脚步没有挪动,终于,随着一整急促的呼吸声,申呈禾的父亲心如死灰的念叨了一句:“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说完,这位一生清廉的老官员便饮下了毒酒。 床底下的申呈禾使劲的捂着嘴巴,等到老太监走出了很远以后,才颤抖着爬出床底,他发现父亲的面部全是肌肉抽搐所造成的褶皱,看起来是如此的悲愤。 申呈禾走出宫殿,发现今日的阴霾和那日的阴霾是如此的相似。 “父亲,我不会像您一样做一个只能被人泼脏水的清官了,我学会向别人泼脏水了。”喃喃的话语声传来,他的脸上还带了些笑容,却没发现阴暗角落里,有一个妇人慵懒的拉开油纸伞,散着步,打着哈欠。 这妇女的身边跟着一位管事模样的男人,正是吴福。 吴福神色很是复杂,但他擒着矮人尸体的手,却稳定无比,没有颤抖。他对着妇人说道:“大人,我已经在申呈禾的烟草里下了您给我的毒,很快就会毒发。” 妇人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数日之后,申呈禾的尸体被发现在自家门外不远处。 第七十六章 储君 “听说了吗?”一个儒生拿着杯茶,问着身边的同伴。 “什么啊?莫不是又有清官被逼乞骸骨?”那同伴有些疑惑的问道。 “不是不是,那位……申大人死了!”儒生有些犹豫,但还是称呼了一句申大人,毕竟人死为大。 “啊?!怎得如此……老子还没骂过他呢,就这么死了?!”同伴极为懊恼的样子,看的儒生嘴角一抽。 “呵呵,要骂你早就骂了,何必现在来耍威风?再说了,人死不扰,小心遭报应。” “嗤,就他申呈禾也配?他死了也该遭人唾弃!”同伴好似真的很痛恨一般,其实儒生也一样,不过他毕竟是斯文人,所以不想骂。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想骂,很多的人心中都说了一句:死的好! 酒馆内,街头小巷处,无不是讨论的一件事——大槊的第一贪官申呈禾死了! 据说是在回府的路上,离奇死亡,但不像是人为,反而更像是恶疾发作,因病去世。 这样的调查结果,也让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申大人,渐渐淡出了民众的视野。 袁来坐在院子内,他早已知晓申呈禾的死讯,但他却没什么高兴的。那位老皇帝,并未给这位申姓贪官定下任何罪名! 这让他心中再次犹豫了起来。 老皇帝的心思…… “唉!难以捉摸啊!”袁来叹息道,身边的徐睿也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或许,全付朝阳乱炙,也是乱制吧。徐睿心里想着,皇帝一定不喜欢这首弹剑。 阿兰他们并不知道这座京城的暗流涌动,他们仍然在好好修炼着。徐睿倒是真没想到,有人的天资能高到这个地步。 阿兰修行不过一个多月,如今已经到了第一境,不过他没有具体的修炼法门,只是法力到了这个程度而已。 涂丰年和乔苏点也都有些进步,乔苏点的剑道神通愈发完善,第三境也是指日可待。 然而同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不同,如今的李新阳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身后的一众下属都是胆战心惊。 申呈禾是自己养的最忠诚的一条狗! 李新阳沉默了很久才压下一股郁气,但也明白这是父皇手下留情了。 倘若父皇真要对付自己…… 他摇了下头,不再去想。但他却不自觉地想起了十年前的那段不想回首的记忆。 和李新阳的郁愤不同,李凤康此时带着些笑意一边斟酒,一边抚剑,身边的云儿一席男装,一边说道:“殿下可别高兴得太早,陛下可没给申狗定罪。” 李凤康一握酒杯,显得意气风发:“父皇不给他定罪,那便由我来定,他申呈禾这些年贪赃枉法的证据,早已被我收集妥当,看着吧!储君之位,定然属于我!“ 宋小云摇了下头,明白这位好友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但她也不准备劝说,自家的闺蜜是个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劝是一定劝不回来的,只能让她自己醒悟。 李凤康很早就没有住在东宫了,原因是上一位储君的死亡。 上一位储君是皇后的儿子,也就是李凤康的亲兄弟。 但是这位大皇子好不容易坐上了储君的位子,却因胆大妄为,坐了下那不该做的椅子,被秘密处死了。 但事情的真相真的是如此吗? 李凤康想着自家兄长那有些模糊的容颜,心情沉重了一下,回到外城府邸的她,先是看了一会书,却不知怎么,慢慢回忆起了那一段灰暗的记忆。 第七十七章 往事 如果有人能将两个皇室子女的记忆组合起来的话,就会发现,那就是十年前大皇子事件的真相。 当然,绝大部分的真相都来自于二皇子,也就是当今储君李新阳。 时间回到十年前。 那时候皇后虽然已经崩了,但是嫡系一脉,威势尚存,很多官员都依附于后族。 李凤康眨着大大的眼睛,九岁的她就有了少年的身姿,但她丝毫没有那种威严的气息,因为,有大皇子李齐楚在,她不需要坚强,也不需要强大到让其他人忌惮。 这时候的她依偎在李齐楚的怀里,或者赏荷花,或者观玉盘。 “皇兄,你为什么叫齐楚啊?我不明白。”李凤康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叫凤康,但比起自己,她更想知道哥哥的名字由来。 “凤康啊,你知道上古时代的楚国吗?”李齐楚生的极为俊朗,刀削般的眉眼,下巴弧度更是完美,整一个侧脸看上去,英明神武,仿佛是天生的明君。 见妹妹摇头,李齐楚笑着说道: “楚国称霸过中州,虽然后来被拉下了霸主地位,但也同样强大,然而楚国真正留名青史的,却是那种侠肝义胆。 “楚民生性淳朴,但在战场上为了同袍可以以一挡百,天下群雄莫不为之惊惧。所以啊,母亲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善待同胞,但对待敌人要悍勇无畏。但她真正希望的,确实让我当一个好人。”李齐楚面上带着一些感慨和疑惑,李凤康注意不到,因为她也很疑惑。 “好人?” “是的,凤康你长大以后就会懂了。” 说完,李齐楚放下李凤康,取下手中的一根羽毛,对着自己的妹妹说道:“凤康,这是母亲的遗物,它看起来虽然平平无奇,但是坚硬无比,水泡不烂,火烧不坏。母亲说,这是凤凰的凤翎,很有渊源,你定要好好收好。“ “嗯嗯。“李凤康很开心的点头道。 这是兄妹两最后一次谈话。 今天晚上父皇宴请群臣,身为储君的他自然不能缺席,李凤康则是早早休息了,只有一些少年模样的皇室子弟出席。 其中自然少不了二皇子。 李齐楚和李新阳在一处无人长廊上撞见了。 “皇兄!几日不见,您的风采更胜!想必日后定是个好皇帝!” 这句话说出来犯了大忌讳,但李齐楚并没有露出惶恐的神情,只是无奈的回应道:“新阳,我说了很多次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莫要再说了,此处还好,只有你我二人,若是被有心人听去……” 李齐楚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两人很快来到大殿,殿上群臣齐聚。 觥筹交错间,夜幕降临,这热闹的宴席也很快结束。 然而一个老太监却告知两位皇子,说陛下有事找二位殿下,于是两人就继续聊天喝酒。 “皇兄,你说父皇找我二人有何事啊?”李新阳眼神莫名,把酒杯放在嘴边,却很少饮下。 “不知……嗝,兴许是有什么吩咐吧。”李齐楚并未多想,他本就好酒,宴席上的酒更是美味绝伦。 二皇子心里想着一些东西,面上却不露神色。 又等了好久,等到周围灯火渐熄,人影全空的时候,皇帝还是没有召他们入宫。 “此时,李新阳完全清醒了过来,却不敢妄动,而李齐楚却是喝的太醉了,居然睡了过去。 这也正常,由于储君之位早早就被定为了嫡长子,也就是李齐楚,所有的皇子皇女都是熄了争夺的心思。 而且李齐楚为人侠义,待人和善,各个皇子皇女也都和他没什么冲突,彼此间相处的极为融洽,尤其是李新阳,他在平日里和李齐楚私交甚笃,让人怀疑他们是亲兄弟。 大槊有个规矩,储君之位,必须传给嫡长子或者……嫡长女,且当储君年满弱冠,就可以开启试炼,储君必须通过各个大臣以及皇帝的考核,方可荣登帝位。 只要满足这些要求,储君就可以……“用膳“,膳,同禅,用膳是隐晦的说法。 此时的李齐楚已经通过了两位国公的考核了。考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也就是上阵杀敌过万就行了,但要求必须是自己带兵,自己斩杀,绝不能有让人插手。 而李齐楚则是率领千人,纵横北域魔原万里,斩敌无数,从指甲缝里抠出来的人头,就有一万之数。 当时,魔人见到李齐楚率领的部队,都高呼西拉,意思是杀人的魔鬼。 也因此,储君悍将之名,传遍大槊。 李新阳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所以心中也对自己兄长有些佩服。 但是有个人不高兴,这个人李新阳知道是谁,但他不敢说。 这时候李新阳第一反应本是叫醒自己的兄长,但在最后一刻,他又收回了手,眼神极为幽暗。 随后他便准备离去,但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波动传来,李新阳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他突然感到脑子晕了一下,随后清醒的他不自觉地转头望向身后,第一眼就瞧见了那座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龙椅。 “是龙椅!只要做上了它,我就是皇帝了,我就是整个大槊的主宰!“李新阳心中欲念横生,但就在他准备迈出脚步的那一刻,突然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敢如此想?我连储君之位都还没坐上,凭什么做那把椅子?“ 李新阳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于是谨守心神,不敢妄动。 但李齐楚不能,他迷迷糊糊地做起来,也是直勾勾地望向那张椅子,嘴里喃喃着道:“怎么回事,父皇,你怎么了?“ 李新阳皱了下眉头,哪里来的父皇,这里明明只有他们二人! “莫非是……幻阵?”他心中有些明了,但也背脊发凉。 能在含元殿设下迷心幻阵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当今圣上,自己的父皇! 李齐楚毫无所查,在他的视野里,自己的父皇,那个让自己厌恶而尊敬的男人,倒在龙椅面前,奄奄一息。 他上前扶住这个其实并不存在的父皇,神色极为复杂,他看到一个太监总管对着他说:“陛下!驾崩了!” 说完,眼前的景象快速流转,晃得他头疼。 大礼送葬后,李齐楚加冕称帝,他戴上了那华丽的天子冕旒,坐上了那一张金灿灿的龙椅,嘴里喃喃着道:“我……朕,朕已经是大槊的皇帝了?“ 他的语气里还是那么的疑惑,仿佛不敢置信。 同样不敢置信的还有李新阳,他看着李齐楚行为怪异,最后竟是自己坐上了那一把椅子,心中狂跳不止,他明白了,父皇……还不想下位。 所以天资绝艳的李齐楚必须死,而且要屈辱的,有污点的去死。 于是才有了这么一出“鸿门宴“。 但为什么要叫上自己呢?因为父皇也不太喜欢他!因为他是除了李齐楚最出色的皇子! 李新阳冷汗直流,几乎想要逃跑,但终究没有迈开脚步。 第二天清晨,李新阳和李齐楚被发现在含元殿内,而且李齐楚……呆呆地坐在皇椅上,好像有些痴呆了。 数日后,全朝哗然,都不敢相信储君李齐楚竟会得了失心疯,亵渎龙椅,蔑视皇权,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即便是李齐楚也不能幸免,更何况,知情人都明白,上面的那位,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活着。 不久后,李齐楚被处决,在临死前,他终于清醒过来,却只能饱含不解的哭喊一声:“父皇!孩儿冤啊!“ 随后他被长刀划过脖颈,就此离开了这一片美丽的人间。 李凤康呆呆地听着皇兄被杀的消息,沉寂了许久,许久。但她终究是没有造次,也没有去质问那个自己只见了几次的男人。 她仿佛一夜间就长大了。 不久后,皇帝新立储君,李新阳。 这一日,李凤康搬出了大正德宫,甚至连内城也不想待着,她在外城建了一家酒楼,招了些伙计,就此隐匿。 第七十八章 凤翎生 李凤康面无表情的站起了身,那根羽毛被她好好放在香包里,轻易不示人,今天她却罕见的拿了出来,放在眉心,神情有些温柔,有些怀念。 这时候,她的表情很自然,没有僵硬的感觉。 随后她收好羽毛,直往自家府邸而去。 在路上,她突然发现了一个小摊子,摊子上面有些小物什,李凤康想起来,母后在生她的时候,病发离世。 之后,她的饮食起居,读书成长,全靠的自己的兄长,兄长他说过,自己的妹妹,当然得自己来好好的照顾,别人的话自己不放心。 她记事以后才明白这一切有多么不容易。 而自己那个温和的兄长还喜欢带着自己出来逛夜市,那时候买了不知多少小玩意儿,现在却都找不到了。 不过她倒是记得兄长最喜欢一个纸鸢,经常带着她放。 她发现这里的物什都很熟悉的样子,其实只是因为这些都是最常见的小物件,所以她才会觉得很熟悉,她抬头看了一眼老板,总觉得这个小贩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但她也没时间多想,买了一个纸鸢便打算离去。 那小贩却突然开口说道:“凤康殿下还是莫要回府了,再买几样有意思的玩意如何?“ 此话一出,李凤康瞳孔骤缩,心中暗道糟糕。随后她拔剑一扫,却只是把摊子切了个两半,那小贩却飘然而落于数丈之外。 这时候李凤康才认了出来,此人,不正是申呈禾身边的那个管事吗?! 李凤康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现出难言的失望,却在一瞬之间收敛。 “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没想到啊,想必此时我的府中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人,干着些不干净的事儿吧,或许还有几个地方,也有同样的人吧。“李凤康眸中冷光闪烁,一把长剑轻颤,仿佛在应和主人的愤怒。 吴福没有反驳,反而是劝说了起来:“殿下何必呢,你知道我也只是想要条活路而已。“ “哈哈哈,那这些年被你和申狗所害的百姓就不想要条活路吗?!你们给了吗?!“李凤康发髻散乱起来,仿若冲冠。 吴福顿时无言以对。 这些年来,他在申呈禾手下确实干了不少亏心事儿,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呢?但最后的烟草生意和军资贩卖,这着实让他惊惧不已,正好那个妇人找上了自己,他也借此脱身。 杀了申呈禾他也不后悔,甚至没有愧疚,但对于自己所作所为,他是真的无话可说。 “殿下,事到如今,您还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每个人都有言不由衷之处,我当年无路可走的时候,救我的人是申大人,所以我帮了他如此多年。