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 第一章 山神 中国人有句老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出生的小村庄被几座大山牢牢的包围在山旮旯里,山里面有丰富的矿石和木材资源,可奇怪的是,打我记事开始,村里人一直都是靠种地为生,不管日子过得多艰苦,也没有人去打那几座大山的主意。 十八岁那年秋天,关外大旱,庄稼成片成片的死在了地里,村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恰在这时,从城里来了一个大老板,说是要开发村子后山的资源,一旦要是成了,不但粮食不用愁了,村子里还能铺上油亮亮的柏油马路。 村长乐的嘴都歪了,赶紧组织村里各家各户的劳动力报名开山,一时间村子里热闹非凡,人们纷纷走家窜户的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啊!咱们村子要转运了! 这一晃儿很快就到了要开山的日子,可一个难题却突然摆在了大家面前,那就是如何“祭山”。 什么叫“祭山”?听老人们讲这源于关外的萨满教,古萨满人认为东北地区资源丰富的白山黑水都有神灵的守护,一旦想开山,就点请示请示山神爷是不是能赏这口饭吃,如若不然就会惹出大灾祸,一发不可收拾! ......... 天空中飘着断断续续的毛毛小雨,凌冽的风拍打着窗棂,村长带着全村人站在我家门口久久不肯散去,福伯躺在里屋的火炕上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神情阴沉的可怕,我端着茶缸放到福伯面前说:“爷,他们都站了半天了,外面还下着雨呢。” “砰”福伯砸了下桌子愤怒的喝道:“愿意站就让他们站!想让我老头子去给他们祭山,门都没有!” 福伯是我们村里的老把头,祖上几辈子都是这里的守山人,本事大的很,据说站在山丘子的土包上随便抓把土就能看出那山的风水走势,村里人一直很尊敬他,尊他为“老山神”,所以这次祭山村长第一个就想到了福伯。 “老爷子诶!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这帮人吧!”噗通,村长在院子里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冲着里屋喊道。 “福老爷子,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这群孤儿寡母吧!”村长这一跪,他身后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也跪了下去,一边大哭一边声嘶力竭的喊着,泪水混着雨水砸在地上,蹦起了一朵朵泥花。 我看了看福伯,他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烟袋锅里的烟丝也洒出来不少,我没说话,默默的把烟丝收拾干净。 我认识那几个妇女,去年山洪泥石流,她们的男人都被埋在了石头底下没出来,年纪轻轻就带着孩子守了活寡,日子过得非常的艰难。 “三儿,让他们进来吧。”过了很久,经过了一番剧烈的思想挣扎,福伯最后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对我说。 我答应了一声跑到院里冲着人群大喊:“都进来吧!福伯同意了!” 村长“噌”的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众人也都欢呼雀跃纷纷散去,只留下村长带着几个青壮年跟我进了屋。 “老爷子,您可真是“活神仙”!村里人这条命都是您给的啊!”村长一进屋二话不说先一顶大高帽给福伯扣了上去,这叫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那几个年轻人也纷纷符合,福伯冷眼看了看他们,淡淡的开口说道:“我丑话说在前头,山我可以给你们祭,但是山神爷赏不赏这口饭吃,就不是我老头子说的算了。” “哪的话,您老就是“山神”您出手哪还有搞不定的事...”村长一脸谄媚的说道。 “别叫我山神!”福伯忽然厉声喝道,村长被吓了一跳,退在一旁不敢再说话,屋子里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良久,福伯才缓缓的开口说:“去吧,下午两点,准时祭山,看住了时辰,山神爷过时可就不侯了。” 村长忙不迭的答应着,转身就带着几个青年去准备了,他们前脚刚一走,我问福伯:“爷,为啥一直不让他们叫你山神?” 福伯苦笑了一下,摸了摸我的脑袋说道:“傻孩子,山神再小那也是位列仙班的神仙,我一个凡夫俗子敢跟神仙抢饭吃,那不是等着折寿吗。”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吭声,福伯不是我亲爷,我是他从村口地里捡回来的,听福伯说,那天他从外村回来,见地里有个土筐,走进一看发现里面有个小孩,便赶紧抱回了家。 那年头生活不景气,农村扔孩子的事时有发生,福伯膝下又无儿无女,就拿我当亲孙子养了起来,老爷子对我很好,我们祖孙俩也就相依为命一直过到了现在。 中午刚过,村长在大喇叭里召集全村集合,我扶着福伯来到村口,村长已经带人在等着了,几个青壮年抬着宰好的牲畜,女人们拿着贡品,雨越下越大,远处的天地在一片雨雾中都好像连成了一片,福伯浑浊的双眼向远处望了望,半晌没有说话,村长有些着急,便上前问道:“老爷子,走吗?” “走,咳咳。”福伯咳嗦了几声,胸膛里发出老旧破裂风箱一样的声响,一行人顶着大雨齐齐向后山进发。 一路无话,赶到后山的时候雨势渐渐的小了下来,众人踏着泥泞的山路爬上半山腰,村长擦了擦汗走过来说:“老爷子,您看这儿行吗?” 