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成赘婿只好去做儒圣了》 第一章被打死了的驸马 大夏京都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这场雪下得飘飘扬扬,为繁华的京都染上一层明霁色。 万籁俱寂,灯火阑珊。 清晨的卫国公府,却传来了一阵悲戚的哭声。 “不好了,老爷!江寒少爷夜宿教坊司,让宁月公主发现,带人堵住了后门。” “完了!少爷钻狗洞逃跑卡住了,被宁月公主打死了!” 卫国公江震声惊怒交集,僵在原地。 这逆子平时便不学好,文不成武不就,又因是庶子继承不了爵位,自己才向圣上求恩典,指望他做个驸马爷。 谁知道这逆子竟然到教坊司鬼混,还给公主抓了个正着,若按往常,他就该拿出家法好好惩戒这逆子,再向圣上负荆请罪。 但如今人已经被打死了,江震声只觉万念俱灰。 便在此时,屋里的婢女又惊喜的喊道:“老爷,老爷,少爷又活过来啦!就是……好像疯了……” …… 卫国公府西侧的院子里,江寒此刻正出神地凝望火炉中滚烫的炭块,神情呆滞又带着些许茫然。 “我大抵是真的穿越了……我真傻,我单知道喝酒不能开车,却不知道喝完酒不能吃头孢……” 刚刚消化完记忆的江寒仍有些恍惚,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啊! 这个国家叫大夏,但却和记忆中的夏朝完全不同,制度上像明朝,人文上却有点像唐朝,宗教上独尊儒道。 而原主则是大夏卫国公的庶子,勋贵之后,未来的驸马爷。 原本九月底就要和当朝的嫡长公主宁月成亲,马上就要成为驸马,却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称宁月公主恣淫放荡,与白马寺僧人有染,私底下还养过不少面首。 原主心情阴郁下跑到教坊司喝花酒,大骂宁月公主荒淫无耻,放话绝不娶她。 结果他这边刚说完,那边消息就传到宁月公主那里去了。 宁月公主直接带着人堵住了教坊司的门,逮住了原主,让人乱棍把原主给打死了。 “没想到我竟然穿越到一个庶子身上,还刚刚骂了公主……这下子估计公主是不用娶了,不过听说这宁月公主私通和尚,真要娶了,岂不成了房遗爱?” 江寒松了一口气,庆幸的笑了笑。 “你这逆子犯了这种大错,竟然还有心情笑!”卫国公恼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寒抬起头,就看到江震声手上拿着鸡毛掸子径直走来。 卫国公身材魁梧,面相宽厚,身上有一股剽悍的猛将气息,手中的鸡毛掸子“啪”的一声劈空抽来。 江寒想躲,奈何身体太虚,这一鸡毛掸子直接打在手臂上,痛得他惨叫一声,忍不住怒道:“你打我干嘛?” 待看清了此人是自己的父亲,声音不禁为之一虚。 卫国公心中气极,手上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的乱抽。 “我打你干嘛!我让你去教坊司!我让你骂公主!” 江寒吓得心中一颤,可不敢还手,拔腿就往门外跑。 “给老子抓住他!”卫国公怒吼一声。 两三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就飞扑而上,把江寒老鹰抓小鸡一般给抓住了。 卫国公操着鸡毛掸子走上前,往江寒大腿上恶狠狠的抽过去,“你这个逆子,我让去睡花魁,我让你钻狗洞!我让你丢老子的脸!” 江寒痛得直叫,却也躲不了,心中叫苦不迭,那是你儿子江寒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震声抽了十来下,便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丢,沉声道:“你这逆子,到教坊司鬼混便算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公主的坏话,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你未来的老婆吗?如今消息必然传到陛下那里,若陛下震怒,你要我卫国公府跟着你陪葬吗?!” 江寒低眉顺眼,不敢说话。 按理说勋贵之后去教坊司也没什么,京都里的勋贵之后,文人书生都去过,甚至以睡花魁为荣。 哪怕是官场应酬,也多选择教坊司。 坏就坏在原主不仅去了教坊司,还骂了公主。 辱骂公主这个罪名哪怕是普通人也得被斩首,何况原主还是公主未来的夫婿。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不仅卫国公府丢脸,天家也失了颜面。 江震声喝道:“把这逆子给我绑了!” “爹,你……你想要干什么?”江寒一惊,可这会他浑身伤痕累累,痛得厉害,也没力气逃了。 两个家丁拿来绳子将他捆了起来,总算看在他受伤的份上,没勒得太紧。 江震声叹了一口气,看着他道:“我也是为了你好,绑你去认罪,总好过等陛下发难。待会进了宫,见了陛下,你便磕头认错,若陛下原谅了你,此事尚有还转的余地。” “若陛下不肯呢?”江寒忐忑道。 “那你就去死吧!我江震声从此没你这个儿子!” 江震声挥了挥手,让人把江寒绑着上马,出了卫国公府,朝皇宫出发。 路上江寒看着宛如清明上河图里的街市,心想如果是做梦,是肯定梦不出这么真实的街景的,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爹,要是陛下原谅了我呢?是不是还要娶那个宁月公主?”江寒开口问道。 那公主太蛮横了,江寒想想都觉得害怕,这种女人要是娶进门,自己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江震声心不在焉的骑着马,听到声音,烦闷的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想娶公主?你怎么不去死?” 江寒松了一口气:“不用娶公主就行。” 江震声道:“要是陛下原谅了你,你就入赘到公主府去,省得老子天天见到你心烦!” 江寒眉头一皱,父亲这句话是真是假?在这个世界这入赘公主跟娶公主完全不一样。 入赘公主说好听了是驸马,说不好听的就是个仅供生育的奴仆。 江寒心里想着事,嘴上顺着话道:“爹你怎么能让我入赘?要是我入赘了,以后你死了谁给你送葬啊?” 江震声气不打一处来,拿起马鞭就恶狠狠地往他屁股上抽了一鞭,“混帐玩意!我有你大哥就够了!” 江寒痛得眦牙咧嘴,心想自己怎么那么嘴顺就说出这句话?难道是原主的身体在作祟? 对于这个大哥,江寒也有点印象,大哥叫江锋,三十岁,乃是一介武夫。 在羽林卫当统领,不过原主和他关系并不好。 第二章这竖子也会作诗? 大夏皇宫有明清建筑之风,宫墙高数丈,檐牙高啄,琉璃宫长龙般延绵而去。 踏入午门,一股神秘厚重、宏伟大气便扑面而来。 江震声押着江寒进午门,过九龙桥,来到滴水檐下,高声道:“陛下,罪臣携逆子江寒前来请罪!” 太监很快就将消息传进紫极殿。 紫极殿内,夏启帝高高坐在龙椅之上,下方分成两列王公大臣。 一个大太监来到夏启帝身旁:“陛下,门外卫国公带着江寒前来见驾。” 夏启帝微微颔首,声音威严:“让他们进来!” 几分钟后,江震声带着江寒踏进大殿,来到夏启帝面前,下跪行礼:“老臣见过陛下,我已将不肖子江寒带来,请陛下发落。” 接着对着江寒低喝道:“还不跪下!” 江寒这个时候可不会说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的话,当即朝着夏启帝跪下,偷偷抬起头瞅着夏启帝。 这夏启帝穿着明黄色衮冕,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庄重,不怒自威。 两边文武擎笏而立,队伍庄严。 这就是皇帝和百官?这架势比上辈子的最高会议还要庄重,让人感觉莫名的心慌……江寒咂咂嘴,心中暗暗想着待会该怎么办。 夏启帝瞅了江寒一眼道:“难怪婚期将至,还跑到教坊司鬼混,这性子果然是由着自己的。” 江震声道:“陛下恕罪!是老臣管教无方,才教出这等逆子!逆子,还不赶快认错!” 江寒道:“江寒知错,求陛下饶命!” 夏启帝目光审视着江寒,沉声道:“朕为你们定好婚期,你不知感恩戴德,竟然还跑到教坊司鬼混,听说你还敢骂朕的女儿?怎么?觉得朕的女儿配不上你吗?” 皇帝的声音虽然平静,却更加令人惊心悼胆。 肃静的紫极殿中,王公大臣均是沉默,气氛严肃。 我怎么知道教坊司的女子好不好,我又没睡过……江寒颌首低眉,这番话也只敢在心里说。 卫国公后背冷汗涔涔直下,连忙道:“陛下,是老臣教子无方!请陛下恕罪!臣必……” 夏启帝淡淡打断:“江寒,既然你声称绝不娶宁月,便到宫中做个宦官侍候朕吧!” 做宦官? 那不是太监吗? 江寒先是一愣,紧接着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他没想到这狗皇帝竟然要阉了自己! 自己好歹也是国公之子啊,真要让自己做宦官? 这狗日的封建社会…… 让我做太监还不如直接去死! 两个大太监朝江寒走来,笑得阴瘆瘆的:“江寒公子,随我们走吧!” 江寒心中一颤,后退一步,急忙高呼道:“陛下!我没有说过绝不娶宁月公主啊,我也没有诋辱宁月公主!江寒对宁月公主只有钦慕之情,哪里会诋毁公主清名?这些都是谣言!求陛下明鉴!” 原主最大的过错不是去教坊司,而是骂了公主,并且说出那番宁死不娶公主的话。 如果没有那番话,最多便是口头教训一番,再严重也只是取消婚约。 如今只有否认自己说过那番话,才有可能保住命根子。 卫国公上前跪下,磕头道:“求陛下看在老臣年迈的份上,饶过这逆子!臣知这逆子顽逆,不足以娶公主,愿意让他赘入公主府,由公主管教。” 两边的王公大臣纷纷侧目。 入赘公主府就等于把儿子送给了皇家,从此不能参政做官不说,若是公主想要让江寒改姓,他都得改姓。 卫国公为了平息陛下的怒火,也真是舍得了。 上边的夏启帝尚未说话,右列便闪出一个大臣,朗声道:“启禀陛下,江寒昨晚夜宿教坊司,诋辱公主,教坊司中大有人证。此等藐视天恩之徒,绝不能轻易饶过,否则便是姑息养奸,只会给其他驸马带来榜样!” 江寒看了那人一眼,依稀记得好像是宋国公贺连松,是文臣,和自己父亲素不对付,心中暗骂这狗日的,竟然落井下石。 他心念急转,高呼道:“陛下,江寒绝没有侮辱过公主!这些全都是别有用心之人制造的谣言!宁月公主美名在外,又端庄娴淑,我对宁月公主爱慕已久,时常作诗称颂公主,知道陛下赐婚更是欢喜至极,哪会侮辱她?更不可能拒绝这桩婚事。” 江寒声音微缓,继续说道:“更何况谣言还说公主将我给打了,更是笑话!公主温柔娴淑,哪会闯入教坊司那种肮脏的地方,更何况动手打人?她还要不要名声了?必是奸人眼红造谣,欲诬蔑我和公主,坏我们的婚事,求陛下明鉴!” 江寒的反应不由得让江震声诧异,这个逆子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什么时候开窍了?竟然能说得出这番有理有据的话? 他也登即附和:“陛下,我儿虽说不肖,却也不会公然诋辱公主清名,此事怕是奸人造谣,还请陛下明查!” 宋国公目光落在江寒身上,这江寒居然也有些急智,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件事若查下去,必定归于谣言。 毕竟宁月公主也要颜面的,天家也要颜面的。 但随即,宋国公想到了什么,说道:“陛下,这江寒在京都实乃有名的纨绔,据说连平仄韵脚也分不清,实乃一个草包。他说自己时常作诗称颂公主,简直可笑!此子为了自保竟然撒谎欺骗陛下,欺君罔上,罪在不赦!” 江寒心中咯噔一下,完了,倒忘了原身是个不爱读书的,自己就不该多说那句话。 这下子变成了欺君之罪,罪当斩首。 夏启帝高坐龙椅,气态沛然:“周鸿雁,朕记得这江寒曾在国子监读过书,诗文如何,有举人文位没有?” 国子监祭酒周鸿雁摇头道:“陛下,这江寒当初在国子监中便不学无术,常常捉弄老师,诗文狗屁不通!休说是举人文位,便连秀才文位也没有,充其量便是个童生。” 大夏文人若是具有文位,便能掌握超凡的神异。 比如举人文位有唇枪舌剑,出口能够伤人。 秀才文位能纸上谈兵,化文字为兵刀。 童生文位是最低的文位,但也能目明耳聪,夜能视物。 而听周鸿雁说,这江寒甚至还不如童生。 夏启帝失望的摇了摇头。 江寒坚难的咽了口唾沫,“谁说童生文位便不能作诗了?陛下明鉴,江寒绝无欺君!” 可他这番辩解在诸臣眼里却显得苍白无力。 宋国公道:“陛下,既然江寒说自己时常作诗称颂公主,不如让他将诗作拿出来,若真拿得出来便也算了,证实此事确是谣言,若是个草包,便以欺君之罪严惩!” 江震声心中暗恨,这老家伙落井下石,非要致我儿以死地! 夏启帝居高临下的俯视江寒,声音威严低沉:“江寒,既然你自称对公主爱慕已久,休说朕不给你机会! 朕限你三十步,为宁月作诗一首,作得出来,词意通顺,朕便当你没说过那些话。 作不出来,便是欺君之罪,休怪朕砍了你的狗头!” 他一挥手,大太监上前,为江寒解了身上的绳索。 卫国公江震声顿时面露苦笑,这个逆子他是知道的,哪里会作诗,平日里背一首诗都得用好几天。 三十步作诗,这不是为难他吗? 宋国公目光瞅向江震声,表情严肃,目光却流露几分玩味。 王公大臣都是微微摇头。 乍一看陛下像是给了机会,可实则谁都知道卫国公江震声是马上打仗的武夫,他的儿子也均无诗才。 江寒此番必死无疑,说不得还会连累了卫国公。 然而这一刻,江寒内心却是欣喜若狂,看着宋国公也觉得顺眼了许多,他高声道:“多谢陛下给我机会,不过无须三十步,我早有腹稿,七步便能作得诗来!” 七步? 这小子怎么如此狂妄? 朝中诸公和夏启帝都是一愣。 第三章诗惊紫极殿! 紫极殿内,随着江寒的话响起,王公大臣们大都面露不以为然的神色。 江家这个顽子在京都里是有名的纨绔子弟,说擅长吃喝玩乐他们相信,说作诗怕是连卫国公本人也不信。 江震声眉头拧成了一团,这个儿子肚子里有几两墨水他能不知道? 诗词那玩意儿也是他能写得出来的? 只见江寒缓缓在殿中走出三步,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云想衣裳花想容。” 国子监祭酒周鸿雁顿时有些诧异,这一句以衣裳和花比喻美人,固然直白简短,但一个绝色美人却跃然纸上。 江寒向前迈出两步,露出沉思的表情,吟诵道:“春风拂槛露华浓。” 满朝勋贵王公愕然望去,不是说这江寒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吗?这竖子竟然能作出这么工整的诗句? 夏启帝眸光微动,身子微微坐直。 “若非群玉山头见。” 突然,江寒向前走出两步,忽然抬头,声音清朗:“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一刻,殿中的勋贵大臣们都是呼吸一滞。 哪怕是武将,此时也沉迷在这首诗词的魅力之中。 “好诗,好一个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周祭酒忍不住出声赞叹,这两句直接把宁月公主比作了天上的仙女,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这个马屁却拍得极好,让人不由得沉浸在美好的诗意中。 这顽子何时有这种诗才了?周鸿雁有些奇怪地看向江震声,却发现江震声也是一脸狐疑地看向江寒。 夏启帝悠然回味,龙颜大悦:“卫国公,你这个儿子倒是有些诗才,朕就饶了他这一次!” 这副神态谁都看得出夏启帝此刻心情极佳,江寒此番算是逃过了一劫。 诸臣都是了然。 这首诗若是传诵出去,宁月公主的美名必定会上升到一个极高的高度。 而江寒作诗相送,宁月公主美名传天下,两人日后亦会成为一段佳话。 教坊司诋辱公主是谣言或是确有其事,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宁月公主因这首诗而扬名,天家存了颜面。 “逆子,还不谢恩?!”江震声低喝道,抬起一脚想要踢向江寒翘臀,才想起江寒刚刚为自己长了脸,急忙收了脚,改成大手往他脑门拍了一下。 卧槽,这手劲这么大,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武夫了,你儿子的脑壳差点让你扇下来……江寒急忙跪下,高声道:“谢陛下开恩!” “卫国公,便依你的话,让你这个儿子赘给宁月公主吧!” 夏启帝声音低沉威严,充斥着一股不容辩驳。 江震声心里苦笑,国公之子入赘公主府,这是从所未有之事,陛下借此事向天下彰显天家的尊严。 但入赘也是他提起的,此刻亦不可拒绝。 “谢主隆恩。”江震声躬身谢恩。 “工部尚书,即刻打造公主府。公主府一应家具钱帛,便让太常寺按例拨款。” 夏启帝起身,挥手道:“朕倦了,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在群臣的山呼中,夏启帝摆架回宫。 几位王公也趁这个时候,来到江震声身旁。 “卫国公,你这儿子好诗才啊!” “都传言江寒是纨绔,今日一看,都是谣言!” “卫国公,恭喜贺喜,贵子荣成驸马,这份诗才又极了不得,连陛下也大为欢愉,卫国公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江震声客气地温声相应:“诸公客气了,这竖子文不成武不就,作一首歪诗也不算什么。” 江寒看了江震声一眼,心里嘀咕着,老爹这装逼的痕迹也太明显了,这李白的千古名诗竟然说成一首歪诗。 江震声和诸公客气完,拉着江寒的手离开了紫极殿,出了午门后,就抓着江寒低声问道:“昨晚是谁哄骗你到教坊司去的?” 江震声也知道他这个儿子虽然不学无术,但因自己管教严格,以前未曾到过教坊司。 昨晚夜宿教坊司,必定有人怂恿。 江寒搔了搔头道:“爹,昨晚被宁月公主打了一顿后,脑子有些昏沉,我就不太记得了。” 他隐约记得有人跟他说了宁月公主的风流之事,随后他一气之下就去了教坊司,但是谁却没有记忆。 江震声皱了皱眉,这件事摆明了有人要借江寒弄自己,若非今天这首诗化险为夷,自己也有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这一次差点死了,以后给我长点记忆!往后赘到公主府去,更加要收敛性子。”江震声道。 “嗯。”江寒点了点头,心中却知道不是差点死了,原身早就被公主给打死了,不然自己也不会穿越而来。 皇宫,聆月宫。 此处乃宁月公主的宫殿。 身穿白色宫装的宁月公主坐在亭子中,蹙了蹙浅眉,看向身边的侍女:“你说什么?那江寒没死?还在殿上作诗?” 侍女道:“是啊殿下,我听太监说,江寒当众作诗,从容无比,陛下龙颜大悦,恕免了他的过错。此人虽是庶子,却当真有些诗才!” 宁月公主似乎想起昨晚那个钻狗洞的狼狈身影,冰冷的脸上闪过一抹嘲弄的笑。 “诗呢?” “殿下,在这。” 宁月公主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张纸,展了开来,目光一瞥,目光倏然凝固。 原本嘲弄的表情登时凝固在脸上,继而缓缓化开,露出错愕、惊讶乃至震撼的表情。 “这诗……好美。” 宁月公主脸色变得古怪,声音也变得急促:“真是江寒所作?” 她实在无法将这首诗和昨晚那个软弱的身影联想到一起。 那人软弱无能,只敢在背后骂自己,见了自己甚至吓得钻狗洞。 真的作得出这样的诗? 侍女点了点头道:“的确是他当着陛下以及文武百官的面当众念出来的……殿下,会不会是他剽窃的?” 宁月公主沉吟不语,大夏儒道为尊,谁敢剽窃诗文? 何况还是在皇帝面前,若是被发现,便是株连九族之罪。 但那个纨绔……却也未必不敢。 毕竟他都敢骂自己豢养面首,荒淫无耻。 “殿下……不若让江寒到太学府考童生文位,若此人是个剽窃别人诗文的草包,必定连童生也考不过,到时殿下想要退婚,陛下必会应允。” 侍女提议道:“太学府考试极为严格,可不是能糊弄过去的。” 宁月公主微微沉吟道:“太学府考试并非只有诗词一道,若他考不过,便坐实了剽窃之名……不过,若是考得过,成为太学府的廪生……” 宁月公主眼中闪烁着光芒,沉默许久,方道:“你去传本宫口谕,让江寒前往太学府考童生文位,他若成为了儒童,本宫愿下嫁至卫国公府,免江寒沦为赘婿贱籍,他若考不上童生,本宫会向父皇求一道退婚的旨意。” 侍女吃惊道:“殿下,您要下嫁至卫国公府?陛下要江寒赘入公主府啊!” 宁月公主淡淡说道:“若他能考得过,本宫自会说服父皇改变主意,总不能让一介才华横溢的书生,沦落为赘婿贱籍。但若他考不过,也休怪本宫毁了他!” 第四章太学府考试,举鼎? 回卫国公府的路上,江寒将脑海里纷杂的记忆都过了一遍。 这个世界便如同平行世界的地球,其中大夏王朝屹立东方,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大兴儒道,自诩文明之邦。 而大夏之外,便是江湖,江湖中宗教林立,鱼龙混杂。 江湖之外,南有蛮族,北有妖族,西有番僧。 南蛮善力,北妖善智,而番僧善术,皆是大夏的劲敌。 如今四方互相制衡,倒算是相安无事。 江震声是当年跟着夏启帝一起打天下的武夫,功劳甚大,被封为卫国公。 武夫只有横炼的肉身,没有儒者的神异力量,于是夏启登基后,独尊儒道,逐渐冷落武将。 “父亲位高权重,又是以武犯禁的武夫,现在京都里不知有多少人就等着父亲出错,哪怕皇帝也必定深为忌惮,原主的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江寒对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别看他现在是国公之子,公主驸马,但盯着他的眼睛绝不会少,一旦他出了差错,脑袋可能就会被悬到菜市场。 方返回到卫国公府不久,聆月宫的侍女便上门传谕。 “传宁月公主口喻,江寒颇有诗才,本宫可让他到太学府考取童生,倘若考到文位,本宫愿下嫁卫国公府,免去江寒赘婿贱名。” “什么?