而现在,我觉得也还够了恩情,且申呈禾也确实该死,所以我杀了他。此时我只是想要一条活路罢了,还请殿下成全。“ 吴福有些无奈的说道。 “哈哈哈哈!!!一条害人无数的老狗!安敢向本宫求饶!今日便是十年经营尽付,也定将尔人头取下!“ 李凤康状若癫狂,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一是因为她明白,自己收集的证据多半是保不住了,想要通过揭露申党与二皇子之间的勾当用以打击李新阳声威的计划,也胎死腹中,这让她无比的愤怒,她更明白,这事情的背后,必定有那个男人的影子。 那个男人,不愿看到第二个女帝! 第二则是因为吴福这些年干的丧德事儿,着实让她心里作呕!她看着吴福一副自己无辜的模样,就怒火中烧! 她更明白,吴福,就是被幕后之人推出来当替罪羔羊的,如果她杀了吴福,则会因为犯国家律法,被逐出默京。若是不杀,吴福自然会被揭开一切罪行,届时,二皇子就可以指责自己为何要放过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李凤康,满盘皆输! 至于说输在哪里,自然是自己的证据,包括卷宗证人等,都被安置在一个自认为无人可以找到的地方,却不知,在龙牙的见识下,自己的行踪早已暴露。 在父皇面前,自己是如此的无力。 十年了,这期间自己的父皇从来没有管过自己,她也以为父皇乐意看着自己和二皇子争这储君之位。 现在看来…… 李凤康失望到了极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皇啊,你到底在想什么?“李凤康呢喃了一句,随后对着警惕的吴福走了过去。 吴福本想后退,但也只是后退了一步,便停了下来。吴福乃是三合圆满的武夫,离术般也只有一步之遥。 而凤康殿下只有二十岁不到,修为又能高到什么地步呢? 这是吴福临死前最后的想法。 长剑沿着优美的轨迹,划过他的颈项处,血光乍现。 李凤康却不屑的一挥手,吴福的尸体连着那迸溅的血液就都远远飞开,沾不到她半点。 她拿出黑色的羽毛,神情温柔了一瞬,旋即一切神情都消失了。 李凤康将这凤翎收入香囊,对着周围嗤笑一声,把手中的凤翎插在青丝上,朝着远处掠去了。 周围渐渐出来了些人影,都是龙牙的暗卫,但原本都是冷静无比的他们,此时却眼带惊悚的看了眼吴福的死状和李凤康离去的身影,久久不言。 “凤康殿下……已经到了第四境了吗?”许久后,才有一个黑衣人开口问道,说是疑问,其实是肯定。 “殿下她,真的是十九岁吗?” 这份天资,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李齐楚。 李齐楚是在二十三岁时,成就术般境武夫的名号。但这位凤康殿下,却仅仅在十九岁就已经达到了这一境界,所以两相对比,李凤康的天资就高到令人无言。 老皇帝拿着卷宗,呢喃着道:“朕不会错的,真不会错的,凤康,呵呵,你很好……”老皇帝一把甩开卷宗,却没有发火。 身旁的太监总管躬着身子跑过去,捡起了卷宗,又躬着身子走回来,停在老皇帝身边,一动不敢动,还是躬着身子。 老皇帝长长出了一口气,一挥手,老太监才敢将卷宗放下,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光影幽暗,连春风也度不进来。 第七十九章 龙凤 天山常年积雪,人迹罕至,山巅耸入云端,白色的雪花一朵朵的飘落,极尽素锦之华。 这一天凌晨之时,天光高远,星点寥落。 在这高处不胜寒的地方,一个俊俏和尚收拾了下行装,抖落肩上的雪绒,黄绸袈裟上泛出一丝丝的白色,看来是穿了许久了。 俊俏的和尚神色带着些缅怀,带着些感慨还有悲悯,最后他转身说道:“之谭师兄,我们该下山了。”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汉子,这汉子头上没有了头发,面容刚毅,皮肤呈现古铜色,浑身都有着如同钢铁的肌肉,身板几乎有俊俏和尚的两倍了。 “是,主公。”钱之谭脸上含了些笑容,叫了自家主公一声,之所以叫主公,自然是因为周卜龙有那争天下之心。 然而,皇帝争天下是为了自己的宏图伟业,那么这尊未来的大帝佛陀呢?他是为了什么呢? 钱之谭不知道,他也不在乎。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现在的他愈发喜欢平静,仿佛世间的烦乱都与他无关。 周卜龙摇摇头,转而取出了一缕黑色的头发,这头发笼罩着一丝丝的黄芒,正是周卜龙的慈悲金光。 周卜龙在离开了默京以后,便找到了与自己有缘的钱之谭。他跟着周卜龙直奔天山而来,在此地修行已有多时。 钱之谭没有背弃自己的心中信义,一声愿往,抛家弃子,真正的成了佛家子弟,不过,他是只属于周卜龙的佛家子弟,现在的他,烦恼丝尽落,修为精深,前途无量也。 缘法缘法,怎一个妙字可言。 “星子,你还在天上吗?你会是哪颗星呢?”周卜龙看着稀疏的星空,默默怀念着心中的那个小小的女孩,他的手上,有一根跟发丝结成的细绳,缠在手上。 旋即,周卜龙气息震动,一身修为勃然而起,以大慈悲心作为根基,内心灵台之处,一尊伟岸无比的大帝佛陀凭空凝实,虚空晃荡不休。 外界,周卜龙的身后,有一尊浑身金光的身影浮现,他盘腿而坐,手捏慈悲珠,弃了那降魔杵,抬起手,指向远方,雪花退避,白烟袅袅。 同一时间,李凤康纵跃于默京的高低屋檐,明明高大的身体却显得如此轻盈。 她在整个大槊京城随意漫步,仿佛这样可以和自己的家乡告别,即便这个家乡已经容不下她了。 她还是不明白父皇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何要杀死更加出色的李齐楚,赶走自己这样的天才,却对李新阳如此宽容,从来没有为难过他。 她当然不明白,因为她其实不怎么了解自己名义上的二哥。 其实老皇帝之所以不怎么对付李新阳,仅仅只是因为一件事:李新阳其实并不怎么想当皇帝!至少,他没有如何表现出想要当皇帝的心思,这就足够了。 即便李新阳养了一条贪得无厌的老狗,也只是让所有的王侯公卿轻视于他,反倒是把他自己的名声搞臭了,并不利于他当上皇帝。 而十年前的李齐楚虽然也没有明显的心思,但各个大臣国公都对他赞誉有加,这自然让老皇帝坐立难安。 而如今的李凤康则苦心经营,为了一个储君之位就苦修十载,搜集一切不利于李新阳的证据,其弹剑之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皇帝才设了这么一个局。 让李凤康自以为可以成功争取到储君之位。殊不知已经落入了两难之境。 吴福接到妇人的命令,出来拦截李凤康的时候,其实结局就已经定下,而吴福和申呈禾只不过是这样一个局的牺牲品罢了。 至于袁来,算是一个引子,即便没有他,老皇帝也有很多办法,让李凤康自认为有了机会。 袁来想了老半天,才终于明白了这些,和自己师傅好好商量了下,最终断定,老皇帝并不会出手对付袁来,因为袁来的本意只有三点: 一是一雪前耻,虽然不太光彩; 二是为自己和好友赵仞非出一口恶气; 三则是为大槊拔除一颗毒瘤。 那么只要袁来没有真正的插手储君之事,老皇帝就不会出手对自己。 袁来摇了下头,还是决定暂避一下风头,大槊对于真正的人才都有着极大的宽容度,所以自己其实可以选择暂时拖延赴任时日,等到李凤康离开默京,自己再回来也就安全许多了。 有时候,一个简单的回避,就能表达很多意思,比如我袁来和凤康殿下半点关系也没有…… 袁来又叹了口气,还好之前没有彻底投向凤康殿下,不然现在他就只能赶紧跑路了。 这是,平静的小院里突然有阵微风吹过,袁来转头看着高大女子的身姿,无奈的摇了下头: “凤康殿下,您怎么到我这儿来了?这风口……”袁来又是摇了下头,但终究还是没有再说。 李凤康苦笑了一下,但并未露出颓色,反而是满脸尊敬的对着袁来说道:“袁先生不必多心,我一会就走,这一封信还请您替我保管,等到见到云儿的时候,交给她。还请袁先生在我大槊安心做学问,入朝为官,待我回归之日,还请先生为我作相。” 作相,当我的宰相。这是李凤康正式的邀请。 袁来不禁动容,将要被迫离开默京之际,李凤康没有一丝颓唐,反而是坚信自己能够再次回京,这份气度,这份从容,真的让袁来感觉遇到了明主。 即便这个明珠主是一位女子,但也丝毫不能减弱她的风采。 阿兰和涂丰年乃至于乔苏点都在不远处,三人都是带着些佩服的感受着李凤康那令人折服的气度。 李凤康说完以后,便深深一礼,飞檐走壁而去。院子外,一群黑衣人刚刚追到,便见李凤康拔出长剑,一个个都是吓得退避,然而李凤康何许人也,四新武夫是也! 这群黑衣人全是些二三境的小喽啰,一剑横扫之下,全无幸免的道理。 李凤康斩杀了一些追的太紧的小喽啰后,便没有再造杀孽,径直出了城门,直往南边去了。 也正在这时,泸州西陆山。 悲石大师端坐在寺里的一颗大石上,四下无人,只剩下他的声音缓缓传出: “天山指慈悲,默京出剑鸣。龙凤两相,缘法自得也。” 他的眼睛愈发浑浊,却同时有一根根细线穿梭其中,奥妙的缘法就在其中…… 第八十章 由此盛开 周卜龙带着钱之谭走出深山,路途中碰上了小小精怪,也都没有出手,他们一步一步走着,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就像在进行一项长久的苦修,永无所止。 周卜龙刚开始不知道往哪里去,但是走着走着,他就知道了自己要去哪里了。 首先,我要去西陆山。周卜龙的脸上带着些缅怀,但他知道,自己恐怕再也见不到那个深林寺庙里的人了。 毕竟,他是脚行僧,为佛祖德,为众生寿。 一旦回了寺,那他就走不了了,脚行僧要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就走不了了。 周卜龙的眉心痣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钱之谭倒是注意到了,正是在周卜龙晋身第三境,一指破飞雪的时候,那颗眉心痣就渐渐消失了。 周卜龙悟了慈悲心,也就意味着他真正走出了前人的脚步,有了自己的道路。 那枚眉心痣,其实就是悲石种在他身上的一个标志,在周卜龙下山之时,悲石就推测出了周卜龙的一部分未来,这是他的因缘之法,能推晓未来事,同时也能根据未来的发展,结合自身的因缘,得到裨益。 眉心痣一消,悲石便佛力通天。 接下来,周卜龙就要真正的行走天下,完善自己那颗慈悲心。 他们走了没多久,就从雪竺山脉深处的天山,来到了西陆山的西边,在这里,淡粉色的灯笼花盛开,周卜龙双手合十,缓缓跪下,伏地作揖,虔诚到了极点。 他的眼里含着些泪水,最后他站起身来,折下一枝灯笼花,一挥手,就不知道那朵花藏在哪里了。 随后两人转身离去。 不远处,一声叹息悠悠荡开:“原来,你心中的花木,竟是由此盛开。”悲石大师双目已经失明,但他的气息却越发沉凝,仿佛深潭,望不到低。 悲洪大师看着自己的弟子离去,也是叹气不止,但没有出去见他。 周卜龙带着钱之谭直往东边而去,那边是淮州,水泽遍布,人们和乐而居。 一旬过后。 这天清晨,薄纱一般的水雾弥漫在一处小小的水泽处,里面有鱼游动,森林里的动物都跑来这里饮水。 淮州多猎户,因为林沼几极多,想要好好种地也行不通,反倒是丰富的生态资源,让很多经验丰富的猎人过得有滋有味。 一个矮个子的少年正拿着张弓箭,虚搭着一根箭矢,看着一头稍显雄壮的林鹿准备低头饮水,它身上的纹路如此优美,让人陶醉其中。 矮个子的少年名叫陆穹,是个猎人,父亲也是个猎户,不过前些年受了些伤,便不再入山打猎了,转而交给了从小学到大的儿子。 他从小就喜欢往山里跑,也经常带着小猎物回家,父亲和母亲都说他能干,陆穹也愈发喜欢打猎。 不过陆穹知道好歹,从来没有招惹过大型的猎食动物,森林的危险让他一直保持着警惕。 此时的陆穹静静地等着林鹿放松警惕,在它低头饮水的时候,陆穹没有出箭,但他缓缓的拉开弓弦,等待着杀死猎物的那一刻。 陆穹心中波澜不惊,却突然有股奇妙的预感,让他稍稍转头看了眼。 就在这时,两个和尚步履稳健的走出森林,面目和善。一个高大一个俊朗,但陆穹却心道糟糕,我的猎物怕不是要被惊跑。 然而,神奇的是一群动物静静地喝着水,对这二人没有任何警惕,林鹿更是喝了一小口水,往俊俏和尚的身边走去,竟亲昵的蹭了下他的手。 心中有慈悲,万灵皆爱敬。 陆穹仔细看那俊俏和尚的面庞,发现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生长在上面,就像大地上最高大的树木,苍苍叶华。 但他心里却没有多少震撼,反而是冒出了个奇怪的想法:若是我有这样的神异,森林里的猎物还不是任由我取?! 周卜龙微笑不减的听着陆穹的心声,缓缓开口:“少年郎,你与我有缘,可愿随我修习佛法?” 陆穹呆呆地看着僧人的笑脸,心中突然生出一种神奇的感悟:万物皆有灵,吾可杀之,但须有道。 一朵奇异的花朵盛开在陆穹的灵台,他突然伏在地上,虔诚的作揖道:“陆穹愿往!” 周卜龙还是那么温和的笑着:“陆施主请起,你与我极有缘!哈哈哈。” 他是真的很惊喜,因为他自身的佛法还未完善,但这少年竟然仅仅看着自己的慈悲相,就悟出了和杀之法,着实把他惊艳了一把。 同一时间,他的灵台之中生出了一朵玄黑色的花朵,花形趋于灯笼,和旁边的一朵淡粉色的灯笼花相互映衬,煞是好看。 周卜龙想着真是缘法难得,遇到这么位少年,确实是自己的缘法。 数日之后,回到家的陆穹和自己的父母说明了情况,本来不同意的他们,在周卜龙显现神迹,治好伤病的陆父后,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这可是高僧啊!百姓最是信佛,对这样的高僧更是崇拜,而且自家儿子还被说是与佛家有缘,居然不需要守身如玉,可以结婚生子,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于是在不久之后,小小的陆家传出消息,说是高僧来访将陆穹接走了,乃是大喜事,便宴请一些亲朋好友,作为庆祝。 陆穹在这天夜晚,跟着周卜龙还有钱之谭,一同往北方而去。 三人从始至终都是步行,即便是少年模样的陆穹也是,开始他还有些疲倦,但他在听道周卜龙的一段佛法之后,法力渐生,便也不觉得累了。 这一天,周卜龙带着自己的两个门徒,走到了瞻州与淮洲的交界地带。 这里地势平缓,放眼望去,辽阔的平原让人心情一舒,周卜龙想着不久前和阿兰他们一同游历,摇了下头。 他们抬头看向天空,云朵大朵大朵的飘着,天光盛烈,大地上一处处凉荫随着云朵移动,高高的天空之上,蓝色愈发的深邃。 收回目光,如此辽阔的景象让周卜龙想要放肆一把,便没有犹豫,甩开步伐,狂奔于草叶和泥尘之上,陆穹傻傻的看着自家佛主狂奔而去,等到身边传来声音,原来是钱之谭也显现明王,极速追去。 他这才回过神来,也是赶忙追去,心里却想着:这位佛主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周卜龙这一奔,竟跑了好几个时辰,天色都昏暗了下来。他在星月现出微光的时候才停了下来,看着远处的青檐小瓦,原来是到了一处小村落。 后面的钱之谭气息平静,陆穹却是气喘吁吁,眼待无奈的看着周卜龙。 还好您没有动用修为啊!不然您新收的门徒就丢啦! 周卜龙脸上的笑稍微僵硬了一下,这才带着两人进入了此间村落。 第八十一章 老头 这村落里行人不多,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三人抬眼看去,有小孩儿蹲在泥地边上,拿着根木棍逗虫子玩儿,同样有老人拿着根烟杆,不时地吧嗒一口,头发虽然稀疏,但其中白发很少,看起来并不斑驳。 