福伯没回答他,而是蹲下身去抓起一把泥土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又原地转了几圈,最后在一个地方站定,指了指说:“就这吧。” 村长回头招呼了一声:“搭台子!”十几个汉子把背上的架子卸下来,七手八脚的开始搭祭台,再摆上牲畜水果和香案后就退到了一边,福伯颤颤巍巍的走到台子前面,拿起三根香点燃后跪倒在地。 “天上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诸神咸见低头拜,恶煞逢之走不停,阳世冯永福子孙等虔备三牲酒礼,罗列于台前,敢请山神爷开山喽!”喊毕,三拜九叩,又向着四面八方拜了三拜,将三根香插在香炉前,伏地不起。 众人屏气凝神不敢出声,山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野鼠野兔跑过泥地留下的“嘎吱嘎吱”声和回荡在空旷大山里的回音。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福伯从地上慢慢的爬起来,一步三扣的跪走到台前,看了看香炉里的三支香,沉默了半晌没说话,最后吁了口气,回头对众人说:“唉,回去吧,看来山神爷不赏给我们这口饭吃哦!”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众人一阵嘈乱,村长赶紧跑过来焦急的说道:“怎么回事啊?!” 我上前把福伯扶起来,福伯指着香炉对村长说道:“看见了吗,人怕三长两短,香忌两短一长,若出此香,必有人丧!” 福伯以前教过我,他刚才喊得那套是拜山的口典,意思就是询问山神爷能否开山,如果山神爷同意,三支顶头香便会烧的一样长短,反之则不然。 此时香炉里的三支香左右两边的已经快烧到了底,而中间的才烧了一半,正好形成了一个“山”字形。 村长的脸色变得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他把福伯拉倒一旁小声的说:“老爷子,您给想想办法啊,都到了这份上了!” 福伯摇摇头:“山神爷已经明示了,这山开不得。”说着背起手就要往山下走,村长急的抓耳挠腮,冲我说道:“三儿,你劝劝你爷,这山要是开不了这一村老少都点饿死啊,你也是村里人帮衬着拉扯大的,不能不管这些爷叔婶子啊!” 村长这番话说的让我起了恻隐之心,福伯脾气倔,年轻时候没攒下什么积蓄,我小时候也是吃过村里百家饭的,要是没有这些人,恐怕我和福伯早就饿死在家里了,本来我是不太敢管这些事的,但是这会儿我决定去试试。 “福伯,真没解决的办法了吗?”我追上福伯后恳切的问道。 我一说完,福伯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瞪圆了眼睛对我厉声呵斥:“你这混小子!老祖宗的话什么时候说错过!” 我一看福伯真急了,生怕他真被气出个什么三长两短,只好先退在一边不再言语,等晚上回家后再好好劝劝他。 就在这时,身后祭台的方向忽然传来“哐”的一声,紧接着就是破口大骂:“什么他妈的鸟山神,老子你妈的偏不信这个邪!” 第二章 怪事 我和福伯赶紧回头,只见一个男人正站在祭台前破口大骂,一边骂还一边把供桌和香案全部踹翻在地! “造孽啊!”福伯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臂轮着烟袋锅子就要冲上去! “福伯!”我大喊一声也跟着冲了上去,就在这时,人群中闪出几个青年将我和福伯打倒在地!我死死的把福伯护在身子底下,拳头如雨点般倾泻在我的后背和头部,疼得我差点昏死过去。 “够了!都他娘给我住手!”村长大喝一声,带着几个汉子上来把我们分开,这时我也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是谁,他叫麻六儿,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村长铁青着脸走到麻六儿面前,“啪”的就是一巴掌,接着破口大骂道:“麻六儿!你他娘的疯了!连老山神也敢打!” 麻六儿斜楞着眼瞪着村长,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谁他妈挡着老子财路,老子就他娘的干他!” “你...!”村长气的手直哆嗦,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 “咳咳,别叫我山神了,受不起。”福伯这会儿好像也缓过来了,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之后转身便蹒跚着向山下走,村长赶紧叫了几个壮小伙子从后面跟上。 我快步走上前,指着麻六儿愤怒的吼道:“麻六儿!你他妈是不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这顶头香断了就成了“断头香”!” 麻六儿一看是我,在香炉上蹭了两下鞋底,一脸凶狠的说:“什么他妈的断头香!唐睿,你他妈滚远点,这没你事!”说着,他那几个混混跟班就把我围了起来。 麻六儿不但是个二流子,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地痞流氓,他大哥是镇上混的,所以他经常肆无忌惮的横行霸道,不是今儿偷个鸡摸个狗,就是明儿调戏人家的黄花大姑娘,村里的人都对他厌恶至极。 “老少爷们听我说啊!福老头老糊涂了!放着大钱不知道赚,就让他捧着他那山神进棺材吧,咱们还点活着啊,大伙听我的,开山!”麻六儿不再搭理我,转头冲着人群大喊。 众人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我觉得麻六儿说的有道理啊!”