公主要我到太学府考童生?” 听到消息的江寒有些懵,这宁月公主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要自己去考童生? 不是因为一首诗看上自己了吧? 江震声送走了宫女,眉头紧锁,说道:“寒儿,爹问你,那首诗是不是你写的?” 江寒如实答道:“不是,是李白写的。” 江震声勃然起身,气得身子发抖:“什么?你竟敢剽窃他人诗词?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罪名?那个李白呢?他现下人在哪里?” “他不在这个世界。”江寒道。 “你还将人给杀了?!”江震声怒道。 江寒一愣,说道:“我没杀他,他应该还没出生吧!” 江震声愣了一下,一巴掌打在他头上,没好气道:“自己做的诗便自己做的,竟然吓唬你老子!” 江寒捂着脑袋一脸委屈,自己也没说谎啊! “爹,现下怎么办?” 江震声沉思道:“这件事有好有坏,若你能在太学府考个童生文位,以后便算是儒童,公主即便瞧不起你,也不敢做得太过份,若往后侥幸考上个进士,公主甚至要以你为荣。” 江震声深深地看了江寒一眼:“但若是你不能考上……” 江寒咽了一口唾液,倘若自己考得上,至少未来多了一条道路,但若是考不上,必会落了个剽窃诗文的罪名。 在大夏,剽窃诗文罪同偷窃,断双手。 剽窃诗文最为人看不起,若真的确定了这个罪名,往后必定臭名昭著。 至于不去考文位? 公主都说了考得过愿意嫁到卫国公府,如果自己这都不去,便直接坐实了剽窃之名。 “太学府是什么地方,你也应该知道,今晚做好准备,别明日去了丢脸。”江震声道。 江寒眉头一皱。 太学府是大夏最高学府,自诩为儒家正统,地位甚至高过了国子监。 太学府的府君便连皇帝也要敬重三分。 放在前世就是跟清北……不,是比清北还要牛逼的学校! 若能在太学府中考到文位,哪怕是童生文位,也会有文府赐福,身获神异。 而在这个世界上,儒生分为九品童生,八品秀才,七品举人,六品贡士,五品进士…… 童生获得文府赐福后,明眸善视。 秀才才思敏捷,能纸上谈兵,以文字伤人。 举人舌绽春雷,唇枪舌剑,说话便能伤人。 而贡士就更加恐怖了,口诛笔伐,杀人无形。 而进士,据说平步青云,甚至拥有改变事物本质的神异…… 江寒不由得有些沉默,太学府的考试严格无比,每年不知有多少学子被淘汰。 虽然自己只是要去考最低级的童生文位,但这童生每年也不知难住了多少人,在大夏五六十岁仍未曾考上童生的书生比比皆是。 …… 回到书房,江寒看着满屋子的书籍,就感到一阵头痛。 童生文位考试内容是攘括了四书五经的,偏偏原主是个不爱读书的,这么多书籍愣是一本也没读过。 国子监祭酒周鸿雁说原主充其量是个童生,实则也是抬举了,原主算个屁的童生。 “命运也太会捉弄人了,前世要考试,今世也要考试……” 江寒虽然心烦,但也只能拿起书本翻了起来,没一会儿,他就昏昏欲睡。 这上面的内容尽是之乎者也,理解都困难,何况是背诵。 哪怕以江寒的毅力,读到晚上一点多时,也是扛不住睡意,趴在桌子上昏昏睡去。 …… 第二天清晨江寒就被周虎叫醒了:“少爷,少爷,快起床,要去太学府了!” 周虎是江寒的扈从,年纪与他相仿,身材和名字一样,壮如猛虎,说话瓮声瓮气的。 江寒骤然惊醒了过来,说道:“什么时候了?” “早食了。”周虎道。 “才早食,还早着。”江寒松了一口气,又躺了下去。 “早食三刻便要到太学府考试了,少爷,快起来啊,再不起来,老爷就要拿着鸡毛掸子过来了!”周虎急道。 “早食三刻?这么快?”江寒暗道自己忘了古代人都起得早,七点已经算晚了。 他急忙起身洗漱,拿上周虎准备好的书箱,急匆匆的出门。 到了前厅,就看到坐在太师椅上,拿着鸡毛掸子的江震声。 江寒咂咂嘴,看来自己要是再晚点起来,父亲真的会跑到书房抽自己。 江震声放下鸡毛掸子,沉声道:“周虎,到后院牵两匹马!陪少爷一起去。” “是。” 很快,江寒就骑着马跟着周虎出了卫国公府,往太学府而去。 虽然前世未曾骑过马,但这具身体却仿佛有肌肉记忆,动作娴熟,仿如骑过千百遍。 江寒刚出门,他到太学府考试的消息就插上翅膀般,飞到京都的国公勋贵的耳中。 一时间,国公勋贵们都准备看卫国公府的笑话。 表面上看,公主是为了江寒好,想让他考童生挣文位,可实际上谁都知道公主想要考究江寒的才学。 一旦没有考过,公主势必以此发难。 “那纨绔竟然要到太学府考童生文位?岂不知太学府考试难度极高的吗?” “据说他当初因才学不堪,被国子监退了学,太学府怎肯让他进去?” “应是宁月公主打了招呼,听说宁月公主与太学府大儒关系匪浅。” 宋国公府。 贺连松得知消息后,也是面露淡淡微笑:“宁月公主发难了!看来她也不相信那首诗是江寒所作。若能借着这事,说不定能掰倒卫国公……贺秀,你去太学府看一看,若江寒没能考过,便把这件事大肆宣扬。” 贺连松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笑道:“爹,你放心,那江寒愚拙至极,即便是四书五经也背不住,绝对考不上童生。相必昨日那首诗也是别人作得他的。” 贺连松淡淡一笑:“江震声也算是豪杰,只可惜……却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皇宫,养心殿中。 夏启帝得知这个消息后,眼皮微微一合,继续看手中的奏折:“不必理会。” …… 紧赶慢赶,总算来到了太学府。 江寒看着太学府不禁心生感叹,这太学府比前世的清北还要壮观几分。 建筑上有明清之风,富丽堂皇,恢宏大气。 他踏入太学府,就有人禀报了进去。 很快便有一名身穿儒袍的学子将他引到一个广场上。 广场正对面是太学府的核心建筑——文院。 广场当中摆着一口三足鼎。 因昨晚江寒的诗传开,今日广场上竟然来了不少勋贵子弟,远远的站着准备看热闹。 “那个就是江寒,你们说他今儿能不能考得过?” “绝无可能,太学府的考试可严着呢!” “昨日那首诗写得极好,便连我家客卿,也说可达闻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这江寒做的。” 江寒感受到诸多目光,没想到自己考个童生,也有这么多人来看。 他向正前方看去,两名身穿儒服的中年人坐在桌子后,身后站着不少太学府的学生。 “少爷,那两位就是太学府的老师。”周虎拉了拉江寒的衣袖。 “学生江寒,见过两位老师。”江寒走上前,作揖行礼。 右边一个面相宽厚的中年男子头也不抬,自顾自的喝茶,道:“江寒,太学府虽破例让你来考童生文位,但也不可能收一些剽窃他人诗词的臭鱼,否则便是污了我太学府。” “但既然公主力荐,我甄道一就给你个测试的机会。只要你通过测试,太学府不仅会授予你童生文位,亦可收你入太学府读书。但若你通不过测试,休怪本官不留颜面!” 甄道一一上来就来了个下马威,围观的勋贵子弟都是面露戏谑之色。 江寒面不改色的道:“请先生出题。” 甄道一伸手指着身后的三足鼎,道:“君子六艺礼、乐、射、力、书、数。昔日儒圣力可只手举鼎,托梁换柱。今人虽逊之,却也不可太过孱弱。我考你力,你将此鼎举起,若过三息时间,我便算你过了此关。”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先是一愣,继而便是哗然。 “考举鼎?这竖子完蛋了!” “我去,这不是为难人吗?这三足鼎起码也有六七百斤重,他这身板怎么举得起来?” “啧,别说是江寒,普通的秀才也做不到啊,这江寒今日怕是要坐实剽窃诗文的罪名。” 第五章一顿操作猛如虎 太学府远处的亭阁里。 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少女伫立檐下,犹如一朵静谧盛放的鲜花。 少女身旁站着一位穿着青衣的貌美少女,皱着浅眉道:“殿下,这甄道一也未免太过针对江寒了,那口巨鼎也有七百八斤重了吧,寻常人推都推不动,何况举起来?” 这少女正是昨日到卫国公府传公主口喻的婢女,名叫司棋。 宁月公主淡淡道:“礼、乐、射、力、书、数……力作为六艺之一,以此为考题也并无不妥。” 司棋望了望广场中那道人影,道:“殿下,我们还看吗?” 宁月公主遥望广场:“且再看看吧。” …… 广场上,江寒皱了皱眉,还未说话,身边的周虎先急了:“举鼎?这也未免太过为难人了!少爷,这可怎么办?” 江寒看了那口巨鼎一眼,又看了看甄道一,这老东西是故意刁难自己的吧? 没记得父亲得罪过太学府的老师啊! “有没有时间限制?”江寒问道。 甄道一道:“一个时辰内,你若能将这口巨鼎举起来,我都算你过。” 一个时辰,那就是两个小时,应该来得及。 江寒径直走到三足鼎旁边,这三足鼎上刻画着鱼龙条纹,有一层绿色的铜锈,可见放在这里时日已经不短。 江寒伸手比划着三足鼎的双耳,又蹲下来伸手握住一足向上抬,掂量着这口三足鼎的重量。 旁边的人看到他这些动作,纷纷开口: “他该不会真的想要把鼎扛起来吧?” “别说他这么个小身板,便是再来十个江寒,合力也搬不动。” “江少爷,放弃吧,可别逞强啊!搬坏了身子,可不值得。”有些勋贵子弟则是故意喊道。 江寒充耳不闻,预估了这口三足鼎的重量后,闭上双眼,飞快的在大脑中计算着。 甄道一催促道:“江寒,你若是想举鼎便快点,莫要浪费了他人时间。” “别急啊,甄先生,时间不是还充足着吗?”江寒睁开双眼,道:“敢问太学府中可有绳索,木桩?” 甄道一皱了皱眉,道:“南院的书楼正在重建,确有这些东西,你要这些东西?” 江寒道:“不错,我要用到,太学府能否让我借用?” 甄道一皱了皱眉,这江寒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想来不过垂死挣扎耳。 “去拿吧!”甄道一继续喝茶。 江寒登即跟着一位青衫学子到了南院,用推车拉了八根长木桩和几圈麻绳。 很快,江寒哼哼唧唧地把推车拉回到了广场上。 广场上的人见他拉来这么多东西,都是大感莫名其妙。 “这江寒拉来这些东西到底要干嘛?” “谁知道呢?这纨绔做事,谁能猜得到? “哼,我看他就是垂死挣扎罢了!”贺秀站在一旁,微微冷笑。只要时辰过完,江寒未能举起鼎,他便把江寒考文位失败的消息散播到满城皆知,到时且看看天家能不能容忍这个竖子! 周虎也是一脸问号,拉了拉江寒的手,小声道:“少爷,你到底要做什么?这里是太学府,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啊!” “你家少爷像是那种会乱来的人吗?”江寒翻了个白眼,“还不快点帮少爷把这些东西搬下车。” 很快,周虎就将八根木桩都搬了下来,“少爷,接下来呢?” 江寒也是摆了摆手道:“你走远点,别妨碍我做事。” 他先搬了三根木桩互相靠着,用麻绳绑死了,再将木桩支开,形成三脚站立起来,接着另外三根木桩也如此实施。 做完这些后,又把一根木桩给横着悬在两个三脚支架之间。 再将最后一根木桩横着放在中间,靠近三足鼎的那头短,远离三足鼎的那头长,两头皆是绑着一根长长的麻绳。 再将短的那头的麻绳穿过三足鼎的耳朵,绑死了,形成杠杆结构。 虽然这个结构简单,但做起来却不容易,尤其在搬那几根木桩,可要了江寒的老命。 甄道一面无表情,计算着时间,道:“江寒,时间差不多了。” 江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马上便举。” 一听到江寒的话,周围的学子也忍不住笑了。 “你看他搬几根木桩便喘成这样,还想要举鼎,真是痴人说梦!” “就算给他再练个十年,也不能举得起来!” 远处滴水檐下,司棋摇了摇头道:“殿下,这江寒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没的浪费了时间。” 宁月公主淡眉轻蹙,遥望广场。轻风吹动她身上的衣裳,紧贴着玲珑浮突的身段,极为诱人,一时之间,司棋也忍不住看得呆了。 却见江寒走到另一头,伸手捉住麻绳,说道:“甄先生,看好了,我要把鼎举起来了!” “举吧!”甄道一面带揶揄之色,道:“再不举,一个时辰的时间可就要过去了。” “瞧好了。”江寒笑道,用力拉拽绳子。 而随着麻绳的收缩,那口三足鼎亦是缓缓的上升,片刻,三只鼎足便已悬空。 这一幕直接把准备看笑话的众人看得呆住了,一时之间,广场上所有嘲笑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面面相觑,脸色大变。 甄道一勃然起身,目光盯着那被举到半空的三足鼎,满脸震撼之色。 这……他到底是如何做得到的? “我曹!我的眼睛没花了吧?” “这顽子真的举起来了?我没在做梦吧?” “这怎么可能?这三足鼎少说也有六七百斤啊!” 围观的众人待到反应过来,都不禁的震撼出声。 司棋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使劲的揉了揉眼睛,一脸的惊异,叫道:“殿下!” 宁月公主望着广场,狭长的桃花眸微微一眯,贵气逼人的俏脸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替本宫去查查江寒,从小到大,蛛丝马迹也不要放过!” “是!” …… 江寒抓住了麻绳,看向甄道一笑道:“甄先生,我已经举起来了,算过关了吧?” 甄道一看了一眼悬在半空中的三足鼎,高度已经越过了众人头顶了。 这江寒当真把三足鼎举了起来。 甄道一脸色一沉,沉声道:“我要你举鼎,可没让你使技巧举鼎!你这算作弊!” 左侧坐着的青衫中年男子打断道:“甄学正,善用技巧也是力的一种,不能就此归于作弊。何况如此举鼎,却也妙得很!江寒,你把鼎放下吧!” 第六章算术 江寒松了一口气,慢慢松开绳索,把三足鼎放了下去,向青衫男子投去感激的目光。 青衫中年温声道:“我叫殷鹿山,是太学府的学正。” “多谢殷学正。”江寒弯腰作揖,道:“不知道我这算不算考上了童生?” 殷鹿山笑道:“你能作出‘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这样的诗句,足见才华横溢,今日以巧举鼎,更是聪慧过人。当初国子监将你逐了出来,可真是有眼不识荆山玉。甄学正,你说呢?” “就这么给了江寒童生文位,未免太过儿戏了吧!如此说来只要力气大就能成为童生了?”忽听有人大声喊道。 甄道一循声看去,是宋国公府的贺秀,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道:“虽然江寒举起了三足铜鼎,但却取了巧,若就此便授予他童生文位,未免使旁人不服!江寒,我再考你一道题,你若是能答得上来,便授了你童生文位。” 此言一出,旁人有些面露戏谑之色,有些则是长长舒了口气。 若真让这竖子取巧考了童生文位,那京都未能考上童生的纨绔们,岂不成了笑话。 江寒朝贺秀望去,皱了皱眉,这人他也认得,是贺连松的嫡子,贺连松是文官,此人亦在翰林院中当值。 以前原身和他交过朋友,却不识他虚情假意。 原身的死似乎也与他有关…… 江寒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问道:“学正大人要以什么题来考学生?” 甄道一道:“君子六艺中,数排在末列,便考你算术。我出道算术题,你来算。” “算术?”江寒脸色古怪,“你确定要考我算术?不要换别的?” 甄道一声音低沉,语气戏谑:“怎么?你不敢?” 不,不,我怕你不敢! 江寒脸上流露如临大敌的神情,沉声道:“甄学正请出题吧!” 要是这姓甄的考自己四书五经,还真未必答得上来,但若是考算术这些玩意……若自己不能答上,就真的枉费了九年义务教育! 甄道一道:“九百九十九文钱,共买梨果一千个。买梨九枚需十一文,买果子七枚需四文钱。问梨果各自总价几何?各买多少枚?”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便迅速的计算了起来,很快却眉头紧皱,大感为难。 “这题好刁钻啊!又要问梨果多少个,又要问价格多少。” “你算得出来吗?” “算不出来,这题也太古怪了。” 贺秀心里迅速算了起来,皱了皱眉头,随即长长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术算一学看似小道,却极具难度,能精通术算的人并不多,何况甄学正出的这道题实在太过刁钻,就连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这江寒或许有小智,却不可能算出来。 亭阁里,司棋睁大了眼睛,掰着手指,算了一回后,皱着浅眉:“殿下,这题好难啊!” 宁月公主清丽的眼波流转,纤纤玉手从袖中举起,玉指微动,片刻后,她脸上露出恍然神情,又沉默的看向广场。 甄道一沉声道:“限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去思考,半个时辰内,若是算不出来,便请回吧!” 殷学正也提醒道:“这道术算题看似简单,实则能算出答案的人很少,哪怕是当初我第一次解题,也是用了一柱香的时间。听说只有术算天才能在六十息内解答出来。好好想清楚,再做解答。” 这种题上辈子初中都不知做了多少了,只要设未知数,列方程…… 江寒抬头看向两位监考官,说道:“不用半个时辰了,学生已经算出来了。” 两位监考官都是一愣,这么快?真的假的? 江寒说道:“梨六百五十七个,总价八百零三文。果三百四十三个,总价一百九十六文。甄学正,对吗?” 甄道一瞬间愣住了,他脸色僵硬,张了张嘴。 殷学正也是猛地抬头,看向江寒,一脸的惊骇:“三十五息……” 他愣住了半秒,随即大笑道:“好,好!我现在确信京都流传的江家纨绔都是谣言了。” 他听闻过江寒纨绔之名,毕竟被国子监逐出,还是少见之事。 但今日一看,却哪里是纨绔,分明是术算天才。 周围的学子,勋贵之后也皆是面面相觑,脸色大变。 他们下意识的觉得江寒只是随便乱说一个数字,但两位监考官脸上惊骇的神情却侧面证明了江寒答对了。 “我曹!他答上了!” “不是蒙的吧?” “这怎么可能?这江寒不就是一个纨绔吗?怎么连算术也会?” 宁月公主也是微微动容,脑海里浮起教坊司中那个懦弱的身影,这江寒,怎么与之前判若两人? 甄道一忽然大声喝道:“你这竖子也能解得吾题?是不是早便看过此题的答案?” 江寒皱了皱眉,说道:“我从没有看过这道题的答案,不过这道题也太简单了,有手的人都算得出来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是忍不住脸一黑。 有手的人便算得出来? 那我们算什么?没有手吗? “简单?这道题即便我初次见到,也花费了一番功夫才解出了答案,难道他是个术算天才?”甄道一心中思忖,脸上阴沉。 殷鹿山笑道:“江寒连过力、数两关,虽然未曾考究文采,但也担得起童生文位了。甄学正,就让他过关了吧!” 他又扭头看着江寒道:“江寒,随我进文院吧!” “多谢学正大人!”江寒心里松了一口气,拱手行礼。 “这江寒以前未曾展现过算术才能,怎么突然间就会算术了?”贺秀突然高声道,朝甄道一频使眼色。 甄道一皱了皱眉,他也怀疑江寒作了弊,但没有证据下也不好判江寒作弊。 甄道一重重哼了一声,厉声道:“江寒,今日你虽说通过我的考核,但倘若日后查出你用了什么办法作弊,本官绝对会剥夺你的文位,将你逐出太学府!” 江寒扬了扬眉毛,这姓甄的从刚才就一直针对自己,刚开始还以为是错觉,现在看到这贺秀两次开口暗示,基本可以确定这姓甄的是宋国公府的人。 他心念一动,就想到了个报复的好办法,说道:“学生定当谨记。今日学生受甄先生监考之恩,作诗一首,送给甄先生。” 作诗? 这竖子被自己刁难,还要作诗送给自己? 甄道一皱了皱眉头。 周围的人也是立马被江寒这番话吸引,纷纷看向他。 “这竖子还要作诗送人?” “我倒要看看他作的什么诗。” “江寒,快作啊!” 第七章丈夫未可轻年少! 江寒朗声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这四句一出,众人齐齐来了精神。 倒非说这四句诗多么的惊世骇俗,但诗中描绘的庞大意象却令人震撼。 “他以大鹏自比,认为自己终将扶摇直上九万里吗?”宁月公主神色依旧恬静,眼波却是微动,宛如清澈的水潭被风吹过,掠出了波澜。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江寒看向甄学正,语气带着些许戏谑,道:“儒圣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最后一句落下,广场上顿时陷入一片短暂寂静。 所有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甄学正脸色忽青忽黑,无比的古怪。 司棋忍不住噗哧一笑,说道:“江寒这嘴还真利!难怪说读书人的心都是黑的!甄学正刁难他,他便作诗嘲笑甄学正,就连儒圣也说过后生可畏,你身为丈夫却能轻视年轻人。” 宁月公主语气依旧清清冷冷:“也真难为了他,纨绔装了这么多年。” 司棋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原来他是装出来的纨绔吗?现如今终于装不下去啦?” 自刚才江寒举鼎,围观的人便有不少,都是远远地站在边上。 此刻听到这首诗,太学府的学子脸色怪异,终究能够忍得住,那些勋贵子弟们却是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好诗!这江寒竟然真的会作诗!” “这江寒竟然敢作诗嘲讽甄学正,可真是胆子大!” “甄学正也教了十几年书,今日竟然被一个纨绔作诗嘲讽。” 甄学正脸色阴沉如雷云,他在太学府讲学数十年,岂不知这首诗极好? 偏偏这首诗却是为了嘲讽自己而作! 末尾的两句虽说简单,嘲讽度却直接拉满了,儒圣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拿他与儒圣作对比,再摆出一副教育自己的口吻,简直可恶至极! 甄学正看向江寒的目光充满了恼怒,道:“好个狂妄自大的小子!