再放宽视野,远远的小青山宛如黛眉,又仿若墨画上的隐龙,青中带玄,煞是好看。 周卜龙双手合十,神态和善的问向一个路边的老人:“老丈,不知此处是何地界,我三人云游至此,却是因为对地形不熟,偏离了原来的路线,还请老丈告知一二。” 老人有些费劲的抬眼望去,发现这个和尚除了生得俊俏以外,神态竟是如此亲善,让他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着自己去学堂,父亲的面孔虽然已经模糊,但那份神态却出奇的相似。 老人晃了一下神,随后答道:“小师傅想知道我们这是哪儿?我们这里是瞻州下辖的陶春府,再往下的玉源村,咱们这儿确实没什么远游客会来,不过前些天倒是有一个姑娘,带着面纱,看不到相貌。今天又有你们,算是好几年都没有的事儿了。” 周卜龙先行谢过,随后又问了下能否借住,休息一晚。 老人欣然同意,本就觉得这和尚面善,怎会拒绝呢。 三人便再次住下。老人膝下无子,老伴儿也在前些年去世了,一个人住在家里,正觉得寂寞。 兴许是这几年尝惯了孤独的滋味儿,老人对三人很是热情,嘘寒问暖,问长问短,周卜龙也都应对得当,陆穹和钱之谭则是老实的待在一边,着实找不到事儿干。 陆穹本就是个猎户出身,又还年轻,不怎么会聊天,而钱之谭则是闷葫芦一个,要不是摸爬滚打了几年,也不会学着去求一份机缘。 现在机缘到了,他也就复归寂静,一天到晚都说不了几句话,一身的修为倒是愈发精深。 “小师傅名讳如何?”老人先是问了下名字。 “老丈叫我俗家名字即可,小僧名周卜龙,本是南海国泸州人氏,后来在山上遇险,幸得恩师相救,后入寺为僧,就此出家。”周卜龙微笑着说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南海国啊,我年轻时也去过的,小师傅能游历天下,想必是个高僧吧。”老人的脸上带着些怀念。 “高僧算不上,贫僧只是有些想法罢了。老丈可有家人?”周卜龙四下张望了下,发现了老人的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呵呵,前些年老伴儿没抗住,走啦! “年轻的时候也不知怎得,总想往外跑,去过南海,也去过东古长河,从过兵也经过商,但兵当的最久,记得年轻的时候还想着杀些魔崽子,回来好吹牛打屁,结果进了北域,才发现那北风真是刀子,能刮人! “后来遇到了些魔物,好家伙,一个个生的跟牛犊子似的,力气大的惊人,差点就让我一把老骨头折在那里,还好有同僚相帮,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杀了些魔崽子后,我就退伍了,主要是老了,在冻原上成了累赘。 “没想到啊,老婆子还等着我呢,都三十多的人了,比我小了好几岁,还愿意嫁给我。”说到这里,老头儿摸了把脸,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她呀,从小就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结果就这么一直没嫁,我岳父岳母都没了,她还等着……真是个不聪明的女人!”老头子看了眼周卜龙,发现他听的竟是如此认真,一张温和的脸上又带上了一种奇妙的情绪: 冬天了,寒风呼啸,落叶归根,寒来暑往,我的根还是在这里。 老人心里面浮现出了老伴儿的样子,竟是一时间没忍住,掉了眼泪。 “哎呦,小师傅你瞧,人老了连龙门阵都摆不得,一说就要着相,师傅莫怪,莫怪啊!” 周卜龙也擦拭了下眼帘,故事很平淡,但老人那话里行间,神态意气中的深情却是感人肺腑。 当天晚上,老人等到三人都睡下了后,坐在自己的房间内,其中有一画像,画像上却是他已经过世的妻子,地下摆了一个香灰小鼎。 老人取出香来,虔诚的点上,嘴里念念有词:“老婆子啊,今天遇到个高僧呢!高僧很和善,陪着老头子我聊了好久的天,老头子我心里那口气舒了好多了哪!” 他的脸上现出无比的思念,心里却生出了一朵奇妙的花朵,这朵花形态奇异,长长的花茎上生满了紫色的小花,同一时间,周卜龙的灵台上也生出了同样的花朵,但那紫色却要浅了许多。 周卜龙盘膝而坐,略带疑惑内视灵台:“为什么?这朵花的佛意我有些看不懂?奇怪……”喃喃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因为他也明白,这佛陀大帝佛法很是奇怪,虽然自己有所领悟,但也不能参透其中所有奥妙。 这些花朵其实都是他修为的一部分,但需要他对其中的佛意有足够的参悟才能动用,若是不能参透,则花朵甚至会枯萎下来。 这些花都是与他有缘的人通过他所诞生的,有缘人一旦有所顿悟,周卜龙的佛法也会精进,但若是他没有足够的参悟,此花就会毫无用处甚至毒害己身。 摇了摇头,周卜龙心知此事急不得,还是要与老人多多相处,如今自己对花中佛意还不太明晰,想要让老人成为自己的门徒怕是有些悬了。 况且老人已是花甲之年,也无甚修为在身,周卜龙还真的不想让他跟着自己游历,一大把年纪还要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正在思量间,老人却是拿着一副画像走进了周卜龙的房间,老人声音很奇妙的说道:“小师傅啊,你们过几天就要走了吧,带上我如何?我啊,也想出去逛逛呢,带着老婆子看看这世间。” 周卜龙这才注意到,老人手里的画像就是他的老伴儿,仔细看去,女人有些皱纹,但一双桃花眼很好看,年轻时一定很漂亮。 周卜龙又发现老人的脸上竟是生出了死意。 向死而生,未来可期。 老人喃喃般说道:“老婆子啊,你没走之前我混蛋,没带你出去看看,这下好了,有高僧带着,咱们就一起看看人间,然后啊,我就下去陪你……” 周卜龙叹了口气,眼眸湿润,灵台处,紫色的花愈发艳丽。 第八十二章 卜康 老人还是成了周卜龙的门徒,他的年纪最大,但在听了周卜龙自身的大帝佛陀法之后,修为突飞猛进,短短时间就几乎要破入第一境,比起陆穹来快了不知多少。 陆穹大受刺激,起早贪黑了几天,想着不能落了“二师兄”的面子,却在老人破入第一境后,彻底放弃。 老人的名字叫刘诉,不过周卜龙只叫他老丈,陆穹则喜欢叫他三师弟,老人也不在意。 至于钱之谭,那憨货一天到晚就闷着头跟在周卜龙的身后,话都不说一两句的。 周卜龙真没想到不过是暂住几日就的了一位潜质极佳的门徒,这让他愈发觉得大帝佛陀法非同寻常。 这佛法虽然是自己所悟,但是却神异非常,很多时候连他这个悟道人都只能靠感觉来修行。 摇了摇头,周卜龙还是决定离去了,至少现在,他还不能停下来。 于是四人出了玉源村,往东方去了。 玉源村往东会有一座迎凤坡,据说以前是有凤凰停留过的。 李凤康便再次休息了一阵。迎凤坡上灌木较多,若是寻常人在此休息必然会有诸多不便,如蚊虫叮咬等。 但是李凤康却不怕,她闲庭信步,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自从出了默京,她便一路向南,之前还去过比玉源村更南的村落,不过有折了回来,想着去贝州逛一圈。 说实在的,被迫离开默京后,她还真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四处游历。 正在这时,李凤康听见了脚步声,“四个人吗?是路过的,还是……”虽然父皇已经没有理由再派人追杀自己,但是李凤康还是有些惊弓之鸟的看向灌木深处。 一行四人终于露出面孔来。 这一行,老少皆全,青年和中年人也都不缺,但另外三人都以青年人为首。 李凤康定睛看去,发现这人头上光孔,向来是佛家弟子,一张脸却生的极为俊朗,挺鼻子,刀削廓,一双眼睛不大不小,正是那温和模样,白面儿兜巴掌脸,确实是一副好皮囊。 然而李凤康发现此人的神态却极为不同,居然有一种心怀天下的慈悲之意,这不正是皇帝该有的心绪吗? 在女子看他的时候,周卜龙也正在看这个女子。 只见她身材高大,比起自己分毫不让,青丝随意的用缎带捆住,一手按在剑柄之上,一手则是随意的垂在身边。 面相更是奇特,一双眼眸修长优美,嘴唇细腻,鼻子恍若天上的琼月,但最让他惊异的却是那份霸者之气,它盘桓在女子的眉宇之上,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周卜龙回过神来,对着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女子,躬身作揖道:“不知姑娘在此,多有唐突,还请见谅。贫僧本出西陆,脚行至此,敢问姑娘芳名?” 这一句话就把周卜龙的来历去路全部说了个明白,李凤康也明白了这人身份却是不简单,居然是脚行僧,这可真是稀奇。 “原来是雷音寺的高僧……嗯,我名为李凤康,现在不过是个离开家的女子罢了。”李凤康摇了下头,不打算摆出皇族的架子。 本来也就没什么值得骄傲的,虽然李凤康自信能戴上第二位女帝的王冠,但是她从不傲慢,对待高人寒士也十分尊敬。 周卜龙眼眸中的光华陡然盛烈了一下,而那钱之谭也手抖了一下。 他们二人,都已经认出,此女就是当今第一皇女——凤康殿下! 钱之谭心虚的别过头去,而周卜龙却眼眸一眯,微笑着说道: “殿下不知为何会在此地?殿下万金之躯,若是出了意外,朝廷可要震怒啊!”周卜龙确实很好奇,但这话却让李凤康有些不满了。 “大师认出了我?呵呵,这也难怪,毕竟是大师。但是大师又为何说我万金之躯,我不过是大槊的一滴水而已。” “是啊,但是当今圣上,却不觉得自己也是水的一部分。” “大师说笑了,陛下他虽不说武功文业全无敌,但也算是稳打稳扎了吧。”李凤康确实是如此看自家父皇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是周卜龙却知道,即便大槊皇帝稳扎稳打,也必然意味着发展停滞,而对于远远领先于各国的大槊来说,停滞就意味着落后,落后就会积弊,积下的弊端就会让百姓受苦。 周卜龙也没多想,便直接脱口而出: “身为大槊的皇帝,身为千千万万个大槊子民的领导者,君上就是百姓的第二个父母,然而你居然说所谓的稳扎稳打?稳定就意味着停滞,停滞就意味着产生了弊端,一味的求稳只会导致弊端更甚! “当今圣上,完全没有将百姓当作自己的子女,否则就不会让百姓受苦。如今,几乎是君不君,臣不臣,如何能称得上稳打稳扎?百姓的生活,并不安稳吧。若是我为帝皇,便要为百姓谋福,为天下解忧,如此,方能称得上帝皇二字。” 周卜龙早在和阿兰等人游历大槊的时候,就察觉了许多的弊端,老人早年从军,退休后却未必有一个好日子过,而钱之谭也曾经受到排挤。 大槊各阶层之间的矛盾愈发尖锐,李凤康并未意识到这个问题,被周卜龙的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至于最后一句话,更是听的她和三位门徒心惊肉跳。 若是你为帝皇?那还了得?这等话几乎就是**裸的大逆不道之言,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她意识到,父亲赶自己离京,或许未必是个坏事……而这和尚,也注定不凡。 李凤康看着周卜龙的面容,那张俊朗的脸儿在一番掷地有声的话之后,变得稍稍红了一些,正在这时,两个人的气息突然交感。 周卜龙这才发现,就在刚刚自己讲了那一段肺腑之言过后,灵台之上,那尊自己也无法完全掌握的大帝佛陀法相,一手慈悲珠,原本空着的一只手,居然生长出了一朵奇形怪状的花朵,这花长在一根藤蔓上,藤蔓缓缓生长,攀附在法相的整条手臂上,花朵慢慢成型,最后竟成了一颗龙头! 同一时间,李凤康的内心深处,一朵花儿恍若火焰盛开,花瓣左右伸开,活像是凤凰展翅…… 至此,卜康相遇,龙凤相合。 第八十三章 往南 在李凤康离开默京后,宋小云便慌了。 她不知道,居然有这么一个大局在等着自己的好友,也懊悔着为何没有早点提醒李凤康。 她可是大槊第一才女啊!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对形势的分析也很到位,她本应该注意到好友的困境,却因为轻视,导致了好友连和自己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宋小云惆怅的捏起酒杯,想着凤康有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消息,若是这都没有,她只能辞官归隐,踏上寻找好友的路了。 身为一个女官,她的日常工作并不多,她也在翰林院内闲了好些年了,现在想来,不如出去走走…… 也正在这时,外面有同僚说道:“小云姐,有人来找你。” 找我?虽然我宋小云交友广泛,人美声甜,但会在这是后来找我的……出了凤康应该没有其他人才对。 宋小云想了下,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也不管了,径直去看不就知道了。 这出了门来,才看到一青山男子带着三个少年少女,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封信,神态自若。 袁来也在这时候看到了宋小云,宋小云却是爱扮男装,一袭男式儒生服有些松垮的穿在宋小云身上,那木簪将青丝堪堪支住,好在宋小云步伐还是不变,莲步轻摇,不然袁来觉得那木簪就要掉下来了。 他率先做了个揖礼,随后说道:“宋小姐,凤康殿下在离开默京前,给我留下了这封信,此行而来,正是为了给您此物。” 宋小云来不及道谢,赶紧接下信封,这才拜谢:“多谢袁先生,劳烦您把它送了过来,不如入内小坐?” “不了,我们这一行如此多人,不便小坐了,况且我们也要离开默京了,还是不多叨扰。”袁来客气的一拱手,便也转身离去了。 宋小云有些无奈,没想到还会有书生拒绝自己,毕竟她可是大槊第一才女,很多读书人都仰慕她的! “这袁来竟瞧不起我,哼!我也懒得理他,还是赶紧看看凤康写了什么再说。”宋小云念叨了下,也不多放在心上,便赶紧打开了信封: “云儿,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比我已经离开默京了,时间紧急,我只能告诉你,最好不要待在默京了,我有种预感,风雨将至。 你可以随着袁先生他们向南边走。我在走之前去拜访过他,他为了避险定会离开这里,而南海国就是最好的避难所,你随着他一同去,我也放心一点。对了,你不是一直想改变南海国的恶俗吗?这就是好机会啊。 云儿,我一定会回到默京,你先安心住在南海,到时候我会去接你。” 宋小云看完后,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听从凤康的建议,往南去。 她火急火燎的办好了辞官手续,翰林院的辞官手续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可卡时间的,饶是如此,她办完之时,天色也稍微晚了些。 她只得租赁一辆马车,赶紧去追袁来等人。 此时袁来已经带着阿兰他们来到了几百里以外的驿站了,倒是没打算连夜赶路,便也在此休息了一阵。 却不想,一道消息连夜传入默京,引起震动。 第八十四章 魔军临近 精灵女王端坐于王座上,神情严肃,这时候,龙凤尚未相遇,袁来尚未离京,但与阿兰和袁来有关的艾西尔和安娜都是紧张无比。 自然不是因为自己心上所爱的人,而是为了自己的家乡,自己的自然母亲! 她们随着瑞弗来到了洛泽境的王庭,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氏族,绿叶氏族、红云氏族、紫岩氏族……等等,有面容精致的精灵,有身形飘渺但隐约露出一张雅致相貌的云精灵,还有脸上布满紫纹但五官英俊的岩精灵。 