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瞑》 序章 苍老的手爬满青筋,干枯的皮松软地覆盖在上面,如一道道沟壑盘踞。脊背早已佝偻,饱经风霜的脸被时间击打的皲裂不堪。双目浑浊,浅浅的灰上弥漫着一层死气。 老人拿着比自己还要高的扫帚,艰难地挥动,没几下就觉得累了,步履蹒跚,颓然坐在了台阶的最低层,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了与身后山壁的千万牌位一样的玉简抚摸喟叹。 “你们依在,我却老了。” …… 这里是一处圣地,传闻中太古仙帝的故乡。 亘古悠悠,修行体系也变得截然不同,而今,皆为。 封闭洞天内的某处山壁,供奉着从上古至今游历至此的的牌位。他们的牌位悬挂在山壁上,内蕴一丝念。一缕灵魂形成的闪烁的银色光斑跳动着,昭示念力主人的生死,也能引动神念投影一次。万千牌位氤氲流光,几近点亮整个洞天。 老人手中的玉简,便是他的神位之证,但也只是曾经的辉煌。 他也是曾经万千中的一个,因为一颗混沌仙灵果与众多大战。 集天地精华,沐九天神雷,秉诸天意志,诞不死之身,是为混沌仙灵。 仙灵受创,将自身一切封于一果之内,等待涅槃。 混沌仙灵果,凡人服之,立成仙;啖之,可为帝。 除却提升自身修为,混沌仙灵果内还拥有超脱当今一切修炼体系的恐怖传承!可以说,得仙果者,得天下! 那一战,杀得世界疮痍,日月哭恸,江河倒流,陨落的不知凡几,最后混沌仙灵果却不知所踪。 后来恩怨清算,各大势力、散修混战,又是陨落了大批,许多都被斩落修为。他与几人被流放看守此处,而今只有他还苟延残喘地活着。 而此时他的玉简黯淡无光,银色光斑若隐若现,仿佛一阵微风便可将它吹熄。 千百万年,除去那一战外,破裂的玉简却寥寥无几。永恒的生命,强大的修为,若不是得罪很多同层次的强者或是强闯秘境,神级强者大都可以长存于世间。 所以,自跌落神位,老人便费力将自己的玉简取下。定要湮灭的人,已不配在山壁留名。 老人休息了很久,才试图站起。可挣扎了几次,依旧徒劳,又是气喘吁吁。 他太老了。 终于他放弃了挣扎,目光又是停留在了山壁。 神重修心,可生死之间,谁又能真正超脱?人神皆畏死,而有些人不惧为何。 良久,他欲收回目光。可此时,山壁似是释放出一层白烟。 老人迷茫,停住了动作,努力试图看清。 白烟无声无息,悄然逸散,缓缓落下,最后渐渐清晰。 老人衰老的心脏几乎停跳。 光秃秃的山壁,千万牌位消弭不见,整个过程老人没有听到一丝声响。 无声的恐怖笼罩在老人心头,这是怎样的景象?! 玉简碎裂,意味着主人的死亡,身死道消,重入轮回。玉简化尘,便是磨灭了灵魂本源,连真灵都一丝不存,比起击杀,难度又何止十倍! 而万千竟在同一时间真灵湮灭,烟消云散?! 这一定不是真的。老人安慰自己。也许,附近有神级强者在争斗,影响到这里。 越是这样想,老人嘴角越发苦涩。 若只是碎裂,很多原因都有可能。可无声无息地化尘,就太恐怖了。 透过山壁,仿佛能看到陨落的无数! 这是针对名列山壁的,还是对整个大世界的清洗? 透骨的森寒。 蓦然,天地间似乎涌动着一股力量,吞噬一切。 他的实力不在,但感悟还在,灵魂境界还在。 老人艰难地抬起手,对着面前的空气虚抓一下,看着迅速枯萎的手掌,喃喃道:“时间。” 时间之流已化为潮,澎湃呼啸。 旧物都在时间之潮的涌动下迅速腐朽,但天地间也会有种子新生。 老人看着自己不断湮灭的身体,突然平静了下来。 “你们都走了,我还有何不舍。 “天道在收回修士逆天夺取的时间,可与天地同寿的你们为何也会陨落?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除却自身,谁能收你们? “哈哈,老天发疯,我一个糟老头子竟走在你们后面。 “天若催债,众生除命何以还?……” 终是烟消云散。 这洞天安静了下来,仅余一简、一案、一鼎、一炉、一扇、一高台而已…… 第一卷 地球往事 第一章 天下归心 雨,湮了整座城市。 昏黄的灯光被厚重的雨幕压在路面上,水汽蒸腾,使人烦躁。行人匆匆,嘈杂伴着汽笛的喧闹撩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宁溯静静伫立在大厦边缘,漫天雨滴竟没有一丝欺近其身。良久,万家灯火络续熄灭,缓缓闭眼,一声轻叹。 “比大能者更先感应到我的,只有你。” 身后雨幕悄然凝聚,渐渐化成少女模样,一袭白衣,鸾绦紧束,素雅绫罗下的身形在猎猎风中曼妙非常,不施粉黛的面容美到令人窒息。朱唇轻启,声音婉转清雅:“溯,少则一天,多则半月,‘阴阳漩’显露之前,包括三天宗在内的所有势力便会齐至……” “阻我渡劫。”宁溯将宁汐不忍说出的话接过,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百世无仙,他们怕我今朝功成之后去和他们清算。” 三年前的稚嫩少年,竟在短短时间内,超越所有当世绝顶高手,引动仙劫! 宁汐轻咬嘴唇,黛眉紧蹙却愈显风情,“若是天宗太上长老被唤出,到场的各国大乘后期的大能将超过二十尊,你还需面对至少三九天劫,可以说是十死无生,这局你要怎么解?” 宁溯没有回答,却是问道:“你以为,梦之一道,比之水之一道如何?” 宁汐不悦,琼鼻轻哼,但依旧答到:“玄妙不及,但可愈可攻,论战过之数倍。” 宁溯明白,以宁汐的性子,能说出数倍二字便表示宁汐完全不看好梦道,即使是他的道。 “若是能带着一人、一城乃至这个世界一梦万古呢?”宁溯问道,“斩在前世,伤在今生,一念、天地崩。” 宁汐仔细思考,旋即摇头:“溯,我不知道这三年你经历了什么,实力暴涨,颇带有赠饮天下人的胸襟气魄,或许有些飘然了。你要知道这无关气魄,纵然是仙,也不可能。” 三年前,天擎宗、天剑宗、天阵宗,以这华夏暗界最强的三宗门为首,数十国内外大小势力出动元婴境弟子合探三生木元婴试炼地“通天秘境”,其中有的元婴天骄弟子足以越级斩杀渡劫修士,而尽数入内,只有宁溯走出。一时三刻,便有传言宁溯以魔阵坑杀所有人,只为己身夺造化! 虽生死由命,但此僚手段凶残,为修真界不容。哪怕宁溯身为天擎宗元婴首席,也有口莫辩,被天擎长老亦是质问,因不愿被搜魂被宗门放弃,以平众怒。 当世魂法皆弱,稍有不慎便是疯魔痴傻,历年来被搜魂者的下场都极为凄惨,天擎此举无异于置他于死地。 宁溯以秘境所得身法突围而出,仅凭化神初期的修为连斩撼地谷一位返虚长老和四位化神后期护法,逃杀三千里,其间凶险不足为外人道,入都城才隐匿与人海之中。 截杀之途各宗门俱有损,纷纷宣言与宁溯不死不休,联合发布的绝杀令悬赏成为史上之最。 虽说宁溯悬赏高到炼气期的入门弟子都想去围杀他,但更多的人想要的是通天秘境内那足以逆天的秘密。 入秘境时尚为元婴后期,时仅两个月,横跨整个渡劫期达到化神期,更是能速斩返虚,在数名大乘修士眼下逃走。返虚修士哪一位不是修炼了数十载的老妖怪?宁溯的修为令人悚然,短短岁月便走完旁人半生之路。凭一己之力突破重围,更是击杀数人,此等战绩,便是天宗宗主也会不安,假以时日,谁可制之? 可如此际遇,若是谁能从他身上悄无声息夺去,潜修数年,也许称霸修真世界并非空谈。 宁溯虽与整个修真界结怨,但梦道玄妙,可蛊人心、隐气息、改容颜,悄然辗转至幽州、临安后至金陵,将修真界玩弄于鼓掌。此次却因境界大涨,压制不住将渡仙劫而不得隐匿。其声势浩大,必然被大能者感应。 上一尊渡劫成仙的大能者或许要追溯到两千年前,至今不算各宗底蕴,明面上大乘后期修士二十人,却尚无一人成仙,若是被宁溯捷足先登,以此子心性,必掀起修真界尸山血海。 宁溯可想象到被各门派知晓自己渡天劫之后的反应,便是天擎,也必除自己而后快。毕竟当年……死的可不止自己所在的苍师一脉。那是波及整个秘境的大乱,也许只有以宁溯与生俱来的坚毅、天赋与气运才能在那如葬地般诡异、地狱般惨烈中幸存、承受,并得造化。 “不可能么……”宁溯喃喃,似是追忆,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诉:“或许,仙中之帝亦不是极境……” 蓦然,宁汐身形飘然掠出,带着从极静到极动的惊人美感,从雨幕中抽出一刃,直指宁溯眉心,而原地似是还留着宁汐淡淡倩影。 宁溯带着笑意地看着宁汐带着些许怒容的脸,手指轻轻捏住距离仅有一指的雨刃,“不用试探我,我怎么说也是大圆满……散。”随着宁溯一声,雨刃在宁汐惊异的目光中化水流下。 “梦,可通万道。 “梦,梦。梦梦,非梦。 “我曾在梦境斩仙。” 宁溯说得轻松,甚至面带微笑,可字字如重锤敲击在宁汐心头。 斩仙! 宁汐想要去拨弄额前的头发来掩饰住内心的震惊,她不怀疑宁溯,正因为如此,她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或许整个天擎宗都没人见过汐仙子这幅模样。 凡人之梦可梦万物,身化夸克芥子,遨游宇宙苍穹,无不可为之事。梦道修士,梦为修行之基,依托于自身境界,不可越行。 “论道日师傅曾提过,”宁汐斟酌良久,才又开口说道,“凡人不可逆行伐仙。” “仙惮因果。梦至深处为因果。”宁溯虽然在笑,可无论说什么宁汐从没觉得放下心来。 “我多虑了,希望你自有估量。”宁汐手臂轻轻落下,手掌又不由自主地握紧,眼眸带着宁溯都看不懂的微红。 “活着。”声音未落,便以身化水刺入浓浓夜色,惊起尖锐音爆。 宁溯望着宁汐远去的方向,笑意渐渐苦涩。 “她,也是劫么…… “少则一天……”宁溯轻轻重复道,手指连点,在自己身上刻下玄妙阵法,将方才与宁汐短暂交手的气息再度封住,抬头望天:“你还真是敏锐,上古隐匿法诀可屏仙感,还是躲不开。” “天劫……哼!”宁溯冷哼一声,转身一步踏在空处,身形消失,原地留下袅袅余音:“我不信……不信这天、这地,这世间!” 蓦然漫天雷霆,映了苍穹。似惊、似怒,似要顺了宁溯的意,从一场人生大梦中……醒来! 第一卷 地球往事 第二章 劫动天宗 昆仑山,九虚洞。 这里是华夏三天宗之一天擎宗的宗门所在,有华夏第一神山之称。 这里传出过许多传说,多少都与此门中修士有关。在世俗无人可修仙的认知中,哪怕一只金丹凶兽也可被认作图腾圣物、一个可跳跃似飞的普通弟子也可被称为仙人。 山上有藏宫大阵,入其中才能看到建于山峰之上的巍峨宫落,面向东方,沐日月光华,俯瞰万里群山。 道场里有大师讲解道法,演武场有弟子呼喝交锋,升灵堂有天骄神魂相搏,麒麟殿有孩童种植灵根……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彰显天宗不凡。 后山长老殿,数处洞穴内均有灰袍身影盘坐,吐纳之间有人隐有火炎燎天,有人似是风雷相随,有人仿佛瀚海淼淼,有人状若金戈杀伐,道合眉宇,术法惊人。此时,却近乎同时睁开双眼,目向东方,暗自轻语:“九天劫云。” 天山,托木尔峰。 天剑宗坐落此处,冲天剑气完美隐匿在终年呼啸的严寒罡风之中。 若有登山者来此,未至峰顶,衣物便会被无所不在的锋锐之气切成丝缕,更难以抵御刺骨寒风,会被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中,因此无人可至。天剑宗位列第一便基于此,因为,天剑宗无一庸才!修为不济或心志不坚者,早已被残酷的自然环境淘汰掉。 此时的天剑宗在进行新一届的圣子比,以填补三年前元婴境十大圣子的空缺。 场中弟子交战如火如荼,剑气呼啸,在青石地面上留下道道剑痕,观战席却没有一丝声响,满座弟子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甚至连呼吸也是一致,轻描淡写间自成一道坚韧的剑气封锁。 倏而,七圣剑下众长老闭关地相继爆开,一道道白衣身影脚踩本命剑宝,裹挟惊人威压飞上半空,自然散开的剑意刺得弟子无法直视,面露惊疑。 大长老剑覆平沉声道:“九天劫云。” 一众长老相顾颌首,最沉不住气的七长老剑逸安叫嚷起来:“东南,长安,难道陈宏图那小子要渡劫成仙了?” 大长老微微摇头:“此番劫云相隔八千里,怕是已至东海。” “报——”人未至声先到,一位白衣弟子从远处疾掠而来,数个起落便来到长老近前,双手将手机举出:“禀诸位长老,天阵宗陈远陇长老来电。” 手机,与修真界感官不合的物什,因廉价便捷亦被广泛使用。只有上了年纪的长老、护法等人,才会把通讯工具存于侍童身上或置于分管情报的报安堂。 大长老闻言竟脸色微变,道:“临宇,你去接吧。” 四长老苦笑一声,应声落下,从弟子手中接过,小心翼翼却还是差点被另一端吵炸了脑袋,“你们天剑宗搞什么?!哪个在世俗大域渡劫?!剑覆平还是剑络魂?!要不要命了?!成仙了不起是吧?!渡仙劫嘚瑟是吧?!自己作死喜欢拉着别人是吧?!弄出百万人命我看你们怎么交代!!别说别的!现在大圆满就你们天剑宗有!真让劫雷落下来你们就完了!就算真仙降世我天阵宗也要扒你们层皮!哎哎让我说完……”音量渐小,明显电话被抢了过去,换了声音,听起来便要稳重很多:“远陇鲁莽,在此对道友陪个不是,敢问阁下可知何人渡劫?” 四长老这才贴近耳朵说道:“原来是宏图宗主,此事确是不知,方才我等忖度阁下突破桎梏,将临仙位,不想有误。” 陈宏图闻言惊异,道:“之前牍空同时致电天擎,也回应不知,难道是海外宗门越界而来?” 剑临宇生性淡泊,但也隐藏着傲气,傲然道:“谁敢犯我华夏!” 陈宏图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如今自是我华夏当道,唯一大圆满在此,术器体阵皆兴盛,不可撼动。可这天劫也做不得假……稍等。”然后窸窣作响,应是查看纸张,“我部知堂弟子急电,劫云汇于长三角,还未收缩,不能精确定位。诚邀诸位道友同去一探究竟,是圣人还是圣物出世。” “善。”四长老将电话交给弟子,便与一众长老御剑而去,向着演武场遥遥传音:“弟子选拔继续,尔等一切照旧。” 天剑宗的令行禁止体现得淋漓尽致,长老皆去,弟子无人骚乱,一切又如之前那样,一招一式一丝不苟,满座皆寂,肃杀中透露出热情,只是心中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天阵宗,华夏护国宗门。 若论个人能力,天擎宗当属最强,杀伐果断,开合间如蛟龙入海。论合击穿刺,天剑宗当仁不让,长老联手,天擎尽出也难撄其锋。至于难缠,则以天阵宗为最。精通阵法者,可以一敌百,于万军从中飘然而过,片甲不沾。当今华夏大半宗门的护宗大阵、藏宫大阵皆出其手,地位崇高,富可敌国。 作为唯一深入世俗的宗门,天阵宗自有这个实力完美隐藏。 长安金融大厦,世人眼中的长安第一高楼,拔地而起,宏伟壮观。可旁人不知,在大厦内一旦越过四百米,入眼便是飞瀑流云,烟波浩渺,亭台楼阁散落其中,古韵悠然。这是近年新迁的宗门驻地,内嵌诸多玄妙阵法,便是大厦倾覆,也可悬而不倒。 陈宏图放下手机,表情凝重。身为天阵宗主,其阵法造诣当为今世第一,可面对身前简单却又繁复的天演阵图却有些束手无策。天演阵图,可窥探天机,预测诸多大事,是上古能人异士推演用的主要阵图。因年代久远,法诀失传,阵图可显的天机缺乏印证,难知其意。 阵图中映现一片赤红,状若万千钟乳。 虽说剑临宇有自信外敌不敢来犯,但肩负重任的陈宏图必须考虑周全。他不信华夏除天宗之外能有人引动劫雷,因此不得不怀疑是否有骑士圣殿、东欧血族、北欧神殿、北美复盟、十一区高天原或是东非至上神族从中作乱。 因为,一位能够引动天劫的大能者,足以改变世界格局! “红……血族该隐?洛基?还是赫利俄斯?”陈宏图略做思忖,不得其意,但骨子里的骄傲信而有征,相信天宗齐至,不论何人都能从容应对,便起身布置东行事宜。 若此时有古术士看到这天演阵图所示,定会两股战战,穷尽毕生所学,舍命相博窥探天机以求破解之法。可陈宏图不是,也不解阵图所示之意,自看不出那刺目猩红下的,血色滔天! 第一卷 地球往事 第三章 撼地之恨 撼地谷坐落于奉天境内。 从那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开始,三年间撼地谷内皆缟素,除了碧瓦青砖,入眼尽是荼白。 曾经有天宗之下第一宗之称的撼地谷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死一位长老和四位护法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死的却是谷主雷震天的亲弟弟雷震山,以及四位最受弟子尊敬的护法导师。可以说,十之七八的弟子皆是出师四人座下。未曾踏出秘境的年轻天骄也是诸多弟子崇拜爱戴的师兄师姐,拥有不低的人气。 诸宗荟聚,当各宗现身之时,默认以各宗宗族之地的方位形成站位。当年宁溯在群狼环伺中突围选择了人数较少的东北方向,虽说就后果而言颇为不智,但在所有人都想要其命的情况下,宁溯别无选择。因此,撼地谷前去探索秘境的长老及弟子,全部陨落。 撼地谷上下同仇敌忾,恨不能生啖宁溯血肉,除了悬赏令之外,弟子自发组成的情报网也在一遍遍梳理传闻中宁溯出现过的地方。 谷主雷震天坐于撼地谷修罗殿案前,脸色阴沉,甚至连身边的空气也甚是压抑,隐隐有粘稠之感,在旁侍奉的弟子连呼吸都是不畅,但也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这三年雷震天始终如是,只因这个弟弟,雷震天觉得对他有所亏欠,平日甚为爱护,却遭不测。 撼地谷以炼体为重,镇谷绝学天轮修罗身是上古流传的残本。虽是残本,但据传是雷家先祖观仙尸道印推演而来。 仙之一字,在普通人眼中是概念,是寄托,是绝境中可以挣扎的希望。但在当今修真界,就是绝对的信仰。百世无仙,哪怕再近,大乘大圆满再多,也终究没有谁能迈出那一步。在等阶的认知中,大乘大圆满便可渡仙劫,浴劫而成仙。 可一步之遥,天差地别。登仙位则脱凡俗,凡人不可逆行伐仙,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一滴仙血便可镇杀大圆满,也是空穴来风的古训。 而天轮修罗身不仅修己身,还可修后代。撼地门宗主脉女子若想生育,须是二重境苏罗身。可强腹中胎儿之体魄,生而虚罗,天赋根骨俱佳,代代单传。在雷震天这一代却出现了例外,大夫人腹中双生子。 按照常理,胎儿在母体中便会被动竞争,无意间争夺先天母气和苏罗精血,哪怕是三胞胎乃至更多,最终也只会一人出世。而雷震山或是因为天资奇高,未被吸纳完全才得以出世,出生之时不足四斤,经脉纤弱,气若游丝,心跳近无,如风中烛火。大夫人不忍,背着其夫雷凌辰以精血滋养,保全孩儿性命,自己却因生产体弱加上气血亏虚不久辞世。因而雷震山一直受到雷凌辰的溺爱,雷震天也有诸多退让。 天才者不因外物而弃。雷震山没有因为生长环境而变得纨绔,既体术无法寸进,雷凌辰便持厚礼带其拜入天擎,终入返虚,更得父兄欣赏。可如此人物,竟死于宁溯之手!那个天擎小辈! “咳…”从修罗后殿缓步走来一位老人,满头华发,步履蹒跚,边上有另一老者搀扶。雷震天一惊,慌忙起身上前扶住,道:“父亲,您怎么到主殿来了。”他看着父亲更加苍老的形容,心中愈是悲凉。曾经叱咤一时风云的修罗神,即使渐显老态,也不至如此模样。可自镇山走后,大病一场,竟落到如今,对宁溯的怒意更上心头。 “天儿,隐卫有报,咳…引劫者,宁溯。”雷凌辰缓缓说道。 雷震天一惊,忙是回道:“父亲,情报是否有误,三年从化神初期越返虚到大乘大圆满…” 雷震天没有说完,雷凌辰便示意身旁老者,老者抱拳一礼,恭声说道:“宗主,隐卫未曾与执法组相行,前日在金陵处目击天擎宗宁汐仙子。” 一宗之主怎会有易与者,从短短的情报中也基本断定宁溯就在金陵,怒急中却也保持几分冷静,传令下去:“暗堂、所有弟子立即散布宁溯行踪,五位长老联系五行阁。”随后向雷凌辰行礼道:“父亲,孩儿先行告退,此事须立即告知三天宗。” 雷凌辰眼露赞许之色,缓缓道:“很好…不冲动,有谋略,撼地交给你,放心。隐卫我吩咐了,今后也听你之命。” 雷震天脸色悲愤,声音带着弥天恨意:“孩儿定不负父亲重托,将宁溯小儿挫骨扬灰!”说罢,身影一闪,直指信堂。 雷凌辰对身边老者说道:“耀生,你也去吧。”雷耀生忙道:“老宗主,我先扶您…” 雷凌辰一挥手,“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这份上。”略微运转法诀,皮肤下有光晕流转,佝偻的背也站直了些,气势横压而出,连穹顶都微微作响。雷耀生恍然间似是看到那威名赫赫的修罗战神又站在自己身前,不由湿了眼眶,躬身道:“老宗主安康,老奴告退。” 脚步渐远,偌大的修罗殿只剩下雷凌辰一人,强撑起的气势也衰减下来,愈发萎靡,摇晃不止。 他目中掠过一抹狠色。 他不能倒!他还没有报仇! “珀仪,你用命换来的儿子…死在那个小畜生手里…”雷凌辰轻轻念叨,“小畜生…化神可斩返虚…大圆满…恐怕可称千年第一天才…我总觉得…就算有天宗插手…此行…多舛…” 雷凌辰眼中的恨意渐渐转变成疯狂,“无论如何…我要你…死!咳咳咳……” 雷凌辰缓步走到宗门藏经阁,守门弟子赶忙施礼,然后打开大门。雷凌辰略点头,脚下不停,慢吞吞走向深处。 藏经阁建于山体内部,共有九层,蜿蜒向下。前三层存有普通功法武技,正式弟子择日可入;中三层是为高阶功法武技,欲得之须长老特批;后三层封存镇宗之术和历史文献。 在这百世无仙、传承欲断的后修真时代,能了解过去修士的历史、走过的路,观看典玉中记录的战斗影像,对自身武道发展有不可想象的裨益。 而此时雷凌辰站在九层的一面石壁前,略作休息,然后颤巍巍掏出一把小巧利刃,猛地划开手心,用鲜血涂出诡异图形,似是微笑的骷髅。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雷凌辰退后一点,因为失血而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狂热。 “咔嚓”一声,石壁开始裂开,露出一段向下的阶梯。几近碎裂的夜明珠散出淡淡微光,不知放了多久。阶梯随着雷凌辰步入其中后又自行封上,血色图形也了无痕迹。 当雷凌辰闻到淡淡血腥,身躯顿时一震,脊背也隐约直立了些许,脚步陡然加快。血腥味越来越浓,直到仿佛从空气中都能挤出血水,阶梯才至尽头。 入眼是一座墓室,四周万千烛台如鬼眼森森,但依旧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光都被吞噬掉。有七盏古灯以七星阵列,恍若长明,在黑暗中曳曳悄燃。从烛台光亮处依稀可以看出整个墓室墙壁都画满诡异符文。寒气刺骨,后颈似有鬼怪吹拂。 中间有一口古棺,漆黑如墨,没有棺盖,竟仍有汩汩乌血流出。 雷凌辰一步三叩首,直到棺前。喃喃自语:“凌辰愧对列祖列宗…此次非是灭宗之难…开启禁忌…当入地狱…万死不悔…”静顿片刻,才又说道:“珀仪…镇山…我来了……” 随后起身,用手卡住脖颈,用力一扭,双目圆睁,七窍流血,带着解脱与对宁溯的无边恨意,倒在了棺血中,被血水吞噬,腐蚀殆尽。 一代战神,仓皇落幕。 墓室归于平静。 少顷,浓稠血池蓦然沸腾,散发阵阵恶臭,血浆渐渐腾起,内有惊世气息苏醒。 那是……仙的气息! 雷震天在信堂之中,略带震惊地望着震颤的藏经阁,不知这如山威压从何而来。这个禁忌的秘密撼地谷历代宗主口口相传,而这一代,雷凌辰还未告诉雷震天,也再没必要。 墓室。黑棺。 一只干枯的手沐着乌血伸出,带着骸骨一般的身体缓缓站起,腐烂的身躯上乌血滴答,碎裂的肉块不断从身上剥落,坠入棺中。浴血面容狰狞可惧,从侧脸看得见森白牙齿,双眼无瞳,浑浊喉音有如金属相磨,刺耳但清晰可辨。 “宁……溯……” “死!” 第一卷 地球往事 第四章 山中论道 不老山。 时近傍晚,雨水暂歇,空气清新舒爽中有丝丝冷意。草木微曳,叶水滴落,潭音空灵,风清月闲,伴着间或虫鸣,实在让人凭栏无言,神停心空。 在这寂静中,有一团黑雾悄临暮色丛林,化作宁溯身影。脚步轻而稳,踏在断枝落叶也悄无声息。 这些日子,宁溯虽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但因其功法的特殊性,并没有多少狼狈。他可以轻易扰人思绪,但不想与世俗沾染,免得凡人遭受牵连。更多时候,他在山间搭建小木屋,仅供容身盘坐即可。 不老山中因连日阴雨游人寥寥,丛林深处更是人迹罕至,宁溯倒也乐得安逸。但此时,宁溯突然停下脚步,肌肉紧绷,盯着木屋,手中术法涌动,气势磅礴,空气都迟滞起来,风止林静。因为,木屋中有不速客至,周围被神魂法宝封锁,不可窥探。 对峙半晌,里面的人才悠悠开口:“徒儿,进来吧。” 宁溯愕然,气势顿收,恭敬回道:“是,师尊。” 师徒二人对坐,良久无言。 终于,宁溯开口道:“弟子蒙冤。” 宁断苍这才抬手轻抚白须,哈哈笑道:“我来这里,可不是问罪的。 “我的徒儿,不可能作出此等杀孽。” 宁溯心中一热,并未言语。 宁断苍兴致勃勃地道:“来这里自然有事。我不管你发生什么,既然能渡劫,说明已经超过当世所有人,我苦思神魂观想法有所得,找你试下。” 宁溯无奈,其师一直如此,沉迷世人眼中左道,除了这个徒弟还稍微照顾下,其他都如过眼烟云。而天资极高,修道只为久活钻研,也位列大能。 正统的神魂观想法早已失传,导致现世修真者神魂皆弱,只自然提升,稍加锤炼。若想系统修炼,需发现传承或有人创出,因此探秘境成为各宗热衷的事。神魂缥缈,在上古也是稀有法门,久寻不得,也就泰然安之。 宁断苍是其中异类,以各种流传的方法加以改进,用幼年宁溯做实验,比较其中长短。无论方法优劣,都是锤炼神魂,只有益处,不会使神魂驳杂。宁溯也因此神魂强盛,思维敏捷,远超同龄人,踏入仅有零星传承的梦道。 观想法主要有三,一是实物为模,以神魂构造,纤毫皆现。但龙殇凤殁,神兽俱陨,天宫焦土,神木化尘,存世之物简单且无道蕴,效果平平。二是神想虚空,添砖瓦作屋,皮毛为兽,枝叶成木,筑殿建城。此法视天赋,对每个人效果不一。达者可观万里盛京,凡者难想一草一木。但不可一言蔽之,有大能者,只观一草一木,但极尽真实,甚至蕴自身道意于凡草,一念可断江海,一想可斩星辰。三是以外力碎解神魂,待其恢复再进行反复,增强神魂耐受,提升质与量。但稍有不慎就是疯魔痴傻,身陨道消,非底蕴深厚、有大毅力者不可为。 宁断苍继续说道:“想象一个空心立方体。” “好。”宁溯闻言双眼微闭,在识海中演化。 “一个小球在其中运动。” 宁溯想象一个球在其中直线运动,碰壁而回。 “两个,互有碰撞。” “三个。” “四个。” …… 渐渐,宁溯识海中演化出的球足有两千之数。他不觉有难,甚至可以同时睁开眼睛对宁断苍说道:“师尊,此法未免有些简陋了,以我判断,我可以演化百万。” 宁断苍诡异一笑,道:“加上引力,互相吸引。” “轰……”宁溯脸色一白,识海之中的立方体直接崩溃,碎裂成片,竟是直接被庞大的推演量反噬,神魂微微受损。 宁溯悚然动容。以他的实力、天赋加上际遇,神魂强度可以说当世无人出其右,竟承受不住两千颗球的推演!在宁溯看来,此法,可媲美龙凤观想!甚至和虚空造物观想法一样没有极限,而简单许多! “师尊,此法谓何?” “我叫它,磁丸术。” “磁丸……”宁溯默念,“此法可改,可将球替换为不规则之物,可大可小,可空可实,可互斥,可纠缠,似有天引,不若就以天引为名。” “天引术,好!”宁断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些年我四处寻你的时候偶路过凡人学院,受其启发而创此术。 “修真之人以气为尊,蔑视他族,但凡人受其天赋所限,开其智,借器物以弥天算力演星空之变,假微法以天工鬼斧察芥子之形,总结天地山水风雷生死,丈许火器可游虚空,二尺弹丸可裂苍穹……”端是赞叹不已,半晌,才面容一肃,郑重嘱咐道:“徒儿,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人。” 宁溯笑道:“师尊久居深山,自是不知当世格局。最为高调的北美复盟,世传可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非为虚妄。同为北美的新晋势力十头蟒,改造凡人,巅峰者亦可对抗大能。” 宁断苍惊异万分,道:“倒是为师孤陋寡闻了。” 又是一阵沉默,宁断苍环顾四周,兴致盎然,轻声自语:“此地,有趣。” 宁溯没有接话,看着宁断苍,道:“师尊此至,怕是不止天引,寻我应为他事。” 宁断苍看了宁溯半晌,才叹道:“徒儿,你可想知……你的身世。” 宁溯一颤,但面色不变,无喜无悲。 “十九年前,我欲出宗门游历找寻神魂修炼之法,但东去不久就在茫茫雪海看到你裹在襁褓之中。本以为是哪个父母遗弃之子,但你周围暖如盛春,有雪狐喂你温和甘露。想你出身也是不凡,于是将你和雪狐带回宗门望你父母可以来寻,还被你师伯们嘲笑,这么快就带回一子。” 宁断苍摸索袖口,掏出一串项链,递给宁溯。宁溯伸手接过,入手清凉,不知是什么材质,光泽似金属,链条在手心缓缓流淌。正面两侧有双翼,中间图形似为宁字,左右对称。反面剑痕杂乱,隐约是溯,看不真切。 “这是你当时身旁唯一能证明身世的东西。老夫姓宁,这块牌子也有宁字,便将你取名宁溯,也好让你父母可寻。” 宁溯盯着牌子,久久不言。 宁断苍见状,以为宁溯心怀激荡,不能自已,便起身道:“徒儿,你天资聪颖,不需为师多言。小心天阵。”说罢,走出木屋,回首一眼,飘身而去。 宁溯这才抬头,目中一片赤红,有伤痕狼藉,鲜血流下,声音沙哑:“十九年……这剑痕余威…… “可轻灭返虚!” 第一卷 地球往事 第五章 天劫已至 乌云压得更低了。 天宗齐聚金陵,其他国内外大小势力也渐渐往此地靠拢,到处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氛。 天阵宗引爆了一座化工厂的空仓库,然后散出消息,辅以宗内弟子表演,将浦江大半的民众疏散干净。 天擎宗驻地,诸长老在座。 “宁溯!!”座首下位二长老宁叶瞿痕拍案而起,“这小畜生!!我要让他偿命!以祭我辉儿在天之灵!” 宁断苍冷笑,“溯儿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清楚得很,不清原由,矛头乱指,可笑至极。” 叶瞿痕怒目圆睁,咄咄逼人,“断苍老儿你闭嘴,都死了,都死了!凭什么宁溯能活着?!出来就越一大阶杀人,不是魔功是什么?!” 座首老者缓缓睁眼,轻轻吐息,整个室内顿时如沐朝露,清新明净。他开口说道:“瞿痕,你过了。” 叶瞿痕大笑,“哈哈哈,我过了?宁溯这小畜生杀我孙之时,可想过过?杀我天擎子弟之时,可想过过?杀我华夏天骄之时,可想过过?!” 风瀚祉叹息,“疑罪从无。” 叶瞿痕闻言更怒,青筋暴起,但没有发作出来,低低自语,“废他搜魂,证据自现。” 宁溯所作所为引诸位长老俱怒,但此次有二长老亡子遗孤折殇在内,怒意最甚。叶星辉天赋异禀,虽有倨傲,但实力不容小觑,年纪尚小已名列元婴前十,深得二长老欢心,平日与人相谈三句不离,因此最是恨彻心扉。 风瀚祉知道,仅凭三言两语消除不了长老众怒,但他早有决断,对宁断苍说道:“断苍,宗门诸事繁杂,需有人主持,受累了。” 宁断苍闻言起身,笑道:“诸位,断苍先行一步,再次奉劝一句,诸宗喋血不是溯儿所为,天擎收手,尚有余地。” 叶瞿痕怒哼一声,目视前方,寒声道:“不送!” 宁断苍没有理会叶瞿痕,只是平静地看着风瀚祉,道:“天擎,不应折在你手。”然后扬长而去。 风瀚祉心中一突,平日里与世无争、山水不显的客卿长老竟对形势如此悲观,让他有些心慌,这种感觉很不好。但他也想不通,这集结近乎整个修真界的力量,难道阻不了宁溯一人? 叶瞿痕没有空去听宁断苍的废话与警告,抱拳道:“宗主大义!天宗齐至,群雄相随,宁溯小儿,必束手就擒!” 天剑宗。 酒店顶层会议室桌椅承受着七位大乘期剑道高手无意间逸散的剑气,闷声作响。 剑气衍生于剑意,是剑意与灵气结合而成的特异性灵气,自有锋锐之意,更难以掌控和吸纳入体。长老修为尚未圆满,且不修神魂,掌控力稍显不足,无意间便有万千剑气四散。 此时,长老皆起身,微微俯身,齐声道:“恭迎宗主。” 剑络魂从门外走入,颔首示意,道:“不必多礼。”然后坐于座首,环视众人。 剑络魂仪表堂堂,身材挺直,刀刻一般的面容不怒自威。气息圆融如意,剑意被他完美驾驭,不显丝毫,看上去好似一个普通不过的中年人。 作为当世唯一的大圆满,剑络魂自是惊才绝艳之人,从幼时就展现出极强天赋,生平未尝一败,有无敌之意。一生张狂,却在踏足最巅峰之时极尽收敛,低调到……快让人忘记天剑宗有着这么一尊擎天柱。二十年前便开始不问宗内之事,全部交由长老团负责,鲜有人知他人在何方。四处游历,游戏人间,于大喧嚣之中寻求成仙之道。若不是此番劫云,剑络魂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剑络魂环顾一周,道:“诸位长老,久违了。” 大长老朗声笑道:“宗主近来可好?” 剑络魂略微抬头,眼望虚空,甚是惆怅,“我登大圆满二十余载,苦寻仙位无果,如今却被十几岁的小娃娃抢了先。” 剑覆平听闻此语有些感慨,曾经睥睨天下,锐不可当的剑帝,竟显失意。岁月,当真可怖。 剑覆平出声道:“此子所修为凶残魔功,以人命垫其道基,有此进境,不足为奇。” 剑络魂缓缓摇头,道:“不……当年通天之地,我亦在场。” 举座哗然。 剑逸安不解,率先出言问道:“为何宗主不就地格杀此僚而任由其逃出生天?” 剑络魂沉声道:“此子血气冲天而杀气甚微,犯下惊天血案者另有其人。最重要的是,身无劫息。” 身无劫息四个字无疑像是一颗炸弹,长老们心态霎时不稳,剑气甚至将四周墙壁都划出道道剑痕。 劫息,非大圆满不可见,是渡劫九重天必然留下的气息。没有劫息就意味着没有经历渡劫期,这对洞悉如今修炼体系的长老们来说难以接受。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上古时期是为化神返虚渡劫大乘,而今却提前渡劫,亦由渡天劫而至渡己身,天劫显现之时威力大减。 这,也许佐证宁溯所修,是为上古仙法! 念一至此,一众长老呼吸粗重起来,就连双目也有些微红光泛起。 剑络魂继续说道:“当年我日久不得寸进,也心怀觊觎,本欲在追击结束后出手,却不料入京之后竟也不得其踪。”停顿数息,“而后世间并无劫雷之兆,入渡劫期而不显雷劫,是为五行炼心劫!此子之秘,必惊寰宇。” 无人问剑络魂为何不传讯于宗门,派出全部弟子加大搜查力度。大家同门共事许久,各自间心知肚明。修真界利益为上,上古仙法可令人疯狂!何人得之不想据为己有?!就算最终剑络魂得法,世间又有哪里绝对安全?有心算无心之下,大圆满也未必不会陨落! 他哪曾想到,短短三年,居然就出现第二个大圆满,触动仙劫! 不善言辞的二长老剑吾忧也是开口,声音浑浊沙哑:“可通仙路……我天剑,必阻之,得仙法!” 二长老也只是将众人心中之暗呈于案前,虽无人接话,但谁也都看得出互相之间眼中溢满的贪婪! 各宗商议之际,天空异象突现。漫天乌云渐渐开始转动,开始难以察觉,渐渐愈来愈快,并割裂成三百里太极图,中间裂缝可见晦暗天光。 巨大的阴阳图案高悬在天,极为可怖,太极图后方的天空慢慢深邃下去,状若黑暗洞穴,不知通向何方,只一眼便可摄人心魂。 大片黑云出现,隐有雷光,释放镇世威压。 “天劫已至!”诸宗皆有所感,返虚大乘纷纷夺门而出,三两立于天地之间,望向阴阳漩所在之处。 “渡劫之地,不老山!” “走!必阻宁溯小儿!” “杀!!!” 第一卷 地球往事 第六章 九九之劫 天地间响彻一声清啸,宁溯身影极速从不老山中掠出,飞上半空,带着不羁的笑,问候道:“诸君,别来无恙。” 再次看到记忆中天擎宗不久前尚显青涩的天骄,如今背有天劫,面临举世敌,却依旧恣意桀骜,在场大能者说不出什么滋味。 有人恨意盈然,有人眈眈逐逐,有人百感交集,一时间在空中僵持。 雷震天打破平静,怒而出声:“宁溯小儿,你杀我诸宗骄子近千,斩我撼地谷长老护法,还不束手就擒!” “孽障,我衡岳府之人不能白死,定要你偿命!” “我木族需要一个交代!” “宁断苍当年游历数年不归,一事无成,归来竟只抱回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自废魔功,听候发落,可留你小命!” “竟对同门和各宗同道下手,死不足惜!” 一呼百应,群情激奋,被宁溯气势所慑的谷主府主殿主门主们纷纷怒喝,唯天宗高层没有出言,除了,叶瞿痕。 “说完了吗?”宁溯面露讥讽,轻声言语也盖过所有人,“不管是不是我,在场为弟子而来的屈指可数,不过为古功法而已。” 在场的哪一位不是平压一地的大能者,被揭穿也不为所动,而听到宁溯亲口承认有此功法,目光渐渐热切起来。 “想要?拿去便是。”话音未落,宁溯拿出一块玉简甩手掷出。玉简裹挟令人色变的滚滚灵气呼啸飞来,众人慌忙退避,待玉简掠过又各显神通追了上去,术法乱涌,法宝横飞,场面极度混乱。 未曾动身的人面色有些不好看,没想到这群人竟如此便被引诱分化。且不说玉简真假,单是得手就会成众矢之的,群而攻之,必然有惨烈混战。 “哈哈哈,那么虾兵蟹将既除,在场诸位,谁来陪我渡劫!”宁溯身形不动,伫立半空,似在等着群雄出手。 “狂妄!”天阵宗大长老陈湛山手指捏印,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往地上一拍,低喝一声:“乾坤迷界!”方圆十里霎时泛起点点荧光,结成大阵,蒸腾而出的云雾快若流光,瞬间吞没宁溯。 宁溯眼中的阴阳漩消失不见,只剩下无界青天和不见尽头的平整白云,但还能感知外界的憾世天威。 “迷阵,哼!”宁溯一声冷哼,向着云层拍出灵气凝结的巨型手印,只引得一阵翻腾又恢复如初。 “天阵宗果然麻烦,”宁溯暗忖,“此阵规模极大,显然天阵宗布置许久,一人之力难抗,不如引天劫溃阵。”索性不再动作。 阵外,浓雾遮蔽所有人的视线,只有主阵者才通晓其内发生何事。大能者们都不慌不忙,静静等候。 “湛山,如何?”陈宏图问道。 陈湛山轻笑道:“这小子倒也机敏,不妄动,想来是在等劫雷撕开困阵。” “不出所料。”陈宏图闻言微微一笑,双手捏玄奥印诀,打向天空。 “引雷阵!怒神诀!” “金湮阵!虚生万刃,万刃——生墟!” 久蓄的劫雷终是找到了宣泄口,带着无穷威势和刺目白光狠狠劈下,粗壮如蛟蚺。在撕开阵壁的刹那,宁溯带着震惊地看着身边乍现的万千金刃和咫尺雷芒,被重重击中胸口,如断线风筝直直落下,砸入山石中。 “万象阵,千鲸纹,三山聚顶!” 阵内,灵气汇聚成鲸尾,长数十里,遮盖一方天空,带着令大能者心悸色变的力量轰然拍下,地动山摇。 烟霾散去,宁溯落点周围千米山脉几近砸平,风吹浮尘,其下竟光滑如镜。 众大能咋舌不已,三天宗之名流传已久,近年罕见天宗大乘出手,却不想凶悍至此。 第二道劫雷转瞬即至,劈进地面,消散后露出一个洞口,径三丈,不知深几许,如渊如狱。 “死了吗?” “应该死了吧?这都坚持下来也太可怕了!” 诸宗大能者们议论纷纷,但看着劫云的目光惊疑不定。 陈宏图默然,手印一变,低喝道:“万象阵,陨星纹,寻炎枪!” 有淡淡黑芒凝结,随后漫天灵气缓缓缠绕过来,颜色由橙变赤,光亮夺目,散发阵阵暴虐气息,向着黢黑洞口呼啸砸下,腾起数百丈的蘑菇云。 陈宏图心力交瘁,哪怕是提前布置好阵基,如此强度的消耗也是有些难以承受,启动最后的散灵阵之后,陈宏图甚至连浮空都坚持不住,缓缓落下。 天阵宗为护国宗门,决不能坐视有魔子成就仙位,否则无人制衡,天下难安。为了现世稳定,此番推演加上布置,消耗了天阵宗极大的资源,誓要将宁溯斩杀在此! 第三道、第四道劫雷姗姗来迟,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再次轰入地下。传出的闷响声甚是恐怖,所有人都觉得心脏一紧。 劫云依旧未散。 “宁溯当真惊才绝艳,若入正道,实乃我华夏之幸!”千焚山主焚离赞道,但他反握双拳,手臂微动,恐怖灵气缓缓凝聚,就要出手。 “道友且慢,”陈宏图出声劝阻,“干涉天劫,当受等罚,唯阵可扰。” 焚离轻叹一声:“新仇旧怨,若此子功成,不会善罢甘休。”说着,向下掠去,直指宁溯所在。 “哈哈哈,焚老鬼,这活可轮不到你!”身后传来一阵豪放的大笑,有人以更凌厉的攻势,数倍于焚黎的速度冲入散灵阵。 “雷老鬼!”焚离止住,面色复杂,与雷震天相争多年,却以这种方式结束。 焚离再度冲出,大笑道:“哈哈哈,速度我不及你,这胆魄上,我可不输!” 雷震天焚离二人舍身之举引得全场默然,静静看着他们在洞穴之上挥洒的术法光辉,映得全场脸色暗红一片。 火道焚离赤炎肆虐,体术雷王暗劲不穷。 突然,焚离似有所感,吼道:“雷老鬼,底下再分高下!” 雷震天惨笑:“好!没能亲手了结他,我恨啊哈哈哈……”声音带着难言的悲凉,“小心!他兼体修,比我的修罗血身……更强!” “愿诸位……可诛魔!” 第五道劫雷落下,阵内恢复了寂静。 风吹尘扬,大能者们面面相觑,却无人再动。 陈宏图见此情景,痛苦地闭上眼睛,叹息道:“若天劫亦挫,世界将毁于此子之手!” 一声怒吼从地下响起,呼啸升腾,一道人影疾速射出,空气中只留下淡淡残影,以无比刚猛的姿态撞上第六道劫雷。劫雷崩散,余威在平整山地上留下道道沟壑,如山崩地裂。 宁溯显得很是狼狈,胸口被撕裂了一道狰狞的伤痕,双臂浴血,头发焦黑蓬乱,衣衫褴褛,一只眼睛肿胀半睁,凄惨无比。 “完了吗?”宁溯被打出真火,咬牙切齿地道,“完了的话,换我了。” 身体瞬间前冲,直到与第一个人接触之后,才在原地响起一声音爆。 高初柏有苦难言,作为在场的大乘后期之一,他和其他人的想法一致,就是大圆满也要在群狼环伺中屈服,试图在其中分一杯羹。 他失算的是,同为大圆满,剑络魂和宁溯的差距竟如此之大。他有自信能与剑络魂纠缠半刻,可宁溯一个照面便将他的防御完全击溃,更将天劫引来。 宁溯不停手,向着下个目标闪烁而去。劫雷的会随着涉及人数的增加变得愈发狂暴,但宁溯不管不顾,顶着莫须有的罪名被下如此死手,任谁也无法平和。 劫云突变,宁溯望着天空,面色凝重。 从阴阳漩中心降下一道雷光人影,高三丈,气势惊天,向宁溯杀来。 “那是……上古天骄的天劫拓印!”有人惊呼。 “第七劫,九九天劫第一劫!便是放在上古也是凤毛麟角,宁溯天赋真是可怕!” “九九天劫,上古也偶有为之,但几乎无人可渡。如今这末法时代,宁溯遇此更是必死无疑!” “但愿如此,此子真乃魔神之姿!”有大能者感叹,哪怕他本也是一方枭雄,哪怕他坚定地认为宁溯犯下滔天罪孽,此时也为之折腰。 宁溯专心应劫,与雷光人影交错相争,不分高下,打得难舍难分。 “宁溯小儿竟可与古天骄相持不下!” “愚昧!”皇土宗宗主何祖升出声喝道,“不可妄言,此子游刃有余,他在参悟古术法!” 围观者只觉得寒毛乍竖!在天劫中参悟!真是个疯子! 环顾一周,所有大能者,特别是天阵宗所属,眼中尽是推演之芒。这可是古法实战!与典玉所记影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当雷光人影开始重复施法之时,宁溯顿觉无趣,气势忽涨,瞬间拉近,一拳轰散。 围观人群有些意犹未尽。不得不承认,便是死敌,也难掩宁溯夺目光华! 第八劫! 后面的天劫截然不同,完全没有喘息之机,九道雷光人影讲宁溯团团围住,每一道都比第七劫更加凝实。 “上古时期,真有人能渡过此等天劫?!”有人愕然,“这分明不给一丝活路!不过……也好。” 此次不再有大能者解答,因为他们在考虑若是他们来渡劫,是否可能。 泓水殿殿主水青凇斟酌再三,似是发问,似是自语,“我可能能渡……九三天劫?” 金窿阁阁主金昱钊笑道:“水兄不必自谦,以你之能,三六可渡,六六可期。” 水青凇自嘲一笑,摇头不语。 金昱钊渐渐收敛起笑意。宁溯的出现似是动摇了百世无仙的魔咒,但无疑将天劫这座更沉重的山扣在了众人头上,一时间有些颓然。 谈话间,宁溯已经与九道雷光人影交手千回,渡第七劫后高昂的气势开始衰减,渐露疲态。 宁溯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以伤换命终结两道人影。虽伤可见骨,但压力大减,显得从容些许。 撼地谷大长老雷正通微微侧头,却死死盯着宁溯,对二长老说道:“我不甘心。这孽畜莫非这第八劫都能过?!我要为谷主报仇!虽死无憾!” 雷正启闻言,嘴角一撇。 “大哥莫急,宁溯已经垂死。别忘了,还有……” “第九劫。” 第一卷 地球往事 第七章 雷影真仙 当宁溯与最后一道雷光人影相斗之时,大能者们呆滞了。宁溯的气息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圆满,有超然气息散发出来,整个人被淡淡光晕环绕,极为神圣,甚至让他们连动手的念头都提不起来,只能寄希望于第九劫。 一道人影已经给不了宁溯压力,从容中全力运转功法恢复状态。待宁溯自觉已经足够时,一拳震散最后一道人影,抬头望天。 似是有所感应,劫云涌动,威压和超脱意境弥漫而出,愈发深重,又一个雷光人影渐渐凝出。 看上去面如刀削,棱角分明,又好像云雾迷蒙。气息似缥缈,似凝实,似丝缕,似充斥广袤天地,如山巍峨,如渊深邃,如海雄浑,如天浩瀚。在他面前,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狂暴波涛中的一片叶,无法自主,只能臣服。 “真仙!!”剑逸安无法自持,失声尖叫。 “第九劫,竟要对抗真仙!!”剑络魂虎目圆睁,眼神狂热,压抑多年的渴望爆发出来,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可,咫尺天涯! 立于天地间的诸多返虚大乘,竟向着天劫显化之仙,跪伏大半! “疯了!渡仙劫之人怎么可能与真仙抗衡!!” “必死之劫!!” “那是仙……是仙啊!!” 宁溯看着仙影,嘴唇紧抿,第一次从识海中取出了武器——一把残破不堪的墨色折扇。尽管未曾打开,难掩的锋锐之气和可纳一界的宏伟意境就已经散发开来。 “残缺仙器!”虽有人叫出声,但并没有人有什么贪念。在宁溯直面真仙,用残破仙器在气势上与真仙分庭抗礼之时,一切的仇恨与欲望都被暂时压下,不敢升起丝毫。 宁溯面色苍白,有冷汗渗出。哪怕仙器残破,哪怕不曾展开,哪怕未尝催动,也不是宁溯能驾驭的。仙凡,如云泥! 宁溯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吃力地将折扇缓缓展开,刚开两骨,劫云突然异变,隐隐有第二尊仙将要出世! 宁溯疾速收起,劫云才又平复下来。这短短数息催动,竟让宁溯气息萎靡大半。 “有仙器干涉的话,天劫威能将不可揣测!”有人推断。 “宁溯完了!” 仙影露出一抹人性化的微笑,轻推一掌,天地灵气一顿,随着手掌啸聚,其势地裂山崩。 对抗仙,便是对抗这方天地!举手投足之间,万法相随,诸道退避! 宁溯想要躲避,却如入泥沼,挣扎不动,只能看着那掌印一点点放大,最后轻飘飘落在自己胸口。 无可形容的巨力突然爆开,宁溯觉得自己仿佛撞上了整颗星球,以大能者目力都捕捉不到的速度砸向天边。 仙影一握,宁溯又倒飞而回,在地上拖出长长沟壑,胸腔凹陷,不知死活。 仙影手指连点,数道百倍于寻炎枪的灵气洪流倾泻而下,地动山摇。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强如宁溯,在仙影面前也如雏鸡般脆弱,任人宰割。 宁溯全身骨骼经脉不知断裂多少,只能拼尽灵气护住心脉,保持一丝清明。 他单手拍地,借反力腾身而起,速度快到极致,捏拳印,携无穷伟力轰在真仙身上。 想象中的画面都没有出现,宁溯直接穿过真仙身躯,被电得外焦里嫩,头发根根直竖。 “物理术法免疫!”宁溯面色难看,他这一击,是领悟到的杀伤力最大的道法。将世界之力和湮灭之力相融,以炼体暗劲打出,在内部爆发。 湮灭一整个世界,威能有多恐怖?哪怕是虚幻之界,也难以言表。一旦命中,便是真仙也要重创!若是爆发在核心处,恐怕可以把水星化作宇宙尘埃! 人仙之力,也可强悍如斯! 可面前这尊仙影,竟无实体,规避一切! 他的道法最终轰在空处,在高空爆发。大半的能量飞向宇宙空间,只有几缕余波落下,恐怖的风暴呼啸而过,整片山脉的植被一扫而空,夹杂着土砾砂石,不知飞向何处。诸多大能者被余波波及,后撤数千米才稳住身形。 宁溯已是强弩之末,强大的道法抽空了他剩余的灵气和庞大的精神力。 真仙又是一挥,天地间出现巨大的掌印虚影,轰然拍下!宁溯只能眼睁睁看着掌印降下,再无力反抗,被砸入地底千米。 他有不甘,身躯残破,灵气皆无,只余下仅存的意识疯狂转动,“不可能,天劫不可能毫无活路!不可能是不动用仙层面的力量正面击败一尊虚幻真仙!一定有什么办法!” 电光石火之间,他想到了仙的那一抹微笑。 “意识!!真仙层面,却羸弱不堪的意识!!” 宁溯从一地狼藉中艰难起身,大喝道:“梦——生——桑!!” 深坑突现道意,有七彩光芒辐射而出,梦道意境笼罩而出,使所有人似要入梦,并在梦里沉沦。 天地不停倒转,距离较近的大能者都险些被宁溯道法拖入无尽深渊。梦境层层叠加,由着陷阱跌入更深一层的梦境,外界一瞬,梦里却已千年。 即使是仙,也有穷尽之时。模糊的意识根本无法逃离宁溯设下的陷阱,只能无尽沉沦,每跌落一次,承受的压力就疯狂增长。当仙影脆弱的神魂再也经受不住时,碎解开来,化作漫天点点荧光。 仙影没了残魂带来的那一丝仙道韵味,威能骤降,也许只比第八劫九位之一强上半分。出手依旧是仙家道法,可有形无神,相较来说,如清风拂面。 宁溯单手结印,向前拍出,轻喝一声:“悲洛离山!” 庞大水幕淹没了雷影,待其冲出之时,黯淡无光,近乎不存。宁溯催动身法,闪烁其后,继而一掌。 雷影消散,月明天清。 宁溯坚持不住,摇摇坠下,瘫倒在地,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众人面色复杂,有人新登仙位,还与之结下死仇,此时进退两难。宁溯虽遍体鳞伤,气息紊乱,但灵压稳步增长,已远不是大圆满可敌。 天剑、天阵皆苦笑无言,剑络魂怅然垂暮,陈宏图萧索而立,不知所想。一时间,这片地域落针可闻。 风瀚祉上前一步,道:“贺宁尊登临仙位,还望恕此地道友之罪。” 宁溯看了这天擎之主一眼,淡淡出声:“何罪之有。” 这一声如大赦,各种奉承之声此起彼伏。 叶瞿痕牙齿紧咬,而后用力吸了一口气,高声道:“望宁尊为我等解惑,当年通天……究竟发生何事。” 宁溯感到有些讽刺。如果自己没能功成或者落入此地任何一人手中,都会不得善终,自己却能在这和他们心平气和地说着话。 “不是我。”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得到的回应却截然不同,这便是人性。 “我等,愧对宁尊。”水青凇垂首抱拳,道。 宁溯起身,刚要开口,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来,甚至超越了仙影显现之时! 他拼尽所有潜能,堪堪向右偏移三寸,避开了头与心脏,整条左臂却被齐根切断,不知所踪。 宁溯闷哼一声,目光中带着强烈的不可置信。 虽刚登仙位,便是让剑络魂风瀚祉全力攻击,也难伤仙躯筋骨,此为何人?! 宁溯猛然抬头,死死盯住身前百丈处。 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顺着宁溯的目光看去,才看到有一身影渐渐清晰,状如腐尸,手里拿着宁溯左臂咀嚼,鲜血顺着枯黄的骨骼和溃烂的肉块流下,令人作呕。 “你是谁?”宁溯牙齿紧咬,忍着伤口被尸毒腐蚀的剧痛出声问道。 腐尸桀桀怪笑,声音带着难言的刺耳,“名字?……忘记了……你可称呼本座……绝帝。” 其他人一脸迷茫,只有宁溯如遭雷击。 通天秘典有记载,寥寥数语,却可惊可怖:绝帝,撼帝宗主,术体双仙! 第一卷 地球往事 第八章 绝望身陨 “你,如何躲过‘大破灭’?!”宁溯开口问道。 绝帝惊异,“哦?现世……还有人知晓……‘难’?” “无谓……杀撼帝后人……你,必须死……” 绝帝不慌不忙地念叨着:“你可知……天庭之外……本座如何敢……立宗撼帝……” 宁溯竟从骷髅头中看出笑意,未等下半句,宁溯寒毛乍起,慌忙后撤,胸口还是被留下伤口,深可见骨。 “因为本座是唯一的……体仙……身不灭……聚灵台……桀桀桀……” 宁溯拳头紧握,苦寻生机。可渡劫以后实力本就十不存一,此时更是骨骼尽裂、失去左臂、伤及内脏,恐怕连逃跑都做不到。 宁溯右手不动声色地插入泥土,悄然结印,心中默念:“断梦无痕!” 无形波动还未触及绝帝便被察觉,狞笑一声,闪身直逼宁溯,杀意凛然。 宁溯右手被泥土阻碍刹那,躲避不及,右肩胛骨瞬间崩碎,血溅三尺,惨烈无比。 “冥顽不灵……本座……可不是那废物残魂……借天劫苟活……” 宁溯拖着重伤身躯竭尽所能瞬身千米,抽出残破仙器展开,遥遥一挥。 “山河扇,裂山河!” 惊天光芒斩下,像是从九天而来,横亘天地。两侧江山各有宏伟巨力将绝帝牢牢束缚在中,绝帝无法躲避,抬手硬接。 “轰——”相触之处有巨响传出,烟尘弥漫。 待到尘霾回落,众人才看清万丈扇芒斩入骨手半指就不得寸进,被绝帝生生捏爆。 绝帝手中血光莹然,待光芒散去,裂痕恢复如初。 宁溯瞳孔紧缩,他没想到上古一方帝君不在全盛时期也强悍如斯。 绝帝怪笑道:“若这山河扇在张百忍手中……本座尚惮三分……你……不行……” 所有人都看得出宁溯如燕巢幕上,随时有倾覆之危。诸位大能者刿心刳腹,不知如何缓解当下局面,又屈于绝帝之威,天地之间一时竟无人敢动。 水青凇深吸口气,抱拳道:“阁下仙帝之尊,乃我华夏修真界始祖,莅者当拜手稽首,宁尊亦如是。不若移步寒舍一叙,望化干戈。” “聒噪!”绝帝怒而挥袖,随手一击。 宁溯目光一凝。 血光闪过,水青凇及其身后数十里建筑化作烟尘飘散,殇以泽量。 “雷——!绝——!空!!”宁溯目眦尽裂,怒吼出声。 “兵行诡道——按兵束甲!” “梵天寂!!” 硕大的灵气匹练缠上绝帝身躯,将他牢牢锁定在原地,四肢伸展,禁咒轰然落在腐烂胸膛。 梵天寂,上古禁咒。与其名相反,中咒者不但不会就此闭嘴,而是受尽折磨,体会剥皮五刑、噬心剜骨之苦,嚎叫到嘶哑失声,然后至死都如蚯蚓一般,扭曲翻滚,默无声息。 “呵……呵……”绝帝喉中传出类似吞咽逆血的呜咽声,宁溯以为建功,再结一印,“残丝摄魄,目断魂销!!” 无数细丝从绝帝眼瞳处疯狂涌入,缠绕神道、灵台、至阳三处,绷紧绞杀! “雷绝空,你罪该万死!!” 绝帝喉音突然转成猖狂大笑:“哈哈哈……梵!天!寂!……此术伴本座岁月无数……舒适至极……” “兵行诡道……炼人成兵……融魂于术……不似你这蠹虫之丝……” “销魂术……十中九死……一者抱罢癃之疾……长卧床褥……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 “张百忍……视欤……天庭之恶……传承未绝……” 绝帝骨手撩起一缕空气细嗅,完全无视了灵气匹练的束缚。 “信仰之力……趣甚…… “本座要这方圆万里…… “鸡犬不留!” 绝帝之语让在场之人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末法之仙本是无敌的象征,如今却是苏醒了一尊魔神,哪怕宁溯身为百世至尊也如鲜规之兽,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宁溯面色凝重地看着嚣张绝帝,心思百转,不甘雌伏。 “三天前,北方有轻微异动,现在想来是雷绝空苏醒。 “以雷绝空之能,从大破灭至今才突然醒转可能性极低,必然有外力相借。年深日久,也许雷绝空曾经苏醒过不止一次。那么让他再次沉睡的原因,就是他的弱点! “大破灭之后,能逼得仙帝级别的真仙一次次沉睡的,必然层面极高,甚至是破灭之源! “破灭之源到底是什么?! “不论如何,雷绝空称之为‘难’,那么这力量影响的层面,只有仙佛巫灵妖魔神蛮鬼!” 念一至此,宁溯大喝:“雷绝空!你不怕‘它’再出手灭你?!” 雷绝空终是收起了一直以来轻松恣意的模样,溃烂眼珠认真地盯着宁溯打量,默不作声。 赌赢了! 宁溯额上甚至悄悄滑落几滴冷汗,坚定且轻蔑地盯着雷绝空,思索接下来怎么应对这个局面。 良久,雷绝空突然恢复了笑意,缓缓出言:“小子……你可知……诈瞒本座……该当何罪?” 宁溯看着他的表情,心头一紧,但面色不改,道:“仙为之不容,三日无妨,但你我之战声势浩大,必引劫临!” “哦……”雷绝空徐徐道,“此为汝之所依……声势浩大……呵……” “掌……断灭!” 宁溯突觉毛骨悚然,他这才想起,绝帝从露面之后未使用过任何一个招式!这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绝帝亦为术法之仙! 但,晚了。 绝帝如空间置换一般出现在宁溯身后,点点血滴连成一线昭示绝帝出手轨迹,手里握着宁溯心脏,捏成碎片四散。 宁溯双目变得空洞无神,直直落下。 心血中蕴含的蓬勃气血和自成的玄奥金纹散发出恐怖气息,让在场大乘期众人呼吸沉重,慌忙躲避,不敢触碰丝毫。 血箭先于宁溯尸身砸在谷中,血洞繁集,深不见底。空气都凝结起来,除了尸身落地闷响,落针可闻。 “呀——”一声尖叫划破夜空,白色倩影飞速而来。宁汐远避观战,直到此时才不顾一切地奔来。 “汐儿!”天擎宗内有老者低喝,但忌惮地望了绝帝一眼,并未身动。 宁汐尚不能飞行,起落之间,也到了近前。 看到宁溯,宁汐脚步突然凌乱起来,跌跌撞撞,跪倒在宁溯身前,水系治疗术疯狂涌动,灌注在左胸空腔。 绝帝只是淡淡一眼就收回目光。大乘之修在他眼里也与蝼蚁无异,伪渡劫期尚与大乘有着天渊之别。至于靠近宁溯尸身,他不在乎。便是愈神亲至也难救宁溯,以宁汐的微末修为更是痴心妄想。 绝帝突然哂笑一声,“宁生示本座之事当慎之……屠灭之事交由尔等……可有异议?” 陈远陇怒而出声:“雷绝空我可去你大……” 声音未绝便爆成漫天碎块。 余者皆噤若寒蝉。 剑覆平思量再三,谨慎言道:“万里之……” “嘭——”落得和陈远陇一样的下场。 “除却应答,本座听不得异声。” “是。”“诺。”“谨遵绝帝之命。”寥寥三两声。 绝帝挑眉,“统答为诺……可有异议?” “诺!!”声音整齐划一。虽在空旷天地,在场的都是当世强者,应答之声振聋发聩。 “本座所决之事……不容外族插手……” 众人被这句话弄得一头雾水,只听得爆炸轻响接连不断,才恍然发觉境外各大势力也有强者隐在暗处,纷纷毙命。 “天擎所属,随我走。”“天阵所属,走。”“天剑,走。”“木族之人,前往东南。”“泓水殿金窿阁众,随我南下。”…… 大能者们四散开去,相视苦笑,直到很远才敢传音议论。 “真……”有人一时语塞,继续说道:“那可是……十亿人命……” “你能怎么办呢?宁澈成仙在雷……在绝帝手下都活不下来……” “唉,势不如人,我们不做他也会做。走吧,赶得快还能把边界的人救下来一部分。” …… 绝帝看着逐渐消失的诸多身影,自语道:“阳奉阴违……无妨……既俱往边界……那么此地……” “雷……焱……焚……天……” 不老山外,一层层如火焰般跳动的雷霆相继炸裂,留下一片焦黑废土。 雷焱不灭,燃烧百里,映得湛蓝盈天。 第一卷 地球往事 第九章 一梦万古 山中尚留二人,和一具尸体。 白裙少女手指不住颤抖,面色苍白,淙淙愈水近似枯竭,宁溯伤口却没有丝毫变化。宁汐眼眶红肿,心生绝望,但她不愿意放弃,哪怕绝帝在旁。 绝帝释放焚城之诀后,转过头看着注定徒劳的少女,遥遥抬手。 “末法之仙本座也灭有十数……每每有绝命红颜……趣甚……” “宁生才绝……不下本座当年……奈何随狗……本座发善行赏……送做……泉下鸳鸯……” 绝帝手中光耀百里,聚不了宁汐半点目光。 她痴痴望着宁溯惨白脸庞,满腔恨意。对诸宗之恨,对绝帝之恨,对自己之恨,以及……对宁溯之恨……凝成两滴血泪,轻轻落在宁溯胸口。 “雷!绝!空!”宁汐起身直面绝帝,口中尖叫凄厉刺耳,青丝飘扬,渐渐变得殷红,赤目竖瞳,冷艳如妖。 “哦?”绝帝看着气息暴涨的宁汐,大感惊异,“天道不显……改渡天为渡己……可无寸进……可越一阶……创伪劫者……真乃大才…… “在本座面前……功法皆为虚妄…… “妖变……” 宁汐整条手臂都渗出血来,凝结成剑铠,慢慢走向绝帝。数之不尽的血刃生出,万千剑刃指向一处,锋锐的气息甚至把绝帝身上仅剩的衣物全部割裂。 “葬!”宁汐身后有虚影显现,声音似从远古而来。剑刃全部斩下,一波一波生生不息,将绝帝淹没,爆出惊人威能。 “汝比之大乘无所甚……徒劳矣…… “这一世……倒也有趣……” 血团之中,绝帝的声音依旧平淡,宁汐目光一黯,就连伤他都做不到吗?! “掌……空涅!” 这一掌,远高于第九天劫之威,重重拍击在宁汐身上。 空间塌陷,光路弯曲,宁汐身影不见,似就此蒸发。 风暴肆虐一刻钟之久,整个不老山脉已化作百里天坑,只在坑中,有凸起留存,似山下之山。 待得空间曲率如常,绝帝才看到保护宁汐的澄莹护幕。 “魂仙?…… “宁溯?!” 宁汐娇躯一颤,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气势乍泄,变回如瀑青丝,苍颜灰唇。 “溯……”檀口呢喃,泪水不住滑落,软软昏倒在宁溯怀中。 宁溯轻轻一叹,将宁汐抱起,用力贴了贴胸口。转而怒视绝帝,声音冰寒:“雷绝空,你找死!” 绝帝嗤笑:“残魂尚不及汝之仙躯……奈本座何?” 宁溯不置可否,闭目凝神。绝帝隐感不妙,正欲出手,却听得宁溯一声轻喝:“阵,起!” “嗡——” 天地之间有轻微嗡鸣,无数节点亮起,渐渐勾勒出宏伟线图。 “此山曾名……不朽。” 绝帝这无穷岁月第一次感受到了寒意。 凡人称不朽,可为荣耀,或于记忆永存。仙亦有其寿,而仙家不朽,那便是亘古! “不朽山,镇压这诸天万道!!!” 空间被金丝分成恒河沙数,像是割裂了整个宇宙,宁溯绝帝各占其一。 绝帝暴起,一双骨手以无前之势冲杀,却发现他无论跨越多远,都在这方寸之间。 “掌……虚绁!” 绝帝所在,空间尽数崩碎,环绕他疯狂转动,状如囚龙,隐有龙吟震天,却也破不开这金色樊牢。 “不可能!”绝帝失声尖叫,“竟有……此等空间法则?!……高于大世界?!” “祭……仙骨,仙血!” 宁溯尸身碎解成粉,散而不知所踪。 “祭……仙魂!” 宁溯魂体被金丝瞬间缠绕,失去踪影,只留袅袅余音。 “苍生梦道…… “一梦…… “万古!!”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十章 九风梦家 “小彻~醒醒啦~” “小彻~” “小~彻~!” 梦彻迷迷糊糊地揉了揉惺忪睡眼,好不容易才聚拢目光,面前是一张甜甜笑脸,娇颜粉雕玉琢,笼烟睫眉下,弯成月牙的眼睛如秋水澄澈,眸光潋滟,楚楚动人。 “我……这是睡了多久……”梦彻还没彻底清醒,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被突然打断思绪,遗忘了很多重要的事。 “哼,谁知道呢大懒猪,觉醒仪式还有一个时辰就开始了!” “觉醒仪式吗……”梦彻的眼眸突然黯淡下去,“我……可能真的会让父亲大人失望了……” “才不会小彻!”梦洛认真地看着梦彻的眼睛,“你是我们九风城梦家唯一的少家主!” 梦彻自嘲地笑笑,起身向着灵武堂走去。 “可能今天过后就不是了。” 梦洛咬了咬唇,一脸担忧地看着渐远的梦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里被唤作九风城,而梦家是九风城的城主家,除此之外的大家族还有韩家、穆家和万家。 在这里,如果孩童天生灵根,无论品级为何,都会被各种修真门派收入麾下,这是家族的荣耀! 如果天生凡体,那么还有一次后天觉醒,觉醒仪式三年一次,十一、十二和十三岁的少年均可参加。觉醒者可能拥有后天灵根,虽起步较晚,达者亦可荣泽万代。 哪怕不觉醒,仪式对普通人也是大有裨益,但一生只能有那么一次。而且,没有灵根并不是不能修炼,而是终生止步聚气,无法筑成灵台。 聚气是武道之始,聚成灵台才有资格走出一城,云游四方,否则山林中的猛兽也不是聚气境的人可以抗衡的。 谁不想成为一方诸侯?谁不想看遍这大千世界?灵根便是至关重要的先决条件。 灵根为基,灵台方成。 梦彻,自始至终是一个异类。 自幼经脉纤细,体弱多病,体内聚不起一丝灵气。别说是同龄人,就是六岁孩童都可以将他一拳击倒,是闻名九风的废物。 他的父亲身为城主,也是煞费苦心地给他服用过诸多名贵草药,但毫无起色,让家族内很多人大感不忿,导致地位飘摇。在外,又有三家对城主之位虎视眈眈。 也许今日不能觉醒,依旧无法引气入体,他这少家主也做到头了,梦家支脉不可能再允许他享用任何资源。 梦彻此时脑袋胀得好像要爆炸了,但又丝毫记不起梦中点滴,似是隔着厚厚壁障,触之不及。 恍惚间,已经走到了灵武堂前。距离觉醒仪式还有半个时辰,堂前空地上早已搭好高台,摆上贵重的脉灵晶,准备开脉觉醒之用。已经有家中大人携后辈陆续到来,但不见主事者,想必父亲和家族中几位长老正在招待清心门的那位“大人”。 此次是梦家花费大代价请来灵台境后期修士为适龄孩童主持觉醒仪式。一般来说,灵台初期修士便可催动脉灵晶,当然修为越是深厚效果越好,可灵台后期比初期花费的代价高出十倍不止,其中有多少梦彻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梦彻对周围的嬉笑声和鄙夷目光已经近乎免疫,径直穿过人群到了堂内。 坐在主位的是那位灵台境界的修士,神色倨傲,即使有偿前来,也仿佛对此地甚是不屑。毕竟,除却被宗派吸纳之人,整个九风境内的各大家族里,除却供奉,连一个灵台都没有。 梦渊见到梦洛,眉头稍展,佯斥道:“彻儿,还不速来拜见董大人!” 梦彻站罢,深深作了一揖,道:“小子梦彻,参见董大人。” 董胜禄这才抬眼看了梦彻一眼,便漠声道:“少家主?气尚未聚,参加觉醒岂不是浪费,届时怕有人说我董某功力不至,连个小小的觉醒仪式都主持不好。” 梦渊神色一紧,忙道:“后天觉醒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事,董大师莫要有负担。” 大长老梦东莱抱拳道:“董大师明鉴!我梦贤侄虽为少家主,但聚气尚不得入,贸然参与觉醒怕是有损贵体!不若让我小儿梦广京代少家主参会。” 梦渊气结,不知梦东莱私下与董胜禄做了什么交易,竟让灵台后期的大人也为之心动,不惜身份发难梦彻。但他又不能指明,对梦东莱怒而出声:“觉醒对神魂要求颇高,广京年幼,怕是承受不来!东莱你莫要毁了我侄前程!” 梦东莱展颜笑道:“劳烦家主牵挂,我儿有养魂珠相伴三年,想必无所虑。少家主体弱,若有神眷有幸得以开脉,断然承受不下,落得顽疾!若再等三年定然无恙!” 梦虎道:“家主,大长老此意确是为了少家主好,经脉承受能力毕竟有其极限。虽然我等未曾开脉,也都目睹过,以少家主境界,若是立地破数境,恐怕经脉尽碎都是轻的!” 梦庚淡淡看了梦彻一眼,对着梦渊毫不含蓄地道:“兄长不如考虑清楚,彻贤侄天赋如何无需我等赘述,与其浪费一个名额,不如让更有希望的人上,说不定能为家族添分希望。” “你们!很好!”梦渊脸色涨红,刚要再度出声,董胜禄就喝道:“够了!就这么定了,梦广京代替梦彻参加今年的觉醒仪式,若有异议,就让梦彻和梦广京比试一场,胜者取之!” 梦渊面色涨红,双拳紧握,手指捏得发白。一家之主,家族要事,竟不得不听命于一个外人!但他为了梦彻,终是决定咽下这口气。 “我接受,比!”梦彻声音清朗,带着难言的怒意。他可以失败,但不能被无理地夺取资格! “胡闹!”梦渊叱道,“再等三年!” 梦彻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我要比,请父亲成全!” 梦渊一时僵住,不知如何是好。 “好!有骨气!”董胜禄看了看天色,佯作担心,问道:“已过午时,时分不足三刻,能否比试完毕?万不可耽误觉醒。” 梦东莱闻言笑道:“董大师放心!” “三息足矣!”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十一章 诡术梦彻 梦洛款步姗姗,如弱柳扶风。黛眉似蹙非蹙,显得心事重重。 突然看到人群都向着演武场聚集,梦洛叫住一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觉醒仪式在即,怎么大家都去演武场了?” 被拦住的少年看到是梦洛,面色微红却带惊异,赶忙答道:“小洛姐你居然不知道?梦彻要跟梦广京比斗,竞争觉醒名额!” 梦洛听后蛾眉倒蹙,杏眼圆睁,气愤道:“爹在想什么?小彻身体弱,怎么能让他和梦广京争斗?!” 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少年这才回过神,慌慌张张赶去。 场中,梦彻梦广京相对而立,周围人声嘈杂,尽是嘲笑。 梦彻面色凝重,梦广京神色从容,略带讥笑,道:“彻哥,你投降吧,我可不想把你打残了,不好跟渊叔交代。” 梦渊听闻此语气得脸色发白,双拳死死捏住,隐晦地看了董胜禄一眼,后者老神在在,微笑看着场内,悠然自得。 “爹!”梦洛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梦渊身边,“你怎么能让小彻跟梦广京打呢!” 梦渊苦笑一声,轻声道:“董胜禄不知收了梦东莱什么好处,执意针对彻儿,这场比斗也出自他口。彻儿执意要上,我也不好再拦着,不战而降岂不是落人口舌,输也要堂堂正正。” “董胜禄!”梦洛恨恨看了他一眼,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擂台之上,梦广京继续说道:“哈哈哈,彻哥,既然你决定打下去,那我就不客气了!十息之内,你不败便是我输!” “好!有魄力!”一声大笑吸引了众人注意。 梦渊当即起身,抱拳道:“原来是韩兄!未曾远迎,失敬!” 来者是韩家家主韩守瀛,他朗声笑道:“董大师,梦兄,韩某携犬子冒昧前来,叨扰了。” 韩守瀛身边跟随一老一少。老者是韩家供奉武道人,灵台中期。少年是韩守瀛之子韩言乙,也向梦渊作一揖,倒是不失礼仪,可神色并无多少尊敬。 韩言乙年纪尚幼但天资已显,小小年纪便修行到聚气六层,堪称十年来九风后辈第一人,若今日有人能够开脉,他的希望极大。 见董胜禄微微点头示意,韩守瀛转而向梦广京说道:“这位英雄少年莫不是大长老末子梦广京?年仅十岁,放言十息之内击败年长数岁的对手,有胆识有魄力!哈哈哈!” 梦渊眼中掠过一抹不快,韩守瀛明知梦彻是他之子,还故意当面贬低,暗捧大长老,其心可诛!果不其然,大长老闻言笑眯眯捋了捋胡子,道:“韩家主言重了,我梦家少家主身体抱恙,倒是我儿广京不识抬举,过分张狂。” 一吹一捧,一唱一和,倒是默契。 “万成峰万家主到——” 距午时三刻还剩两刻钟,各大家主携适龄后人纷杳而至。 参与梦家主持的觉醒仪式,自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此次是梦家请来的筑基后期修士,倒也值得。 “哈哈,万兄,请上座!” “穆申铭穆家主到——” 又是一声通报,四家家主齐聚,此等盛事在九风城也唯有三年一次的觉醒仪式才有。 董胜禄不待穆申铭入座便开口道:“比试开始吧,莫要耽搁了仪式。” “董大师此言甚是。”穆申铭也不觉有他,随着各家主纷纷附和。 梦东莱笑道:“董大师莫担心,十息之内若是我儿不能击败彻贤侄,他便没资格参与觉醒仪式!” 董胜禄略做思考,摇头道:“梦大长老此言差矣,城主之子哪会没有保命的手段,十息也是太强人所难,就以胜负论英雄。” 梦渊听闻此语脸色铁青。没想到董胜禄这么滴水不漏,连一丝机会都没有给梦彻留下。 “比斗开始!” 梦广京当即暴起,以迅雷之势向梦彻扑去,灵气以奇特路径在经脉内游走,喝道:“四象拳!” 梦广京体质本就完胜梦彻,身材也高大几分,此时更是有术法加成,恍然间似是看到猛虎扑兔。 拳头裹着劲风距离梦彻不到一丈,梦渊梦洛紧张得几欲站起,隐约间已经能看到董胜禄、梦东莱和韩守瀛逐渐扩大的笑容。 蓦然,梦广京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拳头停在了梦彻胸前三指,再不得寸进,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挣扎片刻,然后抱头惨叫一声,不停地打滚,直至滚出方台。头发蓬乱,衣衫上满是灰尘,模样狼狈不堪。 观战众人面面相觑,这情形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不知该说些什么,懵圈片刻后才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演的吧?” “发生什么了?广京居然输给少家主?” “这也太假了!大长老莫不是收了家主好处,演出戏给我们看?” “嘘——不要乱讲话!” 梦东莱老脸通红,不敢相信他的儿子竟做出如此拙劣的表演,当即一拍椅背喝道:“广京你在干什么?!” 梦广京从失魂中堪堪回神,一脸恐惧,大叫一声,跌跌撞撞向梦东莱奔去,声音发颤:“爹!梦彻他会妖术啊!!” “什么妖术?!梦彻一个废人会什么?!丢人现眼!!”梦东莱气到极致,口不择言,将他的心中对梦彻的轻蔑表露无遗。 梦广京倒在梦东莱身旁,昏死过去。 梦渊静静看着这一出闹剧,眼中有异光闪动。 梦洛激动不已,脆声道:“爹!你看到了吗?小彻他打赢了梦广京!”然后不无担心地看了一眼董胜禄。 能在修真门派竞争中取得主持梦家觉醒这样的美差,董胜禄自然不是愚钝之人,此时心思百转。 他本就是正统门派弟子,修真界爬摸滚打多年,眼界自然不是这一边隅小城的城民能比。虽然他还远远没有接触到那种层次,但隐隐感到梦彻这事没那么简单。 梦东莱简单摸了摸梦广京脉象,翻看一下眼白,便怒斥道:“梦彻!你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出如此阴招!险伤我儿神智!该当如何?!” 梦渊站起喝道:“放肆!你梦东莱也会行医不成?!污蔑我梦家少家主又该当如何?!”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四大家族本就貌合神离,此时梦家内讧,都乐得自在,无人出声劝阻。长老们对家主也有些许微词,但自家颜面还是略占上风,刚欲出言劝阻,就听得董胜禄开口道:“本次比斗结果自是一目了然,梦彻小友深藏不露,实在佩服。不知师从何人,董某欲拜谒此等高人!” 梦彻愕然,但他当即不动声色,故作高深道:“师尊他老人家喜清静,久居深山,踪迹难寻,董大师恕难从命。” 董胜禄敏锐地捕捉到了梦彻那一瞬间的眼神,也不点破,只是点点头,对梦家众人说道:“准备开始觉醒仪式吧。” 董胜禄的话引起满座哗然,梦东莱也悻悻坐下,把这口气暂时生生咽下。 “少家主他竟然……有仙人指点?!” “我就说嘛!少家主打赢一定是实力!” “这气运,不愧是我梦家少家主!” 梦彻一时无言。 时候不多,人群陆续起身,向灵武堂前聚拢。 董胜禄向大长老说道:“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他却没有动身,只是看着梦彻背影,静静思索。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十二章 觉醒仪式 “时辰已到!”董胜禄声传八方,手捏印决,灵气如布帛,尽数灌注到脉灵晶中。 脉灵晶泛起浓郁的黄色,内部金色脉络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光芒扭动,慢慢释放出无形波动,令人通体舒畅,关节处都一阵酥痒,似要长高几分。 “杏儿,你看,过一会脉灵晶就要放出金色丝线,捉得越多越好!不过如果神魂承受不住的话,就会变成大笨蛋,或者死翘翘咯!”有一位青年耐心向身边的小女孩解释着,“你爹我当年捕捉到十三条,差一点也能成仙人呢!” 小女孩另一旁一位花信少女莞尔而笑,对小女孩轻声细语:“别听你爹的,当年我们梦家可是真的出了一位仙人呢!连营大哥捉了一百六十八道金线线,觉醒了后天灵脉,被仙宗收为弟子呢!” 小女孩呆呆听着,努力理解仙人是什么意思。相比起来,她对金线线更感兴趣。 台上盘坐着各大家族的适龄少年,为觉醒后天灵脉尽力一搏。一飞冲天,或泯然众人。 金色脉络震颤愈来愈烈,渐渐冲出晶体,向四周爆射出去。 金色丝线被称作脉灵,有些直接穿过这群少年的身体,另一些则被截留下来。 没有先天灵脉,主因是经脉闭塞。仙门之外,只有脉灵晶是开脉有效的手段,但可惜只能对一个人生效一次。在坚韧的意志下,凭借不断积累脉灵贯通一些闭塞经脉。如果积累足够多的脉灵并最终贯穿了主灵脉之一,那便有继续修行的机会。期间过程极为痛苦,不吝于钢针在体内穿行。 始初便有几人承受不住被董胜禄丢出,其余少年也在苦苦支撑。 梦彻体质虽弱,但意志非同一般,肌肉几处隆起疯狂窜动,他死死咬牙,不吭一声,渐渐出现数道经脉虚影。 随着时间推移,为了抵抗巨大痛苦,神魂弱者也是疲惫不堪,渐渐失去抵抗之力,被丢下高台。 仅存的几人,除了梦彻,还有大长老次子梦广华、二长老长孙女梦泪、韩家少家主韩言乙、万家万海生、万海行以及穆家穆明强穆明霜兄妹。 各家有不少聚气九层,目力远比普通人好,在四周帮着少年们紧张计数。 “梦广华五十三!梦泪六十五!”梦家有人低呼。 “韩言乙好可怕,竟然已过八十,难不成可以开后天灵脉?!” “万海生也不差,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截下七十一道脉灵!” “梦彻……有些不够看,但是体内没有灵气竟也能承受二十三道脉灵!” 脉灵晶已经缩小了一小半,梦广华再也承受不住,黯然退场。 又一炷香过去,万海行、穆明霜相继力竭,被董胜禄扔出。 盏茶时间,万海生、梦泪、穆明强也力有未逮,截脉灵过百,功亏一篑,或许抱憾终生。 只有梦彻和韩言乙还在坚持,汗已经濡湿丈许地面,近乎虚脱。 “莫非韩言乙真的能开脉?!” “梦彻也是厉害,能坚持到现在!” “他?算了吧,承受的压力和其他人不是一个等级的!现在还只截获四十脉灵,毫无希望。” 周围议论纷纷,声音嘈杂也丝毫影响不了台上二人,已经快到极限了。 韩守瀛死死盯着他的儿子,一眼不眨。 “一百三十五!言儿撑住!” 终于,在截获第一百三十八道脉灵之时,韩言乙压力顿减,体内仿佛有屏障破碎,滚滚灵气冲向四肢百骸。如果此时能内视,必能看到手少阴心经散发淡淡光芒,通透明澈。 主灵脉之一贯通,炼气七层! 韩守瀛兴奋至极,大吼出声:“好小子!” 场下安静一瞬,然后一片哗然。 “竟然……见证了又一位仙人!” “竟是韩家!这可是九风大事!” “无妨,我梦家十二年前就出了一位仙人!他们不敢如何!” “不管怎么说,韩家这次又上层楼!” 被门派吸纳以后,尘事虽少过问,但毕竟是一道威慑!哪个家族往上数没有觉醒后天灵脉之人?因此无论怎么明争暗斗,只要不是生死之仇,都留有一线。万一哪个仙人心血来潮回家祭祖,也好有交代。 余下三家家主相视苦笑,心中无奈。韩家出了个好苗子啊! 甚至除了梦渊梦洛,都忘记了梦彻还在苦海挣扎。 “小彻……”梦洛美眸中满是担忧。 梦彻嘴唇已经被咬出血,肌肉颤抖不止,整个人几近虚脱。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还在拼命的梦彻。 “真不知道少家主还在坚持什么,他体质太弱!估计五十道脉灵就是极限了,远远不够开灵脉!” “无知就把嘴闭上!天赋越高开脉所需的脉灵就越少!少家主还有机会!” “一直以来一直以为少家主是……有缺陷的人,现在我有些佩服了。” “如果是我……做不到这种程度。” 渐渐,人群的喧闹变成了呐喊,再到整齐的呼声:“少家主!少家主!” 梦渊也不去管是否会打扰梦彻,因为此时,他已经是梦家的骄傲! 脉灵晶已经近乎耗尽,梦彻再也坚持不住,软软瘫倒。 梦彻,失败! 再也没有冷嘲热讽,人群静静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 “小彻!”梦洛一点地面,掠上高台,摸了摸梦彻脸颊,因为持续用力和大量脱水有些发烫,但呼吸平稳,并无大碍,已是沉沉睡去。 “小彻……”梦洛眸中有些雾气,“老天,真是不公……” 梦渊也来到梦彻身边,确认无恙后,向董胜禄抱拳道:“董大师受累了,请移步膳房,备有上好补品为大师解乏!” 董胜禄略有深意地看着梦渊,回敬道:“梦城主言重,董某受禄,自当尽力为之。” 梦渊有些意外,董胜禄对他父子的态度自比试后有极大转变,却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因为梦彻莫名其妙地赢了梦广京? “梦城主,贵公子气亏体虚,用以黄芪三钱、薯蓣一钱、芡实一两、茯苓五分,凛泉一釜,文火煎三刻,服下当无碍。” 梦渊一怔,欣然应诺。 “若无事,便散了吧,”董胜禄对众人说道,而后向韩守瀛遥遥抱拳,道:“恭喜韩家主有此龙子麟驹,我自会通禀宗内,无需几日便会有数个门派前来,韩家主和韩贤侄可自行选择入哪一宗。” 见韩家主连连作揖,满面春风,转向梦渊继续说道:“梦城主,董某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望再留数日,稍作休憩,叨扰了。” 梦渊心道为何不居韩家之内,但未有表露,连道:“哪里,大善。”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十三章 夜访梦彻 烛光微曳。 梦洛安静地坐在梦彻床边,不时把手帕放在温水浸湿、拧干,敷在梦彻额上。 心疼地望着熟睡的梦彻,轻轻叹息一声。 “姐,我没事。”梦彻轻轻说道。 梦洛娇躯一震,惊喜道:“小彻你醒啦?” 梦彻笑了笑:“有一会了。” 梦洛娇嗔道:“醒了还不赶紧起来。爹吩咐膳房一直给你备着饭菜呢,有煎檀香彘哦!” 梦彻听后才顿觉饥肠辘辘,像是有很久没吃过东西了,但他还是没什么胃口,只是感叹道:“姐,虽然知道这后天开灵脉万中无一,特别是我这样的。可真到自己失败的时候还是很难受啊。” 梦洛展颜笑道:“小彻已经很棒了!一共获得四十八道脉灵!比好多人都强呢!”顺口补充道,“不过我可不信你有什么师傅。” 梦彻哈哈一笑,问道:“梦泪呢?” “一百零五,也没能开脉。” 见梦彻沉吟,梦洛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小彻,你是怎么把梦广京吓成那个样子呀?” 梦彻想了一下,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不经意间感觉魂都飞了,醒过来梦广京就那样了。” 梦洛琼鼻一皱,故作委屈道:“你还瞒我!” 梦彻双手高举,连忙澄清:“怎么可能!我真的不知道!只记得……好像是一个术法……叫……叫……” “断梦……无痕。” “断梦无痕?好奇怪的名字。”梦洛歪头细想,“小彻突然会了一个术法,就更奇怪了。哎呀不想了不想了你快去吃饭!” 梦彻突然脸色一凝,说道:“姐,你回房间等我。” 梦洛奇怪地问道:“怎么啦小彻?” “有客人。” 门外响起一声朗声大笑:“梦少家主,董某不请自来,可否一见?” 梦洛一听,柳眉倒竖,轻哼道:“董胜禄?他来干什么?!” 梦彻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轻声说道:“没事的姐,他这个时辰过来,应是没有恶意。” 于是起身下床,与梦洛一起走过去,开门即朗声笑道:“董大人亲临寒轩,自无不欢。不知这更深夜静,大人所为何事?” 董胜禄向着梦彻微笑道:“梦公子可否借步说话。” 梦彻梦洛对视,梦彻微微点头,梦洛就气哼哼走了,还不忘瞪了董胜禄一眼。 董胜禄尴尬一笑,便与梦彻入内,也不客气,共坐于案前,自斟自饮。 梦彻无奈道:“董大人每日所饮当为民间罕见,自不是在小子这里讨一杯粗茶。” 董胜禄缓缓将茶咽下,甩出些许灵气将门轻轻带上,回味片刻,道:“梦公子的茶,便是冷了,也还是茶香飘逸,清爽内敛。” “董大人说笑了。” 董胜禄继续说道:“正如梦公子你。” 梦彻皱眉,不解其意,没有接话。 董胜禄轻笑道:“梦公子,这开脉之法,世间可不止一种,脉灵晶为仙门最次。” 这句话如石破天惊,梦彻赫然站起,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但,这九风温巢,遮住了所有的可能。” 梦彻按下心潮澎湃,问道:“董大人可有条件?” 董胜禄却也不急,缓缓道:“不知梦公子,为何对修行如此执着。” 梦彻一愣:“这……这应该是每一个凡人的梦想,御剑而行,上天入地,快意恩仇,光宗耀祖。 “况且,董大人如此天骄,自然体会不到我始终炼气无门带来的屈辱!” “梦公子。这确是凡人的梦想。但你应当有更远大一些的。比如……强大到可以让任何人不能伤到你和你家人,甚至是命。” 梦彻更疑惑了,有些莫名其妙。 董胜禄拿出一块玉牌,递给梦彻。梦彻连忙接过,翻看一番。玉牌之上正面是龙虎相争,气势凌人,反面刻着一个“季”字,但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因此,梦公子,如若你考虑好,就离开家族庇佑,只身前去缇岭府,求见府主大人,将玉牌交于他,可得一场大造化!” “董大人如此重礼,想必条件不会简单。”梦彻道,自己也是心思百转。 且不说九风到缇岭府有多远,单是这中途就横亘一座缇岭天堑。缇岭府管辖着缇岭周边,若是绕行,不知要绕到哪里去。横穿更是痴心妄想,那可是野兽天堂,甚至有人称在里面遇见过灵魄境界的灵兽! 灵魄境,梦彻甚至不敢想象那有多强! 况且就算久经辗转,到了缇岭城,府主又岂是他想见就见?统御十万里缇岭郡,这样的存在,他从未接触过。但至少,九风平民一般都见不到他的父亲。 董胜禄再次岔开话题,说道:“梦公子,不管你师承何人,或是对此一头雾水,你只要知道,神魂之事,远不是你我能理解的。 “你见识不多,自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我确有一事相求,但不是现在的你能做到的。 “我有血仇,自己报之无望。但求梦公子一个承诺,修行有成之后,帮我除欲除之人。若达不到,则休要再提。” 梦彻惊异万分,道:“董大师何出此言,竟相信我可到如此境界?!我聚气尚且未至,更不提灵台!” 董胜禄摇了摇头,“恕我孤陋寡闻,董某行走世间几十年,未曾听闻有如梦公子这般未聚气先炼魂之人,想必不是巧合,定有其缘由。因而大胆猜测,梦公子或不囿于这万里缇岭。” 梦彻依旧是连连摇头:“董大人想必是误会了,今日之事,当真一无所知,如此重礼,小子惶恐。” “无妨,此物对梦公子或有大用,对董某而言一文不值。况且,董某只需要梦公子一个承诺,没有其他约束。” 梦彻深吸口气,重重作揖道:“谢董大人指点,小子应下。” 董胜禄保持坐姿闪身避过,笑道:“梦公子不必如此。 “想来你梦家大长老许我以重诺,欲让梦广京取你代之,现在却觉得是董某有目无珠,还望梦公子赎罪。”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董大人所为无可厚非,莫往心里去。却不知大长老以何为代价,竟连董大人也为之心动。” 董胜禄呵呵一笑,道:“梦公子莫要以为仙门后,以后的修行之路就平坦广阔,资源无尽。相反,正因为紧缺,竞争才更加激烈,同门之间尚下杀手,更况萍水相逢,情比纸薄?大长老所赠,也非凡品,自会顺手为之。” 梦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如此,告辞!梦公子好生安歇,后会有期!” “董大人慢走!” 董胜禄似是了却一桩心事,仰天大笑出门去,显得格外舒畅。 房里安静下来,梦彻仔细思考董胜禄说的每一句话。 却不知,远处高墙,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房门。 “梦…… “哼!”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十四章 养神丹方 书房内。 “不可能!绝对不行!”梦渊气急败坏地拍桌子,“你娘走得早,走前叮嘱我好好看着你。你不知道外界有多凶险!有我在,别想踏出这城门一步!” 梦洛满是不舍,泫然欲泣,却依旧道:“爹,小彻从小独立,想必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而且小彻性子倔,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的。” 梦渊大手一挥:“洛儿你不要帮这小兔崽子说话!这事没得商量!” 梦彻沉默了一会,轻轻说道:“爹,你觉得董胜禄这人怎么样?” 梦渊一窒,前倾的身体不自觉得缓缓坐了回去,斟酌道:“心思缜密,处事圆滑,能屈能伸,若不是天赋所限,当为一方枭雄!” 梦彻点点头:“孩儿深以为然。但,他只是灵台。我虽不知仙门境况,但有灵脉、可筑灵台是最低门槛,董胜禄只是略高,便能在我们九风呼风唤雨。我不愿再有孙胜禄、王胜禄。” 梦渊有些颓然,道:“不错,小小灵台便能骑在我九风头上,只要不过分逾越,没人会把他如何。” 梦彻不语,静静站立在侧。 许久,梦渊才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彻儿,你确实心智不俗,想要抓住我这段时间最难释怀的点。但这万里缇岭可不是小聪明就能越过的,数之不清的佣兵、灵兽,就算是看起来无害的灵药,随便一个就能要了你的命。 “而且你不知此去为何,不如偏安九风,得一世安宁。” “爹,”梦彻终是问道,“我们可是土生土长的九风人?” 梦渊回道:“你爷爷从弹丸之地一路打拼出来,四十余载才在九风立有如今这片家业,说是本地人并无不妥。” “可,树不敌之敌?” 梦渊脸色微变,心中惊疑,与梦洛对视一眼,不知该作何回答。 “如是,内忧外患,如何安宁一世?” 梦渊一叹:“你说的都对,可如今的你,太弱了。” “爹……”梦彻抬起左手,手中一块青冈岩,轻轻一握,碎裂开来。 “聚气四层?!不……五层?!”梦渊惊疑不定,昨日尚未聚气,甚至在子时梦洛走前刚刚转醒,午时未至便已聚气五层?! “爹,脉灵虽然没有让我觉醒灵根,但对我而言也是大有裨益。” “这……”梦渊一时不知言何,均衡下来一个时辰便是一层,哪一层不比城中诸天才少了数月之功?!这,只是大有裨益便能解释的? 梦洛破颜一笑:“爹!小彻简直是天赋无双,您莫要埋没了他!” 梦渊只得道:“彻儿你先回吧,容我思量再三。” 梦彻告退,梦渊依旧恍若失魂,像是问着梦洛,又像是喃喃自语:“彻儿……可能吗?” 梦洛幽叹:“爹,小彻在外若是能平安,未尝不可。” 梦渊不语。 梦彻从梦府出来,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心事重重。 因为他的体内,还有一个灵魂。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超级强者的灵魂。哪怕他不涉武道,也能感受到那缕灵魂已是油尽灯枯,如风中烛火,飘摇不定,闪烁将熄。即使如此,也毫无痕迹地让他赢了梦广京,如果这位高人夜间不为他引灵气入体,他也被蒙在鼓里。现在这神秘灵魂陷入沉睡,他才静下心思索其中利害。 聚气五层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他的经脉太脆弱了,稍加运转便觉得艰涩无比,鼓涨作痛。他甚至怀疑,若是他能承受,神秘人会不会一举将他推入聚气境巅峰。 人声鼎沸,恍然回神,他才发觉已是到了乙木堂前。 这是城中最大的药材店铺。各大家族都有在缇岭采药的分支,但稀有品类大都在此购买。凡品自然也不缺,只是价格稍高,但同时质量亦是上乘。 古色古香,六层高塔,庄严肃穆。药堂周围仿佛自成世界,隔绝街邻。还未入门已是药香扑鼻,门庭香炉中一缕青烟直上,安静素雅,禅意盈然。 案台内一老者假寐,听闻脚步,抬眼一望,便是笑道:“竟是梦公子,二楼请!小箐!” 话音未落又道:“罢,梦公子亲至,当由老朽亲自作陪!” 梦彻稍稍作揖,婉拒道:“葛老言重,小子只是随意看看。” “也好。” 被唤作小箐的侍女也轻轻呼气,向着梦彻躬身一礼,“奴家见过梦公子,”而后又继续清扫。 梦彻笑笑,拾级而上。若不是顶着梦家少家主的名头,怕是整个九风不会有人正眼看自己一眼。 除却供奉外,九风第一强者是聚气九层巅峰,也有着五千斤的巨力,和废物也是云泥之别。 药堂一层为凡草,二楼才是灵药,效果平庸但价格高昂,只有各大家族才消费得起。 在一排排木架中穿行,各种灵药保存在木盒中,只有清秀笔墨在上,表明其内的不同。 梦彻在不停回忆各种灵药的药性。他不能修炼,但不妨碍他习文学药理,取百家所长。而且这些年,他可是足足吃掉了一个小家族的底蕴! “风行苓,五年生草本,性温,叶微苦,籽可入药,通络化淤,利四肢。” “桃杨,三年生木本,其粉为香,一两可燃三日,清心养神。” “禮藤,十年生藤本,味甘,如酒冽,嚼之可活血御寒。” “嘶——雷殇木?!二层竟有此物?!”梦彻一惊,轻轻打开,方才看到一截焦黑木块上深深的伤痕,恍然道:“这么大的木伤,药效流失九成,若完好,可列二品灵药!不知何人所采,暴殄天物!” 轻轻叹息,梦彻继续向前走,望着木盒轻声细语,印证所学。 “元优稻,一年生禾本,可做主食,蒸煮为宜,强孩童肌体。” “益神花,三年生木本,清心明目,可壮神魂……” “蠢……” 梦彻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大惊,四下张望,才发觉这声音像是来自心底,慌忙问道:“前……前辈?” “这是……木神花……”声音嘶哑,虚弱至极。 梦彻小心翼翼地取下,打开盒子,见得一朵花静静躺着,长半指,白瓣青蕊,只闻得淡淡花香,就觉神清气爽。 “这……看样子就是益神花啊……” “封膜有纹……中蕊为金……” 梦彻凝神看去,花茎断口处有花自成白色封膜,竟包含奇异纹理,攘攘青蕊中一抹淡金色极不显眼,稍不注意便会忽视掉。 梦彻汗颜,这位神秘高人竟隔着木盒准确辨认出这毫末之差!但随即心脏剧动,这可是捡了天大的漏! 益神花与木神花虽只有一字之差,但药效天差地别,后者足以位列三品!若是传出,九风也将迎来一场灾祸!这可是连灵台甚至灵魄境修士都趋之若鹜的灵药! “买下……还有辅料……我教你炼丹……” 梦彻双目猛地睁大,呼吸急促,不可置信地道:“我的灵气尚微,未有属性,也能……炼丹?!” “聒噪……我说能……你便能……” 梦彻大喜,但又诚惶诚恐:“敢问前辈怎么称呼?” “记不得……前辈便可……” “若您不嫌弃,便称呼您师尊可好?” 神秘人低声一笑:“呵……狡诈……我对你有恶意的话……你已经死了一万次……” 梦彻不顾,向着不知何方跪下,恭敬道:“师尊在上,受弟子一拜!”俯身再起,连扣三回。 “起身吧……” “这是丹方……” 梦彻只觉得脑袋一涨,意识中多出了炼制“养神丹”极为详尽的信息。 梦彻心中火热,这可是完整丹方!能用到木神花为主材,怕是翻遍九风也难再找到这种等阶的出来! 收心凝神,细细观后梦彻一阵头大。 “木神花、蓿羽花、青根藤、鸣风叶……” 除了木神花,其他的也有些罕见,乙木堂和家族药堂也难以拿出,种类繁多,价格高昂,他一个后辈可拿不出这么多银两。 “师尊,这除了木神花,其他的能不能先缓缓……” 神秘人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这地界……丹药价值几何……” 梦彻道:“寻常丹药,也只有拍卖会可见,价值不可估量!” “如此便好……” 梦彻又觉意识中多了几味丹方,脑袋涨到发痛。 相比养神丹方,这几味丹方简单地像是仅把药材名罗列出来。药材本身也极为普通,一层便能买到大半,只是有味药材没有听过。 “师尊,这板蓝根……是什么?” “……素菘花的根……” 梦彻恍然,不再多虑,拿起木神花的盒子便去了一层。 “箐小姐,我需要一些药材,有劳。”梦彻执笔墨,行云流水写下诸般药名,如锥画沙,似游云惊龙。 “是,梦公子。”小箐微微屈身,双手接过,便回身取药。 “梦公子手墨鸾漂凤泊,却不失气势,望之如画,倒是妙人,”小箐心念道,“只可惜……” 梦彻不能修炼之事九风尽人皆知。毕竟作为大家子弟,后辈的天赋可能决定一个家族未来数十年的兴衰。 而梦彻此时无事,端详起这乙木堂来。 香炉后是药圣雕像,衣袂似动,超尘拔俗,不见面容。 传闻药圣云游天下,传医道于世,凡人修士皆受泽惠,而无人见其真容。 案后上书传世医典《尺璧要方》,厅堂深处是浪客莫逸的仿迹《松竹图景》,竹修松遒。 有木杖点地声间或而来,梦彻回头转身,拱手问道:“葛老怎出来走动?有事吩咐小子便是。” 葛老叹道:“这把老骨头难以自理,幸得有小箐啊。”接着话锋一转:“不知梦公子千金贵体,寻这凡药作何之用?” 梦彻道:“如此之事哪需葛老动身至此,但问无妨。小子修炼无门,不见药道,自欲钻研旁门左术,小道耳,葛老见笑。” 葛老抚须一笑:“葛某唐突,梦公子莫怪。但葛某心中,万法无小道,愿梦公子成一道大家!” 梦彻道:“小子受教,借葛老吉言。”遂不再言语。 葛老缓缓而回,看着梦彻侧影,低声自语:“五层……怪哉。”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十五章 药房冲突 “梦公子,您的药材。“小箐在梦彻身前站定,端着一个长木盒,亭亭而立。 梦彻打开扫视一眼,接过,道:“菁小姐费心。”然后从袖中抽出银票,说道:“这里是五百两银票,箐小姐过目,若是不够,请先记在梦家名下,我日后补上。” 葛老听闻,微微挥手道:“凡草俗药,梦公子但取无妨,只需付益神花便可。” 小箐就要还给梦彻一张,梦彻婉拒道:“如此便谢过葛老。生意便是生意,葛老能有此言,小子感激不尽,先行告辞。” 葛老含笑相送。 待得梦彻走远,葛老微微眯眼,问道:“小箐啊,你觉得梦公子……怎么样?” “啊…?”小箐轻呼一声,“葛老?” 葛老笑眯眯地道:“就说梦公子这人。” 小箐略加思考,朱唇轻启,缓缓道:“……相貌英俊,举止文雅,谈吐不凡,比起穆家和万家不成器的后辈,倒是更有少主风范,只不过……” 葛老听着,在躺椅上轻轻摇动。小箐等候一会,见葛老没有说话,转身欲去。 “小箐,这段时日,你多去拍卖堂打探一下。若是有补气、祛寒、疗伤的丹药,告知于我。” “是,葛老。” …… 另一边,梦彻重新走在百堂街上。 这是九风城中轴线的主街道,宽三十余丈,长十里有余,两侧店铺林立,有小商铺,也有诸如拍卖行、乙木堂之类的底蕴深厚的老字号。十余里间,珠翠罗绮,车马塞途,不容席地,哪怕深夜也盖不住它的繁华。 “师尊,您之前是什么境界啊?” “……记不得……” “师尊,您怎么会被伤成这样呢?” “……” “师尊,您还记得是怎么到我身体里的吗?” “……” “师尊,您以前是炼丹师吗?是几品啊?” “……” “师尊,您……” 嘶哑虚弱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森然冷意:“我不是一定要……借你身……再聒噪……杀你也不是难事……” 梦彻冷颤一下,闭口不言。 沉默了一会,就听得一声感叹:“……万法无小道……这葛先生……怕是不简单……” 梦彻一愣,连忙说道:“葛老是乙木堂的掌柜,性格有些古怪。不过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应当就是一介尝遍世事的凡人。” “……蠢……这乙木堂掌柜……可能是凡人?” 梦彻很是受伤,短短一个时辰便被骂了两次蠢。不过他静下来,将惯性思维抛去,细细斟酌才惊觉,乙木六层高堂,宝药不知有多少,主事者真的可能只是一介凡人?乃至这九风第一强者,真的只有聚气境? “师尊,我好像懂了些。怀璧其罪,但乙木堂居然安稳地开了那么多年头。” “不错……乙木堂需要震慑……各大势力……” 又是一阵沉默。 “师尊,现在我们去哪?” “……拔些草……回梦家药堂……” 慢慢走。 在春秋画舫前驻足,望去古色古香,听闻丝弦悠扬。 落日楼船,春秋隔幕毡,风月依然,明日别一川。 舞女妖娆,琴瑟和鸣,世家子弟多于此消遣,只是梦彻还不到年纪,隐有好奇。 隔着十里云笙湖,隐约看到对岸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那是韩家。 这是韩言乙的大日子。 韩家广宴诸家,为韩言乙饯行。韩家风头一时无两。半城烟雨,半城风。 “灵脉……”梦彻轻叹一声。 “……灵脉而已……竟让你这么羡慕……” 梦彻双眼猛地睁大,颤抖着问:“师尊……您可以……让我也有灵脉?” “不能……”未待梦彻失望,下半句让他的心瞬间澎湃起来。 “要灵脉作甚……我可以让你拥有……神脉!” “神脉?!听起来好生霸气,但为何从未听过?还请师尊解惑!” “……不讲……神魂撑不住……” 梦彻闻言,面露怪异,不禁发问:“师尊……您多大?” “……记不得……” “那您修炼的事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好像除了修炼,其他什么都忘了!” “……不知道……” 梦彻无言。 步入梦家坊市,梦彻开始频频回应周围各色路人的问候。就连平日阳奉阴违的家丁也收起了嬉笑的面庞。 昨日梦彻的惊人毅力没有改变他们对梦彻的观念,但在其中加了一丝丝敬意,以及对梦彻背后“师尊”的畏惧。 董胜禄一言,直接点明梦彻身后站着一位高人。可董胜禄不知,他从梦彻细微动作判断出的“事实”,与他所认为的大相径庭。他虚晃一枪,谁知一语成谶,就连当时的梦彻也不知道真的有这么一位存在。 “少主怎么有空来药堂?需要什么,小的给您送去便是。”望梦彻走来,梦芜笑嘻嘻上前,谄笑道。 梦彻微微皱眉,梦芜此人对谁都是笑脸相迎,背后却很是阴险,煽风点火,落井下石,傍上梦广华这条大腿以后可没少踩他,几次外出被打劫群殴背后可不少他的影子,只是梦彻不想给父亲找麻烦,忍下了。 “转转。”梦彻冷淡回应。 梦芜笑颜不改,语气分外诚恳,劝道:“多走走也好,但现在不是时候,广华少爷现在在药堂,您现在进去可不好。” 梦彻瞥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在梦家,我去哪里,需要避讳谁吗?” “自然不要,不过您可吓着了广华少爷的宝贝弟弟,您以前不避就不避了,今回可不同往日。” “哦?”梦彻笑眯眯地道,“不知你若是吓着了,可有哥哥替你出头?” 梦芜神色一僵。 梦彻这两天被传得诡异得很,他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硬是挤出一点笑容,让开身形俯身道:“梦彻少爷说笑了,您好走。” 梦彻冷脸走过。 梦芜转身,面色阴沉下来,“哼!不知死活的东西!等大长老任家主,你也就是梦家一条狗!” …… “吱呀——”药堂略显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梦彻便看到梦广华在向着药堂管事说些什么,听闻响声回过头来,看到他,先是惊愕,然后变得面色狰狞。 “梦!彻!你还敢在我面前露脸!”话音未落,脚下蹬地,就朝着梦彻扑去,拳头之上甚至有了淡淡青光,显然动用了武技。 这一拳冲着梦彻肚子砸去,极为阴险,若是砸实,虽不致命,也足够梦彻躺上一年半载。 “广华少爷!”管事暗道不好,却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距离飞速拉近,甚至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梦彻被一拳打飞的惨状。 梦彻看着不断放大的拳头,拳风甚至吹动了他的衣衫,但他丝毫没有慌张,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甚至能看清梦广华冲过来的每一个动作。 “这……就是修炼者的感觉吗……” 错身,跃起,反肘重重击在梦广华背上。 梦广华被砸得五体投地,极为狼狈,想开口骂人,却疼得一口气上不来,只剩下嘶嘶抽气。 “广华少爷……被梦彻打倒了?!”管事见了鬼一样呆在原地,不敢置信。 梦彻从梦广华身侧走过,未看一眼,只是轻轻说道:“废物。” 这是梦广华最常羞辱梦彻的话,如今被他最鄙夷的人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还回,滋味可想而知。但他此时目眦欲裂,嘴中除了嗬嗬发不出任何其他声音,无处发泄。 梦彻来到管事面前道:“劳烦申药师给我一间带丹炉的药房。” 梦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好……好的,少家主,现在甲字房都空着。” “嗯。”梦彻拿着门牌向内走去,然后微微回头,“还有,两个时辰内,我不希望有人打扰到我。” “……是,您放心。”想到刚才梦彻的眼神,梦申突然打了个寒噤。 梦彻关门之时,梦申迅速来到梦广华身边,他感到有些不寻常,梦广华似乎痛得有些久了。 “广华少爷,您感觉怎么样?” 梦广华依旧在大口呼吸,无法回答。 梦申抓起手臂把了把脉象,手放到背上感受一番,脸色大变。 “肺……穿了!” 梦申不知如何是好。 九风闻名的废物竟然把大长老的长孙打成重伤,可他偏偏又是梦家家主的儿子!这件事可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一个不好就要被迁怒。 又想起关于梦彻的流言和对他的警告,梦申心一横,心中有了决断。 “先救治广华少爷,保住他的命,再通禀大长老。哪怕时间久点,想必大长老也不会无端怪罪!” …… 梦彻关上门,靠在门上不住地大口喘气,手肘处颤抖得厉害。 他撕开袖口,看到半个胳膊已经肿胀起来。 他的身体太弱了,哪怕他的修为更高,而且攻击了梦广华极为脆弱的地方,自己也难以承受反震之力。毕竟梦广华是一步一个脚印,稳固修炼而来,骨骼经脉都得到了淬炼。 “……感觉如何……”声音又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爽!”梦彻脸上带着痛苦和快意,略显狰狞。 他被欺凌了太久,受到的嘲笑甚至让他不再屈辱而是麻木。若不是梦渊和梦洛在,巨大的压力早就使这个身心脆弱的少年崩溃掉。他的心理渐渐强大,但人们的风言风语不会因为他的不在乎而停止,没有为什么,只因他是城主之子! 城主之子不能修行!这对不能筑成灵台的人来说,是最好的良药!疯狂地贬低嘲讽,能让他们在这浑噩人世中寻求一点快慰! 突然的转机让他燃起希望,这一肘,将多年的愤懑憋屈宣泄而出,与他心中的兴奋和痛苦相比,手臂的伤也是小事一桩。 “保持这种感觉……” “将全身的情绪汇聚起来……” “感受经脉……” “引导在右手……” “凝而不发……” 梦彻照做,只觉得右手开始变得发红发烫。 “感受灵气……” “将右手所握之力,还于天地……” “爆!” 手上有二尺火焰喷薄而出,一闪即逝。 “这这这……”梦彻瞪大双眼,“我我我……怎么回事?!灵气外放?灵台境?!” “想多了……有形无实……你还差得远……” 梦彻丝毫没有被打击的感觉,只觉得兴奋不已,满目通红。 “师尊,您是真的厉害!没有关系,我相信有您在,有朝一日我也能在修真界有一席之地!请再受徒儿一拜!” 虚弱的灵体感受到少年的真诚和一腔热情,不知是何滋味。 “意之所至,心影自成。聚气五层,一次便可见二尺虚焰,此子天赋异禀,天生可入梦道!”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十六章 有经荒离 “屏气凝神……” 梦彻一肃。 “去回想你的怒……你的恨……” “像被火燃尽……” “将灵气聚于掌……放在炉壁引火印上……” 梦彻照做,只觉得灵气突然有了宣泄口,炉内燃起明黄焰色,惊得他慌忙把手抽回。 “师尊,这就是炼丹用的丹火?这灵气抽得也太狠了!” “蠢……丹火岂是你现在能奢望的……修行不易……炼丹一道更亦如是……” 梦彻听罢,心一横,将手死死按在引火印上,任丹炉抽取体内灵气,咬牙克服这力量不断流逝、像是永无止境的恐惧。 “想象林杨浩汤……竹翠万里……青原无际……” “蕴于心……形于意……显于灵……” “以木之意……助火燃盈……” 引火印渐渐抽离出些许碧绿木气,火势陡增,但梦彻惊喜地发现,灵气输出减缓了。 “想象雪色萱草……百卉含英……朽木新芽……” “以生之意……御火谧宁……” 火焰渐渐收敛,凝成一团,在丹炉中央烧得安静祥和。 梦彻惊奇得发现,他好像与丹炉建立了某种联系,能够感知丹炉内的状况。 “投入芥草……提炼汁液……” 梦彻用一只手拿着草试图打开炉盖,模样滑稽。热浪涌出,燎去半丝头发,梦彻一惊,炉内辛苦凝成的火焰也蓦然熄灭。 “重新来过……” 梦彻抹了一把汗,带着灰迹的脸上满是喜色,目中有光。 这是他的希望! 这是他做梦寐以求的际遇! 这是他以前连想象都不敢的恩赐! “恨……怒……木……生……” 梦彻沉下心境,不急不缓,稳步凝成又一簇安然燃烧的炉火。 这次有了准备,开炉盖,投芥草,但明光一闪,全部化作飞灰。 “芥草还多……自行体悟……” 梦彻眨了眨眼,而后沉浸其中。 半个时辰后,梦彻的衣物全部被汗水打湿,整个人接近脱力。他面前放着十几个瓷杯,里面有墨绿液滴,前几个飘着诸多渣滓,后面渐渐澄澈,最后一个甚至如翡翠琉璃。 “师尊,怎么样?” “尚可……” 梦彻丝毫没有受到打击,只觉得更需要努力练习。他不知道,有些炼丹师甚至初次引火都需要三日之久! “传你炼体之法……力竭之时效果为佳……” 梦彻咬牙坐起,感悟这《荒离经》。 “东海之外有大渊,日月所出,寰以生万珍。有山曰大言,有神人。有溪山者,溪水出焉,生溪渊。有离瞀,应龙处之,观夫鼓骨,有经荒离。” 梦彻仿佛看到了一望无际的东海之上,有三座山,望不到顶,撑着天幕星河,生日月,育诸仙妖。有妖龙,皮肉可覆大荒之山,骨血成兵可裂地撕天。 梦彻倒吸一口凉气,“师尊,这是什么功法?!难不成是境界不可想象的的仙人所创?!读此一段便有惊天之感!” “聒噪……还练不练……” “练!!”梦彻生怕师尊反悔,慌忙继续感悟,愈发心惊。 寻常功法都有等级之分,内有境界,大体为正一、升玄、洞玄、洞真。这《荒离经》却没有等级也没分境界,不知是何人所创,只是自称观应龙有感,炼应龙之体。 “第一步竟要散灵锤体,锤到皮开?!”梦彻嘴角直颤,“‘应龙有子,抓山石千钧击之,始九丈,鳞伤而息,沐之。’这是给人练的?!这是传说!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超级神兽!我这么来也行?!” “不练便罢……” “练!!” 梦彻收起瓷杯,走出药房,到了后山。 这里放着一块黑磐石,很普通,但质地坚硬。只是面前这长宽三丈有余的也算罕见,被前人放在这里供梦家子弟练习掌法腿法,上面渐显圆润。 梦彻绕到黑磐石背面,深吸口气,用力一拳狠狠轰在上面。 “咚……”一声闷响,梦彻痛得呲牙咧嘴,脆弱的手骨直接裂开,迅速凝结出一大片淤青。 “师尊,是这样吗?”梦彻问道,不见答复。 “既然师尊不阻我,想必是了! “再来!!!”剧痛仿佛激发了梦彻潜藏的狠厉,换左臂击石,又是一声闷响,之前与梦广华争斗处已有肿胀,伤上加伤,感觉手臂都要断掉。 “呃啊啊啊啊……”梦彻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极为压抑自己的痛苦。 这断骨之痛又岂是常人能够忍受?这次休息了足足半刻,才又站起身来。 “师尊……” “咚……” “你……” “咚……” “可不要……” “咚……” “坑我啊!!!” …… 梦彻瘫在地上,身上满是血污,大片大片的青淤触目惊心,双目圆睁,令人悚然,剧痛让他喉咙中不断发出“嗬嗬”声,似野兽的低吼。 “起来……去药房……” “好……痛……” 梦彻牙都要咬碎掉,说话时牙缝间不断喷出血沫。 “如果想变得更废物……就躺着……” 废物二字又刺激了梦彻的心。他被叫了十二年!他想要变强,这是他的执念与最深的渴望,强烈到仅仅为了一丝希望就能把自己打成这副模样! 挣扎着站起,一步一颤,摇摇欲坠。 药堂离后山最近,梦彻并没有被谁发现。以他现在的状态,怕是有人看见,也不会联想到这是那个软弱无能、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家主。 他已经被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 从药堂侧面的医室隐隐传出痛苦的呻吟,想必梦申还在为梦广华救治。此时的梦彻可管不了那么多,急切地在药柜中翻找。 “炎觞花……断肠草……寒蕨……绞藤……绝七菇……这是要干什么……” “回后山……” “再走远点……” “潭不错……挖个坑……” 梦彻心里万马奔腾,拖着残破身躯蹒跚走到后山丛林深处,已经快到他能承受的极限,居然还要挖坑。 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将他身体扭断,双腿双臂骨裂处已经有了变形,突出的骨刺在体内如带着倒刺的铁碧木刺,来回摩擦锯割,昏昏的精神在剧痛的刺激下变得无比清醒,能感受到每一根神经带来的痛苦,每一次都深入骨髓。 “引水……放药……泡澡……” 梦彻几近昏厥,被榨干了所有力气与精神,机械地执行师尊给他的每一个指令,直到最后才一个激灵,泡澡?! 望着这冰冷但不断翻腾的潭水,这下去不死? 他早有想到这是为他准备的,《荒离经》表明得很清楚,伤后而沐。他找寻的药材虽不名贵,但药性狂暴,平常人根本承受不了,用作药方材料都是慎之又慎地加入一点点粉末。他刚才可是一株株扔下去!本以为以师尊对药理的理解,能够很好地中和所有极端药性,可面前这场面让他傻了眼,翻腾冒烟,看着就让人从脚底生寒。 “师尊,我不懂修炼,但这个也不是给刚修行的人用的吧?” “运转荒离经心法……入!” 梦彻一咬牙,猛地跳下,脚才刚沾潭水,就发出嘶嘶声,起了一阵白烟。 全身皮肤溶解在水里,露出肌肉和骨骼,分外可怖,在《荒离经》的修复下长出一层新皮,再次溶解,周而复始。 梦彻再也承受不住,痛苦地呻吟出声,震彻山林,然后像是扯断了最后一根神经,直挺挺倒下去。 “唉……”一声轻叹,魂体接管了梦彻的身体,荒离经疯狂运转起来,强度和层次远远超过了梦彻所控。 “勉强还能支撑,”魂体暗自思忖,“这小子糟践了那么多天才地宝,药力全部沉积在体内,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出来,等到水中药力减弱就把他唤醒,让他自己承受体悟。” 不知过了多久,梦彻只觉得灵魂深处传来难言的刺痛,他突然转醒,继续承受这非人的折磨。荒离经心法运转中断,潭水已经要侵透他的皮肤。他赶忙再度运起,在复原的酥痒和腐蚀的剧痛中沉沦。 天空渐白,竟过了一夜。 水坑中,梦彻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已经适应了这种痛楚,并将荒离经的心法运转得炉火纯青。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造化……” 梦彻闻言,苦笑一声。如果昨天可以提前知晓,他一定要自己先挖好坑! 这种痛苦,只是回想就让人心底发颤。 但他的执念,更强! “修行一事……这只是开始……想退还来得及……” “我听闻古文常言,俯仰天地,自有春秋,”梦彻一笑,“至难至易者,唯一死尔。” “如此……便……好……”声音渐小。 梦彻一惊,慌忙呼唤道:“师尊?……师尊!”、 没有应答,但隐隐能感觉到眉心中有着一个甚至无法隐藏自己的存在。 梦彻轻轻撩起浊水一捧,任由其在指缝间滑落。 “这一夜,难不成又是师尊耗费灵魂力量帮我……” “师尊,相信我,我定会帮您复原,无论如何!” 梦彻手掌猛地握紧,水滴如箭,四下飞射。 “嘶——这股力量?!” 梦彻挥拳,竟发出些许音爆,将前面数十米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惊异于自己的力量,他这才打量起自己的身体。 经历过一次一次腐蚀又新长出的皮肤白皙细腻,在晨曦中氤氲淡淡流光,身体往下笔挺匀称,再也没有病恹恹的感觉,肌肉线条微显,稍一用力就露出几根青筋,感觉潜藏着强大的力量。 脚下用力,便轻身掠上树梢,在微风吹拂下,残破滴水的衣衫有些许鼓胀,带来舒爽透心的惬意。 生死之后,梦彻感觉直到此刻,才真正活着。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十七章 炼制丹药 梦彻悄悄回到住处,换了一件干净长衫,如往常一样简单洗漱,翻开古籍阅览起来。 之前不能修炼,他便博览群书,不仅通晓诸多领域,心智也更为成熟,甚至对各种轶事、药理、修行之事也略有涉猎。 如若他也能像普通大家子弟一样,安稳修行到聚气九层,加上他的清秀容颜,可能是所有大家千金择夫婿的第一人选。但很现实,能将他平等看待甚至视若珍宝的女孩,只有姐姐一人。 时至辰时,梦彻才推门走出,去往书房向父亲问安。 “彻儿。”梦渊正在看一封刚送来的信函,看到梦彻进来,刀削般刚毅的面庞上才浮现一点笑容。 “孩儿给父亲请安。” “彻儿,有奇遇,不懈怠,很好。”然后将信函转过,轻叩一下,道:“韩家三日后设‘锦风宴’,广宴九风青少年杰俊,彻儿意下如何?” “韩言乙开灵脉,自然冠绝同代,聚气七层,二十以下怕无人出其右,届时应有仙门人杰先至,结交招揽,此景甚是有趣,自无不去之理。” 梦渊看着梦彻,稍加思索,便开怀大笑。 “爹爹什么事这么开心?”梦洛也是走了进来,青丝微漾,莲步翩然。 “洛儿,这韩家设‘锦风宴’,你可愿去?” 梦洛皱了皱眉,道:“韩家真是张扬,韩言乙早就是九风这一代修为最高之人,何必。” 梦渊笑道:“韩家可不是展示给你我看的,而是为了韩言乙能有选择的余地。” 梦洛撇了撇嘴:“踩世俗弟子便想让宗门高看一眼?韩家此举贻笑大方。” “不然,世俗间开脉者寡,仙门亦当争,韩言乙天赋出众,从师者择强不如拜宜。” “哼,我觉得小彻比他强多了!不,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梦彻轻笑一声,刚要说话,就听得外面一声暴喝。 “梦彻小杂种!给老夫滚出来!” 梦渊、梦洛、梦彻闻言皆是脸色一寒。梦渊气极,拍案而起,怒声道:“梦东莱你这匹夫!” “骂又如何,梦彻这小杂种用阴招把我儿伤成这样,梦渊你不给个说法你这家主也做到头了!”梦东莱此时须髯皆张,满面怒容,狠狠道。 梦渊没有理会梦东莱所说,质问道:“如你所说,彻儿之前被打都是应该?” 梦东莱冷哼:“我儿都是公正挑战,从未背后放过冷箭!” “那彻儿就不能正大光明地反击?” 梦东莱仰天大笑,周围不少梦家之人也都忍不住嗤笑出声,碍于家主威严赶忙收敛。 “梦彻这废……梦彻他配吗?!” 梦渊气极反笑,喝道:“我儿如何,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梦东莱道:“梦申!你来给我们大家主好好讲讲到底为何!” 人群稍稍散开,梦申稍显瑟缩,巍巍上前,深深一揖,道:“回大长老,禀家主,昨日在药堂,广华少爷看到梦彻少爷,想要说教一番,谁知刚到梦彻少爷面前就脚滑跌倒,然后梦彻少爷就打了广华少爷的背,导致广华少爷重伤。” 梦彻在场,梦申心有顾忌,将在大长老面前的说辞稍稍再变圆滑,更偏向真实情况一些,措辞也更加谨慎,不带偏向。 可这描述不伦不类,不说梦彻,很多人听出了异样。 “哦?说教?跌倒?”梦彻微笑道,“不知你可敢接我一拳?” 梦申脸色一白,下意识退了两步。 围观的人都看出了些许蹊跷,同时隐有意外之感。梦申执事虽然不善武道,可是货真价实的炼气四层,竟然在梦彻面前表现出了惧意?! 梦东莱手一挥,道:“事实如此,梦彻趁我儿跌倒偷袭得手,致我儿重伤,梦渊你要给老夫一个说法!” “说法?梦东莱你带人前来仅凭一面之辞就想要说法?!倒是你带人围我书房,真是好大的威风!” “你待如何!” “你说彻儿偷袭?便让未曾修炼者偷袭练气四层试试便知,若不然,待梦广华伤好,再公平设擂切磋!” 梦东莱闻言微微眯眼,稍加思索,然后大喝一声:“好!那便如你所言!只是,擂台切磋,刀剑无眼,生死不论!” 梦渊看了梦彻一眼,后者微微点头,梦渊才出言道:“好,生死不论!” “到时可希望家主不要反悔!哼,走!” 大长老一系愤然离去,人群也作鸟兽散,谁也不想触这家主和大长老的霉头。 “这梦东莱,真是越来越猖狂!”梦渊低声道,“彻儿,你可有把握?” “翻掌而已。” “哈哈哈!好!” …… 梦彻又去到药房,巩固引凝炉火和提炼芥草。 一个时辰过去,他引火已经不需要去默念要诀,心意动则自成。但他很不理解为什么他没有修炼功法却能在引火印上导出火属性灵气,完全违背了他的“常识”,不知是不是师尊的秘密,没有对旁人问起。 梦彻心道:“师尊真是个奇怪的人,不知何来,不知过往,却有强大的力量和超凡的修炼方法。可能以前也是纵横天下的一方大能,遭遇意外。” 至于何种意外,无论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的惊天之战,还是踏错一步就永眠于此的皇者陵墓,都令梦彻心驰神往。 他静下心来,尝试去炼制师尊给的一味“聚气丹”。 聚气丹,一品中阶丹药,可以帮助聚气境修士突破一境。 聚气境的一境,或许不足道,但若是给未曾吸纳脉灵晶的人,可以提升开脉的概率!只要开脉,便可称之为仙人,这对所有大家族来说,都是一个诱惑! 但奈何,炼丹师太过稀有。因为要求灵魂力量高,需要火属灵气,而且能够感受木意。便是一品炼丹师,也会受人尊敬,二品,即为宗门上宾。 梦彻将药材提炼完成,丹炉内悬浮着几团色泽各异的药液。屏气凝神,接下来是成丹最重要的一步,凝丹。 凝丹是把药性各异的药液凝结成整体,不得有任何差错。只有各种药液完美契合,才可称之为丹药,否则与药渣无异,期间对灵魂力量消耗极大。 梦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努力平复药液接触时带来的波动,使之渐渐融合。 半个时辰后,一颗丹药在炉中缓缓成型,凹凸不平的表面也平滑起来。梦彻一拍丹炉,将之握于手中。手持略显烫手但散发出清新香气的丹药,梦彻咧嘴一笑。 虽然聚气丹不是纯色,表面还有些斑驳,但第一次炼丹便能成丹,梦彻自我感觉良好,将之美滋滋地收于玉瓶之中。 丹方是极为重要的,不仅纪录着药材、用量,还有各种手法和技巧,每一味丹方都是炼丹师不断摸索的心血。炼丹师可以随意将药材明细提供给有求者,不必担心泄露,就在于此。炼制丹药都是有失败的可能的,所以他们需要的剂量一定数倍于一枚丹药,甚至有的炼丹师会趁机添加一些稀有材料,让有求者替他搜集,这便是代价,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因此,炼丹师的身家往往不可想象,是同级修炼者不敢奢求的财富! 可以说,每一味丹方的价值,都在丹药的千百倍。可这天下,又有多少炼丹师?若是摆出丹方与丹药,武者一般都会选择丹药。 梦彻不懂,他只知道丹方价值珍贵,却不知珍贵到何种地步。他手中的丹方,才是他第一次就能成丹的关键!若是师尊醒着,只会更加打击他。他给的单方,极为详尽,差点没按着头逼着他这么炼制,居然只成了有瑕疵的丹药! 梦彻此时内心极为激动,休息片刻,他自觉精神又是十足,于是再取出一份药材,继续炼制。 这一次,丹药黝黑浑圆,香气更为浓郁,这才停下,冥想恢复。 待觉体内灵气再度充盈,梦彻伸了伸懒腰,走出药房,才发觉申时已经过半,自己饥肠辘辘。 进了后厨,梦彻笑眯眯地问道:“刚叔,可还有檀香彘?” 梦刚一见,也是慈爱一笑,回道:“有有有,未时刚到的,新鲜着呐,少家主可是要煎?” 梦彻道:“这样最好,辛苦刚叔!” “哪里哪里,应该的嘛!” 被梦彻称为刚叔的人,是后厨主厨,平日里带着一些人为整个城主府提供食物,用餐时分送到各个院落。梦刚妻子过世数年,儿子瘫痪在床,在这城主之家,若不是梦渊略为照顾,他们父子会过得很惨,因此对梦渊颇为感激。他本也是看着梦彻长大,对这个彬彬有礼的少家主也没多少偏见。除去不能修炼这件事,对于仆人来说,有这样的少家主是福分,比眼高于顶的梦广华、万家几位好到不知哪里。 梦彻在旁等候,反复思索印证炼丹之事。哪里可以改进,哪里可以更好。 他没接触过修行,更没接触过炼丹师。他不知道,炼制四个时辰丹药,对灵气和灵魂力量的消耗有多大,根本不是一个聚气五层的人能承受的。他不知道,初次炼制便能成丹意味着什么。他更不知道,多属性灵气,非超凡功法不能显现,非超凡悟性不能领悟! 