“就是,得罪山神爷是死,没粮食吃也点饿死,那我宁可当个饱死鬼...” 我怔了一下,冷汗瞬间就冒了下来,我根本就想不到以麻六儿的人性居然也能把这帮人煽动的不管不顾,难道钱真的可以让人丧失理智? 眼看着局势就要失控,这时村长又站了出来,他摆摆手示意人们安静,清了清嗓子喊道:“大伙听我说两句吧,小麻子虽然混,但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我们不能为了守着祖宗的老规矩就饿死在这大山里啊!” 完了!连村长也站到了麻六儿的一头! 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更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跟福伯交代,村长走过来蹲下对我悄悄说:“三儿,你回去好好跟老爷子说说,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说着,就带着人群下了山,麻六儿走到我跟前的时候憋了我一眼,还朝我吐了口吐沫。 半晚,我从山上灰溜溜的回到家里,福伯已经醒了过来,脸色苍白,不停的咳嗦,一看我回来了,挣扎着从坑上爬起来吃力的说:“怎么样了?” 我不敢看福伯,福伯急的不行:“你倒是说话啊!” 我咬了咬牙说:“他们决定开山了!”福伯听完之后半倚在墙上看着窗外远处的大山,昏黄的眸子里意味不明,末了长叹了一声说:“唉,挡不住喽...” ......... 时间很快过了半个月,随着每天震耳欲聋的炮响声,后山的开采进行的如火如荼,大伙也一直相安无事。 麻六儿一下子从流氓变成了英雄,村里的人都称赞他有眼光,有见地,而我和福伯则成了人们嘲笑的对象,走在村里经常听见有人说:那老头就是老糊涂了,就不该听他的祭什么山,还白杀了我们家一口猪如何如何的... 福伯的身体越来越差,严重的时候已经到了无法下坑的地步,我忙前忙后的伺候,也没有心情去关心那些风言风语,直到有一天,村子里面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早上,村长家门口堵了不少人,人们互相推搡,吵着嚷着要见村长,我正好挑水路过,看见这幅情形就挤了进去,随便拉过一个人问道:“这是咋了?” 这人是个中年妇女,姓刘,虽然没什么亲戚,但是按辈分我点叫他一声四婶,农村就是这样,就算屁关系没有家家户户也能轮得上亲戚。 四婶急的满头大汗,一看是我,连忙喊道:“大伙都别吵了!三儿来了!”这一声喊完人们纷纷回头,我赶紧放下水桶说:“到底咋了啊?!” “出大事了!我儿子叫不醒了!”四婶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人们一听也乱糟糟的说:“是啊,我们家那混小子也是!”“还有我爹”“我媳妇...” 这下我算听明白了,原来各家各户闹得都是一个事,那就是都出现了老人和孩子睡不醒的现象! “叫大夫来看了吗?”我问道。四婶点点头,火急火燎的说:“看了!别说咱村的赤脚医生了,镇上的大医院俺们也都去了,啥毛病也看不出来啊!就是睡不醒!” 这可真是怪了,难不成闹什么邪祟了?可这种事又不能随便乱说,于是我便说道:“各位叔伯婶子,不行咱们就报警吧。” “我看这事咱们只能去请福爷了,除了他旁人都解决不了。”这时,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沉声说道。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大伙纷纷说道:“对啊!咱们有“老山神啊”!他老人家肯定知道咋解决!” 说着,还不等我说话,人们便拉起我朝我家走,一直到大门口,我赶紧拦住他们说:“大家先等等,老爷子近来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么多人万一再吓着他老人家,让我先进去把他请出来。” 人们说好,我转身到院里放下水桶进屋,福伯正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我过去碰了碰老头说:“爷,出事了,村里好些人都叫不醒了!” 福伯慢慢的睁开眼睛,看了看我,捋了捋稀拉的山羊胡叹着气说:“我知道了,孙大本事刚才来过了。” 孙大本事就是村长,他大名叫孙有才,因为干事总是愿意大包大揽才得了这么个外号,我说刚才一帮人堵在他家门口怎么没见人呢,感情躲到我们家来了。 这时孙大本事从里屋转了出来,挤着笑对我说:“三儿,回来拉。”我心里急着解决这件事,就没搭理他,接着问福伯道:“您看这是咋回事啊?” 福伯慢慢的起身,去柜子里拿出几个大铜钱,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往桌上一摊,又掐着指头算了算,呆了半晌神色严峻的说:“有才,我问你,你们这些日子开山有没有碰着什么怪事。” 孙大本事一开始还支支吾吾的不想说,但是村民的事又迫在眉睫,无奈之下他只好一五一十的说道:“三天前挖矿采石,刨出一个老坟包,本来我想叫您去看看,但是麻六儿一直窜道我,我一时鬼迷心窍,以为那就是个无主荒坟,没当回事,结果就...” 孙大本事一说完,福伯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的呵斥道:“你们呀你们!那别人的坟是随便乱动的吗!” “麻六儿呢?”福伯说完,我心里有了些计较,如果村子里这些人要真是外感的话八成就跟那个无主荒坟有关,麻六儿这个孙子!真他妈是个惹祸精! “那小子他娘的出了事就跑了,这几天我一直没见过他!”孙大本事一提起麻六儿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愤愤的骂道。 