还有许多的精灵都在此汇聚,一切都是为了北部圣弗安境那终于现出獠牙的魔军。 “这些魔崽子!终于要侵略善良而伟大的精灵了吗?!但是我!坎德尔·紫岩,绝对不会允许此事发生的!” 那个岩精灵脾气有些火爆,此事听到魔军异动,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立马去把魔军宰了…… 但是云精灵歌莉娅·红云却不赞同: “坎德尔阁下,虽然我很明白您的强大,但是魔军可不是泥巴,他们拥有着比任何种族都尖锐的爪子和牙齿,而我们的魔法虽然也很强大,足以撕裂他们的皮肉,但是别忘了,魔族也有施法者,而且他们是言灵系魔法的缔造者,即便是我们精灵族,也未必能在这一系上与他们较量。” 这番话不仅说的坎德尔哑口无言,就连一众氏族也都无奈。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紧张和凝滞,就在这时,威严的声音响起。 “诸位!我们,乃是伟大的精灵族,我们虽然善良,但绝对不害怕挑战,就算是强大的魔军,我们也决不退缩! “我们是大自然的儿女,也是大自然的守卫者,我们在这里出生,也定将在此死去,在我们活着的时候,我们会将一切奉献于这片美丽的土地,这样在我们死去的时候,才不会因为自己的虚度而懊悔!而我! “精灵女王阿莱娜·蒂尔斯,必将与诸君一同奋战于战场之上,如此,诸位还有勇气战斗吗?还有理由退缩吗?告诉我,精灵族最强大的勇士们!” 她的话放入黑夜里的闪电,骤然划过天际,如此的优美!却又如此的动人心魄,骇人神魂。 所有的氏族都沉默了一阵,在这女王的话结束后,所有人都是脸臊不已,坎德尔更是大声吼道: “伟大的女王!伟大的蒂尔斯陛下!我坎德尔·紫岩,必将为您献出生命!必将为自然母亲献出生命!”他单膝跪地,右手捶胸,左手负后,以示忠诚。 艾西尔第二个做出这样的反应,事实上,她的声音和坎德尔几乎同时响起, “伟大的陛下!我愿为您付出生命!” 两人的声音刚刚落下,陆陆续续的宣誓声响起。 “瑞弗·绿叶愿为陛下献出生命!” “歌莉娅·红云愿为陛下献出生命!” …… 女王满意的看着众志成城的精灵们,内心却并不安定,她自然知道神秘的魔族有多么的难以对付,她甚至不知道这些人上了战场到底能活下多少人来,甚至那个年轻的三十岁半精灵,她已经不忍心去看她了。 虽然艾西尔的魔法造诣算是不错的了,但在战场上……却未必是能活到最后! 清冷的月光极淡,阿莱娜忧虑的看着北方的乌云,即便里詹斯在身边,也不能消减她的忧虑,而里詹斯也同样如此。 两人互相依偎,看着北方的乌云,越来越近。 第八十五章 往西 正在精灵族抓紧备战的时候,魔军的异动也终于传到了大槊的都城,默京。 老皇帝阅读了魔军举大军临于圣弗安境以北千里,粗略估计,兵十万不止。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况且还不止,看来,魔族这是要动真格的了。然而老皇帝想都没想,便看向了下一份卷宗,旁边的太监佝偻着身子,心里明白,陛下这是要再等等。 至于为何要等等?一是能看清楚精灵族和魔族的真正势力,二则能养精蓄锐,为不久后的支援做好准备。 况且……万一精灵族不敌……老太监不再多想,好好陪在老皇帝身边,做一条好狗就足够了。 徐睿也很快接到了这一消息,要知道徐睿作为春秋书院的大贤,很多密报都会有他的一份,所有此刻,他拿着密信,眉头紧皱,想了下,还是给自己那个笨蛋徒弟传音一封。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徒弟和一只花妖谈起了恋爱,更不知道这只花妖就在精灵王国。 此时的袁来正坐在驿站内,接待着大槊的第一才女。 “宋姑娘怎得追到这里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袁来有些疑惑的问道。 “非也,我打算去南边逛一圈,也算是游历修行,听说袁先生你也要去南海,边想着与袁先生同行,也好有个照应,这也是风凤康殿下的意思。”外人面前,宋小云还是要称一声殿下的。 “原来如此……咦?”袁来突然发现自己的师傅给自己传音一封,瞬间紧张起来。 “宋姑娘还请进来坐,容我看看师傅给我说了些什么,还请莫怪。” “袁先生轻便。”宋小云随意坐在房间内的一张桌子旁,而袁来则去了阿兰他们所在的房间。 阿兰注意到袁来的到来,便停止冥想。他的五官愈发精致,比起精灵族也分毫不差,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开始弥漫出和暖的春江水意。 “袁叔,有什么事儿吗?” “不错,师傅给我传了一封信,恰巧宋姑娘找了过来,我便到你们这里来查看。” “原来是这样,我可以看吗?” “自然,我这就打开看看。”袁来没有多想,便施展神通,将那金米粒一般的东西打了开来。 那金米粒一下炸开,却在空中自行组合成了一行行字: “数日前,魔族大军而起,屯十万魔人于圣弗安境千里之外,虎视眈眈,你今日不要去精灵王国游历。” 袁来只觉眼前蓦然一闪,脑海里一张笑脸慢慢显现,其人发上生蔷薇,一脸贵气,却羞涩的看向自己。 阿兰看到后,眸光闪过一抹蓝色,不正是荡荡金蓝? “艾西尔!她现在应该就在精灵王国境内!袁叔,还有安娜姐姐,我们应该去把她们接过来!”阿兰想都不想的说出了口,但随即便陷入了沉默。 两人都明白,若是艾西尔与安娜都在此地,也必然会毅然决然的前往圣弗安境。为了保卫自己的族群和土地,精灵族愿意付出生命。 于是,一个壮年男子和少年对视一眼,几乎在一瞬间就决定了:前往精灵王国。 第八十六章 北风 极北陆块的严酷环境,使得所有种族都不愿意踏入此地。 这里的土地被冻得好像是钢铁一般,即便是用铁锹去锄,也会把铁锹铲坏。 如此坚硬的土地上,却还有一些植物生长于此,这些数目甚至算不上稀少的植物倔强的生长在坚硬如铁的大地上,叶子如同尖针,树皮干枯皲裂,如果有人能看见它的根部,就会发现这颗树的大部分生命力都放在了那密密麻麻的根系上。 魔族种类繁多,但真正占主导地位的却是魔人,魔人又分四类:血魔人、兽魔人、恶魔人还有魔鬼人。 此事,血魔人的军队正从白城出兵,前往圣弗安境,一旦他们与那十万魔族大军会和,便是开战之时。 此次大战,主导者正是血族,他们集结了五万魔兽魔种,有从另外三族借兵各一万,再加上他们早已出发抵达的两万血魔士兵,以及他们这五万大军,这架势,几乎是对精灵族势在必得。 魔族的军队构成并不复杂,一人一兽骑,变为一兵,十兵为一队,百队则称一旅,百旅则为一军。 此次出征,也就调动了一军加半军,实力不可谓不雄厚。 北风呼啸而过,一个个士兵脚步稳定的踏在冻土之上,神情都是兴奋无比。 “略特,你知道这次大人们到底调动了多少大军吗?”一个青面獠牙的魔民,身穿粗劣的皮衣,脚上别说皮靴了,连一双像样的鞋子也没有。 他是来自杜奇尔子爵麾下的魔民,虽然平时未曾收到过传唤,但是这次一集和他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魔人族以血脉位阶而论英雄,公侯伯子男,这是魔族的主要贵族爵位,但是其中也有更细微的划分。 封号,一个真正靠着实力获得爵位的魔人,才有资格得到一个传承而来的爵位或者自行决定的爵位。 也就是说,如果扎库尔实力到达子爵位阶,他就可以自封为扎库尔子爵,或者其他的什么,这些魔人总会在取名字这方面想太多,尤其是封号。 扎库尔的同乡略特和他不同,略特已经参与了数次小型战役。 一次是对大槊的,一次是对大周的,还有一次是对临近的贵族领地的。 魔族的残酷环境,导致了他们的天性如此,充满了侵略性和掠夺性。 略特皮肤苍白,五爪尖锐,生性要比扎库尔高大了不少,然而他的声音却比较温和:“我猜已经超过了十万,我们的圣血不是很稀有,但也算是正统的圣血后裔了,所以才发兵较晚,之前已经有好多同僚先行出发了。” 略特顿了下,又说道:“扎库尔,你比我还要小了许多,但在战场上,是没人会在意你的年纪的,你要小心了。” 扎库尔点点头,准备说些什么,却在这时突然闭嘴,略特也早已拉着他跪下,前方,一道红中带白的身影走过,但两人完全不敢抬头去一探究竟。 他们高声呼道:“恭迎美狄亚殿下!愿您永远为圣血所宠爱,愿您永远不惧北风寒冽!”话 话音还没落下,那红袍如血,肌肤胜雪的身影就走了过去,没有留下一点声音。 第八十七章 美狄亚 圣血族裔——美狄亚·欧里斯,她的名字几乎所有魔人都会知晓,尤其是圣血族裔。 因为她是血魔人的圣女,也是如今的大帝之女。她的父亲乃是所有血魔人的统治者,也是三大魔族巨头之一。 兽魔人并没有大帝之位的统治者,他们只能说是刚刚脱离了其他三大魔人族的附庸的身份,很多时候都只能听三大族的命令行事。 美狄亚穿着鲜红的厚皮绒,肌肤如同冰雪凝结,在微弱的阳光照射下隐隐有些透明质感。挺翘的鼻子还有大如宝石的眼眸,乃至于那淡粉色的红唇,无不昭示着她的美丽。 当然,没有人敢于欣赏就是了。 她骑在一头高俊的雪原龙马上,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声音。一个个魔民在察觉到她的来临后,都以最尊敬的姿态,最虔诚的话语,为她送上祝福。 但是美狄亚并不在乎这些,她皱了下眉头,不太喜欢这永远寒冽的冰风。 她更喜欢那稀少的阳光,即便它并未给自己带来任何温暖。 事实上,身为血脉高贵的圣血后裔,她的实力成长到早已经可以封为子爵,但是这个爵位完全比不上她的圣女身份。 圣女是四个魔人族共同承认的,她肩负着向先祖祈愿的职责,魔人族敬畏有三: 一是那些高位的魔人,每一个魔民都必须对贵族保持敬畏,虽然有多少是真实的不得而知; 二是对先祖的敬畏,他们每逢大师都必须向先祖祈愿; 三是对战争的敬畏,因为战争,会给他们带来生机。 走入雪原的种族不会被冻死,但是一直待在这里且并不掠夺温暖之地的资源的话,他们就会迅速凋零。 魔人也是如此,他们如果不发动战争的话,估计早就灭族了,因为冻土上的食物或者说生机,太少了! 也因此,他们自从远古时代开始,就学会了掠夺,学会了侵略,战争刻进入了他们的血液里,再也无法抹除。 但这里面也有异类,比如美狄亚。 她十分不喜欢战争,并非是因为战争本身的残酷,也不是因为每次战争前她都需要主导祈祖仪式,她只是很早就明白了一件事。 “父亲,为什么我们要进行战争?”这是幼小的美狄亚在第一次参加战争的时候,向自己的父亲提出的问题。 “因为我们要生存啊!极北之地可不能让我们的族民吃饱,甚至无法保证他们不被饿死。”大帝手握剑柄,带着感慨的说道。 “那为什么我们不解决这个问题呢?沟通呢?贸易呢?掘土呢?种植呢?我们为什么不能找到一个方法,让这里充满生机呢?”美狄亚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惑,她本以为读书能解决自己的疑惑,但是没想到自己的疑惑更多了。 大帝很明显的皱了下眉头,随即把爱女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边,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的女儿脑回路好像不正常…… “美狄亚,我的女儿,你还是多作准备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祭祖可是大事儿,希望你不要搞砸……” 美狄亚甩了下头,后面的她想不起来了。 但是她知道,父亲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美狄亚叹了口气,看着黑压压的大军沉默的走着,耳边只有脚或者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还有那北风呼啸而过,一刻都不曾停歇。 她紧了下衣领,顿时就显出曼妙的身姿,脑子里却想着某个奇妙的梦境,那个充满了温暖的梦境…… 第八十八章 赶路 说回袁来一行人,他们在下定了决心之后,便打算尽快启程。 “袁先生,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要去西大陆?况且,阿兰的修为尚浅,您怎么如此糊涂,带他一起去?虽说精灵族善良温雅,但到底是异邦,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涂丰年看着阿兰和袁来火急火燎的收拾行李,一问,好么,竟是要去西大陆!这不乱来么! 他苦口婆心的劝说两人,却完全没用。 “涂大哥,我也知道自己修为微不足道,但是我必须要去,因为艾西尔有危险,换做是你,自己喜欢的姑娘有危险,你会因为自己的力量不足而退缩吗?” 阿兰摇了下头,一双眸子愈发纯粹。 而原来也插口道:“小丰年,如今魔军压境,即便精灵实力很强,但也未必挡得住,虽然我和阿兰前去却是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们必须要陪在她们的身边,那才无愧本心,无愧爱情。” “这……乔苏点,你也说说他们啊!”涂丰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二人确实如倔牛,拉都拉不回来。 乔苏点却一边擦剑,一边却说道:“有什么可劝的,人也,有所为,有所不为,倘若他们就这么退缩了,我才是真的瞧不起。” 直女不愧是直女,完全没有婉约的意思。 而宋小云听到动静,也过来瞅了一眼,但却实在插不上话。 很快,二人就打开门,去时匆匆,只有阿兰丢下一句:“涂大哥你没有任何理由跟来,况且也追不上我们,还是赶紧回南海国的好。” 另一边,袁来一吐鹤字,抓住阿兰乘上白鹤,便往西方而去了。 涂丰年一时间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追肯定是追不上的,继续去南海?那不成混蛋了?! 焦头烂额的涂丰年无奈的坐下,却想起周围好像只有两个女子了…… 一时间他又更愁了…… 而阿兰和袁来则在白鹤上商量着赶路的事情。 “阿兰,虽然我修为有些精进,但练字白鹤也始终速度有限,要到达精灵王国至少也要数日左右,这几日你必须好好提升一下,我也得准备一下。” 袁来的内心很坚定,但也藏着难言的忧虑,对这臭小子也是半点辙也无,索性把他当作同行的伙伴,先帮他提升修为和实力再说。 阿兰郑重地点头,之前袁来参加会试殿试,后来又发生了凤康殿下逼迫离京的事,所以袁来也没有找到什么机会教他,这时候却能好好帮阿兰提升提升。 “这样吧,我先替你讲一下法力的运用吧。法力的运用多种多样,儒家的文墨吟诵,佛家的真言金身,还有道家的符箓道术,乃至于剑修的剑意剑气,这些都有着独特的法门,但都离不开一个字:心!” 心?!阿兰心中震惊莫名,但也明白,袁来肯定还有解释,不过他倒是起来了艾西尔的容颜,心下稍微有些焦躁。 袁来看他有些不安,也值得停下来说道:“阿兰,守住心神,不要乱了方寸。” 阿兰愣了下,旋即说道:“抱歉,袁叔!我只是有些担心……” 袁来摇了下头:“多想无益,好好守住心关!” “是,袁叔你继续吧。”阿兰深呼口气,扫了眼西边的天空,沉浸在了袁来的话中。 第八十九章 立心 晚春的风尚且有些寒冽,尤其是在疾驰的白鹤上,一望无际的天空,抬手即可触及的云朵,还有飞逝而去的山川平地,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在这片时好时坏的天地内,说着道,说着心。 “阿兰,你只知道这句话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袁来低沉的声音,居然忍不住有些颤声。 阿兰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但是此刻的他,完全忘记了回答。 为天地立心!将这片天地,确立一个大家都认同的、大家都为之追求的心之所向,让大家都可以凭借这样的心里准则行事。何等的公正! 为生民立命!赋予一个又一个生灵百姓生存的意义,赋予他们人生的追求,让每个人都各得其所。何其的伟岸!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要继承以往圣人的绝学,为往后的大世谋太平。何如新圣?! 阿兰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这时候才想起来袁来的问话,回答道:“袁叔,我不曾听过……” 袁来点点头,抚了下胸口,长出一口气,才说道:“你毕竟阅历还浅,没听过也正常。这句话出自一本名为《横渠语录》的书籍,据说很古老了,但是偏偏字体与我们这个朝代相近,所以也成了史学奇案。” “那……这本书是某个故学者所写的?”阿兰思考了下,为往圣继绝学这句话,就表明了不可能是孔圣那个时代的人所写的,毕竟孔圣乃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圣人,在他之前甚至没有圣人的说法。 袁来摇了下头,说道:“这些暂且不谈,毕竟这本书本身就是一桩奇案,在未曾证实前,谁也不敢说这句话是谁说的。 “说会修行,上古时代,人们就学会了牵引天地元气进入自身,这种法门有很多,比如儒家的练字法,道家的吐纳等等,但后来人们发现,单纯的牵引,仅仅只是把水装入一个容器,而人这个容器吧,其实就像那水篮子,看似一个整体,很是稳固,但用来装水却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一现象导致的结果就是先驱们开始寻找保存水的方法,你明白吗,要在水篮里保存水,最方便的方法就是在里面放一个更小的,不漏水的容器,用以保存。而这个容器,就是心。” 袁来微笑着说道,还转过头来,仿佛在询问阿兰听懂了没…… 阿兰歪了下头,说道:“不太明白,心是如何将元力留住,变成法力的?” “袁来脸色僵了下,随后悻悻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时自古以来的疑难,就连孔圣都未必知晓。 “对了,各个流派都有着独特的运心法门,而最开初有人为了纪念这句话,也为了纪念孔圣,把自家的法门称作绝学,不过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这样称呼,直到大部分的法门都被证明了其名不副实之处,这才规定只有真正强大的修心法门,才能别称为绝学。” 袁来捋了捋凌乱的发丝,才说道:“所以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学会控制内心,你在观想春江图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内心,控制心力,接下来,你就要学会运用它并熟悉它。” 阿兰经过一个多月的观想,已经能很快进入观想状态了,听到这里,他突发奇想:观想是修心的初步方法之一,那么冥想是不是也属于这一类呢? 袁来想了下,才不确定的说道:“应该也算吧,这世上一切修行体系都逃不开一个心字,即便是妖类,也要先有灵性或者凶意,才能开始修行。所以冥想其实和观想差别不大。“ 袁来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但又有些记不清的样子,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期间阿兰几次想问他有关冥想和观想结合的看法,却不好打断袁来的思考。 终于,在长久的犹豫后,他才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什么奇怪的事情?”阿兰一头雾水…… “那就是,精灵的良善有些非同寻常了,其实在上古典籍里面,这上面记载的精灵族虽然也爱好和平,但同样不排斥战争,向卓尔精灵,暗夜精灵等,他们就偏向于黑暗一系,不可避免地会有战争欲,可现在,全族精灵已经有不知多久,没有主动发动过战争了…… “也正因此,有学者认为,孔圣可能真的能为天地立心……“袁来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他已经连自己都不怎么信了。 因为这实在是有些令人惊奇了,阿兰也长大了嘴巴,眉眼都充满了惊疑,再次看向西大陆的方向,阿兰却觉得这从未去过的地方变得稍微诡异了一些。 但是,事实如何,还是要自己去见见,才能断定。袁来也摇了下头,结束了这次讲道,虽然讲的事情到了后面已经完全是猜测了。 然而,就在他们赶去西大陆的路上,战争却一触即发…… 第九十章 魔军会和 苍茫的天空上,雪风呼啸,灰色的铅云沉堕,尤其是在大军压界的时候,气氛变得愈发压抑。 圣弗安境的精灵们紧张的看向压抑的天空,一个黑色的小点接近。 这小点是一个苍白面孔的男子,他骑着一头狰狞的魔兽,这魔兽头上生出犄角,皮肤呈深灰色,一双眼瞳,蛛网状的分布,映出雪原和圣弗安的交界之地——拉克丝平原。 平原一望无际,大帝呈现一种浅淡的灰色,男子骑着坐骑落在魔军大营中,他神色现出一些兴奋,快步走进大帐。 帐内,有数个身穿皮甲的将军,他们气息隐晦,但是没人会以为他们很弱。 叶力·梅卡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杀气的说道:“各位大人,圣女殿下还有梅卡公爵,正带着五万大军前来,预计今天下午就可以达到!” 一个面部显现图腾的男子,鹰钩一般的鼻子,犀利的眼神,再加上那诡异的图腾,一看就知道他并不好惹。 “你们血族磨磨唧唧的,总算到了!我都等不及要尝尝经精灵族的嫩肉了。”他的名字叫卡里尔,是兽魔族的一个部落酋长,位阶也已到了公爵,是兽魔族的实权人物。 “行了卡里尔,毕竟是几十年都不定能遇到的大型战争,而且还是由血族发起的。”说话的是一个略显阴柔的男人,他是魔鬼族的一个公爵。“ “嘿嘿嘿,血族蛰伏许久,怕是要一举压服各族?斯图尔特,你不会以为血族这次是闹着玩儿的吧?”说的话的是另一个红面的恶魔公爵,头上生出蜿蜒的犄角。 “威图!你这话什么意思?!”血族公爵终于发话了,血族总共就派了两位公爵,他先带领两万士兵来到前线,这些天来,扎营运粮,哪样不是自己指挥军士做的,这三个家伙倒好,坐在那里屁事儿不干,净说些风凉话…… 血族实力极强,即便是号称血统最为高贵的魔鬼族也不敢小觑,而更重要的是,血族蛰伏数十载,一直没有主动发动战争,而其他三族则在侵略大槊的战争中屡屡失利,所以血族的蛰伏就难免其他族裔不满。 现在血族居然就这么召集十万大军,大都是精兵强将,其他三族本不想出战,但奈何三位大帝都支持血族,也因此,各组也不敢怠慢。 将军们互相扯了一阵,才发现这小小的子爵还在这儿半跪着,这才挥挥手,让他离去。 在学院上,三位大帝虽然各自有各自的种族,但这等人物,自然不会局限于小节,他们一般也不会插手圣战以下的战争。 圣战,这是魔人族最高等级的战争,圣战要出现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在魔人族将要灭绝,种族生死存亡之际,才会由三位大帝发起。 第二种,则是事关魔人族的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在这种时候,如果需要的话,就会发动圣战。 像这次十万大军级别的战争,已经算是第三梯队的战争级别了。 魔族总共有五个等级的战争级别,百人级,万人级,十万人级,百万级,圣战。 魔人族的数量本就不多,虽然雪原上其实有很多魔种,但并不为魔人族所认同,即便很多的魔种都有智慧。 这些魔种一旦被魔人抓住,就会被主人用严酷的手段训练为听话的奴隶,以用于战争或者其他的建设,很多贵族也喜欢使用奴隶,但在他们看来,用于服侍的奴隶,还是要精灵族的最好。 终于,在天色完全昏暗的时候,梅卡公爵还有美狄亚,终于带着五万军士,到达了魔军大营。 第九十一章 打响 就在魔军会和的时候,数只轻骑小队,乘着夜色,驰骋于拉克丝平原,他们是魔君的精锐斥候,此次潜入森林,首要战略目的,是拔掉精灵的眼睛还有一些可能有的坑。 精灵族亲近自然,也是布置陷阱的好手,他们可以轻松的隐蔽在林叶之间,只有感知最敏锐的魔人才可以勉强发现端倪。 这几支轻骑的潜入自然没有瞒过精灵族的眼线。 “希姆尔,你看清楚了吗?”一个男性精灵吹了声长哨,曲调悠长,变多端化,这是精灵族内部的暗语,但是每个地域的暗语都有差别。 另一个男性精灵,也就是希姆尔,也舌抵上颚,腔内震动,更加急促且刺耳的哨声传遍森林。 方圆几十里,都是他们这个小队的监视范围,所有的成员在听到这一声哨声后,都是面色大变,一个个快速隐匿于树皮林叶间。 这一哨声是敌人来袭的信号,而且希姆尔还表达了危险的意思,这表明对方的实力恐怕很强大。 这意味着,一旦发生遭遇战,可能会有精灵同胞失去生命,惨死在魔人的手里。 这只小队一共也只有十人,已经监视边境的拉克丝平原数天左右,本来今天就该轮到他们换班了。 但此时,他们首先要做的是传递情报,随后便是——迎敌! 黑夜之中,身穿皮甲的魔人骑着黑色的魔兽,无声的奔袭在辽阔的平原上,仿佛将要来取走可怜人儿的性命。 他们的尖牙利爪在黑夜内闪着青光,与兽瞳无异的眼睛也在单薄的月光下反射出荧光,手里的刀斧虽然粗糙简陋,但随着魔兽的极速奔跑,划开了空气,发出呼呼呼的啸声。 这一幕幕都让精灵族的游侠感到紧张。 这只小队有五个人形精灵,五个自然系精灵,虽然战力不错,但是面对来势汹汹的轻骑,他们还是有些心情沉重,然而,没有人退了哪怕一步。 暗夜精灵希姆尔,浑身都闪烁着美丽的点点星火,但在黑夜里却并不显眼,反而更显和谐。 他虽然不是队长,事实上,精灵族的小队行动都没有是队长的,大家都是凭默契行事,而且这么久以来,还真的很少吃亏。 希姆尔没有多想,连连施法,布下陷阱,同时抽出短剑与箭弩,蓄势待发。 黑夜中的魔人骑乘着雄壮的魔兽,他们眼神渐渐变得疯狂起来,手中的武器,或大刀,或长斧,抑或是矛,总之是不自觉地发出颤抖,拿着长矛的魔人还将武器拖在地上,带起一阵阵烟尘碎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魔人示威一般的回头咧开嘴,随后消失在黑暗中的森林内,正是拿着长矛的魔人。 终于,其他魔人们冲进了森林内,但辅一进入,一道急速的箭矢从暗处射出,目标却不是魔人本身,而是他身下的魔兽,这个魔人大吼一声,一刀斩下,然而神奇的是,那箭矢居然自行断了,默认一剑斩空,而那剩下的一截,却没入了坐骑的头颅。 威力之大,难以想象,这个魔人面色极为阴沉,跃下坐骑,那魔兽连哀嚎也都没有发出,就倒了下来,扬起落叶和灰尘。 紧接着,绚丽的光华亮起,一种魔人快速赶了过去,发现正是之前手握长矛的魔人,他以不甘的姿态倒在地上。 战争,正式打响了,而且,如此残酷。 第九十二章 艾西尔 金蓝色的长发在黑夜里微微飘扬,半精灵少女持着弓箭,浑身的肌肉紧绷,周围静悄悄的,萤火虫缓缓漂浮于空中,然而一群不速之客正快速的接近这里。 这是一对魔人小队,三人,他们都有着狰狞的獠牙,手里的武器却不相同,有短矛,有铁刀,还有长鞭,这长鞭是雪原上一种强悍的植物制成,这种植物名为魔鬼藤,能捕食一切进入它攻击范围的活物。 艾西尔静静的看着三个敌人小心翼翼地踏过身下的土地,金蓝色的眼眸渐渐有最开初的温润,变得冷酷起来。 她缓缓举起弓箭,瞄准了那持有长鞭的魔人,但眼睛却紧紧地闭上了,魔人的感知很敏锐,尤其是在有人对他们产生威胁的时候。 “咻!“箭矢横空,穿过一颗颗树木的缝隙,直直的射入了那个魔人的耳孔,进而洞穿了大脑,然而就在这时,存活的两个魔人却并未动容,只是冷酷的看向艾西尔的方向,以高速冲了过去。 艾西尔顿觉有些头皮发麻,虽然刚刚那箭杀死了一个魔人,但是自己也绝不是剩下的两人的对手,不得已之下,她只得一边设下粗陋的陷阱,奔逃向远方。 同样的场景呈现在这外表看起来安静无比的森林内。 许多的低阶精灵和魔人都被塞入了这片静谧的森林——克鲁尔森林,魔人的目标是拔除所有精灵族的眼线,也就是让这座森林落入魔人的手里,否则大军就只能一直驻扎在拉克丝平原,难以发动真正的攻势,更不能取得真正的利益。 树木,动物,昆虫,泥土,一切的一切,都是利益,但是不能拿到手的话,也没有意义。 艾西尔身后绽放了奇妙的光芒,那是魔法元素的光芒,是生命的闪光,一株株树木被赋予攻击力,用以击杀侵犯自己的敌人。 举着长矛的魔人和自己的同伴隔了几丈,互成犄角的围困艾西尔,然而他的前路上一片荆棘。 树木的枝桠本来就很坚韧,尤其是在精灵族的滋养下,树木的生命力普遍要强于其他地方的林木。 此时,一根根枝条不时地以奇怪的角度抽出,或缠或戳,甚至还能组成一个囚笼,这算是十分高级的困敌术了。 魔法的运用很多,而对精灵而言,元素与生命是他们最擅长的部分。 在森林内与精灵作战,即便是大槊的军队也会感到棘手。 持矛魔人不时地就得停下来,用力地挥舞长矛,以开辟道路,他转头看向同伴,发现同伴也是无奈地斩开一根根枝条,那铁刀与充满韧的树枝相撞,发出沉闷的声音,可以感到同伴到底用了多大的力,但也是进度缓慢。 饶是如此,他们与艾西尔的距离还是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在减小,所幸艾西尔也有同伴。 希姆尔的位置与艾西尔很近,他的感知也极为敏锐,他能放出许多的形似萤火虫的光点,用作自己的眼睛,这时他发现艾西尔被两个魔人追赶,便也靠了过去。 两人很快会和。 “希姆尔大哥,你们那边有多少?“艾西尔喘了口气,平复了下慌乱的心情,但还是止不住颤抖的双手。 希姆尔看了眼艾西尔的双手,叹了口气,说道:“我那边没几个,艾西尔,你是第一次杀人吧。” 虽然是魔人,虽然是敌人,虽然他们没有任何值得同情,值得怜悯的地方,艾西尔还是对杀死一个生命感到厌恶,即便那是魔人。 第九十三章 觉悟 希姆尔盯着艾西尔的眼瞳,发现她的眼神好生熟悉,他仔细地回忆了下,却还是没想起来。 正巧那两个魔崽子就要冲到他们的近前了,希姆尔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起来,随后他挥挥手,暗夜中的萤火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黑暗。 他感到了一股股的杀戮冲动,这是长年的战斗所带来的后遗症,虽然他并未迷失本心,但他每次杀戮的时候,尤其是在即将杀死敌人之前,他都会感到一丝丝的快感。 这时候也是如此,两个魔人在黑夜内奔袭,暗夜中的危险愈发强烈,他们甚至感到汗毛直立,却不知道如何拯救自己。 因为这时候他们是在侵略其他的种族,他们并不畏惧死亡,一切都是为了雪原上的生命。 两个魔人,其中那个持着长矛的魔人最为紧张,他感到了黑夜愈发浓郁,他明白,这其实就是暗夜精灵的手段。 本来在微弱的月光照耀下,他还能看清周围的景象,然而此时,他只能看到长矛的矛尖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寒光。 