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如……他的过往!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十八章 何谓丹纹 用膳以后,梦彻又回到药房。 对于梦彻来说,修行是会上瘾的。在一无所有之后,看到自己不断蜕变的感觉……很是美妙。 这一次,他试图炼制“离火丹”。 离火丹,一品中阶,性烈,药性稍显狂暴,服之可御极寒,解寒毒,对火属功法修者大有裨益。 梦彻引火淬炼已经很是娴熟,对提炼方面他仿佛极有天赋,能够将药液提纯得非常可观,能够直接融炼。 但毕竟梦彻刚接触此道,感悟尚浅,第一次融炼,纹炎草的药液就和其他的混合药液发生了爆炸,毁了一炉草药。 离火丹的丹方分为两种,一种是先用原火花与纹炎草的药液融合,中和其药性,成功率很高。另一种是不使用原火花,在所有药液融合之后,加入纹炎草液,效果极好。第二种方式炼制的丹药药效足列一品高阶。自信的梦彻自然是选择了后者,被炸了一头烟灰。 “纹炎草药性狂暴,贸然加入必然会破坏混合药液的平衡,所以要依靠感知去平衡接触点的混合量和混合速度,”梦彻暗暗思忖,没有了师尊在旁教导,他需要自己去摸索总结。 “混合药液偏向阴寒,若是能够让混合药液的属性变得和纹炎草近似,融炼过程应该就不会多么艰难。可这炼制而成的丹药,不知还是不是离火丹,就算是,也不知药效几何。”梦彻自然不会膨胀到去修改丹方,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好像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去不断试图融合,找到最契合它们的方式。 融炼的时候,梦彻感觉自己感知不清接触点那最细微的变化,自然也不能很好地控制整个过程,再次失败。 “或许是我的感知还不够强,如果能够洞悉丹炉内发生的一切,或许融合也就水到渠成。”梦彻决定将离火丹先放下,继续体悟炼制聚气丹。 经验也是极为重要,所谓“一法通,万法通”就是这个道理。炼制每个丹药都是不同的,但相同的是提炼与融合的过程,不断体悟不断摸索一种丹药,也能为炼制其他丹药提供思路。 夜已深,梦彻还在不知疲倦地炼制着。 这一次他感觉非常有把握!无论是从药液的提炼还是融合来说,都是他感觉最为完美的一次!火候控制也是极为严格,简直和丹方所述一模一样!可,他就是感觉怪怪的。他的感知虽然不够敏锐,但就是觉得凝不出浑圆的丹药来。 待到药液彻底干涸,再炼制下去就要过火,梦彻无奈,只得一拍丹炉,强行出丹。 “什么情况?”梦彻非常疑惑,看着聚气丹上的奇怪纹路。纹路极为复杂,但又异常规律,均匀地蚀刻在丹体表面,显得很是妖异。可是一点丹香都没有,显然失败了。 梦彻摸了摸眉心,闭眼感受一番。 “师尊还在沉睡,过后再问。” 虽然不懂情况,但梦彻感觉就算是药效尽失,它也足以称得上一件艺术品!于是小心翼翼地将之收于玉瓶之中,盘坐吐纳起来。 睁眼之时,梦彻感觉自己精神又恢复到了巅峰。 “今天先到这里吧。” 梦彻于是回住处,轻轻跃上房顶,躺了下来,望着星空出神。 “这几天,像梦一样。”他喃喃一句,虽然精神亢奋,他也很快酣然入睡。炼丹的消耗,他也承受不住了。 整个城主府,可能也只有董胜禄知道梦彻今夜睡在了房顶之上。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停止吐纳,体内灵台变得黯淡起来。 “梦公子果然人中之龙,所炼丹香竟可飘于整个药房,要不要汇报宗门……”董胜禄随即轻笑摇头,“我清心门,可留不住。 “要是被那些老家伙知道,交好,梦公子或许就不会记得我董某。交恶,逼迫梦公子炼丹,也是我董某之失,不妥、不妥。” …… 鸡鸣三声,梦彻蓦然惊醒,才发觉自己竟在房顶之上睡着了,衣衫被露水沾湿,有些不大舒服,便回房更换,去书房问安。 “彻儿,怎昨日不见你?”梦渊笑着问道。平日里有时梦彻也是一天无人,可今时不同,梦彻在他面前展示了超凡的天赋,他也隐隐好奇。 “师尊教我炼丹,我昨日便一直在药房之中。”梦彻回道。 “炼丹?!”梦渊一惊,恐怕梦彻的际遇非同小可,不仅能一夜五层,还能学习炼丹之术,不知是何方高人,肃然道:“彻儿,你的师尊如此看重你,你要好好待他老人家!世俗的东西恐怕也看不上,若是他老人家不嫌弃,为父也厚颜请你师尊吃顿九风山珍,略备薄礼以表心意!” 梦彻道:“父亲,他老人家确实不喜这些。我师尊如我再生父母,此番恩情无以为报,自当竭力!” 梦渊含笑点头,丝毫没有在意梦彻认他人作父。师徒授业之恩,当不忘! 梦洛又稍稍来晚了些。每天和梦彻虽是同时起床,可她不能像梦彻一样穿上衣服就过来问安,毕竟女孩子要梳妆打扮。 “父亲好!”梦洛展颜一笑,余霞成绮。 梦彻突然有些僵硬,回过头便看到梦洛幽怨的目光。 他这才想起炼丹忘记告诉梦洛了,尴尬地哈哈两声,也是问候道:“小洛姐好!” “小彻你昨天跑哪里去了!”梦洛恶狠狠地道,琼鼻微皱,可爱至极。 梦渊含笑看着这一幕,膝下得此儿女,夫复何求! “师尊教我炼丹,我一直在药房学习。” “炼的什么?拿来看看!”梦洛伸手道,梦彻天天活在她眼皮底下,她才不信梦彻一天能炼出什么,她只是生气梦彻居然不声不响地消失了一整天! 梦彻从袖子中掏出了六个玉瓶,交到梦洛手里。梦洛有些拿不下,捧到梦渊面前,放在书桌上,才拿起一个,轻轻“哼”了一声,开塞检查。 当看到里面为何物时,梦洛气呼呼地道:“小彻你拿你师尊炼的骗我!” “小洛姐我哪敢,真是我炼的!”梦彻苦笑。 梦洛的脸色突然变了,认真看了一会梦彻,然后将瓶内丹药倒在手心上,递到梦渊眼前。 本来一直笑眯眯的梦渊,此时也收敛了笑意,认真看着这枚丹药。 “彻儿……这……真是你炼的?!”梦渊感觉有些难以置信。这枚丹药浑圆,色泽均匀自然,药香扑鼻,纵是他活了这么多年,这种成色的丹药在他看来也是同级上品。 “如假包换。”梦彻轻轻耸肩,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是我炼得最好的一颗。还有一颗可能炼废了,但是挺好看的,当时就想着送给洛洛姐纪念一下。” 梦渊感觉此时活在梦里,问道:“彻儿,你跟随你师尊学炼丹多久了?” “前天学的引火,昨天学的炼丹。” 梦渊又被狠狠震了一下,吞咽了几次口水,才艰难开口:“彻儿天赋真是前无古人!” 梦彻疑惑道:“可是……我师尊还是不大满意。” 梦渊几乎要摔倒,抓了抓头发,故作镇定道:“这样啊,那是我们孤陋寡闻了,可能修真界就是这样吧哈哈,能人辈出。” 梦彻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 梦渊虽是这么讲,但他知道,炼丹师的等级提升有多难!他此时感觉自己严重低估了梦彻的天赋和他师尊的可怕!人生数十年,他武道一途艰难,但不代表他对修真界一无所知!梦彻尚年幼,接触的事情太少,可能不知道这种天赋意味着什么! 梦渊严肃起来,对梦彻说道:“彻儿,不要再对别人提起你会炼丹,更不要详细说,人心险恶,自身应有防范!” “孩儿谨记!” 梦洛笑道:“那小彻要把好看的丹药给我!我要好好收藏未来丹道大师的失败品!” 梦彻无奈,又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放在梦洛手中,不忘说道:“虽然失败了,也可好看了,小洛姐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梦洛嫣然一笑,打开封塞,目光一凝,不可思议地娇呼:“丹纹?!” “什么?!”梦渊急忙凑上去看。当他看到丹药之上纹路密布,极为复杂但异常有序,蓦然呆滞。 梦洛神色一紧,慌忙对梦彻说道:”小彻,这枚丹药我先替你保管着!你,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说你能炼制丹纹丹药!“ “丹纹丹药?那是什么?”梦彻呆呆地问道。 这一问,梦渊梦洛同时盯着他,盯到他脊背生寒,但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如果没有这枚丹药,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没有师尊!或者是在这装傻!”梦洛气鼓鼓地道:“丹纹丹药是同种丹药的极品,药效被丹纹完全封锁,不泄丝毫!有很多丹药有服用限制,但是丹纹丹药完全没有,而且,药性更为温和!有人说,这是大道体现在丹药上,还有助于修炼!这种传说中的丹药,你居然说这是废丹!” 梦彻讪讪,咕哝道:“我师尊没跟我讲这个。” 梦渊不知说何是好,几次开口都没有出声,最后才缓缓道:“彻儿,为父无能,只能暂时埋没你的天赋,你不要再炼制这种丹纹丹药,若是有人知道你一个聚气五层的人有这种能力,一旦起了恶念,对我们都是灾难!” 梦彻见梦渊梦洛都如此紧张,只得道:“父亲放心,我照做便是!” 梦渊梦洛这才松了口气。 梦彻告退,想了一想,又向着药房走去。 书房内,梦洛看着梦渊问道:“父亲,你怎么想?” 梦渊笑容越来越灿烂,轻轻说道:“潜龙于渊,但终会冲破九天! “梦极天的子嗣,便是天神禁制,也难封其风华!”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十九章 拍卖造势 梦彻再次来到药房炼制聚气丹。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感知变得敏锐了些,想必在炼丹期间,所谓的灵魂力量有了些许增长。 也许……可以尝试一下离火丹?毕竟材料还多。 一品丹药大多是凡草炼制,价格低廉,但却能百十倍地激发出药效,比简单抓取熬制强了不知多少。相对来说,一品炼丹师占据炼丹师总数的半数以上就是这个原因。能够炼制一品丹药便可称一品炼丹师,有的强者能够凭借强大的火焰控制力和精神力强行炼制。而二品,则需要天赋了。二品丹药就开始要采用灵药,又有多少人能够用灵药练习,从而晋升? 再次提炼几种药草,混合完毕,再将纹炎草液靠近,梦彻突然觉得还是不够!掌控力还显不足,若是强行融合,还是会炸炉。但就这么放弃,他又有些不甘心。 以他的阅历经验,若是随意加入中性药液,必然会破坏原有药效。炼丹各步的时间丹方上也有明确的说明,如何在不减少融合时间的前提下减缓融合带来的冲击? 他突发奇想,灵魂力量输出到极限,拼尽全力去改变药液的形状。 若是能清晰地看到丹炉内部,便会发现即将接触的两团药液之间出现许多针状,阴阳两团药液在彻底接触之前提前汇聚,有少量中性药液出现,作为缓冲,大大降低了能量波动。 “有效果!……”梦彻心底在喊,但他丝毫不敢放松,直到药液融合完毕,才呼了口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几欲昏睡过去。 最后的温丹就简单得多,药液完全干涸以后,梦彻一拍丹炉,将飞出的丹药握在手中,咧嘴笑了起来。 这离火丹与聚气丹不同,呈现暗红色,摸上去有些烫,时不时会有一些刺痛感,气味也更加辛辣,能够明显感觉到前者强了不止一筹。 纵是梦彻拼尽全力,也不过炼制了一颗成色尚可的离火丹,这一品高阶离火丹和一品中阶聚气丹相比,炼制的难度何止倍增。 梦彻瘫软着倒下去,大口呼着气,闭目养神。 现在的自己有了一些资本,去践行师尊的想法了。 想到这里,梦彻起身悄悄潜到柴房,拿了一块黑布,出了城主府,直奔拍卖行。 这几天没有什么大的拍卖会,人聚集地不多,只有厅内的小坊市有一些人在交易,隐隐有讨价还价的声音传出。 这是大部分拍卖行都有的生意。很多散修在这里交易,拍卖行会收取摊位费,并从交易额中抽成,但同时,这些交易都受拍卖行的保护,也算是一方净土。 进去之前,梦彻将黑布裹满全身,甚至蒙上了头,只从布的孔隙中看路。 坊市的人看到这么一个怪人进来,也没有感觉奇怪。在没有拍卖会的日子,必然是来寄拍宝物的,有人就不喜身份暴露,以面具等物遮掩。这却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有黑布,倒也新鲜,只是略微关注就移开了目光。 一位侍女迎了过来,微笑道:“欢迎光临金皇阁,请问有什么吩咐?” 梦彻尽力压低拉粗自己的声音,配着他尚显稚嫩的嗓音,分外滑稽。 “找你们管事,你没权限。” 侍女一怔,保持着自然的微笑,解释道:“客人,是这样,您要寄拍的话,请缴纳一百两的鉴定费用,移步鉴宝室,请跟我来。” 梦彻哪里寄拍过什么,自然不知道流程。心里一阵痛,一百两,能买好多草药了。但也只能掏出几张银票凑凑,他确信丹药的价值将远远超过这一百两。 侍女接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显然经历了各种训练,没有露出让人不快的神色或动作,优雅地收起,然后引导梦彻走进一条长廊。 金皇阁的装饰很是华丽,两侧壁画饰品极其考究,地面纤尘不染,光可鉴人。侍女也都肤白貌美,举止得体。只是这拍卖行名字有些俗气,不知背后是何等肤浅的势力。 “今天您是第一个鉴宝的,所有鉴宝室都是空着的,请移步一号。”侍女介绍道。 “多谢。”梦彻低声道,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鉴宝室,布置简约,墙壁也并不隔绝神念。因为,能让一位灵魄境的大人物心动的宝物,不会出现在这里,那是上级拍卖行负责的。 此时,桌案里坐着一个人,三旬上下,着制服,身形瘦削,但目光锐利。见梦彻进来,略微施礼,询问道:“请问阁下需要鉴定什么?” 梦彻递过一个玉瓶,鉴宝师双手接过,看到梦彻的手感到有些奇怪。听面前这黑袍人的嗓音年纪不大,手像是一个女子,白皙细腻,莫非是穆家的那位小姐?为何要遮掩面容? 梦泪毕竟是梦家大长老一系,被他自动忽略掉。如此说来,九风最有可能的只剩下穆明霜。除非是外来者。 他虽心思百转,但嘴上可不会多问,打开封塞,面色突变。 “丹药!” 梦彻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失礼了,阁下稍等。”说完就急急出去,片刻十分,带回一位老者。 梦彻从老者进门起,就感觉到了些许压力,比董胜禄弱上一些,但绝对也是一位灵台境的高手,九风果然卧虎藏龙。 老者见到梦彻,自我介绍道:“老朽黄丘,阁下若不介意,称我黄管事便可。” 梦彻微微点头。 黄丘看过丹药后,也是微微色变,低呼道:”一品高阶!”,而后抬头问道:“阁下可还有其他丹药?” 梦彻眉头微皱,不知何意,没有答话。 黄丘自知失言,解释道:“阁下不要误会,老朽没有打探的意思。若是一颗,我金皇阁自然可以帮您寄拍,从最终成交价抽成两成。若是还有,或许能开一专场,抽成也再做商议。” 梦彻想了想,问道:“若是专场,有何好处?” 黄丘心道果然!解释道:“专场可提前造势,甚至能邀请仙门前来!银两于仙门有如粪土!成交价格可能高数倍!” “仙门可愿要这一阶丹药?”梦彻问道。 “阁下有所不知,仙门之中,若是请炼丹师出手,价格可比这区区银两贵重得多!” “若是这样,交由你们操办,数量不会低于二十,主要是聚气丹、离火丹、辟瘴丹、小还丹,十天之后,我自会送来。” “多谢阁下赏光,”黄丘抱拳道,“如是,本应再让与半成,念阁下如此爽快,老朽便做主,只取一成,但求以后有宝之时,多多考虑我金皇阁。” “多谢黄管事,一定。 “对了……”梦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 “阁下但说无妨。”黄丘道。 “不知贵阁是否收集一些灵药、灵器?” “若是阁下有需求,我等愿意效劳。只是若从上面调拨,可能需要些酬劳。” “那是自然。”自从师尊教他炼丹以后,梦彻觉得只要给他时间,金钱便不会是他的掣肘,只要能收集齐全,价格不是问题。 “不知阁下需要些什么?” “十天之后,我会将丹药和所需之物的清单一并送来。这是丹药明细和效用。”梦彻从桌上拉过一张纸,写下四种丹药的名称及效用,递了过去。他写得相对详实,至于怎样造势,他就不管了。 “阁下放心,我金皇阁做事,必然会让阁下满意。” “有劳,告辞。”梦彻转身便走。 黄丘的目光让他很是紧张,混迹于拍卖行之人,大都八面玲珑,能坐到管事的位置上,黄丘显然不简单,呆得越久,暴露的越多,他还不想引人注意。 梦彻走后,鉴宝师问道:“黄老,怎么做出此等让步?” 黄丘眼睛微眯,道:“这小家伙,背后可能站着炼丹师。” 鉴宝师瞳孔微缩,小心翼翼地道:“我有所觉,似是年纪二十以下的女子,这一手字倒是有大家风范,会不会是穆家丫头?” “不会,梦家的仪式我也听说了,穆家丫头可没这么大面子。正巧最近有仙门要前来九风,招揽韩家那小子,倒是个机会。 “清心门此次本没打算前来,若是这等丹药消息放出,估计旁系也坐不住。”黄丘笑着说道,“想必刚才小家伙拿来的便是离火丹了,这等火元素,我都为之心动,不信炎威那老家伙坐得住,他孙子已是聚气九层了吧。 “有趣、有趣……” 鉴宝师道:“那黄老我们如何做。” 黄丘吩咐道:“传讯下去,十天之后,九风金皇阁举行丹药拍卖会,有丹药可助人开脉!更是有一品高阶,可助聚气境之人筑成灵台!” 鉴宝师大惊:“黄老,这可使不得,如果到时得主没达到此等效果,不是砸了我们金皇阁的招牌!” 黄丘大笑道:“这离火丹……只会是炎威的!哈哈哈……”随即走远,只留下目瞪口呆的鉴宝师,一脸佩服。 丹药拍卖会的消息如飓风席卷而出,未时未至,九风已是满城皆知,想必无需多久,便有仙门驾到!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二十章 锦风夜宴 这一夜,拍卖会的消息席卷九风周边地域,有不少仙门得到消息以后,都有人心动,纷纷下山而来。 可助人开脉,可助聚气之人筑成灵台!这是金皇阁的承诺!拍卖行为了拍得高价,宣传通常会有夸张。但一般只讲提高跨入灵台境几率,就会让诸多人趋之若鹜。此番如此笃定,只此两条,便不枉走上一趟。 仙门之后,无论是资质还是修炼资源,都比凡城好上不少,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开脉。而且聚气境跨入灵台镜也是一道坎,越早越好,晚了便有可能一生止步于此。尤其是仙门高层的子嗣,天赋欠佳,便用资源堆上去! 梦彻也安心练习炼制聚气丹、吐纳修炼,竟不觉间又过了一夜。 这一天,他破天荒地没有去到梦渊的书房问安,他太过投入,甚至没有发现天色已明。 他没有忘记对金皇阁的承诺,二十枚包含聚气丹、离火丹、辟瘴丹和小还丹在内的丹药,需要在十天之后送上。 聚气丹他已经炼制得非常熟练,离火丹也有些心得,那么还需要辟瘴丹和小还丹,后两者都属一品高阶。不是他膨胀,他只是说过总计二十枚,哪怕拿出十七枚聚气丹、一枚离火丹、一枚辟瘴丹、一枚小还丹,金皇阁也不能讲些什么。 小还丹需要极难采摘的爆浆果,辟瘴丹需要用到百年泽松的皮,在凡草中也算价值不菲。 梦彻闭上眼睛,平复心境,准备尝试炼制小还丹。 小还丹的炼制难在爆浆果的处理上,爆浆果外皮极其脆弱,要被专门放置在木盒中,周围还要垫上浮棉。遇热不小心就会爆开,难成汁液。 虽然有着丹方指引,也是在爆了三颗浆果以后,梦彻才算摸到一点门道。需要温火将浆果里面融化成汁,再从断枝处渗透,浓缩提炼,缓缓加入辅药。最后,当所有药液收入果皮内,再在撤回对内部掌控的瞬间,用大火收溶果皮。既保持了良好的药效,又延续了爆浆果皮的特性。 小还丹的作用是恢复服用者体内的灵气,因此类似的丹药都可称之为小还丹,一品中阶较为多见。而梦彻炼制的小还丹以爆浆果皮包裹,配以醴藤叶,能够很好地将药力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活络筋血,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这才足以称之为高阶! 梦彻长呼了一口气。 若不是师尊给的丹方连爆浆果的处理方式都有给出,只凭他,怕是浪费一万两的爆浆果也摸不到门路,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禁感叹,有个好师傅,真的足以省去万般心力。 梦洛在书房有些不太开心了。 “爹,小彻昨天又跑了,我去药房都没找着,今天都不来问安了。” 梦渊笑道:“洛儿,他不来,你再去不就好了,这个时辰,想都不用想,肯定在药房!” 梦洛一跺脚,轻轻哼了一声,道:“他都不想我,我也不想他了。” 梦渊哈哈笑道:“洛儿,彻儿刚刚能够修炼,这种心情要理解!若是在仙门,一次闭关不就一年半载,岂能每天一出关?” “爹你就护着他!”梦洛嘴上说着,她自然懂得梦彻的急切。她自己也要修炼,不能时刻陪在梦彻身边,梦彻从小到大的屈辱伤痛,一定比她见过的多得多。哪怕她每次护着梦彻,也无疑会一次次伤到倔强少年的自尊。躲在她身后,算什么?她不介意,不代表梦彻就此甘心。 梦彻能够修炼,她也是很开心的,但心里还是有矛盾。以梦彻的天赋,一定会远离这座九风城,走向更大的天地。若梦彻一去,不知再见又是何年。 午时将过。梦洛提着一份丰盛的午餐,到了药房。 闻着甲字房的淡淡药香,梦洛既开心又难过。梦彻的天赋表现得愈是明显,她本应该愈是开心,但她觉得梦彻之前提的离开九风,就愈是接近。 “小彻在嘛?”梦洛轻叩房门,娇声问道。 “小洛姐!”梦彻一惊,又爆了个浆果,连醴藤叶都被焚毁了。但他毫不在意,赶忙起身开门,“这大半夜,小洛姐怎么过来了?” 梦洛敲了敲梦彻脑袋,佯斥道:“还大半夜!午饭都没了!” 梦彻往走廊两端打量,吞吞吐吐道:“竟然这个时辰了!” “爹让我不要打扰你,可是不吃饭怎么行?”梦洛将提篮往梦彻怀里一塞,回身说道:“好啦,我走了。” 梦彻看着梦洛远去,突然有些伤感。 他这几天沉浸于炼丹,忽视了姐姐,也没有去向父亲问安。也许,将要远行,还是要好好陪着家人,只是有些身不由己。他之前没有考虑这么多,只想到要尽快帮助师尊。他明白,养神丹是师尊自己有用,他也愿意去尽可能出力,此番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收敛心思,他吃过午饭,继续炼丹。 可连续性的炼丹让他消受不起,开始出现头昏、乏力,炼坏了两张泽松皮和一颗素菘花根后才终于放弃,盘坐吐纳。 梦彻感觉耗费极多的灵魂力量正在缓缓恢复,体内灵气也在稳步增长,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触摸到了聚气五层的瓶颈,顺而破之。 一时间,充盈的灵气扩散到全身的每一处,滋养着经脉,让他有说不出的舒爽。 灵气持续增长,但为何会在每一层之间有淡淡的阻隔感?突破以后,便觉得无论是从速度、力量还是敏捷上都有着夸张的进步。梦彻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在这安然中修炼一夜。 第二天一早,梦彻又来到父亲的书房。 “彻儿,这,你今日拜访韩家时拿着,你们年轻人的集会也不能失了礼数。”梦渊说着,推出一个木盒。 梦彻打开稍看一眼,是一块有灵气流转的玉佩,似是灵气驱动的法器。 “这原本是给你留着的,注入灵气便能生成一面护盾,可挡三千斤巨力,便是聚气七层也要全力击破。可你迟迟不能聚气,也就一直收着,现在看来,彻儿你是用不上了。” “爹怎么知道我用不上了。”梦彻笑道。 “一个人的脚步、气息、眼神、呼吸,能一定程度上反应他的实力,都有迹可循,彻儿你要善于观察。” “孩儿明白。”梦彻认真看着这个曾为他苦寻良药,顶着如山压力,慈爱与威严并存的父亲,发现有些看不透了。 可能是他接触多了,想的多了。 人生如此,父亲的经历与经验都远非他可及。 …… 韩家。 若非梦家为城主家,韩家当为四大家族之首。和梦家一样,主院坐落在一座山下。韩家大院整体简约内敛,但气势十足。白砖青瓦木质柱栏,筑出水榭亭台、蜿蜒幽径,古朴素雅。 此时韩言乙头束白玉发冠,身着月袍,霜白刺绣,纹有仙鹤舞天,立于门前迎客。 “韩兄,恭喜恭喜!” “韩贤弟真乃人中之龙!” “言乙兄,实属九风第一人!” 韩言乙微笑回礼,略作寒暄,便有韩家家仆引诸人落座。 梦家亦至,梦彻将装有玉佩的木盒放在侍女托盘中,便抱拳道:“恭喜韩兄。” 韩言乙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只是对随后而来的梦广京说道:“广京弟可无恙?东莱叔怎么允你出来了?无妨,三年后,贤弟必也能开得灵脉,入仙门!” 梦广京显得有些瑟缩,对梦彻背影充满恐惧,听到韩言乙所说,僵硬地笑了一下,回道:“借言乙哥吉言。” 梦彻轻笑,这大长老和韩家的猫腻越来越不遮掩了。欲入门内,就听得一声讥讽:“梦家大少爷怎么有胆来这等集会?” 循声望去,万海生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梦彻。梦彻并未理会,径自坐下。 万海生面色有些僵硬,万海行自然也不能弱了,出声劝道:“海生,哪能对仙人之徒无礼!梦大少爷可是习得仙人胆的!” 顿时满堂哄笑。 当日九风两件大事,韩言乙开脉和梦彻拜师,引得整个九风关注。但后者太过缥缈,随着梦彻开脉失败便烟消云散。就算是真的拜了仙人,一个不能聚气、不能开脉的废物哪里值得仙人耗费心血?甚至非梦家之人,对自己在梦彻开脉时展现的坚毅下升起的敬佩都觉得异常耻辱,竟然会叹服这么一个废物?只几日,九风就无人信梦彻有仙师,因此嘲笑得毫无心理负担。 韩家家仆自不是愚钝之人,看得出韩言乙对梦家人的态度,因此梦广京梦泪等人被安排在梦彻之前。梦彻此时便如群狼环伺,四下皆敌,一时间堂内安静下来。 韩言乙作为东道主,再不出来有些不合时宜,便高声道:“承蒙厚爱,请各位给韩某人一份薄面,此去请梦城主之人应是把‘杰俊’二字漏传,该罚!” “哎,韩兄言重了,城主大人可是极为器重我们的梦大少爷,书卷也多情!” 除了眼眉低垂的梦彻,宾主尽欢。 气氛再度高涨,一时间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关山门到——” 随着一声拖着长长尾音的高呼,韩言乙突然严肃起来,慌忙拍打袖子整理衣冠,所有少年人也手忙脚乱地回到各自案前站毕,垂手而立,紧张地看着正门。 仙门至!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二十一章 宴会争执 仙门既至,韩言乙自当相迎。 “后生言乙见过诸位前辈。”韩言乙深深躬身,以表尊敬。 为首的来者看着韩言乙笑道:“想必你便是此次开脉者了,不错不错,小小年纪便已至聚气境七层,若入我关山门,不会亏待你!” “能得前辈赏识乃小子之幸。” “咯咯,萧大哥来这么早,就是为了和奴家抢人么?”一阵香风刮过,衣着暴露的美妇出现在众人面前,罗扇掩面,媚眼如丝,看得一众年轻人血脉偾张。 萧石见是后者,微微皱眉,道:“怎么,寻常问候,陆媚娘也要管?” “哪里敢,只不过这韩家小弟生得俊俏,奴家好生欢喜,不如萧大哥把他让给奴家。” “可能你萧大哥愿意,盛二哥不愿意呢?”又是一道陌生的声音遥遥而来,一行人从天而降。为首青年靛青长袍,与夜色相融,发丝飘扬,显得狂妄不羁。 盛觞对萧石抱拳道:“萧兄别来无恙?” 萧石略微点头,问道:“象武门可至?” “城门口碰到了,应该快到了。” 陆鸯娇笑两声,道:“象武门还真是不死心,凡城开脉者哪有炼体之人?如何争得赢~” “不劳费心。”一声沉闷的冷哼,几位彪形大汉从院门处缓缓走来。 这几位身形本就骇人,随着脚步落下,甚至连青石地面也微微下陷,显然力量及其可怖。 四仙门年轻杰俊齐至,还未聊几句就隐隐有火药味道。 所有少年人都紧张地甚至不敢直视。 面前这二十余人,随便一个,就算是九风四大家族都得罪不起! “请上座!”韩言乙躬身抱拳道。 盛觞最是狂放,如入己院,大步迈开朝着明堂座位走去,放言道:“不必拘束,坐!” 少年们依旧甚是紧张,只坐三两。 “你们几个杵着干什么?招揽之事自有宗门前辈亲至,拍卖会也无需我等忧心,我们吃好喝好便可!” 萧石向象武门人略作点头,便也携关山门众人入座。 韩言乙走到座首,举爵敬道:“承蒙各位前辈厚爱,莅临寒舍,荣幸之至!后生言乙敬诸位前辈!”说罢一饮而尽。 盛觞大袖一挥,道:“不必!惯如此!凡城出开脉者,弟子先至,若有伶俐勤作者可做宗门杂役。” 此话一出,下面顿时嘈杂起来,有人舍不得这九风的荣华富贵,有人想去仙门搏一搏,若得仙门长老赏识,凭他们鬼神莫测的手段,自己说不准也能走上修行之路。 陆鸯掩面娇笑道:“杂役也不只是蛮力,还需要圆滑,一不小心就要被出气哦~各位小哥好生思量~” 在座的都是生于世俗富家,直系子弟若开脉无门,也大多娇生惯养。聚气境九层只要不是天赋极差,仅仅时间堆砌,这一生也会达到。只不过很多人聚气九层之时年事已高,骨质疏松,体能下降,甚至斗不过寻常七层。 闻言不少人又默默收起了心思,难道要放弃如今的一切去博一个极度渺茫的未来?也许得罪某个同门师兄便不知埋骨何处。 但少年人年少气盛,有人不甘囿于这九风一城,起身拜道:“吴家吴青愿随前辈去往仙门为役!” “哦?”盛觞挑眉,旋即抬手掐诀,释放出一道淡青色灵气匹练。 吴青没时间多想,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挡在胸前,连带着身后数人数案被重重击退,落地之时堪堪扭转身体,单膝摔落在地。 “不错,此人,我西锋门要了。” “谢师兄赏识!” “一杂役,还没资格称我师兄,若筑成灵台,再叫不迟。”盛觞没有任何留情,冷冷道。 “是……”吴青说不出是何滋味。吴家虽不是四大家族,但也在九风城中有头有脸。吴家二少在这众目睽睽下被人掀翻,如此狼狈却还要致谢,不知这一步走对了没有。 成,则万人景仰,败,则贻笑大方,直到成为一抔无名黄土。 筑灵台,说着简单,谈何容易!他已经在上一次觉醒仪式时折戟,错失开脉的最佳机会。若无奇遇,哪怕他修炼再快,也终将止步灵台门前。 有前车之鉴,剩下的人一时间沉默了。 “咯咯,盛哥哥好生霸道,言乙弟弟设宴,怎么也要给几分情面~” 盛觞微微一笑,向着韩言乙轻轻举爵,道:“言乙贤弟莫怪,只是稍作试探。” 韩言乙哪敢言他,只道:“哪里哪里,能得盛师兄指点,我相信吴青兄也倍感荣幸!而见师兄出手,小子叹服!” 盛觞没有多言,只道:“可还有人愿意?” 四下环顾,见无人应声,盛觞顿感无趣,冷哼一声,独自斟饮。 萧石随和一些,道:“倒也无需如此,有意者展示一番即可。” 音未落,底下又有人跃跃欲试,跳出来,躬身作揖道:“张家张乐愿一试!” “请!” “年十四,聚气四层!”张乐大声报完,便打出一套拳法,呼喝生风。 围观的少年们看后略显佩服,在这个年纪能有此等实力,在这九风城中寥寥数人而已。但诸门之人兴致索然,甚至不如面前的茶点。 “可还有?”听闻此话,张乐自嘲笑笑,作收式,抱拳退下。 此时,近乎全部的人自知无望,悻悻而坐。还有人不甘心,高声道:“吴家吴朋愿一试!” “哦?又是吴家?请!” 但显然比之吴青有些差距,萧石略作称赞,但并无其他表态,吴朋也知趣而退。 “一群废物!”盛觞向后一瞥,傲然道。 所有人闻言都是敢怒不敢言。 盛觞再狂,那也是灵台境高手!只他一人,就可以压得四大家族喘不过气。供奉不出,谁与争锋?便是供奉,哪有胆量敢教训盛觞,仙门之怒,谁也承受不起! 在场的少年们都默不作声,他们哪里见过这等架势,在场的仙门青年杰俊,四大灵台,二十位聚气九层,足以横扫这九风城! 梦彻始终没有任何言语,像个局外人。但,有人不想让他就这么坐着。 “你,出来。”盛觞指着梦彻道。 梦彻一愣,他哪里引人注目了吗? “就是你,”盛觞语气渐渐有些不耐起来,“不知这位是什么身份,不曾聚气也敢坐在这锦风宴上?” 梦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知这盛觞发什么疯,这韩家宴会请谁他都要管一管? 能筑灵台之人,自然不会有愚钝之辈,不会随意惹是生非。盛觞只是心情不好,他发现了一处小秘境,被师门长辈巧取,还将他排之在外。如此事情也不足为奇,他在仙门之中无处发泄,如今到了这世俗城池,谁能制他?梦彻是此地唯一一个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人,这样的人,放在凡城也是底层,他今天就动他又能怎样? 整个宴厅鸦雀无声。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替梦彻出头,就算他是城主之子又如何,仙门面前,他们都不够看。甚至,他们也乐得如此。若是梦彻殒命与此,梦渊发疯,梦家便不攻自破,在座的或许就有一家能一跃成为新的四大家族之一。 “不知好歹!”见梦彻毫无动作,盛觞冷哼一声,“我让你……滚出来!”一声暴喝,怒而出手,硕大的灵气匹练直奔梦彻而去。 这一击莫说是未曾聚气之人,便是吴青,也要喋血在此!聚气境七层的韩言乙,能不能挡住也未可知! 术法攻击有多快?甚至快到众人都来不及闭上眼睛,眼看梦彻就要被击中,横尸当场。 瞬息间,变故陡生! 一道身影出现在梦彻面前,一声低喝,硕大的拳头轰击在匹练上,灵气霎时四散开来,击碎了不少桌案。 “鲁坤!你敢阻我!”盛觞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象武门之人行事素来不按章法,与诸多门派不合。但仍至今屹立不倒,可见其强横!象武门注重炼体,可能灵气尚微,但其筋骨极为可怕。鲁坤本就是灵台境强者,他的肉身之强横,盛觞也感到颇为棘手。 “阻你又如何,于凡城逞威,不知羞耻!”鲁坤开口道,声音沉闷,隐隐震得穹顶嗡嗡作响。 听得如此嘲讽,盛觞气得青筋暴突,隐隐有灵气在拳头周围汇聚。 韩言乙看此情形暗叫不好,赶忙道:“韩师兄、鲁师兄,不必为一废人如此。小弟在此备了些佳酿,二位师兄观舞姬伴舞饮此美酒,岂不美哉,就当做略给小弟一点薄面。” 陆鸯娇笑道:“言乙弟弟都这么讲了,二位哥哥莫要让言乙弟弟难做才是。” 盛觞知道此时动手也讨不到好处,喘息数次,终是忍了下来,一声冷哼,转身便坐。 梦彻站起身来,伸长手臂才够得着鲁坤的肩,拍了两下,道:“鲁兄,谢了。” 少年们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梦彻。在座的有谁敢对灵台强者做出这番动作?这梦彻真的是不知好歹!人家保他一命,他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还称之为“鲁兄”? 鲁坤转过身,作势拍了拍梦彻的肩,道:“贤弟客气。” 众人一阵傻眼,这两人是有什么猫腻? 鲁坤直接坐在了梦彻边上,看着前方,道:“贤弟莫怪。” 梦彻揉了揉肩,笑道:“无妨。鲁兄能出手,梦某感激不尽。”只是心道,鲁坤此人,外表粗犷却心细如发,不可小觑!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二十二章 盛觞之死 韩言乙拍了两下手,从后堂进来一队舞姬,舞姿翩然,赏心悦目。 又有一行家仆,捧四鼎金樽站于侧,韩言乙亲自下来,为仙门诸人斟酒。 “小弟这些仅在凡城可称仙酿,还望诸位师兄师姐不要嫌弃。” “怎么会~”陆鸯娓娓道,“言乙弟弟出手真是大气~姐姐越来越喜欢了~” 韩言乙大感吃不消,这陆媚娘容貌上佳,身形妖娆,吴侬软语勾人心魂。 盛觞一直阴沉着脸,若是以前,必然会出言讽刺陆鸯。而就在刚才陆鸯也算为他解了围,他恨恨喝着闷酒,一腔怒火却在不断发酵。 给盛觞、萧石和陆鸯斟完酒后,下一个自然是鲁坤,只不过鲁坤坐得过于靠后,和梦彻一起。韩言乙不得不多走几步,将酒爵敬到鲁坤面前,恭敬道:“鲁师兄请!” 鲁坤也是懂礼之人,端过一饮而尽,道:“韩师弟客气!” 韩言乙道:“鲁师兄怎可坐于此,还请上座!” 鲁坤笑道:“韩师弟好意心领,我与这梦贤弟一见如故,韩师弟尽管招待他们,不必管我!” 韩言乙笑容略微僵硬,心道这梦彻运气还真是好,就这么一场宴会,遇必杀一击,都能遇到贵人保他! “如此,请鲁师兄自便,小弟若是招待不周,尽管吩咐下人。”说完又回到坐首。 “呵呵~鲁哥哥是怕盛二哥又下杀手嘛~”陆鸯掩面笑道,“这梦弟弟生得真是一副好皮囊~莫不是鲁哥哥有意~” 鲁坤听到陆鸯带刺的话,皱眉道:“陆媚娘管好自己便可,我想我师尊也愿收梦贤弟为徒!” 一语惊人!众人惊奇地瞪大了双眼。 “体修!”陆鸯眼中精光一闪,甚至收起了她惯用的、甜到发嗲的声音,“难怪鲁哥哥如此!” 盛觞更不爽了!能得鲁坤看重,说明这梦姓之人肉身之力已经可以显于行迹之外!他竟然先行出言讽刺,正巧挑到了一个体修!不过他还是将信将疑,这梦姓之人细皮嫩肉,白净非常,哪有半点体修迹象!体修不练到鲁坤这样,身形魁梧,外表凶悍,怎会有大成绩!当即冷哼一声,出言道:“恐怕鲁坤被陆媚娘说中了心事,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我等!” 鲁坤瞥了盛觞一眼,冷冷道:“愚不可及。” 盛觞脸又黑了下来,冲着梦彻道:“既然也是修炼者,那就滚出来生死战,不要像个鼠辈,只会躲在别人后面唯唯诺诺!”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盛觞已经有些四处乱咬,但除了鲁坤,都选择沉默。无论是实力还是背景,在场只有三人能够跟盛觞相提并论,哪怕鲁坤开口,也不是他们能附和的,动辄就有身死的可能! 梦彻没有理会盛觞,微微笑了一下,对着鲁坤轻声道:“鲁兄如何看出来的?” 鲁坤也尽力压低声音,也还是震得梦彻耳膜发颤:“梦贤弟想必破境不久,力尚不能随心所欲,偶露行迹。” 梦彻恍然。 他这一身修为可以说都是一夜之间从天而降,而后又沉迷炼丹,并没有多少机会去巩固控制,让鲁坤看出了些许端倪。但是他比较好奇,为何韩言乙的修为萧石便能一眼看出,而他不行?是因为他灵魂力量有所增长,高于自身境界?还是因为《荒离经》? 无论如何,这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目前哪怕鲁坤都能看出他并非凡人,若是遇到更强之人,岂不是更加隐藏不了?他不想引人注意。他觉得一个修行境界低微的人无论在哪都不引人注意,但恰恰相反,若是无意间暴露的实力大大高于自身境界,这才会引来真正的危险! 炼体之后,梦彻没有经历过任何实战,每次偷跑都很顺利,下意识忽略了对自身力量掌控的重要性! “鲁兄慧眼!”梦彻真诚地道。 “想必我不挡下那一击,梦贤弟也会无恙!” “鲁兄过誉了。” “咯咯~盛二哥~人家看不起你呢~”陆鸯听到鲁坤“压低”的声音,笑得花枝乱颤。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盛觞这等心高气傲之辈!他是被鲁坤压了一头,但刚才有韩言乙和陆鸯从中转圜,他忍下便罢。这鲁坤竟得寸进尺,明言一个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的人也能与他对抗一二,他再也忍不了了。 盛觞飞身而起,跃到中间空地之上,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剑,指着梦彻喝道:“鼠辈,滚出来!若是跪下磕头认错,自断一臂,饶你不死!” 梦彻也是被盛觞烦得不行,缓缓道:“找事的是你,认怂的是你,现在叫嚣的还是你,你算什么东西!” “哈哈哈梦贤弟,痛快!”鲁坤大笑道。 可是在场的其他人,都静默了,大气都不敢出,甚至坐在梦彻周围的人,都开始不断后退。 梦彻这一声出来,可是捅了一个大马蜂窝!盛觞所为再怎么过分,他也是货真价实的灵台境强者,一人足以横扫整个梦家! 盛觞再也不多废话,直接出手,不忘警告鲁坤:“你若再拦,不死不休!” 鲁坤也没再有动作,只是噙着冷笑:“废物。” 盛觞手持短剑以极快的速度杀向梦彻,鲁坤不拦,梦彻除了死路一条还有别的可能吗? 梦泪都闭上了眼。毕竟梦彻也算是她的哥哥,关系再僵硬,终究是血亲。 梦彻将面前的酒爵抛出,见瞬间搅碎在盛觞剑前,他神色不变,掀起整张青花木案,同时身体也向着盛觞扑去。 盛觞去势太猛,不可硬撼,梦彻作势脚尖一点,出现在盛觞身侧。但盛觞战斗经验要丰富得多,岂能轻易如他所愿,灵气匹练瞬间打出,震得梦彻手臂发麻,短剑随后便至,在梦彻左臂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而后一脚踢在梦彻胸口,梦彻飞出很远,手臂上血流不止。 “果然是体修,我一击竟没把你胳膊砍断!”盛觞狞笑道,再度出击,短剑连刺,梦彻不断翻滚,又掀起一张桌子,才又拉开一点距离,狼狈不堪,宴会现场一片狼藉。 “盛觞,够了。”萧石也开口道。 盛觞恍若未闻。 梦彻面色有些凝重,他没想到盛觞如此没脸没皮,以灵台境竟然还手持利刃。而且他并没有修行任何武技术法,只能凭借拳脚,极为吃亏。他自信以他如今的身体强度,绝不下于灵台境,可盛觞可不愿与他硬拼。 鲁坤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但不到生死关头,他并没有打算出手。 梦彻被短剑完全压制,根本近不了身,而他境界也尚不到灵台,无法做到灵气离体,如何能胜? 梦彻突然安静下来,盛觞刚要再次出手,就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梦彻两手燃起熊熊烈焰。 “你在逼我!”梦彻怒吼出声,向着盛觞暴掠而去。 萧石鲁坤等人也没想到梦彻还有这么一手,也愣在原地。 梦彻甩出手中火焰,盛觞慌忙防御,但火焰直接穿透了灵气屏障。盛觞大惊,后退不及,火焰砸在身上他才发现没有任何伤害。 “假的?!”盛觞还没多想,梦彻就到了,一拳轰在盛觞胸口上。 “师兄!”西锋门众人本不欲插手,只当做一场闹剧,见盛觞被击倒后有些慌了。 鲁坤一努嘴,象武门也站了出来,与西锋门遥遥对峙。 盛觞从地上爬起,吐出一口血沫,“你惹怒我了!” “风嚣掌!” 掌印极快,梦彻来不及反应就被击飞掉,撞在大厅墙壁上。 “盛二哥~差不多就可以了~”陆鸯开口道。 远处,也渐渐有韩家人得到消息赶来。 仙门杰俊到此,以他们的身份地位,韩家长辈自是都接待过。只是因为锦风宴,青少年占据多数,才有所避讳。 “给我死!”盛觞已经红了眼,什么话都听不进。 梦彻只看着盛觞狰狞的脸在不断放大,脑袋中关于与梦广京一战在疯狂回放。 那是师尊控制他的身体释放出的灵魂攻击,他不知道如何做。但他知道,如何控制丹炉中的药草!灵魂在他看来无形无质,但若灵魂相撞,必有一伤! 梦彻照着炼丹时的感觉,控制自己的灵魂力量,倾泻而出! 盛觞在半空如遭雷击,身体蜷缩起来,痛苦地闷哼出声,眼神也空洞起来。 面对毫无防御的盛觞,梦彻没有一丝犹豫,一拳击在盛觞胸前。 在外人看来,盛觞以无比刚猛的姿态冲向梦彻,却被一拳打了回来。 发生了什么?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这场面太过戏剧化,梦彻是如何做到的? “师兄!”西锋门一声呼喊将众人思绪拉回,才看出来,盛觞胸腔凹陷,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盛觞!”萧石一惊,身形一闪,出现在盛觞面前,竟发现盛觞的气息已是细若游丝,吐出的血液中掺杂着薄膜一样的东西,眼看不活。 盛觞的眼眸中除了绝望和不甘,只剩下不可思议。 萧石感到背后一阵发凉,竟然在如此凡城,折损了一位西锋门灵台境弟子! 九风城的天,要变!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二十三章 如何破局 “混蛋!我要你偿命!”盛觥抱着盛觞的尸体,眼神像是要将梦彻活活撕开。 “梦家是吧,放心,待我等师尊前来,梦家,鸡犬不留!”盛宏开口道。盛觞死后,盛宏是西锋门在此最强之人,自然要表明态度。 梦彻轻笑两声,道:“既然杀之便是死罪,那么多你们也不多了,西锋门无灵台在此也敢大放厥词?!” 盛宏闭口不言,但面色极其难看。他们西锋门之人,去到哪个凡城不是被以礼相待,侍奉的人都是战战兢兢,竟然在这小小九风被人威胁? 萧石面色极为凝重,他知道这事意味着什么。他开口道:“不知这位梦家公子怎么称呼?” 韩言乙急急答道:“梦彻。” 萧石继续说道:“梦彻,现在收手。你随我走一趟西锋门,听候发落,可不牵连梦家。” 梦彻此时也是强弩之末,斩杀一真正的灵台高手,已经是极为侥幸。无论是体内灵力还是精神力,都已挥霍一空。脑海中阵阵刺痛,失血过多,此时力竭,也就是因为他体魄极强,才能勉强站着。现在西锋门随便出来一位聚气境九层,都能轻易拿下他,但此刻都像是被梦彻震慑住了一样,无人上前。梦彻心中稍定,悄悄往嘴里塞了一枚小还丹。 “听到没有?还不束手就擒,可不要连累了我梦叔梦妹妹!”万海生出言叱道,被梦彻冷眼一扫,才悻悻闭口。在他心中,敢杀仙门门徒,梦彻已是被判了死刑,他万家公子没必要和一个死人计较。 梦广京还是一副瑟缩模样,梦泪脸色有些苍白,但没多言。 鲁坤道:“梦贤弟此事鲁莽了,我鲁某可能爱莫能助。” 萧石道:“不错,就算是你亲自出手,此事也难平,而且,代价极大。” 梦彻抱拳道:“鲁兄能有此意,梦某感激不尽,此事鲁兄便不要插手了。”而后转向萧石,“萧兄大义,便允我回家中交代一些事情,而后自会去见西锋门前辈。” 萧石眉头微皱,梦彻只说去见西锋门人,没有说认错之类,但也无所谓。梦家在此,又能跑掉不成?仙门手段,可不是他们能想象的。 “若是梦弟弟跑了,我们都会被责骂呢~”陆鸯娇滴滴地道。 梦彻本就对她没多少好感,此时非要横插一手,何必。 “若我一心想跑,你们恐怕也拦不住。”梦彻冷哼道。 “若是仙门大人开口,我等也当竭力阻拦。”韩家人终于赶到,韩家家主韩守瀛道:“想逃跑?放你离开,你跑了,我们又该如何?!” 韩家人此时极为慌张,在他们举办的宴会上折损了一位仙门弟子,而且是灵台境弟子,必然是要被牵连的。可恨那梦彻竟然还想走?!不就地斩杀,是因为要将他交给西锋门的仙人亲自处置! “拿下他!砍断四肢,交由我西锋门发落!”盛觥道。 韩家顿时有数十人从韩守瀛身后走出,抽出剑来,迅速将梦彻围在中央。 梦彻心思百转,握了握拳,感受一番体内灵力,准备突围。 只有活着出去,才会有一丝希望! 鲁坤轻笑道:“韩家主此举大可不必,我相信梦贤弟也是重情之人,不会一走了之。” 梦贤弟?!韩守瀛心中狠狠一震。这梦彻做了什么?竟让仙门此行四大领袖之一认其为“贤弟”? “鲁兄,便不要多管闲事了。”萧石也是说道。 “若是我一定要管呢?”鲁坤望向萧石,“我保不下梦贤弟,但是梦贤弟这一要求,答应又如何,要打上一场吗?!你可以和西锋门的几个废物一起上!” “随你。”萧石轻哼。 西锋门如何,真与他无关。他只是表明个态度,让梦彻自己担下这个罪名。这鲁坤就是吃定了他不会过于较真,才敢出此言。 围住梦彻的人有些为难。此地虽是韩家,但是有灵台境强者出言,都不敢轻举妄动。韩家供奉此时不在,若强行动手,得不偿失。 西锋门的人也是极为屈辱。鲁坤行事随心所欲,既然他明言不会保全梦彻性命,那就如此,让梦彻多活一会也无妨。 韩守瀛脸色连变,见西锋门也无表态,最终有所决定,道:“既然鲁大人开口,我等自当遵从,便让这梦彻回家一趟,希望你多多考虑梦家人性命!” 韩家人散开。 梦彻向着鲁坤抱拳道:“鲁兄此情,梦某记下了。” 鲁坤笑道:“哪里,小事。” “告辞。” 梦彻脚下微动,飞身掠出,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谁还敢说梦彻是废物?谁还敢说梦彻无仙师?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梦彻竟然当众斩杀了一位灵台境仙人?! …… 梦彻面色有些凝重。 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他本打算只重创盛觞,让他无力再战,哪想到没收好力道,直接将人打死。他羸弱太久,盛觞招式招招要命,他哪里敢多想,有机会自然用上了全力。当然,盛觞若是重伤,以他的秉性,必然要报复。可师出无名,而且为人不齿,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如今盛觞身死,一切的罪过便是他梦彻的,甚至动辄就要搭上整个梦家。梦彻虽然对梦家没什么归属感,但也不愿连累他们。 一没实力,二没势力,如何与西锋门抗争?!梦彻想不出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见到父亲和小洛姐,如果他们都不知该如何做,那他也只能认命。 一死而已! 只希望到时梦家不要因此覆灭。 绕过云笙湖,踏上百堂街,梦家已遥遥在望。 梦彻停了一下,望着夜色中道路尽头的金皇阁。 若他是二品炼丹师,可能就有资本请动金皇阁! 不知这西锋门何时降临,明天还是后天?哪里还有时间。而且不知道盛觞到底在西锋门是什么角色,师尊又是个什么境界。 董胜禄呢?梦彻无奈地摇了摇头。都是仙门之人,又凭什么去帮他对抗西锋门?因为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引起两大仙门的间隙? 不去多想,梦彻继续走。 进了梦家大门,梦彻思考了一番,还是向董胜禄所住的客房走去。 董胜禄正在盘坐吐纳,感觉有人前来,站立不走,便出声问道:“何人?” 梦彻低声道:“我。” “原来是梦公子,请进!”董胜禄道。 梦彻进门以后,董胜禄从床上下来,略微拍打一下衣衫的褶皱,笑着问道:“梦公子怎有闲情逸致来我董某这里?修行上的问题?” “董大人可认识盛觞?” “哦?”董胜禄略微沉吟,“西锋门的盛辅义长老的三弟子?梦公子和他有过节?” “不……”梦彻道,董胜禄表情明显一松,“我把他杀了。” 董胜禄双眼倏然圆睁,“你说啥?!” “我,把,盛觞,杀了。”梦彻一词一顿,把话重复了一遍。 “怎么杀的?” “一拳,打这儿。”梦彻指了指胸口,比划道。 董胜禄觉得自己快疯了,“你又没聚气,怎么杀的?!神魂力量?” “我炼体,”梦彻说道,然后又补了一句:“也用了神魂力量。” “蒙我呢?你炼体我会看不出来?”董胜禄不屑道,当他仔细看去,又感觉梦彻隐隐变得有些不同,“不对啊,你几天前分明没有丝毫实力,一百斤的力都没有!” “现在呢?”梦彻反问道。 “说不出。但是能打死盛觞,一定不低于三千斤,而且,”董胜禄瞥了一眼梦彻的手,“需要承受反震,要五千斤以上,那可是聚气九层。” “反正人我是杀了,他一直对我下死手,我就回敬了他。” 董胜禄揉了揉额角,“可还有其他人看见?” “韩家宴会上,九风的人都在,还有象武门、关山门、西锋门,还有陆媚娘一行人。” “啧,毓真门也在,缇岭以南四大门派共同见证,面子不小。”董胜禄戏谑道。 梦彻抓了抓头发,“董大人别打趣我了,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破不了,等死吧。”董胜禄说道,“记得把沧澜令还我。” “还以为董大人见多识广,能于死局中求得生机。”梦彻起身,从袖中取出沧澜令,轻轻放在了董胜禄桌上,“告辞。” “别啊,也不是完全没机会。”董胜禄见梦彻竟然真的还他了,也凝重起来。 “如何做?”梦彻停下,回头问道。 “你跑,越远越好,有我在,如今这九风没人拦得住你。” “若是都如此,董大人便不要再说了。若我走,梦家必灭。” 董胜禄道:“梦家我会帮你照拂一二。你走后,我把你是炼丹师的消息放出去,然后把你吹得神乎其神,一夜灵台,拜仙人为师……”董胜禄突然停下来,片刻才继续说道:“之前看你的眼神,应该是没有师傅的。可你这进境,不可能没有。” 梦彻道:“师尊就随性指点我而已,早就云游去了。” 董胜禄露出神往之色:“随性指点一二便能早就此等天才,若是此等高人在,你就是屠了西锋门,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梦彻没有说话。 董胜禄将沧澜令抛与梦彻,说道:“送人之物哪有收回的道理,梦公子还是拿回去吧。” 梦彻看了董胜禄一会,才认真说道:“董大人真是好大的手笔!” 董胜禄笑道:“就当做一场豪赌,只不过,我是赔宝,你是赌命。” “董大人,多谢!”梦彻往外走着,“告辞!” “梦公子保重!” 梦彻走向书房。 眉头依然紧皱,但脚步轻松许多。 他虽不是二品,但也是炼丹师!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二十四章 借势金皇 “爹,我回来了。” “彻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梦渊笑道,“是不是在韩家呆得不开心?” “没有,爹,我闯祸了。” “哈哈哈,彻儿能闯什么祸?”梦渊丝毫不以为意。 “我杀人了。盛觞,西锋门的人。” 梦彻从进门就一直低眉顺眼,语气平淡。 梦渊渐渐收敛了笑意,问道:“仙门中人?” “嗯。”梦彻回答道,“灵台境。” 梦渊眉头微微皱起,手中书卷也是放下,一只手在桌面上轻点起来。 “仙门灵台……”梦渊低声念叨,“如今九风有拍卖会在即,诸雄汇聚,能来韩家宴会的一定不是主脉,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场子也是必然要找回来的,就是不知会做到什么程度。” 梦渊抬头看着梦彻,“爹会尽力帮你周旋,若事不成,你就走,越远越好!” “我不走。” “糊涂!”梦渊叱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只有你走了才是个威胁!你今日就能斩灵台,西锋门才会有所顾忌,不敢做得太过分。若你束手就擒,没了掣肘,才会让他们肆意妄为!” “爹有没有方法联系到我梦家仙人?”梦彻不死心,依旧问道。 “哪有这么容易,仙人去仙门修炼,自然斩断尘缘。他们的寿命悠长,尘世人情有如浮云,除非他们主动找来,否则谁也找不见。” 梦彻告辞,显得心事重重。 没有想到,在梦渊这里的答案和董胜禄如出一辙,都是极为悲观,仿佛只有逃走一途。而他又怎么能走?事情是他惹出来的,若是一走了之,等于直接把梦家送到西锋门手上,任由他们出气。他的潜力再大,威胁再高,那也是后话,如今就是一个任人揉捏的小小聚气。若是真走了,就算哪天实力足够灭了西锋门,又有何用?只会后悔一辈子。 梦彻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他找到梦洛,聊了一些事情就出门了。 乙木堂还是一如既往,幽静素雅。 梦彻走上台阶,脚步显得极为刺耳,安静燃烧的香颤了几颤,又静静往上飘着。 “梦公子,怎有闲情逸致来老朽这里了?”葛老睁开半闭的眼眸,含笑问道。 “葛老,小子冒昧再求几味药材。” “小箐!”小菁应声前来。 梦彻双手递上一页纸,道:“有劳小箐姑娘。” “梦公子哪里话,这是小箐应该做的。”不知为何,梦彻觉得小箐有点闪避自己的目光。 小箐退下去找寻药材,葛老开口道:“算算时间,梦公子应该在韩家才是,莫不是韩言乙那小子没请梦公子?” 梦彻苦笑一声,道:“一言难尽。” 葛老笑道:“能让梦公子为难的事情,莫非是为了拍卖会的丹药?” 梦彻眼眸中爆出一缕精光,随即又隐没下去,“葛老英明,竟从几味药材就能猜出。” “梦公子过誉。老朽和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虽不才,无法炼制丹药,但对药材药性作用也略懂一二,自然知道梦公子作何之用。” 梦彻叹道:“葛老谦虚,上次抓的药材本就罗列多种,混合复杂,非常人能看破。” 葛老抚须大笑,“若不是拍卖会的消息传来,我也难懂。刚知晓时,老朽着实惊叹,梦公子竟有如此大才,敢在短短十几天内,提供丹药二十枚,效果也是非凡!只是不知,成色如何?” “莫非葛老也有意?”梦彻试探着问道。 “梦公子说笑,可助聚气之人晋升,可助聚气之人凝聚灵台,此等丹药,怕是所有人都有意动!奈何老朽囊中羞涩,不能为小箐拍得一枚,惭愧!” 小箐这时也拿好了药材,走了过来,说道:“葛老哪里的话,能伴葛老身边,小箐便知足了。” 梦彻接过药材,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用玉瓶压住,放在案上。“谢过小箐姑娘。这银票若被风吹走便不好了,葛老,小箐姑娘,告辞!” 转身便走,没有任何话。 这乙木堂中,安详得紧,哪里有半点风声? “梦公子!”小箐拿着玉瓶,就要追出去,就听葛老笑眯眯地道:“小箐,把银票收好。” “葛老!梦公子这是干什么?” 葛老依旧笑眯眯地道:“看看嘛,梦公子给我的小箐儿送的什么定情信物?” 小箐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两朵粉红,“葛老你说什么呢?” 将封塞拔出,小箐望了一眼,瞳孔微缩,惊呼一声:“丹纹?!” 葛老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小箐手中的玉瓶瞬间出现在葛老手中。葛老轻轻一瞥,笑颜不改,道:“梦公子倒是有心了。” 小箐慌张地道:“葛老,这可不能收!这礼太重了!” “我不也给梦公子打过几次折扣。” “这……这能一样嘛?”小箐傻眼,怎么感觉葛老一定要占梦公子的便宜。 “小箐儿,有些事你不懂……”葛老又在躺椅上轻轻摇动,说话慢吞吞的,“梦公子年纪比你小,心眼可比你多得多…… “折扣的钱,梦公子补上了,其他的,就只剩人情……” 小箐似懂非懂。 …… 梦彻在百堂街上继续往北走。 他找梦洛把丹纹丹药拿回,顺便又借了点银票。当日好不容易才凑齐的一百两鉴定费,可再没余钱了。 丹纹丹药,是为了给葛老一个态度。乙木堂一定不简单,他没去过乙木堂更高层,但一定有上等灵药。周边各大仙门都未曾打劫过乙木堂,就透露出不寻常。他希望能借葛老之手,向乙木堂高层传达一个消息,他可以炼制丹纹丹药!后果如何他想象不到,但葛老应当不会做出不利于他的举动,无论如何,也不能比丢命,和赔掉整个梦家更差! 道路尽头,又是那个金碧辉煌的金皇阁。 正常时候,金皇阁这个时辰已经打烊了。但丹药拍卖会的消息过于轰动,现在有很多周边城池的人进驻到了这里。一是确认消息的真实性,毕竟二十枚丹药合拍,实在是少有的事情,尤其是金皇阁传出的消息很是劲爆!二是提前与酒楼旅馆定下房间,若消息为真,当日也好赶个早。人一多,小坊市自然也热闹起来。 “找黄丘。”梦彻依旧是一身黑布的打扮。 “稍等,我帮您通禀一声。”侍女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金皇阁黄管事自然不是谁想见就能见,但上次梦彻过来以后,黄丘便吩咐下去,若是有一身黑袍的人再来,一定要通知他。 “请您随我来。”梦彻没有多问,直接跟着侍女穿过走廊,到了一扇气派的大门前,见到黄管事竟然在门口迎接,侍女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好了,你下去吧。” “是。” “阁下请进!” 引导梦彻进门以后,黄丘哈哈一笑,问道:“阁下此番前来,可是给黄某丹药?” “我是想问,金皇阁是否承接押送。” “不知阁下想要押送些什么?” “想要付报酬,雇佣金皇阁的护卫。” 黄丘笑着摇了摇头,“实在抱歉,金皇阁未曾有过类似的生意,阁下应该找镖局或者雇佣军。” “先别急着拒绝,”梦彻暗道果然如此,“此次拍卖的所有收入,归金皇阁所有,另外,每有一名护卫,便再给金皇阁提供两枚丹药,其中护卫本人一枚。全部不低于一品高阶!” 黄丘有些头大。 他金皇阁确实没提供过类似的服务,但面前这黑袍人的手笔让他难以拒绝。时隔多年,举办一次丹药拍卖会,所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竞争也会极为激烈,收入难以预估,有可能超过其本身价值数十倍!什么概念?那可是正常拍卖几百枚丹药的价值!丹药本就难求,几百枚的价值,恐怕要超过此地金皇阁一年总的抽成收入!如果运气好,他黄丘被提拔到上级拍卖行也不是没有可能! “阁下当真?” “自然。” 黄丘强忍内心的澎湃,呷了口茶,缓缓说道:“据我所知。 “如今九风需要用到如此护卫的人,只有一位。 “您说是吗,梦公子?” 梦彻很是无奈,金皇阁消息太过灵通。 摘下黑布围成的兜帽,露出略微青涩的面容,“黄管事真是慧眼如炬。” 猜测是一回事,当黄丘真正看到黑袍底下的面容时,还是不免有些震撼和感慨。 “梦公子真乃少年英雄!”黄丘说道,“能开出如此手笔!我金皇阁,接了!” “还请黄管事代为保密。” 黄丘微微一笑,道:“梦公子放心,客人的隐私极为重要,出了这道门,除我之外无人知晓。” “如此便多谢了。”梦彻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对面是西锋门。” “既然我应下,梦公子便是我金皇阁上面的人。”黄丘眨了眨眼睛。 比起面对黑袍人之时,面对梦彻,黄丘更显得随和自然一点。 梦彻起身,认真作了一揖,道:“此番,再算我一个人情。” “梦公子客气。” “告辞!”梦彻带上兜帽,推门出去,渐渐走远。 黄丘陷入沉默,自问是否值得。不多时,洒然一笑:“盛辅义而已,或许我黄丘能让未来一方大能欠我一个人情!”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二十五章 梦家态度 此事妥当了吗?梦彻不禁问自己。 没有!当然没有!与金皇阁的一切交易建立在金钱之上,与葛老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希望葛老能稍稍费心,把消息传给乙木堂高层。 能做的暂时也都做了,但是梦彻心里很不平静。 他恍然觉得,哪怕自己是传说中的九品炼丹师,身边聚集如云高手,还是没有保障。一切都建立在利益之上,那么,现在的盟友也可能转瞬间变成敌人,自身的实力更为重要。 