福伯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一圈,叹了口气说:“去小庙找跛子张吧,这事只有他能解决。” “跛子张?!”我和孙大本事不约而同的喊出来。 福伯点了点头:“对,就是他。” 福伯嘴里的跛子张是村里小庙的看守,小庙在村西头的山凹子里,一般除了家里老人去世送山上贡的时候是没人去哪儿的。 跛子张的腿是十年动乱时候被打断的,据说早些年他在大兴安岭那边的深山上当过马匪,解放以后被改编又参加了解放军,这人脾气不好,所以建国后没留在市里当干部,而是回到了村里生活。 听村里老人说,他一辈子没娶妻,有一年得了一场大病后整个人都变了,自己悄儿默声的搬到了小庙里,还学会了一些道术,村里谁家孩子招个外感啥的都是他给看好的。 本来孙大本事是决计不会去求跛子张的,可眼下又没有别的办法,孙大本事只好说:“那好吧,我去请他。” “我跟你一起去。”我拿上衣服就要跟孙大本事去小庙,还没等我们出门,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喊:“不好了!有人摔死了!” 第三章 虎穴 外面一阵乱糟糟的,我和孙大本事赶紧出门查看是怎么回事,刚一掀开门帘,众人一下子就围了上来:“村长在这呢!大家先别吵了!” “村长,你怎么跑到老山神家来了。”四婶掐着腰很不满意的说,一边说还一边翻着白眼。 孙大本事看着众人顿时很尴尬,眼珠子一转打了个岔说道:“先别管我为什么在这,你们刚才说谁摔死了?” “是二狗,刚才开山的时候从山上掉下去了。”一个中年汉子走出来说,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两股筋背心,但是此时已经被泥水给染成了褐黄色,说话的时候还一直哆嗦,显然被吓得不轻。 “啥?!到底咋回事?!”孙大本事跳着脚喊道,接连出了这么多的事,万一要是被捅到上边,他这村长也就不用干了。 那汉子吓得一激灵,嘚嘚瑟瑟的说:“刚才下午开矿,本来还好好地,可没过多一会儿天突然就阴了下来,沉得跟锅底似的,我们怕下大雨出事故就想先停工,可是二狗不干...” “后来呢?!”我急着问道。 那汉子顿了一下,好像陷入了什么恐怖的回忆一样,半晌才接着说:“天沉得厉害,几声闷雷把崖壁上的大石头都震松了,二狗又放了一回炸药,石头从岩壁上滚下来,二狗没躲开,被大石头给碾到山底下去了...”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莫说那山上的巨石都有几百上千斤重,就是凌空摔下那上百米高的断崖也肯定活不了了! 孙大本事也懵了,不过好在还没糊涂,马上就叫人跟他一起去断崖下找二狗,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山底已经全部是散碎的巨石,我们开始四处查找,最后终于在一块巨石下发现了一大滩血迹,可是却没有看见二狗的踪影。 “你过来,是不是这?!”孙大本事把那个汉子一把揪过来急切的问。那汉子脸色惨白,看着那巨石下一大滩殷红的血迹磕磕巴巴的说:“就...就是这...我亲眼看见他被压在下面的...” “那他妈人呢?!”孙大本事气的一脚把汉子踹到旁边。我走过去伏在他耳边说:“孙叔,先让大伙撤吧,一会儿天就黑了,我们先去小庙找跛子爷,没准他能一块给解决了。” 孙大本事叹了口气:“唉,好吧。” 就这样,人们三三两两的散去回到了自己家中,而我和孙大本事则顺着山路直奔小庙。 等我和孙大本事来到后山凹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周只有小庙门口亮着一盏老式的马灯,离远看了就像是坟圈子里冒出的鬼火似的。 上前敲门,半晌,屋里传来了沙哑的声音:“谁啊?”那声音就像是磁带被划坏了一样,让人特别的不舒服。 “张叔,是我,有才!”孙大本事扯着脖子喊。屋里的人答应了一声,半晌,那扇老旧破败的小木门终于开了。 跛子张从屋里出来,他披着一件已经窜了毛的道袍,脚上趿拉着一双藤制的草鞋,一脸的络腮胡子,神色阴沉中带着淡定。 “你来干啥来了?”跛子张缓缓的开口说道。 “跛子爷,村里出大事了,好多人叫不醒了,还有二狗从山下掉下去摔没了。”我抢着说,因为心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脱口就叫了个跛子爷。 跛子张并没有生气,他看了看我说:“你是福老头的孙子吧。”我点了点头,说实话这也就是我第二次见跛子张,上一次还是村里的老支书去世的时候我跟着送山时候来的,那会儿我才七岁,这一晃都十几年了。 孙大本事急的不行,他焦急的说:“张叔,福老爷子说这事除了您谁也解决不了,求您给我们看看去吧。” 跛子张看了看我们,把他脖子上不知道用什么东西串的大念珠拿下来闭着眼睛捻了两圈,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到底是生了“虎”了。” 我和孙大本事对视了一下,不知道跛子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虎”?后山好像好多年都没有老虎了,再说了,有老虎跟睡不醒有什么关系? 跛子张看出了我们的不解,他也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明天在后山等我,就关门进了屋。 “三儿,你说这老家伙不会是诓咱们吧?”往回走的道上,孙大本事一脸信不着人的样子对我说道。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相信福伯,他说跛子爷行那他肯定就行。” 