下一刻,长毛无声断落,魔人的瞳孔骤然睁大,但是他已经来不及反应了,紧随他的长毛之后,他的头颅也掉落在地上,鲜血汩汩而流,在弥留之际,他看到了同伴那张带着些解脱的脸。 “原来,我是以这样的表情死去的吗?”他最后的想法消散在一片黑夜里,无人知晓。 艾西尔看着两个魔人死亡,微微沉默了下,但也没有说什么话,她看向希姆尔的脸,发现希姆尔大哥的脸正从一种莫名的兴奋,缓缓冷却下来,随后是一种难以读懂的情绪,但是艾西尔懂得,那是后怕。 终于,荧光重新回归森林,周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艾西尔这才说道:“希姆尔大哥,我们会营地吧。” 希姆尔回过神来,点点头,转身走向远处。 不久后,两人终于回到营地,这处营地十分隐蔽,魔人这几天的搜寻也包括它,许多受伤的精灵都在此休息,接受治疗。 艾西尔几天前来过这里,但仅仅几天的时间,鲜血和沉闷的气氛便充满了整个营地,艾西尔只是随便一扫,便看到一个浑身包着云雾的精灵,他的手臂已经断了,云精灵正施展着水属性的治疗魔法,减缓伤员的痛苦。 还有一个女性精灵,她的耳朵被魔人给咬掉了,还有一个木精灵,他的双臂都被砍断了,浑身都是啃咬的痕迹…… “振作一点,你会好起来的!”一个刚刚被送回营地的精灵,听到身边的医生如此说到。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艾西尔如是想着。 不久,两人补给完了,艾西尔将短弓换成了短刀,随后回到了战场,她沉默的与希姆尔分开了。 希姆尔看着艾西尔离去,发现艾西尔的眼神变了,还是和自己不同,但也未必没有相似之处。 “哦,我想起来了,和我之前的眼神一样啊。”希姆尔终于想起来了,艾西尔之前的眼神与以前的自己,真的很像,不过他们现在的眼神并不相像。 艾西尔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咔的声音,一个魔人埋伏在此,暴起突袭,却见艾西尔弯腰转身,一刀上划,干净利落的将魔人的脖子给割开了。 晨光熹微,艾西尔杀人的手,不在颤抖。 第九十四章 三合 “艾西尔,你一定要等我啊!”阿兰目光灼灼地看向西方,那边的黑云愈发沉重,他一身的精气神愈发沉重。 随后,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肉身修行中。 他在感受微风的轻抚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心也变得有波动了,不过不是那种跌宕起伏,而是和谐无比的波动。 这让他感到抓到了什么。 “袁叔,你觉得这风奇怪不?”阿兰很想知道,为什么微风掠过,自己会有那种奇妙的波动,那种舒适的、和谐的波动。 袁来则是停下了凌空书写的手,神色严肃的说道:“你为什么要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莫非你被什么鬼魂上身了?” 阿兰窒了下……随后说道:“当我什么都没说。” 袁来点点头,又继续他的写字大业了。 阿兰转而仔细地感受微风掠过的奇妙感觉。 这本只是非常寻常的现象,但在袁来讲了修心一说后,阿兰也对内心的变化愈发关注。 为什么人在看到青山绿水,吹过微风,晒过温阳之后,会感到一种宁静与和谐呢? 为什么人在杀死了另一个生命后,尤其是在第一次,会感到不忍心呢? 阿兰不知道别人如何想,总之这是他内心的真实感受,当然,艾西尔也是如此,所以两人渐渐爱上了对方。 他脑海里闪过艾西尔施展魔法时,元素的光芒闪烁在她的身边,发丝微微飘起,光芒划过奇异的轨迹,最后化为一道神奇的魔法落下。 他又想起张武在钓鱼的时候,那手腕一抖,鱼竿便顺着劲力,将鱼线跑到远处,随后落入水中,产生一阵阵的波纹。 对!就是这样,波纹,震动,谐振,协调! 阿兰蓦然明白了,所谓的三合。 武夫三合,精合,气合,神合,阿兰在这些天的摸索下,本就已经把握了许多,在这一次顿悟之下,他明白了一点:精合,不仅仅是所谓的精,与肉体本身融合,它更倾向于一种奇妙的协调。 如果你观察过共鸣现象的话,就会发现声音相和,也就是所谓的合唱听起来是那么的悦耳,而三合,其实就在一定程度上与此相近。 所谓的精,本就不是实际存在的一种物质存在,它可以理解为人身上的一种能量分量,也就是说,人身上的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倾向于肉身的那一类,就称为精。 一根直线可以在各个方向上分为对应的分量,能量也是如此。 此时的阿兰就渐渐的把握了这一境界,可以说,他会在极端的时间内,以极其扎实的基础,突破三合。 这也是他悟性所带来的,其他人都只能以水磨工夫,将能量分量之一——精,融合到本身,协调于本身,就连张武也是如此,他也从来没有意识到精气神的本质所在。 现在,阿兰领悟到了这一点,可以自主的,有意识地推动自己的肉身加快精合的过程,这也让他前往精灵国度,多了许多信心。 西风慢慢开始变冷,西大陆愈发近了。 第九十五章 守心潭 东大陆,大周。 和风轻轻为池塘抚起波澜,然而池塘依然倒映着蓝蓝的天空,那天上的云儿长得像一个奇怪的猫咪,还有鸟羽飘落,更泛波澜。 然而池塘还是那么映照着世界,一切都那么的清晰。 池塘其实只是长得像池塘,它太清澈了,一眼就可以往到底,池塘很深,可以称之为深潭了,深潭之下,石头为青苔所裹缠,发出淡淡荧光的草叶微微摆动,路过的学子见到这,都会停下来好好观看,在内心为自己的前途,为自己的国家,好好祈祷一番。 这片池塘乃是守仁书院的一个神奇的水潭,名为守心潭,底下的水草名为守心叶,食之可以见心明性,对读书人来说作用极大,不过不仅仅是对读书人有用,一切修心之士,皆为之所狂。 当然,这片池塘就这么放在这儿,无人看管,自然不是放心没有人敢来偷盗采摘,而是这片池塘本就有古怪。 此时正是初夏的夜晚,但水潭里却连着云和月,都为之所倒映,星星点点的光芒点缀在守心叶上,两个中年人随意的坐在池塘边的一个大石头上,各自饮茶。 “徐先生,不是我守仁书院的小气,这守心叶本就不好采,这可是只有守心潭独有的;灵株,要它老人家自己同意了,守心叶自会断开根茎,浮上水面,您在这儿缠着我,也不是办法啊……要不我明天带您去看看周围的风景?” 年轻一点的那个男人,名叫周不为,是守仁书院的最年轻的儒师,然而面对徐睿这位大贤,他还真不敢摆架子。 徐睿也是略显尴尬,他在袁来走了以后,便径直来了大周,大周的守仁书院位于浦州的东部,风景确实很不错,但他可不是来看风景的,而是为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徒儿求一份机缘的。 这所谓的机缘,自然就是守心叶了。 守心叶光是看看就能有让人宁心,服用后更能见心明性,服用这守心叶之后,袁来的书界会形成的更快,甚至可能可以直接步入儒师境。 更重要的是,袁来最近刚刚报了一个愁,心气多少有些起伏,吃了守心叶也能安定一下他的心性。 这也为徐睿心中的那件大事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然而这守心叶却不是他想要就能要的。 按理来说,守仁书院的王夫子不会那么小气,毕竟徐睿也是个大贤,而且是有偿换取,但是守心叶并非那么好得的,守仁书院这时候也没多少存货,而且守心叶存放久了,品质也会下降。 徐睿要换自然要换最好的,所以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来求这守心潭。 然而…… 呼来云月美景给它看,人家没反应,和风微转,萤火飞舞,还是不理……徐睿没办法,缠着守仁书院帮忙,可是谁愿意陪他,也就只有周不为平日里最闲适,一众先生都看他不顺眼,便把他派了过来。 于是两个男人就这么坐在守心潭的大石头边上,相对无言,彼此都很无奈…… 第九十六章 云先生 姚绍县的街头从都是读书人的地盘,他们经常聚在一起讨论时事,在这大周的小小一县内,书卷香快飘到了天上。 姚绍县很小,但是没人会小瞧这么个小地方,因为这儿走出了一位半圣。 半圣王守仁,天底下最接近圣人的读书人,他的伟大让整个大周焕发灵采,让整个儒家再次扩大了影响力。 “你们都听说了吗?精灵族在圣弗安境与魔军交战,已经死了好多人咧!”一个读书人持着粗糙的官报,神色间有些担心。 “圣弗安境?那里不是遍地都是森林吗?这地利人和均占了,精灵族到底输在哪儿了?” “谁跟你说精灵族输了?只是损失惨重而已,魔军的都死了一万多个人了……” 所有的读书人都被这数字镇住了,难以想象,本就族人数量不足的魔人居然这么豁得出去,要知道这才刚刚开战啊! “死了好,魔族人人得而诛之。”有一个年轻人幸灾乐祸,他的神情带着人族面对异族的厌恶与嘲讽,而他身边的人却不动声色的挪开了位置。 人群中有一老者,头发花白,他正襟危坐,放下酒杯说道:“魔族虽然可恨,但也未必就是人人得而诛之。” 年轻人皱了下眉,说道:“老先生此言差矣,魔族年年入侵他国,每每掠夺,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留,这都不能得而诛之?” “你可知为何魔人每年都要入侵他国吗?”这老人抿了一口茶,县内的很多人都见过他,知道这老先生很有学问,人称云先生。 年轻人满不在乎地说道:“不就是因为他们蠢吗?垦荒都不会。” 周围的人对着年轻人更是不屑,老人也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不曾想还有像你这样的小儿,学问没做到家,骂人的功夫倒是不错,回去好好读书吧,望你良知未泯!” 最后的良知未泯四个字,居然直接在空中显现,飞速的窜入年轻人眉心,年轻人长大了嘴巴,痴痴傻傻的往外走去,其他的读书人则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回头一看,那云先生却不见了。 这一件事让姚绍县的读书人心神驰往,都好奇这云先生到底是何身份。 而同一时刻,大周浦州,曲都。 这是整个大周的政治甚至是军事中心,大周的皇帝,百官,政治机构,军事机构,全部都设立在此。 除了北部角州的清边军,大周的所有军队都囤积在此。 大周曲都没有皇宫,最外层是无数的军营校场,随后是数量较少的居民住房,在这一层没过几座房屋就会有佛寺,不大不小。 在往内,则是密密麻麻的楼阁,这楼阁上又有密密麻麻的人影晃动,一个个都忙碌无比,有铸造的楼阁,有拟法案的楼阁,还有运营阁…… 大周的皇帝在最中心的一个楼阁,这楼阁很大,但也很简陋,取名为请云楼。 皇帝此时正准备出门,铸造阁那边出了些问题,他得亲自去看看,正在这时,清风拂过,皇帝顿时躬身作揖:“云先生归来,有失远迎。” 云先生托起皇帝的双肩,不让他拜下去:“陛下折煞我了,听说铸造阁出了问题,还请陛下准我一同去看看。” “愿往。” 第九十七章 神炮 云先生面容清矍,袖袍翻滚,但步伐飘忽,脚好似没踩到实处。 大周皇帝本名周郁,继位三十余载,年少时好书文琴画,在挑起了周朝的大梁以后,白发渐生。 周帝拢了拢黄袍束袖,抬手作出请势,身体微倾。 “先生,请!” “谢陛下!” 云先生拱手作揖,不矫情的一礼,随即实实在在的脚踩在地上,大步流星而去。 周帝喜色顿生,快步跟上。 铸造阁,其内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吆喝声,肆意传出。 “你他么是那根筋生错了?!我要的是多大的火候!?我要的是金七!金七!懂了吗?!” 一胡子大汉纵声咆哮,面前那文秀青年满脸苦涩,灰头土脸。 两人均穿着厚布敞服,脸上全是汗水。 门外传来声音。 “云先生快快请进,胡三儿!把神炮给我推出来!云先生要看!”周帝声音嘹亮。 胡三儿神情变了两变,被云先生三个字镇的一愣一愣的,先前那副凶恶相无影无踪。 “小苦,你也听见了,随我去抬炮。” 许苦把脸苦着,认命似的点点头。 两人很快来到铸造阁地下,这里空间极为广大,有巨型的镕铸炉,有高达三丈的高压塑性神机,是大周最高端的铸造机器——火神。 名字虽俗,但十分到位,没有金属能在它面前撑住一刻钟,如果有,那也不是金属。 而在火神跑遍,一个巨大的炮筒放在坚实的台架上,银色的光泽流转,散发着难言的魅力。 “呸!呸!准备好了吗?”胡三儿在手上啐了点口水,对着许苦说道。 许苦嫌弃地点了点头。 “嘿!起!” 两人把手搭在台架底端,一声起后,便见十吨左右的神炮离开了地面。 很快,云先生和周帝等到了胡三儿和许苦抬着所谓的神炮走到了阁前空地上。 两人正准备放下,周帝却说:“你们先别放啊,云先生还得看看它的本事呢!” 云先生失笑摇头:“无须让两位如此劳累,窥一斑而知全豹。” 周帝这才让两人放下。 “先生以为如何?” “可称神器。” 周帝喜色上涌,却被云先生堵了回去。 “可惜,尚未圆满。” “愿闻其详。” 云先生走到炮前,抬起清瘦的手指,作势要敲,胡三儿却怀疑先生的手指会否直接被弹断。 “陛下听仔细了。” “叮” 清越的声音响起,但很明显的有杂音参入。 胡三儿与许苦都是无奈地看向周帝。 周帝脸上也显出思索:“原来如此,先生可知症结所在?” 云先生缓缓说道:“神炮结构精巧,所用神材均是上上之选,然陛下所追求的乃是神器,威力太过骇人,现如今的神材几乎没有可以承受的,如能找到性能更佳地材料,问题自然解决。” 周帝拉着脸看向师徒二人:“胡三儿,这事你可知晓?” “回陛下,属下知晓,但是……” “知道为何寡人未曾收到消息?” 胡三儿无奈地说道:“陛下,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神材了,但是无论那种也都无法承受,不是过硬导致炸膛,就是过脆导致发射一次就报废了。” 周帝也是摸着额头,神炮之威,真的不能现于世间? 第九十八章 交易 云先生静默了一下,这才说道:“陛下可知,最近我守仁书院有一贤人求取守心叶?” 周帝愣了下,摇了头:“不知,先生莫非觉得此人可以解寡人之忧?” 云先生点头:“此人名为徐睿,已至大贤之境,来自大槊。他所做的学问,在于青天铁面。” 周帝很疑惑的说道:“这与我打造神炮有何关系?” 胡三儿和许苦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云先生说道:“陛下知道我们读书人的神奇之处吗?” “知道一点,文灯立志,志向愈是高远,灯火愈是强盛,德寿越长。” “还有所立之志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化虚为实。徐睿修青天铁面,必会见不得世间一切龌龊,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铲除大槊的幽暗势力,然而他毕竟势力不足,所以他收了一个袁来……咳,说远了,徐睿修了青天铁面,他的书界内全是一种神奇的物质——青天铁。” 周帝震惊的看向云先生,难以置信的说道:“竟有如此神奇的东西?” 云先生在此点头:“读书人在第四境儒师境就可以建立自己的书界,不过此时尚是虚幻,而到了大贤才之境,便可以化虚为实。” “而这青天铁,其实就是徐睿的书界根基所在,我们可以用守心叶向他换取一些,只要有一点加入,这神炮便可铸成。而且如此神炮,也无需太多,一门足以。” 周帝担忧的说道:“他是否会同意?” 云先生摇头:“不知道,容我与他交涉一番。” “劳驾先生了。” 