你竟敢作诗笑我,好,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扶摇直上九万里的!” 旁边的殷鹿山不禁面色古怪,心想可真是奇了,甄道一举人出身,竟然被一个童生给作诗气成这样。 不过品味着这首诗,却觉得回味悠长,尤其最后两句,搁谁身上谁都会炸毛。 殷鹿山微笑着劝道:“甄学正,莫要因此动怒。倘若让这件事惊动了府君,岂非你我的过错?即便不惊动府君,传出去也与甄学正的名声不佳,外人只怕还道甄学正没有胸怀。” 甄学正脸色阴晴不定,最后重重哼了一声,看着江寒骂道:“狂妄自大的竖子!” 转身离开了广场。 “江寒,通过考核,可授于童生文位!今日起,成为太学府的廪生。”殷鹿山朗声道。 此言一出,四周的勋贵之后犹如炸开了锅一样。 “这江寒竟然成为太学府的廪生了!” “就这么赋予他童生文位,也太过儿戏了吧!” “儿戏?那两道题你们谁能应付?最后那首诗还不好吗?” “依我看,这首诗足以出县,甚至能达到绕府,要知道,童生也未必就能作出出县诗。” 殷鹿山皱了皱眉,朝着身后的学子道:“将那些人请出太学府,吵吵嚷嚷像个什么样?” “是!”青衫学子应声离去,将广场上的勋贵子弟们都请出太学府,现场顿时安静了不少。 殷鹿山看向江寒,目光越发的欣赏,此子才华不浅,有绝世诗才,可惜陛下赐婚公主,他失去了出仕的资格,否则可真是前途无量。 “江寒,跟我进入文院。” “是。”江寒点头道。 …… 宋国公府。 贺秀神色匆急地跑了回来:“父亲,父亲,出事了!” 贺连松喝道:“慌慌张张像个什么样子?成大事者当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你看你这个样子像是做大事的人吗?” “是,父亲。”贺秀一脸愧惭之色,整理了一下衣冠后道:“父亲,那江寒真的考上了童生!” “什么?”贺连松皱了皱眉毛,说道:“仔细说来,他是如何考得上的。” 贺秀一五一十的将今天太学府中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父亲,这纨绔不仅举起了三足鼎,从容答上了算术题,还作了一首诗嘲讽了甄学正,我们算是看走眼了!这江寒是装出来的纨绔!” 贺连松皱着眉,却又松下,淡淡笑道:“若他装的纨绔,反而最好。” 贺秀一脸疑惑:“父亲,你说什么呢?如今江寒进了太学府,又有了文位,若以后混出什么名堂,卫国公府岂非更加难以撼动?” 贺连松淡淡道:“进了太学府便进了太学府,若这竖子真的是个装出来的纨绔,于我们更加有利。一个装了十多年的纨绔,又于儒道上有卓越天赋,那位岂能放心?” 贺秀顿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卫国公府有绝顶的武夫也便罢了,若是再出一个儒道天才,陛下肯定深为忌惮!说不定会亲自动手。” 贺连松站起身来,背负着双手,沉吟道:“区区一个童生,还不至于让那位放在眼里,不过往后可便说不准了。” 贺秀道:“父亲,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贺连松摇了摇头道:“此事你暂时不用管了,我另有打算。” …… 文院位于太学府中央,亦称为儒圣庙,里面供奉的便是开创儒道的儒圣。 江寒跟在殷鹿山身后,走在青石铺设的道路上,心生无限感慨。 童生考上了,自己算是踏上了儒道的第一步。 “江寒,从这里进去后,放宽身心,祭拜圣人后接受文气洗涤。”殷学正嘱咐道。 “多谢学正大人,江寒知道了。” 江寒脚步轻松的从文院的正门走了进去,殿里黄幢绰绰,壁上悬着不少字画,正前方则是供着圣人的圣像。 香案上摆着贡品,香火袅袅。 江寒看着字画,上面记载的都是圣言。 殷学正先让江寒站在圣像前,接着展开一张黄纸,朗诵起《祭圣文》:“恭维圣人,至上至灵,德高千古,享祀万代,司一方之主宰,威灵赫赫,掌万姓之权衡,恩育浩浩。固荷德于圣前……” 诵完后,殷学正道:“殷鹿山携京都卫国公次子江寒祭拜圣人,请圣人降文气,为其洗涤根骨!晋童生文位!” 第八章童生文位,成! 江寒只觉整座文院都是一震,周围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而来。 他抬头望着圣像,忽见圣像中有一股橙黄色的柔和光芒洒照而下,意识逐渐放松。 在江寒的意识中,仿佛看到了高山,望见了神殿,一位身穿儒衣的中年站在上方,身上的光芒洒照世间。 紧接着,环境开始扭曲,他又看到了天穹,天穹上点缀着九枚黯淡的星星,紧接着,颅内第一枚星星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渐渐明亮起来。 江寒看着那枚星星,只觉得脑子更加清明。 等到光芒消失,意识中的神殿,圣人也逐渐不见,唯有颅内的九枚星星仍然存在。 童生文位,成! 江寒睁开双眼,握了握拳头。 这就是童生文位吗?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 要不要翻个跟头试试? 殷学正沉默地看着跃跃欲试的江寒,提醒道:“获得童生文位后,能明眸视物,即便在黑夜中,亦能视物无碍。” 江寒恍然,童生文位的神异就是眼睛,那秀才文位呢? 殷学正道:“你有如此诗才,又成童生文位,便有了进书山学海修炼的资格,将来亦极有可能养出浩然正气。往后需得加奋钻研圣人经典。” 浩然正气并非只是形容词,在儒道体系中,是一种超脱自然的神异力量。 据说养出浩然正气者,妖邪也不敢接近。 即便是君王,也不能无缘无故斩杀拥有浩然正气者,否则便会受到反噬。 不过,自从儒道出现以来,养出浩然正气者寥寥可数。 “学生知道了,今后必将努力学习。”江寒点了点头,他抓住这个机会,立刻询问:“学正大人,学生虽然成为童生,却仍有一些疑惑,想请学正大人请教。” “你问。”殷学正温声道。 江寒道:“儒道修行等级之中,是童生,秀才,举人,贡士等,学生未曾参加科举,何以也能考取童生文位?” 他是驸马,在大夏,驸马不能参加科举,也不能做官。 殷学正微笑道:“你有这种困惑也是正常,你可知在科举出现前,儒生是如何修行的?” 江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殷学正道:“当初儒圣开辟的修行之道与科举之道无关,而是与文曲星有关。只是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开辟,才出来如今的科举之道。” “最开始的儒道修行体系,并非走科举之路,最初的九品亦不叫童生,而是叫开窍。” “开窍?”江寒诧异了一下。 “不错,九品开窍,八品修身,七品立命,六品事天,五品君子……这是最初的儒道修行体系,在科举出来后,开辟了科举儒道之路,以科举考文位,渐渐的童生、秀才、举人等便取替了开窍、修身、立命……但并非说最初的儒道修行之路便没有了,太学府便保留了最初的修行之法。” 殷学正解释道:“科举之路修行儒道,的确是最为便捷的方法,但并非唯一。另一条道路是借文曲星修行,开辟文宫。这也是太学府仍在沿用的儒道修行之路。读书人通过圣人赐福后,无需科举认证,亦可获取文位,但无功名。不过却可开辟文宫,每枚文宫皆有非凡之力。” 江寒恍然,所以自己刚才在意识中看到了九枚星星,难道那就是文宫? 自己经过文气洗涤之后,有一枚星星光芒黯淡,应该代表着自己成功进入了童生,也便是九品开窍境。 “学正大人,那学生接下来要如何修行?”江寒恭敬询问,老爹和大哥都是粗鄙的武夫,可没办法教自己这些。 殷鹿山很满意江寒好学的态度,微笑着说道:“一来苦心阅读众圣经典,直至倒背如流,二来可多作诗文,倘若你所作诗文得到传诵,亦可巩固自身境界,加强文宫的强度。” “好的诗文拥有文气,亦能助力修行。譬如诗词,便分为五个境界:出县,绕府,闻州,镇国,传天下。” “似你适才所作的诗,最少亦成出县。”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只要我把李白杜甫的诗全都拿出来人前显圣,迟早都能修到一品?江寒感激道:“多谢学正大人授课。” 殷学正微笑抚须,对江寒更加满意。都说江寒是纨绔,我看也是不实,此人有礼有节还特别谦逊。 殷学正说道:“今日过后,我会让太学府授予你学籍,每月至少要有七天时间来到太学府上课,可以领取一份廪粮……现在你可以在太学府中自由行走,太学府戌时关门落锁。” 一个月才上七天课?这太良心了。江寒欣然道:“那学生便到外面走走。” …… 由于殷学正将勋贵子弟们都逐了出去,儒圣庙外此时倒是安静一片。 江寒带着周虎逛着太学府,心情颇为舒畅,确定了秀才文位后,宁月公主就会下嫁至卫国公府,自己从赘婿变为驸马,即便宁月公主再泼辣,也绝不敢在卫国公府中养面首。 这便避免给自己戴绿帽。 而自己也多出一条路——儒道。 心里想着这些事儿,江寒心情愉快。 儒圣庙来供奉着儒圣,外面栽着香草,四面的墙壁却涂满了红漆,东边一面墙上则是粘着一层宣纸。 此时寒风掠过,吹得红墙上纸张啪啪作响。 “少爷,我听说那是太学府的红墙,唯有出了仕,立了功,或是成了大儒方能在上面题诗。”周虎指着红墙,介绍道:“等到少爷有了进士文位,也能在这上面题诗,流芳后世。” “为何要等到我有了进士文位才能写?现在不能写吗?”江寒挑了挑眉,走近一瞧,墙上张贴着一些诗词,均有署名和印章,大多是太学府的名人夫子所写,其上诗词大多是表达了忠君报国的思想。 这面墙江寒不由得想起了《水浒》中宋江在墙上题的反诗,自己要不要也题一首? “我听说只有德高望重,或才华横溢的人方能在这上面题诗,否则纵算写上去了,也是自取其辱,少爷,我们走吧!”周虎道。 江寒似笑非笑的看着周虎:“怎么?不相信你家少爷是个才华横溢的?今天少爷作的诗没有看到?” 周虎两眼望天:“这……这个……” “周虎,取笔来!”江寒道。 “少爷,你是认真的吗?”周虎左顾右盼,发现四周没有人后,才从书箱里拿出笔墨。 第九章横渠四句惊大儒 江寒拿起毛笔,站在红墙前沉思着。 该写些什么东西好呢? 江寒到此一游?那会被人打死的!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信不信明日自己就得被拿到午门问斩? “少爷,快写吧,偷偷写完我们得回府了。”周虎摆出一副望风的姿势,催促道。 江寒凝望红墙,殷鹿山说过,可以多写一些诗词以助修行。 若自己在红墙上写上一首诗,让太学府的学生加以传诵,说不定第二枚文宫便会亮起来,成为八品修身境。 反正只要不涉及当朝政治,即便写得不妥,也只会被人擦去。 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江寒立马提笔,在上面书写:“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写完后,江寒吐出一口气,面带笑容:“很好,相信这四句绝对能让我巩固文宫……对了,再署上姓名。” 就在江寒即将动笔署名时,儒圣庙轰的一声,竟然剧烈的震颤起来!庙里的钟磬无风而自动,发出轰隆的声音。 与此同时,红墙上的四句突然迸发出一股清气,直冲凌霄,排开白云。 这股异象直接笼罩了太学府,便连方圆数里也能看得到。 这如此巨大的动静直接吓坏了主仆二人。 周虎吓得脸都白了:“少爷,好像出事了?” 把好像去了……江寒盯着红墙上的文字,心里懵圈了,卧槽,我只想借这四句来提高知名度,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动静? 糟糕,我小看了横渠四句,这四句在这个儒道世界杀伤力太大了。 我想出名,也不想出了这种大名啊! 他急忙伸手将上面的宣纸给撕了下来,目光一扫,心里咯噔一声,那四句竟然渗过宣纸,出现在了墙壁上。 除非把墙壁给推倒了,否则消灭不了证据。 “少爷,好像和你有关系……”周虎终于发现红墙的变化,惊惧道。 “又没有署名,与我江某人有什么关系?我江某人考完秀才就离开太学府了!”江寒大叫道,撒腿就冲向马厩。 周虎吓得叫道:“少爷,你等等我啊!我还没上马啊!我还没上马!” …… 这股动静直接惊动了太学府的夫子,大儒。 太学府一处竹林内,清光一闪,一个苍老的身影便掠出了竹林,来到儒圣庙前,昏暗的双眸一扫,顿时落在红墙上。 文气冲霄,如此异象,只怕是传天下之句! 清气凝眸,目光落在那四句上面时,登时猛地一缩!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何人写在上面的? 这种宏大的气魄,高远的志向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老者落下后不久,身后又急匆匆地出现三个身影,却是太学府的大儒。 “府君,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太学府会出现这种异象?”一个清瘦的青衫老者问道。 太学府的府君姓钟名离,正是最先到场的老者。 钟离凝望红墙上的文字,久久无语。 而随后,后来的三人才看到红墙上的横渠四句。 瞬间,三人都被震住了。 这四句所透出的志向太过远大,即便他们也感到无比震撼。 “这种气象,是镇国……不,不是镇国,这是传天下的名言!是谁写的?是府君?”青衫老者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又激动,又兴奋,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 三人齐齐看向钟离,然而从钟府君脸上沉默的神情可以看得出来,这四句并非他写出来,那会是谁? 太学府中,谁能写出这种名言? 传天下的名言,这面红墙足以成为镇府之宝! 要知道,传天下的诗句名言,都拥有强大超凡的力量。 钟离沉默许久,伸手朝天空一抹,异象归于平静。 “此事不可外传!对外便称我有所突破方才出现的异象。”钟府君嘱咐了一句,又不放心,道:“君子三缄其口。” 声音落下,三人顿时感觉一股庞大的力量落在他们身上。 只要他们想说出今日之事,便会感觉被扼住了喉咙。 …… 江寒带着周虎逃出了儒圣庙,正要出太学府大门,忽地看到不远处亭阁中站着一道倩影,那女子年龄已过了双十,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华美长裙,裙摆轻轻摇曳。 她梳着垂鬟分肖髻,虽然头饰简单,但姿容佼美清丽,如同山间开放的幽兰,眸子清澈明亮,似一潭映着月牙的水,身上难掩华贵清冷之气。 轻风一吹,身上的长裙紧贴着玲珑浮突的身段,美妙的曲线极其诱人。 “我去,那女孩好漂亮。” 江寒愣神了一刹,说道:“周虎,那个美人是谁?” 周虎搔了搔脑袋:“少爷,我也不认得,可能是哪位勋贵国公的女儿,来太学府读书的吧!” “真漂亮啊!” 江寒感叹了一句,说道:“我们赶快回家,记得,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 周虎茫然问:“少爷,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江寒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这周虎脑筋转得倒快。 就在江寒带着周虎离开了太学府的时候。司棋脚步轻盈地进了亭阁,来到了宁月公主身旁:“殿下!” 宁月公主道:“可探查到了什么?” 司棋道:“儒圣庙被封锁了,进不去,不过……据大儒说,这异象是因为钟府君修为有所突破而引起的。” 宁月公主目光遥望太学府,脸上神情依旧恬静。 “真的是这样么?” 蓦地,宁月公主脑海当中浮现出两道慌慌张张的身影。 与他们有关吗? 第十章清气冲霄动京都 主仆二人纵马出了太学府,走了许久直至卫国公府遥遥在望,江寒才放缓了速度。 “那横渠四句会不会让太学府的大儒们视若圭臬?” 江寒没想到自己口嗨几句竟然会产生那么大的异象,当时一害怕就跑了。 现在想来若是留在原地,应该很快就能接受赶来的太学府大儒、夫子们的膜拜和崇敬。 不过若真的留在原地,麻烦事只怕也会接踵而来。 首先便会招来夏启帝的猜疑。 卫国公府本来就遭皇帝忌惮了,自己再搞出这一出,皇帝只会想,好你个小老弟,原来在韬光养晦啊!留你不得! 其次会被国子监敌视,国子监和太学府素来不对付,国子监不要的纨绔到了太学府直接起飞,国子监心里肯定不舒服。 最后京都的勋贵之后也会敌视自己。 大家都是纨绔,凭什么你这么优秀? 要是自己是大儒还好,就自己这小小的童生文位,随便来点暗算就死无葬身之地。 “周虎,回家后除了我通过童生文位的测试,其它的都给我埋在心里,谁也不能说。”江寒道。 周虎瓮声瓮气的道:“放心吧,少爷,我懂的。” 江寒点了点头,周虎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还是信得过的。 …… 太学府的儒圣庙中。 府君钟离回身看向身后的三位大儒。 “今天在儒圣庙附近的都有谁?” 当中一位须发皆白的青衫大儒神情严肃道:“我已查过,今日卫国公府的庶子江寒来太学府考取文位,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勋贵子弟也来了。留字的人应当在这些人当中,若是我太学府的学生,也不至于留下了字就离开了。” “此人能写出这种句子,必定是儒门大才,兹事体大,必须尽快找出此人!府君,只要锁定今天来过太学府的人,一个个排查,必定能找得出来!” 钟离看着墙上的文字,道:“此人留字后便消失,即便找到了,也未必肯承认这是他写的。何况今日来到太学府的人不少,一个个排查只怕要惊动皇帝,先不必排查。” 青衫大儒点头称是。 …… 突如其来的清气冲霄直接将笼罩在京都上方的层层铅云冲开。 如此的异象虽然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但还是惊动了不少人。 大夏皇宫。 养心殿中。 夏启帝丢下奏折,走出大殿,抬头凝视天象。 那个方向……是太学府! 太学府出了什么事?竟会出现如此异象。 “去查太学府发生了什么事。” 夏启帝背负双手,神色平静,声音低沉。 卫国公府。 江震声站在庭院里,抬头望着天象,神情凝重。 “爹,出什么事了?”身后江震声的长子,羽林卫统领江锋望着天空,随后皱眉问道。 江震声道:“太学府似乎出事了,如此异象,难道是钟府君做出了什么名篇?” 他皱了皱眉,这异象出现了短短几息,若是钟离做出了什么名篇,也不该这么短。 就在京都顶级的文臣武将都在猜测清气冲霄的时候,罪魁祸首江寒也带着周虎回到了卫国公府。 江寒走进主宅就看见了父亲江震声和大哥江锋,爷俩坐在厅里,神色凝重。 父亲穿着常服,在喝茶。 江锋穿着玄色服装,身材魁梧,鹰顾狼视,腰间还悬着朴刀。 可能是刚刚从羽林卫下班? “爹,大哥。”江寒想了想道。 江锋点了点头,脸色不喜不怒,“考试如何?” 江寒淡淡道:“还行,题不是很难,也就考上了童生。” 顺便制造了轰动太学府的异象。 江锋挑了挑眉,神色微动,居然真的考上了? 卫国公江震声不太相信,看向周虎:“周虎,你来说。” 周虎当即把江寒如何考童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只是省去了江寒在墙上写字的事。 听完周虎的讲述,江震声大喜过望,看向江寒的目光也有些惊讶:“好小子,倒也没给你爹我丢脸!不过你何时会了算术?” 那玩意儿,就连自己也不会,这小子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江寒呷了口茶,淡淡道:“那玩意不是有手就行的吗?” 江震声:“……” 江震声恼怒的用手朝他脑袋拍去,喝道:“休在这里跟你老子嘚瑟!” 江寒捂着头,卧槽,这爹不能要了,动不动就打头!迟早得被他打坏脑子。 江锋皱了皱眉,问道:“那道题那么古怪,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江寒想了想,怎么算?设未知数?列方程?以你们的智商我只怕很难解释的啊! “以前无聊时翻书刚好看到,没想到那姓甄的竟然出了这道题,就误打误撞答对了。”江寒解释道。 虽然这个解释很牵强,但江震声信了,点了点头道:“倒是运气使然。今后好好读书,再敢不务正业,我便打断你的腿!” 打断哪条腿?江寒心情沉重,说道:“我知道了。” 江锋道:“爹,我查到二弟当日出事的原因了。” “说。”江震声看了江寒一眼,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 江寒竖起耳朵。 江锋道:“当日二弟一如往常到了望江茶楼听戏,见了宋国公府的贺秀。半个时辰后,大发脾气,摔了一只茶盏。随后便到教坊司去。我怀疑是此人蛊惑了二弟,引诱他前往教坊司。” 江寒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是那个狗逼,今天在太学府中我就瞧着这人有些问题!这狗逼坑了我几回,这个仇我记住了!” 江震声瞪了他一眼:“你少给我乱来,你记住了又怎么样?好好待在家里读书!” “哦。”江寒闷声道。 …… 深宫中。 前往太学府查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启禀陛下,属下前往查探,发现儒圣庙已经封锁,太学府大儒称,乃府君钟离突破所致,但属下觉得,此中另有缘故,只是大儒出手,属下亦进不了儒圣庙。” 夏启帝声音低沉:“除此之外,太学府中还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卫国公庶子江寒前往太学府考取童生文位……甄道一出题……” 听完后,夏启帝脸色不动,说道:“哦,他考上了童生?” “是!那江寒还作了一首诗赠予太学府的甄学正。” “念。”夏启帝来了兴趣。 待侍卫念完,夏启帝面无表情的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卫国公这个儿子,倒是好大的志向。” 