但是,短时间内,梦彻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师尊还在沉睡,自身的危机还未解除,梦家还有被灭门的风险。无论如何,此间事了,自己要尽快炼制出养神丹。 不再多想,梦彻回到药房,试图去炼制自己最为熟悉的聚气丹。但心态不稳,甚至连提炼都做得不是特别好,失败两次,第三次成品丹药都有些许瑕疵,不得不停下,吐纳修炼。 吐纳之事,梦彻极为熟悉。因为这些年,他不停地尝试。但经脉极其纤弱,而且经脉之中留不住灵气,始终迈不进聚气境。 现在梦彻没有贯穿任何一条主灵脉,也没有修习功法,只能进行最简单的吐纳,不过这也是一种积累。《荒离经》他一个人可不敢乱碰,动辄就是伤筋动骨,若是炼体的药液没配好,连牙齿都溶化在里面也丝毫不奇怪。运转《荒离经》心法也是一样,整个人都像是被充了气,气血上涌,时间稍长整个人都像是要爆掉,根本无法修习。 直到鸡鸣三声,梦彻才从修炼状态悠悠醒转。 这几天来,他好像只睡了一觉,却没有丝毫困意。虽然吐纳过程极为单调,但梦彻丝毫没有觉得枯燥。可能因为实力尚微,每次修行炼丹都能让他感到实力的提升,给了他极大的动力和满足感。 照例去给父亲请安,但今天的书房极不平静,离很远就听到了争吵声。 梦彻皱了皱眉,继续走着。 人群中有人喊道:“梦彻来了!”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都盯着梦彻。随着他的走近,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只有几个梦家领头人在中间站着。 “都在这干什么?”梦彻问道,语气有些不耐。 梦东莱问道:“不知梦大少爷闯下如此大祸,准备怎么收场?” 梦庚也有些阴阳怪气:“打我们自然不是梦公子的对手了,梦公子连仙门的仙人都能斩了,还怕什么?到时一走了之,谁能怎样?” 梦虎在后面有些畏缩,看了一眼梦彻,没有多说什么。 梦东莱梦庚开口,一时间群情激奋,很多人出声指责梦彻。但也有些人更多的人和梦虎一样,保持沉默。 “滚出梦家!” “自己去请罪,不要牵连梦家!” 纷乱至极。 …… “聒噪!”梦彻冷喝一声,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目光扫到的人不由自主地低头后退一步,“如大长老和各位族叔看来,有人要杀我,我梦彻就该洗干净脖子等着?!” “自然不是,那也要看要杀你的人是谁。若是弱者就杀了,若是如盛仙人一般,梦大少爷还是不反抗的好!” “好一个不反抗的好!”梦渊此时也走了出来,气得须髯辄张,“一群废物,窝囊至极!我看梦家是安逸太久了,养出这么一群没有血性的饭桶!是不是哪天韩家穆家势大,要动你梦东莱,也就把你交出去?!” “若是能保梦家平安,自无不可。”梦东莱两手揣袖,老神在在,语气极缓,誓要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他的大义凛然。 “你……”梦渊气结,这事情没发生在梦东莱头上,他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若都如大长老一般,我也无话可说……”梦彻说道,梦东莱脸上慢慢扬起了微笑,但梦彻的下半句话让他陡然色变! “既然如此,如今我梦彻势大,我也给你个选择,你活,或者梦广京梦广华活。” 一片哗然。 “梦大少爷这是干什么?威胁老夫?” 梦彻往前踏步,盯着梦东莱,一字一字说道:“我很认真,选!” 梦东莱冷汗流下,周围人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他们之前都像是忘了,梦彻可是斩了灵台境的人! “老夫和我子嗣自问无过,梦大少爷有何理由屠灭我等?” “不为何,我势大。”梦彻淡淡说道。 梦庚不能再沉默下去,若是梦东莱真的出事,下一个就轮到他梦庚!但他也是胆战心惊,只能强硬开口:“不错,梦大少爷势大,我等佩服,那梦家如何,就在你一念之间,我等告辞!” 说完就想带着一群人跑路。 他们只想着来让梦彻自己去送死,以平息仙门怒火。却忘了,梦彻已是这梦家第一强者,不是那个昔日任由他们揉圆搓扁的废物。只一夜,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都感觉活在梦里。一个九风闻名的废物,竟然斩了一位灵台境仙人!再用以前的心态看梦彻,必然容易激怒他。就问梦家哪个人敢让他们梦家供奉送死?! “走?我让你们走了吗?!”梦彻一声暴喝,所有人的脚步都僵住。 “怎么?梦大少爷这是一定要斩了我等立威?”梦东莱表情僵硬,只能将矛头引向所有人。 梦彻突然笑了,转身甩袖,跪倒在地,荡起的衣摆铺在地上,向着梦渊重重叩首,高声道:“孩儿不孝,无福再侍奉父亲!我梦彻不再是梦家之人,此事与梦家无关!天地……”梦彻再度深深叩首,“共鉴之!” 有些许灵气在体内涌动,声音比正常喊叫要大上许多,甚至传到了梦府之外! 仙人之死,今晨已传遍九风,梦家大门外人头攒动,都是看客。突然听到梦家大少这么一句,一个个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梦大少果然被赶出家门!” “仙门之怒,梦家当然承受不起,及时丢车保帅,也算果断!” “梦大少这次真是神仙难救啊!” 梦洛急得一跺脚,“小彻!你说什么呢!” “哎,梦洛小姐你这就不对了,梦彻少爷深明大义,心系梦家安危,此刻脱离梦家,有何不妥?”梦庚生怕梦彻反悔,连忙道。 “梦庚!”梦庚没想到梦洛会直呼他的名字,刚想训斥两句,便对上梦洛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你们,都是这个想法吗?!”梦洛一个一个扫过这梦家人的脸,被看到的人都缩了缩头,不再言语。 “洛儿!”梦洛回过头,只看见梦渊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爹!他们要把小彻赶走!” “梦洛小姐这话就难听了,我们可没赶,是梦彻少爷自己要走!” “梦东莱!”梦渊低喝道。 梦东莱极尽掩饰自己的得意,上前拱手道:“家主有何吩咐啊?” “我梦渊这些年,可有对不起你,对不起梦家,对不起这九风之事?”梦渊平静地问道。 梦东莱回道:“回家主的话,除却梦彻少爷的事,自然是没有。” “那我梦渊,可还欠你们什么?” “回家主的话,梦彻少爷从小到大吃的灵药,恐怕也不低于白银一千万两!”梦庚也嗅到了些许别样的味道。 梦渊从手上拔下一枚戒指,扔向梦东莱。“这些年,我在城主之位,也为家族谋得不少利益,这里面是三百万两银票,算上这储物戒指,从此我梦渊一脉与梦家,再无瓜葛!彻儿起来,我们走!” 梦东莱接过,一脸喜色,慌忙戴上。这梦家家主之位,终是落到了他的手里! “家主三思!”梦家也有人试图出言挽留,但被梦东莱目光一扫,讪讪闭嘴。 “拜见家主!”梦庚率先对梦东莱弯腰拜见。 身后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拜见家主”的声音。 “洛儿,彻儿,我们走吧。”目光淡淡扫过这一群乌合之众,梦渊轻轻说道,带着梦彻梦洛便向着正门走去。 梦彻没有阻拦梦渊。他脱离梦家本就是无奈之举,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若这样还是斗不过西锋门,唯一死尔,加上整个梦家也无济于事。若是能平息,他就打算回来和梦渊梦洛告别远行,除了梦渊梦洛,他对这个唯利是图权力至上的家族已经没有了留恋。梦渊梦洛走了,反而更安全。 “梦渊叔你这便走了?”人群中突然有人开口。 梦渊停下,奇怪地望向人群。 梦芜刚到不久,被梦彻高声呼喊吸引而来,一直在人群之外,不知情况几何,只知梦渊一家都像是被逐出梦家,表情怨毒,不由地讽刺出声:“家主这一出手便是三百万两,在位多年,不知贪墨多少,只交出这么一点?” “梦芜!闭嘴!”梦芜父亲梦鹏面色一变,急急阻拦。梦彻现在可是连大长老都敢威胁的人! 梦彻笑了,回头望向梦芜,摇头道:“你们一点也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啊!” “梦彻少爷不是这样!梦芜他不是这个意思!”梦鹏冷汗直流。 “父亲,走吧。”梦彻说道。 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后,梦芜父亲才松了口气,说道:“梦芜,你太鲁莽了!” 梦庚也看了梦芜一眼,说道:“鹏子,管好你儿子!” “自然,自然!”梦鹏连连拜道,“梦芜,还不谢谢庚二爷的教导!” 梦芜没有答话,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梦芜!”梦鹏拍了他一下,梦芜就这么直挺挺倒下去。 瞳孔散了。 第二卷 梦家少年 二十六章 西锋门至 “梦芜!梦芜!”梦鹏急急晃动着,梦芜没有任何反应。 “梦彻!!”梦鹏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你杀了他?”梦渊听到身后梦家庭院中的声音,侧过头询问梦彻。 “嗯,神魂对撞,”梦彻道,“此人阴险,见父亲失势便跳出来踩一脚,不必留。” 梦渊对梦彻的杀伐果断有些心惊,根本不像是昨晚才杀人的样子。梦渊却不知,这些年来梦彻到底承受过多少屈辱,究竟被那些人如何对待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戾气,只道一句不堪回首。若是说出,梦渊可能会当场多毙几人于掌下,能忍住不杀梦广华已是他心智超凡。 梦渊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走吧。” “还请梦公子留步。”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循声望去,竟是关山门、毓真门、韩家一干人等,西锋门人不在。 萧石继续开口道:“梦公子,鲁兄既为你作保,可不要让他难做。” 梦彻道:“自然。” 韩守瀛道:“既然梦少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该见的也都见了,这一家是要去哪?再去城外郊游一番?” 梦彻皱眉道:“我们已脱离梦家,自然要去找个住所,这你韩大家主也要管?” 韩守瀛道:“既然如此,不若来我韩家一叙,也好等着西锋门的大人。” “不劳费心。”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韩守瀛喝道。 韩家人迅速将他们三人围在中间。 “若是梦弟弟出手~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呀~”陆鸯还是娇滴滴地语气,甜得发腻。 “陆仙子当真如此?”梦彻挑眉道。 “哎呀~还是第一次有同境界的人叫我仙子~人家有些舍不得呢~” “那就得罪了。”梦彻不耐起来。这群人欺人太甚,本就没想着逃走,安顿好梦渊梦洛,自然就准备直面西锋门,为何步步紧逼,一定要去他韩家?到了韩家地界,焉有活路? 刚要动手,梦家大门前也热闹起来。梦东莱等梦家人被大门前的动静吸引过来。 韩守瀛见到是梦东莱,笑道:“恭喜梦兄登梦家家主之位!” 梦东莱回道:“哈哈哈,韩兄客气!” “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关山门萧真人,毓真门陆仙子。” “老朽见过两位仙人!”梦东莱躬身抱拳,姿态放得极低。萧石陆鸯只是淡淡点头。 “梦兄,今儿我韩家要拿这三位罪人,想必梦兄不会有意见吧?” “哪里哪里,这三人与我梦家再无瓜葛,各位仙人、韩兄自便、自便。” “如此甚好!” 梦彻面对此等场面也是压力极大,以盛觞对萧石的态度来说,萧石必然已经迈入灵台境二重,实力与盛觞不可同日而语。梦彻对上盛觞都艰难取胜,实则侥幸,若是对上萧石陆鸯联手,必败无疑。关山门毓真门还有十位聚气九层在旁虎视眈眈。 “哎呀呀~西锋门人已经去守着城门各处~梦弟弟你走不掉哦~我们来是请你们~何必大打出手~” “好,我跟你们走,我父和我姐就不必了!” “小彻!不行!”梦洛坚定地摇了摇头,“你去哪我就去哪!” 韩守瀛笑道:“如今这局面你可有资格谈条件?盛仙人的命,你一个人赔可不够!” 梦彻目光瞬间寒下来,“你再说一遍?” 韩守瀛被梦彻盯着,有些发寒,但他仗着有萧石陆鸯在旁壮胆,狞笑道:“梦公子年纪轻轻,耳朵倒挺背,听好了,你们三个……都要死!” 梦彻暴起,飞身而出,一拳对着韩守瀛面门直直而去。 就见黄光一闪,一面灵气盾墙就出现在梦彻面前,拳头轰在盾墙上,一声闷响,梦彻连连后退。 “萧石,不想死就让开!”梦彻怒道。 萧石轻轻摇头,道:“梦彻,你触碰到了仙门底线,已是必死之人。韩家主付了些代价,我今天要保他。” “你也逼我是吗?不怕我临死也要拖你一起?!” “不要多想了,我不是盛觞那种蠢货,不会给你半点机会。”萧石淡淡道,“我有稳固灵魂的法器,你不可能赢我。” 梦彻面色极为难看,这萧石土系功法,防御极为恐怖,而且对他很是了解。他如今根本就没多少手段,确实没有丝毫机会。 韩守瀛被梦彻突然的攻击惊出一身冷汗,感激地看了一眼萧石,然后转向梦彻,面色狰狞,威胁道:“梦彻,我改变主意了。你和梦渊我会交给西锋门处置,梦洛,我要留作玩物!” 梦洛满是怒意,却没有说话。 梦彻先是轻笑一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是该说你蠢呢,还是说你有病?” 韩守瀛突然升起不妙的感觉,只觉得梦彻的声音飞速接近,快到不可思议,“萧石他有法器,你韩家主也有?” 萧石面色大变,但他还未反应过来,韩守瀛已变成了一具尸体。 两次灵魂对撞对梦彻影响不小。梦芜实力低微,但韩守瀛是聚气九层,灵魂强度比梦芜高得多,自然对梦彻有着不小的影响。 萧石脸色有些难看,收了韩守瀛的财物却让韩守瀛被梦彻当面击杀,不由暗骂一声蠢货。 “韩家主真是~干嘛去惹梦弟弟嘛~梦弟弟手段鬼神莫测~我都不敢多嘴~”萧石陆鸯显然没有足够的阅历,看不出梦彻神魂攻击有多么可怕,只当做一种罕见术法。 韩守瀛身死,韩家人虽然极其愤怒,但也被梦彻的手段震慑住了,一时间没人敢上前一步。 “梦弟弟状态不好哦~不如乖乖跟姐姐走吧~说不定~姐姐还能让你做个风流鬼~”陆鸯穿着极为暴露,身材高挑,肤白貌美,配上此等语气,风情万种,在此等情景下也让在场不少人都血脉偾张。 梦彻厌恶地看了陆鸯一眼,没有接话。 陆鸯柳眉蹙了起来,“你的眼神姐姐不喜欢哟~我要把它挖~出~来~” “如此聒噪你自己不烦么,”梦彻冷冷看了她一眼,“废话真多,有本事自己来取。” 陆鸯也收起了一贯的甜腻语气,声音都有着些许尖锐之音:“我要拔了你的舌头!我看今天还有谁能保你!” “我。” 声音从梦家宅院中传出,语气平淡,但让陆鸯极为不爽。 一道身影走出,不少人都感觉极为意外。梦东莱慌忙道:“董大师这是何意,西锋门的仙人就要来了,何必趟这趟浑水!” “董师叔?”陆鸯显然认识,“清心门要插手此事?” “自然不是,但事因梦公子而起,就无需牵连他人。这两人,我要带走。” “董师叔如此行事,就不怕犯了众怒?”陆鸯脸上满是阴寒。 “你牵连无辜都不怕,我有何惧哉!”董胜禄不想再与她多讲,“梦兄,你和侄女便随我回清心门暂歇几日。” “多谢董大师好意,”梦渊真诚一拜,“彻儿事情未完,我放心不下,劳烦董大师带小女去做客几日。” “爹!我不走!”梦洛气呼呼地道。 董胜禄传音道:“二位,不要浪费时间,不要小看了梦公子,有你们在他反而会束手束脚。” 梦彻道:“爹,你和小洛姐去吧,此间事了,我去清心门寻你们。” 梦渊梦洛相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没想到董胜禄居然如此看好梦彻,在这必死之局中还对他抱有希望。 “好,彻儿,我们在清心门等你。” “小彻!”梦洛眼中满是不舍,“一定要来!” “我们走吧。”董胜禄道。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敢说不字。董胜禄是此地唯一的灵台境后期,修为至少是灵台境七重,放在各大仙门中也是强者,与萧石陆鸯之流的实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突然从远处传来极其刺耳的音爆声,有东西呼啸而来,速度极其惊人,“咚”的一声,钉在董胜禄身前。 众人这才看清这是一支长枪,头部尖长,有一半深深没入地面,青石都被钉裂开,尾部还在疯狂颤动。上面有极为复杂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灵器!”董胜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你儿杀我徒儿,便想就这么走了么?”四周建筑顶上降下十余位西锋门强者,高高俯视其下诸人。 “来得好快!”董胜禄暗道,随即朗声大笑:“盛长老别来无恙!” 盛辅义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冷哼一声,道:“看来我盛辅义颜面不行,随意一宵小也敢惹到我头上来。” 梦彻道:“你那弟子张狂跋扈,目中无人,我只是替你管教一番!” “你便是那炼体者?”盛辅义看着梦彻,冷笑道:“代我管教?你算什么东西!今日,你们梦家都要陪葬!” 梦东莱脸色一白,道:“大人明鉴,此事因他们而起,我等已将他们逐出梦家,与他们再无瓜葛!我梦家愿奉上百年供奉,以慰盛仙人在天之灵!” 盛辅义双眼微眯,“你倒是识时务,我要你梦家营收九成,可有异议?” “我等之幸,必当遵从!”梦东莱回道。他的心在滴血,可为了活命,花点钱财算什么?但他可以预见,恐怕不出数年,梦家就要沦为普通家族。 梦渊梦洛虽然愤怒梦东莱的软骨,但也没有说话。如今的梦家,与他们再无关联。 盛觥等人姗姗来迟,他们的速度自然比不上同门长辈。看到梦彻还在,盛觥大笑起来,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毒,开口道:“梦彻小儿!我要吊着你的命,把你全身骨头一根根敲碎!敢杀我师兄?谁给你的胆子惹我西锋门?!” “把这小儿和他爹打残,带回去,小姑娘莫要伤了。”盛辅义说道,语气轻描淡写。 “是!” 周围强者尽皆领命,正欲出手,就听梦彻一声大喝:“诸位,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盛辅义心头一跳。 这被一个小小梦家都抛弃的人,竟然还有后手不成? 第二卷 梦家少年 二十七章 各方出手 梦彻话音落下,周围却毫无动静。 盛辅义冷笑,还有些自耻,他竟因为这么一句话生出了那么一丝紧张。 “虚张声势!…… “给我拿下!” “是!” 冲得距离梦彻最近的西锋门强者已不足十丈,灵台境五重。以此等强者的速度,这点距离不过弹指之间,直取梦彻咽喉。盛长老的命令是生死不论,他自然不会留手。梦彻竟敢杀他师弟,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戏弄他们,纵万死也难辞其咎。 董胜禄面色平静,闪身到梦彻面前,与盛觚对了一掌。他身体纹丝未动,盛觚却高高向后跃起,落在地上,踉跄几步。 盛辅义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却并无担忧。如今西锋门灵台境八重都有两位在此,而他更是半步灵魄!梦彻一家现在是插翅难飞,若是董胜禄袖手旁观就罢了,他若强行插手,杀了便是!卷入生死恩怨,清风门也不能说些什么! 盛觚被击退,怒极道:“董胜禄你敢阻我?!” 董胜禄轻轻掸了掸衣袖,道:“盛觚兄莫急,我与梦公子还有几句话要说。” 盛觚面色难看,不由地看向盛辅义那里。盛辅义老神在在,像是丝毫不关注此地,旁边两位灵台境八重也无动于衷。盛觚冷哼一声,在此站定。 董胜禄转过身来,传音问道:“真有援军?” 梦彻只觉得董胜禄嘴唇张合,声音却像直接回荡在他耳朵边。没有回答,只是耸耸肩。 董胜禄继续道:“你可别坑我,我帮你拖一会已经是极限了,我一清风门执事的面子可没那么大。” 梦彻低声道:“怎么传音?” “没灵台境你别想,到底有没有援军,没援军我就撤了。” 梦彻道:“可能吧。” 董胜禄有些无言,只得道:“我尽力为之,事不成梦公子也不要怪罪董某。” 梦彻笑道:“董大人何出此言,董大人能留下已是大恩,何况已救小子一次。” 董胜禄奇怪地道:“刚灵台五重出手,你竟一点也不慌,是不是梦公子还有什么后手?” “小道尔,不足道。” 董胜禄也不再多问。 “可说完了?!说完了这个杂种就该上路了!董胜禄,我西锋门办事,还轮不到你来作梗!”盛觚的耐心一点点耗尽,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怒极道。 若是董胜禄再阻挠他,此地长老有理由将董胜禄格杀当场! 董胜禄无奈一笑,抱拳躬身道:“梦公子保重!” 梦彻一愣,随即领会到董胜禄的意图。他试图用自己的颜面去抬高梦彻的地位!虽无一句话,但其中隐喻,不可细想! 梦彻心中有些说不上什么滋味。灵台境后期,在凡人城池中已是难觅的高手,只为了一丝希望就能如此有进退,修真界的残酷,可见一斑! 梦彻只顿了一下,就负手挺胸,声音略微抬高,点头淡然道:“董兄客气,无妨。” 董胜禄暗道聪明,却控制不住嘴角抽动,这梦小子顺杆爬得也太熟练了! 盛辅义在远处看到董胜禄竟向着梦彻作揖,心中暗道不好,低声说了句:“随我杀!” 三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来不及多想,不管梦彻是什么身份,只要董胜禄不挑明,就可谓不知者无罪!若是实在有惊人背景,强大到西锋门都惹不起,那梦彻就不可能没有护卫! 先杀再说!盛辅义带着两名灵台境八重的强者飞身掠来,誓要将梦彻留在此地! 在他们身形动的瞬间,董胜禄面色瞬间难看起来。没想到此举竟强烈地激起了他们的杀心!他不可能挡住这三人中的任意一人,更何况是三人一齐出手! 与此同时,梦彻终于动了。手中出现几颗小球,抛向盛辅义三人,身形爆退。 盛辅义看到有东西飞来,想也没想,抬手便是一道灵气匹练,想要将之震开。可小球被匹练击中,竟直接爆开,顿时烟雾四散。接触到灵气,“咝咝”作响。 盛辅义猛然停下,面色凝重。 “剧毒!这小杂种竟然还有这一手!” 寻常的毒对灵台境修士已不起作用,但梦彻的毒连灵气都能腐蚀,显然不是凡品。 他们却不知道,梦彻自己就是炼丹师。有师尊留下的丹方,他很容易就炼制了一些裂毒丹。 裂毒丹无需服用,因此根本不需要融合药液。它只需把几种烈性草药融炼成熔融状,炼在丹内。铁杉树皮包裹爆浆果皮在外,酚釉包裹爆浆果核在内,中间将几种干涸的药液用薄薄的云木片隔开。 在遇上外力后,脆弱的爆浆果皮会最先爆炸,但有着铁杉树皮阻隔,爆炸的果皮力道会全部倾泻在内部。脆弱的云木片裂解开,几种药粉遇到酚釉重新变为药液,融合成剧毒,爆浆果核也会因受力过大再次爆开!铁杉树皮可以承受果皮爆炸的力道,但承受不住果核爆炸的威力!四散的铁杉树皮会伴随着释放的剧毒,给周围的所有人造成不小的麻烦! 裂毒丹说起来复杂,但所有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此时盛辅义等人身上脸上都有密密麻麻的铁杉树的碎屑,这些碎屑只划破了一点皮肤就失去力道停下了。他们的护体灵气还不足以完全阻隔,只能留下些许血痕。但,这就够了!每一片都沾着剧毒!连灵气都能腐蚀的剧毒,纵使他们是灵台境巅峰,也不能无视! 盛辅义等人盘地而坐,催动灵气,一遍遍冲刷伤口。 “小心了!”盛辅义听到梦彻的话,睁眼一看,顿时亡魂皆冒。又有几颗小球飞来,他们什么都顾不得,手掌一拍地面,借着反震的力道极速后退。 小球最终落到地面,滚了几滚,停下才看清是铁杉子。盛辅义气得脸色铁青,手握得发白,从牙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小崽子,你真的惹毛了老夫!” 盛辅义周身被青色包裹,有阵阵令人心悸的波动逸散出来,显然动了真怒。 董胜禄难以表达此时的心情,本来就打不过,惹他做什么?嫌死得不够快? “还没到吗?”梦彻目光微闪,实力差距太大,没有丝毫胜算。 裂毒丹只有有心算无心之下才能发挥作用,虽然给盛辅义带来一点麻烦,但混合毒液还没到见血封喉的程度,再来一次的话,就是顶着毒,也能杀了他,而后全身而退。 盛辅义动了,身形掠出十丈,音爆才堪堪响起。如此速度,以梦彻的目力,竟然难以捕捉! 梦彻只来得及腾身离地二尺,就见到盛辅义的手掌已近在眼前。 “还是逃不过……” 梦彻只来得及这么一想,就觉得后颈被人提起向后抛出。 原地有强盛的波动爆开来,脚下青石地砖一直碎裂到百丈外,附近楼阁都是摇摇欲坠,烟尘漫天。 “不!!”盛辅义的速度太快,梦洛这才惊声尖叫。噙着泪,张大的眼眸中满是惊恐。 围观的人们,纷纷用袖子挡住烟尘。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叹息。 九风竟出了一位如此人物!未曾开脉就能斩灵台,与仙门斗!这让他们不由地心驰神往。也许,开不了脉,就未必一生蹉跎!梦少风华,九风共鉴。可惜,终究难逃一死,被仙门仙人毙于掌下,可悲可叹! 烟尘渐渐散去,有人先行看到里面隐约有两道人影,不由惊呼:“梦少爷没死!” 人群哗然。 “不对,那不是梦少爷!”有人再度出声。 待到只剩些许薄薄烟尘,众人这才看到那里站着一位彪形大汉,身材魁梧,高七尺开外。盛辅义站在十丈前,阴冷地看着面前的人。 “盛兄,别来无恙?”彪形大汉咧嘴一笑。 “鲁禁?!你这是何意?!”盛辅义面色铁青,杀一蝼蚁之人,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阻,让他极度憋屈,“你这是要插手我西锋门之事?” “哪里,看这小子骨骼精奇,动爱才之心。不若我付点代价,此事揭过如何?” “滚!”盛辅义暴躁出手,与鲁禁战起来。周围人难以看清他们的拳脚,只觉得“砰砰”声不绝于耳,弹指间便响了千回。 “要么,把鲁坤的命留下,此事作罢!” 这一句触动了鲁禁的逆鳞,一言不发,攻势更猛。 “炼体的真是恶心至极,”盛辅义暗骂一声,随即开口道:“盛通盛贵,杀了这小杂种!” 西锋门两位灵台八重应声而出。 但还没接近梦彻,又被人击退回来。 “你象武门还真是狗一样的卖力!”盛辅义讥讽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鲁禁眉头皱了起来,他象武门可没来能抗衡这盛家兄弟的高手。 “属下救驾来迟,望少主恕罪!”击退盛通盛贵的人,竟向着梦彻单膝拜倒! 盛辅义发觉事情不对,仗着速度把距离拉开,落在屋顶,一脸震惊地望着这一幕。 他们这等境界,怎么可能轻易地向他人跪服?便是门中少主,也不够资格!可眼前这分明就是一位灵台九重境! 灵台九重,拜梦彻?! 盛辅义觉得一股寒意直冒,就连鲁禁都有些呆滞。 “请少主恕罪!”周围整齐地响起一声齐喝。 环顾一圈,不知在外围何时出现一道道身影,修为竟然都是灵台境! 什么时候灵台境这么不值钱了? 盛辅义难掩心中震惊,直到看清为首之人袖上刺绣,才失声大呼。 “金皇阁?!” 第二卷 梦家少年 二十八章 天下之大 金皇阁之名,如雷贯耳。 上至皇城,下至凡城,都有金皇阁的存在。如此规模,金皇阁一年之中的交易额不可估算,抽成也绝对是个天文数字!此等肥肉,还能在残酷的修真界安然存在这么多年,金皇阁背景必然实力滔天! 皇城宴会众多,名流往来频繁,却无人听过金皇阁阁主之名,此事本就透着诡异。有人说,金皇阁主乃是灵魄境之上的强者!也有人说,金皇阁主不是沧崇国人,其势力,更在沧崇国之上! 盛辅义有些拿捏不准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此等情形下,以他们这些人手再试图取梦彻性命无异于痴人说梦。 金皇阁少主?做什么春秋大梦!盛辅义压根不信这等说辞。若梦彻真是金皇阁少主,他盛辅义此刻焉有命在?但梦彻具体身份不明,不宜轻举妄动。若真的是在金皇阁地位非凡,盛觞之死,可能报仇无望。他本就不是什么大义之人,徒弟的命,怎比得上他自己的命? 现在这情况,却有些骑虎难下,进退两难。杀不得,可就此退走?缇岭五大门派俱在,他盛辅义今后颜面何存? “无需多礼。”梦彻也有些傻眼,只能强作镇定。不知黄丘此举何意,只是心疼那些丹药,到场的灵台境超过三十,仅承诺的丹药就要付出百余枚。 他也不傻,灵台境怎么可能个个为了一品丹药出手?一品丹药对灵台境,特别是中期后期的灵台境效果已是减弱很多,不足以打动他们。 他本以为,既然黄丘知道西锋门,自然拿出对应的阵容便可,就算略多,也更多地会安排灵台一重,甚至聚气境九层来凑数。没想到来的阵容或许能将此地西锋门灭个两回。 不做多想,他只知道,此时西锋门绝不敢动手。 他可不能自作主张要求金皇阁的人将西锋门的人留下,且不说有没有此等权力,此举牵扯太大,他如今只是借势,不能把西锋门得罪死了,没有金皇阁他什么都不是。 两方人马都沉默下来,围观的人群也都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迁怒到自己,一时间只剩下春风萧瑟。 “盛长老,如何?可还要梦某的命?”梦彻笑问。 “梦少爷说笑了,劣徒惹到梦少爷完全是他咎由自取。盛某多有得罪,还望梦少爷海涵!”问到脸上,盛辅义也不得不低头。势比人强,有半分迟疑,他怕是走不出这九风城。 “此番也多有误会,既然盛长老知进退,那便就此息事。还望盛长老对徒弟严加管教,可能下次惹到的人就不会那么好说话。” “坏了!”董胜禄暗道,梦彻话语太过绵柔。在场的都不是愚钝之人,混迹修真界多年,明显感觉到梦彻语气中的些许软意。 以他如今表现出的强横,若心中底气十足,就不会轻易放过盛辅义。 “梦少爷教训得是,那老朽告辞!”说罢,不等回复,盛辅义便带着西锋门的人仓皇离去。 梦彻舒了口气,抱拳道:“小子谢过各位前辈。” 为首之人道:“少主折煞我等,本就是分内之事。” 梦彻也明白做戏做全套,没有太过谦让,自嘲一笑,“如今我与我父我姐被逐出梦家,便邀诸位前去醉别楼一叙。” 听闻此言,梦东莱不知是何滋味。一念之差,或许将梦家未来亲手葬送。 “少主请!” “请!”梦彻伸手道,而后转向鲁禁,抱拳道:“鲁前辈可否赏脸?” 鲁禁大笑道:“鲁某之幸,待我接来坤儿,定然赴宴。” “如此甚好。” 不知是无颜面对还是贪恋权力还是自知无望,梦家众人呆呆地看着梦渊一家和金皇阁、象武门众人消失在视野中,竟无一人出声挽留。 唯梦渊,回首望了望梦家门楼,一声暗叹。 围观的韩家人也没有了少家主开脉的喜悦。不过很快他们的眉头又舒展开来,以梦彻表现的天赋实力,不可能屈居于这小小九风,必然是要离开的。韩言乙和梦彻一走,九风还是那个九风。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梦家逐出梦渊一家,城主之位将会空缺。梦东莱曾于韩家言明,若他为家主,将力挺韩守瀛上位。如此,韩家可兵不血刃独得九风四成坊市! 梦家之变,最大的受益者便是韩家! 梦彻一行人未至醉别楼,已经有人慌忙通知管事之人去了。 时辰尚早,酒楼未开,可这些人也不能开罪。虽然如今的九风隐隐有群雄汇聚之势,但面前这三十余人,随意一位怕是都数得上号。 醉别楼遥遥在望,可这一行人默不作声,除了领头之人和梦彻他们走在前面,其余人等排得倒是整齐,像护卫一般。让人感到震撼的是,后面跟着的,修为最低也是灵台一重! 走至近前,管事之人已是满面春风,稍迎几步,拱手道:“贵客里面请!炉温尚低,请诸位稍做休息,先行饮茶。” 梦彻道:“有劳钱掌柜,然这九风酒楼以醉别为最,行招待之事别无他处。” 钱掌柜听闻此话眼睛眯成一条缝,连道:“哪里,荣幸之至!” 众人落座后,梦彻些许有些不自在,感觉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目光灼灼。 领头之人笑道:“梦公子不必如此,我等只是惊奇,并无恶意,勿怪。” “前辈言重,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不敢再称前辈,梦公子叫我老任便好。” “任前辈。” 任刀行见梦彻如此执着,也不再强求。 “我等山野莽夫,只想瞻仰梦公子风采,年纪轻轻就可炼制丹药,前途无限!”坐在下首位之人开口道。 梦彻眼中精光一闪,没想到黄丘居然猜到丹药是他所炼,而且将这等消息散布出去,若有人起了歹意,以他现在的实力,无任何挣扎的余地。 这是要他寻求金皇阁的庇护? 梦渊也想到了这一层,说道:“小儿之能,还望任兄及诸位兄弟保密,梦某暂且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任刀行哈哈一笑,也举杯示意,道:“梦老哥放心,在座的都是自家兄弟,放心便是!若不是如此,黄管事也不能把此事告知我等。” 梦彻略作沉吟,问道:“请诸位前辈出手,我付出的代价恐怕远远不够。” “不瞒梦公子,黄管事确实只付出了梦公子承诺的,但,”任刀行慢慢放下茶盅,“我等山野佣兵,没那么富裕,每人一颗一阶丹药,还无需搏命,对我们而言已经很是难得。” “佣兵!”梦彻目光一凝,“原来诸位前辈不是金皇阁人!” 任刀行笑道:“加入一个势力,便没那么多自由,那么多兄弟必然分散,哪有如今潇洒快活!” 众人纷纷应和。 梦彻恍然,若是佣兵,便都是过命的交情,难怪任刀行有如此自信此事不会泄露出去。 “既然不想被约束,为什么任前辈不自己组建一个势力呢?”梦彻问道。但他没想到,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面色都有一些古怪。 任刀行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梦公子一直居住在城中,不懂也属正常。若是仅仅组建势力,自然是够了,可这样和佣兵团没什么分别。若想有领地,没灵魄境可不行。若想长久,必然要有高阶灵魄!”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一个宗门,哪怕再小,也需要底蕴。” “可附近城池,却连灵台境都很少。” “开脉之人,哪有人甘心于灵台!这天下太大,怎可拘泥于这方寸之间!” 梦彻恍然,又有些窘迫,他的眼界太窄!只得哈哈笑了两声,道:“想必以任前辈之才,灵魄境指日可待!” 任刀行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然,灵台灵魄,差距犹如天堑!梦公子大才,聚气境可以越级击败灵台,但若是灵台对上灵魄,断无可能取胜!便是我如今半只脚迈入,若是遇上一位真正的灵魄,毫无胜算!” 梦彻目光微凝,心中好奇,刚欲发问,就听得梦渊开口,颇为严肃:“彻儿你还是要稳固根基,不要好高骛远,分心其他。” 梦彻道:“父亲,我记下了。” 任刀行则是笑起来:“无妨,以梦公子之资,想必很快会走到这一步!”说罢,任刀行的双眼缓缓闭了起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厚重之气缓缓升腾起来,身躯之上也慢慢覆上薄薄一层土黄色的铠甲。 “这便是我的领悟,梦公子我也只能言尽于此。” 梦彻这才明白,踏入灵魄,需要领悟某种力量,恐怕颇为隐秘。 任刀行见都不言语,又笑着开口道:“梦公子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去某个势力做客卿还是云游各国?” 梦彻一直不知如何作答。他最远也就去过周围的城池,甚至没有见过什么强者。当然也做过飞天遁地,看遍红尘的梦,但那太不切实,说出来徒增笑料。 也许,董胜禄已经为他指了一条路,沧澜令! “可能会先去缇岭府吧。”梦彻说着,却又看到所有人用非常震惊的表情看着他。 “我们虽是缇岭郡人,但梦公子可知……缇岭府有多远?” “缇岭山脉横跨十万里,又称万里缇岭,想必这宽怎么也有几千里,缇岭府可能就在山脉的另一边。” 任刀行苦笑道:“缇岭横跨十万里,说的是这缇岭山脉,宽便是十万里!整座山脉也不知延伸到哪里去!九风城距离缇岭府……十三万里!” “十三万里!”梦彻一惊。如此看来,董胜禄要他只身前往,已经是莫大的历练! 他又感到有些震撼。 缇岭山脉之大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更何况是缇岭郡,沧崇国! 之前不能修炼,他没想过这些。现在,也许有了走出去的能力,去见识这天下之大!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二十九章 醉别楼叙 梦彻有太多问题,有太多疑惑,甚至不知如何问起。 这是怎样的世界?这是怎样的江湖?这是怎样的人世间? 他聚气有一段时间了,甚至接触到了炼丹,但他从未想过这些。也许,一句十三万里,让他心中涌起了异样的感觉,对未知、宏大世界的渴望。 他尚年少,如今可轻狂! 门庭处又传来一阵骚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梦公子可在?” 梦彻出门循声望去,随即笑道:“鲁前辈,鲁坤兄,快请!” “哈哈,如此便不客气了!” “梦兄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象武门此次来的人不多,力有未逮,本以为此次梦兄在劫难逃,没想到有金皇阁在后撑腰!”鲁坤看了一眼梦彻身后落座的众人,大笑道。 “承蒙各位前辈厚爱,”梦彻微微侧身,“鲁前辈,鲁兄,请上座!” “上座就不必了,梦公子你与犬子是朋友,随意便可,老鲁我不喜这种缛节,不自在!”鲁禁说罢便与鲁坤入座。两人身形过大,占了近四个人的位置。 鲁坤坐下后才看到董胜禄也在,不过低调异常,但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不管是实力还是身份,两人差距都是颇大。 “听说梦兄你被梦家赶出来了?” “鲁兄见笑。” “哼,有眼无珠,”鲁坤讥讽道,又觉不妥,添了一句,“梦兄莫怪!” “无妨!”梦彻毫不在意,淡淡一笑。 “那梦兄接下来去哪?”鲁坤问道,“这九风,太小,我想以梦兄之才,来我象武门,也是其中佼佼!” “听闻过些时日有一场拍卖,见识一番再做打算,也许会远行。” 任刀行等人没有出言。既然梦彻不打算透露,他们自然要保守秘密。 “梦公子此行何去?”鲁禁问道。 “缇岭府。” “哦?”鲁禁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梦公子手上可是有沧澜令?” 梦彻眉头微蹙,心中微惊,不知鲁禁心中善恶,疑惑道:“沧澜令为何物?还请鲁前辈解惑!” 鲁禁也道:“尊师不曾提起?” “虽为师徒,但仅有数面之缘,只得师尊略微指点。” “尊师真乃奇人!略作指点,亦能教出梦公子此等俊杰!”鲁禁感慨道。 “鲁前辈过誉了。” “哪里,梦公子生在凡城自是不知,鲁某修炼三十余载,除却府主身侧,从未听说有人聚气七层斩灵台!而这沧澜令,更是能得府主面见!气运盛者可拜府主门下,得府主亲传!” 梦彻见鲁禁一脸神往,不由问道:“府主大人是何修为?” 鲁禁正色道:“梦公子,此事此地说些便罢,若是到了主城中,不可妄议!十年前府主便是灵魄境,而今更应深不可测!若是登天……”说到此处,突然收声,转而说道:“灵台灵魄,已如天堑!” 灵台灵魄!这已经是梦彻今天第二次听到这番感叹了。 灵魄境!此境,究竟多难,短短时间就引得两位灵台巅峰在此惆怅喟然! “西锋门盛长老已是半步灵魄,岂不是很快就可与当年府主同境?” 任刀行大笑道:“梦公子不必多虑!以我等天资,有可能终生止步于此,这半步,踏不出!也许在座的只有梦公子有望踏足那一境!” “这灵魄境如此之难,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走出另一条修行之路呢?” 一言既出,所有人见鬼一样看着梦彻,甚至鲁禁震惊得舌头都不听使唤:“梦……梦公子好气魄!可这修行之路,也不是说走就走……天下不知多少豪杰,自古以来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左道也有不少……炼体炼傀炼巫……终究不是正统……” “自古如此,古之古又如何?终有一人,第一个踏上聚灵灵台灵魄。” “境界随天而生,随道而行,亘古如此。”一道声音传来,说话之人见梦彻目光望来,端起水杯遥遥一举,“鄙人拙见,梦公子勿怪。” 梦彻笑道:“这位前辈说笑了,我方初涉聚气,诸位只作小子无知之语。想必更如前辈所言,境界天生!” 任刀行道:“此等是非何人能评?路,自在心中。有朝一日梦公子若走出别路,还望稍稍提携我等!” 梦彻无奈苦笑道:“任前辈言重了,千百年来前人无法达到的事情,我又岂能奢望,不过是有感而发,初生牛犊而已!” “彻儿,人当有锐气。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梦渊一直微笑听着,见梦彻自认张狂他才出言。 “孩儿谨记。” “我也相信如果有人可以,一定是小彻!”梦洛脆生生地道。 “若我能创造功法,小洛姐恐怕就是一方仙国的女帝。”梦洛心脏微砰,可望着梦彻眼中只有笑意,不由轻哼:“我可记住了!” 谈笑间,醉别楼已经上了各种酒菜。 不愧为九风最好的酒楼,所用食材大都精挑细选,极为新鲜,做出来的菜肴也是色香俱佳。甜点软玉温香,汤羹露甘汁琼,药膳调脉滋补。 众人推杯换盏,大块朵颐。以他们的修为,需要从食物中摄取的能量需求很少,但面前食物让人食指大动,而且用料讲究,对肉身气血大有裨益。 酒足饭饱,鲁坤再次邀请梦彻前往象武门。 “梦兄,拍卖结束,可与我同去门内,相信我父引荐,门内资源可向梦兄倾斜!” 梦彻笑了笑,“不劳烦鲁兄,拍卖结束还有些私事,之后可能就离开九风,若有缘自会相见。” 鲁坤道:“你可不要敷衍我。若你想去缇岭府,穿越缇岭山脉的话,象武门可是必经之地。途径我宗门驻地还不入,我可不认你这兄弟!” 梦彻苦笑道:“不曾敷衍鲁兄,真的是有重要私事!” 见鲁坤还想说些什么,梦渊笑道:“眼下我与小女无处可去,不如跟随各位先行前往象武门,不知可否?” 鲁禁道:“荣幸之至!老鲁人粗,却与梦兄一见如故,梦兄此语端的是说中心坎!” 梦彻疑惑,只见梦渊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筵席散,梦渊在醉别楼顶上订了几间房。 虽说给梦家留了三百万两银票,但也不是所有的钱都给了出去,醉别楼价格不菲,却也付得起。任刀行可以说只是金皇阁请来的人,只是借了金皇阁的名头,自然没什么落脚之处。 如今距拍卖会还有九天,九风已经有各色人物纷至杳来,酒楼客房渐满。好在任刀行一行人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有一处落脚之处便可,二十多人只要了五间,余下一间自己和梦彻住下,一间留给梦洛,还有一间被董胜禄要去。 回到房间,梦彻奇怪地问道:“爹,怎就要去象武门?” 梦渊闭上眼睛,缓缓说道:“此宴,有多少仙门中人?有多少灵台?齐坐一处,笙磬同音,为何?” 梦彻老老实实答道:“为我。” “一品丹药于高阶灵台几乎无用,却至少七位在场,为何?” “为我。” “彻儿你聚气七层,未曾开脉,却多方示好,为何?” “任前辈为我之丹术,鲁前辈为我之体魄,董大师为我之人,总之,还是为我。” “不错,诸般皆为你。但修真之人哪有痴傻,他们看出了你的价值,别人就看不到?西锋门、毓贞门与你结怨,关山门也有所耳闻。九风周围各门制衡多年,门下首席伯仲之间,如今出了一个你!仙门自有开脉之法,哪怕不知你炼丹之能,单凭如此战力,亦有取死之道!若不及时掣其肘,我父子三人危矣! “董胜禄势单力薄,虽于我们有恩,但毕竟修为有差距。清心门更为超然,不会在意这场拍卖,不会有人前来。即使董胜禄有意,传信到门内,收信后援手即刻赶来,最快也在五天之后,难解近渴。这段时间想在九风城内安然度过,唯有得到仙门之一庇护。来者均无各门实权人物,不敢轻易开战。” 梦渊一席话说得梦彻目瞪口呆。 他之前更活在自己的世界,很少看父亲处理九风事务,不曾想居然能对仙门了如指掌!可是又很疑惑,仙门之前甚少露面,父亲怎么会与仙门有如此交集。 “爹,这是不是太过危言耸听?” 梦渊闻言神情更加严肃,“彻儿,永远不要对修真界抱着美好的幻想,现实只会比我描述的更加残酷。 “为功法武技可以手足相残,为天材地宝亦可夫妻反目,虽然不普遍,但也不是个例。 “缇岭之南几大门派,勾心斗角,貌合神离,互相打压。若有一方出现天才人物,不久便会死于非命。 “天才,有可能在十年内突破灵魄。而一旦放任其成长,晋升中阶灵魄,辛辛苦苦维持数百年的平衡便会瞬间打破。因此,必然有人出手干涉。没人逃得出这个泥潭。 “这也是整个世界的缩影,每一处的平衡都经过岁月演变,哪怕看上去再不合理,也是各方最为公平的一点。 “而你,可能会影响到这个平衡。所以,必然凶险,随时有身死之危。 “尔虞我诈,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便是修真界,你还敢闯吗?” 短暂的惊愕后,梦彻略做斟酌,随后洒然一笑,道:“如此,甚好!”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三十章 危机重重 “若是百兽率舞,天下太平才是怪事。早听闻修真界实力为尊,皇权至上,大抵以拳头论道理,自然纷乱至极。” “非也!”梦渊笑眯眯地试图捋胡子,发现一把抓空后僵硬地搓了搓手,继续说道:“修真界既有千秋传承,其中诸多规矩不可逾越,否则人人自危,天家绝后! “若无仇怨,不可强夺;储物戒指不可侵犯;祸不及家人,如此皆是! “但彻儿你要记住,若是实力足够,触犯天条亦无罪!荒山野岭杀人夺宝谁人可知?强权之下搜你之魂又当如何?灭门之后又有何人为凉血出头?! “若是有人一朝灭九风梦家,远走高飞,便是我梦家仙人复返,也无从报仇!非梦家之人,不敢言他!若一时不慎引得贼人走投无路,丢了自家满门性命,才是大罪过! “天下共诛之事,不过面皮而已! “修真之人,熙攘皆为利往!最忌信,最忌狂!” 梦彻安静地听着,默默记着。 父亲所说之事,言辞犀利,也有些偏激,但绝不是信口开河!也许有的与自己本心相悖,但是应与父亲混迹江湖的经历有关。自己遭受过多少冷眼嘲讽,尚信人间情义,父亲所说应是为了保护自己吧,把自己封闭起来,存戒心,诸般为己! “孩儿记下了。”梦彻垂下眼眸,低低道。 梦渊闻言露出欣慰的笑容,道:“如此为父便放心了。不用担心我和洛儿,今明你便出城,从南城门出,绕过秋风驿向西三百里,从青丘城白家的雾湖别院进缇岭大山!” 梦彻闻言有些疑惑,问道:“我从九风城北出门便是,距缇岭山林边界不过三十里,怎要如此周章?” 梦渊闻言一叹,道:“若是我说此行危机重重,彻儿你有何想法?” “西锋门会再找上我?若只有我形单影只,西锋门下手易如反掌,毫无顾忌,事后更是无人可知!毓贞门陆媚娘为人睚眦必报,也有可能向我下手。” “也对,也不对。” “请父亲指点!”梦彻彻底摸不着头脑,梦渊让他分析现状,他就有些迷糊了,不懂自己除了西锋门还得罪过什么人。 “西锋门做事不至如此愚蠢,若你前脚出城后脚出事,傻子也猜得出是西锋门所为。近日结下生死之仇的只有西锋门,若是他们不能有直接证据证明人非他们所杀所擒,甚至还要对你略作保护。 “盛辅义素来谨慎,在他们确定你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之前,绝不会轻举妄动。” “保护我?”梦彻愕然。 “不错,金皇阁象武门如今摆明了要支持你,若是你突然出事,必定与西锋门交恶,盛辅义还不敢做到这份上。哪怕你当着九风才俊的面打死了盛觞! “一个是挑衅在先,一个是阶位压制,这种情况被人反杀还报复必为人不齿!若是今晨盛辅义以雷霆手段将我们父子三人毙于梦家门前,不仅不会有人为我们报仇,梦东莱恐怕也宁愿付出偌大代价上贡西锋门,望攀高枝!但,他们没能做到。金皇阁象武门出面,如今西锋门定要偃旗息鼓,反而对你威胁最小。盛觞死在韩家,西锋门定然不会给韩家好脸色,韩家虽然有意,但供奉惜命,苦无高手,心有余而力不足。陆鸯与盛觞联袂而至,大抵在伯仲之间,没有完全把握她不可能对你出手。毓贞门长老亦不可能因为小辈言语置气便出手。若你没明确加入象武门,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只会是招揽!只有你明确加入其中一个宗门,接下来才会是步步杀机!” “那眼下如何会有重重危机?” “金皇阁。象武门。佣兵团。” 梦渊缓缓说出这三个势力,令得梦彻瞳孔一阵紧缩,失声道:“怎么会?” 梦渊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小彻,拍卖会的丹药,是你的吧?” “是,父亲。” “此次的拍卖所得,怕是全投进去了吧?” “是。” “如此可能还不太够……”梦渊思量一下,稍作停顿,“昨日当值的是黄管事……若是孙管事,此次代价必然翻番,想必不会有如此助力!可即便是黄管事,付出的代价也必然不小。既能卖力至斯,请动如此多的灵台境散修,那么就不是固定的份额,除去拍卖堂的报酬,每人都应当有一份……彻儿,难不成是每来一位灵台境,就给拍卖堂一颗丹药,相助者本人一颗?!” 梦彻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冷汗涔涔。他对此事只字未提,竟被他平日不显山露水的父亲抽丝剥茧,推理至此,端是恐怖! “父亲所说……丝毫不差……除了……我还许诺黄管事一个人情……” “糊涂!”梦渊轻叱一声,“此次拍卖非同小可!近年各门各派人才凋零,每况愈下,供奉丹师沽名钓誉,留在此地的大都进境无望,凭借些许手艺混吃等死,成丹率极低,多数情况下那就是拼装的药丸!此次必然竞争极为激烈,可拍出天价!有此代价外加十颗丹药已是极限,你竟任由拍卖堂随意开价!若是他拉过来一支军团,岂不是要给出几万颗?!也就黄管事自知留上一线,若是换成孙管事,你这后半辈子就留在九风炼丹吧!”说完看了梦彻一眼,见他低头不语,重重一叹,继续道:“彻儿,我知道你是好心,也不懂时势,请金皇阁这事,你该和我商量一番再做打算。 “尤其是……还有一个人情……最是难还! “现在若是一百颗丹药能抵掉这次人情,你也认了吧!” 梦彻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梦渊,惊异道:“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五十来颗,我一个人情就值四十颗丹药?!” 梦渊苦笑:“人情,永远和实力等价。你不会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举起千斤之担,亦不会请大能者移万石之山! “既然已经许诺出去,现在的你帮不上他,将来你再次回来了结这段因果,才是麻烦!” 梦彻听完,洒然一笑:“父亲放心,既已言出,履行便是!若有朝一日我可摘星月,送他一界又何妨!” 梦渊有些震动,短暂愣了一下,随后也是大笑道:“我儿有如此胸襟抱负,为父甚快!” 然后梦渊又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既然这般,代价完全足够,黄丘不会让金皇阁其他高层参与到,所用必是私人力量,难怪来的是佣兵团的人,想必黄丘与任刀行私交甚好,而且估计私人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只是不知这佣兵团任刀行地位几何,是否能约束得住下面……不过黄管事做事,应是靠得住的…… “我儿你一无心之举,倒是把金皇阁佣兵团排除在外,这一人情,你不在意,便值了!”梦渊哈哈笑道。 从梦渊开始分析,梦彻就几乎沉默不语,努力消化梦渊所说的话。他虽饱读诗书,历经冷暖,但毕竟还是生活在梦渊羽翼之下,顶着少城主的些微光环,对江湖恩怨不曾涉猎,对修真之事也知之甚少。 也许,稚气未脱的少年从炼体开始才更为坚毅,从此刻才开始对智计有了认识。 兵法无穷数,但沙场无敌之将也可因权谋而丧于朝堂檐下。 “那么只有……象武门!” 梦彻忍住了再次发问的欲望,否则只会觉得自己像个憨憨。酒宴之上鲁坤与自己称兄道弟,鲁禁也对自己频抛榄枝,父亲更是要去象武门内做客,梦彻想不通象武门有什么理由对自己出手。 “本应无事,鲁禁招揽之心也是真,但彻儿你说错了一件事。” “沧澜令?” “不错!你突有奇遇,此事向九风之人打听并不是难事。突然目标直指缇岭府,难免让人心生疑惑,若没有沧澜令,可能更多的人会选择前往符铭郡符铭府。那里也是强者如云,虽比不上缇岭郡,且多数修者修符,但毕竟也是一郡之都,有大宗门矗立,且仅有万里之遥!一马平川,何故穿越危机重重的缇岭山脉? “财帛尚动人心,何况能关乎到后辈未来,甚至整个门派的兴衰!若是做了,必然也是瞒着鲁坤。以那孩子的性格,恐怕不会同意他父亲做出这等事,若是被他知道,恐怕一生亦如他父亲一样,灵魄无望! “鲁禁看似行事鲁莽,实则颇有进退,心细未必如发也绝不如面相粗犷。你后来的说辞哪怕是真的,也不枉他搏上一搏。若是将你在山林深处拿下,不管拿没拿到沧澜令,于他而言都不会有任何损失。甚至,既已开罪,不如将错就错,囚禁你为他炼丹,亦可有不菲收入,不再为资源发愁!而这些行为甚至都算不上赌博,你与他们明面上关系暧昧,西锋门来犯之时立场明确,你失踪被发现也不知是多久以后,绝无可能怀疑到他们头上! “所以彻儿你不仅不能参与到此次拍卖中,还要提前走,反其道而行,兜转一圈,以避万一!”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三十一章 青丘商家 “孩儿明白了,”梦彻心中存疑,但他明白,父亲不希望他赌鲁禁为善的可能性,“将丹药给黄管事送去以后,我便着手离开,爹你和小洛姐和我一起走吧。” 梦渊笑了笑:“你放心,我们还是按约定回象武门。本就没有什么过节,如此行事只是避免冲突而已。有你在外,鲁禁更不会将我们怎么样,说不定还能为洛儿找到开脉之法,岂不美哉。” 梦彻沉吟了一会,道:“好!但是爹你凡事要小心!” 梦渊笑骂道:“你老子我都把局势给你讲那么明白了,还担心什么?仙门中人玩弄智计,十个捆起来也比不上你老爹我!凡城之中,比个人武力厉害的手段多了去了! “不历红尘,枉做仙!” 梦彻闻言起身,道:“好。爹,梦家药房我回不去,暂去乙木堂借用一下炼丹炉吧,正好那边也有需要的草药。我会炼丹的事,葛老也知道。” “葛春秋……好,去吧!” …… 十里云笙湖,夕阳下烟波浩渺,有雾气氤氲蒸腾,将湖畔红枫林漫成接天红霞,恍若仙境。 春秋画舫安静漂浮在岸边,舞姬翩翩,管弦和鸣。 落日楼船,春秋隔幕毡,风月依然,明日别一川。 今日来的心境与往昔不同,也许这时他才隐隐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入画舫,乐而不知春秋!日复日年又年,风依旧,月轮回,醉生梦死。但也许明日,就与这画舫,这云笙湖,这九风城,再也不见。 别一川,别的是万里平原西江水,还是黄泉路上,奈河桥下忘川泉? 梦彻这次没有想着去看看,只留这幕,天上人间。 乙木堂地处闹市,但走近还是给人一种山野古寺的感觉,安静隐秘,仿佛隔绝于百堂街外。 九风如今群雄汇聚,各大门派、家族都已经陆续进驻,气氛紧张,时有摩擦。而乙木堂还能保持这份安然实属不易,但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绝对宁静。 “葛老。”葛春秋见梦彻来到,懒倦的脸上浮现些许笑容,道:“梦公子可是又缺药材?” “葛老别埋汰小子,”梦彻苦笑,“从上次在葛老这拿完药材后就忙于保命,哪里有时间炼丹。此次来是想租用一下贵堂的丹炉,还望葛老恩准了。” “梦公子哪里的话,莫要折煞老朽!”葛老摆手摇头道,“我这丹炉闲置许久,便是送与梦公子又有何妨,器从良主,莫提租买二字! “小箐!” 小箐应声而来,带着梦彻走上三层。 “梦公子,这里便是丹房了,有什么吩咐,拉一下这里的绳子便好,不用亲自下来。” “有劳小箐姑娘。”梦彻稍作一揖,道。 “梦公子言重,小箐告退。”小箐微微屈腿,转身消失在楼道中。 梦彻没有注意到小箐晶莹的耳朵似是红到了耳根。 …… 乙木堂的丹炉显然比梦家药房的丹炉高级许多,更为巨大也更为厚重,繁复的花纹看得梦彻眼花缭乱。 梦彻进房中,面丹炉而坐,长呼一口气,摒除杂念,将诸般念头按压下去。感觉自身状态已至巅峰,才将手慢慢放在引火印上。 “恨……怒……木……生……” 丹炉中生成的火团更为巨大,但所需的灵力居然更少。只少一丝灵力输出却像是得到更为纯粹,更为热烈的火焰!这也会对炼丹有莫大帮助!不知是不是错觉,梦彻感觉连对炉内状况的感知力和掌控力也变得更强。 开启炉盖投入药材。这炉子太高,动作十分别扭,甚至火焰都因此有些脱离掌控,焚毁了几朵绕螺花。 绕螺花是梦彻所炼聚气丹的主材,不入品级,极为常见,但又是实实在在的灵药。花朵大都色紫,呈螺状,聚天地灵气于花梗处。不入品级的原因是,若破开花梗,灵气霎时逸散,难以吸纳。若直接服下,茎部有毒,得不偿失。对普通人来说极为鸡肋,除非由丹师提炼祛毒成丹。可是,哪个丹师瞧得上绕螺花?若提炼不净,吃下去也是隐患。不如用药效相似但无毒无害的聚灵果。 可梦彻用不起。本就拮据,手头炼制的这些丹药全不是自己的,哪里有钱购买那么多一品灵果?只能舍近求远,辛苦自己,提炼毒素。 这是在锤炼我的炼丹术。梦彻默默告诉自己。 房内温度高了起来,梦彻恍若未觉,沉浸其中。 …… 不知过了多久,小箐端着托盘来到丹房门前,托盘上是精美的菜肴和一些补粥。 看着房门前另一份饭菜,叹了口气,将旧托盘收掉,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房门。 “梦公子,吃上一点东西吧,莫要累坏了身子。” 半晌,房门才渐渐打开,飘出一些烟雾。梦彻还显得略微有些迷糊,顶着炸开的头发探出身,问道:“小箐姑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看到梦彻这副模样,小箐不禁“扑哧”一笑,道:“已经是第二天了,早上送来的饭你也没吃,怎就不饿呢?” 梦彻这才发觉自己已是饥肠辘辘,接过托盘,在丹房席地而坐,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小箐看着梦彻的样子,巧笑嫣然,拿着手绢想要擦拭梦彻嘴角的油渍。突然觉得有些不妥,白皙的脸上飞快爬上两朵红霞,逃也似地离开了,只匆匆留下一句话:“梦公子,吃完放在丹房门外就好!” 梦彻呆了呆,没做多想,埋头继续吃了起来。他确实太饿了。 小箐送来的饭色香味美,甚至是灵兽的肉和一些灵草炖制而成,颇为奢侈,恐怕是葛老平时食用的食材。 “这人情……”梦彻龇牙咧嘴,吃得极为肉疼。 但上好的食材自有其妙用,梦彻甚至觉得自己的灵气有了些增长,炼丹后亏空的精神力量也有了些许补足。只是那种紧绷过后的疲惫,在如此放松、大块朵颐之后,潮水一般涌来。舔完最后一口汤汁,连碗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沉沉睡去。 许久不见动静的小箐本打算上来收拾碗筷托盘,可眼前的梦大少爷哪还有半分大家公子的模样,不过一疲倦至极的小乞丐,得一餐饱,满足恬静。 看到梦彻如此疲累,小箐也不忍打扰,轻轻取下他拇指半扣的碗,拭去嘴角的油腻,将外衣脱下,折了折,垫在梦彻脑后,缓缓带上房门。 …… “我小箐儿的衣服呢?!”葛老见到小箐端着托盘下来,大惊道,“那小子……把我小箐儿?!” “葛老你说什么呢!”小箐莲足轻跺,羞恼转身,“衣服不是穿在身上嘛!不跟你讲了!”急匆匆走向一层东厨。 水池旁,小箐将水轻轻拍打在脸上,手心手背都降不下脸上火热的感觉。她能猜到,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像天边晚霞。本觉得没什么,被葛老这么一讲,又像是有了什么,让她心中躁动不安。 有可能吗?那个呆子…… 葛老看着小箐逃走的身影,又慢慢睡回摇椅之上,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慈祥的笑容。 “好久没见小箐儿这样了。这小子我倒是蛮喜欢……但是……难……难啊……” 葛老还在惆怅中,就听一群人趾高气扬地走进乙木堂中。 中间一人面庞精雕细琢,鼻子英挺,樱粉唇色,始终挂着一抹微笑。有人为了在这领头之人面前凸显自己,上前一步大呼:“此地还有没有管事的?商少爷来了不知道吗?!这就是九风城的待客之道?” 葛老闭目不言。 过了一会,小箐闻声走进内堂,婉声道:“几位公子稍安勿躁,有什么需求可以和小箐讲。” 几人看到迎面进来一个小女生,眼前一亮。 少女还未长开,已是秀雅绝俗,有轻灵之气,白皙的皮肤在昏暗中也显出些许晶莹。皓齿明眸,似有一泓清水,柔美纯真。 “这小店还有如此美人,告诉你,这是我们商少爷,还不过来伺候?!”有人大笑,出言调戏。 小箐黛眉微蹙,轻声道:“几位公子还请自重,若不是购买药材,请回吧。” “哟,还挺有脾气!”有人刚欲再次出言,被一直唤作“商少爷”的人用折扇制止,随即开口道:“商五,惊到这位小姐就不好了。”商五立即变得低眉顺眼,躬身后退。 商少爷继续说道:“在下青丘城商家商洲,见过这位小姐,不知小姐可否赏脸,共进午餐。” 商白二家雄踞青丘城,势力之大完全不是九风任何一家可比,甚至家中常驻一些灵台境强者。虽比不上仙门,但也远远不是寻常家族可比。 