云先生摆摆手,飘然而去,胡三儿和许苦在一旁傻傻的看着,这一对师徒也算是奇葩了,都是天生神力,胡三儿更是世世代代都是铁匠,而许苦就是他收的徒弟。 这时候,周帝送别了云先生,就挥挥手,叫两人把神炮搬了进去,胡三儿和许苦都是苦着脸,又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神炮搬了进去。 “你说,那个什么徐睿会同意吗?”胡三儿边走边说。 “我看不一定吧,不过云先生既然提了这件事,应该是有把握的。”许苦也是回应道。 守仁书院,守心潭。 周不为走向仍旧待在潭边大石的徐睿,神色激动:“徐先生啊!您的事儿,有谱了!” 徐睿疑惑地看向了周不为:“何出此言?我可只要守心潭现在孕育好的守心叶。” “哎呀,我们院长要见你呢,他老人家是从曲都赶过来的,但他不需要您带来的神物了,他想和您换另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等等,院长?莫非是……” 徐睿没想到自己来要个守心叶,竟炸出这么尊大神…… “我不好多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守仁书院,藏书阁。 徐睿步入其内,袅袅的烟气浮过,他来到了藏书阁顶楼处,一清矍老人倚窗而立,神态平和。 “小子拜见王先生,多有叨扰,还请您见谅。” 徐睿这几天赖在守仁书院不走,说实在的也就是他厚脸皮,换个读书人早就臊得慌了。 好在王守仁没有在意,笑着说道:“徐贤不用害怕,我也是诚心要做一笔买卖,所以才叫你过来的,对了,祖父先前给我取名王云,后来改了,所以很多人都叫我云先生,你也可以如此称呼我。” 徐睿说道:“不知云先生想从我这里换什么?” “青天铁。” 徐睿挑起眉头,又缓缓皱起,犹豫了会,说道:“云先生要换多少?” “你觉得合适就行。”云先生笑眯眯说道。 第九十九章 灌铁 徐睿同样笑而不语,淡淡的看着云先生,内心却一阵阵心慌。 “怎么办?我觉得合适就行?怕不是在说笑……唉,这可咋整?多了亏,少了人家不干,难办啊。” 徐睿从来没有卖过自己的青天铁,毕竟在他的心里,没什么天材地宝比得上自己的儒修根基。 然而守心叶不一样,这玩意儿虽然只能生效一次,但是它的神异也是无与伦比。 拿袁来来说,他现在的修为是士子,文火旺盛,灯芯即将凝聚,但是这个过程漫长而乏味,在去西大陆的路上,袁来一直在书写文字,就是一种练心的方法,而正如阿兰所感觉到的,这个过程枯燥无比。 但如果袁来能得到一片守心叶的话,那他的速度将会大大提升,甚至能提前开辟文界的雏形,裨益无穷。 徐睿内心纠结不已,只得作揖说道:“云先生可急着用?可否让小子思虑几天?” 说起来,云先生的地位尊崇无比,年近半百的徐睿也只能自称小子。 云先生继续笑而不语…… 笑笑笑……笑你码…… 徐睿差点在内心骂娘,但很快就静下心来,细细思索。 说实在的,不是徐睿不舍得,而是不能为之。 他的青天铁实在太重要,他不得不慎重以待。 当然,守心叶他是志在必得,倘若云先生真的非要青天铁来交换,他只能忍痛割爱了。 “唉!这混帐徒儿,真是让人操心不已啊……”就在徐睿打算松口的时候,他突然灵光一闪。 “不知云先生要这青天铁有何用处?”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云先生虽然是六境夫子,但他也只专注于自己的道路,对这神铁实在是无可奈何,所以他才回来找徐睿。 云先生收敛笑容:“不瞒徐贤人,周帝准备打造一尊神炮,奈何没有合适的材料,素闻徐贤人的书界乃有一神铁,曰青天铁,但陛下又不知徐贤人是否肯割爱,故而责我来交涉一番。” 徐睿眼睛一亮:“也就是说,你们要的不一定是青天铁,只要能满足你们那神炮的要求就足够了?” “然也。”云先生眉头挑起,显然是明白徐睿有法儿了。 “那好办,我这里有一奇妙法门,曰灌铁之术,修习此术之人,须以大毅力、大魄力,呕心沥血,以心头血浇灌凡铁,其心俞坚,其铁俞神。”徐睿说起此术,颇有些洋洋得意之感,不过到底夫子当面,还没有得意忘形。 云先生眉头一皱:“此术……神异之处确有,但不知此术威力如何,莫非真要施术者的一条命不成,如此的话……” 徐睿赶紧说到:“打住打住,云先生想多了,此术是根据我修行根基所创,我总不能坑自己吧,施术者只要控制好度,不让心力枯竭便可,施术者施展一次之后,就会心力交瘁,气血亏空,须好生调养一段时间。小子可以先给云先生此术,云先生若觉得不行,便看着给点补偿就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云先生也不好拒绝,况且行与不行,总要试试才知道。 看到云先生点头,徐睿掏出一页黄纸,上面的字儿发出淡淡的黄光,云先生接过后便告辞离去,找到了胡三儿和许苦师徒,两人悟性也不错,很快摸透了此术。 许苦本想先去试试,不料胡三儿一把推开他:“你个笨手笨脚的蠢货,让老子来!” 说完便催动异术,嘴里冒出鲜血,但血并未掉落在地,而是轻浮在空中,往胡三儿手中的精铁扑去,然而这块巴掌大的精铁却在鲜血中变得愈发漆黑,胡三儿口中的鲜血却止不住的流。 云先生看出不对,赶紧叫停。 胡三儿缓缓停止,鲜血不再往外冒了,渐渐缩回了胡三儿的口中,但是胡三儿此时的脸色却苍白的吓人,本来红火的脸庞,现在变成了白纸。 然而胡三儿却激动的看向了手中的精铁,不,应该叫神铁了。此铁不复那种黑黝黝的样子,而是散发着一股微弱的热量以及黑曜石一般的光芒,胡三儿打铁打了十多年,一眼就看出了此铁的神异,故而激动。 云先生沉吟一阵,他也看出来了此术确实不凡,就是产量不高,不过问题也不大,只要多来几个人就行了。 于是徐睿美滋滋的跟着云先生来到了守心潭旁,期待地看向了那摇曳的蓝色水草。 第一百章 相遇 拉克丝平原还是那么的一望无际,沉默的魔族大军矗立在圣弗安境百里之外,无数的精灵隐藏在森林内,不安而警惕的看着敌人们。 然而这场大战终于还是开始了。 在试探了一夜以后,魔族终于按捺不住,当然,更重要的是圣女率领的五万大军到来,魔族终于可以开始祭祖了。 这一天,众多的魔族军士,将自己身上的兵器插在地上,单膝下跪,右手抚胸,低下了他们那高傲的头颅,包括那几位公爵大人。 圣女美狄亚持着血族灵杖,眉头皱起,宛如风中的花朵摇曳。 “我,美狄亚·欧里斯,以圣女之身,在此祈祷:愿众先祖在温暖如南方的圣境里每日安宁,愿我族沐浴先祖圣恩荣光,愿此战凯旋以慰藉先祖之灵。” 无数的灵光浮现于美狄亚的身边,随着她挥舞灵杖,灵光飞散出去,降临于每一个魔族军士身上,即便是最普通的魔族士兵,也感到精力充沛,力大无穷! 各个公爵在接受了灵光之后,就冲天而起,恶魔公爵威图背后伸出肉翼,咆哮声震耳欲聋,兽人酋长卡里尔猛砸大地,恍如地震。只有斯图尔特冷冷的看向了绿色的森林里,慌乱的精灵斥候们。 艾西尔几乎被那恐怖的吼声震破了耳膜,然而即便是她这个战场新手,也明白,此时战争打响了! 这是真正的大战,不参杂一丝一毫的柔和或者怜悯。 魔人们迈开健壮的双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森林,几乎是同一时间,森林深处亮起了刺眼的绿光,一阵美妙的歌声涌入每个精灵的耳朵,安宁和勇气再次充满了他们的内心,他们的自然力量也在绿光下开始沸腾。 而就在这短短时间内,魔族大军已经却已经冲入了森林,短兵相接,就在此时! 撤退已经来不及了,艾西尔和希姆尔都只能找一个合适的地形隐藏起来,在周身布下陷阱,有魔枝,有土坑,有尖刺,有毒藤,然而这些,真的能阻挡来势汹汹的魔族大军吗? 汹涌的魔军大潮宛如一只大手,正在试着握住这一整个森林,所有的精灵都只能且战且退,艾西尔的位置敌人数量比较稀疏,而且她一直没有碰到魔族的高端战力,大部分都只是男爵都不到的杂鱼。 然而这些杂鱼也不是那么好惹的,他们反应敏捷,体魄坚韧,即便中了陷阱也已经有一战之力,艾西尔也不敢释放威力较大的法术,那会消耗她太多的魔力,这会让她陷入必死的境地。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感到了力气渐渐枯竭,她往希姆尔的方向靠近了一些,然而她只看到几只魔人用长矛串着希姆尔的残尸,她甚至流不出泪来,只能快速撤退,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害怕还事单纯的做出正确的选择。 在这样的魔潮下,只有撤退才是唯一的生路,希姆尔也明白这点,但他还是冲入了那几只男爵的战圈,用短剑和盾牌,捍卫着自己的家乡与战友。 他很幸运,因为他带走了三位男爵的性命,让这个七人小队不在完整了。 不,这不是幸运,这是他拼掉了自己的性命才换来的。 也正因此,艾西尔才能从容撤退。 然而艾西尔越走便越是迈不动步伐,太多了,太多的残破尸体,让这个精灵死死咬住嘴唇,几乎想立马转身,杀个痛快,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返回,才是真的辜负了同胞的牺牲。 不过,就在刚刚,她也不用纠结了,因为有一个子爵出现在了她的前方。 叶力·梅卡长得很英俊,但他此时露出的微笑却很阴森恐怖。他带血的嘴唇张开:“欢迎,亲爱的精灵小姐,要加入我的盛宴吗?” 第一百零一章 重逢 风声渐渐微小,战场的嘶吼声愈发清晰,袁来和阿兰心情变得忐忑不定,这一路过来,他们是从侧面切入圣弗安境的,也因此,他们遇到了许多的战场残痕,当然,也包括活生生的魔人。 “兵!“袁来对着一个子爵级魔人吐出了一颗金灿灿的文字,金光乍现,一位金甲神兵持着刀盾出现,威风凛凛的看着对面的敌人。 这场遭遇战来的十分突然,但也不出袁来的预料,十万多的魔人军士散布于圣弗安森林中,即便他们十分小心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上了。 子爵魔人是兽魔种,最擅长近身战,所以袁来不打算和他硬刚,只见他连吐金字,虎豹与猛禽便带着灿灿神光落在场中。 不过子爵魔人显然经验丰富,骤然暴起,手中常见舞动,一众猛兽均不是他的一合之敌,只有刀盾神兵勉力挡住了他,但此时魔人距离袁来已经很近了,袁来还是那么云淡风轻,正准备拿出点真本事,解决此僚,却听到阿兰说道: “袁叔,让我跟他交手一下。“阿兰也不等回应,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魔人身前,吐气开声:”哈!“ 一拳头捶过去,魔人本不以为意,知道拳头锤到身上,才发现肌肉都开始发青了,这可让他惊了一下,他自然这二人中唯有那个中年人才能给自己带来生死威胁,所以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大敌的身上。 想不到这小家伙也这么得劲。 权衡了一下,子爵魔人决定暂时撤退,但是为时已晚,抓住时机的袁来送出一句:“铁马冰河入梦来。“便见雪花扬起,浑身苍白的骑士挥舞着利剑看下了子爵的头颅。 这就是诗言的力量,此乃袁来所修儒道秘法之一,杀力无双,只要胸中意气足够,跨境杀人也不是难事。 解决了魔人,阿兰才喘过气来,右手微微颤抖。 那个魔人的皮肉,硬的像铁! 两人继续上路,但比来之前要更加慎重了,而且降低了飞行高度,几乎贴着地飞行。 突然,一声尖啸响起,袁来和阿兰都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白鹤奋力振翅,赶往声源那边。 艾西尔沉稳的捏着短剑,绿色的荧光漂浮出来,周围野草生长。 叶力·梅卡饶有兴趣地看着猎物的挣扎,他缓缓踱步,绕着一动不动的艾西尔走了一圈,但还是没有发动进攻。 “精灵小姐,你真的要抵抗吗?如果你要抵抗的话,或许我只能残忍一点了。“ 叶力·梅卡有绝对的信心压着这个看似和自己位阶相同的中级魔法师,因为他的血统很高贵,即便是伯爵也敢正面怼。 但艾西尔不在乎,她身上的波动愈发激烈,只待叶力·梅卡发动攻击。 叶力·梅卡皱了下眉头,他认为这是在挑衅自己,不过他不在意,好的猎手从来不会在意猎物的挑衅有多可恨。 他只在乎这只猎物是如何在自己的摧残下崩溃的:“知道吗,刚刚我追着你的十多个族人,他们跑的真快啊,我差点让其中一只跑掉了,还好我手快,砍断了他的双脚,也正因为他的努力,另外的猎物死的太轻松了,所以我小小的惩罚了下他,想知道吗?“ 叶力·梅卡又靠近了一步:“我让他看着自己的双腿被吃掉了,真是美味啊。” 他敏锐的注意到,艾西尔的双瞳收缩了,而且气息不定,所以他骤然拉开了距离,不过艾西尔还是没有发动拼死的一击。 “没用吗?”叶力·梅卡决定不再等待,还有那么多猎物等着他去虐杀呢。 所以他骤然加速,浑身弥漫血气,但也正是这个时候,艾西尔反击发动了。 只见那绿色荧光骤然由绿转红,与血气交织在一块,叶力·梅卡尖叫起来,那红光居然点燃了他的血气。 艾西尔抓住机会,竭尽全力往远处逃去。 这是利用了元素魔法和精法以及变化魔法的混合魔法,让艾西尔能够在一瞬之间点燃叶力子爵的血气。 但是这还是不够。 叶力·梅卡决定不在留手,他要狠狠的碾碎这个可恶的猎物! 也正在他将要抓住逃跑的艾西尔时,一声定音响彻与他的耳边,他挣扎着,却还是耽误了那么一刹那。 艾西尔逃脱了这个恐怖子爵的魔爪,与阿兰相拥在一起。 第一百零二章 摆脱危险 叶力·梅卡的父亲是一位血族大公。 梅卡大公是欧里斯大帝最宠信的眷属,他为整个血族带来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荣耀,比如在战场上连续斩杀大槊人族好几位大贤才,据说其中有一位,名为徐立功,是个功德无量的大贤人,他被梅卡大公取下头颅时,天地都落下血雨。 不仅如此,梅卡公爵还在魔人三族之中败尽敌手,乃是人族的心腹大患。而叶力·梅卡也很为他的父亲骄傲,主要是对他的丰功伟绩感到骄傲,也就是他很高兴自己的父亲能虐杀那么多的人族大贤。 尤其是父亲杀死徐立功的时候,那被他带回家族的破烂残尸,让叶力·梅卡如痴如醉。也是在那时候,叶力·梅卡有了在杀死猎物之前好好戏耍一番的“好习惯”。 而徐立功,是徐睿的亲爷爷。 也就是说,袁来和叶力·梅卡有着绝对的深仇大恨。 “袁来?今年秋闱的会元?呵呵,还真是来了条大鱼啊。” 虽然袁来的境界比他要高,但是这位血族子爵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是露出了兴奋——猎人找到最可口的猎物,即将全力以赴的那种兴奋。 袁来也没有露怯,只是静静的对峙。 阿兰紧紧地抱着艾西尔,心中一阵阵后怕,如果他们晚来一步,艾西尔就会尸首分离,被这该死的血族子爵吸干血液。 一想到这儿,他就感到无比的庆幸,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愤怒。 不过袁来没有动手,他也只能按捺下来。 叶力·梅卡没有贸然发动进攻,他嘴角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残酷笑容,缓缓开口:“这两个小家伙是你的后背?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凭借比我高一境的修为,就可以护住这两个弱得跟蚂蚁似的家伙吧?哈哈哈哈!” 叶力·梅卡的大笑让袁来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明白,他确实不可能完全保护住阿兰和艾西尔,甚至他都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全身而退。 