他神情平静,不知是喜是怒。 就在这时,传来了大太监的声音:“启禀陛下,宁月公主求见,正在殿外候着。” 第十一章婚期确定! 江寒来到内堂和家人一起吃饭。 饭桌上父亲喝着小酒,大哥江锋则是沉默着低头吃饭。 除此之外饭桌上还有两个女人,穿着缕金的窄褃袄,头戴名贵的攒珠髻的女人是大夫人。 大夫人不是江寒的生母,却是他的姨母,和江寒生母是姐妹。 江寒生母早逝,大夫人待他倒也不薄。 而另一个女人穿着葱黄的绫棉裙,一张瓜子脸古典精致,琼鼻高挺,樱唇粉嫩,身上散发出一股青春活力的气息。 她是江寒的妹妹,江晴烟,十六岁的年龄,胸脯却发育的极好。 江寒多看了妹妹两眼,心里有点吃惊,这个妹妹这颜值也太高了,可惜在原主的记忆中,妹妹就跟街边的屎没两样。 值得一提的是,江锋和三妹都是大夫人生的。 “二哥,快坐下吃饭。”江晴烟笑着拉出了一张的椅子。 “多谢妹妹了。”江寒坐在妹妹身旁,开始吃饭。 这个时代没有味精,江寒吃得如同嚼蜡,吃着吃着,就发现江晴烟往他碗里夹了块姜:“二哥,你天天去教坊司,吃块鸡肉补补身子。” 闻言大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寒脸色微微一僵,敏锐地察觉到饭桌上气氛变了。 什么天天去教坊司,就那天去了一次,还没嫖上好吗? “三妹真关心哥哥,你也多吃点,长身体。”江寒夹了个鸡屁股放到她的碗里。 江晴烟不甘示弱,夹起啃过的鸡骨头:“二哥吃这个,这个好吃。” “三妹太客气了,怎么好意思呢,三妹,你试试这个。”江寒从菜叶里夹了条菜青虫,放到了三妹碗里。 “二哥,你先吃。” “三妹,还是你先。” 大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都干嘛呢?好好吃饭!” 兄妹俩顿时偃旗息鼓了。 江寒心里惊讶和家人竟然相处得如此的融洽。 饭吃得差不多,江锋准备离席之时,江晴烟忽然细声细气的问道:“二哥,我听周虎说你将鼎给举起来了,是怎么做到的?” 闻言,江锋又坐了回来,算数题能够解释为以前看到过,但那口鼎又是怎么搬起来的? 江寒不是武夫,也不是掌握纸上谈兵的秀才,按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举起那么大的一口鼎。 江震声没有说话,但把酒杯放了下来,他听过周虎的讲述,然而……却听得一脸莫名其妙。 江寒想了想,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当木棍横着放在支点上,长的一头更容易撬动短的一头。” ??? 饭桌上的三人都是一脸问号。 “我偶然发现,当筷子这样放,这一边……” 江寒将杠杆原理简略地讲述了一遍,再用筷子演示了一遍。 “我管这个叫杠杆原理,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大夏!” 等江寒解释完,江锋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如此说来,只要棍子够长,再重的东西也能撬得动,难怪你能举得起太学府那口鼎。” 江震声看向江寒的眼光也有些惊讶,道:“撬动整个大夏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好的,我知道了。”江寒点了点头,父亲就是谨慎。 吃完饭,江寒返回房间,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白天的那横渠四句应该不会让人查出来是我写的吧?嗯,应该没有人会把异象联系到一个纨绔身上。 毕竟一个当了二十年的纨绔怎么会说什么为生民立命这样的话? 唉,不知道宁月公主长得怎么样,可惜原身那天晚上不敢抬起头看公主,只希望她不要长得太丑。 等等,以后娶了公主岂不是断绝了三妻四妾的梦? 糟了!忽然想起来,上辈子我手机里的胡桃老婆,蒂法老婆都还没删!要是被警方发现,肯定是社死了。 算了,反正都已经死了,社死不社死还有什么关系? 脑海中闪过各种纷杂的想法,江寒渐渐进入了梦乡。 …… 次日清晨。 江震声吃完饭后便到紫极殿上早朝,殿中文官武将几乎已来齐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昨日的事。 “昨日太学府发生了什么事?竟有如此清气冲穹的异象?” “莫非是有什么绝世文章或诗词出世?否则何以引动如此异象。” “听说太学府的儒圣庙已然封锁,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文臣武将神色各异,各有所思。 随着大太监的一声“陛下驾到”,夏启帝穿着一身衮冕,上了龙椅,语气低沉的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吏部尚书出列,禀告了昨日清气冲宵之事。 夏启帝微微颔首:“此事朕已知晓,乃是府君钟离突破境界所致,诸爱卿不必惊忧。” 吏部尚书喜道:“原来如此,那真是大夏之喜!” 这时宋国公出列,说道:“启禀陛下,翰林院编纂处缺一名编纂小吏,臣闻卫国公庶子江寒昨日考上了童生,实乃才华横溢之辈!臣推荐江寒担任此职,为国修史!” 众臣闻言都是若有所思,为国修史?修的是开国之战? 看来陛下已经打算让人编纂开国之战的史书了! 不过……当初的开国之战可没有简单,若是不然,也不会到了现在还未曾编纂了。 宋国公这番话……包藏祸心啊! 江震声当即出列道:“宋国公说笑了,大夏驸马不可为官,臣亦不能免之!何况江寒不过侥幸考上了童生,哪来的资格进入翰林院?” 贺连松微笑道:“卫国公不必妄自菲薄,我听说江寒力能举鼎,又有绝世诗才,如何进不了翰林院?” 夏启帝挥了挥手,淡淡打断:“编纂之事,日后再议。朕怜江寒颇有才华,又对宁月颇有深情,遂以宁月公主下嫁!江寒为宁月驸马,今秋九月三十日完婚。” 此话一出,群臣都是脸色微变。 先前是江寒入赘公主府,而如今拟旨却是让宁月公主下嫁,区别极大。 虽然夏启帝朝令夕改,但群臣却不敢有异议。 “谢主隆恩!”江震声跪地谢恩。 …… 卫国公府中,得知消息的江寒也有些惊讶。 这宁月公主还真的准备嫁到卫国公府了。 连皇帝也同意了? 那岂不是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要结婚了? 第十二章学堂外的争论 随着事件发酵,江寒成为童生的事彻底传开,再加上宁月公主的下嫁、江寒所作的两首诗,他也成为京都百姓的饭后余谈。 不过倒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一方面童生文位只是儒道中的第九品,一方面这次考试在众人眼里存在太多的水分。 虽然当日有勋爵子弟亲眼见到江寒举起巨鼎,答对数学题,但大多数人也只是道听途说。 京都一时之间,倒也算是风平浪静。 江震声直接将江寒禁足在家,美曰其名养伤,实则不过怕他到外面惹是生非。 江寒也是很无奈,每日只好看看书,写写字,恶补儒道知识。 好在被文气洗涤之后,颅内的第一枚文宫就亮了起来,带来的记忆力加强让江寒可以没有难度的将四书五经背诵下来。 三天的时间,倒也消化了不少书籍。 “少爷,少爷,老爷说今天你可以出门啦!”周虎推开房门,走进书房。 “我终于可以出去了?”江寒眼睛一亮,待在家里三天虽然有书看,但还是闷得慌。 周虎道:“少爷,你别高兴得太早啦!老爷要我给你收拾东西,送你去太学府上课呢!” 江寒一愣,摇了摇头坐回椅子上,道:“什么?放我出门就是让我到太学府上课?算了,我还是待在家里吧,不去了。” 上次自己口嗨造成的异象还历历在目,他对去太学府有些抗拒,谁知道自己的字迹会不会被认出来? 再者九品开窍境后便是八品修身境,修身境在于读书积累,去太学府和待在家里读书差不多。 刚说完不去,就见江震声走进书房,看着他道:“你说什么?你不去太学府?” “不去了,我要待在家里。”江寒摇头道。 “连太学府也不去,是不是皮又痒了?”江震声沉声道。 江寒当即往椅子上一躺,直接开摆:“不去就是不去,爹,你放弃吧,今天我江寒就算是死,死外面,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去太学府的!我说到做到,爹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江震声沉着脸道:“周虎,把鸡毛掸子拿来!” 江寒沉默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入隔间。 江震声喝道:“你以为躲起来就有用吗?” 没过多久,江寒背着一个书箱出来:“爹,我去太学府了。” “……”江震声哼了一声,这才像话。 到了太学府,江寒将马匹牵至马厩,随即前往上课的地方。 太学府划分为几个区域,有供奉儒圣的儒圣庙,有师生的宿舍楼,有学生上课的学堂,也有供秀才练习纸上谈兵的大校场。 江寒找了个讲郎,询问了上课的所在。 那讲郎认出江寒,不冷不淡的道:“随我来吧,童生班三十人一班,秀才班二十人一班,殷学正交代过,准许你入秀才班读书。” 江寒一边听讲郎介绍,一边打量四周。 上次来的时候原想好好逛逛太学府,后来在红墙上留字触发异象后,来不及好好观赏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周围长廊短亭,假山流水,林圃间栽着花中四君子,颇为清静,没有了尘世的喧嚣,确实是一个读书的好地方。 经过一条小径,穿过一个圆拱门,前面栽着一片竹林,竹林深处坐落着一间间黑瓦白墙的屋子。 屋子里摆放着桌椅,像极了前世的高中教室,此刻教室中已有学生。 方甫踏进学堂,江寒就感受到一道道目光射到自己身上。 “江寒来了!” “没想到他真的来太学府上课了?” “这里是秀才班,他一个童生走错地方了吧?” “上次他做的那两首诗被殷学正很是看重,特许他到秀才班学习了!” “呵呵,谁知道那两首诗是不是别人作给他的?在京都,可是有着不少为赋风雅,窃人诗文的纨绔。” 江寒挑了挑眉,还未说话,就有个穿着青衫的学子上前一步,挡在门口,说道:“我说谁呢,原来是卫国公之子,未来的公主驸马! 这位江寒江公子,未成童生之前,丰功伟绩便传遍了京都!大伙都来认识认识。” 这人一张脸方方正正,面相宽和,说的话却有些阴阳怪气。 其后也有不少学子投来了戏谑的目光。 江寒道:“你是?” 那人道:“我乃柳家柳如玉!江公子,你不是理应到国子监去吗?怎么到太学府来了?” 江寒微微皱眉。 这个柳家应该指的柳氏布行,柳家在暴乾时也算是大族。 后来大夏推翻了暴乾,以一系列的铁血手段处死了大批暴乾的贪官。柳家也受到波及,就此没落,如今说难听点就是一个落魄的贵族。 让江寒诧异的是,卫国公之子就这么没有牌面的吗?连一个布商之子也敢当面讥讽他? “哦,我倒也忘记了,江公子早就被国子监逐出去了。”柳如玉戏谑道:“江公子又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手段,才进了太学府?” 一时间学堂中的气氛有些凝固,不少学子们抱肩看戏,眼神戏谑。 江寒那天举鼎之后,有不少学子试图尝试以他的办法举鼎,但却不得其法,始终难以举起,是以怀疑他是用了什么作弊手段。 否则为何别人做不到,就他做得到? 至于那道算术题更是匪夷所思,就连一些讲郎也苦算不出,结果一个纨绔没怎么思考就说出了答案。 在这些心高气傲的学子眼里,江寒必定是用了某种手段做的弊! 柳如玉也不过是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江寒看向柳如玉:“你在狗叫什么?” 柳如玉脸色一沉,道:“你说什么?” “我问你在狗叫什么!” “你……你敢侮辱我?!”柳如玉气得脸色一黑,他的家世虽然不算好,但他年仅二十三岁便进入八品修身境,也算才华出众了。 江寒竟敢侮辱他是狗! “侮辱你?” 江寒神色平静,不屑道:“我江寒堂堂正正地进了太学府,当日举鼎、算术有目共睹!若是你们认为我作弊,当日为何不出来揭发我?直到现在,才跑出来阴阳怪气!到底是某些人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呢,还是眼睛长在屁股上?只知道用屁股看人!” 柳如玉怒道:“谁知道你的手段如此高明,当日竟无人看出来!” “卑劣,用了卑鄙无耻的手段偷窃了文位,竟然还敢来太学府!” “这种人就应该滚出去!” “不能让他来这里上课!滚!” 身后有学子大声附和道。 江寒气笑了。 有句话说的没错,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 原身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不管自己做出什么诗文,别人都会认为自己靠见不得人的手段得来的。 不过就凭这些人就想让自己滚出太学府? 江寒道:“你们说我用了手段偷窃了文位?证据呢?” “你的手段太过高明,谁知道是不是销毁了证据!”柳如玉道。 江寒道:“哦,这么说来你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我使用了卑劣的手段,既然如此,你们还敢侮辱我江寒?侮辱一位开窍童生!你们到底是怀疑我江寒,还是怀疑当日测试我的两位学正?还是怀疑太学府不够公平?!” 江寒的一番反问,直接让他们闭上了嘴。 他们再怎么也不敢怀疑学正官,怀疑太学府。 江寒冷笑道:“我看你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卑劣!心里不是想着如何为国为民,而是互相倾轧,互相算计,纵使用上卑劣的手段也在所不惜,你们肚子装的不是墨水,而是肮脏的臭水!要我滚出太学府,你们也配?” 这番话铿锵有力,说得众人说不出话来,柳如玉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不是说这江寒是个不学无术的吗? 怎么这一番话如此犀利?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都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回去准备上课!” 一位身穿儒衫的中年儒生手捧书卷,出现在门口。 第十三章逐出太学府 来者正是甄道一。甄道一年龄不过四五十岁,但于太学府中担任了十多年的学正,于算术上也有不小的建树,他的出现顿时让学堂中的学子们偃旗息鼓。 而后甄学正看了江寒一眼,冷声道:“国公之子还真是好大的本事,一大早就堵在学堂门口喧哗闹事,还有没有把太学府放在眼里?” 江寒皱了皱眉,这姓甄的显然是偏袒了柳如玉。 “甄学正言重了,学生不过和柳如玉争辩两句罢了。” 甄学正严肃道:“这里是争辩的地方吗?好了,都回去上课!” 柳如玉悻悻然地回到学堂。 江寒也走进学堂,由于他未曾来过,直接便随便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心里却嘀咕着。 上次那首诗把姓甄的讽刺个彻底,这次他来上课,还不是铆足了劲给我穿小鞋? 甄学正走到上方的讲台,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扫视下方学子,落在江寒身上时,微不可觉的哼了一声。 “上课之前,我要说两句话。这里是太学府,修行儒道的圣地。而非某些勋爵子弟耍蛮卖横的地方!学堂清净,容不得一丝污秽,若是有人仗着身份在这里耍威风,休怪老夫把他逐出去!” 甄学正一番话声色俱厉。 学子们明显感觉得到他在针对江寒。 柳如玉心中暗喜,被甄学正厌恶,我看你还怎么待下去! 江寒眉头一挑,你直接把我身份证号码报出来得了! 这个老东西,刚才的偏袒也就算了,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个月上七天课,还不能熬过去吗? 江寒叹了一口气,眼观鼻鼻观心。 甄学正见他老老实实的上课,眉头一皱,却也没有多说,将书本敞开,开始上课:“今日我们讲一讲诗。诗者,诉心志,颂千古……” 随着甄学正开口,学堂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认真的听课。 “诗分五境,出县,绕府,闻州,镇国和传天下。” “出县之诗可扬名一县,绕府之诗可贯府城……镇国之诗,能镇一国之气运。” “作诗时,需调运体中才气,注入笔中,讲究行云流水,笔随心至……切不可好高骛远,空幻想。” 江寒听得有些无聊,这些他从书上都读到过,当即翻着手中一本《大乾史》,恶补原主空白的知识。 大乾又叫暴乾,暴乾国运三十七年,拢共五位皇帝,平均下来一位皇帝不过在位七年。 直到末代皇帝乾炀帝,滥用民力、穷奢极欲,天下民不聊生,才引来了大夏灭乾,随后建国。 “这段历史和隋朝有些相似,但细节上却有许多不同,果然是平行世界……”江寒心中暗道,不过奇怪的是,国公府中却没有大夏的历史书,似乎夏启帝尚未让史官编纂大夏开国历史。 就在他沉浸在阅读《大乾史》的时候,甄学正在讲课过程中看了江寒一眼,发现他不仅没有在听,反而在翻别的书,不禁心中暗怒:好个竖子!竟敢如此不尊重老夫!若不将他逐出学堂,真叫一颗老鼠屎脏了一锅好粥! 有学子发现了问题,朝江寒看去。 柳如玉心里暗暗冷笑,大为幸灾乐祸,这个纨绔终究只是纨绔,惹得甄学正厌恶,相信很快就会被其逐出太学府了! 江寒读完《大乾史》,闭上眼睛慢慢消化脑海里的知识,如果说大乾是平行世界的隋朝,那大夏不就是平行世界的唐朝……不,看夏启帝那个小心眼的样子,就绝不会是千古一帝李世民。 就在这时,甄学正朝众人扫了一眼,沉声道:“虽然京都最近有诗篇流行一时,但你们切切不可学习!这些诗在你们看来兴许很好,在老夫眼里,却是狗屁不通!” 江寒抬起了头,皱了皱眉头,虽然没有点名,但他感觉这姓甄的就是在说自己。 有一学子道:“不知夫子说的可是‘云想衣裳花想容’?夫子可否言其好坏,好让我们知道。” 当日江寒在紫极殿中作诗,“云想衣裳花想容”便传了开来,只是无人知道其诗名,于是便以第一句称之。 甄学正道:“你们断断不可学这种诗!此诗遣词造句皆是充斥着拍马溜须、阿谀奉承之腔调,简直令老夫作呕!” 有学子又问:“那‘大鹏一日同风起’呢?” “哼,那一首更是好高骛远,不切实际!读书人最要紧的是秉持一腔正气,书为国为民之诗!这种好高骛远,拍马溜须的诗竟然被人吟唱,简直是我大夏诗坛之耻!”甄学正道。 江寒气笑了。 这是在骂诗吗? 这是在骂自己啊! 自己一忍再忍,这个老家伙直接骑脸输出,真是蹬鼻子上脸! “哈哈!” “甄学正说得对,读书人最要紧的是秉持一腔正气,可惜现在的某些人虽为儒生,却早就失去了一腔正气,不仅不分是非,更是不识好坏,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为人师表,衣冠禽兽。” 江寒声音响起,充满了嘲讽。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好个江寒,竟敢讽刺甄道一? 甄学正更是脸色铁青,这竖子竟敢拐弯抹角骂他衣冠禽兽。 甄道一怒极,喝道:“竖子尔敢!汝等竖子,拍马奉承,投机取巧,丝毫没有儒家风骨,根本不配踏进太学府!老夫给你机会,你不知珍惜,还敢与老夫顶嘴!” 此话一出,课堂中静肃一片,不少学子朝江寒抛去幸灾乐祸的目光。 这江寒,真是活该!惹怒了甄学正,这次势必要被甄学正逐出太学府。 江寒也站起来,喝道:“姓甄的,你三番两次针对老子,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宋国公府串通一气吗?身为老师,却第一个带头排斥学生,身为老师,却无所不用其极诋毁学生的诗作,不公不平,不正不明,你这种人也配为师?” 甄道一怒极反笑,拍着桌子:“好,好,好!好个竖子,如今竟敢辱骂老师,今天我要将你逐出太学府!” 有学子叫道: “江寒,滚出太学府!” “你根本不配在此!滚出去!” “滚!太学府不欢迎你!” 江寒环顾四周,冷笑道:“我本以为太学府正直清流,是读书人的圣地。却没想到一个个只知道互相倾轧,互相迫害,心中偏见大如山!只因我是卫国公的庶子,便百般刁难!好个太学府,看来也不过是藏污纳垢之地!老子不待也罢!” 说罢,他用力一脚,将身前的桌子踢倒。 “竖子尔敢!”甄学正怒声喝道。 第十四章夫子针对,江寒作诗 “尔等竖子,不敬师尊,不尊师道,老夫今日必定要将此事禀告给府君大人,将你剥去文位,逐出太学府!”甄道一勃然大怒,大声喝道。 众学子一听都是一惊,剥去文位可不是小事。 要知道文位乃是儒生身份的象征,一旦被剥去文位,便等于成为了儒道弃徒,文名从此便臭了。 江寒先被国子监逐出,要是再被太学府逐出去,那就真成了京都笑柄。 江寒气极反笑,道:“倘若这太学府如此充满污秽,府君真的如此不公不明,那这文位又有何用,老子不要也罢!” “是谁说府君不公不明?”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却是附近学堂的几位夫子闻声而来。 当日同为考官的殷鹿山皱眉问道:“甄学正,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吵得如此大声?” 甄学正道:“还不是这竖子!他诗风轻浮,被老夫点评两句,便耍横卖横,甚至出口辱骂老夫!还打翻学堂桌椅,大闹课堂,此人轻狂放肆,目无尊长,仅是童生便敢辱骂学正,简直是道德败坏,有何资格在太学府读书? 诸位夫子今日在场,并非老夫有意为难这竖子,而是此子目无尊长,做事轻浮,老夫要剥去他的文位,并禁止天下学府收录此人!” 这番话说出,众夫子便都是眉头一皱。 江寒冷笑不止,好啊,好一个甄学正。 你那叫点评两句? 