孙大本事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我们两个闷着头往前走,就在快走到村口的时候,孙大本事突然哎呦一声打了个趔趄,我赶紧扶住他,孙大本事起身骂了句娘:“真他妈的!谁把垃圾扔这了!” 我低头一看,瞬间头皮乍起!冷汗顺着脊梁骨就流了下来,我指着地上的“东西”牙齿不住地打颤! 那地上,赫然是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孙大本事一看我表情不对,忙低头一看,“哎呦我的娘诶!”顿时吓得他屁股尿流的就要向前逃窜! 我和孙大本事逃也似的跑回村委会,孙大本事打开广播的大喇叭歇斯里地的大喊:“全都到村口集合!快!” 早几年后山还有野兽的时候,经常有人上山去打猎然后用野兽的皮毛换钱,当然,也有很多人失手被野兽咬死,我小时候也见过不少血腥的尸体,但我发誓,这一具,绝对是我见过最惨的一具! 村里人赶过来的时候,孙大本事已经扯了块席子把尸体盖了起来,我忍不住又多瞅了几眼,差点没一口吐出来! 尸体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像一滩烂泥一样血肉模糊,上半身整个胸腔也塌了下去,脑袋只剩了半个,褐红色的血液和黄色的脑浆混在一起,像是开了一个染坊。 村民们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个女人直接就哭出了声,孙大本事掀开草席对着众人说:“你们能看出这是谁不?” 沉默,所有人都低头不语,这时白天那个汉子走出来结巴着说:“好...好像是二狗...” 我和孙大本事瞪大了眼睛! “你能确定吗?!”孙大本事跳到那汉子面前问道。汉子刚开始有些犹豫,后来笃定的点了点头:“错不了,是二狗,他以前因为赌钱被人剁了一根手指头,你们看。” 孙大本事把尸体的手抬起来一看,果不其然!那只满是血污的手上只有四根手指头,中指只剩了半截! “你们看!这里有脚印!”突然,人群中一个人尖声大喊!我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后看,村口的土地上一个个血淋淋的脚印赫然在目,我和孙大本事刚回来的时候居然没发现! 那些脚印顺着村口一直沿到远处的小土路上才消失,而那个方向,正是去往后山断崖的必经之路! 本来已经消失不见的二狗尸体突然出现在了村口,而且还出现了一连串的血脚印,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敢再往下想... 山风一吹,我的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满了全身... 孙大本事叹了口气:“来几个人把尸体抬到祠堂去,等明天跛子张来了再说。”几个棒小伙子捏着鼻子把尸体抬去了祠堂,人群散去,我也回了家。 福伯正坐在院子里抽烟,我搬了个马扎坐在他旁边说:“爷,二狗死了... ” 福伯看了看我,把烟袋锅往脚上一磕说:“知道了,闹出那么大动静我能不知道吗。” “可是二狗的尸体又自己回来了!”我难以置信的说道。福伯咳嗽了几声,把烟袋锅重新点上,抽了一大口之后说:“跛子张怎么说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学着跛子张的语气说了一句:“还是长成了“虎”啊。” 福伯听完,扭头对我说:“这是跛子张说的?”我点了点头,福伯笑了笑:“看来我没看错他,这事只有他能办。” “您早就知道?!”我惊奇的说道,听福伯的语气好像跛子张会说什么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福伯苦笑了一下:“知道有什么用,我这把老骨头折寿太多,动不了那东西喽!” “爷,那“虎”到底是啥啊?”此时此刻我好奇的不行,到底连福伯奈何不得的“虎”是什么凶狠的东西! 福伯给我解释道:“这“虎”就是人去世之后坟建在了凶险的风水位上,这就会导致尸身不腐,最后便会僵化,时间久了它会吸收附近的生人气息来炼化,恐怕咱们村睡不醒的那些人还有二狗都是着了这虎穴的道了。” 我心惊不已,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凶险的东西!“那我们该怎么办?”我忙问福伯。 福伯又吸了一口烟,吐出一片云雾后淡淡的说出了两个字。 “打虎” 第四章 打虎 我不知道福伯说的打虎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直觉告诉我肯定比打老虎要凶险的多。 福伯也看出了我的不解,他拍了拍我的脑袋,起身把烟袋熄灭,留下一句“明天你就知道了”就回了里屋。 夜晚,我躺在坑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眼睛满脑子都是二狗尸体的惨状,就这么一直熬到了天亮才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 “咚咚咚!”一阵的急切的敲门声瞬间把我从睡梦当中拉了回来,我下地开门一看,原来是孙大本事。 “三儿,快起来!叫上老爷子去后山,跛子张已经到了!”孙大本事着急的说。我打了个哈欠,回屋叫起福伯,穿衣洗漱,一行三人直奔后山。 因为今天情况特俗,为了不引起麻烦,孙大本事没有通知村里所有人,只叫来了几个壮劳力,这也是跛子张的意思。 跛子张还是昨天那副样子,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换上了一身比较新的道袍,一见我们来了,对福伯鞠了一躬说:“老哥哥,久没见了。” 福伯把跛子张扶起来,笑了笑说:“可不是,自从你去了小庙之后咱们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上次还是田老书记过世的时候吧,这一眨眼十几年过去了。” “可不是。”