不要怀疑巅峰子爵的力量,尤其是这位子爵还是个大公的后裔。 魔人族在前期的优势很多,比如恢复力强悍,力大无穷,施法快速,以力取胜是他们最喜欢的方式,但是血族更喜欢的方式是以绝对的压制,将猎物碾压致死。 而这也就代表了袁来没有可能将叶力·梅卡一击杀死,除非他置阿兰两人的生死于不顾。 此时艾西尔也缓过劲来,她先是捏了捏阿兰的手,随后说道:“阿兰,情况紧急,我们必须马上撤退,不然袁叔也会束手束脚的,说不定会因为我们受伤。” 阿兰死死地盯住叶力·梅卡,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浓重的杀意。但是他还是控制住了。 阿兰对着艾西尔温柔一笑,随后将她拦腰抱起,撒腿就跑。 叶力·梅卡尖啸一声,直直的冲向了他口中的两只蚂蚁。 袁来挑了挑眉:“还真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啊。” 他浑身开始弥漫出金色的气体,绿树青枝的虚影肆意生长,很快就拦在了叶力·梅卡的身体。 “书界雏形?看来你确实是个不错的对手。”叶力·梅卡有点惊讶的看着金气弥漫的绿树青枝,感到有丝丝的棘手。 即便是他,也不敢直接硬闯。 魔人与儒家练气士的分水岭就是第三境,第三境以后,儒士们战力大幅度提高,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这里的以一当十,是指以儒士一个人书界,便可以如门槛拦稚子一般,将十个同境界的高手困在书界以内,让他们束手无策。 更恶心人的是,这些儒士拦人也就罢了,他们还出口成章,千军万马就真的是千军万马…… 叶力·梅卡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儒士的可怕,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袁来。 他本想反复攻击那两只蚂蚁,让袁来疲于应付,漏出破绽,从而一击毙命,但既然他有文界雏形,那就得放弃这个想法了。 正当他准备尝试着进攻时,袁来大喝一声,金光乍现,叶力·梅卡心里一惊,赶紧拉开距离。 但是……这位孕育了文界雏形的士子居然只是虚晃一枪,然后就转身逃了。 叶力·梅卡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瞬间,他青筋暴起,暴怒的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但是,袁来已经跑远了。 “呵呵,呵呵,袁来……有意思的猎物。” 第一百零三章 精灵反击 在袁来甩开叶力·梅卡以后,他很快就追上了阿兰和艾西尔,一边走还一边说:“那傻蛋还搁哪儿楞着呢,真当爷爷我那么傻啊。” 确实如此,如果袁来继续和叶力·梅卡纠缠,很快就会被四面八方赶来的魔人围困,直到力战而亡。 阿兰和艾西尔此时已经乘上了袁来的白鹤,他们终于可以冷静下来,相拥而泣。 “兰,我真的,好怕啊……我怕死在那里就一直看不到你了。”艾西尔虽然在内心深处因为热爱自己的家乡和国度,并不逃避死亡,但她确实十分害怕。 当人们拥有了美好的东西,就会还怕失去它,你越是热爱,你的恐惧就越强烈。 阿兰也颤抖着双臂,稍显消瘦的脸庞紧紧地贴在艾西尔的脸上,喃喃说道:“没事了,我们现在安全了。” “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要知道这可是两组大战,别说你们两个小家伙了,也别说我,就是五境大能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袁来摸了摸下巴,有点犹豫要不要找到安娜就跑路了。 但他们还没逃回精灵的营地,就注意到一股股的绿色光晕,犹如水波一般弥漫开来,向远方传去。 “这是?女王的绿色枷锁!”艾西尔惊呼一声。 袁来也回过神来,这个魔法可不得了,名字虽俗,却是精灵族独有的范围性、大杀伤性魔法,这个魔法需要十位以上的魔导士占阵,以一位魔导师为核心施法,不仅能帮助本族精灵回复魔力和体力,更重要的是,绿色枷锁能够轻松的锁住三阶及以下的敌人。 即便是第四位阶的魔人也会行动受限,实力要打上折扣。 也就是说,现在的魔族,已经没有低阶战力了。 除了叶力·梅卡这类恐怖的子爵可以勉强活动以外,现在的魔族底端战力彻底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而此时进入森林的魔人军队已经有几万了,此时,无数的精灵从仓皇逃跑的猎物转为最残忍的猎人,将离自己最近的魔人,将那曾经追杀自己的魔人狠狠杀死。 一时间,魔族的损失巨大。 但是,魔人族还是没有撤军,没有一次战争是不死人的,而魔人族更是将战争的残酷演绎到了极致。 一只同为子爵的兽人被那恐怖的绿色光晕碾压在地,他的粗糙脸庞不停的扭曲,远处一只精灵惊魂甫定的拿起刀剑,勇气和力量涌入他的身体,他缓缓走到兽人子爵的跟前。 这只精灵脸上出现难言的悲愤和痛恨,就像要撕烂这个残杀了他数个族人的兽人子爵一般,他双手握剑,狠狠刺入兽人子爵的身体,但是就在这把剑刺入那坚硬如铁的肌肉里时,兽人居然接着这股疼痛恢复了一定的行动力。 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挥出爪子,撕烂了精灵的喉咙,而精灵也在这时候彻底的把剑刺穿了兽人的心脏。 两个不同种族,不同力量,不同信仰的家伙,缓缓躺在地上,在那绿色的光芒里,渐渐死去。 战争啊,从来不因为某一个种族的美丽或丑陋而有丝毫的怜悯。 即便是精灵族那天生收到元素亲和的身体,在獠牙和爪子之下,依然是那么的脆弱;同样的,即便是魔人族那千锤百炼的肉身,也在经过附魔的刀剑下脆如白纸。 悲哀的氛围,流连于每一处战场。 第一百零四章 成长 这样强度的战争虽然残酷,但是它也孕育了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战士。 艾西尔带着两个人族回到精灵的营地,这件事在整个精灵族都传开了,不过倒没什么人回去找他们的麻烦,毕竟精灵此时水深火热,而从艾西尔的描述里,也可以判断出这两个人族算是友军。 只要不和魔族同流合污,不伤害自己的族人,大部分精灵还是愿意给予自己的善意的。 “袁先生,请坐,首先我要感谢您救了我的孙女,我一直都在担心她在战场上的安危,毕竟那些该死的魔人是不会有任何的仁慈的。” 瑞弗·绿叶神色庄重的看着袁来,她也是一阵阵的后怕,如果没有袁来的帮助,艾西尔多半是逃不掉的。 虽然两人位阶相同,但是艾西尔的战斗经验太过于匮乏,而且她的法术也不是那么的熟练,近身战也只能算是几个水准,斗气都修炼不出来,只能靠着附魔武器的锋利才能杀死魔人。 “瑞弗女士不用在意,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艾西尔自己的应对也很到位,这才拖延了那一刻时间,让我可以赶到。”袁来也没有邀功的意思,事实上,他觉得现在的精灵族到处都是麻烦,不太想和他们有太多来往。 而安娜虽然是瑞弗的召唤契约伙伴,但也不是精灵族的族人,她没有义务为精灵族拼掉性命。就算是瑞弗也没有资格让安娜这样做。 再说艾西尔,她虽然是半精灵,但也有人族的血统,真要是想走,也没有人可以置喙。 但是安娜和艾西尔可不会临阵脱逃,对于她们来说,精灵王国就是她们的家乡,即便是付出生命也要捍卫。 无关乎种族,更多的还是那份信念,守护家乡的信念。 阿兰和艾西尔正坐在一间屋子里,一起聊着天,但是气氛明显有些沉重。 “阿兰,你和袁叔还是赶紧回去吧,你们没有理由在这里遭受危险。”艾西尔突然说道。 “不,艾西尔,我不会走的,我怎么可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战斗而袖手旁观?!我也会参战的。 两人的眼神比起分别之时,都有了很多的不同,好像是多了许多依恋,又好像多了很多坚定。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一直待在一块,最后阿兰还是说服了艾西尔,两人决定一起行动。 “当当当”悠扬的声音传遍森林,魔人收拢残兵,退到了森林的外围。 圣女和一众公爵聚在大帐里。 “兽人族剩余一万二千三百人,恶魔族剩余一万三千人,魔鬼族剩余一万四千多人,而血族剩余六万零三百人。圣女殿下,这才第一天,我们的损失有点大……” 斯图尔特公爵有些头疼的向着美狄亚汇报到,然而美狄亚根本就懒得管这些。 “我知道了,各位公爵自己安排就好,不用问我。”美狄亚厌恶战争,自然不会有什么建议。 也正是因为她的态度,斯图尔特公爵才感到头疼,如果圣女殿下稍微做些安排,让血族的损失小的一点,那么其他三位公爵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是血族的圣女殿下,为自己的种族某点福利也无可厚非,只要不过界,那他们就不会发声。 毕竟圣女的权力是很大的,名义上来说和公爵平等,但实际上比亲王还要尊贵许多。 但是圣女殿下毫无作为的模样,镇的让斯图尔特无可奈何。 时间很快过去,半夜的时候,魔人族又发动了一场袭击,精灵族损失不大,但是他们的生存空间又被压缩了一部分。 “艾西尔,你还好吗?”阿兰背着艾西尔走回营地,她因为魔力枯竭而有些虚脱。 艾西尔摇了摇头,有些费劲的喝了一口水,就放心的睡着了,梦里的景象让她微微蹙起眉头,但阿兰轻轻为她抚平了眉眼,艾西尔就露出了微笑。 或许,梦里要更加温馨和平吧。 第一百零六章 全面爆发 “轰隆隆!”雷声犹豫天神一般咆哮,闪电劈射而下,照亮了圣弗安境的森林。 “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的仁慈、懈怠!我将会看下你们的头颅,挖空你们的大脑!用你们的头骨来盛酒喝!都听清楚了吗?!小伙子们,今天有场硬仗!希望你们不要让老子失望!” 扎库尔和略特接收着指挥官那狂暴而歇斯底里的威胁,两个人都是热血沸腾,同样的还有整个魔族的十万大军。 今天是整个魔军全面进攻的日子,狂风暴雨没有让任何一头魔人感到畏惧,反而让他们心底的疯狂愈发嚣张。 或许全军里面,只有美狄亚觉得这风雨有些碍事吧。 人们的喜怒哀乐总是不相通的。其他魔人觉得这狂风骤雨和血腥的战争是如此的相称以至于他们都发出了张狂的嚎叫,但是美狄亚只觉得吵闹。 然而她无法阻止这场战争,就像她无法说服父亲,开辟一个稳定的外贸通道。 圣弗安境的树木都很高大,它们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就像这世上最坚定的士兵,护卫着这片苦难多端的大地。 “艾西尔,你冷不冷?”阿兰担忧地看着艾西尔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雨里前进,而他自己也浑身都湿透了。 艾西尔没有回答,她抚摸了一下阿兰的脸庞,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的让人担忧。 但是没有时间让他们俩依偎在一起了,魔人的士兵已经和精灵族的防御阵地接触,他们这些阻击游兵必须立马迎战。 断臂残尸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飞舞在雨线交织的空中,血液流淌在土壤之上,随后又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淡去。 扎库尔和略特兴奋的向前冲去,跟随着自己的领主大人,也就是杜奇尔子爵,向前进发,然而有着子爵开路,他们几乎没有碰到过像样的战斗力,直到那对男女出现。 少年很年轻,但他挥舞着拳头居然可以和自家的子爵大人正面硬怼!这不可能!两个弱小的魔人内心狂吼,但是事实就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那个精灵少女自然也没闲着,她不断地舞动着手里的刀剑和魔法杖,骚扰着他们的子爵大人,一时间,杜奇尔子爵岌岌可危。 两个魔人终于反应过来,嚎叫一声,冲向了两个看起来不知死活的敌人。 然而阿兰甚至都没都管他们,只是一拳又一拳的轰出,自从他领悟了三合的奥秘以后,他的一拳一脚都暗合一种奇妙的韵律,这才让一位魔人子爵感到棘手。 同样的战斗爆发在整个战场上,战斗力烈度愈发强大,但是圣女殿下美狄亚却仿佛红尘之外的一朵红梅,骄傲的不染尘埃。 直到她遇见了阿兰。 那个人,她在哪里见到过,但是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所以,她要带走这个少年,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类对她很重要。 第一百零七章 我见过你 杜奇尔子爵是个标准的魔人,他对于敌人总是喜欢用最残忍的方式来杀死他。 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是个蠢蛋了。 事实上,当他打不过对手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俗话说的好,那些使用刀剑战斗的人,也终会因此而死去。 此时的他就被一个看起来很弱小的人类少年给锤的抬不起头。 说起来也是他自己犯贱,看到一对小情侣,就想着好好戏耍一下他们,然后再当着少年的面把少女分尸。 想到这里他就尖啸一声,冲了上去,但是那个人类少年竟然强的离谱,一身拳意犹如滚滚大江,绵绵不绝,一上去他就吃了暗亏,随后就因为那绵绵不绝的拳意,一直找不到喘息之机。 再加上旁边那个精灵少女时不时的要骚扰他,更是让他丝毫不的松懈,心情憋屈至极。 想他杜奇尔子爵好歹也是靠着自身努力成功跻身顶尖子爵的血族,一身血气还没发挥多少就被压制住了,实在有些跌面子,还好没有其他的贵族在这儿。 正在这时,他感到两股微弱的气息靠近,分心看了一眼,却发现是两个弱小到极点的魔民,他们的四肢是如此的贫弱,以至于他感觉这两个魔民会不会因为一个摔倒而在爬不起…… 此时,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民还敢口出狂言!他们竟让敢说:“领主大人,我们来救您了。” 领主?他们还是我麾下的领民?等我回去定要将他们那一块的贱民都给灭了!杜奇尔恶狠狠地想着。 然而打着打着,他就发现他有可能回不去了…… 这一男一女配合默契,男子负责正面牵制,女子负责骚扰,让他分心,漏出破绽,男子又继续给他施加压力,无论他怎么做,就是无法逃脱这二人的纠缠。 所以他主动把那两个魔民纳入了战团,几乎是瞬间,扎库尔和略特这两个苦逼崽救被掀翻在地,但同时也给杜奇尔子爵创造了一线机会。 此时的他血气爆发,荡开阿兰的拳头和艾西尔的水球,拉开了距离后,他才嚣张的张开血气触手,准备反击。 但阿兰却大吼一声:“就等你这一下了!”阿兰高举拳头,浑身拳意爆发,身后一条大江浮现,一拳头就把杜奇尔子爵的血气护盾给烧的干干净净。 最后,艾西尔一发火球术,杜奇尔子爵的面部被狠狠炸开,在滂沱的大雨下,火焰渐渐熄灭,但是杜奇尔子爵的惨叫声也停了下来。 阿兰正准备松一口气,却见一个红衣女子站在自己面前,神色有些木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