你那叫并非有意为难? 简直是可笑至极! 殷鹿山皱了皱眉,当日他与江寒单独相处过,觉得此子品性甚佳,怎么会如此不堪? “好个目无尊卑的竖子,这等人就该逐出太学府!” “江寒,甄学正作为你的老师,自然有资格点评你的诗文,你纵使不服,也不该大闹学堂!此等脾性,恐怕是不能修行儒道。” “退一步讲,就算是甄学正有些地方不对,你身为学生,也不该出言侮骂,天地君亲师,你辱骂老师,这便是你的不对了。” 几位夫子连连摇头。 江寒听完就笑了,目视那三四位夫子,缓缓说道:“原来在几位夫子看来,这姓甄的有错,我也只能忍着?毕竟他是师长,我是学生?学生不能说老师半分的不是?” “天地君亲师,纵使老师有错,也不该你来以下犯上!念你是初犯,老夫作个主,你跟甄学正磕头认错,此事便这么过了。” 一位年龄较大的夫子出来调和。 好家伙,还磕头认错? 江寒忍不住笑了。 “可笑,简直可笑至极!” “先别说此等偏袒自私之人,有何资格让我向他认错!我堂堂卫国公之子,来到太学府,称他一声先生,便是尊了儒道,不代表我便怕了他,让我向这老家伙下跪?他算什么东西? 说句不好听的,普天之下能让我跪的只有几个,这个老东西还排不上号!” 话音刚落,江寒便冷笑着挥手:“这太学府不上也罢!告辞!” 他实在是被这些人恶心坏了。 一个个的都是偏袒自私之辈,不问缘由,就断定自己有错。 就算离开太学府,他不信自己就没办法修行儒道! 殷鹿山劝道:“江寒,莫要置气,忍一时之气,方才走得远,不要因一时冲动,而自毁了前程啊!” 他知道甄道一是宋国公贺连松的学生,因着朝廷文武敌对关系,对江寒难免过于苛刻,因此出言劝江寒留下。 众夫子也是沉默,若就此赶走了江寒,传出去也是不好。 毕竟此人是卫国公的儿子,虽说是庶出的,但谁不知道卫国公只有两个儿子? 更何况,江寒还是未来的驸马。 又颇有诗才。 也不好闹得太僵。 江寒道:“殷学正好意学生已经知晓,但学生不是那种忍气吞声之人!这太学府下至学子,上到老师,皆对学生有极大的偏见,实在是乌烟瘴气,藏污纳垢,学生待不下去!” 甄道一眯着眼睛,微微冷笑,这竖子真是狂妄!竟敢说太学府乌烟瘴气,藏污纳垢,就算大儒来了,也会将他赶走! 几位老夫子皆是大怒。 “好个竖子,胡言乱语!” “此子性格太过狂妄,根本不合适修行儒道,殷鹿山,不必劝他了!” “好个狂妄之徒,太学府本就不该收留此人!” 江寒目光扫视过去,发现这些师生们有惋惜的,有愤怒的,也有不满的。 但愤怒不满却要多于惋惜。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走出两步后,却忽地停下,朗声道:“今日学生入太学府,见识了诸位夫子的高洁品性,实在是……呵呵,便作诗一首,送给诸位夫子吧!” 此话一出,甄学正眉头一皱,心中微感不妙。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江寒在考试当时作给自己的诗,难不成,这竖子又要作诗嘲讽太学府夫子? 而学子们也是皱眉。 “什么?他要作诗?” “这竖子要作什么诗?” 只听江寒缓缓开口:“江寒诗作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这两句诗很简单,意思是江寒作的诗风格怪异,被浅薄之人无休止的讥笑。 甄学正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他要像上次一样作出一首诗嘲讽自己呢,仅看这两句诗,直白通俗,毫无亮点可言,就知道这首诗不怎么样。 有提心吊胆的夫子也是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他会作出什么极尽讽刺的诗句,原来不过如此。 也是,这江寒是京都有名的纨绔。 上次的两首诗,应该也是一时灵光,方才写了出来。 除非后面两句,有惊世之句,否则这首诗也不怎么样。 就在这些夫子们暗道自己愚蠢,竟然以为江寒会作出什么嘲讽之诗的时候。 却听江寒深吸一口气,铿锵有力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我呸!” 话音一落,整个学堂都陷入一片死寂。 在场的夫子都呆愣住了,脸上先是流露出惊诧、震惊的神色,而紧接着,便转变为愤怒之色! 江寒诗作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我的诗作风格怪异,被轻薄之人嘲笑,但就算是这些人身名俱灭,一切都化为尘土,也难以撼动那滔滔江河的万古奔流。 此诗嘲讽之程度,已经远在当日那两句“儒圣犹能畏后生,丈夫不可轻年少”之上! 读书人最好名声,最大的愿望便是流芳百世,而最怕的也是遗臭万年。 而这首诗,诛心至极,足够将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恨竖子,竟敢如此欺侮老夫!老夫要杀了你!” 甄道一气得嘴唇颤抖,叫道:“来人,来人,把这竖子给老夫拿下!!” 而就在江寒念完诗作后,突兀之间,天色大变,一道清气冲天而起! 瞬间,异象现! 第十五章诗成闻州,大儒动怒 学堂中一片死寂,所有夫子仿佛泥塑木雕,集体僵住了,耳边回荡着这两句充满讽刺意味的诗句。 这两句诗并不难懂,读书人都能听出诗中蕴含的何等尖锐的讽刺。 “竖子,竖子!安敢如此欺辱我们!可恶,可恶!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夫定要告到府君大人那里去,将这竖子永远逐出太学府!”适才说出让江寒下跪道歉的夫子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江寒的背影骂道。 紧接着,甄道一也暴走了,狂怒的叫道:“将他拿下,拿下!此子如此诋辱老夫,我要杀了这个无知竖子!” 学堂中的学子们尽皆失声,柳如玉更是脸色难看,他与贺秀走得近,今日才会攻讦江寒,原以为借着甄道一能将江寒逐出太学府,谁知道他竟作出这一首极具讽刺意味的诗。 可以想象得到的是,这首诗若是传开,在场的人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好在在场人不少,平均一下,受到的耻辱倒也不是那么难堪。 而就在此刻,异变忽然出现! 一道清气冲霄而起,化作白色的光芒,直插云霄,搅动风云! 竟然出现了异象! 虽然比之上次在儒圣庙造成的异象小,但也不可小觑! 在场之人都是惊得呆住了。 学子们身体微微颤抖,被这庞大异象所摄,话也说不出来。 而夫子们都是眉头紧皱,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异象。 儒道异象! 只有诗词、文章达到一定境界,方能触发异象!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江寒随口而作的诗,竟然引动了异象。 甄学正嘴唇颤抖,满脸不可置信之色。 这异象是由江寒的那首诗引起的? 还是有别的原因? 此刻,江寒感受到体中的文气迅速流失,颅内的文宫却扩大起来,散发出白色的光芒,第二枚文宫,竟然也有开启的势头。 “杜甫这首诗……有点厉害啊……第二枚文宫似乎快被点亮了。”江寒心中惊喜不已。 虽说这异象比之题横渠四句时小得许多,但也足够让江寒惊喜了。 要知道,自己先前念《清平调》《上李邕》,也未曾触动这种异象。 “再抄一首诗,第二枚文宫,也许就会被点亮。”江寒最终还是按捺住在此抄诗的想法,往太学府外走去。 离学堂不远处的竹林,一座亭子中。 宁月公主与一位青衫大儒相对而坐,中间放着一块棋盘,此时此刻,棋盘上的黑白双方已经杀得焦灼。 突然,宁月公主放下一枚棋子,俏丽的脸蛋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先生,承让了。” 青衫大儒长长叹了一口气:“殿下棋力当真不凡。” 此人是太学府的大儒禇云栖,亦是大夏的大国手。 宁月公主慢慢捡起棋子,道:“是先生让着本宫了。先生在太学府中下棋多年,可有出仕的打算?” 禇云栖淡淡一笑:“老夫这一生只会下棋,也只愿在太学府中教书育人,若有出仕的打算,早便离开太学府了。” 宁月公主轻叹道:“可惜了,先生一身才华……” “教书育人,并不可惜。“ 禇云栖话说到一半,忽地脸上变色,紧接着,霍地起身,化作一道青光,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宁月公主抬头看见异象,脸色微微变化。 儒道异象……太学府中竟又出现了如此异象? 可是哪位大儒作出了千古文章,抑或者是诗词? 宁月公主提着裙摆,脚步轻盈地离开竹林,朝着学堂方向走去。 就在她来到学堂外时,正好与江寒擦肩而过。 香风拂过,江寒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中不由得惊叹,这不是上次在儒圣庙外遇上的美人吗? 这颜值……乖乖,与我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要是老子没被狗皇帝赐婚就好了,直接让父亲给我上门提亲去。 宁月公主也瞥了江寒一眼,随即便没再理会,往学堂而去,她想知道,到底是哪位大儒写出的诗词,竟触发了异象。 很快,她就来到了秀才班的学堂前,目光款款凝视。 学正,夫子,学子……除了先赶来的禇云栖,竟然没有其他大儒在场。 莫非……是哪位夫子作出来的? 此时此刻,禇云栖看着学堂中的众人,神情激动,语气急促的问道:“是谁的文章引动了儒道异象?” 此等异象,可惊一州,必定是第三境的闻州之境! 闻州之境的诗词少得可怜,文章达到此境,更为多些。 因此禇云栖下意识认为,是谁作出了闻州的文章。 “是禇大儒来了!” “禇大儒是太学府三位老大儒之一,也是大夏的大国手,怎么连他也来了?” 学子们面面相觑,都是脸色大变。 他们谁也想不到,江寒那首讥讽他们的诗竟然触发了异象,更是惊动了禇云栖! 禇云栖见师生们皆尽沉默,皱着眉头,忍着性子问道:“是谁作出的文章引动了异象?” 终于,一个学子道:“不是文章,是诗。” 禇云栖更加惊讶:“诗?竟然有诗达成了闻州之境!哈哈,好,好啊!” 禇云栖兴奋不已,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诗词达成闻州之境可比文章难得多了! 每一首皆是诗坛中的佳作! 他已经忍不住想知道是什么诗,竟然能达到此境。 “快把诗念给老夫听。” 禇云栖这话说完,学堂中上到学正,下到学子都沉默了。 念?让我们再次羞辱自己一遍? 禇云栖道:“快念啊,怎么都愣着?” 终于,殷鹿山殷学正走了出来,硬着头皮道:“是一首七言绝句。江寒诗作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禇大儒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激动之色,忽然喝彩道: “好诗!好一句‘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好诗啊!” “殷鹿山,可是你作的?” 禇云栖更加兴奋,殷鹿山能作出如此好诗,将来在诗坛上必定能占一方席位。 殷鹿山苦笑道:“不是。” “哦,甄道一,那是你作出来的?”禇云栖问道。 这里只有两人是学正,文学水平是最高的了。 甄道一如鲠在喉:“不……不是……” 禇云栖疑惑了:“那是谁作的?你们快说啊!为什么这副模样?” 殷鹿山道:“是江寒所作。” 禇云栖啧啧作叹道:“江寒?是卫国公府的江寒?此人倒也真有才华,能作出‘云想衣裳花想容’,也能作‘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不错,不错!他现在人呢?” 殷鹿山道:“刚刚被甄道一逐出太学府了。” “……” 片刻之后,一道清气在学堂外爆发,纵横而去,掀翻了外面的修竹! 一声愤怒至极的喝声响起:“荒谬!” 第十六章文臣攻讦,剥夺职位! 学堂中噤若寒蝉,纵使有学子张口欲言,也被禇云栖的气势所慑。 宁月公主秀发、肩头落上了竹叶。 她没有抖开,而是站在学堂之外的台阶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犹如一株静谧开放的芝兰。 那首闻州之诗竟是江寒所作?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他被太学府师生嘲笑,因此愤而作诗反击,不想诗成闻州,惊动大儒…… 宁月公主品味着这首诗,很快就分析出前因后果,俏丽的脸蛋一如既往的平静。 …… 紫极殿中,夏启帝高坐龙椅,正与群臣谈议国事。 就在此时,太学府方向却忽然爆发出一股庞大的气息,瞬间引起了君臣的注意。 群臣亦是纷纷抬头。 “太学府又出了何事?” “这气息来自太学府,似乎是某位大儒……难道某位大儒境界突破?” 夏启帝微微侧目,道:“大伴,去查查!” “是,陛下。”夏启帝身旁的老太监躬身离开。 …… 太学府中,禇云栖道:“好一个甄道一!你当真好大的胆子啊!竟将我太学府大才逐了出去,你到底是何居心?” 他怒不可遏,能作出闻州之诗的人,将来的成就必不会低! 这甄道一为一己之私,竟然将人逐了出去。 倘若此人回到国子监,太学府岂不是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甄道一脸色苍白,心里无比的后悔,早知道这江寒会作出闻州之作,就不逼得太急,先让他在太学府待着,再用其它手段将他逐出去,如今惊动了大儒,已经悔之晚矣。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把人给老夫请回来!”禇云栖道。 甄道一脸色铁青,让他去将江寒请回来? 这江寒先后两次作诗嘲讽自己,这次更是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自己岂能再回去请他! “禇大儒,这江寒尊卑不分,当众辱骂老师,更是作诗侮辱我等师长,坏我等清名,难道此等做法便没错吗?天地君亲师,他如此不敬重老师,有何资格入我大学府?”甄道一开口道。 此话一出,几位夫子也开口附和。 “不错,此子仅是小小的童生,便如此不尊重我们,即便会作诗,不知尊师重道,又岂堪大用?” “先前我们的确有错,但此子更为过分,若挽回此子,岂不是使我们颜面扫地!” 禇云栖看着众人,满脸都是失望之色,说道:“你们至今仍不知错在哪里!若非你们存在偏见,步步相逼,又岂会逼得他作诗离去!” “他再如何,也是国公之子,你们如此相逼,还指望他忍气吞声?” “不挽回他?挽回谁?” 禇云栖说完,身子化作一道青光,纵地而起,消失在学堂之中。 夫子们面面相觑,脸色大变,心里都知道禇云栖彻底动怒了。 学子们更是惊心动魄,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大儒动怒。 仅是这股气势,便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宁月公主清澈的眸光落在了林外,仿佛凝视着远方。 “这江寒,愈发的出人意料了……” 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紫色身影迅速行来,却是跟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大太监来到宁月公主身旁,躬身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宁月公主道:“你来此何事?” 大太监抬头道:“老奴奉陛下之命,前来查探太学府动静,不知殿下是否知道?” 宁月公主清丽的眼波微微流转,脸上露出矜持的微笑:“今日国公府江寒入学,而后被甄学正逐出太学府,引得大儒震怒而出。” 大太监一愣道:“不知那江寒是做了什么,竟被逐出太学府?” 宁月公主微微沉吟:“他作了一首诗。” 大太监愈发的好奇道:“敢问殿下,是什么诗?” …… 紫极殿中,夏启帝没等多久,老太监便已返回殿中:“启禀陛下,老奴前去查探,动静是为太学府大儒禇云栖所发。据说今早卫国公府次子江寒前往太学府,而后作诗被逐出太学府,大儒禇云栖震怒而出。” 此话一出,殿中瞬间一片寂静。 江震声脸色顿时一变,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江寒怎么又被逐出太学府了? 还惹得大儒震怒?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宋国公等人则是面露幸灾乐祸之色。 原以为这江寒顺利入学,没想到又生出这种事。 夏启帝也来了兴趣,问道:“那江寒作了什么诗,竟被逐出了太学府?” 文臣武将亦是提起耳朵。 大太监道:“是一首七言绝句。” 他缓缓吟诵了出来:“江寒诗作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殿中瞬间一片寂静。 文官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讽刺的一首诗啊! 绝佳之作啊! 难怪江寒会被逐出太学府! 夏启帝品味着这首诗,脸上笑了笑:“好胆!” 也不知是赞扬还是讽刺。 便在这时,左督御史张华走了出来,说道:“陛下,江寒此子胆大妄为,竟敢作诗讥讽太学府。天地君亲师,此人以下犯上,不分尊卑,实是大逆也!臣提议,取消此人与宁月公主的婚约!卫国公教子无方,应收其兵权!以儆效尤!” 江震声脸色一沉,这张华是文官,算是贺连松的人。没想到竟然借这件事攻讦自己! 但江寒若真是作出这首诗嘲讽太学府老师,的确有以下犯上的过错! 礼部侍郎也走出一步,说道:“臣附议!江寒作诗激怒大儒,不知尊师重道,绝不能将宁月公主嫁于此人!卫国公教子无方,确该削其兵权!请陛下降旨!” “请陛下降旨,削卫国公兵权!” “请陛下降旨,削卫国公兵权!” 当即,两三位文官高声附和。 夏启帝高坐龙椅,脸色不变的看着这一幕。 而就在这时,大太监皱眉道:“谁说那江寒作诗激怒了大儒?禇大儒勃然大怒的原因是甄道一将江寒逐出太学府!” 此话一出,紫极殿一片寂静。 群臣面面相觑,都是脸上变色。 第十七章宫廷内宴,学正抢道 因着大太监的一句话,朝堂上寂静一片。 张华皱眉道:“敢问李公公,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那江寒惹怒了大儒,被逐出的太学府?” 李公公道:“当然不是。将卫国公儿子逐出太学府的并非大儒禇云栖,而是学正甄道一……” 随着李公公缓缓道来,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都是脸色大变。 禇云栖大怒竟是这个原因? 不仅没有因江寒而动怒,反而怒斥众夫子…… 这么说来,我们攻击错人了? 左督御史嘴角微微抽了抽。 那几位适才提议夺了卫国公兵权的文官一下子也哑巴了。 搞半天原来搞错了。 那他们这是攻讦了个啥? 攻讦了个寂寞? 夏启帝开口道:“江寒倒也好本事!竟连大儒也如此的看重。” 卫国公急忙躬身道:“陛下夸奖了,是犬子无状,竟触怒夫子,好在大儒大量,竟不怪罪。” 夏启帝微微颔首,继续道:“你们也不要听风是风,听雨是雨,让你执掌左督御史,并不是让你捕风捉影。” 郑华冷汗涔涔直下,伏身道:“臣知错!” “好了,退朝吧!卫国公留下。”夏启帝语气低沉。 待群臣离开后,夏启帝语气变得温和许多,说道:“江寒与宁月的婚期将至,朕在宫中备宴,时间便定在三日后!” “是,陛下。”卫国公俯身道。 此时此刻,江寒骑着马出了太学府,就往卫国公府而去。 但很快,他马匹之后就出现了十来位骑马追来的夫子,为首的是殷鹿山。 “江寒快留步,适才禇大儒出来,查明了真相,知道你受了委屈,已经罚了那甄道一这个混蛋,你快随我们回太学府吧!” “江寒小友,老夫太学府学正陆知秋,太学府教学二十余年,膝下出了四位举人,无数秀才,精通诗词歌赋。只要江寒小友愿意回去,老夫可收你为亲传弟子,并将那姓甄的揍一顿给小友出气。拜老夫为师,老夫有把握在十年之内,将你培养为大夏最年轻的大儒!” “江寒小友,老夫学正郭士程,画技无双,若小友愿意,老夫收你为亲传,传你无双画技。” 这么厚的脸皮?殷鹿山瞬间心态炸裂,自己先认识的江寒都还没收他为徒,这两个老贼怎么敢的啊? “无耻老贼,以你那水平教得了江寒小友吗?莫要误人子弟!要收也应该是我!” “我呸!姓殷的,若我当时在场,必不会让那姓甄的胡来,你滚一边去!” 江寒:“……” 江寒有点懵,虽然他知道这首诗的不凡,但却没想到能让几位学正官都追了出来。 不过…… 刚才自己被逐的时候不见踪影,现在发现自己会写诗了就追出来? 自己就这么回去还要不要脸了啊! 江寒没有多言,促马疾行,回到了卫国公府。 国公府外,十来位夫子相对而叹,心中对甄道一更加痛恨。 “这甄道一当真不当人子!若因此让太学府损失一位大才,他百死莫恕!” “唉,回去吧!这国公府也不能强闯。” …… 江寒回到家后,没多久就看到回来的卫国公。 江震声是从早朝回来的,身上的官服未曾脱下,他看着江寒的目光有欣喜,有疑惑,也有担忧。 终于,他开口道:“寒儿,你当真不去太学府读书了?我听说有学正拦路相请,你为何不回去?” 江寒见父亲没有因此动怒,倒也是松了一口气,说道:“不去了,太学府里四处是针对我的,去了自找不痛快!” 甄道一是宋国公的人他是知道的,给自己穿小鞋也正常,毕竟宋国公与父亲卫国公一向不对付。 让他厌烦的是秀才班的学子对他依旧是非常排斥的。 原因也不过是他卫国公庶子和公主驸马的身份。 在那种环境下读书,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何况他虽然不去太学府读书,可未必就不能继续修行儒道。 