跛子张唏嘘着说道。 我看着面前的俩老头大为不解,看样子好像福伯跟跛子张很熟,但是我却从小就没怎么听福伯跟我提起过他,真奇怪。 这边我犯着迷糊,那边孙大本事可就站不住了,他干笑了两下说道:“我说二位老爷子,咱叙旧能不能等办完事的,您看这村里人还都等着呢。” 福伯瞪了他一眼,孙大本事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跛子张也开始围着后山的断崖和山坡一带转悠了起来。 我们村的坟地基本都在后山上的山坡和断崖一带,听说早些年从关里来过一个算命的先生,他路过这里说这的风水极好,是个好穴位,所以自打那之后村里祖祖辈辈的人都是埋在了这里,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村子里的祖坟... 孙大本事他们刨出的那个无主荒坟也在这坟地之中,跛子张站在那无主荒坟前伸出左手一阵掐算,看样子似乎像是个什么推算的方法,之前福伯也有用过。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跛子张抬起头说:“你们分头去看看这坟附近的杂草是不是长得与其他的坟不同。” 大伙都有些不解,这坟头草还有什么一样不一样的,不过既然跛子张都说了,大伙还是分头行动了起来,这一找,可就马上发现了问题。 “你们快来看!”一个汉子在无主荒坟附近的一块草地前大叫道。众人跑过去一看,纷纷大吃一惊! 那块草地上的杂草长得与其他坟头附近的杂草果然不同,那些草虽都已经枯黄,却还像一根根利剑一样挺立无比,扒开一开,一个巨大的黑洞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跛子张过来一看,眉头紧皱,指着黑洞说:“就是这!这就是“虎”!”一旁的年轻人都问什么是虎,跛子张解释了一番,与昨天晚上福伯跟我说的一模一样,还说村子里的人之所以睡不醒,就是因为被虎吸了精气。 “老张,这“虎”还能打吗?”福伯过来蹲下身往黑洞里瞅了瞅回头对跛子张说道。跛子张又是推算了一番,接着抬头望了望天空说:“虽然已经成了形,但是现在打还不晚。” “那咱就打吧,您老说怎么办?”孙大本事急切的说。跛子张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这“虎”的戾气太重,要等到正午时分阳气最足的时候才行。” 没办法,我们只好席地而坐一直等到了晌午头。 正当中午,火辣辣的太阳炙热的烤着大地,强烈的阳光让人睁眼都有些吃力,跛子张本来一直闭着眼睛,这时突然睁开眼说:“把坟刨开!” 孙大本事一听跛子张发话了,带着几个青壮年三下五除二就把无主荒坟给刨出了一个大洞。 当众人把坟挖开的时候,一具枣红色的棺木就露了出来,棺材板已经有些腐烂,看样子年头不短了。 跛子张眯着眼睛围了棺材转了一圈,最后一拍棺材盖子,大喝一声:“砸!” 众人锹镐齐上,把棺材盖子杂碎之后,里面的尸体便暴露在大家面前,人们围上去一看,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从哪棺材的腐烂程度来看,这老坟起码有上百年的年头,可里面的尸体却一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是须发皆白,栩栩如生,就像活人一般无二! 棺材里是一具高大的男尸,穿着粗麻的衣物,脑后还有一条长长的辫子,我大吃一惊,这明显是一具清朝的尸体,可此时却如刚刚下葬一般! 福伯一瞧,与跛子张对视了一下,二人点了点头,跛子张对几个汉子说:“把尸体拉出来!” “这玩意不会突然起来伤人把!”“就是,我听说这人死了以后不烂的就是僵尸,万一要是诈尸,咱谁也跑不了!”几个青年七嘴八舌,缩手缩脚,谁也不敢上前动手。 孙大本事在一旁急的跳着脚骂,可众人还是一动不动,最后还是一个稍微年长些的汉子沉着脸说:“我来!只要能救我儿子,死就死了!” 一见有人带了头,剩下的人也开始有些松动,虽然心里怕的不行,但是一想到村里的老少还都等着救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也都跟了上去。 几个汉子齐发力,把那个“虎”从棺材里抬了出来,跛子张这时让大家都散开,把尸体正对着毒辣的太阳暴晒了足足一个小时! “玄武大帝在眼前,神归庙,鬼归坟,妖魔鬼怪归山林,玄武真君急急如律令!”跛子张大喝一声,掏出一把短刀在自己的手上狠狠地割了一刀!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跛子张攥着流血的手已经绕着尸体走了一圈,把血滴在尸体的四周,形成了一个圆圈把尸体包围了起来。 “桃木桩!”跛子张大喊,孙大本事赶紧把提前准备好的桃木桩递过去,跛子张接过来暴喝一声,将桃木桩狠狠地向尸体刺了下去! 桃木桩瞬间扎在了尸体的心脏位置,接下来的一幕让我瞬间头皮发麻,跌坐在地! 那具古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腐烂,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腐烂殆尽,变成了一具白森森的骷髅!在场众人均脊背发寒,牙齿不住地打颤! 跛子张双腿一软差点跌倒,我赶紧上前扶住,他摆了摆手示意我没事,强咬着牙站起来说:“这个“虎”以后再也不会害人了,不过这个地方以后不能再埋人了,否则还会成“虎”!” 孙大本事赶紧叫众人把那具骷髅架子就地烧掉,一直折腾到了晚上,我们才从后山回到了村里。 刚到村口,还没等我们进村,一大帮人突然呼秧子围了上来,四婶在最前面,高兴地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我儿子醒了!