第一眼见面就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小箐的面色也难看下来,语气渐冷:“请回。” 商五旁的另一人脾气爆了起来,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这里摆的货色,全是垃圾凡草,什么鸟店!商少出言邀请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算什么东……” 话音未落,人已经飞了出去,空中还飞溅几滴献血和一颗带血的牙。 众人这才看见有一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道处,目光中带着难掩的怒气。 这一巴掌扇得瓷实,恐怕这位商少手下半边牙齿都已脱落。 商洲目光阴沉了下来。 “不管你是谁,敢动我的人,找死!”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三十二章 神秘葛老 “聒噪至极,只会欺负老人和女孩的臭虫,出来打!”梦彻跃起,从商家一行人头顶越过,向着门口走去。 “找死!”从头顶飞过都是大不敬,何况是跳过!商洲一行人眼睛都有些泛红,在他们看来,梦彻已有取死之道! “猖狂!”商五直接出手,抽出剑刺向梦彻后心,力道显然不轻。 “不要!”小箐一声惊呼,不待她有什么动作,梦彻刹那转身,食指弹向剑尖之侧。原本笔直锋利的剑身霎时如浪一般波动起来,被带到一旁,险些脱手。 而这已经够了。商五面前空门大开,被梦彻抓住衣襟,重重甩向百堂街上。 商五乃是聚气境九层,半步灵台之人,一般凡城横着走的人物,但在梦彻手中却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连百堂街的青石板上都被砸得裂开,摔得七荤八素,筋断骨折。 这是什么力量?!一个人的肉身,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商家众人短暂呆滞,旋即大怒。 “一起上,把他给我砍了!”商洲愤然下令。 “噌啷…啷…”五把剑同时出鞘,不同方向向着梦彻围杀上去。 “住手!”小箐的声音淹没在刺耳的剑鸣之下,只能在门外远远观战。 梦彻单打独斗可以轻取这几人中任何一个,但围攻之下双拳难敌四手,险象环生。他战斗经验太少,尤其是这种动辄送命的环境。针对任何一人,都等于是把致命地暴露给其他人,只能被动防御,但这样只是等死而已。 五位聚气九层,个个有五千斤巨力,手持利刃,稍作劈砍也是一道血痕。短短时间,梦彻的衣物已破损成缕缕布条,身上也有多处被划开,鲜血淋漓。 以梦彻的实力本不至此,他的神识力量异于常人,可以清晰地感知每一剑的方向、速度,做出规避动作。五人各自出手,并没有结成战阵,但数次合击,必然存在没有死角的攻势,梦彻只能取其轻,以轻伤换重伤。最为关键的是,他可是连着炼制了数个小时的丹药,精神力亏空,困意大盛,连手脚都有些迟钝、不听使唤,几次差点被砍到致命处。 小箐极为焦急,轻唤道:“葛老!” 葛老依旧闭目不闻。 又是一剑,梦彻胸前被划开了一道,皮肉外翻,献血涌出,红了衣衫,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小箐玉手抬起又放下,看到这一幕,下了决心,将右手食指咬破,点在眉心。 “小箐儿!”葛老大惊,不待她结印,手在柜台下一握,小箐像是被突然甩出去,飞进乙木堂内。 在小箐白皙的脖子上落下一记手刀。小箐似是在昏迷前隐约听见了葛老的自语:“傻丫头,为了让我出手,值得吗?” 小箐带着一抹微笑,昏了过去。她知道,梦彻无恙。 葛老将小箐放到躺椅上,拄着拐杖,看着门外战况,并没有急着动作。 “丫头,他是为你我出的头,我岂能让他有事?”葛老喃喃自语,“保不下这小子,我葛春秋有何颜面再见你呢……何必着急……这小子,还没到极限……” 葛春秋虽然和小箐朝夕相处,也是不知道小箐是从什么时候关注到这位梦家公子。否则,凭他一座小小凡城之主梦渊,如何能购得那么多灵药?付出的银子是不少,有的灵草,哪里是银两可以衡量?一百万两一株,那也是天大的情谊! 少女心事,最难捉摸。之前这梦家大少不能修炼,葛春秋没有往心上去,只是喜欢这孩子的彬彬有礼,欣赏他潜藏的那种儒雅大气。在这地界,在这城主之家,不能修炼绝对是最为羞耻的事情,但他没有从梦彻身上看到那种戾气、扭曲和自暴自弃,难能可贵。 可事情从梦彻突然只身前来购药就变了。短时间不见,竟然一跃到聚气境五层,还学会了炼丹,更是越级斩杀灵台境界修士! 什么概念?以他的阅历,这种事不是没有,但也极为罕见。能做到这样的人,普遍成就斐然。 不死便是登天! 他不知道梦彻有着什么奇遇,传闻中仙师一事,也持怀疑态度。别说这一月,便是近几年,九风哪有什么超级强者莅临?上一次,是十四年前,清心门来了一位灵魄境,收梦家梦连营为弟子,轰动一时。 若真是有超阶强者……梦彻现在又不应该只有这点微末修为。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这让箐儿丫头的心思突然活络了,有些“明目张胆”了起来,敢把自己的外衣奇奇怪怪地脱掉了。 门外,梦彻依旧在勉力支撑,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住手!”一声大喝,终于盖过了剑鸣之声。 “九风城执法队在此,统统住手!”第二次出言,商家众人这才缓缓收手,退回商洲身旁。 梦彻趁机往嘴里塞了两颗丹药。 来的人是九风城的执法队,一队人大都是聚气境九层,只有少数几个八层修者。 “当街动手行凶,全部带走!”领队之人喝道。 商洲虽然眼高于顶,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对面执法队人多势众,在人家的地界起纷争,不合规矩。 商四上前一步,抱拳道:“我等乃是青丘商家之人,本欲在此购几株药材,此子突然出手打伤我六弟,我等只是被迫出手!” “可有此事?”执法队长看着梦彻道。 梦彻这才侧过脸,冷哼道:“若不是你们闹事,购药之举与我何干?” “梦……彻?”领头之人乃是梦家之人,刚到之时梦彻脸上满是污物和鲜血,一时没认出来,看清以后本来“梦少”几欲脱口而出,又想到如今的尴尬情形,生生改口。 “拿下他!交由梦家发落!”执法队伍里有人突然开口,就有两个韩家人想去动手。 执法队是四大家族共同组成,韩家人见到梦彻,自然想把人带走。西锋门众人心情不好,他韩家也压抑得紧。以梦彻如今的处境,交到梦东莱手里,说不定能把梦家拉下水,最合适不过。 商家几人本来看到执法队的人居然认识这个小子,心道不好。但事情发展出乎意料,执法队貌似和他不和,也没有出言,乐得看热闹。 “谁敢动!”梦方吼了一句。 人的名树的影,哪怕梦彻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他毕竟是斩杀了灵台境大人的人,也是心底发憷。被梦方这么一吼,韩家二人顿时僵在那里。 “韩伟,你找死别带着我们!”梦方压低声音,对着先前说话之人恶狠狠地道。 韩伟有些瑟缩。他看到梦彻这个韩家现状始作俑者如此模样,一时脑热才喊出这么一句。现在想想,韩家这小身板可经不起金皇阁、象武门的折腾,不由地一身冷汗。 “难不成这位队长要包庇不成?”商四讥讽道。 “各执一词,本应全部带走,念在未出命案,在此警告……”梦方拔剑三寸,环顾四周,沉声道:“九风之内,不得争斗!如有再犯者,斩! “我们走!” 收剑回鞘,梦方重重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这便是九风执法队?”商四似笑非笑,大声道:“真是天大的笑话!” 梦方停下脚步,扭头问道:“莫非,阁下非要跟我们走一趟不可了?” 商四一窒。 梦方继续向前走,声音远远传来:“好心奉劝一句:如今的九风,不是你们几只蚂蚱蹦跶得了的,当心惹到不该惹的,赔上你整个商家!” 执法队来去匆匆,留下黑着脸的商家一行。 “少爷,这厮竟然敢说我们是蚂蚱!我看这九风是安宁太久了,阿猫阿狗也敢出门叫嚣!” 商洲也气得七窍生烟,但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情形确实是这样。 西锋门、象武门和金皇阁的高手已经到了,只不过还缩在各个家族或是客栈,未曾出来走动。现在还多是江湖散修,随着拍卖会越来越近,毓贞门、关山门甚至清心门都会有人前来,各个家族、江湖势力也蜂拥而至。即便来的多是旁系,但到那时,一个不慎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商洲平复了下心情,开口道:“把商五商六背上,先回客栈。” “少爷,这小子……就这么算了?”商三冲着梦彻努努嘴。 商洲吸了口气,低声道:“这小子不对劲,莫要被当了枪使。” 说罢,商家一行背上商五商六离去,有些狼狈。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嗒、嗒、嗒……” 葛老拄着拐艰难地从乙木堂台阶走下,梦彻赶忙迎上扶住。 “葛老您慢点!” 葛老满是歉意,道:“梦公子,苦了你了,老朽我没本事,让人欺负到头上也还只能靠梦公子替我们爷俩出头。” “葛老哪里的话!他们不过一群渣滓,莫往心里去!” “好好好!老朽谢过梦公子!” “葛老客气!……小箐姑娘呢?” “咳咳……年纪小……被那几个小娃娃气晕了……” “气晕了?!我得去看看!” “无妨、无妨……梦公子在堂中稍作休息,老朽找些草药,帮梦公子处理一下伤口。” “葛老吩咐便是,小子略懂草药,可以帮您取回!” “本堂规矩,外人不得上四层,梦公子歇着便好……” “四层?!”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三十三章 聚气七层 不待梦彻再说些什么,葛老已经点着木杖,慢悠悠地踏上了台阶。 梦彻捏着胸口,阻止最大的伤口渗血,模样分外滑稽。虽然剑伤颇长,深有半寸,但这点痛苦比起断臂蚀骨之痛,简直如同瘙痒。 梦彻对乙木堂也有一些了解,一层多是凡草级数的物事,二层即为入品灵药,三层有几间丹房和药室,再上面就不知道了。 二层尚有破损的雷殇木,甚至捡漏淘到了形似益神花的木神花,四层有什么简直不可想,估计很多都是梦彻没见过的东西!他却不知道,四层之中的灵药,他甚至服用过数种。 梦渊这些年不仅在操劳九风事务,还有经营私坊,甚至亲自带队深入过缇岭山林。带回的灵药赚回的钱包括俸禄在内,几乎都被梦彻吃掉了。 葛老前往四层配药,配的是什么等级的?梦彻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心一横,两眼一闭,管他什么等级,便是仙浆玉露,用了以后再还便是了,没有那就还人情,现在穷了点,以后呢?待师尊醒来,天下之大,何处不可闯?! “嘤咛……”一声娇哼,小箐悠悠醒转。 “你醒啦?”梦彻凑过去看了看。经过这件事,梦彻觉得和乙木堂的关系一下子近了好多。 小箐站起来,盯着梦彻。 现在他的形象实在不怎么好,头发还是爆着的,衣服被剑割得一缕一缕,脸上身上满是污物血迹,双手还捏在胸前。 但小箐眼中哪有半分笑意,嘴巴扁了扁,甚至隐隐有雾气升腾。 “梦公子你怎么这么傻?干嘛要和他们打!” “他们骂你和葛老,还有乙木堂,听着不舒服。”梦彻傻傻一笑。这个铁憨憨,丝毫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后面的“和葛老,还有乙木堂”若是不说,小箐定然更加感动。“乙木堂的护卫不在,总不能看着你和葛老被欺负。” “护卫?”小箐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梦彻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乙木堂外人不敢来犯,靠的可不是什么“护卫”。 看样子葛老出手的时候没有让梦彻发现。 她哪里知道,有执法队这个插曲,葛老从始至终都只是个看客。 “葛老呢?” “葛老给我配药去了。”梦彻道,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去了四层。我本要去帮忙的,葛老说四层外人不给进,我就在这里等着了。” “让他去!”小箐娇哼一声,“让他把四层搬空掉!” 梦彻吓了一跳,连忙道:“这可不行,四层草药一定贵重的很,有点边边角角就好,那等药效我这身板可扛不住。” 小箐注视了梦彻一会,道:“原来梦公子你的话也这么多,平日里都是‘有劳小箐姑娘’,几乎不多说半个字。” “你就别打趣我了!”梦彻苦笑一声,牵动了伤口,嘴角微微动了动,看得小箐一阵紧张,娇呼道:“你别说话了!葛老真是!怎么也不帮你包扎一下!这样子像什么话!” 说罢,弯腰从衣摆下撕下长长的一缕布条,双手环在梦彻身后,将布条拉向前面。掀开衣服,轻轻按在了伤口上,又绕到背后打了个结。 贴得好近!梦彻鼻尖萦绕着少女淡淡的体香,心跳有些加速,脸上微微泛红。 幸好有血,看不出来。 “跟我来吧。”小箐一手牵着梦彻,一手扶着他的小臂,就要把他往楼上带。 “小箐姑娘,不能去四层。”梦彻急忙道。 “叫我小箐。”小箐没有抬头,轻轻说道。 “小箐。”梦彻摸了摸鼻子。 “我们去三层药室。”小箐道,“便是带你去四层也无妨。” “真的吗?四层都有什么?有没有三品灵药?”梦彻像是突然来了兴趣。 小箐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呆子。” …… 葛老居然是药师。 丹师药师是不同的职业。丹师需要有天赋,火属性灵气是必须的,若是能辅以木气,则门槛会降低许多。因此,步入灵台境修习功法,赋予灵气属性以后,才是多数丹师的炼丹之始。其次还要有耐心和毅力,任何一颗丹药的炼制,都急不得。枯燥、乏味、重复,必然会阻碍到武道境界的进境。许多有天赋的人志不在此,醉心武道,因此丹师数量少得惊人。 而药师,则只需要熟悉药材药理,以及药物之间的契合性。说来简单,但需要付出的时间丝毫不比丹师少,甚至隐隐超出! 这世上有多少药材?有多少灵石灵兽?熟悉他们要多久?研究出他们组合的效用,又要花费多少时间?根本难以想象!大部分药师只能够对症治疗一部分常见伤势、毒情、病况。以凡草医杂症,不知多少年没有听说过了。那大抵是药圣的境界吧! 梦彻闭目泡在药浴桶里。 同样是药浴,此次和师尊教导下的那次简直是云泥之别! 梦彻那晚将催筋断骨之痛都生生忍了下来,甚至顶着剧痛挖了个坑。可药浴伊始,就生生痛晕过去,一条命去了九成九。若不是师尊帮助,早已化成一滩血水。 这次可就不一样了!气味芬芳,水温稍烫,感觉极为舒适。药力连绵温和,能感到破损的皮肤也在修复,伤口处酥麻不已。干涸的灵力、精神力都在慢慢恢复。 梦彻勉强在浴桶中打坐,运转荒离经心法吸纳水中药力。 不知是不是受的伤仅仅伤及皮肉的原因,吸纳速度竟远远比不上泡在那泉“毒汤”之中,但终究是比被动吸收快得多。他现在对功法之类可谓胸无点墨,简单的聚气法门都不如荒离经附带的。 这种吸纳持续了一段时间,在接近饱和的感觉时,蓦然体内仿佛有一层虚幻隔膜破碎,灵气呼啸,隐隐有呼声传出。如果梦彻能够内视,必能看到自己身体中手少阴三焦经豁然贯通,散发淡淡荧光。 聚气境七层,主灵脉之一贯通! 也就是说,此刻的梦彻,已经有了汇聚灵台的资本! 灵脉天定,只能先天拥有或通过脉灵晶的脉灵获得,是凡城认知中的误区。 何谓灵脉?人体十二经脉,贯通其中之一即为灵脉! 聚气境修的是什么?修的便是人体穴位!通过灵气冲刷打磨,打通一个个穴位,最终贯通灵脉之一! 凡人之所以为凡人,因为根本不通其理,任由灵气随意打磨。有如中府、商阳、太乙、太白四穴,不在一脉,便是全数打通,也可谓毫无进境。 而有的人,有意打磨,却因天赋所限,经脉纤弱闭塞,终其一生也难通一脉! 若是有熟悉人体脉络的灵魄境大能出手,灵气外放,神魂为引,以极大耐力引导灵气在人体中穿行。只要经脉穴位不曾闭塞断裂,可贯穿任意一人的主灵脉! 变强的感觉,真好。 感受到灵气缓缓增长,梦彻的心中倍感熨帖。 梦彻在里面舒服了,苦了外面的葛老。 从梦彻开始药浴以后,小箐就在门外盯着葛老,表情奶凶。葛老不禁暗叹,女未大亦不中留啊。 葛老尴尬地搓了搓手,谄笑道:“小箐儿,这不是没事嘛,我都是为了这小子好。你看我也大出血了,拿了那么多灵药给他,别生气啦。” “我不是生气,”说着小嘴又扁了扁,“就是心疼。” 葛老一阵头大。“小箐儿,你这样他知道嘛?” “我不管。” “他要是最后没答应,老夫一掌拍死他!” “不行!” 葛老被说得目瞪口呆。 “你这样伤了多少人的心啊!” “我不管。” “不是你管不管,到时候……万一人多……走不下太羲山……” “不行!” “这小子什么运气!” “我不管。” “你父亲……”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 梦彻这一次修行,竟持续到了第二日未时。 期间梦渊听闻梦彻梦洛受伤来过一次,见在乙木堂中医治,放心离去。鲁禁鲁坤还有黄丘都来过一次,留下了一些药材。 这几人来都没有避讳什么,本就是九风人尽皆知的“同盟”关系。 可这看得暗处的商一商二一阵牙疼。 这小子是什么来路?竟然金皇阁象武门都来人看望,而且来的都是此地的主事者。看样子要如实回禀商少,从长计议。 距离十天之期越来越近了,各大势力来人也陆续进驻,九风也变得暗流汹涌。 各势力之间哪有一派祥和,有时候为了争一间房都能大打出手。这让执法队头疼不已。 本就是一群聚气境九层的队伍,哪里敢管如今灵台遍地走的九风纷争? 情况一直到金皇阁发声才有所缓解。 任何人不得争斗,若发现,连所在势力一同走人! 没有哪个势力一家独大,同级势力也不仅仅只有一两家,没人想触这个霉头。 众人来这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丹药!若是连丹药都没见到就被赶走,那可就太丢人了。若是能举报一两家走,那不就直接减少了竞争对手的数量?一时间,各位领头之人竭力管束自己人,尽量在各个旅馆闭门不出,以防闹事。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三十四章 记住了吗 梦彻在乙木堂炼了三天丹,中间回了一次醉别楼看望父亲和姐姐。由于受不了梦洛极为幽怨的眼神,梦彻没呆多久。 “彻儿,你这次来,应该离走不远了吧?”梦渊问道。 “是的,父亲,”梦彻道,“金皇阁的丹药我已经全部炼完了,再炼些丹药留给葛老和你们。” 梦渊听完笑了笑,道:“我们不用,注意身体。” “没事的父亲。”近别时,梦彻感觉有些悲伤。 “父亲,我先去炼丹,走前回来。”梦彻起身道。 梦渊抬手,似是要摸摸梦彻的脑袋,停了一下,稍稍落回,拍了拍他的肩,微笑道:“去吧。” …… 梦彻炼丹手法越来越纯熟,甚至有一次,用一炉草药同时凝成三颗聚气丹!但没有一颗带有丹纹,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极致丹药! 有人说那是大道印记,服之甚至可以感受到道。也有人说那是丹药通灵,假以时日,可孕育先天生灵!还有人说,那是被丹神感应到的丹药,在某方面达成极致,蕴含丹神的祝福!无论是何种说法,都彰显丹纹丹药的不凡! 药效不仅不会流逝,还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聚纳更多的灵气,没有负面效果,药性温和!种种原因,只要有丹纹丹药面世,必将掀起腥风血雨!哪怕是极为低端的丹纹丹药,高阶强者服之无益,也可以拿来参考借鉴,印证自身之道!或者留于所在宗门的丹师,以求突破! 有人称,若是有一颗一品丹纹丹药埋藏在古之大能者的墓中,无尽岁月以后,蜕变到九品之上也未必不能!由此可见丹纹丹药的效用和地位! 只是,可以炼制出丹纹丹药的丹师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不曾听闻。丹纹丹药快变成传说,拍卖会都难得一见。偶有遗迹现世,高等的东西除了运气极好的发现者外,无不是落入超级势力的手中。不管入谁之囊,都有如泥牛入海,不起波澜。 虽然梦彻没有再炼出丹纹丹药,但是,在毁了两份药材后,出炉了一颗愈灵丹!这是实实在在的二品丹药!愈灵丹,主治体表创伤,对体内之伤也有抑制之效。若是日前与商家战后服用愈灵丹,甚至都不会留下什么伤痕。现在胸前还留有一道淡淡的粉色。 “葛老。小箐。” 葛春秋看着梦彻下了楼,开口道:“梦小子炼丹完毕了?” “是的。” “晚上想吃点什么?”小箐望着梦彻,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了小箐,我是来辞行的。” 看着梦彻,小箐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他以前出门从未如此正式。 “辞行?”葛老慢慢从摇椅上坐起,“是要离开九风?” “是的……”梦彻觉得嗓子有些干,声音艰涩。 小箐强颜欢笑,问道:“是要去山里打猎嘛?离开几天?” “不是……我要去……缇岭府……” 缇岭府! 小箐的脸突然变得煞白。 十三万里!不论沿路的各种风险,便是再快,去而复返,回来又是何年? 为什么要走?小箐想问,却没有说出口。她知道九风留不下他,但没想到离别之日来得这么早,这么突然。 “怎么……不早说……”不待梦彻回答,小箐就慢慢走向了东厨。背影有些单薄,有些摇晃。 梦彻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错事。 为什么不早说?是啊……为什么呢……在犹豫什么?在贪恋什么?或者,在希求什么? 葛老轻轻一叹:“何时走?” “也许今晚,也许明天。” “有机会……回来看看她。” “一定会的,葛老。” 梦彻从袖中取出几个玉瓶,“这是聚气丹、离火丹和愈灵丹,希望能助小箐开灵脉。” “有心了。”葛老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去吧。” 梦彻没有动,回头望着东厨房门。 “无妨,去吧,这小丫头就这样,一会就好了。” 梦彻想去看看,但双脚重若千钧,迈不开。 “想去便去,老爷们怕什么?” 梦彻听罢,不再犹豫,向着堂内走去,心道:“怕欺师灭祖!” 东厨内,小箐坐在角落,抱着腿,缩成小小的一团。 梦彻突然感觉自己心好疼。双手紧握,指甲嵌入肉里,浑然不觉。 是喜欢吗?…… 蹲下来,摸了摸小箐的头发,轻声呼唤:“小箐……” 没有回应。 “小箐箐……” 没有回应。 “小箐儿……” 没有回应。 “箐儿……” 小箐突然笑了一下,鼓出一个圆圆的鼻涕泡。慌忙擦掉,自顾自地说:“我喜欢这个称呼。” “箐……儿?”梦彻试探着又说了一遍。 “哎。”小箐抬起头,眼睛又眯成了好看的月牙,只是略微有些红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泪珠。 梦彻凑在小箐耳边,低声道:“箐儿,什么都不要问,听好,记住我下面说的!” 小箐竖起耳朵,静静听着。 “东海之外有大渊,日月所出,寰以生万珍。有山曰大言,有神人。有溪山者,溪水出焉,生溪渊。有离瞀,应龙处之,观夫鼓骨,有经荒离。” 开篇辞一出,小箐蓦然瞪大了双眼,惊呼道:“这是……?!” 梦彻食指点住小箐的嘴唇,继续说道:“听我讲…… “应龙有子,抓山石千钧击之,始九丈,鳞伤而息,沐之…… “荒者,秽也芜也,关冲中渚,天井会宗……” 他无法像师尊一样,直接将荒离经印在小箐神魂之上,只能通过口述。因此无法展示那种随着经文附带的充斥洪荒天穹的浩瀚意境,修习起来的效果一定会大打折扣,但没有办法。 “……累如辙古,形神不离。” 梦彻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就是这些,记住了吗?” 小箐歪头想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 梦彻心道这么长的东西,若不是印在神魂,谁都不能一遍记住吧。又凑近小箐的耳朵,低声说道:“我再慢慢地说一遍,好好记!” 见小箐点了点头,梦彻闭上眼睛,娓娓而述: “东海之外有大渊,日月所出,寰以生万珍……” 他没有看见,小箐的耳朵已经红得发亮,随着他的吐息一颤一颤的。 “……累如辙古,形神不离…… “记住了吗?” 小箐又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但马上补充道:“再来一次就差不多了!” “嗯。 “东海之外有大渊……累如辙古,形神不离。 “记住了吗?” “嗯……还差一点……” “哪一部分?” “就是东海之外有大渊后面。” “%#……¥&%” 梦彻轻轻弹了一下小箐的头,恶狠狠地道:“好好记!” “知道了嘛……” …… 葛老见两人许久不出,心中好奇,但又不好去催,一等竟等到了入夜时分。 “小箐儿啊,我饿了。”葛老闭着眼睛喊道。 “在做了不要催!”小箐回道。 葛老翻了翻白眼,骗鬼呢? 又是一会。 “小箐儿啊,老头子要饿死了!” 小箐拿着青铜杯带着怒气走了出来,凶巴巴地低声道:“葛老,你一……境高手,用得着吃饭?!” “口腹之欲嘛。”葛老嘿嘿一笑,看着一碗清水上漂浮的草叶傻眼了,“小箐儿啊,这样不好吧。” “无味天茶,爱喝不喝。” 葛老闻言一把抢了过来,“喝、喝!谁说不喝了!” 无味天茶,观之无味、闻之无味、品之无味,饮下,意无味、心无味、道无味、人生无味。若修为不够或心志不坚者,一口之后,即便不当场自尽也会浑噩一生。 但是毒是药不可一言蔽之,若是顶得住这生死无味的感觉,相当于一次新生,重活一世。对修为没有裨益,但对心境而言,是一次历练洗涤。并从此可品出无味天茶真正的旷世醇香,每一滴包含的人生酸辣,一世甘苦。 梦彻也走了出来,轻轻说道:“箐儿,我该走了。” 小箐还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相视良久,梦彻才道:“葛老,小子告辞。”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箐儿都叫上了,啧啧。” 小箐本看着梦彻背影,不舍挪开,听到葛老调笑,柳眉倒竖:“不喝拿来。” 葛老赶忙用手护住,又嘿嘿一笑,道:“你们俩在里面合计啥呢?” 小箐面色有些复杂,沉默了一会,低声道:“他给了我一套功法,他凭借功法开脉了。” “我说这小子纠结啥……”葛老沉吟了一会,继续道:“什么功法?我帮你看看!” 小箐脸上爬上一抹绯红,笑嘻嘻道:“不给。” “不给就不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葛老碎碎念。 看着小箐还在傻笑,葛老嘀咕道:“东海在哪?” 小箐面色突然僵硬,暴走咆哮起来:“葛!!!老!!!!!! 你偷听!!!” “你们声音那么大,我怎么就偷听了,想听不着都不行啊!” “我不管!你把无味天茶还我!!!”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三十五章 许你仙国 “找黄丘。”梦彻依旧是一身黑袍。 侍女微笑道:“稍等,我帮您通禀一声。今天是孙先生当值,黄先生在顶层休息,可能会有些久。” “无妨。” 没多会,就见黄丘快步而来,满面春风,急急道:“阁下请!” “黄管事客气!” 进门以后,梦彻摘下兜帽,露出青涩干净的面庞。 “梦公子,此次前来,可是准备远行?” 梦彻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黄丘笑道:“梦公子不要误会,无人知会黄某,全凭臆测。” 梦彻闭口不语,少顷才道:“黄管事当真明察秋毫!” “哈哈,梦公子过奖。梦公子许诺将此次拍卖所得悉数送与金皇阁,可以说此次拍卖会对梦公子而言除了增长见识外一无是处,还有可能暴露自身。而今又提前将丹药送来,其中意味不言自明。梦公子放心,黄某不是多嘴之人。” “自然信得过黄管事。”梦彻说罢,从袖中掏出十数玉瓶,排成一排,放在黄丘桌上,“这里有聚气丹三十颗、辟瘴丹二十颗、离火丹五颗、小还丹五颗,合计六十,此为报酬。” “梦公子,多了。” “多的便请黄管事以个人名义收下。” 黄丘心知梦彻明白这次相当于他私人出力,只是借了金皇阁的名头,也不矫情,笑道:“多谢梦公子好意,那黄某就却之不恭了!” 梦彻又掏出五枚玉瓶和一张,将玉瓶压于纸上,同样放在黄丘桌上。 “这里是聚气丹十二颗、辟瘴丹六颗、离火丹三颗、小还丹三颗,合计二十四,此为拍品。” “梦公子,也多了。” “相信黄管事比我更懂得拍卖之道,拍品数量由黄管事定夺便可,再多出,也请黄管事笑纳。” 黄管事哈哈大笑,道:“梦公子果然是爽快人!黄某对自己眼光略有自信,如今果然不错!梦公子赠与黄某的,黄某人悉数收下。那黄某为梦公子略备盘缠,希望梦公子不要推辞!”说着,从桌下拿出一枚储物戒指,推到梦彻面前。 梦彻笑道:“便是只冲着这枚储物戒指,小子也有赚无赔!”伸手试图捏起,力道不够,竟纹丝不动。 黄丘见状笑了起来,道:“梦公子莫非是第一次接触储物戒指?” 梦彻讪讪一笑,道:“不怕黄管事笑话,小子确实没有使用过储物戒指。我父此前有一枚象征梦家家主之位的储物戒指,却也没见得这般重。” 黄管事解释道:“也许令尊本就没放些什么东西,也就银票草药之类,自然不重。” 梦彻一惊:“莫非这储物戒指会随着放入东西而变得更重?!” “不错,储物戒指可不是空间戒指。储物戒指乃是一种奇异矿石打造。这种矿石无论大小,内部都有空间存在。只要能有灵气注入,就可以收纳一些死物。所以只要方便携带,无论是什么形状都可以用来储物。其中戒指、手镯、臂环之类比较常见。但是要注意,若是戒指破损了,内部空间也会崩坏一部分,不幸存放在那里的东西,可能就彻底损坏了。” “灵气外放不是需要灵台境以后吗?”梦彻问道。 “不然,灵气只需聚在手指处即可。” 梦彻这次比较有心理准备,将戒指从桌面上扣起来,小小一圈竟重逾百斤。 聚灵气于手指处,梦彻的意识像是有一部分突然沉浸在戒指之中,以一种非常奇特的视角观览整个戒指内部。也许是戒指内部空间有限,可以同时对戒指之中的所有东西一目了然,甚至心意一动,就可以将之取出。 梦彻怦然心动,原来这么神奇! 戒指里存放了一些衣物,从小到大,应该是黄丘根据他的身形特意买的,为了以后他再长高一点时方便穿。有一个大木桶,存放着清水,没有丝毫涟漪。有一些干粮和烤好的熟肉,却闻不见香味。有几叠银票和少许碎银,还有武器、灵药和一些石头。恐怕这就是传说中的灵石了,只用于修者之间的交易! 整个储物空间也呈现环状,像是在一个封闭山洞的内部。 “这些东西……”梦彻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看到那些衣服。 黄丘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但是面色如常,笑道:“黄某不知梦公子喜好,就多烤了几种肉放进去。不过放心,里面的东西几乎是静止的,便是三年五载也不会腐坏。也不知梦公子擅用何种兵器,也都放了一些,品阶不高,堪堪入品。” 梦彻向着黄丘微微致意,郑重说道:“黄管事之恩,小子铭记于内!” 黄丘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哪有什么恩,这些丹药已经足够补回,梦公子不必介怀!” 梦彻道:“那小子告辞,来日若黄管事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黄丘笑道:“吩咐不敢当,我可是记得那一个人情!” “小子也自然不忘!”梦彻抱拳道,而后转身,“小子告辞!” 黄丘看着梦彻渐行渐远,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我以为,他会拿出来看……看来……这人情……黄某人占了大便宜啊……” …… “爹,我回来了。”梦彻轻叩房门。 梦渊将房间打开,梦洛也在。 梦彻呼了口气,开口道:“爹,小洛姐,我这次真的要走了。” 梦渊笑道:“知道,放心吧,照顾好自己。” 梦洛这几天心情一直不是很好,一个是因为梦彻要走,还有一个就是因为梦彻这个小没良心的居然就呆在乙木堂炼丹。听闻此语泫然欲泣:“小彻你就舍得抛下我和爹。” 梦彻一阵头大,就怕听这个。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道:“又不是赴刑场,以后我会去象武门寻你们的。你们如果离开,也要给我留消息!” “如果我们离开,也会跟鲁禁鲁坤说好,让他转达。” “好。” 沉默了一会,梦彻继续说道:“爹,我有感觉,我开脉了。” “好事啊!这样,我老梦家又出了一位仙人!”梦渊看起来很是惊喜,但也没有那么惊喜,应当是要离别的缘故。 “这得益于一套功法。爹,姐,我说给你们听,你们也照着修炼,应当能有所裨益。” “彻儿,这是你师尊传你的吧?” “是。” 梦渊严肃道:“可曾经过他老人家同意?” 梦彻低下头去,“不曾。” “爹怎么教的你?受恩莫忘,以信接人。你这样子,如何自处,如何立足?” 梦彻头埋得更低了,道:“父亲,我知道。再见师尊,我定然请罪,但惩无悔,万死不辞!” 梦洛摸了摸梦彻的头发,劝道:“爹,小彻也是一片好心,莫说他了。” “我怎能不知他是好心?”梦渊叹道,“千金不传无义子,万财不度忘恩人。法不经授不外传,这是江湖铁律!若你无心之失,一时之软,传亲人朋友,传乞丐孤独,传病老灾遗,这天下,还分什么教派宗族,皇权贵胄? “可怜人太多,你救得了泱泱众生?” 梦彻嗫嚅道:“我只想着……能让爹和姐多一分自保之力……” “若我和你姐接受了,修习了,我们也有想保住的人,我们也不是没有仁善之心。有朝一日,这功法天下皆修,你师尊会怎么想?若他不愿,难道要杀尽这天下人? “所以,不管你以前有没有做过,到此为止,莫要再提。” 梦彻起身,向着梦渊深深躬身,道:“孩儿……受教了!” 而后一挥手,在桌上出现了几枚玉瓶,道:“爹,这里面是聚气丹,小还丹,辟瘴丹和离火丹,这个总能拿着了吧。” “储物戒指?葛老给的还是从黄管事那换的?”梦渊惊异道。 “爹真是料事如神!黄管事。”梦彻没有说是黄管事送的,否则可能又是一通说教。 有些情分,记着便好。 “如此倒是减轻不少负担。不过要记得,过于高阶的东西千万不要放进去,戒指承受不住!” “爹你看我像是能搞到高阶东西的人吗?” “你这孩子。”梦渊笑着摇了摇头。 梦洛急道:“小彻你出门在外才更需要这些丹药,你带着!爹和我用不着!” “姐,我会炼丹啊,这东西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你们拿着我才能放心。” 梦渊也道:“洛儿,要让彻儿放心,收下吧。” “就是,姐。你们收下我才放心。”梦彻补充道。 “可是……外面哪有丹炉,遇到危险哪还能当场炼丹呀?” 梦彻安慰道:“你看,储物戒指我也有了,买个丹炉随身带着就好啦,不用担心了!缇岭之内,多少草药?那丹药,岂不是召之即来!” “那得多重啊……”梦洛还在念叨,但也终于笑了:“好吧,就你嘴贫!” …… 这一夜,三人无眠,聊了许多。 梦渊事无巨细地交代着缇岭之内的注意事项和生存法则,对缇岭城也交代了一些。直到梦彻问道所谓“不敌之敌”,梦渊才严肃交代:“不要打探,忘记这件事!” 梦彻欣然允诺,悄悄记下。 时近拂晓,梦彻站起身来,道:“爹,姐,我这便走了!不用送了,太过明显。” 梦洛压抑了几天的情绪突然崩溃,泪水有如决堤一般,哭得梨花带雨。 “没事……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梦洛抽噎不止,有些喘不上气来。 梦彻摸了摸她的头,道:“姐,我们还小,若缩在这九风固然安宁,但安能一生?我想要的,不是百年之后,我们垂垂老矣,只能坐在屋外看着儿孙嬉戏。甚至,有小孩子跌倒了,我们扶他的力气都没有。我想要趁着年轻,拼出一片天! 别忘了,我可是许你一方仙国!” 梦洛破涕为笑:“去吧,爹和我不用记挂,照顾好自己!” “爹,姐,我走了。” 梦渊再次拍了拍梦彻肩头,道:“保重,像个男人。” 像个男人! 梦彻洒然一笑,大步迈出。 身后,隐隐还有梦洛压抑的哭声。 第二卷 梦家少年 第三十六章 辞别九风 黎明之前,天色暗得似要滴出墨来。 梦彻出门,转过一道弯,来到百堂街上。 整座城依然在梦中,除了树叶沙沙,偶有莺啼。 云笙湖在夜色朦胧中愈发深邃,连着红枫林,如水墨泼染,只余朦胧剪影,不见春秋。 不知这一去,再见又是何年。 十丈城墙,聚气九层也难以一次跨过。梦彻根骨异于常人,更加轻盈,没有惊动守城护卫,手指微点,借力一次,便现身城墙之上。 冷月清辉,城中尚余几点萤火,最远的是金皇阁,近一些的是乙木堂。醉别楼上,亦有微光。 梦彻不是没有出过城门,也不是没有看过这里的景色。但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想要将这里印入识海。 “走了。”梦彻飞身下城门,在树叶之上连点,消失在丛林之中。 守城的士兵像是听到了衣袂猎猎,四顾之下,却是什么也见不到了。 …… 一切于梦彻而言并不陌生,但此次却有别样的感觉。 旧时出城,每一次都知道会很快回来,很快看到一样的景致。入城门前,也不会有什么留恋。因为很快,最多不过半年,梦渊又会带上梦洛和他,出城打猎、游玩。 这一次,一人远行,去往完全陌生的地域。走过一段路途之后,每一步都是新景,每一步都是未知,每一步都可能蕴含机遇或危机。也许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梦彻心思百转,尚还有些踟蹰。 真正踏出,才知道这一步步有多难! 出城不过三里,便看到官道旁的树下有个小小白影,瑟瑟缩缩地,不停地对着手哈气。 “箐儿?!”梦彻瞪大了双眼。 “公子。”小箐也看到了梦彻,巧笑嫣然,背着手,一跳一跳地向着梦彻而来。 “你怎么在这里?” “葛老告诉我在这里等能碰见你,我就来了。” 望着小箐被露水濡湿的衣服,立即从戒指中取出一件最小的衣服给她披上,顿了一下,然后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 “冻坏了吧?天还这么冷。” “不冷。”小箐脆生生地道。 “你趁着昨晚城门关前溜出来的?”梦彻问道, “嗯!” 梦彻听后心中滋味难言。 竟等了他一夜。 “有没有和葛老说?” “才不要!”小箐吐了吐舌头,“不过他猜得到。” “我送你回去。” “不要!”小箐把头埋进梦彻臂弯,低声道:“你带我走吧!” 梦彻心脏漏跳一拍,但还是艰难开口,满是苦涩:“箐儿,此行我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若你伤着了,我怎么面对我自己,怎么有脸再见葛老?” “对啊,你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为什么要急着走呢?若你回不来,我呢?我……喜欢你啊……” 梦彻收紧了手臂,拳头握得很紧,但还是有无力的感觉。 “我也……喜欢你……”梦彻觉得心里好堵,“可是若是我留在九风,若是哪天暴露,引来有心之人,连自己的自由和性命都要丢掉……” 小箐从梦彻的怀里挣脱出来,没有看他,只是帮他理了理胸前的褶皱,浅笑嫣然。 “好啦,知道你的心意就够了。逗你的,我还是回去陪葛老。” 望着面前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梦彻突然抱她入怀,缓缓道:“我向你保证,五年,无论如何,我会回来,娶你!” “嗯。”小箐轻轻答应着,丝毫没有在意,五年,已是他们生命中的一小半时间。 “你在外面,不许沾花惹草。” “当然不会。”梦彻哭笑不得。 “我要用这个拴住你!”小箐起身,轻轻地拉起梦彻的左手,在无名指上套上一枚小巧的戒指。借着微光,梦彻看到是一枚很精致的戒指,上面还用绕螺花苞做了装饰,细嫩的茎绕在上面,触感很是舒服。 “不许弄丢了!”小箐嘱咐道。 “我会特别特别珍惜!”梦彻用拇指轻轻抚摸了两下,对小箐保证道。 “你快走吧,我怕我又舍不得了。” 梦彻又抱紧了她,把头埋在发间,喃喃道:“箐儿……等着我……不要嫁人了啊……” 小箐娇嗔道:“乱讲!” 突然拉着梦彻衣襟,踮起脚,印上了他的唇。 梦彻脑袋如同爆炸般轰鸣,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了一点上,柔软、温润、清凉、津甜,鼻息暖暖,清香幽幽,似迷似幻。 待到回神,小箐已经逃出好远。 晨光喷薄而出,映红大片云霞,朝阳下奔跑的少女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每滴露水都映着狭长、安静、古朴的官道。 赤色霞光仿佛点燃了这荒野山林,一直烧到天尽头。 连天地之间的灵气也都活跃起来。 梦彻深吸口气,一声清啸,将胸中愤懑郁结一吐为快。 从今以后,便只身闯荡这偌大世界。 没有了助力,没有了庇护,没有父亲的指引,当然,也暂时抛却了恩恩怨怨。 一切重新开始。 再也没有九风那个废物的梦家少主,只有丹师梦彻,独行者梦彻! 如此而已。 远处少女听到这清亮的长啸,樱唇勾起了一丝弧度,轻声呢喃:“公子,箐儿等你……” 葛老似有所感,摇晃的躺椅慢慢停下,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一线,又归于沉寂。 黄丘也莫名觉得心潮起伏,一夜未眠,站在金皇阁最高处眺望朝阳。 “梦公子……黄某人好久没有这么关注一个后辈……可一定要……掀翻这沧崇!”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三十七章 地摊受辱 一路上,梦彻有意识地避开所有人群,渐渐偏离官道,深入到两侧丛林之中。泥土之上落叶很多,松软无比,很不好走,时不时还会被垂下的蛇或者与树皮颜色一样的异虫吓个激灵。 走了大半天以后,在一条小溪边想休整一下,但取出的烤肉香气引来了不知名的野狗。 这类野狗大多怪戾易怒,生性凶残。而生活在野外,不知吃了多少灵果生肉,变得皮糙肉厚,很是难缠。梦彻费了很大一番手脚才打死一个,又隐隐听到狼嚎之声,只得继续前行。连休息也要小心翼翼,跳到反复确认的树梢之上。 第一天夜里,梦彻这一天神经太过紧绷,一经入眠,竟在树梢之上沉沉睡去。 半夜又被生生痛醒,无数飞蚊围绕着他连番叮咬。梦彻如今什么体魄?那可是十余次的溶解再生,已经是极为坚韧!这飞蚊,口器有如精钢之针,穿透皮肤轻而易举,还会吐出麻痹毒素!若不是数量太多,麻痹毒素来不及作用就痛醒了梦彻,以梦彻的状态,在睡梦中被直接毒死也不是难事! 梦彻怪叫着跑路,吞下两颗辟瘴丹后才感觉全身奇痒无比,不敢抓挠,连忙用灵气封堵创口。 一直跑到朝阳初升,实在是精疲力竭、困顿不已。在河床上用灵戟挖了个坑,盖了件衣物把自己埋起来,隔着布喘息,深深睡去。 索性没人发现。 一觉竟睡到了正午时分。从“坟头”蹦出,在河边简单洗漱之后,才好好吃完他的第一顿饭。 再次开始奔波。 第二天傍晚。 两天一夜,梦彻已经深深体会到孤身一人的辛苦。 梦彻已经进入到青丘城地界。 商家,白家是青丘城仅有的两大家族,其他所有本土势力都仰仗这两家鼻息,不敢触之。 但,商白两家在此地也难以嚣张。偌大西江平原,有小半佣兵团都从此地入缇岭。甚至这些人里有的修为不在任刀行之下! 但,来到此地的佣兵团,志不在此。一是,有传言,此地后台为清心门!二是凡城于他们而言只是一处中转,稍作休息,补足辎重,便会回到缇岭之中!那里,才是他们的目标,才让他们有着无数可能! 相传,有人在缇岭山脉之中得见飞仙瀑,如鱼化龙,一朝灵魄,半载登天! 相传,有人在缇岭山脉之中偶遇仙缘茶树,一夜悟道,浴天劫与天战,不可一世! 相传,有人在缇岭山脉之中寻到混沌仙灵,与之结下因果,登天而去,欲与天齐! 相传…… 所有传说都离不开仙之一字,离不开登天一途! 哪怕全部都只是相传,哪怕只言片语,哪怕只带着“仙”! 缇岭山脉,便有如此大的魔力,仙,便有如此大的魔力,让无数修者趋之若鹜! 进入缇岭山脉很简单,但是真正能走入缇岭城池的路却寥寥无几。数不清的有进攻性的致命灵兽、灵草活在这片天生的世外桃源,一不注意就面临身陨的风险。 多数城池都在缇岭外围,还是有少数建在缇岭山脉内部。生活在这里的人更具茹毛饮血的特点,更为粗犷和暴烈,也更加洒脱。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看得顺眼可以托付后背,稍不对付也可能生死相向,生存之道便是拳头和狠劲! 青丘城作为附近最大的城池,开辟出这么一条与乱古城相连的山路。有城中官方高手受禄护卫三十里路途。 三十里之外,生死由命! 杀人夺宝、抢劫纳命不是鲜事,但也挡不住修者的热切渴望! 但毕竟命只有一条,无数想要进入乱古城,而后深入山脉深处寻宝的佣兵团或者个人组织,缴纳费用从此处借道才更为安全。 较于九风的慵懒安逸,青丘城更具有肃杀的气氛。城中药材店、医馆与兵器店比比皆是,偶有一两处店铺可供吃食休憩,也大都在店门口挂着鲜血淋漓的灵兽尸首! 人群熙攘,叫卖声、招募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人声鼎沸,闹得人头脑发胀。 “浪友佣兵团!郭团长,灵台境五重!满副团长,灵台境三重,共同带队!所得之物各凭机缘!机不可失!” “狮虎佣兵团!马团长,灵台境七重带队!所得之物上缴两成即可!别无分号!” “萧帮!萧帮主亲自带队!灵台境八重!所得之物四成上缴,但也可以加入我们,兄弟所得共分之!”…… 很多人代替不同的帮派组织招募帮手。丛林深处探险,想要有所得,怎么可能不死人?人从哪来?皆为利来! 来到此地的人,都心存侥幸,万一死的不是我呢? 也有人叫卖一些山珍灵药。带着血的灵兽幼崽躯体,五彩斑斓的蛋,尚带着一些泥土的药材之类。 “地火犰幼崽,火土双系!有神兽犰狳血脉!好生喂养可登三阶灵兽!身上甲壳极硬,买了可就等于多了一面护盾灵宝!只需三块下品灵石!” 所有人路过此人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开玩笑!一只幼崽也敢卖到如此价格?毫不客气地说,若不是极有价值和潜力的灵兽幼崽,在此地便是送也是送不出去的。 地火犰幼崽,身上无甲身上无肉,骨头里还附带着天生的火毒,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又是品级略高的灵兽,喂养极其艰难,提升很慢,得不偿失。在缇岭山脉,带着强大灵兽幼崽进入山林,无异于找死。那些成熟期的灵兽不仅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和对后代的保护意识,还拥有敏锐的嗅觉,有可能会循着气味追踪过来。 “一块下品灵石,我要了。”梦彻看到有个人过去,抱起幼崽,翻转打量着全身上下,开口还价。 梦彻微微有些吃惊,这地界砍价都这么狠吗? “大哥说笑呢?这只小崽子可是有成熟期的三阶灵兽护卫,不知什么人给引走了,就这样我们还死了一个弟兄,一块灵石的代价可不够!” “成熟期!” 周围的人听到这三个字,都是瞳孔微缩。 成熟期的三级灵兽,就算没有强大的血脉,也可抗衡灵魄境修士!那可都是宗门底蕴级别的老怪物! “不知这小东西,兄弟是在哪里带回?”那人似不经意间问道。 “乱古城东三百里的炽谷大泽。” “谢了。”那人放下幼崽,丢下一张银票,转身便走。 叫卖者看着银票飘落,赶忙收起,眼睛转动几次,才开口道:“兄弟,我劝你不要去,那里若不是我们运气好,逃都逃不回来。” 那人脚步不停,只是抬了抬手,消失在人流之中。 梦彻继续走着,又听到有人叫卖草药。 “炽阳花,雾腥草,青根藤,原火花,只换不卖!” 有人问道:“不知阁下想换些什么?” “随你,报与我听,我自会决定。” 问者嘴角嗫嚅,显然在传音。 摊主耳朵微动,而后缓缓摇头。 “阁下莫要太过贪心。” 摊主也不再废话,闭眼不再答话。 “哼!”见摊主如此模样,愤然离开。 摊主这副模样,一看便在此地有一些时间了,想必胃口不小,想要换取代价必然远高于实际价格,只能去讹诈一些急需这些草药的人。 梦彻上前,问道:“不知这位前辈所需何物?还请明示!” 摊主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讶异低声道:“聚气境?”而后不再言语。 “不知此物,可入先生法眼?”梦彻挥手,飞出一枚玉瓶。 摊主看也不看,接过,微启,嗅了一下。 “好东西,我收下了,滚吧!” 梦彻有些愕然。 旁边有人好心提醒道:“小兄弟,快走吧,第一天出来历练?到手的东西哪有送回的道理!” 梦彻脸上有些怒意。 但,那又如何?整座城都不会有人正眼看他。 手握着拳紧了又紧,终是按捺下那股怒意。 “要么战,要么滚,赖着作甚?”摊主语气已有些不耐。 梦彻起身走开。 他太弱了。 一没实力,二没后台,若是不知收敛,必然会死得不明不白。 围观的人也没人出言。欺负一个满身狼狈的聚气境散修,任谁也不会有一丝波澜,这太平常了。若不是在这青丘城,这样一个愣头青,随手拿出的宝物,命都要交代掉。谁知道他还有多少? 很现实。 梦彻体悟到了外界的残酷,隐约嗅到了世上这迥然不同的血腥杀伐之气。 比狠吗?比拳头吗? 没错。 潜规则便是如此。谁不遵从,只有辞别这红尘。 弱肉强食,深入人心,也不可改变。能做的,只能是凌驾所有人之上! 尚显稚嫩的梦彻,此前经历过再多委屈屈辱,也不过是小孩子的过家家罢了。 从今天起,他才意识到,这已经不再是讲道理的世界,不再是乞求别人善意的世界,能靠的只有自己!能信任的,只有实力! 如今,连一个小小商贩,小小的地摊摊主,都能骑在他的头上,都能将他的东西,当着无数人的面,强行据为己有。 随着渐行渐远,梦彻眼眸中,也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坚毅,凝聚着……难言的狠厉!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三十八章 雾湖别院 青丘城很大。梦彻漫无目的地逛了半座城,渐渐走入白家领地。 这里的秩序开始变得井然,街道也开始整洁起来,有专人打理,不似外城血污遍地,牌匾积尘。 白家大院前设有一桌,有几个人在忙碌。有一人在一块布上写了三行字,随即展开。 “白府招募,有意者前来测试,可得浴雾湖。” 围观人群稍稍骚动,又很快沉寂下来。 “雾湖!”梦彻目光热切。梦渊给他讲过这雾湖之用,但并没有让他去。只因这雾湖管辖权归白家所有! 雾湖终年白雾缭绕,一丈内不见人影。据说对神魂有所裨益,但短期内只可受用一次。 如此优渥的条件竟无人心动,透出诡异。 “雾湖啊,怎的没人上前?”梦彻低声说道,不过是说给周围的人听。 “小子,新来的?”有人嗤笑一声,不屑道。 “是的,不知我有没有幸能够被白家选中。”梦彻仗着自己的年纪,故作呆萌。 “小子,我劝你不想死就不要动不该有的念头!”那人见梦彻只是个孩子,没有继续调笑,只是低声说道:“白布写下的招募令,那是在招死人!” 梦彻被他说得脊背生寒,“招……招死人?” “估计是白家发现了比较危险的地方,需要有人探路。你若是运气好,得到的东西也不是你的。运气不好,就交代在那吧。” “那边的人,说什么屁话!”白家之人一拍桌子,“不知所谓!” “晦气!”那人撇了撇嘴,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小子……不想死……不要抱有妄想!” 梦彻目光闪动。 白家之人见梦彻还在犹豫,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小哥,我见你骨骼惊奇,定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来我白家雾湖一沐,定可遇水化龙,一飞冲天!” “我尚在聚气境,也可?” “当然,我白家,只看天赋!我观小哥必然根骨上佳,入我白府有何不可?” “好!我去!”梦彻“激动”道。 白家之人大慰,连忙询问姓名,得到回答以后招呼道:“给这位吴小哥写上!” 梦姓在这地界太过少见,大概就只有九风梦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梦彻随口报了个“吴青”。 白家之人转身,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炮灰而已,聚气境也是有用的。” 梦彻暗暗咬牙。 “对神魂有益……师尊……这是最快的办法了……” …… 白家庭院内,梦彻和一队人站成一排,有一个教头在来回踱步训话。 “你们虽然只被白家招募这一次,那也是白家之人! “你们既然选择加入我白家,白家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 “相信你们也听闻过诸多讯息,我只一句话,不要听信外面的流言蜚语! “白府行事,自然不会薄了白府的脸面! “若是所有人都死在外面,我等焉有命在此行招募之事! “有人留在缇岭修行,有人去往缇岭城,有人去往符铭城,有人入仙门,这些,怎可能入得了那些鼠目寸光的凡夫俗子之眼! “城墙如井!你在这井中,看到的只是井上之天! “我白府,便给你们机会,去往缇岭深处,找寻那登天之途! “现在回去休整,明天一早前往别院,待所有人沐浴之后,即刻出发!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所有人异口同声。 梦彻在其中默默听着。 这个教头话糙理不糙。 他觉得,他的井,不仅是九风城,更是梦家大院。不知为他遮掩了多少人性之恶,江湖之险。 凡人,终究只是凡人。如此羸弱的九风城,竟没有一个强一些的武者有心染指,让他有些不知该喜该悲。他眼中的富庶安宁,竟是别人不屑一顾的草芥。 踏足灵台,才有以后的无限希望。灵魄再难,也要一步步接近,然后晋入。若是灵脉不开,皆是虚妄! 他本以为,以开灵脉之难,修者应该少得可怜。可这只是距离九风三百余里的、稍大一些的凡城,便已是遍地灵台,那整个西江平原这样的城池又有多少? 缇岭郡呢? 沧崇国呢? 乃至……这天下呢? 不可想象! 灵台低阶在此地都只能成为护卫杂役,需求人庇护才可能入缇岭而全身退,遑论他一个小小的聚气七层! …… 第二天拂晓,所有人都被叫了起来。 他们这种临时招募的人的早饭只是每个人一个小布兜,里面有一块风干的灵兽肉干、一块麸饼,一块奶干和一葫芦清水。 “半柱香,吃完集合,立即动身!” 一声令下,纷纷狼吞虎咽起来。 梦彻饭量不大,而且这些东西味道真的一般。麸饼剩了一半,奶干没动,清水也剩下半壶,右手一翻,全部消失。 “储物戒指?!”周围人一顿,眼睛顿时有些泛红。 甚至教头都多看了梦彻一眼。白家业大,但也不是多么富庶,至少他这个级别拥有储物戒指的也不多。 储物戒指也许包含一个修士的全部身家,更不论其本身的价值。虽然比空间戒指常见得多,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 储物戒指神圣不可侵犯,这是江湖铁律。但缇岭之中,便在这江湖之外! 没人动手,但不知有几人悄悄埋下了心思。 梦彻神色不动。 他没想到修真界竟然如此之乱。 对弱者而言,哪怕拿着一颗最普通的灵草,也有被抢夺甚至送命的风险。律法不上仙!约束不了所有人,约束不了阴暗之地,约束不了人性贪婪! 在场的除了梦彻以外只有三位聚气境,因此动作很快,三十里路程只用了半个时辰。 靠近别院,雾气渐渐变得浓重起来。 清晨的阳光还未散开就被薄薄的水汽吞没,梦彻稍闻便感觉整个人的心神都通透起来。 走到近前才发现这里有一座府邸,长长的围墙隐在雾中,不见尽头。 “此处便是我白府别院。白府招募你们,自然有所求,也会给与相应的报酬!此处便是雾湖,相信你们也听过,此湖对神魂大有裨益,平日里沐浴一次需两块下品灵石!如今供各位兄弟使用,以示诚意!” 梦彻悄悄撇了撇嘴。若是真的如他所说,“大有裨益”,怎会是一个白家就能守住的?而且两块下品灵石一次的价格,只是针对他们这样实力低微的散修。据说雾湖有上湖,雾气浓郁程度更甚,有一块块区域专供各路“大人”,每一位灵台高阶都可随意进入。 众人在溷轩换上浴衣,拿着絺巾,往湖中走去。 雾气中的梦彻身形略显单薄,但仔细看时就能看到浅浅的肌肉纹路,青筋若隐若现,像是潜藏着巨大的力量。 “小子,看不出来还是练家子!”有一大汉笑道。 梦彻憨憨一笑,道:“只是平日里锻炼锻炼罢了,吃得也不多,自然就这样了。” “谦虚,你这个年纪也就刚刚觉醒后天灵脉,有此等毅力殊为不易,有潜力,他日必成大器!” “借石大哥吉言!” 慢慢进入刺骨的湖水之中,梦彻整个人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脑袋也前所未有地清明,有丝丝缕缕的雾气从各个毛孔浸润到身体之中,洗涤神魂。 “雾湖竟有如此功效!”梦彻一惊,而后更是坐于水中,心无旁骛,专心吸纳感受。以致于他都没有发现旁人抓耳挠腮,不得法门,除了冷一无所获。 梦彻吸纳速度越来越慢,渐渐停了下来。他慢慢睁开眼,感受一番,觉得还需深入下去。 往湖中游了大概半里,渐有汩汩水声。刺骨清明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随即找了一处礁石借力,在水中继续修行。 不多时,再次停下。 “再前行,不得已的话,就去往上湖区!”梦彻心中暗道。 雾湖之中雾气极大,哪怕离得很近也难以看清,若是悄然摸去再不做声色地回来,根本无人知晓。 而且雾湖有如此作用,其他人绝不会甘心呆在下湖区。 再度游去,终是来到水声的源头。有水流从不知多高落下,看不真切,从水花判断大概六尺之高。梦彻轻拍水面,借着岩壁长身而起,点在最高处,缓缓落在上湖区的水中。动作行云流水,完美隐匿在水声轰鸣之中。 定下心来,梦彻感到此处冷彻心扉。以他如今的体魄,竟然开始发抖起来。但同样,效果也极为显著! 他甚至忽视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耳中只剩下自己战栗的喘息。慢慢地,开始感受到了眼皮的颤抖,心脏的律动,甚至,周身血液的循环! 肌肉、骨骼、脊髓! 在这种极致的清明和敏锐中纤毫毕现!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脑袋因为收集到海量的信息像是要爆炸一般,但又欲罢不能! 当清晰地看到这个世界,谁愿意回归朦胧? 梦彻像是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在这种感觉中沉醉,不知不觉向着更深的地方行进。 他的感知不再局限于体内。 皮肤在微光中反射细腻的纹理,高高竖起的寒毛随水流摇曳,间或有些细沙拂过脚面。 对整具身躯的掌控和感知也在增强、放大。 赤脚踩在水底的沙石中,竟有了些许刺痛。周身针扎一般,似要将他从这种状态惊醒。有细雾冲向眉心那虚弱的灵体,隐隐形成旋涡。 此刻的梦彻麻木、机械,淡漠地感知到,也旋即感受去了其他地方。 他知道,距离师尊醒来,很快。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三十九章 是梦是古 梦彻还在浑浑噩噩地前行。 上湖区水很浅,水只没过脖颈。 除了梦彻还有一些人悄悄来到这边,俯下身体,尽量避开湖畔之地,那里不知会有什么大人物。 上湖区湖畔附近隔出来一些区域,用苳杉木建的水榭兰亭。亭台长椅,假山草树,甚至有侍女间或穿行,各方面极为到位,以供白家拉拢强者。房内隔不住所有的雾气,有如熏香缭绕,沐浴休闲冥想,无不是舒适至极。 浓重雾气之中,上湖区之上。 这里有一泉眼,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外冒着泉水,状若喷涌,周围空气中弥漫着可怖的寒气。 有一白袍老者在泉眼边,拿着钓竿,不知在这寒潭之中钓着什么,枯坐如一尊冰雕。时而扫过的目光,似能看穿这浓重的醇白。 他坐在这里多久了?自己都记不清。 除了几个亲身到此的、新晋灵魄的那些小娃娃,无人知晓此地有他。就连白家之人也不曾知晓。 他只知,为何在此。 他名,白禅。 每隔一段时间,上湖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不速之客,大都是白家拉拢来的侍卫之流。他对他们的任何行径都丝毫不以为意,提不起任何兴趣。 灵魄境前,能体会到神魂之人太少太少,而灵魄境又看不上此地,因此雾湖更多作为噱头,实则鸡肋。 来此之人都是冲着雾湖之名而来,有人有所得也是微乎其微,但都想表现自己天赋异禀,将其效用夸大。因此以讹传讹,更显此地神妙。 这次,老者也是淡淡撇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当他再一次看去,眼中现出一丝惊疑。 “少了一个?” 他虽然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但他很清楚,此次一共来了四十二人,有十一个偷摸进上湖区。 但此时,下湖区还是三十一人,但上湖区只余十人。 神念张开,整座雾湖别院都找不到失踪的那个人。 灵魄境的记忆有多强?在他脑海,缓缓勾勒出梦彻的肖像,纤毫毕现! 神念如海潮一般,涌向四面八方,淹没方圆二十里,如水银泻地,洞察无余。 没有!没有!没有! “这小子……哪里去了?” …… 梦彻此刻也浑然不觉,直到湖水没过鼻子,呛了口水,才猛然转醒。 雾气已经消失不见,他看见了雾湖风光。亭台水榭,素净雅致。 