卫国公先是叹了口气,随后点了点头,说道:“我儿就算身体孱弱,不得习武,却也不必因这些酸腐文人而受气!不去就不去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夫人得知了这件事后,淡眉一蹙,把筷子一搁,瞪视江寒:“寒儿,你也真是的,既然学正拦路,便应该顺着人情回太学府去,现在好了,太学府也回不去了。” 江寒道:“回不去就回不去,我才不稀罕!” 大夫人怒视道:“还敢顶嘴?” 江晴烟道:“母亲大人莫要置气了,虽然二哥废了,但还有大哥呢!” 大夫人神色缓和了许多:“还是老大省心,老大,多吃点。” 面色黝黑的江锋看着大夫人夹到碗里的肉,道:“多谢母亲。” 大夫人叹了口气:“可惜咱家终究没人从儒。” 江锋忽然道:“其实我也是会作诗的。” 江锋这句话瞬间引来四人的目光。 江晴烟道:“大哥一向没有诗才,怎么会作诗?” 江寒也有些惊讶,这小老弟……大老哥从出生就是武夫啊!难道跟我一样穿越的? 大夫人拍掌笑道:“我就知道锋儿可以的,锋儿,快作一首给母亲大人听听!” 江锋放下筷子,微微咳嗽两声。 一家子也都看着他,等着他作诗。 江锋念道:“大西湖,西湖大,大西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 江寒:“……” 江晴烟:“……” 江震声:“……” 大夫人:“……” 江锋看着四人,有些期待的问道:“怎么样?” 江寒点了点头赞道:“此诗由远及近,由大到小,动静结合,先是一眼看过去西湖很大,然后聚焦眼前一片荷花,而一个戳字,一个蹦跶,更是显得动态十足……不行了,我编不下去了,库库库库库……” 江晴烟怒视二哥:“二哥,你怎能如此取笑大哥?真有那么好笑吗?” 江寒道:“对不起,我是专业的,我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库库库……” 江晴烟:“那我也忍不住了哈哈哈嗝……” 江锋看着捧腹大笑的弟弟妹妹,黑着脸站了起来。 大夫人呵斥道:“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笑话自己的大哥很好玩吗?” 江寒和江晴烟立马收了笑声。 江寒站起来:“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我出去笑库库库……” 大夫人使劲板着脸道:“锋儿,别理他们,母亲觉得一点也不好笑……噗哈哈哈……” 江锋扭头就走,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第十八章大儒夜访,陈述利弊 夜。 卫国公府迎来了一位贵客。 本欲入睡的江震声也叫上了江锋,到厅里迎接。 来的人是身穿青衫,头戴纶巾的儒生,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眸中隐约有精光闪烁。 儒生自然是太学府的大儒禇云栖。 卫国公坐着未动,只是微微拱手:“大儒夜访,卫国公府有失远迎,失礼了。” 江锋则是俯身,行了一礼。 这位大儒乃大夏的大国手,儒道修为深不可测,在太学府教学数十载,因此是太学府中最为知名的大儒。 当得起江锋的大礼。 禇云栖笑了笑,说道:“深夜来访,卫国公莫要见怪才是。” 江震声微微颔首,心里猜测着这位大儒的来意:“禇大儒此番上门,请问是有何要事?” 禇云栖道:“不瞒国公,我此番上门,是来请江寒小友回到太学府读书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卫国公也忍不住微感惊讶。 虽然他有所预料,却也没想到禇云栖竟然会用上“请”和“小友”这种字眼。 禇云栖坦然笑道:“白日发生的那件事,实属我太学府中某些人心有偏见,才会引得江小友愤然作诗离去。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化解江小友心中芥蒂,请他回太学府读书。” 江锋神色微动,忍不住道:“就因为他那一首诗?” 他实在有点不理解,主要是那首诗他除了第一句,剩下的都听不懂。 因此感觉还不如“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更让人听得心情激荡。 禇云栖回味了一下,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那首诗极好!” “江寒小友能作出这样的诗,他日在诗坛之上,必占得一方席地。” 禇大儒的评价瞬间让江锋脸色顿变,这么厉害? 就这么一首诗听着还不如我那一首呢! 江震声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是真的高兴,原本以为江寒从太学府离开,只怕是回不去了,谁知道大儒亲自上门,其评价也是如此之高。 如此一来,即便江寒需要娶公主,将来日子也不算难过。 “大儒夸奖了,这寒儿太过任性,今日忽然作诗离去,也有他的不对之处。禇大儒请坐,锋儿,去唤江寒出来!”江震声开口道。 江锋点了点头:“是,父亲。” 当即起身离开,去了江寒的院子。 禇云栖微微一笑,说道:“国公,今日之事,实属太学府的过错,何不让我亲自去见见江小友,亲自劝劝他。” 江震声愣住了,亲自过去? “寒儿哪担得起禇大儒亲自去请?只让锋儿将他唤出来便也是了。” 禇云栖却固执的摇了摇头道:“这江小友才华出众,今日为我太学府增一首闻州诗词,也算与太学府有功,我请他前去上课,岂可失礼?国公请坐,我自己过去便是。” 卫国公见他固执要自己去,也只好点了点头。 …… 再说江寒吃完午饭就回到自己的院子休息。 今天消耗了太多的才气,整个人倍感疲惫,没躺多久,就进入了睡梦。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半夜。 忽然听到推门声,接着周虎的声音响起:“少爷,醒醒,来客人啦!” 江寒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逐渐清醒过来,“什么客人来了啊?” 周虎道:“是太学府的大儒禇云栖。” “大儒?” 江寒有些惊讶,这个世界主修儒道,大儒虽然算不上特别少,但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了。 这禇云栖不仅是太学府大儒,还是大国手,地位超然,竟然亲自上门找自己。 不过想想白日间自己口嗨引发的异象,太学府大儒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江寒点了点头:“我这便过去。” 刚穿戴好衣服,就听到禇云栖的声音在院外响掉:“江小友,禇某夜里来访,没有耽扰小友清梦吧?” 江寒出门,朝着禇云栖行了一礼,谦逊道:“学子见过禇大儒。” 抬起头来,就看见这禇云栖虽然四五十岁的年纪,却气质极好,如一位温和和蔼的长辈。 禇云栖也打量着江寒,赞赏的点了点头:“江小友果然非同寻常人等,难怪能作出‘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这种诗句。” 江寒抱歉的笑了笑,说道:“小子鲁莽,还望先生恕罪。” 毕竟这两句诗是他用来骂太学府的老师有眼无珠的。 要是说起来禇云栖也被他骂了。 但没想到禇云栖却一点也不生气。 “先生快请。” 江寒拱手相请,让禇云栖进了房间,随后烧了一壶水冲茶。 江寒倒了两杯茶,便一脸平静的等待着。 禇云栖道:“不瞒小友,我此番前来,一是为了甄道一之流,向江寒小友道歉。” “二是想请江寒小友回太学府,继续读书。” 江寒在他来的时候,就知道他的来意,但还是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学生怎担得起先生道歉?今日之事学生也是冲动了。” “不过秀才班的学子、夫子都对学生有很大的意见,甚至不想学生进门。这太学府,学生还是不去了。否则去了也是受气,请先生见谅。” 禇云栖叹了一口气,这小子,说得好听,其实还是心里不痛快。 “江小友说得对,不过有意见都是可以化解的。我已罚了今日在场众夫子半年的俸禄,令甄道一禁足书楼,抄写儒经千遍,秀才班的学子也均罚抄儒经百遍,如此惩罚,你看还过得去吗?” 禇云栖缓缓开口说道。 就这?虽然不轻,但也不重。 江寒摇了摇头:“还望先生见谅,学生今日作诗,想必已得罪了在场的夫子、学子,先生再一罚,必定更加恨我,学生再回去,也必定处处受冷钉子。” 禇云栖头痛了,这么罚都不想回去?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江小友考虑的倒也是,但普天之下,修行儒道的书院虽多,却以太学府和国子监为尊,江小友受身份所限,是不能进国子监了。太学府绝对是最好的修习儒道之地!” 江寒心中一动。 满朝朱紫贵,都在国子监。 国子监的学生大多会在朝中为官。 卫国公位高权重,已饱受忌惮。 现在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进国子监的。 别说能不能,皇帝肯定不会愿意看到的。 禇云栖继续道:“前段时间,太学府忽现圣言,钟府君顿悟,太学府日后必出大儒。若小友愿意入学,来日未必不可成为大儒,以解如今江家之困。” 第十九章书山学海,大儒赌约 江寒也听明白禇云栖这番话的意思了。 因为卫国公府如今的地位,他是不能再到国子监去的,皇帝不会放心一位儒道天才在国子监那种地方成长起来。 而除了国子监外,便剩下太学府。 若自己能进太学府,将来成为了大儒,或者便能改变卫国公府的困境。 江寒仍然默然,平静的喝茶。 成为大儒,说的容易。 禇云栖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可听说过书山学海?” 江寒神色微动:“学生略有耳闻,却不甚明白。” 禇云栖道:“书山学海乃儒家的圣地,攀书山,渡学海,千舟争渡,百舸争流,于其中觅得不朽文心,筑得儒道之基。书山学海,只在太学府中。江寒小友,你可敢与老夫打个赌?” 江寒好奇道:“敢问先生,赌什么?” 禇云栖道:“你若肯进太学府,我力保你进书山学海,与天下学子争渡。我们便赌你能不能在书山学海中取得一个好的名次。” “倘若你能在书山学海中摘取第一名,我禇云栖担保你十年内入大儒!” “倘若你做不到,需在太学府教书十年。” 江寒不禁沉默了。 担保十年内入大儒? 这句话要是从其他夫子口中说出来,江寒肯定嗤之以鼻。 当大儒不要钱啊?十年培养一个大儒? 但禇云栖这可不是那些嘴上无毛的夫子,他说的话可信度极高! 毕竟他本身就是一位大儒。 而且赌赢了,先不说禇云栖到底能不能帮助自己成为大儒,就是那书山学海第一名的奖励也能让他受益无限。 而输了,也不过是在太学府教书十年而已。 权衡利弊之后,江寒看着禇云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既然先生要与学生赌,那么学生便赌了!只希望等学生摘取书山学海第一名后,先生不要悔言。” 今天的事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他作诗骂也骂回去了,如今连大儒也上门来请,一味的拒绝就显得自己小气了。 何况禇云栖给的真的太多了。 看着江寒一脸自信的回应,禇云栖脸上也是露出微笑,此番前来,除了看重江寒的诗才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甚至那个原因占的比重还要更大。 “江寒小友果然爽快,老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夜已深了,老夫便不再打扰,先行离开。” 禇云栖说着,起身告别。 “我送送先生。” 江寒将人送到院门口,禇云栖道:“江寒小友留步,回去休息吧!” 目送禇云栖离开,江寒也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赢来大儒的看重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在书山学海中取得第一名的成绩! 自己将来的路才能行得稳健。 自己庶子的身份,再加上公主驸马的身份,将来的处境一定非常尴尬。 倘若不想方设法往上爬,一旦卫国公府出事,自己也会被连累。 做人,必须靠自己。 怀揣着各种想法,江寒返回了房间,借着精力旺盛,翻阅起书架上的四书五经。 而禇云栖也来到了客厅,向卫国公告别:“卫国公,我已和江寒小友达成赌注,让他重回太学府读书。” 卫国公微微颔首,说道:“有劳禇大儒为犬子费心了。” 他虽然人在客厅当中,但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 而在禇云栖离开不久,客厅中,江震声和江锋爷俩也相对而坐,面色严肃。 江锋道:“爹,我都查出来了。当日陷害二弟的人,除了宋国公府的贺秀外,与礼部也有关系!当日给宁月公主通风报信者不是别人,正是礼部侍郎的儿子。这兔崽子和贺秀联手,有意害我们全家,这个仇,我们得报回来!” 江震声浓眉微皱,教坊司本来就是礼部的,原本他以为礼部只是被牵涉进去的,没想到竟是礼部做局。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再去追责这些人也不过把事情闹大。”江震声道。 倘若当时江寒被宁月公主打死,那这件事他就一定要追查到底。 但现在江寒没死,不仅没死,还受大儒看重,他也就暂时不想找礼部的麻烦。 江锋皱了皱眉道:“父亲,我听说礼部王侍郎今早攻讦父亲,他是文官阵营中的重要成员,若不将他掰倒,迟早还是会给我们使绊子。” 卫国公神色平静的望着窗外面,眼光却忽地变得锐利起来。 …… 一晃两日时间过去了。 这两日江寒未曾去太学府,都在家阅读四书五经。 而外面,江寒的名字也再次传遍京都。 作诗讥讽夫子,学正拦道收徒……这些消息一时成为京都百姓的饭后余谈。 若非大儒夜访的消息没有传出去,江寒的名气还要变得更加恐怖。 太学府中,由青石铺设的宽道上,竖着数面涂满红漆的矮墙。 这是太学府的公告栏,平时用来张贴告示通知,或者一些学子的杰出作品。 目的是激励其他学子更加努力。 公告栏除重要通知外,往往一月一换。 此刻两位学官捧着卷纸来到墙前,先往墙上涂沫了米糊,继续将卷纸粘贴上去。 两位学官张贴纸张的举动很快就引来了周围学堂中学子的注视。 “今天好像不是更换公告栏的时间,难道是什么重要的通知?” “我们去看看贴了什么。” “嘶!是一首诗词!是哪位兄台的诗词能上得了这上面?” 学子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很快就看到了公告栏上贴出的诗句。 字迹苍劲有力,如风云卷动,却是名家的手笔。 “好字!这好像是禇大儒的字!” 紧接着,学子们便看到了那首诗。 前两句诗只能算平平,学子们仅是微微点头,毕竟这样的诗句他们也写得出来。 正当他们疑惑这么平平无奇的诗句为什么能张贴在公告栏上时,就看到了末尾的两句。 瞬间围观的学子都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这是何等的尖锐,何等的讽刺啊! 仅是看着都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第二十章大儒收徒,再入学府 学子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很快就看到了公告栏上贴出的诗句。 字迹苍劲有力,如风云卷动,却是名家的手笔。 “好字!这好像是禇大儒的字!” “不错,这就是禇大儒的字,我认得出来!” 紧接着,学子们便看到了那首诗。 前两句诗只能算平平,学子们仅是微微点头,毕竟这样的诗句他们也写得出来。 正当他们疑惑这么平平无奇的诗句为什么能张贴在公告栏上时,就看到了末尾的两句。 瞬间围观的学子都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这首诗好尖锐的讽刺啊,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莫非那诗文气冲霄,便是这首诗引起的?” “此诗竟然出自我们太学府……嘶!是哪位兄台所写,我一定要去拜会拜会!” 就在学子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有知情的学子道:“那不就是江寒写的吗?当日甄学正将他逐出太学府,他便以此诗讥讽。” 听闻此话,这些年轻的学子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是敬佩。 敢写诗讥讽一位学正的,那可真是好胆色啊! 现在这首诗贴在这里,那岂不是说,太学府维护了江寒? 学子们心底不禁油然生出佩服的情绪。 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中。 禇云栖背负双手,看着远下的这一幕,面露微笑:“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你看,他们却并无不服这首诗。” 在禇云栖身旁,站着另一位儒生,身穿青色儒袍,须发微霜,此刻也是面露淡淡微笑,说道:“此诗的确不错。不过,云栖兄对于此人也未免太过看重,虽说闻州之诗少见,但诗并非儒家大道,仅是诗才好了些,也不至于半夜拜访吧?” 此人却是太学府的另一位大儒,顾清秋。 对于禇云栖半夜拜访卫国公府的事,顾清秋不理解。 就算诗写得好,可也终究是小道。 一位大儒至于半夜上门相请吗? 禇云栖微笑道:“清秋兄可相信,此人今日必为我儒道大才?” 顾清秋摇了摇头道:“我不信。” 禇云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清秋兄,此人才不可限,给你个机会,你说信,此人你收为徒弟。” 太学府大儒中,禇云栖是大国手,顾清秋则擅兵法。 顾清秋年轻时也曾领兵作战,到了中年境界遇上桎梏,方才回到太学府,沉浸心神,研究兵法,终于在四十六岁时突破大儒境界,成为兵法大家。 顾清秋道:“此人既是卫国公庶子,又是公主驸马,生在漩涡之中,虽有诗才,却未必便能成就儒家大道。我这一生见过的天才也不在少数,最终大多泯然于众人矣。这样的人,虽说有诗才,却未必能成就大道,我若要收徒,起码也是当日在红墙上留下那四句的人。” “云栖兄,还是你来收徒吧!” 他想起了当日在红墙上所见的四句,至今想起也会忍不住大受震撼。 事后经过调查,知道留下那四句的人不是太学府的夫子,而是某一位学子。 他顾清秋,要收徒也得收这样的人。 禇云栖沉默了一下道:“你可不要后悔。” 顾清秋淡淡一笑,傲然道:“我顾清秋,一生中何曾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 太学府门口。 江寒缓缓而行。 第三次来太学府,分明感受到旁人看自己的眼神已和上次大不相同。 不时便有学子上前打招呼。 江寒一一拱手回应,一刻钟后,终于来到了秀才班的门口。 上次在秀才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这次江寒一看,蓦地发现秀才班的门口,折了许多的修竹。 他挑了挑眉,便走进了学堂。 许是来得还早,学堂中只有寥寥五六人,四男两女,正在谈论着话题。 随着江寒踏进学堂,那六人也停止了交谈,目光朝他望来。 四个男子穿着青白色的儒袍,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当中一个脸容阴沉,是柳如玉。 两个女子穿着粉色的长裙,长发垂至腰间,相貌颇为清丽。 太学府无论男女,只要通过考核,便能进府读书。 因此是有女学生的。 只不过女学生的占比很少。 看见江寒进门,柳如玉重重的哼了一声,似乎想起上次受到的惩罚,终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阴沉着脸坐在一边。 江寒也懒得吊他,像这样的人,是没资格让自己多看一眼的。 他直接就走到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这时候,一个年轻学子却走上前来,拱手行了一礼,道:“江兄,上次私心作祟,有意为难江兄,被江兄训斥,方知不对,今日我向江兄道歉。” 江寒点了点头:“会认错的孩子就是好孩子,我原谅你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学子们也都到了差不多,过程中有三四个学子来跟江寒道歉,都是当日冷眼旁观的人。 江寒也都表示自己并不生气。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声冷哼响起,紧接着,一个身穿华服,腰佩宝玉的年轻学子走到了江寒面前,说道:“你就是江寒?” 江寒看着这人穿着白色儒袍,风度翩翩,相貌端正,自己应该不认识,因为脑海中并没有这个人的记忆。 当下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是?” 那学子脸色顿时变了,冷冷道:“我叫甄志炳,甄道一甄学正是我的叔父。江寒,我叔父批评你的作风,纵有过失之处,也不该你以下犯上,作诗嘲讽。你逼得他被大儒惩罚,至今仍在书楼禁足,你是否该为此事道歉?” 此话一出,学堂中的众人脸色瞬间一变。 江寒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还有完没完了? 打了老的,来了小的? 不过这家伙没病吧? 是不是嫌命长啊!