感谢老山神啊!” 福伯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说道:“老少爷们们,这次这事不是我老头子的功劳,你们要谢就去小庙谢跛子张吧,要是没有他怕是咱们村的老少爷们这次都要遭殃了。” 孙大本事也忙跟着说:“福老爷子说的没错,这次确实是跛子叔救了咱们村子!”众人大吃一惊,完全想不到那个住在小庙里从来不露面的怪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就这样,村里之前睡不醒的人接二连三的醒了过来,二狗的尸体一直停在祠堂,村里的人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怕再生出事端,于是就又把跛子张请来过一次,可这次跛子张却没说什么,只是让把二狗的尸体烧掉后就又回到了小庙。 我对跛子张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开始每天除了下地干活就是往小庙跑,跛子张一开始不怎么跟我说话,后来去的勤了,他也开始教我一些稀奇古怪的道术和阵法什么的,还给我讲他年轻时候遇到的一些怪事。 麻六儿一直没有消息,孙大本事带着人上山去找过几次,也都没有线索,有人说他是被野兽吃了,也有人说他怕担责任畏罪潜逃了,反正是再没有人见过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我以为祸患已经彻底平息了的时候,村子里头却突然传出有人在后山见到了“山鬼”... 第五章 见鬼 那天晌午,我像往常一样从小庙回来,只见村口围着一大群人,孙大本事也在,直觉告诉我,村子里可能又出事了。 我快步上前,人们一见我,立刻停止了七嘴八舌的讨论,转头齐齐的看着我,我被盯得有点发毛,便说道:“各位叔伯婶子,这是咋了?” 孙大本事拨开人群走到我面前,神色严峻的对我说:“三儿,有人在后山看见麻六儿了。” “啥?!”我不可思议的叫道。孙大本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先别激动,我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是谁看见的?”我问道。这时四婶走出来说:“是村东头叶春生家的小子,昨晚上那小子不知道咋回事摸到后山去了,回来以后就魔魔怔怔的,就跟撒癔症似的,问啥也不说,就翻过来倒过去说什么麻六儿变成鬼了。” 四婶说这个人我知道,比我大几岁,以前是麻六儿的跟班之一,那天祭山动手揍我的就有他一个,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后山不是早就封山了吗,他大半夜的去后山干吗? 孙大本事看着我说:“我们去找过福老爷子了,老山神说让我在这儿等你,让你去看看叶家的小子。” “我?你确定?”我指着自己说道,这一下真把我弄懵了,福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孙大本事站在我旁边,小声的对我说:“你就先去看看吧,老爷子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没办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于是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直奔村东头的老叶家。 到了叶春生家,我不禁有些心酸,春生叔是村里有名的老好人,与人和善,可惜就是摊上了个不争气的儿子,把家产都败光了,此时屋子里除了灶台和火炕基本就没什么东西了,可谓是真的“家徒四壁”。 春生叔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这个朴实的农家汉子显然刚刚哭过,一看见孙大本事就拽住他的手哀求着说:“村长,你一定要救救小林啊,他是不是东西,可是我老汉就这么一个儿子啊!”说着,双眼一红,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孙大本事赶紧安慰道:“老叶,你先别急,我们去请过老山神了,你看他老人家不是把三儿派过来了吗。”春生叔扭头看我在,双膝一弯差点就要给我跪下,我赶紧扶住他说:“叔,您别这样,您这不是折煞我吗。” 春生叔老泪纵横着说:“三儿,叔求你救救小林,我知道那小子犯浑得罪了你跟老山神,等他好了叔一定让他给你们赔罪,你不要不管他啊!” 我心里一阵难受,便说道:“叔,您说哪的话,我这不是来了吗。”孙大本事把春生叔搀到一边说:“好了好了,你别妨碍三儿瞧病了。”说着,又对围观的人群说:“留下几个壮实的,剩下的人都到外面等着去。” 我们进了里屋,只有叶小林一个人躺在火炕上,身上蒙着个破被,只见他嘴歪眼斜,口水流了一大片,嘴里嘟嘟囔囔的胡言乱语个不停。 我起先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害怕,后来一想这么多人呢他总不至于大白天暴起伤人吧,于是就坐到了炕边上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六哥变成鬼了,嘿嘿嘿,六哥变成鬼了,嘿嘿嘿...”叶小林好像根本没意识到我们这些人的存在,一边嘿嘿傻笑着一边小声的说,两眼无神,目光呆滞,给人感觉十分诡异。 “三儿,这不会是让啥觅上了吧?”孙大本事凑过来悄悄的说。 我知道他说的是啥意思,东北地区历来有“五常”这么个说法,就是黄鼠狼,蛇,老鼠,刺猬和狐狸这五大仙,一般要是在山里被这些有了灵性的东西给觅上,人就会陷入一种疯疯癫癫的状态,俗称“撒癔症”。 