看见了鬼鬼祟祟的十个人,如他一样在上湖区潜行,分布在各个地方,但他们却浑然不觉。 也看见了,远处一岩壁之上,有位老者看着此处,眉头紧蹙,面带疑惑。 难道其他人看不见?他们的周围还存在着雾气?梦彻挥了挥手,见其他人没有任何反应,他才确定下来。 可这老者竟然可以看穿此等雾气?每一次目光都精准地落在一人身上。 梦彻觉得毛骨悚然,这需要什么实力? 又为什么只一遍遍扫视着其他人,对他视若无睹?是看不见他?而后发现他突然消失了? 来不及多想其他,还不知这是什么情况,于是四处打量起来。 四周环境与雾湖别无二致,只是没了雾气。面前十丈处有一个天坑,径两丈有余,泛着幽幽蓝光,不知深几许。 不能再向前了!梦彻心中很清楚,前面实在太冷。不是温度上,而是作用在神魂。此刻的他已是思绪缓慢,四肢快要脱离掌控,昏昏欲睡。也许只要再向前数步,便会就此昏死过去,神魂被冻结,长眠于此! 但梦彻前方却有个一起进来的侍卫,在距离天坑很近的地方走过,像是踩在虚空之上,丝毫不受影响。 梦彻心中恍然。 自己此时的处境,像是皮影戏一般,百十人物同在幕布之上,却能演绎出多个场景。 此刻这雾湖巨幕,隔开了他与其他人。两方场景重叠在一起,只是他面前多了这么一座天坑! 梦彻很是好奇,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支长枪,将衣物扯成布条,系在枪尖下,向坑洞中抛去。 三十丈布条用完,还未触底。试图拉回,却遭遇一股怪力,崩断掉了。 梦彻一阵肉疼,那可是灵兵,居然遗失此地。 他特意用枪而不是用戟,就是怕有岩石缝隙将灵兵勾住。若是枪尖被阻,以灵兵的锋利,稍加用力便可崩碎岩体,却不想还是略显草率。 突然,眉心有一道虚幻灵体飘摇而出,面向洞口。身上涌现奇异吸力,在主动吸纳这些可轻易冻毙梦彻的寒气! “师尊!”梦彻惊喜出声。 灵体没有理会他,虚幻的双眸紧闭,吸纳之势再增。 良久,才缓缓睁开,望着梦彻笑了起来,传出一道神念:“好久不见,小家伙。” “师尊你醒了!”梦彻笑道。 师尊醒来,他感觉自己突然有了主心骨,独自闯荡的惶恐迷茫一扫而空。这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忍气吞声的日子让他很不舒服,但势必人强,没有背景、没有实力的逞强,就是笑话。 “这是什么地方?” “青丘城白家的雾湖别院之中!” “青丘城……雾湖……”梦彻能够微微感受到师尊灵体的“低语”,“凋零寒蝉的幼虫,名为青蛹,或青蛆…… “怪事……应该在上古便灭绝了才是……” 没有继续想下去,转而问道:“小家伙,如今你炼气……” 没有说完,梦彻只看到灵体脸色剧变。 “师尊?……”梦彻不知发生何事,疑惑问道。 灵体只觉惊心骇神。 他清楚地记得,当日梦渊震撼于梦彻的进境,所说的是……聚气,而不是……炼气! 聚气境之称……属于……乱古!! 上古之古为荒,荒古之古才为乱!! 后世对乱古记载很少,但无一不是表明了这一纪元,陨帝陨仙,崩道崩天!! 这是什么时代?! 这是什么地方?! 这便是……禁术?! 苍生梦道!一梦万古! 一梦……万古!! 不老山一役,是将他拖入了时光长河的上游吗? 那…… 这是梦? 还是…… 古?!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四十章 瞑天门徒 是巧合吗? 师尊何等心性,很快冷静下来,问道:“聚气境之后,是何境界?” “灵台境。”梦彻答道。但他很是奇怪,以师尊的境界,怎么会问这人尽皆知的问题? “之后呢?” “灵魄境。” “再后呢?” “这就不知道了,有人称为登天,不知是不是登天境。”梦彻老老实实地答道。 只看着师尊将双眸缓缓闭上,不知是不是对他说起。 “登天三境,灵魄之后,是为天清!” 天清境! 这是梦彻第一次听闻灵魄之上的境界。 天清,是何含义? 天清境之上,竟还有两重境界吗? 梦彻联想了很多,一时间心旌摇曳。 “梦彻。” 梦彻突闻师尊叫他全名,吓了一跳,慌忙答道:“师尊有何吩咐?” “你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梦彻稍加思索,字斟句酌,缓缓答道:“真……就是真实,现实存在,看得见摸得着信得过。假就是虚假,看不见,或摸不着,亦或信不过。 “这便是我理解的真假。” “看得见……摸得着……信得过……”灵体缓缓抬手,湖水从他虚幻的五指中悄然流过,不起波澜。 “信得过吗?…… “万物俱在,规则之力完善,大道痕迹更易捕捉……为古无疑…… “若这也为假,这是何人手笔?那是什么修为?! “上一世……又是什么…… “华夏!天擎!苍师!……汐…… “时光一道,已经随着时代破灭……又怎么可能回溯! “不朽山……不朽山! “是因那破灭之源吗……” 梦彻在旁,根本不知师尊在说些什么。 “梦彻,可曾看过皮影戏?”灵体突然问道。 “看过。” “若你生而是那皮影……你该当如何?” 梦彻一愣,挠了挠头,疑惑道:“徒儿愚钝,不解师尊意。” 灵体一顿,怅然道:“不解也罢。” 梦彻感觉抓住了什么,倏而说道:“若这天下为布幕,众生为皮影,但无耍杆绳线,自可随心而绎。爹与我言,人生如戏,或许本就如此。” “耍杆绳线,混沌因果,一切……可有定数……” 梦彻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您是信命吗?” 灵体突然笑了起来,“你不信?” “以前信,现在不信。” “哦?” “若无师尊,我本应偏安九风,一生碌碌,任强者予夺。师尊为我改命,带我踏入修真路,让觉得我可掌握自己未来。” “如果我的出现也在你命数之中呢? “有存在冥冥之中将我带入你的识海,赋予你这一切。” 梦彻笑道:“我一落魄小子,何德何能!” “随性为之罢了。”灵体说完,笑道,“不错,我等何德何能。” “我想,师尊是在怀疑当下吗?我不知师尊在此是因遗迹之殇还是皇者之战,既来则安。若这场景如此,便演下去,到最后,未必看不破这天幕,未必斩不断此线绳,未必受制于那双手!” 梦彻顺着师尊的迷茫试图开导,甚至都不知自己所说指的是什么。 “哈哈,演下去!”灵体突然大慰,“不错,演罢,如此而已! “那你我,便在这乱世,搅动风云!” 梦彻吓了一跳,“师尊切莫乱说,天下太平,哪有什么乱世,被沧崇圣上听去是要杀头的!” “圣上?” “国主冕下。听闻缇岭郡主或已登天,国主那更是不可想象!” “哈哈,梦彻,有我在,你的眼界,不应在这天下!” “……师尊修为几何?” 灵体的气势陡然一变,目光桀骜睥睨,仿佛心中郁结已去,显露张狂。 “我比天高!” 比天高! 梦彻心中一震。 何人敢言天?何人敢薄狂? 天清境已是高不可攀,甚至很多人对这境界讳莫如深,不敢深言,师尊却称他比天高! 那是什么境界?! 灵体看着梦彻神往,微微一笑,道:“现在你不必过多考虑。你的资质很好,脚踏实地,稳固根基,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超越我的境界。” “真的吗师尊?我的资质好?那为什么我之前都无法修炼?”梦彻激动道。 “场面话听不出来吗?安慰你一下,问这么多干什么?不尴尬吗?” 梦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神色黯然些许,讪讪一笑,道:“师尊……真会开玩笑。” 灵体静静凝视梦彻一会,轻轻一叹,道:“不必叫我师尊,叫我宁兄便可。” 梦彻讪讪一笑,道:“师尊莫要折煞我了。” “无妨,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梦彻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失声叫道:“不可能!您比我大不了多少,怎么可能到如此境界?我所知晓的灵魄境大人,也都至少年过花甲!” 灵体苦涩一笑。 “我与你修行体系有所不同,而且受传承于,自可超脱! “但我实则并无收徒之意。若你愿,我则代师收徒,拜我门下,执师弟礼耳!” 梦彻摇头道:“总觉不甚妥当。若认您为师兄,教导赐予之恩,于情不合,受之有愧。” “无妨,我本厌恶繁文缛节,随性随心。我修之法,承于师尊。若我收你为徒,承恩于我。此番因果,我欲奉与师尊,你无需介怀。” 梦彻闻言,面容一肃,恭谨答道:“小子遵命,见过师兄!” 灵体温和一笑。 “要努力啊,希望不要辱没了师尊他老人家。” “谨遵师兄教诲!” 梦彻长长一拜,起身后问道:“师兄,师尊他老人家,今在何方?师门又在何地?” 梦彻只见灵体指了指头,又指了指心。 “师尊在梦,师门在心。 “无所在,无所不在。 “亘天穹,渡时光。” “……”梦彻思量一会,道:“师兄,您不会是骗子吧……这天下哪有如此势力,没有根基,全凭臆想?古往今来天上天下全是师门,何异大同?” “不信拉倒。”灵体十分洒脱,“恭喜你被逐出师门了。盏茶门徒,前无古人!” “哪能哪能,师兄息怒!”梦彻嘿嘿赔笑,“信信信,那必然信啊! “我们师门,一定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千族神游,俱为祈愿! “万灵入眠,皆为朝圣!” 灵体淡蓝色的眼眸往上翻了翻。 “本以为是个翩翩少年,没看出你小子竟如此厚脸皮。” “不厚可就没了师门。”梦彻嘿嘿笑道,“师兄,还未请教我门名讳。” “我门…… “瞑天阙!” “瞑天阙门?” 灵体额头之上仿佛出现了几根黑线。 “就叫瞑天阙!” “真是奇怪,人家都叫个门啊派啊宗啊什么,为什么叫阙?” 灵体看着梦彻,突然有点牙痒,真想好好打一顿,要么就直接拍死算了。 “不喜欢这名字你挑个喜欢的加,我决不阻拦!” “师兄别急,勿怪,是我多嘴,只是好奇、好奇!” “那么一旦真正入门,便不可背叛。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可想好?” “那是自然!”梦彻连道,“师兄,莫说背叛,就是于师门不利我都不可能做!” “如此便好。” 灵体飘近梦彻,将一根手指点在他额头之上。 指尖处有微弱荧光亮起,而后越发璀璨,映得灵体分外通透,轻轻飘落于梦彻眉心,扎下根来。 纹路似戟非戟,似网非网。明明只是一幅图,看久了却觉得周身囿于樊笼之中,受到束缚,难以呼吸。 光芒渐渐收敛,妖异图案也隐没在梦彻额头之上。 “感觉如何?” 梦彻表情呆滞,一时难言。 灵体嘴角微漾。 “怎么?” “师兄……这……便是师门?” 梦彻震撼于刚才短短一瞬所见之景。 九天之上,星河之中,有一片浩瀚无边的殿宇。梦彻难以望及边际,只看到一颗颗大星在其内转动。身处之处有一字,其形占据了梦彻大半视野。以他的目力,只能隐约看出一个“瞑”字,不见天阙。 此字之大,穷极梦彻想象,盖以垓京而论。 久而闭目,梦彻才感受到前方为一巨型门楼,距离自己恐有亿万里之遥,散出的光芒甚至照亮了自己的识海,竟比直接看去还要清楚。 这时他才明白为何师门在心。 目力所及,何足道哉! “师兄,这是真的吗?!师门之地竟如此浩瀚磅礴!真的是横亘天宇,跨越星河!” “无论何景,看得见,摸不着。那么你信,那便是真;你若不信,那便是假。”灵体用梦彻理解的真假简要答道。 “信信信!当然信!如此师门,怎能不具万族朝拜之荣!”梦彻脸色涨红,激动至极。 “先莫激动,”灵体道:“烙下瞑天印之时,所见之景因人而异,略有不同。” “嗯?” “一如我当日所见之景,不过草庐而已。” 梦彻一窒,艰涩道:“师兄是说,我看到的都是假的?只是我希望看到如此景象,便出现了此番盛景?” “何必执着于真假。 “若心志高远,假何惧,真何妨? “真真假假,不过幕。 “假假真真,不过影!”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四十一章 千年祈梦 “既已入门,自要予你功法,可有意?” “但凭师兄做主。”梦彻道。 灵体眉头微微皱起。 “凡修道者,路有天选。自选者,非坚即尘。今有本门无数功法相撑,于你之意,何不由己心?” “因为小子见识短浅,我相信以师兄慧眼,定能看出我适合何种功法。”梦彻嬉笑道。 “法而有别。若你无意,荒于嬉闷之间,岂不大错!” 梦彻稍加思索,便道:“以师兄之见,何种功法,可称最强!我想……变强!” “法强为何?你强为何?” “这……”梦彻一窒,不知如何作答。 这种观念冥冥之中就好像存在于他的心中,也许是因为惨痛的经历,不想再过被欺负被羞辱的人生。也许,还有少年执念,觉得实力至上,强可得天下! “葛掌柜有一言极对,‘万法无小道’。一切法门行至深处都敢冠‘最’之一字! “水火不容,但你可见过星火焚江海,杯水灭烈阳?如是而已。” “师兄引例未免过于极端,盆水篝火,湿木难燃,不外证明等量下,水强于火。而且,若有块千年寒冰,恐怕可解一室之灾!”梦彻反驳道。 灵体突然笑了。 “未窥门径便敢质疑,很好。但你的点,全错。因为我说的话,全错!” 梦彻愕然。 “寒冰便是寒冰,纵使千年,可有质变?杯水可溶。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大衍推之万象,水如此,火如是,水火亦然! “一泓幽冥泉,熄遍万燧难竭,能封百里江堰! “一簇朱雀炎,倾尽三海不灭,可焚千仞峻山! “如此,皆为质,皆为极!” 梦彻好像听懂了,但仍旧贼心不死,问道:“那如果用幽冥泉去浇朱雀炎呢?” 灵体闭上眼睛,但虚幻的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zei话到头了,弟弟。” 梦彻暗喜,觉得师兄被问得哑口无言。 灵体蓦然睁眼,长呼口气。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我且当对你武道之路没有影响吧。若有,也莫怪为兄,你自找的。” 梦彻心生不妙,但不知师兄所言指何,只听师兄继续道:“你如何定义冷暖?” 梦彻稍加思量,缓缓答道:“颤为寒,爽为煦,温为暖,浃背为炎。” “水凝成冰,水沸成汽。冰可是水?汽可是水?”灵体继续问道。 “冰融成水,汽凝成水,自然是。” “以水成冰成汽为界,其中一百等分,冷之极,为冰下二百七十三!” “为什么?”梦彻疑惑,他所想,冷,应当没有限制,没有止境。 “热之极,百、千、万、亿、兆、京、垓、秭、穰、沟,是为五之七沟!” “?”梦彻彻底迷惑,小心翼翼问道:“如此说来,炎比寒强得多。” “不然。”师兄笑了起来,“我们这个世界由无数微小的粒子组成,粒子的振动宏观表现为能感知到的冷暖,也可称之为温度。而朱雀炎是否能将构成幽冥泉水微粒的振动提高到冰之上,我也不知。朱雀炎温度超过千万,此等有根之火,已非凡物能熄。” “千万!”梦彻一惊。 师兄所言,冰为零,汽为百。热水尚不能触,百之不及,匡论千万!但,五之七沟,又是什么概念?比千万大了多少? “师兄,五之七沟,是何物?又是何人能够掌控?” “那是一个点,被称作奇点,时间空间之始。这个温度也被称为普朗克温度。在时间之外,”灵体虚幻的手臂伸出,紧握的拳头霎时迸开,“嘭,炸出这个世界。” “普朗克?是仙人吗?还是创世的界神?” “嗯?创世界神?”灵体讶异,随即明白过来,“你们有小说?” “话本小说,好多都说过界神。”梦彻老实答道。 “普朗克不是仙人,更不是界神,只是一介凡人。”灵体没再看着梦彻,只是望着远方空处,似在回忆,“但他却解释了修真者多少代都悟不透讲不出的事情。” 梦彻觉得脑袋有些不够用,他在书上可从没看过这些东西。他要不是怕惹怒了师兄,定然说他疯了。 冷极热极?粒子?振动?沟?普朗克?奇点?……还炸个世界?油条锅吗? 梦彻深吸一口气,道:“师兄,我要修习火系功法!” “为什么?” “因为……因为……”梦彻思忖,恍若开悟,高声道:“按照师兄的说法,修到极致,可以创世!” 灵体瞪大了双眼:“你是不是没在听我说,朱雀炎才千万度,对穰沟而言等同于无!” “人,一定要有梦想!” “梦你#¥%……&*,猪吗?” “那我修冰系,极致只有冰下二百七十三,比火系简单多了!” “*&^%¥#……”灵体骂骂咧咧,靠近梦彻,“你什么都不想,你只想修梦道。”说罢,按着梦彻的头传了一篇经文。 头痛欲裂的感觉再次传来,梦彻险些痛昏过去。 师兄这次心情不大好,不像荒离经那样慢慢传。而是如同版印,一次成型,极其痛苦。 梦彻痛苦之余还在腹诽师兄早有决定,还在装模作样地问他的意见。但随即思绪连同意识都被功法吸引过去。 “《祈梦经》!” 梦彻意识陷入一个光怪陆离、五光十色的虚幻之地,四周光斑闪耀跳动,场景变换无穷。梦彻想要睁眼看清这一切,眼皮却仿佛挂上千斤坠,睁开一道缝已是极限,感觉自己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挣扎辗转都在原地打转。他努力去记住这些光彩,却突然发现记不起任何东西,刚刚闪过的颜色,下一刻已然忘却。 不知过了多久,梦彻才在一片死寂中幽幽转醒。 “这是……哪里?” 一望无际,入眼皆白。 “不是师兄在传我功法吗?怎么会这样?我被痛死了吗?”梦彻自言自语道。 他艰难起身,四下打量。“阎罗殿呢?接引使呢?怎么什么都没有?” 梦彻跑了起来,无论他跑出多远,场景没有任何变化。于是停了下来,打着拙劣的拳法消磨时间。 不多时,他开始担心起来,担心父亲姐姐。他担心做过的承诺,要去象武门寻他们,欠姐姐一个仙国,欠黄管事一个人情,欠箐儿一个约定。 自己闯吗?独自出行,刚走出青丘城,连雾湖别院都没出就死了吗?竟妄想进入缇岭?还要横跨山脉去缇岭府应一令之约? 这里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一切都像是停滞的。没有饥饿、没有口渴、无需行圊,除了回忆思考,不知还能做什么? 现在是五天?七天?九天?十一天? 梦彻渐渐感到了恐惧。 他回忆着自己不长的人生,能够记起的一点一滴。 他思考一切极尽无聊的问题。 他发狂过、嘶嚎过,甚至自残。 但他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他受不了伤,他毁不了地面,整个世界除了自己的呼吸没有半点回声。 半年?一年? 梦彻麻木地瘫睡在地上,形体扭曲,仿佛没有了骨骼,也没有了灵魂。双眼空洞,瞳孔好像已经无法聚焦,濒临崩溃的边缘。 三年?五年? 好像无穷无尽的时间和寿命折磨得梦彻发狂。眼眸赤红,衣物早已不复存在,不知被丢在了多远以外。声音依旧嘹亮,但好像失去了意义,已经难以组成一句完整的话。他太久没有交谈过,险些忘记了发音。 十年?二十年? 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是哪里?这些问题折磨着梦彻,但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在超过他寿命的死寂中,他一切思绪都在飞速退化着,此刻也许能与深山猿猴交流。 五十年。 梦彻依然是少年模样,但目中沧桑已经像是能让注视的人体会岁月无情。盘坐此地,他在感受这个世界。无风无月,无日无星,无山川河流、飞瀑乱石,无城池楼宇、坪草植林。但他学会了感受这个世界的静谧。用他仅存的记忆,构建记忆中虚幻的一草一木。 五百年。 这个世界没有风,但有气。梦彻无数次推掌挥拳,已经从带动的气流中领悟风的些许奥秘。有平滑的层流,也有杂乱的湍流,感受“粒子”的碰撞,在极端无序中找到了平衡,他甚至可以利用几个简单的动作在周围造出几个风卷。 一千年。 梦彻已经忘记了最初的语言、文字,但他自己创造出了新的语言,只有他懂。他在几片区域创造了不衰的风域,风鸣啸,奇特的音调记载着他的每一点感悟。 三千年。 无尽空间之中,有着一座城。 风为天,风为地,风为山水。 风为街,风为道,风化连壁。 风为人,风为马,风作万物。 风城之中,有一祭坛,以风为身,塑他万丈雕像。 而梦彻,在城门之外,脚踏虚空。一眼回眸,静似幽潭,让人不禁沉溺。 而后,他昏了过去,直直掉在地上。 风依旧,城依在。但醒来的梦彻,只有眼中万亿分的诧异。 “我的天!这里是什么地方?师兄的功法果然都是大场面!这么恢弘的风之城!”梦彻不由地惊呼出声。 城门前有着奇异字体,不知何意,盖是城池之名。 随着他渐行渐近,城门大开。 第一眼,梦彻就被城中山一般高的雕像吸引住。 雕像身着奇怪的服饰,虽然头颅也有六里之大,但站在地上还是看不清面容。 “这是仙人府邸吗?”梦彻喃喃自语,“仙人之身,供此城众生膜拜!” “祈梦经,是要在此地祈福吗?” 梦彻来到雕像近前,深深拜下,不再言语。 徒留身侧戗风哀鸣。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四十二章 整装待发 “三千年……” 虚空中传来一声叹息,而后渺然无音。 梦彻丝毫不觉,在雕像前静静体悟。 他刚感受到了一丝风之韵味,就被从这个世界强行抽离。恍然回神,仍身处雾湖之中。湖水静静流淌,不远处的洞口依旧泛着蓝色荧光。 “师兄。”梦彻恍惚了一下,莫名陌生了一瞬。 “如何?” “师兄果然人中之龙!给出的功法个个大手笔!好魄气!”梦彻对师兄马屁不断,赞不绝口。 “哦?你看到了什么?” 梦彻又察觉到了不对:“不是吧师兄,这功法也会和瞑天印一样吗,所见不同?” “略有差别。” “我之所见,是一座巨大的风城,一切都是风,但又极为凝实内敛。城中间有一巨大的仙人雕像,估摸有万丈之高!” “如此,”灵体淡笑一下,“甚好。” “师兄呢,你修习时见到的是什么?”梦彻追问道。 “有两座。一座光之城,一座空间之城。” “哇!”梦彻惊叹,“这么说来,我所见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竟然以为已经窥得全貌,惭愧!” 灵体笑而不语。 “再传你一篇观想法,你便走吧。” “?”梦彻迷惑,“师兄……不跟我一起走吗?” “此地难得,我会逗留一些时日。” “我便和师兄在此好了!” “梦彻。” “在!” “前路漫漫,还需自己去闯。” “是!”梦彻肃然。 “外面那位,你自己应付,我随你一同出去反而不美。” 梦彻闻言,看向白须老者,神色一苦。 远处,已经陆续有人从雾湖中起身,在溷轩中沐浴交谈。 白禅衣袂猎猎,站在怪石之上,目光如虎,盯着下方雾湖,神识一遍遍扫过,誓要揪出这个失踪人口。 “师兄,这人……什么修为?” “灵魄境,六重!” 梦彻只觉嗓子干涩。这种地界,怎么会藏着如此强者?若无此结界相隔,碾死他甚至不消出手,目光一扫,他便有可能神魂崩解。 灵体再度出手,在他神魂之上印下法诀。 “师兄,保重!”梦彻一副决然面孔,准备去往来时的路。 “对了师兄,若是他逼问我功法,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手段,使我无法保密?” “无妨。” “功法泄露也无碍?”梦彻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你便是印千万份广而告之天下也无妨。”灵体丝毫不以为意。 “若是有门派看重我天赋,不入就灭口……” “无妨。” “若有大能偏要收我为徒,反抗不得……” “无妨。” “这也无妨?这不是背叛了师门?”梦彻惊呆。 “师门无所不在,入几个细末分支,得几位门仆教导,自然无妨。” 梦彻被震得外焦里嫩,不由地道:“那师兄,与人结仇岂不是在残害同门?” “师门没那么多规矩。” 梦彻一时无言,半晌才道:“师兄,到底怎么才算背叛师门?” “弑师弑祖,残害同师座下弟子。除此之外,少有不可为。” “最后一个问题,师兄,如何分辨‘真正的’同门。” “靠近之时,高位之人自会感应到。不过,普天之下,恐就你我二人。” “师弟记下了!师兄保重!告辞!”梦彻终是回身离去。 在师兄看不到的角度,梦彻白眼狂翻。 他总觉得被这个便宜师兄坑了。回想这两个时辰,像是一场梦,极其地不真实。口气一波比一波大,牛皮一个比一个响。 天下怎可能有如此门派?贯古今跨地域!门徒就他们二人?师兄扬言他比天高,却畏惧外面一位灵魄六重?各种功法法诀因人而异,所见不同?称得上匪夷所思! 不待他细想,只觉周身一紧,恍惚了一瞬,重重雾气包裹而来,再回头,已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娃子,你刚到哪里去了?”声音从面前传来,沙哑沧桑。 好快!梦彻瞳孔微缩。转回头,只见一位老者身着白衣,站于水面之上,面容枯槁,白发凌乱,随风而动。 “鬼啊!!!”梦彻怪叫一声,向后弹起,在湖水中慌乱地扑腾。虽然毫无章法,但以他如今的体魄,速度倒也不慢。 但是,有人更快。 下一瞬,白禅就闪身到梦彻面前,手一点,梦彻就感觉自己再也动弹不得,甚至水花都凝结在了空中。 “小娃子莫慌,老朽虽然行将就木,但也还没死。只想问你一句,刚怎的突然出现在这雾湖之中?” 梦彻被他看得发毛,但喉咙出不了声,只发出“嗬嗬”声。 老者手再挥,水滴落下,梦彻才觉得自己行动自如。 “回前辈的话,我进到一奇特的地方,方才逃出,其余的也是属实不知。” “奇特的地方!”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手掌虚抓,便将梦彻拖回刚才出来的地方,开口道:“带我去!” 梦彻心中微恼,但不敢有丝毫表露,只得道:“小子也不知如何进入,只能稍作尝试。”见老者不答话,他便朝着前方走去,自然没有真正向着之前洞穴所在之处。若是一个碰巧把这老者带了进去,师兄岂不危险? 走了数十步,梦彻停下张望,口中念念:“不对啊,刚才就是这么进的。” “再来!”老者手一挥,梦彻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沿着这个方向,梦彻再次走了一遍。 “再来!” “再来!” …… 一直到梦彻浑身不住发抖,老者才堪堪停手。 “你告诉我,那地方有什么?” “有……一处泛着蓝光的洞穴,不过没有靠近,太冷了。” 老者虽无表示,但也暗暗点头,若是一聚气境的小娃子能靠近才是怪事。 “你还见到了什么,或者得到了什么?” “没有。”梦彻立即答道,但看着老者目光如炬,显然没有全信。 老者看着梦彻,目光渐冷。 梦彻心中一寒。虽然他从未接触过,但瞬间明白了这让人遍体生寒的气息是近乎实质的杀意! “如若前辈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走了,白家教头还在等候我等集合。”梦彻近乎喊出这句话。 他不知道杀意从何起,但并无生死之仇,只能开口打破目前的局面。若是再等下去,杀意攀升到某个界限之后,他必死无疑。 老者听后并无动作。梦彻小心翼翼地转身,慢慢向着溷轩方向走去。 虽然看不到远处,但他想起在溷轩沐浴更衣的众人,心有所感,再度开口道:“前辈,此地之秘小子定然守口如瓶,不会吐露半字!” 白禅闻言,面容稍缓,蓄势待发的手掌也略有松弛。再度权衡之下,失笑一声:“有意思。” 一道声音在梦彻耳边响起:“小娃子,希望你信守诺言,不要让老夫失望。” 梦彻只觉一道无形波动穿过,略有些不舒服,但细细感觉又没有异样,很是奇怪。他也猜出了大概,可能老者在他身上留下来什么。虽然被限制了,但也确保自己此刻性命无虞,未必是坏事。 溷轩已然在望,木质栈板上,有一大汉正拿着絺巾擦拭身体。看到梦彻,顿时笑道:“吴小子可以啊,竟然撑了两个时辰!”说罢,努努嘴,补充道:“有几个一个时辰不到就撑不住上去了。” 梦彻也笑道:“石大哥谬赞了,中间找了块石头趴上面休息了会才继续泡着。这地方进来一次代价可不小,难得来了,得一次泡个够本!” “也是,要不我再下去泡会,”石程想了一下,咂咂嘴,“算了,感觉也没啥用,就是冻得慌!” “那你可不行,”又一大汉从水中站出来,“我就觉得现在自己神清气爽,耳聪目明,感受到神魂之妙。神魂,讲不清道不明,奇妙奇妙。” “放你丫的屁,”石程破口大骂,“就你那猪脑袋还想感受神魂?这湖水全给你干了你都不能开窍!” 张瑞被骂了一通,自然不爽,回怼道:“你¥%又不是老子,你怎么知道老子感受不到神魂?” “你小子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也就刚刚灵台中期,害搁这吹,老子都替你脸红。” 张瑞脸色不变:“你懂个屁!厚积薄发,后发制人!老子现在就感受到神魂,不像你丫一点感觉都没有,到时候九重瓶颈卡不死你!” …… 一人一句,从互骂到互相不服再到互相揭短,差点大打出手。 梦彻看着他们,觉得蛮有意思。有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的朋友,真是幸事。 在灵魄境压迫下的巨大压力也在慢慢舒缓下来,寒风一吹,才觉凉意,竟不自觉抖了几下。 脑袋依然很清醒。在雾湖周围,可以一直保持注意力集中的状态。若是世俗寒门子弟在此地读书,恐怕资质一般也能考个功名回去。 梦彻清洗完,换上衣物,感到体力将尽,饥肠辘辘,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吃食。咬了一口奶干,还是不喜,又收了起来,嚼着早上没吃完的麸饼,琢磨师兄传给他的功法。 “梦……难道……师兄教我的唤火术法,就是梦道衍生! “岂不是说,若是方法得当,梦可化万物! “那不是无敌了!”梦彻想着,越发激动,但转念一想,“不对啊,什么作用都没有啊,都是幻象,有什么用吗? “可炼丹之火……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借助各种符印,能将幻象变成实体吗?” 梦彻觉得自己越想越离谱,越想越想不出,一阵头大。 就在这时,白家教头吹响了集合哨。 梦彻收起水葫芦,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全身关节一阵“噼啪”作响。 “终于……出发了!”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四十三章 缇岭之风 “白家的诚意你们也看到了,也体会过了,那么现在,就是你们回报的时刻! “此行招募,我白家不负各位,希望诸位也能尽心行事! “至于报酬,我等自然需事先敲定!” 白家教头目光严厉,慢慢扫过每一个人,继续说道:“此次所得之物,我白家只得两成,余下尽皆归你们个人所有!但需我白家先行挑选,作为庇护报酬! “我们会在乱古城中与一队白家精锐和另一队各路好汉汇合! “我也不想讲些什么道理,各有所需,各取所需! “我等皆为探求灵魄,乃至登天之途!道阻且艰! “所以! “此行中,我不希望看到内讧!希望各位精诚合作,守望相助! “否则,便是与白家为敌,与所有同僚为敌! “可听清楚?!” 一声顿喝,灵气外放,裹挟着声音震得下面的人一阵气血翻涌。 “明白!”一时间,所有人齐喝,气势如虹。 梦彻眼瞳微缩。 不愧是在强者如林的青丘城也能占据一席之地的白家!一位教头就有如此实力,并且三言两语就把下面的诸位训得服服帖帖,摩拳擦掌,心生渴望。 “出发!” 距雾湖渐远,浓重的雾气慢慢褪去,正午的阳光透过厚重的枝桠,才堪堪播撒进来。 青石板上水光粼粼,潺潺小溪在脚边流淌。 道路两旁的数愈发粗壮起来,但是靠近道路的一侧乌黑发亮,间或有一两处刀剑伤。这些痕迹,不知见证过多少修者的崛起,不知记录下多少不归的亡灵。 虽然青丘城强者众多,但多数以休养补给、招兵买马为主,一天之中只有数十支队伍进山,并且会走的很早。很少有队伍如白家这批人,快到正午才出发。 城中强者只护卫三十里,若是天黑之前还未赶到乱古城,不知会遇到些什么。 三十里近末,原本距离三百丈左右的护卫和城旗突然稀疏了很多。本还有些说笑的队伍突然沉寂了下来,闷声赶路。 “怎么,发憷了?”白家教头哈哈笑道,“这才到哪里?” 有人立马笑道:“白教头开玩笑?!老涂我怎么也往来乱古城十次了,就是闭着眼,也摸得到,哪里会发憷?” “涂老大自然有胆识!”白教头未曾回头,只朗声道:“咱们队伍里可是不止一两只‘雏儿’,难免压抑得紧!” 一阵哄笑。 梦彻顿时察觉到一些戏谑的目光望来,并且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贪婪! 但他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只是稍稍握紧了拳头。 “教头此言差矣,哪个人没个第一次?这般调笑,未免落了下乘!鄙人不信诸位第一次就如归家一般,欢颜笑语!”有人面红耳赤,出声争辩道。 “大丈夫,开得起玩笑,拿得动赤刀!”白教头停下,回身,道:“若是连如此言语都承受不住,不如趁着天色尚早,护卫仍在,立马回头!” 众人脚步皆是一顿,恍然发觉,三十里,已在脚下。 前方树林与后方别无二致,但让人隐隐觉得,充满了未知的恐惧。好像幻化出青面獠牙,吞噬胆敢越线之人。 有几人哈哈一笑,自顾前行,出言调笑道:“还没断奶的,回头便是。” 刚才反驳之人神色一僵。如今已是箭在弦上,若真就回头离去,恐怕这污名嘲讽能伴他一生。 生得七尺,不敢入缇岭! 何等笑话! “刘哥莫慌,我辈之人,可色厉,可低头,但不可畏缩,不可内荏!”梦彻走过,轻轻说道。 刘雪杉目中有光一闪,低下头,默默跟在了队伍后面。 刘雪杉是除了梦彻修为最低之人,只有聚气八层,之前一直生活在其父庇护下。他母亲去得早,因此其父对他偏于溺爱,不催促他练功,任凭他在小圈子里作威作福。他父亲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以灵台境二重的修为在各大势力家族之中接镖,往返乱古城。 虽然此途多人烟,但是耗时不短,而且有一定风险,所得也算可观。三月之前,他父亲的兄弟来看望他浑身是伤。带给他一柄弯刀,那是遗物。 从那时,刘青杉的眼神中就带着抹不开的忧愁和瑟缩。前半生近乎荒废,后半生却要自己去走。纠结了近三个月,才下定决心,走出青丘,走上父亲曾一遍遍走过的路。 “加快了啊,天黑前我们要赶到安山营地!”白家教头说罢,脚步逐渐加速。梦彻根骨被师兄改造以后,轻盈异常,爆发力和持久力也与灵台不分伯仲,神色轻松。 整个队伍几乎都是灵台境,自然跟得上,只有刘青杉咬牙坚持。 青石板早就到了尽头,只剩下山路,铺有落叶,长出芥草,被踏得很是平整。 山林之中,有风吹叶响,虫鸣鸟啼,但梦彻感觉与城中迥异。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被耳畔风声盖过,整个人陷入了别样的安静之中。 随着山路上下,梦彻在恒定的频率中,思绪飘向别处。他张开手掌,看着指缝之间若有所思。 “风……”梦彻喃喃。 他好像看到了风流过手掌,拂过山林,托起落叶,吹皱溪涧。 “如果可以利用风…… “风,应该怎样去想…… “恨怒木生为火,风……无形无色……又是什么? “忘记问了!师兄也怎么什么都没说!也不怕他可怜的师弟走弯路!”梦彻懊恼不已,开始觉得离开得有些草率,却不知,就算他追问,师兄也不会吐露更多。 “还有武技!我怎么关键的什么都没问!” …… 一个时辰过去,一行人不知翻过了几座小山头,停下休整。 “吴青,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这体格!这耐力!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小石!”三三两两在几块大石头上坐着,石程见梦彻自己吃东西,走过来,笑着道。 “石大哥。”梦彻见来石程走来,问候一声。 “都不知道你咋锻炼的,穿上衣服也看不出多少肉啊,啧啧。当年我未聚灵台的时候,这种山路跑是能跑,照这种速度,不多时就得休息会。不像……”石程努努嘴,梦彻才看到刘青杉刚刚赶到,往地上一瘫,顿时汗如雨下。 白教头看到,顿时大笑,扔过一葫水,调笑道:“行不行啊刘小子,比你……这吴弟弟可差远了!”他本想说父亲,但是突然想到斯人已逝,话锋一转,扯到梦彻。 刘青杉只是望天,手摸索着拿到掉落在身旁的水葫芦,连喝了十几口,才回道:“教头教训的是!” 梦彻吃完干粮,起身跳上石头顶,看向远方。 这是附近最高的坡,放眼望去,山林绵延到天尽头,随着风吹,起了浪。 “林杨浩汤……竹翠万里……青原无际……”之前一直在想象中的场景乍现眼前,给了他很大的冲击感。 “木之意!” 梦彻沉浸其中。 “不对!火不是组合!恨为火,怒亦为火!木为辅,生亦为辅!木助火燃,生控火势,若没有后两者,火难成、难控,是为炼丹之用! “那风呢?当如何?……” 恍惚间,梦彻又见到了那座风城,那尊雕像,那个人。 “风…… “飘叶为风,弯枝为风,树动为风,林海为风…… “烟斜为风,潭漾为风,湖波为风,江涌为风…… “飞沙为风,走石为风,筑坡为风,裂山为风…… “发乱为风,衣鼓为风,轮转为风,帆起为风! “风之形,在乎阻,在乎隔,在乎万物! “顺于风,逆于风,融于风……” “走了走了!吴小子在哪傻站什么呢?”白教头突如其来的叫嚷打断了梦彻的思绪。他睁开眼,微微不悦,但日光西斜,恐怕需要继续赶路了。 向下望去,其他人差不多都已经起身。刘青杉衣服颜色稍深,看起来只有半干,估计贴着身上不太舒服。 梦彻跳下石头,落在石程身边。 “小哥想啥呢?”张瑞凑了过来,问道。 “吹吹风,看看景。”梦彻回道。 “哈哈,这样的景有的看!咱们这一路都差不多!都是绿绿的!” 石程马上嫌弃道:“你可闭嘴吧,那叫郁郁苍苍!你看说的这是啥,还绿绿的,也不怕吴小哥笑话!走了!” 梦彻摇头苦笑,这俩,据他们说从小就是邻居,生在一起长在一起,有着过命交情,就是嘴上不对付,谁也不让谁。 …… 单调的疾行步伐很快又让梦彻忘记了身处之地,继续思索下去。 “枯叶飞沙,随风而动。但蒲簪草、槭枫的种子,就可以借风而行。坊间也有孩童玩弄风车、竹蜻蜓,江河之上,更有千帆竟过。 “但帆有局限,逆风寸步难行,顺风千里一日。 “人可否当帆,借周身之风?” 梦彻想了一下,连连摇头。风有其向,人无定姿,怎么可能做任何动作都顺风。 “如果改变周身风向,使其顺应自己所想?”梦彻刚想到这,又否定掉。操纵无形之风,那岂不是仙人手段?! “或许有人能够做到吧,岂是我能奢望的?” 悄悄叹了口气,梦彻继续跑着。只是这次,他试图将腿当帆,去御风而行! 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周身有微不可查的青光泛起,脚步更加轻快!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四十四章 灵兽出现 又休整两次,第三次出发以后,众人已是疲惫不堪,就来除白教头以外最强最聒噪的涂怀勇涂老大也缄口不语,默默奔跑。 天色尚亮,但浓密林荫之下,众人的视线受到了极大的阻碍,稍远一些便融入阴影之中,好像四处都潜伏着莫名诡谲,白教头的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加快!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安山营地!”白教头厉声喝道。 众人一惊,沉重的脚步也加快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是呼吸如同火燎,隐有血味。 “白教头,估摸着离安山还得百里,咱们这速度只会越来越慢,不如提前布置,找个山洞守着,也好应变,”马盛均叫道,“再跑下去兄弟们都不行了!” 队伍前头的白教头看了涂怀勇一眼,见后者同样面色凝重,沉默不语,心中一沉。 涂怀勇大吼一声:“不想死的把嘴闭上,留着点力气赶紧跑!”说完,脚下生风,竟又快了几分。 梦彻即便如今体魄异于常人,但苦于实力所限,若不是酉时休息片刻,此刻已经瘫倒在地。 还有两位聚气境九层被甩在后面,刘雪杉更是不济,距离队伍足有一里之遥,还在不断拉远。 梦彻不时回头望望。 “小吴,管好你自己。”石程本还在前面,像是特意跑到梦彻身边,嘱咐道。 “石哥,”梦彻道,“怎么了?” 石程显然也是老手了,尚有余力,压低声音道:“安山南百里附近有数量极为庞大的棕渡乌,按理来说这个时辰应该回巢,但是四处听不见叫声,可能是这片地界来了高等灵兽!” 棕渡乌是极为普通的鸟类。主要栖息于低山、平原和山地阔叶林、针阔叶混交林、针叶林等各种森林类型中,尤以疏林和林缘地带较常见。大多为留鸟,集群性强,一群可达几百上千万只。 缇岭之中漫山遍野全是林地,谁知这里究竟多少棕渡乌?但即便繁殖能力强大,凡兽就是凡兽,入阶灵兽对它们有着绝对的压制力。但是一般的灵兽还做不到令这么一大片棕渡乌鸦雀无声,无一归巢。 “高等灵兽!”梦彻一惊,随即道:“这里是缇岭外围,也会有高等灵兽吗?” “这条路本就是算是商道,一般没有,谁知道哪个鳖孙干了什么给引来了!”石程道,“看教头这样,估计起码是个二阶巅峰,要是三阶来了,咱们恐怕都得死这!那可是灵魄境啊!” “希望是二阶,老子可不希望跟你这个#¥%死在一起。”张瑞也来了,哈哈笑道。 “滚蛋,晦气!”石程骂道。 “吴小哥,要是万不得已只能说声对不起了,在这地界,跑得快,活得久。只要能跑过别人,你死也是最后死的,哈哈!”张瑞道。 梦彻苦笑,嘴角咧得很是难看。 他的胃在抽痛,像是要喷出火来。 借风!借风! 一路跑来,梦彻觉得自己有些心得。 五指合拢,迎风而推,风从侧过;五指分开,如球在手,皆有费力。若以掌成刀,顺势飘摇,便与飘叶鸿毛等同,几要御风而行。 “顺之欢喜,逆之何妨?”梦彻脚步不停。若是仔细看去,便能看到梦彻的腿膝抬起落下之间没有一成不变,而是在横向有着些微飘移。虽然消耗更多体力心力,但省下的力气更多,速度竟在加快。 “咦?”石程一愣,“好小子!竟然还能留下一手!后生可畏!” “吴小哥,你难道体修入境了?”张瑞也吓了一跳。梦彻私下说过他是聚气七层,他哪里见过这么能跑的聚气境?前面几个灵台一重都摇摇欲坠,梦彻居然犹有余力,大步流星。 “平日跑多些罢了。” “啧,这番回得去,我也得天天跑步。”张瑞念叨。 “好!吴小子,记得我说的,管好自己。”石程略带深意地看了梦彻一眼,加速向前跑去,很快就超过梦彻。 梦彻想了想,心一横,从储物戒指中抽出一物往后一抛,跟着石程张瑞,加快了脚步。 两位聚气九层,只觉得有东西飞过,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咬牙继续跑了起来。 …… 百里过半。 如此强度,连半只脚迈入高阶灵台的白教头都有些吃不消。 跑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灵台所聚灵气,非常庞大。但长时间消耗,来不及打坐吸纳补足,此刻出手,也就堪堪发挥出灵台三四重的实力罢了。遇到危急情况,恐怕就力有未逮。 夕阳将天边染成了血色。 阳光被空气之中的水汽散射之后,再透到林间,已经逼近不见五指的境地了。 就算抛开刘青杉,队伍也已经被拉长到了五里。 前端再次停下休息。 “教头,咱们要不大歇一会儿,再这样下去,赶不到营地,就生生跑死了!”有人大呼。 “不行!一炷香已经够……”白教头还未说完,就听得一声兽吼,声震天地。 “吼——!!!” 树叶簌簌,摇摆不止。 “完了!”白教头面如土色,如丧考妣。 “那是什么?!”更多人脸色发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心中的恐惧在不断地放大、放大。 陆续有人来到这个临时据点,一个个大汗淋漓。 “白教头,发生啥事了?那是啥?” 白教头长呼了口气,道:“等人齐了,一起说吧。” 后面的众人如惊弓之鸟,听到兽吼,顿时加速,不要命地奔来。 白教头觉得人差不多了,四顾一圈,道:“不管新人旧识,诸位都受雇于我白家,承我白家之恩! “本欲先带你们到乱古城,再议诸般事宜。但是这次,前期进度过慢!导致没有在日落之前到达安山营地,为此,你们四个聚气境负主要责任,可有话说?!” “凭什么?”有人立即反驳道,“时间配给你一个人说了算,出了事怪到我们头上?” “聒噪!”白教头手一挥,出声之人当即被一道灵气匹练击中,飞出六丈,撞在树干上,不知死活。 众人一凛。 这白教头实力最高,之前好言好语,感觉是个人物。但现在一言不合当即出手,喜怒无常,攻击同僚,令人不齿。虽然没人出声,但是有几人已经暗暗后悔,不该随白家进山。 “白教头好大的威风!这便是你口中的精诚合作,守望相助!”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出,众人才发现,竟然是梦彻。 “吴青?”白教头眉头皱起,“你又算什么东西,对我指手画脚?” 梦彻的话稍微警醒了他,让他不敢再随意出手。这里的人本就不多,若是再度分裂,各自为战,更是生还无望。 “说清晨走的是你,中午集合的是你,进山悠哉的是你,怎么,现在感觉到不对了,责任甩到我们头上,你就能脱罪?” “我可有说错?你们几个聚气境,极大地拖慢了速度!而且大敌当前,你再多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毙于掌下,以儆效尤!” “白教头此言差矣,吴小哥速度可是不慢,比几个灵台境都略快一筹。”石程出声,与白教头针锋相对。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还是想办法要紧。”涂怀勇站出来打圆场。 白教头冷哼道:“还是涂老大识大体。现在在我们面前有三条路。” 众人屏息细听。 “第一,保持行进,以速为上!若是慢了,死了,也怨不得人! “第二,固守此地,但这是最蠢的!我们修者对灵兽来说有如黑夜明灯,除非他的目标不在我等! “第三!” 白教头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分组,四散开来!生死,各安天命!” “第一种!”“第一种!”“第二种!”“第一种!“第三种!”……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各种呼声都有,但以第二种为少,第一种为多。 “那好,我们就按第一种!全速前行!”白教头沉声道。 申寒冷笑出声:“第一种,无外乎将修为低的人送死!白教头如此行事,不怕寒了人心!” 潘世亮也是冷笑道:“我等愿跟随你白府进山,无非就是图个安全。遇到险境便将我等置之于外,真是可笑!” 白教头不想废话,高呼道:“愿随我者,跟上!”说罢就要走。 “白教头就这么走,把我等置于何地?把白府置于何地?”梦彻道。 “你待如何?”白教头冷冷看着梦彻,问道。 “我等受恩于白家,现在又被白家所弃,那么今后我等不再与白家有任何瓜葛,你可有权做主?!”梦彻喝道。 “此次招募本就由我所定,随你之意。”白教头说罢,看也不看,消失在浓浓黑暗之中。 身边不断有猎猎衣袂响起,向着安山而去。 等到大半的人都走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石老大,我们怎么办?”申寒、潘世亮等人看向石程,问道。 “吴小哥,你的意思呢?”石程竟看向了梦彻。 “石大哥能否分辨得出是哪种灵兽?”梦彻问道。 石程摇了摇头,“缇岭之中灵兽不知凡几,见都没见全,如何分辨!何况是这种高阶的!” “我可能知道!”有个声音弱弱地道。 众人转头,开口之人身形瘦小,看不清面庞,听起来年纪不是很大。梦彻记得他叫江格。 “别大喘气!快说!”张瑞道。 “可能是…… “地火犰!”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四十五章 拍卖开始 “我曾随队前往炽谷大泽……”江格声音颤抖,“还有五十里,就看到几队人仓皇逃窜,有的人甚至肢体不全,满身是血。他们说是遇到了灵魄境地火犰,很多人都死在那了,甚至陨落的还有……灵台巅峰。 “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兽吼…… “有人说,那只灵兽,还在大泽之内,吼声却传到五十里之外!” 声传五十里! 那是怎样的景象?怕是在近处,整个人都要被吼声震碎掉! “炽谷大泽离这千里之遥,怎么会跑到此地?”石程问道。 “我也不知。”江格回道。 “有病吗?炽谷大泽这么大,偏偏惹它干什么?”张瑞抱怨。 地火犰! 梦彻心中一动,是因为那只小兽吗? 如果这样,那麻烦大了。一只暴怒的灵魄境灵兽,他们谁都惹不起。 “先从主道下去,离得远一些,它的目标应当不是我们。”梦彻道,又突然想到什么,补充道:“我们之中……没有带灵兽进来的吧……” “谁傻啊,带灵兽来缇岭?认主的和不在缇岭长大的还好,带抓来的那就是找死!”张瑞叫嚷道。 石程道:“希望各位不要隐瞒,关乎到诸位性命。” 得到所有人的否认之后,梦彻道:“走吧。” 一行人虽然疲惫不堪,但是还是往林地深处而去。 天彻底暗了下来,密林之中更是目不能视,但没有人敢燃火把,只靠着枝桠在暗蓝天空下的剪影勉强前进。 “吼——!!!”又是一声怒吼,比上次的距离近了许多,震得人心底发颤。 “好快!”梦彻回过头去,望向吼声传出的方向。 地火犰尚不知在何处,已经给了他们莫大压力。 心头一紧,一群人更是没命地往西方而去。 …… 戌时将至。 九风城迎来近年来最盛大的一天! 丹药拍卖会,开幕! 此次拍卖会规格非比寻常,竟然是黄丘亲自主持。 场下,各大势力已然就坐,每个势力都有一张桌子,周围被低矮的木质围栏隔开。 最前方并列而坐的是关山门、象武门、西锋门、毓真门。清心门没有大张旗鼓而来,除了旁系只有董胜禄一人,而且是受邀来主持觉醒仪式的。黄丘本想安排一番,却被董胜禄婉拒了。他反而跟着梦渊梦洛,坐在象武门下首。 后面一点便是青丘城商白二家,景徽城宫贾二家。 景徽城与青丘城一样,掌握一条缇岭山道,在九风城以东,距离千里。宫贾二家的实力与商白二家大致在伯仲之间,有传言称景徽城背后有着毓贞门和象武门的影子。 座次再后,才是九风四大家族,韩家、万家、穆家以及梦家。 梦东莱靠在椅背假寐,手上的戒指仿佛在闪光,面带微笑,似乎忘了不久之前,他亲手赶走了梦家的一位堪比灵台境的后辈。 其他人神色各异,有的看着梦渊父女,不知在想些什么,只余一声空叹。 最后面的一大片区域,则是来自缇岭山脉和西江平原的佣兵团、九风其他家族、来自周边城池的各大家族势力。 “肃——静!”黄丘开口道。灵气裹挟着声音传遍全场,原本还有些哄闹的大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灵台境?!”在场的人们愕然。平日里和善客气、办事圆滑、滴水不漏的黄管事,竟然是一位灵台境高手?!而且灵气异常雄浑,中气十足,显然不是初入灵台!在场的只有四大宗门的人面色如常。 “首先,我代表金皇阁欢迎各位的到来!” 座首四宗门领队之人纷纷站起身来,作揖道:“黄管事客气!” 黄丘忙道:“诸位快快坐下,莫要折煞黄某!” 不再寒暄,黄丘环视场下一周,缓缓道:“各位,相信你们已经期待已久了。但是丑话要说在前头,金皇阁拍卖,公平公正,价高者得!若有人以势压人,我金皇阁将制裁其宗门家族!到时,莫要怪我金皇阁不讲情面!” “黄管事放心,金皇阁的规矩,我等自然明白!” “那么,话不多说,现在开始! “第一件拍品,一品高阶聚气丹!此丹,可大幅增长体内灵气、扩张经脉,以助贯通人体穴位,提升开脉几率!聚气九层之人服下一颗,有望一朝破境,晋入灵台!起拍价,白银十万两!” 十万两!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也就五百两!十万两,若只靠坊市摊点,一家人不作吃喝用度,也要两百年才能凑出来!这也才是起拍价!大如梦家,独控九风四成坊市,梦渊在位近二十年,也不过余下三百余万两。 第一件拍品就开出如此高价,这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毓真门陆鸳黛眉微蹙,疑惑问道:“黄管事是不是弄错了,聚气丹乃一品中阶丹药,之前在乱古城也仅仅拍出了两万三千两。” 黄丘笑道:“陆长老放心,黄某人作为主事者自然不能口出诳语!炼丹之人手法非同小可,对丹药的掌控也非比寻常,所成之丹自然不可与普通聚气丹同日而语。我金皇阁在此作保,药效绝对远远高于一品中阶!若不是丹药本身所限,黄某甚至想当做二品来拍!” “依黄管事来看,此丹相当于几颗中阶?”盛辅义问道。 黄丘笑了:“我说几颗便是几颗吗?盛长老,这种丹药的药效岂是简单叠加?你我在座心知肚明,何必再问。”接着,话锋一转,“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两!” “十一万两!” “十二万两!” “十三万两!” “十五万两!” …… 加价声此起彼伏,但都有所保留,几乎每次都紧贴着一万两的加价底线。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丹药的实际价值。这种情况下,只有大宗门有魄力在拍卖开场之时就投下大本钱。 是药三分毒,特别是这种对修为有益的药,有可能在某种程度上阻碍后续的进境。修真之人哪个没有梦想?否则,何必去缇岭闯荡,为资源厮杀?所以对于丹药,他们能少服则少服。 这些副作用,可能对于在场的众人来说无所谓,一把年纪,几乎无望冲击更高峰。但对他们的后辈就不同了,他们还年轻,还有着无限希望,哪怕再出一位灵魄,也能瞬间压制其他宗门。 因此,这种可称得上是同种丹药药力数倍的丹药就显得更为珍贵,因为无形中包含着更大的附加价值。 最终,第一枚丹药以二十一万两的成交价格归属关山门萧奇长老。 “二十一万两的聚气丹!”萧奇苦笑。强如关山门,为了一枚聚气丹花费白银二十一万两,也大感奢侈。 丹药这种东西,很难去具体判断它的价值。有可能给一个人服下,不起波澜,也有可能一飞冲天。不仅看实力、看天赋、看根基,还要看运气。 “第二件拍品,组合拍卖,聚气丹、离火丹!” 黄丘特意用了半透的脂玉瓶封装,暗红色的丹药静静躺在瓶底。稍稍开封,便感受到浓郁的火属性气息,伴随一股辛香四溢。 台下有一老者微惊,看了看身旁年轻人眼中渴望,露出一抹无奈。 “黄丘……你这一手,是冲着老夫来的啊…… “老小子事先不透露各类型丹药有多少…… “第一件让我看价格,第二件确信我势在必得…… “真狠啊……” 不管台下有没有所谓“恶意竞价”存在,最终,炎威以八十万两的价格拿下第二件拍品! “八十万两!”不少人一阵唏嘘。 只是简单组合,竟然快要比单拍贵了接近一倍!若是接下来一直组合着拍,岂不意味着大部分人都会白来!他们却不知,这八十万,是黄丘专为炎威设计的,难以复制。 “才八十万!”梦广华扯了扯梦东莱的衣服,兴奋地低声道。 “胡闹!坐好!”梦东莱轻声喝道。 “梦渊走的时候不是留下了三百万吗?这还买不起?”梦广华不服气地咕哝。说话时毫不客气,说完还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梦渊方向,生怕被听到。 “小华你不懂。”梦庚叹口气,“我们梦家难道就白白收坊市利润?执法队要钱,驻军要钱,清理要钱,全府上下吃喝用度要钱,打点要钱,扶持任何行当,都要钱! “梦渊走的时候,正赶上关口,各个地方都得用钱,这几天下来,已经用掉一小半了!” “这个梦渊!”梦广华露出一抹不快和怨恨。 “也不能全怪梦渊,本来也是正常流程,只是属实不凑巧。”梦虎叹道。 “虎弟的意思,也有我的错咯?”梦东莱抬眼望去,道。 “哪里,只是说说,家主不易啊。”梦虎作势叹了口气。 “难吗?”梦东莱又闭上眼,看不出心绪。 …… 象武门一桌,鲁禁四处打量,碰了碰鲁坤,传音道:“我怎么没看到梦彻?” “是哎。” 鲁禁鲁坤身形本就高大,不用起身也可环视整个会场。 “话说是好几天没见了。从他在乙木堂出事以后就没见过了。”鲁坤道。 “糟!”鲁禁轻声低呼,“不会是西锋门暗中动手了吧?” “不可能!你不是派人一直盯着呢,梦渊梦洛不还在这坐着。”鲁坤疑惑道,“难不成已经走了?” “梦兄,怎么不见彻贤侄?”鲁禁举起杯,与梦渊碰了碰,问道。 “彻儿跟葛老学习药理,也没想着打搅他。”梦渊轻轻一笑,抿了一口酒,“多谢鲁兄记挂!” “这样也好。梦兄也没想着给洛侄女拍一颗丹药!” 梦渊自嘲道:“不急。现在价格过高,梦某现在可不是梦家家主,得慎重。” “梦兄不嫌弃,鲁某人也有些家底,可借梦兄一用!” “多谢鲁兄美意,小女身子尚弱,暂只可用凡草调理,买回也是放着。倒是鲁兄要尽快下手了,以免夜长梦多!”梦渊婉拒道。 鲁禁大笑:“梦兄放心,我鲁某人行事,一向稳妥,不拖丝毫!”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四十六章 各安天命 “我曾随队前往炽谷大泽……”江格声音颤抖,“还有五十里,就看到几队人仓皇逃窜,有的人甚至肢体不全,满身是血。他们说是遇到了灵魄境地火犰,很多人都死在那了,甚至陨落的还有……灵台巅峰。 “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兽吼…… “有人说,那只灵兽,还在大泽之内,吼声却传到五十里之外!” 声传五十里! 那是怎样的景象?怕是在近处,整个人都要被吼声震碎掉! “炽谷大泽离这千里之遥,怎么会跑到此地?”石程问道。 “我也不知。”江格回道。 “有病吗?炽谷大泽这么大,偏偏惹它干什么?”张瑞抱怨。 地火犰! 梦彻心中一动,是因为那只小兽吗? 如果这样,那麻烦大了。一只暴怒的灵魄境灵兽,他们谁都惹不起。 “先从主道下去,离得远一些,它的目标应当不是我们。”梦彻道,又突然想到什么,补充道:“我们之中……没有带灵兽进来的吧……” “谁傻啊,带灵兽来缇岭?认主的和不在缇岭长大的还好,带抓来的那就是找死!”张瑞叫嚷道。 石程道:“希望各位不要隐瞒,关乎到诸位性命。” 得到所有人的否认之后,梦彻道:“走吧。” 一行人虽然疲惫不堪,但是还是往林地深处而去。 天彻底暗了下来,密林之中更是目不能视,但没有人敢燃火把,只靠着枝桠在暗蓝天空下的剪影勉强前进。 “吼——!!!”又是一声怒吼,比上次的距离近了许多,震得人心底发颤。 “好快!”梦彻回过头去,望向吼声传出的方向。 地火犰尚不知在何处,已经给了他们莫大压力。 心头一紧,一群人更是没命地往西方而去。 …… 戌时将至。 九风城迎来近年来最盛大的一天! 丹药拍卖会,开幕! 此次拍卖会规格非比寻常,竟然是黄丘亲自主持。 场下,各大势力已然就坐,每个势力都有一张桌子,周围被低矮的木质围栏隔开。 最前方并列而坐的是关山门、象武门、西锋门、毓真门。清心门没有大张旗鼓而来,除了旁系只有董胜禄一人,而且是受邀来主持觉醒仪式的。黄丘本想安排一番,却被董胜禄婉拒了。他反而跟着梦渊梦洛,坐在象武门下首。 后面一点便是青丘城商白二家,景徽城宫贾二家。 景徽城与青丘城一样,掌握一条缇岭山道,在九风城以东,距离千里。宫贾二家的实力与商白二家大致在伯仲之间,有传言称景徽城背后有着毓贞门和象武门的影子。 座次再后,才是九风四大家族,韩家、万家、穆家以及梦家。 梦东莱靠在椅背假寐,手上的戒指仿佛在闪光,面带微笑,似乎忘了不久之前,他亲手赶走了梦家的一位堪比灵台境的后辈。 其他人神色各异,有的看着梦渊父女,不知在想些什么,只余一声空叹。 最后面的一大片区域,则是来自缇岭山脉和西江平原的佣兵团、九风其他家族、来自周边城池的各大家族势力。 “肃——静!”黄丘开口道。灵气裹挟着声音传遍全场,原本还有些哄闹的大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灵台境?!”在场的人们愕然。平日里和善客气、办事圆滑、滴水不漏的黄管事,竟然是一位灵台境高手?!而且灵气异常雄浑,中气十足,显然不是初入灵台!在场的只有四大宗门的人面色如常。 “首先,我代表金皇阁欢迎各位的到来!” 座首四宗门领队之人纷纷站起身来,作揖道:“黄管事客气!” 黄丘忙道:“诸位快快坐下,莫要折煞黄某!” 不再寒暄,黄丘环视场下一周,缓缓道:“各位,相信你们已经期待已久了。但是丑话要说在前头,金皇阁拍卖,公平公正,价高者得!若有人以势压人,我金皇阁将制裁其宗门家族!到时,莫要怪我金皇阁不讲情面!” “黄管事放心,金皇阁的规矩,我等自然明白!” “那么,话不多说,现在开始! “第一件拍品,一品高阶聚气丹!此丹,可大幅增长体内灵气、扩张经脉,以助贯通人体穴位,提升开脉几率!聚气九层之人服下一颗,有望一朝破境,晋入灵台!起拍价,白银十万两!” 十万两!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也就五百两!十万两,若只靠坊市摊点,一家人不作吃喝用度,也要两百年才能凑出来!这也才是起拍价!大如梦家,独控九风四成坊市,梦渊在位近二十年,也不过余下三百余万两。 第一件拍品就开出如此高价,这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毓真门陆鸳黛眉微蹙,疑惑问道:“黄管事是不是弄错了,聚气丹乃一品中阶丹药,之前在乱古城也仅仅拍出了两万三千两。” 黄丘笑道:“陆长老放心,黄某人作为主事者自然不能口出诳语!炼丹之人手法非同小可,对丹药的掌控也非比寻常,所成之丹自然不可与普通聚气丹同日而语。我金皇阁在此作保,药效绝对远远高于一品中阶!若不是丹药本身所限,黄某甚至想当做二品来拍!” “依黄管事来看,此丹相当于几颗中阶?”盛辅义问道。 黄丘笑了:“我说几颗便是几颗吗?盛长老,这种丹药的药效岂是简单叠加?你我在座心知肚明,何必再问。”接着,话锋一转,“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两!” “十一万两!” “十二万两!” “十三万两!” “十五万两!” …… 加价声此起彼伏,但都有所保留,几乎每次都紧贴着一万两的加价底线。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丹药的实际价值。这种情况下,只有大宗门有魄力在拍卖开场之时就投下大本钱。 是药三分毒,特别是这种对修为有益的药,有可能在某种程度上阻碍后续的进境。修真之人哪个没有梦想?