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要他堂堂卫国公之子道歉? 你算哪根葱? 江寒直截了当的道:“你脑子没坏掉吧?要是坏掉我可以免费给你找个大夫治治!” “你!你说什么?”甄志炳脸色一黑。 江寒毫不留情的骂道:“真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某些人胡搅蛮缠习惯了吧?既然你认为我错了,自己去跟大儒说理去,别在我面前狺狺狂吠,我不想和厚颜无耻之徒说话。” 第二十一章论第一 甄志炳脸色都黑了,让他去跟大儒说理? 虽说大儒喜欢以理服人,但他敢保证自己去找大儒,一定会被对方以理服人的。 原本他想挟理逼江寒道歉,谁知道江寒直接开骂,乃至他准备的一番冠冕堂皇的大义之言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叫道:“夫子来了!” 甄志炳原想再说什么,见此情形,也只好忿忿离开。 很快,前来授课的夫子来到学堂上方。 不是别人,却是禇云栖禇大儒。 见到大儒上课,学子们均是兴奋了起来。 要知道禇云栖虽在太学府授课,但往往一个月才会授课一两次,能听到他的课的极少。 很多学子均以听禇云栖讲课为荣。 禇云栖目光往众人一扫,落在江寒身上时,脸上流露出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开始上课。” 众学子也纷纷起身,向禇云栖俯身拱手,行了一礼。 “学生见过先生。” “免礼。” 禇云栖用手虚抬,说道:“今日老夫不教诸位什么学识门科,便简单的闲聊几句。” “圣人曰,人惟患无志,有志无有不成者。尔等皆是出身不凡,来到太学府,有为追求学识,有为书中经纶,但也有人沉迷于手谈、游山,将精力浪费在游乐之中,荒废了学业。” 随着禇云栖缓缓讲来,不少学子也都是面露愧惭之色。 的确,有不少人最开始是抱着远大的志向进入太学府读书的,结果却渐渐迷恋上游山玩水,放在读书上的精力也越来越少。 甚至有些人来到太学府只是为了镀一层金,并非诚心求学。 禇云栖继续说道:“再有不久,便是书山学海开启的日子,届时太学府会通过考核,挑选一批学子进入书山学海修行。若尔等继续沉迷玩乐,荒废学业,到时只怕连书山学海也进不了。” 闻言学子们顿时有些沉默了。 “书山学海要开启了?” “夫子训斥的是!我便是太沉迷于玩乐了,从今天开始,便戒了手谈。” “接下来我必须好好努力,今年我一定要争取在书山学海中取得一个好名次。”甄志炳狠狠地握着拳。 眼见学子们的情绪被自己调动起来,禇云栖微微点头,说道:“读书人,与天争,与地争,书山学海开启,我不管你们想取得什么名次,但,每个人皆要为第一名而争!” 闻言,一些学子面露无奈之色。 有学子苦笑道:“夫子,我等最多便是能进书山学海,这第一名……我等资质愚钝,即便想争,也争不了啊!” 部分学子也是纷纷点头。 他们很有自知之明,自己顶天了取得一个不那么靠后的名次,至于第一名基本没有可能。 禇云栖并不生气,而是平静的说道:“我问你们,你们可知大夏国境之内,最高的一座山,叫何名?” 甄志炳起身:“夫子,我知道。” 禇云栖道:“你来答。” 甄志炳不假思索的道:“最高的一座山曰祖龙山,此山高约八千余里,高插云霄,耸入云间。” 禇云栖点了点头:“不错。” 得到大儒的一声“不错”,甄志炳不禁得意的昂首挺胸。 禇云栖问道:“那第二高山呢?” 甄志炳愧赧道:“夫子,我不知道。” “第三高山呢?” “学生也不知。” 禇云栖道:“不错,你知道最高的一座山是什么,有多高,却不知第二高山,第三高山。这是为什么?” “因为世人永远只会记得第一名,而不会记得第二名,第三名!” “当年圣人穷困潦倒,带着弟子奔波各国,然而一生都在争,最后争出个儒家大道,争出个大道通天!” “你们能进太学府,便皆是天资卓越之人,其处境比当年圣人还好了许多。” “然而你们这也不争,那也不争,你们到底争什么?难道非要年迈之时,再想起要争一争吗?” 这一番话铿锵有力,说得学子们热血沸腾,群情振奋。 “夫子说得对!世人只会记得第一名,永远不会知道第二名是什么,这书山学海第一名我争定了!”甄志炳双手握拳,振奋道。 “大儒的一席话让我恍然大悟,以前我就是太不争气了。” “我沉迷于手谈久矣,竟连争的斗志也没有,惭愧!若非大儒点醒,只怕将来会悔之无及!” 就在这时,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却忽地响起:“先生,你别光问他,你问我啊!他不知道是他孤陋寡闻,不代表我不知道啊!”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课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甄志炳向江寒怒目而视。 “江寒,你过分了!大儒授课,你插什么嘴!”甄志炳顿时怒道。 江寒翻了个白眼:“我不想和孤陋寡闻之人说话。” 甄志炳大怒:“我孤陋寡闻?你就知道第二高山了?” 江寒道:“知道这个有什么奇怪?你自己孤陋寡闻,还不许别人知道喽?” 甄志炳怒道:“你……你知道你说啊!” 禇云栖脸上露出淡淡微笑,他并不反感江寒插嘴,反而喜欢学生适当的质疑,当下问道:“好,江寒,那我问你,大夏第二高山为何名?” 江寒道:“叫不周山。” 他前些天翻书看到过。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就记住了第一高山。 但得益于前世的教育,他直接就把前十高山都记下来了。 禇云栖淡定的问道:“那第三名呢?” 江寒不假思索的道:“黄山。” “第四名呢?”禇云栖不信邪了。 “龙禅山。” “第七名呢?” “五岳山。” “第八名呢?” “重云山。” 禇云栖沉默了,有你这么砸场子的吗? 今日要是不问倒你,我还要不要授课了? 禇云栖道:“第两百名呢?” 江寒微微一愣,卧槽,这大儒跟自己这么玩? 还要不要逼脸了啊? 第两百名谁特么知道啊! 学堂中顿时热闹了起来,甄志炳也冷笑道:“还整得自己多博闻强识似的,不也不知道。” 然而随即,却听江寒缓缓道:“第两百名曰大崇山,第两百零一名叫小道山,第两百零二名叫华山,第两百零三名叫长白山,第两百零四名叫衡山,第两百零五名叫珠穆朗玛峰,第两百零六名叫去喀嘛的山……” 瞬间,学堂中安静一片。 就连禇云栖也呆住了。 这也知道? 不对啊,谁会闲着没事去给两百名后的山排顺序啊? 禇云栖好奇道:“你如何知道?” 还能怎么知道?瞎扯呗,反正你们也分不清!江寒谦虚道:“学生前些日子翻书时,不小心记下来的。” 第二十二章不是吧这也能蹭? 秀才班的学堂中一片安静,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氛围。 知道前十名也只是让众人佩服江寒的博闻强识,然而连后面两百名都知道就太让人震撼了。 最可怕的是江寒在念两百名后的高山时是不假思索的,甚至还有珠穆朗玛峰,去喀嘛的山这种拗口的名字。 可见并非他临时编出来的,而是切切实实记住的。 讲台上禇云栖感觉有些牙疼,他本想举个例子,告诉学子们争第一的重要性,结果江寒就给他来了一巴掌。 打得他后面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禇云栖轻微的咳嗽了两声,脸色如常的说道:“当然,大多数人并不会记得第二名第三名,江寒属于例外,自有他的大才。” 随后,禇云栖便撇开了话题:“接下来的书山学海,老夫会在你们二十一人中,挑选三位进入书山学海。” 所以其实只准备挑选三个人?江寒暗道,自己还是内定的,也就是在二十人中挑选两个人。 不过听闻禇云栖这一番激励的话,学子们还是群情激奋。 当即有人问道:“敢问先生,考核是什么?有什么判定?” 禇云栖道:“从今日开始,老夫将以三个月为期进行考核,以甲乙丙进行评级。每个月评一次,甲晋级,乙保留,丙自动离开学堂。三个月后,评甲最多者,则可进入书山学海。” 闻言,学子们都是握紧了拳头,满怀忐忑。 这种评级考核难度也太大了,只要评丙,就得离开。 哪怕是评乙,也只是能参加下一个月的考核。 而评甲,绝对不容易! 江寒点点头,三个月后能留在学堂中的一定仅剩寥寥几人了。 “这三个月内,主要由老夫进行授课,并进行评级。”禇云栖摆手道:“你们需收心好好读书,须知道圣道之路艰辛之至,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倘若有人表现不好,休怪老夫评级不留情。” “是!” 众学子心中一凛,评丙就要离开秀才班,可不是闹着玩的。 禇云栖又讲了一会,便道:“今日的课便上到这里,江寒,老夫适才本欲激励你们,却被你打断。我知你颇有诗才,你便现场作一首激励学习的诗,勉励诸位,否则我不饶你!” 禇云栖的话瞬间让甄志炳嫉妒得眼都绿了,这可不是在为难江寒,而是在考究他的文才! 如果江寒作得好,必受禇云栖重视。 柳如玉等人则是大感幸灾乐祸,现场作诗,还限定了题材,可不好作啊! 谁让你显摆来着! 江寒愣住了,不是吧又要我作诗?忙道:“先生恕罪,学生刚才也只是胡说,并非有意针对先生,还请先生原谅。” 禇云栖板着脸道:“不行,你必须作出一首让老夫满意的诗。” 柳如玉心头大喜,作诗不难,符合格律韵脚就行了,难的是让大儒满意! 虽然江寒上次作了一首“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让禇云栖大为赞赏,但那也许是运气使然,灵感爆发。 他就不信这纨绔每一次都能作出绝世好诗! 江寒有些狐疑了,这大儒不是想要白嫖我的诗吧? 别啊,别逼我撸古人的诗啊! 禇云栖道:“如何?作不作?” 江寒拱了拱手道:“敢问先生,只要激励读书的便可以吗?” 禇大儒点了点头:“不错。” 江寒脑子里迅速思索了起来,激励读书的诗有很多,比如宋代赵恒的《劝学诗》就不错,可惜江寒只记得两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很快,他脑海里就浮现出一首诗。 而见他沉默,禇大儒也不禁有些忐忑起来,自己看上的人,应该不会作不出来吧? 不可能,此子临场作诗之才能极佳。 不管是紫极殿上赞颂宁月公主的诗作还是太学府外讽刺甄道一的诗作,抑或者是最近那首讽刺意味极深的诗,皆是江寒现场发挥。 总不能自己要诗,他就作不出来吧? 眼见江寒眉头皱了起来,甄志炳则是兴奋了起来,作不出来好啊!如此一来大儒必定倍感失望,说不定第一个月就给江寒评个丙。 而就在这时,江寒收回思绪,面朝禇云栖,缓缓开口道:“那学生便应先生要求,作诗一首。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听闻第一第二句,甄志炳松了一口气,这两句简直直白无比,近乎打油诗,看来江寒也不过如此。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江寒声音落下,学堂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禇云栖禇大儒先是一怔,继而面露兴奋之色,眼中光芒闪烁。 忽然间,他“啪”的一声,用力击掌,赞道:“好诗!” 禇大儒比之上次还要更加兴奋,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无他,上次那首诗虽达到闻州之境,却是一首讽刺诗。 而这一首虽无异象出现,字句直白通俗,然而却极有教育意义。 甚至在禇云栖看来,这一首的实际作用,还要远远高于上次那首。 学子们都是呆住了,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此诗虽然简单,却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此时不知道勤奋学习,等到白首之时,再后悔读书晚了又有什么用? 禇云栖哈哈笑道:“此诗当铭刻于太学府墙壁之上!以激励太学府学子!江寒,你确有绝世之诗才!” 甄志炳如同大败,垂头丧气。 一些学子,则是朝江寒递去敬佩的眼光。 江寒谦虚的笑了笑:“禇先生夸奖了。” 禇云栖目光闪烁,道:“此诗可有名字?” 江寒道:“这首诗名为《劝学》。” 禇云栖道:“原来此诗并无名字,既然如此,老夫为此诗取一个名字如何?” 江寒:??? 这诗叫《劝学》啊!你耳朵瘸了吗? 江寒忽然就意识到大儒的意思了,这大儒,该不会是想蹭我的诗吧? 禇云栖道:“此诗便叫《感吾师禇云栖劝学而歌之》,你看如何?” 禇大儒看向江寒的眼光,满满的期待。 江寒沉默了。 不是吧阿si ,这也能蹭? “全凭先生作主。”江寒道。 第二十三章宫廷内宴赋诗词 禇云栖又夸赞了两句,说道:“今天便到此为止,下课吧!” 说完,他起身离开,很快就离开了学堂。 而在禇大儒离开之后,周围的学子一个个都忍不住了,有的上前向江寒竖起大拇指,赞道:“江少爷好诗才!这首劝学诗写得太好了。” 有的则是冷眼旁观,皱着眉头,江寒这是第二次上课,可未免表现得太好了。 连大儒也深为赞叹。 实在令人嫉妒。 另一个书阁中,禇云栖拿起笔将这首《感吾师禇云栖劝学而歌之》抄了下来。 看着上面的诗句,禇云栖不禁面露笑容。 太学府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好诗词了,而最近竟先后出了三首,今天这一首劝学诗更是意义非凡。 虽然不曾引动异象,但禇云栖却敢肯定,这首诗倘若流传出去,必将鼓舞天下万千学子,为世人传唱。 其价值,是要远胜江寒前面所作的三首的! 而自己的名字绑定了这首诗,名声也会跟着这首诗水涨船高,倘若将来这首诗能够流传千古,自己的名字也将为后世知道。 “云栖兄,你在笑什么?” 这时,大儒顾清秋进门,一眼就看到禇云栖在看着一张纸,笑容荡漾。 “清秋兄,你来看看这首诗。”禇云栖道。 顾清秋微感诧异,目光落在卷纸之上,瞬间呼吸便有些凝固了。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我少年之时,便是在这个时间燃烛读书,会因理解了书中的大道理而兴奋发笑,会因收获了知识而不知困倦……”顾清秋感叹道:“如今已无当年感受,想想当时的生活虽说艰苦,却过得颇为快乐。” 禇云栖也深有所感:“当年我亦是灯下读书,不知疲倦。” 顾清秋接着往下看,忽然兴奋的大声道:“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好!好诗!此诗发人深省,实在妙句!云栖兄,此诗做得好啊!” 他见禇云栖拿给自己,还以为是禇云栖所作,不禁有点嫉妒,妈的,这狗日的写得也太好了吧! 禇云栖轻咳两声,身为大儒他自然没必要霸占学生的诗作,说道:“此诗并非我作的,而是我的学生江寒写的。而此诗的全名便是《感吾师禇云栖劝学而歌之》。” 说完,禇云栖面带微笑的看向顾大儒。 顾大儒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下,《感吾师禇云栖劝学而歌之》?无耻!无耻啊! 哪有学生提及老师时用的名讳? 这分明是禇云栖为了扬名而所使的手段! 这老狗为了蹭名气这种不要脸的操作也能用得出来,简直无耻! “云栖兄有个好徒弟……” 顾清秋脸上笑嘻嘻,心里麻卖批。 读书人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无非就是流芳百世,名留青史! 这首诗传世的可能性极大,这禇云栖把自己的名字都整进去,将来必定跟着这首诗流传后世。 禇云栖叹道:“本来我让你将江寒收之为徒,可惜你眼光过高,看不上这种只会作诗的天才,倒让我白得一首诗。说起来,还要多谢清秋兄了!” 顾清秋嫉妒得快质壁分离了。 这老狗哪壶不开提哪壶,还非要戳他心窝子。 顾清秋一挥手,哼了一声,说道:“不就是一首诗吗?这有什么好得意的?我顾清秋从不后悔。” …… 皇宫的宫城十步一侍卫,守卫森严。 青石铺设的大道笔直地指向了宫内。 江寒侧头观察着穿着常服,宛如富态小老儿的江震声。 江震声征战一生,皮肤黝黑,脸上出现不少皱纹,虽说穿着常服,但身上却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除江震声之外,随行的还有大哥江锋,江锋穿着干练,不像是来宫中赴宴的,倒像是上值的。 “陛下虽说只是家宴,但待会到了,切不可失礼。”江震声生怕江寒闹出幺蛾子,开口嘱咐道。 “爹,你放心吧,我知道的。” 江寒点了点头,他下午从太学府回来,就被告知要前往皇宫赴宴,此时也是穿上了绫罗裁成的衣裳,瞧起来气质彬彬。 一路到了龙德殿,进了殿里,龙德殿中已经摆满了各味珍馐,肉香酒香弥漫而出。 还没坐多久,就看见夏启帝走了进来。 夏启帝没有穿龙袍,而是换了一身常服,看上去面容宽和,不怒自威。 江震声急忙领着江寒、江锋上前跪拜:“老臣见过陛下。” 夏启帝伸手扶住了江震声,声音低沉温和:“震声,此乃家宴,今日只有亲家,没有君臣,不必行礼了!” “谢陛下。”江震声起身道。 “都坐吧!” 夏启帝开口道。 等夏启帝坐下,江震声方才坐下。 由太监为众人夹菜。 夏启帝道:“朕已吩咐太常寺备了一批钱帛,明日便送到卫国公府去。” 江震声摇头道:“陛下,宁月公主乃是下嫁至卫国公府,这礼骋应由我来出。” “你我君臣,何必计较这些。宁月乃朕爱女,钱帛之物便算给她的嫁妆。”夏启帝慢悠悠的吃着饭:“这盘鹌子水晶脍不错,端给卫国公尝尝。” 说完,大太监便躬身将菜端了过去。 君臣闲聊着,江寒则是吃得味如嚼蜡,主要是皇帝在上边,他也不敢放开了吃。 便在这时,夏启帝开口:“朕听闻江寒今日又做了一首好诗,大儒也深为赞叹?” 江寒立马提起精神。 江震声道:“只是大儒不肯嫌弃罢了,他这点墨水,作不出什么好诗。” “那两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可是好着呢!” 夏启帝笑了笑,分不清是赞扬还是讥笑。 而江寒则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震声也是脸色骤变,说道:“这逆子净会瞎作,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夏启帝却淡淡笑了笑,“江寒,你诗才甚佳,今日又作了一首劝学诗送给大儒禇云栖,便在这儿再作一首诗送给朕吧!” 江寒心中怦怦狂跳。 这皇帝…… 该不会是对自己起了杀心吧? 名为作诗,实为试探? 第二十四章半阙词 江寒慌了。 上次在太学府写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只是一时冲动,没想到还让皇帝给记住了。 江震声脸色微变,心里忐忑。 夏启帝本来就对卫国公府心存忌惮,而江寒那首诗又透着一番远大的志向,难免不让皇帝多想。 此番要江寒作诗只怕也是试探。 江寒斟酌着道:“陛下,固定题材还是随性作诗?” 若是前者,他分分钟能作出一首。 若是后者,就有些难度。 夏启帝微微颔首,沉声道:“便以‘志向’为题赋诗一首,作得让朕满意,朕有赏。” 若是你不满意就把我砍了?江寒脸色微微发白,以‘志向’为题的诗江寒记得许多。 比如唐朝诗人黄巢的“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拿出来就是千古绝句。 但江寒敢拿出来吗? 那不得让这狗皇帝给咔嚓了? 见江寒久久沉默,额头甚至渗出了汗水,江震声浓眉紧皱,江锋脸色也不太好看。 夏启帝俯视着江寒,声音很温和随意,听在江寒耳中却充满了威严:“怎么?作不出来?” 江寒深吸一口气,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当即说道:“江寒已经想到一首,不过并非诗,而是词。” 夏启帝道:“念来听听。” 江寒缓缓吐气,声音抑扬顿挫:“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 简短的几句,却是让夏启帝微微一愣,江震声脸一黑。 江锋则是一脸茫然。 这是啥?为什么我听不懂? 江寒吟诵道:“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晌。” 江震声脸色一如既往的黑。 和歌姬依偎,享受风流生活,才是我平生所愿,青春也不过片刻的功夫…… 这竖子竟然在陛下面前说自己想去教坊司寻欢…… 除了江锋依旧听不懂,一脸茫然外,屋里的人大抵都听懂了。 夏启帝平静的听着。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江寒缓缓念完最后一句。 江震声脸色铁青,大声骂道:“逆子,在陛下面前,竟然也敢作这种词!你丢不丢脸?” 说罢,他就朝着夏启帝下跪:“陛下,都是老臣教子无方,这逆子实在顽劣不堪!” 江寒、江锋也急忙跟着跪下。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夏启帝悠然回味,这两句的意思很简单,给我虚名,还不如与歌姬对饮,听着歌姬在耳边哼唱。 “你这混账东西,即将要娶宁月,竟然还想着教坊司里的女子!”夏启帝骂道。 江寒叩头不起:“陛下不是让我以‘志向’为题吗?这便是江寒的志向,倘若不顺遂本心,岂非犯了欺君之罪?” 夏启帝面无表情的审视着儒生打扮的江寒,察言观色是每位帝王必备的技能。 江寒作词,说出这番话时神色、语气皆是十分认真,看上去倒像是心里话。 “陛下……”江震声开口道。 夏启帝道:“震声,朕说了今日只是家宴,不必动不动就下跪,起来吧!” 闻言,江震声父子三人方才起身。 夏启帝微微颔首,说道:“朕向来赏罚分明,这首词虽说尚可,只是其意也未免太过低俗!以后不许再作这种词!” 江震声听出来了,夏启帝虽在呵斥,但终究也没真的生气。 江寒心里呵呵一笑,我要是作别的不得让你给砍了? 