我又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发现叶小林的状态并不像是撒癔症,跛子张教过我,撒癔症的人会表现的像是觅他的那种动物的形态,比如之前隔壁村有一个被“常仙”(蛇)觅上的,就会像是蛇一样满地乱爬。 我冲孙大本事比了个手势说:“嘘,听听他还有没有别的话说。”孙大本事点点头便退回到了门口。 “嘿嘿嘿...变成鬼了...”叶小林还是捣鼓这一句,我皱了皱眉头起身把众人都叫到门口说:“我觉得不像是被什么东西觅上了,倒是有点像被什么东西给冲了魂。”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孙大本事虽然也不懂,但是他知道肯定不是好解决的事,于是便问我:“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我犹豫了一下说:“我倒是有个办法,只是我也是第一次动手,不知道能不能行...” 这会儿春生叔好像也缓了过来,他长叹了口气对我说:“三儿,你就弄吧,叔信得过你,小林已经这样了,再差也不过是一辈子就这么着了。” 孙大本事也说:“既然老叶也同意,你就放手试试吧。”我点了点头:“那好吧,你们去帮我找几根柳树枝,还要弄些鸡血来,一定要公鸡的血。” 孙大本事马上带着人去准备,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们便拿着东西回到了这里,我拿上柳树枝端起鸡血再次回到里屋,把柳树枝在鸡血碗里沾了几下,“啪”的一下子就抽在了叶小林的身上! 这个办法是跛子张教我的,他说人被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给冲了的时候,魂魄会不稳定,鸡血是阳气最足的几样东西之一,而柳树属阴,只要用柳树枝沾着鸡血抽打几下,这一阴一阳就能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给逼出体外,魂魄就会稳定下来。 孙大本事他们一下子都蒙了,完全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刚抽了两下,叶小林突然猛烈的抽搐了起来!整个身子像蝉蛹一样疯狂的扭动! “按住他!不要让他乱动!”我大喊!成败就在此一举了,他这个反应就说明奏效了! 众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下意识一窝蜂的就按住了炕上的叶小林,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叶小林不动了,我一屁股坐到地上,满头大汗,呼呼喘着气说:“把他松开吧,没事了。” 孙大本事有些心有余悸,神色不安的说:“这不会是死了吧?” 又过了半天,叶小林动了起来,睁开眼睛后迷迷瞪瞪的说:“俺这是咋的了?”我看着叶小林有些心惊不已,没想到跛子张这些奇奇怪怪的所谓道法居然如此有效! 春生叔一看叶小林好了,激动地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冲过去抱住他儿子说:“我的儿诶!你吓死老头子了!”叶小林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叫了一声“爹”。 “你...你叫我啥?!”春生叔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我只前见过几次叶小林和春生叔在一起,他从来不叫爹,只叫死老头子,难道这办法还能叫人转性儿? 孙大本事看叶小林清醒了,赶紧问道:“小林,你跟叔说说你那天晚上为啥要上山,还有你到底在山上看见啥了?” 叶小林直着眼含含糊糊的说:“那天晚上俺从隔壁村赌钱回来,还没等到家,就见小土路那边站着个人,看身影像麻六儿,我试着叫了一声,他没搭理我,转身就走,我就跟了上去...” “后来呢?”孙大本事急着问,麻六儿是这次祭山出事的直接因素,他这一跑,孙大本事都快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可下有了他的消息他比谁都想把他逮回来。 叶小林回想了一会儿接着说:“我一直跟到了后山,到断崖那人就没影了,这时候突然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我一回头,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就贴着我的鼻尖!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你能认出来那是麻六儿?”我有点不敢相信。叶小林点了点头:“错不了,我跟他混了那么长时间,不会看错的。” 从春生家出来,我和孙大本事面面相觑,孙大本事合计了一会儿对我说:“三儿,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要不你还是回家请示请示福老爷子吧。” “我这就回去问问。”跟孙大本事告了别,我便回到了家里,刚一进院,福伯便背着手从里屋出来对我说:“都解决了?” 我心里有一大堆疑惑想让福伯给我解答,最后还是先挑最重要的说:“福伯,麻六儿在后山出现了,而且好像很不正常。” 福伯拿出烟袋叼在嘴里,半晌缓缓的说:“我下午和跛子张去了趟后山,基本已经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您快说说!”我催促道。 福伯脸色很不好看,他铁青着脸说:“这所有的事都是后山的“聚阴斗”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