否则,何必去缇岭闯荡,为资源厮杀?所以对于丹药,他们能少服则少服。 这些副作用,可能对于在场的众人来说无所谓,一把年纪,几乎无望冲击更高峰。但对他们的后辈就不同了,他们还年轻,还有着无限希望,哪怕再出一位灵魄,也能瞬间压制其他宗门。 因此,这种可称得上是同种丹药药力数倍的丹药就显得更为珍贵,因为无形中包含着更大的附加价值。 最终,第一枚丹药以二十一万两的成交价格归属关山门萧奇长老。 “二十一万两的聚气丹!”萧奇苦笑。强如关山门,为了一枚聚气丹花费白银二十一万两,也大感奢侈。 丹药这种东西,很难去具体判断它的价值。有可能给一个人服下,不起波澜,也有可能一飞冲天。不仅看实力、看天赋、看根基,还要看运气。 “第二件拍品,组合拍卖,聚气丹、离火丹!” 黄丘特意用了半透的脂玉瓶封装,暗红色的丹药静静躺在瓶底。稍稍开封,便感受到浓郁的火属性气息,伴随一股辛香四溢。 台下有一老者微惊,看了看身旁年轻人眼中渴望,露出一抹无奈。 “黄丘……你这一手,是冲着老夫来的啊…… “老小子事先不透露各类型丹药有多少…… “第一件让我看价格,第二件确信我势在必得…… “真狠啊……” 不管台下有没有所谓“恶意竞价”存在,最终,炎威以八十万两的价格拿下第二件拍品! “八十万两!”不少人一阵唏嘘。 只是简单组合,竟然快要比单拍贵了接近一倍!若是接下来一直组合着拍,岂不意味着大部分人都会白来!他们却不知,这八十万,是黄丘专为炎威设计的,难以复制。 “才八十万!”梦广华扯了扯梦东莱的衣服,兴奋地低声道。 “胡闹!坐好!”梦东莱轻声喝道。 “梦渊走的时候不是留下了三百万吗?这还买不起?”梦广华不服气地咕哝。说话时毫不客气,说完还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梦渊方向,生怕被听到。 “小华你不懂。”梦庚叹口气,“我们梦家难道就白白收坊市利润?执法队要钱,驻军要钱,清理要钱,全府上下吃喝用度要钱,打点要钱,扶持任何行当,都要钱! “梦渊走的时候,正赶上关口,各个地方都得用钱,这几天下来,已经用掉一小半了!” “这个梦渊!”梦广华露出一抹不快和怨恨。 “也不能全怪梦渊,本来也是正常流程,只是属实不凑巧。”梦虎叹道。 “虎弟的意思,也有我的错咯?”梦东莱抬眼望去,道。 “哪里,只是说说,家主不易啊。”梦虎作势叹了口气。 “难吗?”梦东莱又闭上眼,看不出心绪。 …… 象武门一桌,鲁禁四处打量,碰了碰鲁坤,传音道:“我怎么没看到梦彻?” “是哎。” 鲁禁鲁坤身形本就高大,不用起身也可环视整个会场。 “话说是好几天没见了。从他在乙木堂出事以后就没见过了。”鲁坤道。 “糟!”鲁禁轻声低呼,“不会是西锋门暗中动手了吧?” “不可能!你不是派人一直盯着呢,梦渊梦洛不还在这坐着。”鲁坤疑惑道,“难不成已经走了?” “梦兄,怎么不见彻贤侄?”鲁禁举起杯,与梦渊碰了碰,问道。 “彻儿跟葛老学习药理,也没想着打搅他。”梦渊轻轻一笑,抿了一口酒,“多谢鲁兄记挂!” “这样也好。梦兄也没想着给洛侄女拍一颗丹药!” 梦渊自嘲道:“不急。现在价格过高,梦某现在可不是梦家家主,得慎重。” “梦兄不嫌弃,鲁某人也有些家底,可借梦兄一用!” “多谢鲁兄美意,小女身子尚弱,暂只可用凡草调理,买回也是放着。倒是鲁兄要尽快下手了,以免夜长梦多!”梦渊婉拒道。 鲁禁大笑:“梦兄放心,我鲁某人行事,一向稳妥,不拖丝毫!”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四十七章 瞑天道场 在梦彻听来,每隔一段时间,地火犰都会有一声低吼,飘忽不定。他明白,那是又一位同僚被捉住杀掉。四散逃命的十几人,短短时间估计陨落了七八位。 “石哥张哥,你们要活着啊……”梦彻心中焦急,但他除了逃,没有任何办法。 “可能师兄在此,我也不用这么狼狈吧……” 吼声骤然在身后炸响,梦彻被震得头晕眼花。声波推着他撞到树上,差点昏过去。躺在地上,艰难抬起头来望向后方,心中苦笑。 面前几棵树后方有淡淡火红色,像是在燃烧。有几棵已经被吹得断裂开来,随着脚步渐近,向两侧分开,劈啪作响。 中间出现了如水车大的头颅,被暗红色的火焰包裹着,瞳孔亮白,看不出任何感情。火焰之下的鳞片如同甲胄,颜色漆黑,不反光泽,更显压迫。 没有过多动作,地火犰甚至都懒得再看梦彻一眼,一尾甩出,以梦彻目力远远不及的速度,向他袭来。 鞭尾未至,带起的劲风俨然将他脸颊划破。 …… 醉别楼中。 时辰不早,但依旧灯火通明。偌大大堂内,小桥流水,云雾缭绕,侍女穿梭其中。 鲁禁鲁坤坐在楼上凭栏处,斟盏对饮。 鲁禁提杯问道:“坤儿,这梦渊一家,你怎么看?” 鲁坤道:“梦彻此人老谋深算,虽然修为低微,但可能一城之主坐久,也有些气势手段。 “梦洛不谙世事,想来所遇甚少,涉世不深。 “梦彻……我有些看不透。” “哦?”鲁禁挑眉。 鲁坤压低声音:“据九风当地人所说,梦彻半月前与梦家梦芜冲突之时还是一……不涉武道。 “可十日之前,锦风宴上,梦彻竟然能击杀盛觞! “纵然有轻敌成分在内,就算一位灵台境不设防被击杀,那需要什么力量?三千斤!那可是聚气六层巅峰的力量,不弱于七层! “而且梦彻手臂完好!便是九层,也难做到如此! “五天!造就一位不弱于盛觞的人!委实有些难以想象! “恐怕他背后,必有高人!” 鲁坤越说越兴奋:“爹,你想啊,咱们象武门,就算太上长老出关,太太上长老在世,也难以做到吧! “现在就结交了这么一位高人弟子,假以时日,我们未必就不能在缇岭之中称雄! “别忘了,你我对他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鲁禁闻言,沉默良久。 直到酒樽空空,再也嘬不到一滴酒,他才回过神来,眼神渐渐坚毅起来,心思百转。 “高人只在背后,又有何用?! “若你有高人在身边,怎会因西锋门就如此奔走!怎会被商家小儿所伤!怎会久避锋芒而不现身! “外人,终究是外人,最难凭托是人心! “象武门内再出灵魄,才是根本,才最为稳妥! “不管你有没有沧澜令,也要搏上一搏! “有,我坤儿可一飞冲天! “没有,便一了百了!就当你把这条命还我当初挡下的那一拳! “你若只身去缇岭,必经乱古城!” 命已传,后悔无用,那便破釜沉舟! …… “我是死了吗……”梦彻未觉身有异样,睁眼一看,竟在风城之中! “这是死了,只剩意识了吗?”梦彻喃喃。 觉察到身后有着脚步传来,梦彻转身,只见一青年缓步走来。 长发垂至胸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若悬胆,气势凌人,却又显温润如玉,儒雅翩翩。 梦彻这人觉得有些面熟,像是在哪见过。随后想到什么,差点惊掉下巴,叫出声来: “师……师兄???!!!”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就是师兄,只是灵体状态下他一直是光头,才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猪吗你?”面前青年眉头微皱,声音浑厚磁性,竟让人觉察不到他在骂人。 “啊?” “你是猪吗?中午才走,晚上就遇到生死危机?”青年伸出手,手指白皙修长,但赏了他一个极重的爆栗,痛入魂魄。 “生死危机?”梦彻迷糊了,“没啊,死过了啊!” “没死!”青年没好气地说,“这里是哪不认得吗?” “没死就好,”梦彻笑嘻嘻地说,“这里是风城啊,就是师兄你传我祈梦经时看到的那座城。” “你要是就这样呆在这,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嗯?!”梦彻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旋即谄笑道:“请师兄解惑!” “祈梦经,祈梦经,何时祈梦? “入睡之时,希求之时,将死之时! “入睡之时游山水,历人生! “希求之时拜庙堂,参道香! “将死之时现雕像,搏生机! “现在外界时间近乎停滞,但,你仅有两个月在此参悟,求得生机!在致命伤将现之时,再悟不出,便就此身死道消!” “悟什么?”梦彻还是不懂。 “道也好,招也罢,悟任何你认为称得上助力的。” “师兄,灵魄境哎,灵魄境灵兽出手杀我!我怎么可能两个月就悟出来对抗的办法?!”梦彻叫嚷。 “麻烦!”青年皱眉,“你惹它做什么,现在的你,不是找死?” “我怎么可能惹灵魄境?!”梦彻欲哭无泪,“我跟着白家队伍,还没到驻点就被追得四散逃跑,现在……估计死伤大半了。” “那反正也无望,不如聊会?”青年微微一笑,“还有两个月。” “师兄你别开玩笑了,快从雾湖出来救我啊!”梦彻眼中满是渴望。 “不可能,此时我若退出道场,在我看来,你会在下一瞬死掉。” “道场?” “此地,便是瞑天道场!”青年傲然道,“只有携瞑天印,修祈梦经者可入!” 梦彻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道:“若每次都能悟出破局之法,岂不是无敌?!” “每一次?不,一城一次!你用掉了唯一的一次机会,除非你的道场,再添新城!” “而且……无敌吗?”青年面无表情,心中苦涩,“我坐拥数十城,又有何用?不老山一战,参悟年余之久,还是身死!只是靠着天引术,勉强提升到了魂仙的程度,才能借不朽山发动苍生梦道!” “这里的城池,怎么添?”梦彻急不可耐地问道。 “缘分到了,自然会添。” 梦彻翻了个白眼。 梦彻在城门前坐了半晌,毫无头绪,转头说道:“师兄,你怎不教我点武技神通,要不也不能到这地步。” “我说了,入梦之时,你自会。” “唉,得到这么强的功法,还没来得及睡上一觉,细细感受,人就要没了。”梦彻叹道,躺在地上,试图入眠,眼睛却始终瞪得像铜铃。 “别白费功夫了,在这你是不会睡着的。” “师兄,有没有神技什么的,速成的那种,让我把眼前这关渡过去先。以后我一定好好修习,绝不给师兄和师尊他老人家丢脸!”梦彻搓了搓手,又想在师兄这里打主意。 “没事,普天之下,没其他人知道你是我门弟子,不丢脸。” “师兄,你这话就见外了啊,怎么说也是你师弟嘛!” “两个月后就不是了。” “师兄,好师兄,求你了,想个办法,你真就舍得眼睁睁看着你可爱的师弟香消玉殒吗?” “滚蛋。” 半天之后。 雕像前。 青年轻轻问道:“你觉得武技是什么?” 梦彻猛地从地上弹起,激动地几乎要哭出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师兄!” “好好说话。” “好好好,我觉得武技,便是……搏斗之法,也可以说是灵气运用之法。”梦彻道。 “那么打出一掌,与动用武技打出一掌,有何不同?” “速度更快、力量更大!”梦彻不假思索地道。 “同是一个人,为什么用不用武技差距如此巨大?” “这……”梦彻一时语塞,回答不出。 “那你觉得,武技因何而生?” “强者创造!”这一次,梦彻回答地极为自信。 “那强者创造,为何弱者同样适用?” 梦彻没有急躁,静静思索。 他不觉得师兄是在与他完全地闲聊,应当意有所指。 “强者,应当更懂修行,所以才创出普适的武技。因为武技不是所有人都能修习,不同的人修习的威力也相差甚远。” “你的回答太过笼统,”青年微微摇头,“武技,不过是控制灵气在经脉之中的走势,以合力击出。 “当你强大到可以控制周身天地灵气之时,随意一击都可借天地之势,便可称术法。 “当你引天下灵气,便为神通。 “当你可引他域、他法,目力神念不及之处,便为道法。 “当你可控寰宇,你为道。” 梦彻听着师兄低沉的嗓音,竟入了神。 “不要在意武技有无、强弱、多少。 “在乎本质,在乎周身,在乎感悟,在乎……天地。” “周身……感悟……”梦彻喃喃。 在他的意念中,好像又回到了下午初见林海。 “林杨浩汤……竹翠万里……青原无际…… “风吹浪涌……” “飘叶为风,弯枝为风,树动为风,林海为风…… “烟斜为风,潭漾为风,湖波为风,江涌为风…… “飞沙为风,走石为风,筑坡为风,裂山为风…… “发乱为风,衣鼓为风,轮转为风,帆起为风…… “我亦为风…… “我意……为风!”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四十八章 道场试炼 梦彻周身亮起青色光芒,整个人微微动了起来。举手投足间,竟然拉出残影。 “借风而行,御风而动。这小子已经踏入了风之意志的门槛,希望这两个月,他能真正地登堂入室吧!”青年又看了眼梦彻,盘膝而坐,微笑着闭上了眼。 一晃,半月过去。 梦彻在一遍遍感悟,一次次练习中,已经能极快地融入那种意境之中,每一次动作都变得极为迅速,比之前快了数倍。若是再来一次缇岭之行,恐怕他可以很轻松地追上石程的脚步,而不需要他刻意放缓。 “感受如何?”青年道。 “师兄,”梦彻回应,“如今我自觉已经可以很快融入风中,但总觉得这点风都是我自己带起来的,到复杂的环境中,是不是会受更大的影响而发挥不出呢?” 青年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你能想到这点已经很不容易,但凡事都不是一蹴而就,自然要从基础的练起。 “若是你觉得没有压力,那就试着进入城墙,那里,也是风域。” “师兄老爱开玩笑。”梦彻嘴角拉了拉,笑得比哭还难看。 城墙之中的那片风域,是以莫大神通,将极高风速的风牢牢束缚在内,别说进入,就连靠近都会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割裂开来。 “师兄,有没有更大一点的风,能让我体会体会,老是在这么一个无风的环境,我感觉自己几乎没有进境。” 青年闻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那你觉得,创造出这风城的强者,经历过什么样的风呢?” 梦彻露出神往之色,憧憬道:“那一定是举世罕见的风暴,摧城掠地、卷百万斤砂石!前辈于其中感悟体会,渐渐能控住如此天地大势,才有所得!” “嗯。”青年面色越来越奇怪,甚至听着听着,觉得梦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竟如此吹嘘自己,像模像样。 “如果我说,当初的那位强者,也如同你这般,从未历经风暴。就在这瞑天道场静坐,于大平静之中体悟,一举功成,建此城此像呢?” “师兄你不能觉得我修为低,见识少就老是诓我,拿我开玩笑!”梦彻摇着头道,“不历山,不知其艰,不历水,不知其险。不历风浪,怎有如此手段、如此气魄,以风为城,以风为像,以风化万物?” “哈哈,你太小看心境,也太高看了阅历之用!”青年笑道,“若阅历与实力对等,普天之下,拼年龄,游遍江河湖海,岂不妙哉!有些人的天赋,注定生而不凡,俯瞰世间!” “天赋,”梦彻喃喃,“若不是遇到师兄你,我恐怕现在还是手无缚鸡之力。我虽天赋低下,但我也有不甘,我也相信,我能填平这沟壑,跨过这鸿沟,与师兄你所说之人,共立山巅!!” 青年静静听着。 他的思绪回到少年时代。 天擎宗。 他被师尊捡回,自记事以来,就被各种小伙伴嘲笑戏弄。在宗门之内一直是战战兢兢,不甘稍有逾越,唯恐再被遗弃。 师尊是个异类,一直鼓捣别人眼中的“旁门左道”,整得他也像个小疯子。 他自幼极为努力,也赶不上同龄人。宁汐小时候倒像个大姐头一样,见到就会帮他揍跑那些家伙。 想到这,宁溯露出一抹微笑。 后来,他的神魂有着稳步增长,学东西也快了起来,但身虚体弱,一直为短板。 十四岁那年,宁断苍兴起,带他向宁汐父母提婚。他们夫妻二人表面和善,但等他们一走,便露出一副轻蔑模样。以他们师徒二人的神魂强度,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后来不久,就传出消息,宁汐与天擎宗少宗主定下婚事,待到十六岁成婚! 宁溯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疯了一样地修炼。 一年时间,他从金丹,晋入元婴!甚至,后来以元婴中期,击败了当时的元婴巅峰,一举成为天擎宗元婴首席。 但这些,没有用。他没能改变自己体弱的事实,也没能得到更高层的认可,最多也就让宁汐父母的心稍稍起了波澜。 他以魂力见长,精通术法。但若是论体力、身体素质,他比不过金丹。所以,所有人都认为他短命。 元婴首席又如何呢?他和宗中实权长老差了几个大境界,根本有心无力。 而且,一旦同龄人都晋入化神,他们认为,他宁溯的优势也将荡然无存,任人揉捏。 一切如常,起不了任何波澜,就连宁溯自己都这么认为。 但,婚礼前夕,宁汐逃婚。 少宗主带了几个化神弟子,将他打成了重伤。 泄愤而已。 再后来,就发生了通天秘境惨案。 天擎内部以为这是梦彻的报复,几乎要当场将他留下。 身体天赋差,如何呢? 他们所长之处,别人又怎么看得见,又怎么懂得了? 梦彻的经历与他很像,一样的身体,一样的经历。他甚至在梦彻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梦彻已经走上了他宁溯走过的路。以为自己一无是处,以为自己将碌碌一生。他的转折点在通天秘境,而梦彻在他! 如梦彻所说,便是梦,也想将这个少年带到某个高度,去让他看看风景。演下去,如此而已。 “小彻。”青年轻轻道。 “师兄?” “准备好。”青年露出一抹奇怪的笑,看不见眼睛,牙齿反射着白光。 “什么?” 蓦然风暴骤起,将梦彻卷入天空。 “十天之内,到我面前见我。”青年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是在呼啸的飓风之中,准确地传入了梦彻的耳朵。 …… 醉别楼中。 梦洛突然一阵失神,打翻了茶盏。 “怎么了洛儿?”梦渊问道。 “我也不知道,突然感觉心好紧,有什么事忘了吗?”梦洛想着,却有些坐立难安,“爹,不会是小彻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算着日子,他最多刚进缇岭,外围又没有什么危险。”梦渊道。 “人呢,会不会有人贪图小彻的储物戒指,对他不利?”梦洛急急道。 “洛儿,关心则乱,小彻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爹,你说就这么让小彻走,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彻儿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他便要面对任何结果。伤了,他自己讨回。死了,我们便替他收尸,想法报仇。” 梦洛有些难以接受,连道:“呸呸呸,爹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干什么!” “小彻……你还好吗……” …… 小箐本在乙木堂二楼记录一些药材,手中毛笔一颤,留下一滩墨迹。 “公子!” “葛老!葛老!”小箐呼唤着,跑了下去。 “怎么啦小箐箐?”葛老还是一副懒散至极的将睡模样。 “葛老,我心里不安!是不是梦公子出了什么事!”小箐语速极快,眼中满是担忧。 “我小箐箐怎么能这么关心那小子!”葛老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哎呀葛老,你帮我看看,就一眼!”小箐晃了晃葛老。 “小箐箐,这样不好。”葛老吃醋一般,动也不动。 “葛老~~~!!!”小箐见葛老还是不为所动,恨恨道:“那我自己看了啊!” 葛老闻言一下弹了起来,惊悚开口:“哎呦我的小姑奶奶,别别别,我帮你看行了吧!”说着,咕哝道:“以前也不见你关心成这样。” “那不是不一样嘛!” 葛老取下小箐一根青丝,捏在手中,两指一搓,口中念念有词。 “缘起缘灭,落花归尘!” 头发蓦然燃烧起来,缓缓向上飘起,在空中围成一个明亮火圈。 火圈中间开始变得迷蒙,渐渐深邃下去,变为满月丛林。 竟然映照出了缇岭之景! 一只比树还高,长相狰狞怪异,浑身冒着火焰的巨兽,正甩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向躺在地上的少年。 “公子!!!”小箐惊呼,泣血悲鸣。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四十九章 恶魔师兄 被飓风卷席的梦彻在空中飘摇,头昏脑涨。 “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修行!”梦彻悲愤地想。“师兄……的修炼方式……真是……特别!!” 梦彻快要被甩吐掉。 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中,连思考都不连贯,怎么可能去体悟? “呜哇——”胃中翻腾不已,终是忍受不住,吐出一大口污秽之物。 一天已过。 梦彻体会到了道场的好处。晕不过去! 再难受,也要在这风中憋着。要么,两月之期到来,身死道消。要么,师兄心情便好,把他放下。要么,自己学着借风之力,来到师兄面前! 真是比死还难受!梦彻想。 两天。 梦彻感觉胆汁都吐没了,再吐就是内脏了。满嘴苦味,涕泗横流。但在如此劲风之下,极快就吹干掉。若是现在被放下来,可能满面都是鼻涕眼泪的痕迹。 三天。 再不想点办法,真的要这么过去吗?若是十天之期没站在师兄面前,他又不放自己,要被吹上两个月,直接死掉吗?梦彻恐惧地想。想来已经不知身在何方,吹离风城多远了。 五天。 “我意为风!……个屁啊啊啊……!”梦彻虽然还是一副狼狈模样,但是有了长足的进步,毕竟能开口说话了! 声音忽近忽远,听上去极为喜感。可抱怨声再大,也很快就被淹没在风中。 八天。 “顺也不行!融也不行!那便逆!!”梦彻红着眼,大声叫嚷,“风之形,在乎阻隔!!” “啊啊啊……”再度被吹远。 十天! “十天了啊啊啊……!!师兄!!……啊啊啊……”梦彻有些绝望。 十三天。 “感悟周身!感悟天地!感悟本质!!个屁!” 风势陡增。 “错了错了!!师兄我错了!!你让我走得安详一点!!” 二十一天! 这一天,梦彻白袍猎猎,于飓风之中,稳住身形。 三十四天! 这一天,梦彻乘风而来!重新踏上风城大地! “感想如何?”宁溯声音依旧低沉。 梦彻长身一拜,高声道:“谢师兄成全!” “与我无关,谢自己便好。”宁溯淡淡道,“你进步之节点,倒是符合斐波那契。” “?”梦彻迷惑,问道:“纳什么妾?” “没什么。” “师兄,你看我现在怎么样,能活了不?”梦彻激动道。 “不能。”宁溯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灵魄境灵兽灵智已与常人无异,且修行了几十年,凭什么你这一个半月,就能拉平这鸿沟!” “那毕竟只是随心一击,我跑还不行吗?”梦彻不服气道。 “怎么,觉得自己速度够快了?” “我借风而行的速度,我觉得已经够快了吧!” “要不出去试试?” “算了算了!”梦彻头一缩,“师兄,还有没有特训!应该还有半月,再提升一些!” “有!” 梦彻一喜。 突然有尖锐风声呼啸而来,虽然没有飓风那么暴烈,但极为凝实,如同飞箭一般,瞬间洞穿梦彻大腿。 此时梦彻笑容还未收敛,就因剧痛扭曲起来。 “师兄等一下!” “咻咻咻——”宁溯哪里理会梦彻,风箭一根接着一根,尖锐刺耳。 “师兄等一下!” “别打头啊师兄!” “师兄!!……” 两个时辰过去。 梦彻已是千疮百孔,身体几乎被穿了个通透。 梦彻这才明白,在瞑天道场,他近乎不死之身! 死不了是一回事,但那痛感确是实打实的!每一片皮肉的撕开,每一截骨头的断裂,每一块内脏的破碎,不论从声音,质感还是体会上,都细腻至极!想到就让他头皮发麻。 而且,每次受伤都会让他的行动受到阻碍,断腿拖起重创的身躯的滋味,梦彻心有余悸。 不到一炷香,宁溯开口道:“休息好了吗?” “嗯?”梦彻从地上弹起,看到自己完好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欣喜,又是一声风箭划破空气的尖锐音啸。 “咻——” “咻咻——” “咻咻咻——” 比在飓风之中还要恐怖的十五天。 飓风之中,难受是难受了点,至少不痛,也没有那种将死的紧迫感。 这十五天内,梦彻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按照常理,十五天也足以养成一个习惯。但这习惯,真不包括死亡。那种脑袋被洞穿的感觉,身体失去控制任由宰割的无力,脑浆搅拌的巨大痛楚,让梦彻看向宁溯的眼神中都带着惊恐。 师兄,真如冷血恶魔一般,就这样一遍遍虐得他叫苦不迭。 一开始是单方向的风箭,后来越来越密集,间隔时间越来越短。等到他适应了,就变成两面夹击、三面合围、四面八方、十面埋伏! 第十天,已经不仅仅局限于飞行轨迹单一的风箭!风刀风枪风斧风钩十八般兵器齐上,让他体会了个遍,滋味更是欲死欲仙。 最后两天的风箭,目力难及,甚至风箭飞过片刻,才能听到迟来的呼啸风声,师兄告诉他,这叫“超音速”。 空气之中,音有其速,数一声便可行百丈。超过了音速的物体,便可以躲开声音的限制,在其音未至之时,击中目标。 梦彻在这些天之中,身体的协调性和反映度极大加强,不仅学会了听声辨位,还学会在身体周围铺出他那羸弱的灵魂,感受超过“声速”的物体打击。 毕竟,那是可以不论生死,几个时辰只休息一炷香的极致训练! “师兄,我能活不?”梦彻又问道。 “尽人事,听天命。”宁溯道。 梦彻也笑了:“我不听天命,我听师兄的。” 宁溯一愣,第一次哈哈笑道:“我说,能!” 长发飞舞,恣意桀骜。 梦彻一时间看呆了。 “什么时候我也能同师兄一般,谈笑间,引如此风势,控天地之风!” “师兄,我走了。” “不再问些什么?” “疑问太多,不知从何问起,索性不问。”梦彻道,“不如,梦中见。” “好,梦中见。” 宁溯将手轻轻放在梦彻额头,轻声道:“小师弟,小心了。” 梦彻眼前一黑。 纯白世界消失不见,眼前又出现了地火犰的背影,和那一记鞭尾! …… “葛老快救他!!”小箐呼声还未落下,只听葛老一声惊疑。 画面之中,梦彻眼眸蓦然睁开,动作极其迅猛,躲开了那致命一击,空中飘洒下几滴血珠。 几个空翻,落在远处,手指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目光冷冽。 地火犰庞大的身躯下,隐藏的是无尽的破绽!它的速度,远远不能与师兄的风箭相比,特别是那些“超音速”的! 但梦彻还是掉头就走。 他没有自大到去对抗灵魄境! 灵魄之妙,他仅仅体会了万中之一!仅仅铺洒在周身,就足以让他有机会躲开那些不闻其声的风箭!更何况是拥有完整灵魄境之实的成年地火犰! 地火犰发觉一击未中,等它回头,梦彻已经跳远。 “吼——!!”地火犰恼羞成怒,对着梦彻所去,吼声震天。 声波瞬间掀起一排排树木。 距离太近,梦彻背上几根肋骨断裂,喷出一口鲜血!但乘波而行,速度再增! 这点痛楚与泡那毒药澡和被洞穿整个身躯比起来,不值一提! “就这?”梦彻冷哼,“比我师兄差远了!” 远在雾湖的灵体,突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我都已经是灵体了,还能冻感冒不成? “还是那小子瞎念叨我?” 看向北方,灵体露出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五十章 梦道世界 地火犰气急败坏,追着梦彻继续北行。 渐渐,它也发现不对劲。梦彻虽然实力低微,但是速度奇快,极为滑溜。要不是灭了一个很近的灵台四重,它甚至不想去管这只虾米。 但,就这样一只虾米,竟然从它手下脱逃!这让它这缇岭一方霸主颜面何存! 追了小半个时辰,它丝毫不见梦彻显露疲态,这才掉转头去,阻击后续想进缇岭之人! 敢动它子嗣的人,要付出代价! 虽然世俗城中有强者坐镇,但在这缇岭之中,它妖兽为尊!修者,只能蜷缩在几处城池之中! 吼声渐远,梦彻才稍稍放下心来,一停下,胸口剧烈起伏,咽喉之中像是有火炭灼烧,疼痛异常。 跳到树梢之上,在身边撒了一圈雄黄粉,运转《荒离经》定定打坐起来。 荒离经,乃炼体法门,但也对吸纳灵气有辅助作用。服下一枚愈灵丹,静下心来,用灵气包裹住有裂痕的骨头,慢慢温养。不多时,背部就有酥麻感传来。 “真狠啊,吼声我都承受不起!”梦彻感叹。 午夜时分。 梦彻从吸纳状态退出来。 骨裂还在,这种伤不是肿胀淤血可以快速痊愈,急不得,但也好了许多。 要睡觉吗?梦彻突然有些陌生,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好像就在来青丘城的路上,中了蚊蝇之毒。青丘城中,地生人不熟,没敢入睡。但是瞑天道场中两个月不眠不休的训练,让他甚至觉得睡觉是个奢侈的事情。 好像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发生了好多好多事。他太累了,情绪依旧亢奋,精神上却已经绷不住了。闭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额上瞑天印散出微光,而后隐没下去。 …… 梦彻好像又睁开了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愣了半晌。 艰难爬起来,他才想起自己是梦彻,九风人,习得祈梦经,来缇岭历练。 可这眼前一切,是那么的陌生! 那是什么? 梦彻迷茫地看着一个个穿着古怪、行色匆匆的人,一个个马车轿子一般的东西在漆黑的路面上穿行,一幢幢比金皇阁还要高十倍百倍的高楼! 以梦彻敏锐的感知,一时间,人声,汽笛声,发动机的轰鸣声,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就连地铁运行的声音,全部涌入他的耳朵,他顿觉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街上的人们发出一阵骚动,但没人上前,只略作停顿,便如看不见一般,目不斜视,直直走过。直到一个小女生,打了急救电话,才将梦彻送到医院之中。 “滴……滴……滴……” “滴哒……滴哒……滴哒……” 各种仪表声,输液器中水滴落下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颇显嘈杂。 梦彻悠悠转醒,白顶、白墙、白色被子,都反射着光,手下意识地挡住眼睛。 见梦彻醒来,旁边的老大爷笑道:“小伙子年纪轻轻身体有点弱啊,听说晕在街上了!” “这是……哪里?”梦彻喃喃。 “小伙子不是华夏人啊。”老大爷笑道。 梦彻转过头去,看着老大爷的嘴一张一合,却发出他听不懂的音节。 “他在……说什么?” 警惕的他绷紧了自己的肌肉,悄悄蓄力,以便发动雷霆一击。但看着老大爷的笑容,他没觉有什么恶意。 手上皮肤苍老,握着被子的手都颤颤巍巍。可能这位爷爷连聚气一层的实力都没有吧,梦彻心想。 看着梦彻瑟缩紧张的模样,老大爷起身下床,背略微有些佝偻。颤抖着拿出一次性杯子,给梦彻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梦彻犹豫了一下,才慢慢伸手接过。老大爷很有耐心,不急不躁,等他接过,又坐回床铺,笑眯眯看着他。 “小伙子是哪的人啊?”老大爷又问道,突然想起他可能听不懂华夏语,用蹩脚的英语,连同手势比划着,“where…youe?”说完,自嘲一笑,“忘了,都忘了!” “这么大一小伙子,怎么连英语都不会!”老大爷兴致依旧盎然,他虽然知道自己英语不好,但是这几个单词相信有点基础的人都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手在空中随意挥舞了几下,语言不通,又不知该怎么比划,便说道:“莫急莫急,我叫护士来,年轻人应该好交流!”说着,按下床头的呼叫键。 不多时,就有一小护士推门进来,声音悦耳:“钱大爷,怎么啦?” “小卢,这小伙子醒了。”钱大爷指了指梦彻。 “小伙子,你头痛不痛,或者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不适?” “他听不懂华夏官话。” “headacheoranyotherdifort?“ “哈哈,他也听不懂英语!”钱大爷笑道。 卢护士自语道:“那怎么办呀?”说着,做了一个电话的手势,一个搓钱的手势,见梦彻还是毫无反应,咕哝了一句:“不能是傻子吧。我去叫医生。” 梦彻也意识到了语言不通,但是他也看不懂他们的肢体语言。 “这里,是皇城吗?还是沧崇国之外的其他国度?还是完完全全的梦境世界?”梦彻暗忖,“又是一个没有修炼过的人,从未见过这么神奇的地方,弱小但又强大!” 看向窗外,正午的阳光铺洒进来。对面的楼不是最高,也比金皇阁高得多。 “这样如何体会人生,师兄,真是看不透。”梦彻笑了笑。 不多时,卢护士带着一位女医生走了过来。 古医生身材修长,戴着口罩,只露出一泓清水眼眸。伸手想去看看梦彻眼皮下,梦彻紧张一退。古医生顿时笑了:“没事,不用紧张。” 文明截然不同之时,也许有三处相通之处。一是生存,二是戒备,三是笑容。 梦彻紧张地看着古医生,但没有再后退。 古医生的手指白细纤长,很柔软,也很凉,但是在脸上的触感很是舒服。 “没事,他的情况我知道,检查的时候也发现没什么异常,主任说醒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好。” “古医生,他好像什么都不会。这里,不会有问题吧?”卢护士扯了扯古医生的衣袖,指了指头,压低声音道。 古医生眉头微微蹙起,“什么都不会?会不会说话?知不知道他的家人在哪里?或者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 “找过了,都没有,也不会华夏语和英语。”卢护士回答。 “嗯……这样吧,你再想办法和他沟通一下,等我下班再说。实在不行我先垫付了。”说罢,古医生就要走。 梦彻突然扑上前去,扯下古医生的胸牌,直到坐回原位,众人才反应过来。 “你……”古医生捂着胸前,显得有些羞恼。但看到梦彻指着胸牌上的字,她瞬间反应过来:“你认识字?” 梦彻指着“古”字,又指指她。见古医生点了点头,他想了一下,转身用手指在医院的墙上写下了一行漂亮的繁体字。 “天……”卢护士瞪大了眼,小跑过去,摸着指迹,语气难以置信:“这可是水泥墙啊!!” “這裏是嶤堂嗎” 古医生盯着那行字,心中突起波澜。 她出身书香门第,爷爷痴迷于研究古医药,所以从小她也耳濡目染。 她想起了小时候一段几乎快要忘却的对话。 “爷爷,这个字,怎么这么奇怪呀!” “哈哈,傻孩子,这个是‘嶤’字,就是生病吃的那个药。和繁体的‘藥’不同,这是南河古遗迹出土的陶器上绘制的图案。我有个老朋友研究这个的,他跟我说过,南河古遗迹出土的陶器上的字,可能比彩陶文化本身更为久远!”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五十一章 天擎禁忌 “等等!小卢,钱叔,他可能……”古医生想了想,没有说出关于‘嶤’字的事,“我爷爷可能认识他的家人!我带他走! “这行字,还请保密!拜托了!”古医生对着钱大爷和卢护士微微鞠了一躬。 “小古你这是干什么,没事,我跟小卢把这行字弄掉!” 卢护士诡秘一笑,说道:“没事古医生,你放心,不过嘛,解铃还须系铃人,让他来吧!”说着拍了拍梦彻,手对着那行字比划了几下。 梦彻心领神会,一掌抹过,字迹消失不见,只余下一行深深的沟壑。 “我的天!”卢护士再次感叹道,牵起梦彻手掌翻来覆去地看,除了有些尘土,白净无暇。 “好了小卢,我去找主任请个假,现在就走!”古医生说道,“千万别让别人看到这个。” “好的古医生,你放心去吧!” 很快,古清弦就换好衣服。 脱下白大衣的古医生少了几分凌厉和成熟,粉妆玉琢,黛眉微蹙,平添几缕忧愁。整个人包在宽大的外衣中,看上去娇小玲珑。 “跟我来。”古清弦牵着梦彻袖口,将他拉出病房。 坐着电梯来到地下车库。 梦彻惊异于一道门一开一关就好像到了另一处地方。不过细细想来,应该是关门以后移动了一段距离。 古清弦熟练地找到她的停车位,一辆红色奥迪a4,在地下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不染尘埃。 “上来。”古清弦手一挥,见梦彻傻站在那里,她才又想起梦彻什么都不懂。没有急躁,将梦彻拉到副驾位置上,替他系好安全带。 长发垂落,馨香扑鼻,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梦彻突然觉得很安心。直到,一脚油门轰出,他被吓了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四处抓扶。 古清弦看着他的狼狈,突然感觉心情大好,轻笑出声。 驾驶中的古清弦一改平日里的温婉柔弱,大起大停。虽然是自动挡,硬是让她开出了赛车的感觉。 起步、转弯、变道超车,速度很快,但古清弦再也没从梦彻脸上看出过慌乱。她有些不服气地轻哼一声。 她却不知,梦彻虽然被声音吓到,但这种速度怎么可能让他感觉到任何不适?他可是被飓风吹在天上连续一个多月的男人!他可是在师兄极致训练下,领悟了风之意志一重的修者! 梦彻被眼前的世界惊呆了。也许,他做梦也不可能想到这样的世界。繁华、喧闹,却又秩序井然。满街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凡人,竟然坐拥如此灿烂的文明。 这里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目之所观,耳之所听,鼻之所闻,手之所触,皆为真实。他不相信这是一处虚假的梦境! “难道,这是我们瞑天阙的另一处道场吗?!” “可,就算是道场,又真实存在吗?” 虚假?真实? 什么是虚假?什么是真实? 他想起了和师兄的对话。 …… “你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真……就是真实,现实存在,看得见摸得着信得过。假就是虚假,看不见,或摸不着,亦或信不过。这便是我理解的真假。” “看得见……摸得着……信得过……信得过吗?……万物俱在,规则之力完善,大道痕迹更易捕捉……为古无疑……若这也为假,这是何人手笔?那是什么修为?!上一世……又是什么……华夏!天擎!苍师!……汐……” 等等! 华夏?! 梦彻眼瞳骤然紧缩,华夏!华夏!师兄提到的华夏,今天也数次听闻。 这是什么世界?!是让师兄感叹真假的世界吗?是让师兄质疑世间的世界吗?是让师兄不能自拔的世界吗?是……让师兄身殒的世界吗???!!! “华夏……”梦彻口中艰涩地发出了这个声音。 “对,这里是华夏!”古清弦有些意外地看他了一眼,继续开车,“你知道?” 若是旁人在这里,自然嗤之以鼻,这里不是华夏是哪里?但在古清弦看来,梦彻就算是个疯子,也是个颇有来头,或者具有研究价值的疯子! 见梦彻又不作声,古清弦也知自找没趣,可能他刚学会,最多会发个音吧。 “宁……”梦彻又咕哝道。 “什么?”古清弦没有听清。 “宁。”梦彻声音大了一点,吐字也更为清晰。 “宁?是姓吗?姓宁的那么多,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呀!” 见古清弦不再说话,梦彻又说道:“天……擎。” 红色轿车急刹在高架之上,险些引发连环车祸。 “你说什么?!”古清弦转过头,高声道。 梦彻吓了一跳。 古清弦顾不得许多,伸手紧紧握住梦彻的手,“你是说……天擎?!” 他虽然听不懂古清弦说的是什么,但听到“天擎”二字,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一脚地板油,轿车以前所未有的加速度提速,呼啸着冲了出去。 梦彻有些紧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他甚至有些判断不好古清弦的反应究竟是不是怀有恶意。虽然他随时能取她性命,但是若是最终去的地方有灵台境乃至灵魄境的强者,怎么办? 不管了!反正是梦境! 但……如此真实的梦境,身殒于此,真的没关系吗? 师兄,究竟是不是陨落此地? 若是豪言他比天高的师兄都没能逃脱,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梦彻在这里心思百转,他却不知古清弦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天擎!宁! 这是一个禁忌! 天擎宁脉出了一个魔神! 渡劫之日,举世围剿,却无一人生还! 那一战之后,无论是三天宗,还是大大小小宗门,还是国外各种各样的组织,全部人间蒸发!失踪人口超过三亿! 据爷爷所说,但凡体内有一点点“灵气”,可以修炼之人,全部失踪了!同样,也还了一个无比“正常”的世界给剩下的人! 普通人依旧是朝九晚五,学习生活,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失踪了那么多原本对他们而言就不存在的人口,他们毫无所觉! 但她的爷爷给她透露过,暗地里,整个世界都乱了! 原本,经过漫长历史演变达成的恐怖平衡被瞬间打破! 各国现在还能相安无事,完全是因为惧怕那位魔一般的仙!那位百世之后,第一位打破桎梏,登临仙位的仙!那位,渡劫之后,一举蒸发三亿人的…… 仙!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五十二章 世间恩怨 古清弦的心中剧烈翻腾,甚至连方向盘都有些握不稳。 她也是近些年才知道爷爷的身份,那便是天擎宗在金陵的代言人! 天擎宗可是天宗之一,在世俗界的代言人,重量可想而知。 但古家为何身居世俗,据说与他们的先辈有关。传言称古家先祖得罪过仙人,被降罚,世世有香火,代代断筋脉! 自那时起,古家无一人可修炼,甚至前几代人,从出生就近乎瘫痪,凄惨无比。 虽然十代以后体质稍有起色,但因为被贬谪到世俗,极度缺乏修炼资源,回山无望。 接下来的年代里,世俗古家虽然衰败,恰恰是因为仙罚的缘故,却又生生不息,几乎见证了千百年来修真界和世俗界的恩恩怨怨。 …… 当最后一位仙也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好像和古家一样被下了“诅咒”。灵气开始衰退,随着一波一波的大乘期修士寿终正寝,修士的最高境界也不断跌落,渐渐地,返虚称雄、渡劫为尊、化神登基…… 原本由修真者掌控的抑或扶持的政权渐露颓势,民间骚乱开始酝酿。 这种情况大约持续了1600年,直到修士的最高境界是金丹巅峰,甚至对抗不了大规模装备燧发枪的军队之时,地位倒转,整个修真界被牢牢的压在底下!甚至,短短30年时间,到17世纪初期,欧洲强大的“巫”们,遭到猎杀,几乎被屠戮一空! 褪去修者的阴霾,在这个时期,皇权贵族才真正地达到鼎盛! 到19世纪末的时候,几乎已经看不见各种“能人异士”的存在,他们好像被人们遗忘在历史的长河中。 第二次转折出现在1908年,通古斯的一次意外,带来了域外海量的灵气!一块超过一百万吨的灵石坠落在西伯利亚广袤的土地上! 它更像是一个引子,全球的灵气从那时开始复苏!蛰伏已久的各种宗族教派世家,如雨后春笋般显露出来。 世俗界发展太久了,久到修真界短时间完全无法抗衡! 几个世纪的东躲西藏,修真界也遗失了许多传承。很多传承古迹、大能者墓葬被发现、掠夺、摧毁,让修者更是举步维艰,靠着最简单朴素的法门修行。一方面进境颇慢,另一方面,战力也大大不如古修士。 正面不行,那便让他们消耗自己! 按捺不住的欧洲血族最先行动,派出族中青年普林西普,射杀了他们自己扶持的皇储,借此发动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但血族的阴谋被奥匈帝国国内共和党发现,导致后院起火,联盟崩溃。 这次内乱让血族损失惨重,修真界的第一次试探几乎以失败告终,本欲就此偃旗息鼓,继续休养生息。但,人性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战乱使各个参战国经济几乎崩溃,国内形势极度混乱,加上全球性的经济危机以及新仇旧怨,时隔22年,德国铤而走险,闪击波兰,正式拉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序幕。 这一战,波及范围更广,参战国更多,很多国家几乎打成空壳一般。整整六年的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就在整个修真界蠢蠢欲动,几乎认为自己胜利在望之时,“小男孩”和“胖子”的爆炸声,淹没了所有修者。 整个修真界瞬间沉寂,鸦雀无声。 那是怎样的力量?!就这样掌握在凡人手中?! 他们绝望地发现,哪怕是大乘期大圆满,也绝无可能对抗这种力量,它已然超脱了人类范畴,达到仙的层次! 万马齐喑之后,修真界一个接一个的势力选择潜伏下去,直至全部转入地下,统称…… “暗界”。 这些年间,古家在两派当中反复横跳,最终在1944年底彻底选择效忠天擎门,以为出头之日指日可待。可不到一年时间,原子弹一出,修真界几乎已经被宣判了无期徒刑。一时间,修者们人人自危。 若是就这么发展,也许古家真的会就此没落下去,归于平庸。 所幸人心不齐,各国始终没有彻底地达成针对修真界的统一战线。毕竟,修真可以带来的东西,科技暂时还做不到。各国高层也渐渐接受了修真者的存在,修真界才有空得以喘息,渐渐融入政权之中。 古家的转机出现在整个修真界观念的革新之后。他们从自认为的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心态,逐渐转变为谋求共同发展,求同存异,互不侵犯。 适逢古家出了一位商业奇才,自告奋勇,带着古家一脉远赴金陵,一步一步,带着古家脱离了几个世纪的颠沛流离,渐渐走上正轨。 修真门派更似认命一般,收起獠牙,于世间安静繁衍生息。 于是华夏慢慢出现了三天宗、五行宗等宗门,天阵宗更是一举成为华夏护国宗门。 只不过,核武一直掌握在凡人手中。 修真界世俗界虽然共存,但互相防备。 核威慑,看起来是国家之间的制衡,实质上是世俗界给修真界上的一把枷锁。只要有一个国家的核武没有被修真者控制,修真界就无法动弹。谁也不想玉石俱焚,共赴黄泉。 世间自此达成了一种极端的局面,动辄拖上几十亿人性命的恐怖平衡。 这种安宁持续了60年。 如今却因为宁溯一人,再起波澜。 自渡劫日后,天擎宁脉这些日子一直被视为禁忌,甚至牵连到了宁汐。 强如天宗都集体失踪,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各国高层、对此事略有耳闻的富豪以及宗门的世俗家族都一片惶恐。 …… 古清弦没想到自己的病人,看似人畜无害,不谙世事的少年,竟然与天擎宁脉有着某种联系。本来只是想帮助这位少年,当然,如果能得到更有价值的东西就更好了,突然发展到自己都无法决定,甚至能卷入整个古家! 关乎太大! 一路飞驰,不知闯了多少红灯,不知会吃多少超速罚单,终于来到位于汤山的别墅。 古老爷子接到古清弦的电话,早早来到大门前等待着。 红色奥迪a4在大门前停下,管家为梦彻打开车门。 古学民正了正衣冠,相迎几步,用较为纯正的古汉音说道:“小友,古某已恭候多时! “里面请!”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五十三章 古家獠牙 梦彻闻言心里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回道:“小子冒昧叨扰。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老夫古怀民,这是我的孙女,古清弦。” “见过古老,古姑娘。” “阁下怎么称呼?”说话间,古怀民带着梦彻穿过铺满草地的庭院。 “梦彻。” “梦姓倒是少见,”古怀民似是不经意间向后瞥了一眼,“不知梦小友来自何方?” “边隅之地,古老恐不曾耳闻。” 古怀民一笑,不再追问。 到玄关之时,有一人站在屋内。器宇轩昂,眉眼之间有几分古怀民的影子。 “梦小友,这位是古某长孙,古清哲。” 梦彻微微点头,只见得古清哲遥遥抱拳,“梦兄大驾,蓬荜生辉!” 梦彻有些不自然,至今不知他们想知道些什么。 “你们!”古清弦柳眉倒竖,“你们怎么都会这种奇奇怪怪的话!爷爷你怎么也没教过我!” 古怀民哈哈大笑,用华夏语安慰道:“弦弦,小时候没教过你吗?只不过你坐不住罢了!” 古清弦歪着头想了想,有这么回事吗? 引梦彻入座,古怀民问道:“梦小友,冒昧一问,不知你所提这宁姓之人,与你是什么关系?” 梦彻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梦小友但说无妨,我等并无恶意,”古怀民见梦彻迟疑,笑眯眯补充,“而且,若梦小友当真是故人之交,更当如归!” 梦彻缓缓道:“同门师姐。” “哦?”古怀民与古清哲相视一眼,眼中都有一抹意外。 “那梦小友,请教师门之名?”古怀民问道。 “西锋门。”梦彻答道。 门! 修真门派取名虽然没有什么定式,但自古以来以宗为大,阁谷中上,门派居中,帮会最下。叫“门”的势力,想来不是什么大门派。 “梦兄,你提及天擎宁姓,又是何意?”古清哲急道。 古怀民打了一个隐晦的手势,示意古清哲稍安勿躁,对梦彻笑眯眯道:“梦小友,实不相瞒,我等便是天擎之人。梦小友,他的消息,恐与我等性命攸关!” 梦彻从见到古清哲开始就有些不安的感觉,他想要脱离这个梦境,却不得法门。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让他很是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此行是否唐突,不知自己是不是给师兄惹了麻烦,不知这真假参半的回答这古家爷孙信了多少,他们显然还不死心。 梦彻故作轻松,缓缓仰卧在沙发靠背上,道:“从门中出行之前师姐特意交代过,不能透露她的更多消息,说只需提及天擎与宁,自有人待我如上宾。” 此话一出,古怀民微笑依存,但好像收敛了许多。古清哲城府显然没有古怀民那么深,渐显冷意。古清弦在旁,握着茶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他们聊的什么,但也突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慢慢将杯子放在桌上。 “梦小友,可否请教师姐名讳?”古怀民眯着眼,慢慢道。 梦彻重新坐起,眉头微皱,“我说了,师姐特意交代过,不便透露,还请古老不要强人所难。” 古怀民当即道:“自然自然,古某唐突了,以茶代酒,自罚一杯!”说罢,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气氛有些僵硬,梦彻也啜饮几口,放在一旁,管家赶忙添上。 梦彻不再言语,慢慢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 “梦小友,”古怀民率先开口,“不知这西锋门,在哪个国家?” “哪个国家?”梦彻暗忖,“国?家?是指国吗?”遂开口答道:“距此地千百万里之遥,相信古老也不曾耳闻。” 古怀民和古清哲瞬间傻掉,有人这么一本正经地讲笑话吗? “梦兄爽快!”古清哲揶揄道,“却不知梦兄心中一里为几步呢?” “闲庭信步,九百为里。” 古清哲再也无心聊下去,无奈摇头。 看着梦彻认真的表情,古怀民心中一突,“万一……说的是真的呢? “难不成……失踪的人,已经不在地球上?! “怪不得这半月来始终搜寻不到,若是如此,岂不是……先发制人,堪可称王?! “古家崛起,指日可待!” 想到这,古怀民朗声笑道:“梦小友,天色已晚,寒舍多空房,若不嫌弃,不如留下,暂住一宿。” 梦彻起身,婉拒道:“古老,小子还有事在身,他日再登门拜访!” 古怀民也不再多做挽留,只道:“那好,阿福,送客!” “古老留步。”梦彻说罢便跟着管家向外走去。 古清弦眼看梦彻要走,诧异道:“爷爷,怎么让他走了?除了你们,几乎已经没有人可以和他对话了!” 古怀民也起身,“他要走,咱们也不好硬贴不是!清哲,弦弦,送客!” 古清弦一听,埋怨道:“哎呀,我带他来,以为和爷爷你能聊的来呢!我去送他!” “小妹!”古清哲想拦住古清弦,却见后者已经追了上去。 梦彻在走着,几乎来到大门口,听到后面有叫喊声。回头一看,就看到古清弦跑了过来,在那里比划着,他没看懂。 古清弦努力地表达歉意,想让阿福帮她把车挪来,就惊恐地看到阿福从怀里掏出一支手枪,指向了梦彻后脑。 “小心!!”古清弦惊呼道,扑向梦彻。 梦彻刚看到古清弦放大的瞳孔,就感觉到汗毛乍竖,从腰椎一直凉到了后脑,仅次于师兄特训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师兄的风箭再快,也是从几十米外生成袭来。他哪里想到,居然有武器可以如此悄无声息又威力巨大! 即便梦彻借了风之意志,还是被打穿了右耳。 阿福见势不妙,当即爆退,连续开枪。 梦彻已经有了准备,自然不可能再被打中。 “滚!”梦彻身影闪烁,鬼魅一般出现在阿福身后,一脚踢出。 万斤巨力,阿福腰椎瞬间断裂,被踢飞到三十米开外。 “我就觉得奇怪,你一个仆从怎么可能是炼体者,还能听懂你大小姐都听不懂的话,”梦彻冷笑,“古怀民,你意欲何为!” 古怀民和古清哲正好从屋内走出,距梦彻五十米之遥。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草折汁溢,没想到你还未筑基就有如此反应,倒是老夫小看了。” “爷爷!”古清弦眼中满是惊恐,好像从没有真正认识爷爷和哥哥,“你们这是干什么?!” 古怀民掏出怀表,感叹道:“就差几秒。” 梦彻还未再次动作,就觉头晕目眩。 “你在茶里下了毒?!” “抱歉,梦小友。”古怀民老神在在,悠然向着梦彻走去。 古清弦跑到梦彻身边,想要扶起,却发觉梦彻身体很重,只能帮他捂着耳朵,“爷爷,为什么这么做?!他就算与宁溯有关,也不能杀人啊!” 梦彻身体之上,出现了一堆红色激光点。 “不要,不可以!”古清弦张开双臂,牢牢护着梦彻。 “小妹,你过来,”古清哲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他可能有宁溯成仙的秘密,便是机会万一,也不能错过!” “我要带他走!”古清弦疯了。 梦彻是她带过来的,她以为会给古家带来某些转机,但没想到,一向慈祥的爷爷会做出这种事情。抛开这些不谈,她本来就是以为医生,怎么可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梦彻死去?! “弦弦,你救不了他。” 古怀民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等待着梦彻毒发。 他向来谨慎、擅长伪装,就连梦彻都没看出他炼体的痕迹。 梦彻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只看到一个纤弱的身影坚定地挡在了他面前,跟古怀民对峙,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五十四章 西锋秘境 “爷爷,不要,求你!”古清弦悲呼。 “弦弦,让开吧,他不会怪你的,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古怀民想努力做到语气和善,但说出的话却让古清弦遍体生寒。 “小妹,听话!得到他的秘密,将来这整个地球甚至星空,都是我们古家的!”古清哲面色愈发狰狞,“诅咒我受够了!!” 古清弦流着泪摇头。 古怀民暗叹,回头对着古清哲说道:“等一会把弦弦先打晕带去休息,等她醒了,冷静了,就能理解了。为了一个外人,不值。” “好的,爷爷。”古清哲回道,目光又移回大门处。 突然,他脸色大变:“他人呢?!” “什么?!”古怀民一惊,定睛望去,古清弦背后空空如也,只余几滴猩红血迹。 …… “古怀民你敢!!” 梦彻高呼着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从古家强光刺目的庭院中突然回到漆黑静谧的缇岭山林,梦彻一时间有些头晕脑胀,目中还闪着眩光。 静谧的缇岭山林因为梦彻这一声高呼,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儿。 动作过大,牵动着他的肋骨,隐隐作痛。突然感觉右耳有剧痛传来,梦彻慌张地伸手去摸。 还好,耳朵还在。 可那痛感太过真实,好像真的被打掉一般。 身体有些虚弱的感觉,是因为饿了吧? 这真的,只是梦吗?梦彻回忆起在梦境中的点点滴滴。就连阳光照到脸上的那种熨帖,那种温暖,都如此真实。 可梦中的他感觉竟然如此放松警惕以至于身陷险境,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 还有最后,挡在他身前的女孩,应该没事吧?虎毒尚不食子。 梦彻甩了甩头。 以前梦醒了过会就什么都忘了,这次怎的就这么真实,想忘都忘不掉。 天还未亮,不知是什么时辰。“什么梦中见,连师兄的影子都没见着,差点还因为师兄人都没了。”梦彻咕哝了一句。 愈灵丹没有了,梦彻打起精神,盘膝坐在枝桠之上,运转荒离经。待到拂晓,才又起身。 一夜奔逃,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去了。本来有白教头带路,也有前人踩出的路,很容易找清方向。昨晚也是先往西逃,但是石程那一下,让他彻底迷失。 “先往南,找到城池,再跟随其他队伍进入缇岭如何?”梦彻想了想,终于决定……一路向北! “乱古城本就在北方,石大哥说安山营地都可能被毁,想必地火犰近日还会盯着,青丘城这条路已经不安全了。绕行,不知绕到何日去! “况且,若谈历练,此去一路,万般皆修行!” 梦彻只身一人,轻装上路,就连储物戒指也轻了许多。里面只余一柄灵剑,衣物,少许清水和一些烤肉干粮。 缇岭最外围地势平坦,多丘陵,林荫遍布。 但深入一段之后,山峦突然开始大幅度险峻起来。怪石嶙峋,耸入云端。 庞大的山体阻挡了大部分的风,密林之中,连空气都仿佛凝滞着。不停地借着树干往高处跳跃,才几百下,梦彻已是汗流浃背,疲累不堪。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山!”梦彻一脸郁闷,“像墙一样,连绵不绝,想绕过去都不行!” 歇息时,梦彻伸出手来挥舞,感受风之灵动。 “师兄说,这叫‘意志’,风之意志,”梦彻回忆,“万物有灵,皆有其意。顺其意,可称王。逆其意,可为皇。但逆其意,需对抗天地,会引天怒!非登天者不可尝! “真羡慕啊!逆天地之意,使万物如臂指使,一念腾空,扶摇直上九万里! “我借风之力,完全是被师兄逼出来的,生死历练,否则根本不可能嘛,太难了!真在道场以外经历这些,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师兄说的对,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造化!只是不知,能有几次! “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师兄一样,一念生万刃!” 梦彻打起精神,继续前行。 这一晚,梦彻在悬崖的树上修行。 他没有再去入眠。哪怕不是真的,那种感觉也让他很不舒服。 他下定决心,至少要入灵台再去尝试! 第二天申时,梦彻来到一处山涧。 两侧都是高山,只有中间有一条路,像是山体被劈开一般。 隔着很远,山风就很是猛烈,吹得梦彻睁不开眼睛。 两侧的树因为猛烈地劲风,几乎要斜到地上去。 “等这阵风过去。”梦彻退了几丈,盘膝而坐。 等了小半个时辰,风还是没有减弱的迹象。 “算了,从山顶绕过去吧。”梦彻刚想走,瞥见远处有一株草被吹断,顿时意识到又有些不对。 这风太过稳定,好像因为这里的地形始终如此。但这么强的风,怎么可能在两侧长满了植物?没有种子可以在这里安然生根! 就好像是突然有风一样。 为什么呢?梦彻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 难道有什么好东西? 去看看吗? 突然,他看到有几人扛着闪闪发光的灵器从峡谷中走出,警惕的梦彻连忙藏匿身形。 “这荒郊野岭,居然有人!”梦彻一时间有些后怕,不知道贸然前去的话,会怎样。 对话随着风,断续飘入梦彻的耳朵。 “……山……长老……” “……不行……请……” “……能……好处……傍……想……” “……西……出头……” 还没听出什么,他们就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显然累得不轻。 “这些……是什么人?”梦彻紧张地盯着他们。 过了一会,又出来几个。其中一位老者,梦彻看上去竟有些熟悉的感觉,但他应当没见过才对。 老者看了看地上的几人,怒道:“都起来!看看你们像什么话!” 几人艰难爬了起来。 “都精神点!”老者看了看天色,“明日应当就能开掘通了,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现在先回吧,晚上,咱们可惹不起这东西! “谁走漏了风声,当心你们的小命!” “是是是,盛长老。可盛觞那边,会不会有问题……”有人谨慎问道。 被称作盛长老的人虎目圆睁,喝到:“怎么?许他一个执事还不够吗? “他要有胆,就算是辅义的弟子,老夫也照杀不误!” 那人顿时噤声。 但到了梦彻这边,他只听到了“起来……明天……好处……东西……风声……小命……够……胆……杀……” 眼看几人腾空跃去,越来越远,梦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难道里面真有什么好东西!”梦彻目光微闪,“明天好处?不要走露风声?那我趁着夜色,探他一探! “他们能进,我应当也可以!”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五十五章 洞穴骷髅 夜幕悄然降下,深山中的夜晚好像降临地特别快。 除却呼呼风吟,许久没有人声。 梦彻从树上跳下,顶着风一步步向着峡谷走去。 晚上的风比白天更大了,临近山壁处,梦彻几乎要抓着岩壁才能继续前行。 峡谷之中比外面黑得多,山风呼啸,声音呼号,如入鬼蜮,听得人心里不住发毛。 似有靡靡之音从深处传来,“……来……” 梦彻犹如被控制住一般,双目渐渐无神,双手也离开了山壁,就这样逆着风向着更深处走去。 最深处是一个山洞,妖异劲风正是从洞中吹出。随着深入,风愈发狂暴,但梦彻双脚都似乎离开了地面,漫无意识地向洞中飘去。 不知飘了多久,再往里,便有了人为开掘的痕迹,像是将洞口扩大才容许一人通过。 越往里越窄,显然还没开掘完成。尽管梦彻体型比成年男子要小,也不足以让他通过。 梦彻一直在逆风飘行,直到被洞口卡住,剧烈地撕扯起来。 一正一逆,风鼓起梦彻衣袍,神秘力量又死死将梦彻向里面拖拽。一道道血痕出现,关节也出现了不正常的扭曲,肋骨咔咔作响,新伤旧痕,仿佛要折断掉。 梦彻不由地痛苦出声,但总算清醒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梦彻大惊,“他们进来怎就无事?!” 洞口已经没有地方供梦彻腾挪,几乎是彻底卡死在这里。 劲风在这里已经完全转变为诡异妖风,虽然直觉上风速极大,但梦彻感受不到半点风之意境。 等待梦彻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彻底进去,要么在这卡一晚上,等第二天一群人回来,送他上路。 不能就这样交代在这! 梦彻动了动手指,所幸还能感觉到储物戒指。 “给我出来!”梦彻心中一狠,将灵剑拿出。角度有些不对,剑刃直接被山壁挤到肉里,搅了一下,疼得梦彻一哆嗦。 艰难地用三根手指,一点一点将剑刃切到山壁中,差点抽筋。 搅动一番,梦彻总算将岩壁内部结构破坏掉。 “荒离经,荒之震体!”梦彻心中喝道。 梦彻的身体开始高频抖动,肉眼望去,仿佛胖了一大圈。 炼体之人最怕的是什么?控制!荒之震体作为荒离经附法的第一式,利用高频震动,可以助修炼之人从禁锢和缠绕之中迅速脱离,使身体如泥鳅般滑溜,难以限死。 在被卡住的时候,可以利用震动,将死死顶住的地方空出些微可以移动的空间。 这种方法也有局限,若是被远远超过自身的力量限制住,就如此刻的梦彻,便会被这种震动反伤。梦彻内脏如被敲击灼烧,双臂骨骼声咔咔,手臂的皮肤被尖利的岩石划开,露出鲜红的肌肉。 只是,梦彻不想放弃,用剧痛使自己保持清醒,死死运转荒离经。 “嘶啦——”两边的手臂各掉了一大块血肉,梦彻终于掉进洞里。 他迅速将衣取出,撕成布条缠住伤口,服下一颗小还丹,盘膝而坐,运气疗伤。 梦彻按着平时吐纳的方式,却丝毫没有发现,洞穴中灵气荡然无存,仅有一缕缕黑色雾气飘荡,随着梦彻呼吸进入到体内。 “……来……” 又是一声魔音灌脑,梦彻咬住舌尖,让自己保持清明。 “……不要抵抗……来……我赐你力量……” “滚!!”梦彻暴喝出声,山壁间回荡着无数“滚——滚——滚——” “……你我结合……天下共主……” 梦彻不再搭理,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全力抵抗。 “……来……” “……来!……” “……来!!……” 梦彻眼神又开始迷茫了起来。就在这时,眉心瞑天印一闪而没,梦彻打了个激灵。再细细听去,竟然再无那种被蛊惑的感觉。 梦彻起身,他的瞳孔周围已经蒙上了淡淡的黑色。 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梦彻竟然隐隐能看到一些。 整个山洞内部都是石头,有一个巨大的环形河,河上分布着三座桥,不知何物在桥下缓缓流淌。 顺着石桥继续走,正中央有一簇竹子,颜色翠绿,不住地摆动。 不知是风因竹起,还是竹随风舞。 周围地上刻着巨大的圆形图案,估摸有二十丈开外。 远处还有一座高台,上有一张王座,王座里坐着一具骷髅。 “……来……” 魔音仍在,梦彻绕了一圈,感觉声音就是从竹子哪里发出来的,于是走上前去。 “装神弄鬼!”没敢直接用手,梦彻一剑砍去。 “叮——” 看似柔软的竹子,灵器劈上去,竟如金铁相交,嗡嗡作响。 “……来……” “叮——” “……来……” “叮——” “……来!!……” “挺硬啊!”梦彻把灵剑作铲,开始挖土。刚一剑刺入,竟然全部被融化掉来。 梦彻有些惊恐,什么土,竟能把削铁如泥的灵器瞬间腐蚀殆尽?! “这鬼地方!什么也没有,还亏了一把灵剑!”梦彻抱怨了一句,转头看向王座之上。 目光微闪。 梦彻虽然接触甚少,但他通过话本小说对民间轶事借尸还魂了然于胸,无非是通过某种方式夺取他人肉体。 “只要我不乱摸,血不乱抹,你奈我何!”梦彻大笑,剑指骷髅。 却不知,手臂上的伤口渗出的血液,已然汇聚成一滴,随着他挥舞残剑,落在竹上。 竹子瞬间绿意大盛,散出几缕黑色气流,翻卷着向着王座而去,重重砸进骷髅体内。 看似弱不禁风的骷髅一颤,空洞的眼窝竟亮起了莹莹绿光! “!@#¥”梦彻怪叫一声,赶忙后撤,想要退回去。 脚下圆形阵图也仿佛被激活,全部亮起黄色光芒,构成一道屏障,竟然封住了梦彻。 “……血祭者……吾将赐你无上荣耀……”骷髅喉音咔咔,难听至极。 “什么玩意血祭者,滚蛋!”梦彻气机,疯狂捶打屏障,但其纹丝不动。 “……替死……往生……”王座下也有黄色光芒亮起。 “……汝之躯……将奉本主!……”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五十六章 梵天魔台 山洞内妖风骤起,呼啸盘旋。 外面山谷之中的风也几乎增到了最大,许多树被连根拔起,水潭已然不见,只剩几点淤泥躲在岩石下方。 梦彻视野越来越小,除了金色光幕,连外围环形河都看不见了。 “……拘魂……”骷髅人声音尖锐。 梦彻轰然倒地。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 “……身体……如此残破……”骷髅人显然意识到了梦彻因为岩石挤压而重伤的身体。 骨手一挥,竹叶缓缓绕上梦彻周身,翠意大盛。抚过的地方,血肉仿佛在蠕动、生长,很快就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继而消失不见。 “……这具身体……弱……” 骷髅的意识在恢复,已经从单纯的本能变为有了一些思考的能力。 这具身体竟然未曾汇聚灵台,但他没有办法,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困不住登天之人。 白天几个小贼倒是机敏,不小心手重了弄死几个,导致剩下几人防患之心极重,甚至离入夜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跑走了。 但若转生在这么一个菜鸡的身体里也有好处,他可以全部重新开始,将这句身体根基夯实,更为稳固,突破以后也更强! 骷髅人的牙齿微张,好像抑制不住笑容。 “……莫逸,你给老夫记着!! “你把老夫困在这里,却不想我参悟了你竹之道吧!! “你即便超脱,老夫也要杀你!!……” 时机差不多了,梦彻的身体修复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生生不息……筠骨叶筋!……”手中掐诀,几棵竹子竟然从土中脱离出来,变得柔软,缠上梦彻身躯,缓缓融化开来,将梦彻彻底包裹。 “……融莫逸道竹……以竹之身杀他……不知他有多绝望……”骷髅人大笑,尖锐刺耳。 “……就要完成了…… “……魂引!……”小阵亮起刺目强光,他的灵魄渐渐脱离骷髅,慢慢上升,然后从大阵中心缓缓降下,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骷髅。 梦彻的魂魄会在降临到骷髅内的一瞬间,随着骷髅化作飞灰飘散,替他而死! 但在骷髅人魂魄看来,小阵中并没有魂魄落下。 “……桀桀……太弱了……拘魂之后……魂魄竟不能独立存在…… “……安心死吧……我会带着你的身体…… “登顶世间!……” 魂魄落下,梦彻眼睛猛然睁开,眼白已变为漆黑之色。 他动了动身体,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大笑道:“莫逸老儿,你爷爷我回来了!” 手一挥,阵法自消。 再一招,一截翠绿竹节从土中飞离,入掌中。 “咦,这小子身体还可以啊!”内视之下,梦彻骨头莹白透亮,气血旺盛,远超同境之人,甚至比起灵台境三重都不遑多让。 “忘记逼问功法了,想来不会低级。”但他却不曾后悔,这荒郊野外,怎么可能会随便出现比他记忆中更高等的? “梦彻”手中结印,繁密复杂,然后轰然拍击在地上。四周河水刚起半寸,就蓦然停下。 “晦气!”“梦彻”起身,啐了一口,“这体内灵气也太少了,差点被抽干!” “这里,还是等以后来收吧!” 张口一吸,顿时黑雾化成漩涡,向着“梦彻”口中涌来。 聚气七层巅峰……聚气八层……聚气八层巅峰……聚气九层……聚气九层巅峰…… 不但修为增长,身体中一个个穴位也被打通,几乎没有间隙。 虽然只打通一条主灵脉就可以汇聚灵台,但通穴越多,也就意味着修炼速度越快。 每个人的穴位又略有不同,甚至有的人天生缺少一些穴位,这也造就了先天天赋差异。 最终在聚气九层巅峰停下。 “聚气境进境真是如吃饭喝水般容易!哪像老子,十年也未必进一小步! “聚灵台,倒是需要准备一下。” “梦彻”用那节翠竹在地上写写画画。最后一笔既成,阵中又是发出璀璨光芒,一闪即逝。 “老子阵法真是登峰造极!”“梦彻”猖狂大笑,“不用灵气、不用灵石,随手一画就能成阵,这番手段,可怕可怕!” “如此,倒是妥当!”“梦彻”直接盘膝坐于阵中,掐诀闭目。 从山壁之中也渗出白色液滴,那是精纯的灵气所化。黑色雾气缓缓转动,然后在空中汇聚成一滴黑色液体,与白色液滴融合,滴到“梦彻”头顶,被迅速吸收掉。 “聚灵台,是以灵脉为基,筑灵台,储天地元力,才可支撑灵气外放,修习诸般术法。” “梵罗诀!”“梦彻”低喝一声。 体内灵脉蠕动,在丹田处竟然生成一副小小的人体脉络。小经脉渐渐舒展开来,围成一圈。体内逸散的灵气伴着黑白二色液滴飞速汇聚而来,以小经脉为支撑,开始变得浓稠,而后愈发凝实,直至彻底稳固下来。 “撑住!”“梦彻”脸上憋得通红,全力控制新凝成的灵台。 但,天不遂人愿。圆融如意,浑然天成的灵台,在完全凝固之后,竟裂出一道深深的缝隙,大量的灵气逸散出去。重新达到平衡之时,灵气储量连完美状态下的一半也没有。 “#%!”“梦彻”狠狠骂了一句,“天道还是不容完美灵台! “那便以魔相补!!” 手印一变,左右手互换,正反颠倒。 “梵魔!!” 原本凝固的灵台蓦然沸腾开来,竟然滋生出许多黑色纹路,迅速爬满整座灵台。“梦彻”的脸上身上也出现了诸般纹路,长发漆黑,疯狂滋长,在空中乱舞。 灵台再度凝固,原本洁白如玉的灵台,如同被分割成无数小块。 但,又裂了一道口子。 “你在逼我!!” “梦彻”状若疯魔,“弃道阵法——屏天印——梵天魔!!” “他人登天而去,老子踏天而行! “给我凝!!” 他做出这一决定,可谓是被逼出真火。 重修一世,怎能在这最低的门槛也不完美?! 山谷之上,万里无云,皎月无瑕。 此刻,竟凭空出现雷霆炸响! 灵台终成! 灵台像是寄生之物,外表圆融,其下连着经脉,深深扎下根来。在这灵台之外是诡异黑色纹路,其内还有一紫色印记在缓缓转动。 “梦彻”此刻气息衰弱,但他眼里只有兴奋。 “我顾天伤,终有一日,将斩破你!!看你—— “如何阻我!!”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五十七章 山谷炼狱 “梦彻”站起身来,身上魔纹消失不见,眼瞳颜色也恢复了正常,只余长发飞舞。 感受着体内相比之前来说澎湃的力量感,还是颇为满意。 挥舞两拳,竟有风声呼呼。 “这具身体!当配我顾天伤!”“梦彻”满意地看了看,“比我聚灵台之时强得多! “当年的我都能走到那一步,此番重修,我必能超脱!!” “梦彻”向着洞口走去。 手轻轻一挥,空气中凝出一道符印,两侧岩石无声融化掉来。 山谷之中妖风已经散去,徒留一片狼藉。 天空中有一轮皎月,隐隐泛红。 “梦彻”淡淡瞥了一眼,“寅时将过,那几个小娃娃,快到了。” 他直接找了棵树,就这样盘膝于上,静静等待。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又来到此地。 盛姓长老带头,后面跟着前一天的几个人,每个人都扛着一件灵器。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几个人比较轻松,说说笑笑。只有盛长老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接近山谷之时,盛长老眉头皱了起来,停下脚步。几人赶忙闭嘴。 “有古怪。”盛长老开口道。 “盛长老,前面就是山谷了啊!” “怎么没有风声?”经盛长老这么一说几人才发现,风声竟然停了。 “走,去看看!” 目光一转,盛长老只看到这里已经被毁得不像样子,心头一紧。难道有人捷足先登? 这几天自己一直盯着这几人,不可能通风报信,莫不是盛觞那小崽子吃里扒外,把这地方捅上去了? 一时间盛长老怒不可遏,到峡谷前,指着两人。 “你、你,进去看看!” 被点到的两人不敢忤逆,刚进去不久,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盛长老!不好了!洞口已经被打通了!” 盛长老大怒,一掌将一个巨大岩石拍裂,吓得几人噤若寒蝉。 “@#¥%!风道宝石就这么没了?”盛长老骂道,“里面还有什么?” “没、还没看。”其中一人慌张答道。 “进去找找!” “不用了!” 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盛长老回过头去,就看到一翩翩少年,长发飞舞,向几人走来。 “灵台境一重?”盛长老皱着眉头看去,随即眼神中带着轻蔑,“小子,你是何人?宝物在哪?” “梦彻”露出好看的笑容,“自然在我身上!” 盛长老大喜,没想到这东西就这样失而复得。但看梦彻有恃无恐的样子,像是来谈条件的,随即道:“哦?你修为尚浅,不知此为何物,在你身上也无大用。不如这样,你把它交给老夫,老夫乃西锋门盛辅仁长老,可荐你来本门担任执事一职,如何?” “交给你也不是不行,只是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自然是风灵石!”盛辅仁捏着胡须,自信满满。 “那怎么会有蛊惑人心之能?”“梦彻”又问道,语气充满疑惑。 “咳……那是变异的风灵石,对人体极为有害,你就拿着它这一会工夫,可能就需要打坐两天来排毒!”盛辅仁仗着自己修为最高,满口胡诌。 “这样,那我不能害了盛长老不是,还是我自己受着。”“梦彻”心中冷笑,转身欲走。 盛辅仁脸色一变,阴恻恻道:“小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刚才好言相劝是不想动手而已,莫不是以为,此地是你家?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说话间,其他几个人已经围了上去。 “给我死去!”盛辅仁手臂上青色光芒一闪,已然附上一层铠甲,比盛辅义颜色更加深邃,显然,他是真正触摸到了灵魄境门槛的强者! 出手即杀,这才是缇岭之中的生存法则! “梦彻”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头微低,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笑容。 “太弱了。” 把头抬起,目中一片漆黑,深邃地像是能吸出灵魂。 盛辅仁心中一突,但他不信几乎跨越了一个大境界,这小子焉能不死?翻不起任何浪花! “梦彻”脚尖一拧,阵法既成! 盛辅仁身体距离“梦彻”不到一丈,只颤了一下就声息全无,坠落在后者脚下,被他一脚踩爆了头颅,红白之物溅了一片。 其余几人像是被卡住喉咙,还没想好梦彻是什么死法,就看到盛辅仁就这样死在这少年脚下。 “@#!”有人怪叫一声,转身便跑。 他区区灵台境四重,跟盛辅仁尚是天壤之别,如何打得赢梦彻?赶紧趁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开溜。 “想走?”“梦彻”声音如从炼狱传来,逃走之人更加慌乱,速度再增,恨不得多张两条腿。 还未出山谷,就“噗通”一声倒在地上,被惯性带着拖出好远,面目全非。 剩下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噤若寒蝉,两股战战,哪里敢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求饶。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大人,小人该死冒犯大人,求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小人!” “少爷,求您放小人一条生路,我愿为少爷做牛做马!” “饶命!饶命!” …… “你,不会说话吗?”“梦彻”眉头一皱,望着未曾开口之人。谁知那人精神极紧,颤抖不止,见梦彻目光望来,竟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裆下水渍一片。 “本大爷心情好,滚吧!”“梦彻”挥手道。 “谢谢上仙!” “谢大人饶命!”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承蒙大赦,就连说给梦彻做牛做马的人也不敢多言,口中连连道谢,连滚带爬地跑了。 “梦彻”手一抓,盛辅仁的左手齐根而断,就这样飞到“梦彻”手中。 他取下储物戒指吹了吹,自语道:“我本来没这么掉价,连灵台境的储物戒指都要抢,谁让我现在这么穷!” 另外几人还没逃出山谷,如同第一个逃走的人一样,接连倒地,抽搐几下,没了呼吸。 “梦彻”转身便走。 顺带,踏爆了晕倒之人的头颅。 又是红白飞溅。 血洒得到处都是,如同人间炼狱一般! “梦彻”笑了。 他的笑容有几分帅气,却足以让看到刚刚这一幕的人遍体生寒! 谈笑间,六人身死!死状凄惨! “我可能让看到此地解封的人活着吗?” 洁白的牙齿映着朝阳,如幽鬼现世,不惧天光!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五十八章 乱古城中 “梦彻”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谷。 那不知名的灵魂,连同自己的遗骸已经随风散去。 他不曾怜悯,就连瞬杀六人,也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还弱,他暂时还要隐藏自己。 待到超脱之日,将以魔竹遮天!! “这什么地界?”顾天伤立在空中,随着脚步走动,步步生阵,黑莲相托。 他以前哪需在意地界?何处不可去? 放眼望去,绿荫几乎连成一片,绵延到天尽头。 “那一战,多少年了?”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当年从灵麓山到这一路,被打得寸草不生,今已葱葱茏茏,苍劲参天,亭亭如盖。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咧,往密林深处狂飙。 半个时辰以后。 一声清唳划破缇岭,顾天伤站在一只白鹤身上,往乱古城飞去。 白鹤泪痕未干,心中苦涩。 这是一只接近二阶巅峰的灵兽,灵智微开,占一片湿地为王,却不曾想就这样被人抓了去。 它从没见过气息这么弱小但实力强成这样的人类。它甚至怀疑,若不是附近没有三阶灵兽,都轮不到它来当这个坐骑。 它被强行签订契约。 那人手中亮亮的那是什么东西?竟然在转眼间就不得不听命于面前这个人类,即使内心想要反抗,肉体也做不到。 三千里,只需两个半时辰。 从青丘城通往乱古城的路上,几乎没什么高等阶的灵兽,除了那只因为丢了孩子而发狂乱入的地火犰。 中间没遇到什么波折,正午之时,乱古城已然遥遥在望。 乱古城极大,还未至近前,就看到城墙高耸,连绵不绝。城墙颜色漆黑,给人的感觉十分厚重古朴。 顾天伤虽然心高气傲,但也没有嚣张到强闯乱古城。 能够坐落在缇岭深处,在众多灵魄境灵兽环伺之下还能安然存在,屹然不倒,乱古城中显然不止一位灵魄。甚至,缇岭十三古城之中,有可能有与缇岭府府主分庭抗礼的存在。远不是如今他能对付的。 一人一鹤在乱古城近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离远看去,小到几乎要消失在城墙底色之中。 没人能预料到此地将起何等波澜。 守城将士看到一少年驾鹤而来,眼中闪出一抹异色。 在缇岭之内如此嚣张,若不是傻子,就是有一定本钱。 显然这少年不是前者,想必是城中某一家族的少爷之一。 “请留步。” 顾天伤看也不看,弹出一块中品灵石,“不用找了。” 守城士兵吓了一跳,恭敬行礼。 这可是数十倍于入城的费用!他更坚定了这位少年是大家子弟的想法。 作为缇岭之中最靠近凡城的城池,自然不是想来便来。提供庇护、修缮以及维持驻军、管理的费用从何而来?只能从人身上来!不管是谁进出,每次都要缴纳五万两白银!就算是城中实际掌控的几大家族,也不得破例!毕竟从左口袋出右口袋进,也一定要保证这个规矩!不能开任何先河! 来乱古城中之人,谁不想发横财?若是没事就去周边逛逛,反复进出,人流量得有多大?有了入城费这一规矩,出城之人要考虑好,这一行,值不值五万两! 其他士兵有些羡慕地看着拿着中品灵石的士兵。他只需要补齐这五万两,就能得到这块中品灵石!简直像是不要钱! “糟糕!登记!”士兵被巨大冲击感击昏头脑,这才想起来,想要前去,人已经不见了。 回到岗位上,他嘿嘿笑道:“哥几个,就当无事发生,这个,”说着颠了几下灵石,然后反手收起,“平分。” 皆大欢喜。 只有他在肉痛。 他怎么可能想分这笔横财?但乱古城规矩极严,若是有人揭发,失职之失,可能会丢命! “哎,哥几个,这几天,咱们这南中门,人来的有点少啊!”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难不成路上又出事了?” 听他说这话,周围士兵脑袋一缩,连连摇头。 灵兽之乱不是第一次,上一次有灵魄境凶兽在路上作恶,足足三个家族强者出手,才将那灵兽打死拖回,尸体比城门都大。 乱古城十二门,他们据守的南中门,主要连接着青丘城方向。 “不要乱猜,也可能青丘城最近有大拍卖,好好站岗!”有人喝道。 士兵们精神一擞,又是站得笔直,不苟言笑。 …… 顾天伤刚进城,就有人第一时间将他的消息传了下去。 远在九风城醉别楼的鲁禁,手握着一块玉石,其上雕满了繁复花纹。 玉石正在手中闪烁,有些微刺痛感。 鲁禁细细感受它的律动,不多时,缓缓睁眼。 “梦彻,你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我羽燕才将你画像带到,就发现你已经到了?怎么可能?会不会认错了?” 他犹豫了一下,开始将灵力注入玉石之中。 闪烁三次以后,开始像是无规则亮起来。 乱古城之中,有另一人,左手拿着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石,右手在桌上敲打。 “鲁长老说什么?” “他说……事情有疑,先行盯住,继续蹲守,他在赶来。” …… 在他被盯上的同时,顾天伤就感受到了。 但他默不作声,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我都快忘了以前怎么活下来的,”顾天伤自嘲一笑,“去哪里找些资源?看不上也得用不是!” “乱古城倒是还算可以,听说此地周围有不少奇境。” 来到客栈,顾天伤直接就以每晚价格的两倍付了一个月。 反正是抢来的。一个西锋门长老的身家,还是不少的。 但他很快又感受到了另一股视线锁定他。 这一次,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因为他发现这个人衣物上的袖口,有着山谷众人衣物上一样的符号。 “西锋门的人?”顾天伤有些惊疑,“他们发现我了?这种小地方怎么可能有这种手段,根据灵魂玉牌反查凶手吗?” 但他随即就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对,若是残魂反查,来的不可能只是灵台三重!” “那就只能说,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惹下的麻烦了!” 顾天伤感觉有些滑稽。 “小家伙挺能挺能折腾啊,能力不大,实力不强,惹祸的手段倒是不少。 “刚进城就有两拨人盯上你,都不是你能对付的。 “也罢,清理这群蚱蜢也只是举手之间而已。” 他又露出了那恶魔般的笑容。 “主动送资源,还真是不错!”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五十九章 九风暗流 顾天伤坐于客房之中,检查手上梦彻的储物戒指。 “乖乖,放的这都是什么玩意?”顾天伤惊叹,“水、烤肉、衣服、银票,还有半块饼,小伙子不至于穷成这样吧?!连件灵器都没?!” 无名指上戴的又是什么?顾天伤检查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是一个普通戒指罢了。 他想扔掉,手伸过去的时候,竟然一顿。 顾天伤神情突然严肃起来。 他竟然被影响到了?是意志吗?这小子区区聚气境,怎么可能会有残留的意志? “给老子滚!”顾天伤发狠,手指猛地放到戒指上,竟然难以发力。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是脑海中在天人交战一般。 “什么鸟东西看得这么重?老子偏要拿下来!” 再次试图拿下之时,顾天伤突然感觉被盯上了。 这次,远远不是那两波废物! 顾天伤如坠冰窖,寒毛直竖,正午的阳光竟好似没有了温度,足以将人冻毙! 只一瞬,就恢复了正常,他长呼口气。 刚才,他好像被庞大神念扫过,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绝不相信那是错觉。 难道,此刻这乱古城,竟有超脱存在降临吗?! 被这么一打断,顾天伤也管不上无名指那枚戒指,向门外走去。 透过天井,他看到了几个人在交谈,如往常一样。 他心中有些发憷。 好像又不是。但那股神念是什么?!比起自己巅峰时期如何? 顾天伤不知道。他没体会过在低境界之时感受自己那种存在的威压。 又瞥了一眼左手,顾天伤冷哼一声,“想留,便留着吧!” …… 九风城。 鲁禁鲁坤等一行象武门之人站在醉别楼前。 梦渊梦洛刚从醉别楼中出来。 梦渊率先开口道:“此番多有打扰,梦某携小女深表感激。” 鲁禁大笑道:“梦兄哪里话,鲁某人与梦兄本就一见如故!梦兄得此子,已是人生幸事!更何况还有洛侄女,鲁某我当真喜欢得紧!若是能许配于我家孽子,鲁某人就算奔赴九泉也可含笑!” 梦洛眉头微微皱起,香靥凝羞,一直红到耳根,不可方物。 鲁坤刚想说不,竟突然看直了眼,一时呆滞在那里。 梦渊笑道:“那必是小女之幸!只是鲁坤贤侄年纪轻轻,已为灵台境界高手,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一宗砥柱!小女天赋平平,恐怕不多年便会垂老,只怕,有缘无福!” 鲁禁也道:“我象武门也没什么好的修炼功法,一女孩子炼体也不像话!不过既然到我门之中,鲁某人也得负责!若是遇到什么好功法,必然拿下,助侄女开脉!” “鲁兄多费心!” 被梦渊打岔,鲁禁也不再提及,只道:“时辰不早,此行便跟着宫家,先去景徽城,再回门内! “走吧!” 两家并行,浩浩荡荡。 九风城中人已经渐次撤出,城外开始摩擦不断。 金皇阁管得了九风城中,管得了荒郊野外?那些拍得丹药的势力,必然想要尽快回到各自地域。而那些囊中羞涩、悍不畏死的势力,已经埋伏在树林之中。 五大仙门自然是不可能动的,但总有一些财大气粗的软柿子,几乎足以兵不血刃地拿下。 财帛动人心,何况此等丹药可以救命,可以给一个小家族未来! 同在一城的小家族若是不动手,被其他家族悄无声息拿到了,几年之后突然被打压下去,那也怨不得人! 因此,不只是拍得丹药的和没得丹药的,就是强盗之间,也在互相防备,虎视眈眈! 九风外围,如今就是一排火药桶,一点火星,就会引发连环爆炸! …… 缇岭之中。 申寒潘世亮结伴而行。 他们从昨晚就一直向着西北方没命地逃跑,所幸逃出生天。 不过,一声鹤唳,吓得他俩亡魂皆冒。 强大的威压让他们呆在树上不敢动弹。 待到白鹤飞远,他们才战战兢兢跳下来,掉头准备返回青丘城。 潘世亮走着走着,实在有些憋不住,喊了一声:“哎,你还记得那只鹤吗?” 申寒瞅了他一眼:“那能忘?” “我看到,那鹤身上站了个人。” “我也看到了,不知是哪位前辈,能在缇岭这么横行!”申寒感叹,“啥时候咱俩能这样就行了!” 潘世亮挠了挠头,“我感觉上面站着的那人像吴青!” 申寒差点拿梦彻给他的灵器把潘世亮捅个对穿,吼道:“把你猪脑子打开盖想想!那能是吴青吗?那等高人得是什么境界?!” 潘世亮低下头去,“也是。可能就是长得像。” 申寒怒道:“我就看你憋憋憋憋一路了,就想的这?!有那空不如想想咱们啥时候到家!” 潘世亮也不气恼,只是说道:“也不亏,这次出来,咱俩一人带件灵器回来了。” 梦彻给出的灵器,比他们自己用的都要好。黄管事谦虚地称堪堪入品,以他的身份手段,怎么能真就“堪堪”? 申寒闻言,沉默了一下,道:“吴小弟只是暂时借给我们,以后见到得还给人家。” “是啊,得还。只是不知道吴小弟,逃不逃得掉。” “难啊!只能希望吉人自有天相!” 说话间,他们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 两人原本稍微放松的神经骤然紧绷了起来。两人都是货真价实的灵台境强者,灵器挥动,带起尖锐风声,防在身前。 “什么人?”潘世亮喝道。 “救……我……”一声极为虚弱的呼救声传来。 两人一惊,用戟挑开杂草一看。 张瑞半躺在一块石头上,左腰有一巨大创面,满是焦糊味,显然是用火烧止血。左腿消失不见,仅剩一点点皮肉挂在上面,左右摇摆。右腿从膝盖以下全断了,甚至能看到森白骨刺,整个人身上都是血,凄惨无比。 “江格死了……”张瑞虽然虚弱,但他的眼中几乎要射出仇恨的光芒,“杨森死了……王武死了…… “都死了!” 张瑞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掉,牙缝之中崩出血沫,一字一顿,恨彻心扉: “地!火!犰——!!”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六十章 当街杀人 顾天伤慢悠悠地走下了楼,出了门,来到街上。 果然,门厅里有一假寐之人,默不作声,放下手中地图跟了出来。 远处,也有人悄悄拉下斗笠,眼睛在黑纱之下紧紧盯着。 整条街上人来人往,大部分是灵台境界之人,聚气境在这里变得极不显眼。 乱古城中也有常住居民。房屋租售倒是不贵,但生活成本极为高昂。 进城一次便是白银五万两,往来通商之人,来往途中本就是搏命,加上这种沉重“赋税”,加价几乎要加到天上去。同等生活水平,一年的开销是外面凡城的百倍以上。 但总有人不愿离去。 为了强大,为了资源,天天在缇岭之中出生入死,把脑袋别在腰里过活。 这便是散修的无奈。 凡城的生活固然安逸,但日日如此,年年如此,真就甘心吗?真就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儿时旧识慢慢向上爬而无动于衷吗? 时不时有灵魄境修者踏空而行,出现在乱古城上空,哪个不羡慕呢? 羡慕又有何用?抬起头,是梦想,低下头,才是生活。 也许有朝一日,能从这熙攘人群中脱颖而出,站到那天上去呢? 也许未来某天,能坐在某座府中,管辖一域,不再为修炼资源而搏命,父母妻儿安逸无忧呢? 也许子女孙儿,能够因为自己的某次打拼,可以更进一步呢? 若是没了梦想,没了动力,没了热血,若是梦丢了,人散了,心死了,或许真的会归隐凡城,不问前路。 但至少,今天不是!此刻不是! 乱古城中的人脸上,神色坚定。 都是铮铮男儿,巾帼豪杰。怯弱之人,不配在此! 哪怕进城路上犹豫踟蹰,甚至到城门前依旧裹足不前者,短则三月,长则一年,必有蜕变! 这才是门派世家允许弟子来此历练的根源。 不死者,方为脊梁! …… “闪开!”街上突然一阵骚乱,伴随这娇喝之声,马蹄声嘈杂,“都闪开!” 路中的人慌忙向两侧闪开,躲闪不及的人,被赤燊驹撞到,至少也落得个扭伤的下场。 但没有人敢做声,那可是二阶灵兽,实力堪比灵台境六重!拥有此坐骑的人,身份必然不简单,甚至是三大家族的人。 认出她的人拉住身边想去拦的人,悄声道:“那可是殷家的小姐,别找事!” 听闻殷家小姐名头,再想不开的人也要按捺住心中不爽。 殷家乃三大家族之一,当代家主更是灵魄境高手!殷霜婷是他最小的女儿,从小受万般宠爱,在乱古城中横行霸道,无人敢惹。就是同为三大家族的后人看到她也会头疼。 顾天伤眼睛微眯。 他不想找事,但是怎么可能怕事!这么一个黄毛丫头,就这样当街骑着赤燊驹肆无忌惮,显然没把人命放在眼中。 若是不牵扯进他,人命与他何干。偏偏,他就在街中。 人群还未完全散开,顾天伤眼眸瞬间染上一层墨色。 “滚!” 赤燊驹前脚一软,栽倒在地,将背上的女孩甩出好远。 前方人群“呼啦”散开,徒留顾天伤孤零零站在那里。 “呀——”一声凄厉地尖叫,殷霜婷捂着腿上被擦伤的地方,愤怒叫道:“阿良,把这群人给我绑了!!敢拦本小姐的道!” 待她抬头一看,竟然只有一人,居高临下。 “阿良,把这小崽子给我拿下,本小姐要打断她的腿,挖了他的眼!!” 殷世良本来有些头大,这么多人,就算处置了,引起了公愤,那罚的也不会是小姐。如今只有一毛头小子站在那,简直是最好的杀鸡儆猴对象! 敢反抗吗?这里可是乱古城,是他殷家说了算! “小子,自掌,然后跪过来给小姐认个错,还能留条命!”殷世良将他的缰绳甩给后面的人,提着剑走了过来。 顾天伤有些无奈。 树欲静而风不止。 “活着,不好吗?” 手掌微张,凝出一阵,随风而涨。划过殷家一行人,散在空中。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便走。 他的动作好像极为缓慢,但一步跨出,就到了街道尽头,身影消失。 围观众人不明所以,好奇这混世魔王一般的殷家小姐,怎么就让这个人这么走了? “叮叮叮叮叮——”连续的金属落地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碎剑在地上弹了几下,人们才惊恐地发现,为首的殷世良,竟然缓缓分裂开来,鲜血狂喷。 殷家众人,连同如花似玉的殷家小姐在内,全部被分割成块,惨烈身死! 在这地界,谁没经历过生死,谁没看见过死人?但此情此景,却让人反胃至极,有些心理承受差的已经跑开了,不住干呕。 “呀——”一声尖叫,人群如梦初醒,慌乱逃窜,连道晦气。 乱古城内禁止争斗,这是铁律。 就连忘记登记一事都让那位守城士兵付出极大牺牲,平分所得才能明哲保身。更何况是殷家小姐被人当街斩杀? 发生这种事,殷家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有人脚底发颤,冷汗直流。 怕是乱古城的天,都要变! 殷家祠堂内。 殷霜月的魂牌突然碎裂,看管的小厮愣了一愣,惊恐大叫:“不好了不好了!” 赶忙把碎裂的玉牌拿起,连滚带爬地向着殷长空的庭院而去。 “老爷——!老爷——!” 此时,一位书生气之人正盘膝坐于水塘之侧。 正是殷霜月之父殷长空。 殷长空本就为灵魄境强者,自然能对周围之事心生感应。他双目睁开,竟有一道风雷划过水面,激起道道涟漪。 “何事?” 殷三七还未到门口,就觉得有人在冥冥中注视着他,脚下一顿,颤巍巍拿出了殷霜婷的魂牌。 “轰——”灵魂之力如海啸般涌出,瞬间笼罩了殷府大院。 “婷婷身死,给我查!!”殷家之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一阵愕然。 能被老爷称为婷婷的只有殷霜婷,难道那混世小魔女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对殷霜婷出手?! 发生如此大的事,殷府瞬间乱了起来。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六十一章 身份暴露 殷长空长身而起,瞬间跨入半空之中,神念如海啸般扩散。 距离稍近的灵魄境很快就有感应,眉头皱起。但感受到灵魂力量之中蕴藏的极端暴怒,也重新闭眼,不再过问。 想必,有些不开眼的惹到这殷家头上了。不过何事能让殷长空不管不问,就在这乱古城中这般肆意妄为? “殷兄,何事?” 不是所有人脾气都好,被打扰到修炼,任谁也不能心平气和。 沈家家主沈崇山同样释放灵魂之力,几乎与殷长空狠狠撞在一起,沉声怒道。 “沈兄海涵,婷婷身故,我要稽查凶手,他日必将登门赔罪!” 沈崇山冷哼一声,收回灵念。 殷霜婷是殷长空小女儿,自小受到万般宠爱,如今突然身死,谁知道殷长空会如何?如今不宜对上,否则必然狠狠开罪殷长空。 殷长空神念笼罩方圆十里,不见异样。 突然东南方向有疾步而来,殷长空面色一凝,飞向来人。 “在哪?”殷十五一见来人,甚至拜都未拜,直接道:“凤栖街。” 殷长空不再多言,直飞凤栖街。 人群还未彻底散去,就感受到一阵铺天威压,殷长空已然亲自驾临! 就连天色,都隐隐暗了半分,整个空中看起来充斥着迷蒙的青紫色。 “停下,动者死!!”殷长空一声爆喝,灵念灵气裹挟着声音,震撼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弱一点的都有些承受不住,闷哼一声,摇摇欲坠,但所有人都不再敢动。 “什么人?”殷长空闭目问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压抑不住的怒火。 “回殷家主,一位少年。”有人壮着胆子回话。 “把他的样子想给我!!”殷长空以迅雷之势降下,手掌按上那人额头。 庞大的精神力瞬间击破那人脆弱的识海,看到了街上那一幕。 暴虐的气息不住升腾,最终爆发开来。以他为圆心,青石砖震飞无数,一地狼藉,周围的店铺全被砸个稀烂。 “我要你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要把你家人,一个个,千刀万剐!!”殷长空向空喝道,声音传遍这片地域。 凶手虽然不见,但是殷长空相信这句话,他一定听得见。 被搜魂之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搜魂而不伤魂之法,颇为麻烦,殷长空顾不了许多,直接以最粗暴的方式得到他想要的。 他要让其他人知道,灵魄,不可轻辱! 殷长空稍稍冷静下来,再度铺开灵魂之力,寻找蛛丝马迹。 “嗯?”他突然感觉到,偏僻角落,居然还有两具尸体,都是刚死不久。 “西锋门的人?”他眉头皱起,“西锋门的人,怎么会死在这?” 另一个是谁,他也不认识,衣服上也没有任何标记。 这时,殷家人才姗姗来迟。 殷长空手一招,从两店之间的转角处凭空拉出一具尸体,甩到街上,“给我查!此人是谁!必与杀人者有关!”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位头戴斗笠的人,看不到面容。 “他们可能知晓杀人者的真实身份,抓到同伙,带去殷府,我要亲自审!” 殷长空身体渐渐升起,“还有,布告全城,封锁出口,缉拿此人!!” 殷长空一掌拍下,尘土飞扬,在地面上出现一幅画像,赫然正是梦彻! …… 殷府在乱古城根深蒂固,势力庞杂,行事何等迅速? 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登门拜访。 “殷家主。” “说。”坐于上首位之人,手上青筋依在,但还是平静开口。 殷长空在这期间没有搜索到任何可疑之人,好像人间蒸发一般。他已经去了一趟西锋门据点,可惜,留守之人并不清楚,清楚的人已经自己找上门来。 “若是杀人者便是我们盯上的人,那么他名叫梦彻!” “梦彻?”殷长空眼睛微抬。 “没错,但按照情报来说不可能,他只有聚气境,七层。” “我不管可不可能,我要见他再说!!”殷长空怒道,吓得盛曲延头一缩。 “还有呢?我要他的消息。” 盛曲延忙道:“梦彻乃九风城梦家之人,因为杀了盛辅义长老弟子,被逐出梦家,如今下落不明。” “盛辅义的弟子?不都是灵台?” “是。” “废物。”殷长空冷哼,“同时得罪西锋门还有我殷家,真是好胆!此人有可能做出此等事来,来人!” “在!” “悬赏再提!” “是!” “至于你,还知道些什么?”殷长空目光再度转回盛曲延身上。 “梦彻还有一父一姐,如今虽被逐出梦家,但与象武门鲁禁交好,正与他们同行,现已出城。” “很好。来人!” “在!” “传我令,殷武义殷武奇带队,景徽城前截杀梦彻父姐,生死不论!不要与象武门对上,可以表露身份!” “是!” 这便是强者之怒。只是一点怀疑,就能牵连家人。 “梦!彻!!”殷长空低吼,然后继续追问,“还有吗?” “没有了。”盛曲延恭敬答道。 “另一具尸体呢?” “小人不知。” 殷长空揉了揉眉头,道:“嗯。很好,领赏!” “谢殷家主!”盛曲延大喜。 他本就为财而来。盛辅义传讯让他们盯住梦彻,有机会就杀掉。若是借殷家之手就能达成,还有利可图,何乐而不为? 不多时,关于梦彻的悬赏追加一倍,而且在画像下面,加上了梦彻二字。 “这小子原来叫梦彻吗?”如今顾天伤也戴着斗笠,看着某处街角的告示,“真是麻烦,西锋门的人跟殷家通气了? “现在这身体,杀灵台巅峰易如反掌,但强顶灵魄还是有些勉强,”顾天伤嘀咕,“反正乱古城挺大的,不如去戴家地盘晃晃。” 戴家,正是乱古城最强家族,势力比殷家沈家加起来还要大,占据乱古城半壁江山! 与此同时,一队人从南东门出,背上灵器熠熠发光,有些晃眼。 他们正是殷武义殷武奇一行,准备从缇岭之中直接向着东南斜插过去,以求以最快速度到达景徽城前,取梦渊梦洛首级!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六十二章 灵魄尽出 殷家久寻不得,于是殷长空放出话来,让梦彻自己滚过来,跪在殷府大门前听候发落。否则,将牵连其父其姐! 祸不及家人,殷府行径令人不齿,但是无人敢言。 毕竟,这只是威胁。若是名为梦彻之人有担当,有气节,应当只身前来,以免连累。 就连戴家都没说什么,其他人更不会自找没趣。 除了存心想要恶心殷家的沈家公子,沈卓凡。 他暗中散出消息,假借梦彻之口让殷家小心,若其父姐有不测,必杀殷家之人! 搞得殷家一时人心惶惶。 而“梦彻”此时浑然不知殷区发生何事,已经来到戴家地盘之上。 刚进一家酒楼想要点菜,就听旁边桌子有人道:“小兄弟我看你有些面熟啊!” 顾天伤抬眼一看,发现半个酒楼的人都在看他。 “你莫不是梦彻?”那人丝毫没有压抑住自己的声音,甚至有些激动。 酒楼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虽无利刃出鞘,但也还是灵气涌动,似乎周围的人随时可能发出雷霆一击。 顾天伤有些不耐。 “我连殷家大小姐都杀了,各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莫要自误。” 听闻此语,有一半的人气势顿时泄了下来,看到还有人想动手,慌忙丢下银票买单走人。 还有一半人,依旧盯着顾天伤,目光灼灼。 殷家的悬赏,可是诱人得紧! “吃个饭都有找死的,真是晦气。” 等到顾天伤施施然走出来,手里还提着半只烧鸡,别走边吃,时不时扔个骨头。 有人往酒楼里瞥了一眼,顿时转身干呕起来。 三丈高酒楼大厅内,刀创剑痕密布,桌椅早散了架,血迹刺目,腥味扑鼻,断肢残骸扔得满地都是。 奇怪的是,这场景明显是爆发了一场大战,但守在外面的人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但经过此次事件,无疑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想动他梦彻,先掂量自己够不够强,否则,下场只有一个死!连全尸都没有! 人们一时间对梦彻这个名字噤若寒蝉,足以令小儿不敢夜啼! 乱古城多久没发生这么大的事了? 就算有阴暗、有苟且,那也是如履薄冰、百般遮掩,哪有如梦彻这般,一言不合就置人于死地!午时刚进城,未时便击杀殷家主的掌上明珠一行人。酉时未至,又在戴家地盘的酒楼中制造这么大的命案! 人群尽皆唏声。 谁惹得起这种煞星?听说得罪过西锋门,又在乱古城之中与殷家不死不休,而今不把戴家放在眼里,狠狠开罪! 这种作死法,恐怕偌大缇岭,都没有他梦彻的容身之地! 偏偏他又逍遥法外,实力绝强,堪称灵魄境下无敌! 有人说,他可抗衡灵魄! 也有人则称不然,灵魄灵台,犹如天堑!即使梦彻再天才,也只是无限接近于灵魄,仍然不能正面抗衡灵魄境强者,否则,他没有必要躲着。 更有人冷笑,梦彻就算有抗衡灵魄境的实力,不躲着,难道去同时招惹乱古城所有灵魄境不成?乱古城的底蕴,从来没有人说得清楚! 无论何种说法,都证实一件事。灵台九重之上,梦彻自成一境! 没有任何灵台境之人能够和他正面碰撞! 此事在不断地发酵,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变味,到后面已经将梦彻描述成了恶魔转世,强如登天,不可招惹! 而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顾天伤顾大爷,依旧那么吊儿郎当地走在街上。他视人命如草芥,分尸之举撩不动他半点波澜。殊不知,此时戴家主戴煌的桌子都差点被拍烂。 “废物!废物!!”戴煌气极,“此等恶徒,杀了便是,还能任其逍遥?戴家人呢?驻军呢?殷家人呢?死绝了不成?这点事还能报到我这里?!” “回家主,抓不到啊!”有人勇敢回应,被戴煌隔空一巴掌扇飞,口中鲜血狂喷,昏了过去。 “抓不到?抓不到你们回来干什么?全给我动起来! “动灵魄!就算把这座城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到,当众斩首,曝尸三年,以儆效尤!!” 戴家之令,迅速传遍整座乱古城。 所有隶属于三大家族的灵魄境,除了闭死关之人,全部被唤出。 一时间,乱古城上空随处可见站立身影,一个个气势如虹,灵魂之力倾泻而出,扫遍乱古城的每一个角落。 乱古城的灵台聚气,虽然感受不到神念扫荡,但是那种如渊如堑的厚重感,令人绝望。所有人战栗不止,不敢出一口大气。 乱古城太大,虽然在场的灵魄已经很多,但是还是捉襟见肘,远远不够,很多地域搜索不到。即便是地毯式搜过去,也还是有遗漏。 “没有!” “没有!” “没有!”…… “怎么可能?驻军就在城墙之上,没有任何人从城中出去!”戴煌又要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停顿一息,继而高声道:“凡灵魄境散修出手,可得十枚中品灵石!” 很多人都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虽然中品灵石对于灵魄境而言不算缺,这次只不过是跟着众人出手一次,搜索一个灵台境小辈而已,何乐而不为。况且,十枚中品灵石,也不算是小数目! 很快,又有七位灵魄境走上天空。 “戴兄莫急,我等也出手如何?”一人未至,其声已到,随后,几道身影疾速而来。 “郑得友?”戴煌握拳,露出青筋。 此人实力极强,甚至不下于三大家族的家主。近年在乱古城中组建“兄弟盟”,风头一时无两。 乱古城除了三大家族,大大小小势力无数,但没有一家能够真正入三大家族的眼。直到这郑得友组建兄弟盟,甚至拉拢了一些灵魄境散修! 乱古城中禁止争斗,但对于一般势力,一位灵魄境过去转一圈,就得乖乖夹起尾巴做人。郑得友偏偏不吃这套,仿佛不通人情世故,不知收敛。在夹缝中,开辟出了另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分了三大家族很多油水,戴煌自然不想给这位好脸色。 “一枚上品灵石,我出五位灵魄,如何?”郑得友猖狂大笑。 “你莫非没听到?每位灵魄,十枚中品。”戴煌冷哼,甚至不想多说什么。 “戴兄误会了,每有一枚,出五位,自然不可共语。” 戴煌道:“怎么,若是我出五枚上品,你便要拉来五十位不成?” “双方都量力而行嘛!”郑得友嘿嘿笑道。 “不用了。” 眼看郑得友转身便走,殷长空高声道:“郑兄留步!我殷家,出两枚上品!”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六十三章 梦彻现身 郑得友停下,转身看着殷长空笑道:“殷兄爽快!” “如此,我便出十人助你!” 郑得友轻轻拍掌,掌声却传到很远,渐渐有如洪钟大吕,震得窗棂发颤。 十道身影从兄弟盟所在划上天空。 戴煌漠然看着他们的交易。 久久缉拿不到凶手,戴家自然面上无光。此人实力绝强,堪称灵魄之下无敌,行事更是随心所欲,必动灵魄。而灵魄动了一段时间,还是不能建功,戴煌也变得愈发急躁,才会付出更多代价,请散修出手。 但这不意味着他愿付出更大代价,去送给郑得友。他戴家和殷家不同,戴家是因为要庇护下辖地域的店铺,殷家则是真真切切死了嫡系,自然杀心更重。代价,还是殷家出得好。 “不光如此,若是哪位道友将起毙于掌下,我殷家再赠一枚上品灵石!生擒之,两枚!”殷长空愤然许诺。 “哈哈,殷兄果然爽快!”郑得友更是心喜。 “搜!”戴煌一声令下,天空之上,除了郑得友,灵魂之力齐出,再度激荡在乱古城上空。 …… 顾天伤看着远处几乎排成一条线的黑点,面色有些凝重。 “有必要吗?”顾天伤暗中发狠,“觉得我是软柿子,好揉捏是吗? “如果死几个灵魄,能消停点吗?!” 瞬发阵法虽然威力巨大,对灵魄境之下的人具有绝对的杀伤力,但若是对付灵魄境强者就显得有些鸡肋。 灵魄境强者,至少掌握了一种武道意志,足以抵消阵法中蕴含的阵道真意。 若是有武道天才,在灵魄境之前就领悟了意志的力量,也可正面抗衡顾天伤。 况且以他现在的真实境界,根本无力瞬间发动大型阵法,面对如此数量的灵魄境,十死无生。 顾天伤潜入一废弃庭院,拍出七道小阵,成七星之势,双手结印,低喝道:“起——” “嗡——”七道阵法同时亮起,隐隐有线相连,顾天伤屈指连弹,四十九块中品灵石飞向四方,随着空气波动,隐没在虚空之间。 做完这些,顾天伤面色发白,摇摇欲坠。 手印一变,阵法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消失不见。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留荒芜院落。 顾天伤再结一阵,揪下一根头发置于阵中,轻轻一推,光团裹挟这根头发,以极慢的速度向着院落中心飘去。 做完这些,顾天伤才一扭头,向着更远的地方逃去。 在另一处地方,顾天伤手握两枚中品灵石。一阵烟雾氤氲,灵石消失不见,只留一地残渣。而顾天伤已经变得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又结一大阵,只是这次走前,留下两枚光团。 盛辅仁的“遗产”,几乎败光了。 …… 灵魄阵线推进的速度不是很快,移步换景时识海中接受到的海量信息让他们眉头紧皱。甚至还要分辨扫过的人群中是否有易容之人,甚至以此发现了一些逃犯。 “%&$!” “这梦彻是什么鸟,老子好不容易隐藏了这么久!” “梦彻!等老子出来,老子弄死你!!” 在逃犯人们叫苦不迭,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原本老老实实低调做人,因为这件事硬是被揪出来了。 顾天伤可不知此地情况,他只是隐隐看到已经有人接近那座院落了。 “欺天阵,幻影凝灵—— “起——” 庭院之中,原本缓慢前进的阵法瞬间停下,头发开始燃烧,渐渐凝出一道半透明的梦彻身影。 眼睛看上去虚幻,但在灵魄境灵识之中,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人,纤毫毕现! “找到了!!”殷家一位灵魄境爆喝出声,眼眸大睁,疾速冲来。 冲刺途中,殷武行的身躯之上,已经覆上紫色累铠。 梦彻战力诡异,他自然不能掉以轻心。但是家主许下的利益着实诱人,就算生擒不了,也要在其他人赶来之前击杀掉这恶徒! 出手便是雷霆一击,做了万全防护,最强攻击最强护体法门齐出,在空气中划出尖锐音啸,手掌之上,隐隐出现紫色龙头,要将这方圆百米,一口吞没! “武行兄何必急躁。”近乎同时,戴家戴洪全也发现了梦彻,在突袭同时,往殷武行必经之路甩出一记水蛛网。 “戴洪全你找死!”殷武行愤怒至极,这姓戴的竟然耍阴招,照这么下去,戴洪全恐怕要先行得手。 “武行兄慎言。”戴洪全身形不停,直向庭院而去。 “雷缚!”殷武行顾不得许多,直接向戴洪全出手。 戴洪全只觉汗毛齐竖,便被一道雷索紧紧束缚在空中,全身麻痹。 “垒啊搂蹦(你丫有病)!”戴洪全破口大骂,却连舌头都僵直了,直挺挺落下去。 他根本没想到殷武行会直接出手,这可是大忌。 二人这一耽搁,又有两人闻声赶来,同样发现了梦彻的身影。 说来话长,以灵魄境的实力,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此时梦彻好像刚刚反应过来,慌忙向屋中逃去。 “小子哪里跑!”后发先至的二人狞笑,一记火球就向着整个宅院砸去,誓要将梦彻逼出。 此时戴洪全也挣脱出来,与殷武行、庄承学、柴登春四人,站在庭院四角的空中。 戴洪全望向殷武行的目光极其怨毒。 殷武行不看前者,淡然出声:“戴兄出手在先。既到如今,不如生擒,我四人一人五十中品灵石,岂不美哉!” 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戴洪全心中暗暗记下。想到即将到手的五十枚中品灵石,戴洪全心中一阵炽热。庄承学、柴登春是为散修,本就缺乏修炼资源,这五十枚中品灵石,足以将他们再推上一个台阶! 在他们灵识监视之下,梦彻就在房中,不知如何逃窜,瑟瑟发抖。 “小子,杀我殷家小姐之时,可曾想过此刻!”殷武行大笑,“不用担心,你父姐,很快就会去地下陪你!” “动手!” 周围还有诸多灵魄,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几人必须即刻出手。 四大灵魄的威压就让这屋子几乎不堪重负,此时屋顶更是直接掀飞。 “嗡——”庭院之中,连带着方圆百米,霎时亮起明黄光芒。 “这……”几人看到虚幻的梦彻,顿感不妙。 戴洪全一抓之下,竟然直接穿过梦彻身躯,手上出现一根灰线,风一吹就飘散开来。 “有诈,”戴洪全身形爆退,目眦尽裂,惊吼出声,“快退——!!” “轰——” 爆发的阵法,直接吞没了四人身影,响彻乱古! 第三卷 乱古为名 第六十四章 灵魄陨落 七星大阵被点亮,四十九块中品灵石同时爆发,能量极为惊人。 而以阵法之力触发的灵石灵力,又岂是简单叠加?甚至有意思天地之力的韵味蕴含其中。 相距不远的同僚自然看到他们已将梦彻围起,心生羡慕。但还没有什么反应,就看到有一道百米光柱冲上天空,直插云霄,亮得睁不开眼,不由地以袖遮目。 待到手臂放下,只见黄色光点漫天飘洒,仿佛随风而动,令人目眩神迷。 庭院所在,竟空空如也,留下一个半球形的深坑,还在向下滚落砂石,四周植被有明显被灼烧的痕迹。 “什么……东西……”被光柱擦着身体而过的殷家灵魄显然被吓到了,竟然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再往前一步,也会被吞没掉来! “武行!!”另一位殷家灵魄境强者掠来,竟完全感应不到殷武行的气息。 殷长诩怒吼:“查祠堂!!” 距离殷家最近的灵魄立即飞去,不久便回来,捧着殷武行碎裂的魂牌,失魂落魄。 “武行……陨落了……” 殷武行,身死! 这是多久以来陨落的第一位灵魄?便是当年灵兽作乱,也无人喋血! 这种消息极为不真实,震得天空之上,久久无声。 整座乱古城,竟万马齐喑,仿佛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城中的人们已经忘了,原来,灵魄也会死。 戴家灵魄距离稍远,姗姗来迟,同样捧着一块碎裂魂牌。 “戴洪全,也陨落了!……” 更不用说,那两位散修。 甚至都没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就这样连飞灰都不曾存在一般,消散于天地。 “梦!!彻——!!”戴煌咆哮,“啊——!!” 爆开的灵力风暴将三百丈范围内的所有房屋摧毁,倒霉的人群被震得七窍流血,昏迷不醒,灵魄后期的实力尽显无遗。 “我要你死!死!!死!!!” 如果说之前的戴家只是为了一口气,为了戴家的面子,为了乱古城的稳定。那么如今,便有了生死之仇。 殷长空的眼眸红了起来,杀意凛然。 丧女之痛还未舒缓,凶手竟然再次坑杀他殷家一位灵魄! 灵魄,那可是一方门派势力的根基!每一位都极为珍贵! 就连郑得友都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模样,渐渐凝重起来。 杀得死灵魄境的力量,若是再有小觑之心,怕是嫌命长! 况且,若无此事,庄承学、柴登春二人有极大可能加入他兄弟盟!再多两位灵魄,届时,必将如虎添翼! 乱古城的秩序,不容再次挑衅! “兄弟盟所属,全力搜查梦彻!!”郑得友一声令下,带头北行。 “此等禁术,他必然不能再度复制,但此子手段诡异多变,万加小心!”沈崇山嘱咐道。 “再遇梦彻,围而不杀,等待支援!”殷长空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补充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家主,若是刚才那下,梦彻已经尸骨无存了,该如何是好?”殷家另一位灵魄问道,“我想不至于四大灵魄,能同时认错梦彻吧?那等范围,不可能逃得脱!” 殷长空闭上眼眸,再度睁开之时,没有了红色,但其疯狂没有任何减少。 “若是不见其尸,我心难安!就算他已然身死,也要搜遍这乱古! “传我令,武义武奇,务必活捉! “就算搜不出,也要在三天之后,正午时分,在昇御阁,处决梦彻父姐! “若是抓不到,”殷长空目中渐渐露出疯狂,“那便屠了整个梦家!祭奠武行和婷婷的在天之灵!” “遵家主令!” 此令冒天下之大不韪,莫说有违道义,就算捅到府主耳中,殷长空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但此时此地,天空之上的众人,无人觉得殷长空有何不妥。 灵魄之血,不能白流,必须要有人出来承受怒火! “继续搜!!” …… 天色近晚。 整座乱古城前所未有地乱。 灵魄搜查过以后的地域,也被大批灵台境之人驻守着。城门封锁,城墙之上,驻军布守,十丈之内,必有一人。铁桶一般,就连一只老鼠都逃不出去。 灵魄之下的城民,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乱古城就如一片被圈死的草原,烈火燃成了一条线,背后尽是满目疮痍。 顾天伤在尚青的草地之上,面目狰狞,誓要将这火线,撕出一道缝来! “找到了!!在这!!”又是一声大吼。 但这次所有人都学聪明了,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遥遥地用灵魂之力锁定他。 “盯住,等人!!” 渐渐,有九人围了过来。 还有更多人想要前来,被殷长空喝退。 “够了!其他人死守!不要被他钻了空子!” 其他人心中一紧,继续张开灵魂之力,联手之下的屏障依旧不可逾越! “老狐狸!”顾天伤本打算趁乱换到另一边,结果殷长空预判到了,将他的想法扼杀在萌芽之中。 “给老夫,滚出来!”殷长空一袖扫出,“梦彻”所在的小楼屋顶被直接掀飞。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虚幻但惊恐的身影。 “雕虫小技!”再度一拍,梦彻身影如泡沫般消散。 话虽这么说,在场的人都见证了在灵识中如此真实的存在,居然只是一道幻影,此等手段,又岂止“雕虫”? “怎么,如此畏首畏尾,不过鼠辈!”殷长空挥袖欲走,突然,旁边更高的楼阁上,又传出了几乎微不可查的灵力波动。 “你往哪躲!”有人当即出手,再次掀开屋顶。 这次,居然在床铺之上,有一道人影,全身包裹在被子中。 “梦彻!!你终于出来了!!”殷长诩大笑,一记雷法就向着床铺轰去。 尘埃落下,楼阁之上的床铺桌椅,全部化作尘埃。除了,隐藏在墙壁之内的又一阵法。 “退!快退!!”殷长空看着那散发着黄色光芒、缓缓转动的符篆,如惊弓之鸟。没有什么危机感,但依旧汗毛乍竖,惊叫一声,率先后撤。 与此同时,顾天伤隐藏在某个阴暗角落,露出那招牌式的魔鬼笑容。 “八门金锁,生休伤死——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