夏启帝接着说道:“你既有诗才,又得太学府大儒看重,往后娶了宁月,可莫要让朕失望!” “是,陛下!”江寒如释重负,这狗皇帝的试探总算到此为止了。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低下头,眸里光芒闪了闪。 刚才可真是危险啊! 也许在别人看来,只要随便作一首,不触犯皇帝的底线就可以了。 但倘若自己念的诗词偏离了志向这个题目,或者平平无奇,也会被皇帝记住。 你一个临场作诗首首名作的人,在这个时候作诗会偏题? 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你在隐藏自身的实力,说不定就有谋逆的想法。 所以自己作的诗词一不能偏题,二不能表现出太高远的志向,三必须符合自己的人设。 于是江寒想到了柳永的这一首,我的志向就是和青楼的小姐姐睡觉。 真实且诚恳。 如果没有和公主的亲事,江寒就是这么想的。 而虽说自己即将跟公主成婚,作这首诗有点出轨的意思,但皇帝最多也只是骂两句。 试探结束了。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大太监来报:“陛下,宁月公主说她身体不适,已在太学府留宿,今日来不了龙德殿了。” 太学府是禁止除学子之外的外人留宿的,但宁月公主自不相同。 夏启帝皱眉道:“不像话,让她过来!” 这是家宴,也是双方父母见面会,按理说宁月公主得过来,见见未来的公公。 江震声道:“陛下,既然公主身体不适,便好好休息就是,不急于此时见面。” 夏启帝道:“罢了,既然如此,便不必去唤她了。” “朕乏了,震声,你们继续吃吧!” 这场家宴结束了。 虽然江寒最终没能看见自己未来的老婆有些失望,但也没失望到哪去。 毕竟脑海中隐约有些记忆,那是个体态绰约的美人,虽然不知相貌长得如何,但应该不差的。 今晚这顿饭吃得忐忑无比,作诗的那会更像是在钢丝上行走,好在结束了。 离开皇宫的时候,江锋终于忍不住道:“寒儿,你那首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还是没听懂。 希望江寒给他翻译。 江寒沉默了一下道:“意思就是那个意思,有些东西不能说得太明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解释了就没意思了。” 江锋:??? 寢宫里,夏启帝坐在榻上,手捧着书卷。 “大伴,你说那半阙词好不好?” 老太监道:“老奴听不大懂,隐约觉得驸马这词好似不错。” “既能‘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又能‘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大伴啊,这江寒,倒真是大夏的诗魁。” 夏启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老太监不知道夏启帝是赞扬还是讥讽,垂手沉默。 第二十五章赚钱 西侧小院里。 江寒躺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书卷,悠哉悠哉的看着书。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半个月了,这段时间除了读书就是读书,生活有点悠闲,也有点无聊。 毕竟古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尤其是夜晚,娱乐活动似乎就只剩下一种。 可惜江寒是公主驸马,身边的婢女早就让大夫人给撤走了,也不可能去教坊司、勾栏这些地方。 “别人穿越都是左拥右抱,我还要为公主守身如玉……”江寒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从上次《感吾师禇云栖劝学而歌之》出来后,便在太学府传扬开来,江寒内视颅内,发现第二枚文宫已经泛起了黯淡的光芒。 第一枚文宫代表着儒家九品:开窍。 开窍境等同童生,只能增长记忆力,拥有夜能视物,一目十行等神异,但依旧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 江寒迫切地想要开启第二枚文宫,或许还能获得更加神奇的神异。 只可惜那天过后,第二枚文宫就没有变得更亮的征兆。 “殷鹿山说过,可以多作诗词来点亮文宫,但有些诗词却不能轻易乱作,尤其是那些关于志向的诗词……” “除了这类诗词外,战争诗词我也不能碰。” 原身一出生就在京都,从未上过战场,要是自己来上几首战争诗,固然能增加名气,但同时也必定遭受猜疑。 “二哥。” 正当想着,耳边传来江晴烟的声音,江寒抬起头,就给江晴烟吓了一跳:“你凑那么近干嘛?想吓死你二哥啊!” “我进来那么久,二哥也没发现。”江晴烟撇了撇嘴,“是二哥出神了,在想什么?” 江寒向她看去,三妹今儿穿着淡青色的宽袖衣裙,梳着螺髻,秀美绝伦。 “没想什么,妹子,来我院子里做什么?” 江晴烟摆出一副扭捏的样子,欲言又止。 “妹子有什么困难不妨说出来,都是一家人,二哥会帮你的。”江寒当即放下了书卷,帮助妹妹是哥哥的责任,何况这个妹子清丽可爱。 江晴烟委屈着一张脸道:“妹妹近些日子在玉器轩看上了一支发簪,正好再过段时间便是我的生辰,原想跟母亲大人要银钱买下发簪,但母亲大人说我们家要节俭,让我用旧的便好。” “不就是一根发簪吗?母亲大人也真是的,不知道女儿要富养吗?一根发簪而已,这也不肯给你买?”江寒为三妹打抱不平。 江晴烟眸子亮闪闪的:“那二哥给我买好不好?” 江寒伸手入怀摸银两:“那发簪多少钱?” 江晴烟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矜持道:“也就十五两银子。” 卧槽!什么发簪那么贵,要十五两银子?我每个月的月钱是三两,太学府每个月会给一份廪粮,也就二两银子……江寒脸一沉,把手伸了出来,说道:“母亲大人说的不错!我们家要节俭,勤俭节约是我们卫国公府的传统美德,买什么发簪,旧的不能戴吗?” 江晴烟:??? 江晴烟瞪大了双眸,没想到二哥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她很快就转换了攻势,抓着江寒的手撒娇道:“二哥,再过两个月便是我的生辰,你就不能提前送给我当礼物嘛!” 江寒道:“再过八十年就是我的死期,你就不能当我死了吗?” “哼,不送便不送!我就当你死了!”三妹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扭着臀儿离开了。 目送三妹离开,江寒嘴角扯了扯,这么贵的发簪,自己就是个穷逼,买不起啊! 父亲虽然是卫国公,但奈何父亲就是个老顽固,不愿用手段圈钱,导致卫国公府一向节俭,婢女的月钱只有一两,即便是他也只有三两。 “得想办法赚点钱啊,堂堂国公之子,公主驸马,兜里没有钱怎么行?不说没钱出去潇洒,以后出去吃饭也得要钱啊!” 江寒摸着下巴,迅速的思索了起来。 张三说的对,赚钱的法子都写在刑法里面,自己利用国公府这个身份想要赚钱还是易如反掌的。 不过…… 任何赚钱的办法都瞒不住那位,要知道,那位肯定还在盯着国公府呢! 所以赚钱的计划要公开,不仅要公开,还要让狗皇帝不忌惮…… 忽然,江寒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 他想到一个赚钱的好计划,那就是通俗小说。 大夏独尊儒道,儒家大兴,但通俗小说式微,这些日子他也发现了,街上书铺售卖的基本都是四书五经。 如果把后世的四大名著,武侠小说给写下来,绝对能卖爆,以后躺着也能赚钱! 而且用这法子赚钱一来不会引起夏启帝的注意, 二来可以提高自己的名气。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江寒拍了拍脑袋,脸上露出笑容。 说干就干,他立马回到书房,准备了笔墨纸砚,坐在桌前,举笔凝思。 伟大的创业之路,就从第一篇小说开始! “缘分的天空,悠和空是一对华发早生的兄妹,他们……(划掉)。少年阿冰的成绩并不理想……(划掉),不行啊,写这些要被封的!” “两耳不闻窗外事,要写就写《金瓶梅》。” 想了一会儿。 又想了一会儿。 又又想了一会儿。 毛笔“啪”的一声掉到纸上,江寒僵着脸,特么的那些小说动辄几十万字上百万字,老子哪里记得住啊! 创业之路,中道崩沮了。 江寒趴在桌子上长吁短叹,看来小说发财致富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进入内视,颅内第二枚文宫光芒依旧惨淡。 江寒瞧着第二枚文宫,叹息道:“这样下去要什么时候才能进入修身境啊?通俗小说是行不通了,即便记得大概,也记不住细节啊……” 就在这时,第二枚文宫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江寒只觉脑海中的迷雾仿佛被扫清了。 陡然间,清晰的记忆涌上心头。 江寒:卧槽开挂! …… 退出内视状态,江寒眼中光芒闪烁,第二枚文宫虽然还没有完全点亮,但已经显露出些许的神异。 竟然能将他从前看过的书都展现出来。 第二十六章许月眠 颅内第一枚文宫煜煜发光,以前江寒只知道开窍文宫能够增强学习能力。 现在知道还有另一个神异,那就是展现以前看过的书。 “《金瓶梅》。”江寒心中默念,脑海中一本书籍便浮现出来,隐隐还能闻到一股墨香。 随着江寒意念一动,书籍自动翻页,上面的文字清晰无比,段落分明。 “原来开窍境还有这个神异,殷鹿山都没说过,是只有我有,还是所有开窍儒生都有?” 江寒试着翻阅其它书籍,很快就发现只有自己阅读过的书能够展现在脑海中,那些只听过书名的或只是粗略的翻一翻的就记不住了。 江寒大感兴奋,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样子自己的著书之路还是行得通的。 思前想去,江寒还是将目标对准了《金瓶梅》,虽然这本书在后世和涩情沾边,被视为禁书。 但全书约八十万字,关于涩情描写的也就两万字,在后世影响力还是颇大的,还被视为四大奇书之首。 “《金瓶梅》全书八十万字,用毛笔写下来太不理想了,那要把我手写断了……不过我可以制作炭笔啊!要是有电脑就好了,直接复制粘贴……” 当天江寒就把院子里的竹子给砍了,制作成炭笔,然后在书房中写了起来。 对于书中水字数的诗句江寒则是大删特删,只抄重点的。 毕竟要是全抄下来,就算炭笔也能把人抄废。 饶是这样,抄抄写写了四天,也只是抄写了二十万字左右。 但江寒还是挺兴奋的,准备大展拳脚,以这本书的影响力,一经出版必将大火。 然而在得知了这个世界的出版流程后,江寒就傻眼了。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出版《金瓶梅》不仅能赚钱,还能增长文名,我不知道大夏也有安审啊!” 是的,在大夏出版书籍并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要通过京都官府一个叫文审院的审核,而后再交给印刷坊印刷成书,最后再搬到书铺进行售卖。 先别说大夏书铺基本不售卖小说话本,要售卖还得自己开一家,何况以《金瓶梅》里中的尺度都未必能通过文审院的审核。 嗯,文审院是国子监的儒官在管的。 也没办法用卫国公府的关系走后门。 “真是江寒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穿越这么久,连赚点钱也办不到,我真是个废物。除非重新写一本。” 纠结了一个晚上,江寒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江寒洗漱过后就离开了卫国公府,准备到太学府找找大儒,看看他能不能帮自己搞定出版的事。 刚来到太学府门口,就有人候着他:“江少爷,小的可终于等到你了!我家主人有请。” 江寒瞅着那侍从,衣着打扮并不寻常:“你家主人是哪位?” 自己还要去上课呢,没有什么能阻挡自己上课的脚步。 “我家主人是宁国公府的三公子,江少爷怎地忘了?” “宁国公府啊!”江寒恍然,宁国公和自己父亲卫国公一样,都是大夏开国的功臣。 宁国公府的三公子也是个庶出的,许是身份接近,算是前身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江寒摇了摇头:“述旧的事以后再说,今天我还要上课。” 他可没空理踩宁国公府的三公子。 那侍从道:“我家公子说,有要紧的事要跟江少爷说,请你一定要随我来。” “要紧的事?什么事?”江寒皱了皱眉。 “公子没说,我也不知道。” “他在哪里?” “请江少爷随我来。” 改道来到一座三进的宅院,江寒抬头一看,门前写着“暗香院”。 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么文青,这宁国公府的三公子住的地方倒是挺文雅的。 啧啧,宁国公也是马上打仗的武夫,三儿子不会也是个学儒的吧? 江寒脑海里对于宁国公府的三公子属实没有多少记忆,只知道他是原身关系还算得上可以的朋友之一。 绕过影壁,到了内厅,江寒一眼望去,就有些惊讶。 厅里端坐着个人儿,身上穿着暗红色的宽袖衣裙,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眸光清澈,身段柔美,透着一股高贵优雅。 此刻坐在椅子上,蹙着双眉,散发出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哀愁。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蓦地江寒就想到这首诗。 这人儿真漂亮啊,就是胸有点小。 江寒忽地扭头看向那侍从:“你们宁国公府还有个三小姐?” ??? 许月眠瞪大了眼睛横了江寒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责怪,却显得千娇百媚。 “江兄至于这么讽刺小弟吗?” 江寒心跳蓦然加速了几分,妈的这宁国公府的三公子男的女的啊? 目光移动,落在许月眠的喉结上,江寒瞬间就跟身上泼了冷水似的,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妈的,前身是怎么跟这家伙交上朋友的? “江兄,你来得正巧,这是我亲手泡好的茶,再晚一些,茶水便凉了不好喝了。”许月眠笑着将一盏茶推过去,纤纤细指,比女人的还好看。 “许公子你专门让人叫我过来,就是来喝茶的?”江寒端起来嗅了嗅,茶水里散发着一股清香,也不知道是茶香还是许月眠手上的香气。 “江兄,上次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吗?难道不想负责了?” 许月眠瞪了江寒一眼,眸里带着一股深深的幽怨,活像一个被渣男睡了的深闺怨妇。 砰! 江寒手一抖,茶盏直接就摔了。 妈的前身该不会和这个娘娘腔有什么关系吧? 等等……还真的有可能! 要知道卫国公府家教极严,前身是没多少机会出去泡妞的。 而这宁国公府的三小姐长得就跟个娘们似的。 前身饥不择食也是有可能的。 铁骑突出刀枪鸣?血中旱道行? “我对你做了什么?”江寒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惊恐。 许月眠说道:“上次江少爷跟我说的生意,这么快就忘了?” “生意?”江寒松了一口气,有些如释重负,原身不是搅屎棍就好:“什么生意?你知道的,我被宁月公主打了一顿,有些记不清了。” 许月眠蹙眉,而后又松下,轻声说道:“我们说要一起开家青楼赚钱。” 江寒愣住了,卫国公府的二少爷跟宁国公府的三公子合伙开青楼?可真行啊!传出去不怕让父亲给打死吗? 江寒皱眉道:“等等,开青楼?让嫖客嫖你吗?” 许月眠:“……” 第二十七章江陵笑笑生 “江兄这是什么眼神?很讨厌我吗?” 许月眠皱眉,有些不理解江寒的反应。 江寒突然有些后悔跟着侍从来了,这个真相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前身竟是个搅屎棍。 许月眠让婢女将摔碎的茶盏打扫了,看着坐立不安的江寒,有些忍不住道:“江兄这是怎么了?往常可不是这样子的,哪里不舒服?” 我看到你就不舒服……江寒摆了摆手道:“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我们的关系就这么断了吧!” 许月眠忍不住道:“什么?那钱你也不要了?” 钱?什么钱? 等等,该不会是那种钱吧? 前身竟然是被嫖的存在? 江寒一颗心慢慢往下沉,没想到那个江寒竟然是这种人。 “不要了!” “那我们合伙开的妓院也不要了?”许月眠微微皱眉,他实在不知道江寒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间变得生涩僵硬起来了? “妓院?什么妓院?”江寒愣住了,原身还开过妓院? 许月眠瞧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说道:“我们说过要合伙开了一家妓院,现在妓院开起来了,你就忘了吗?” 江寒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我误会了啊! 前身竟然连妓院都敢开?不怕被卫国公乱棍打死吗? 算了管他呢,只要不是搅屎棍就行。 “我被宁月公主打了一顿,有些东西记不太清了。”江寒道。 许月眠又给江寒倒了杯茶,递了过去,笑道:“江兄伤得不轻啊!” 江寒接过茶杯。 “青楼?等等……” 江寒突然发现了华点:“这里该不会就是青楼吧?” “当然了,门口不是写着暗香院吗?”许月眠不解的道,连他们开的青楼也忘了? 江寒嘴角抽搐了一下,原身就是在教坊司给人打死的,自己现在又来到青楼,这要传到宁月公主耳中,说不定又给自己来上一顿暴打? 但惊讶的同时,又有些窃喜。 原本江寒以为前身就是个废物纨绔,但没想到前身竟然也有自己的产业——青楼。 原身和许月眠开青楼的原因暂且不知,但以这座青楼的陈设来看,档次绝对不低。 原本还缺钱呢,现在就得知自己和人开着一家高档青楼。 江寒是缺钱的,卫国公府的月钱才三两,三两银子普通人家能吃上三个月,但对于国公之子而言未免太穷了。 虽然目前江寒还不缺钱,暂时也不需要用钱做什么。 但人活一世,兜里没钱总是没有底气,何况今后迎娶公主,总要有些私房钱吧? 没想到现在就给自己一个大惊喜。 原来我不穷啊,原来我还开着一家青楼。 江寒窃喜过后,心中又复不安。 特么的前身能开青楼,自己不能啊! 自己要走的是儒道之路,开青楼?那不是给自己留下黑历史吗? 万一哪天自己成为大儒了,结果被人一挖,哟,竟然开着一家青楼。 那文名岂不是直线下降? “青楼给你了,你能给我多少钱?”江寒直接开口道:“我要退出。” 许月眠有些意外:“江兄,这是为何啊?我们的青楼刚开起来,接下来躺着赚钱就行了啊!” 江寒道:“因为这不符合核心价值观。” 许月眠:“???” 江寒改口道:“接下来我就要和公主成婚了。” “哦!”许月眠明白了,驸马开青楼传出去于天家颜面有影响,之前两人合计时,皇帝还没赐婚呢,现在江寒要退出也很正常。 “先前你和我合计开青楼,出了四百两银子,我可以先还给你三百两,毕竟银两刚投进去,还没有那么多钱还你。”许月眠喝了一口茶道。 江寒道:“三百两?你再给我八十两,我送你一篇小说,你可以自己印刷了在青楼卖。” 许月眠心说你穷疯了吧,一篇小说要我八十两?什么小说那么值钱? 他刚要拒绝,心中却一动。 倘若是别人写了一篇小说要他花八十两银子买下来,他非得给对方一个大逼兜不可。 他作为宁国公府的三公子,可不是什么好忽悠的傻子。 但江寒不同啊,别说他在紫极殿上赞扬宁月公主的诗作传遍京都,就说他那首劝学诗便令京都的学子振奋。 虽然小说这种东西不入流,但毕竟是出自江寒之手…… “给我看看。” 江寒把这几天写的手稿递给许月眠。 许月眠拿起一看,顿时有些沉默。 江寒拿起茶,喝了一口,淡淡的看着他。 就等着他露出震惊佩服的神色并且高呼江兄大才。 许月眠道:“啊……江兄你这字有点丑。” 江寒:“……” 没办法,虽然有肌肉记忆,但原身是个不好读书的,字确实写得不咋地。 何况还是抄东西。 许月眠没有深究为什么这字这么丑,继续阅读《金瓶梅》:“咦,为何有这些小点?隔开后读起来倒是十分容易……江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小点?江寒愣了一下,说的是标点符号吧? 这个时代儒道兴盛,但毕竟是古代,不分句读,因此有“句读之不知”这句话。 而江寒抄的时候自然按照习惯连同标点符号都加了进去。 “嗯,是我想出来的,我管这叫标点符号。”江寒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许月眠只觉得这些小点用得很好,读起来很轻松,却不知道倘若这些标点符号给大儒看到,会如何的震惊。 他看着看着就入神了,用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这个姿势……这个剧情妙啊!太妙了!要是有插图就好了。” 许月眠这个动作媚态十足,极为勾人,看得江寒的心扑通扑通的跳。 他在心里默念几句“这是男的,这是男的”,平息了莫名其妙的念头。 许月眠渐渐的看得入迷了,时不时喝一声彩,时不时赞一声妙。 看得差不多时,他把手稿抓在手上,脸上充满了兴奋:“妙啊,真是太妙了!江兄,你说你还未曾跟女人交/欢,是骗我的吧?” 真是的,明明是个中老手。 各种姿势,许月眠想都想不出来呢。 江寒:“……” 江寒道:“钱呢?” “行,这点银两我还是有的。”许月眠点头,让侍从去拿银两。 江寒:你刚才还说没有那么多钱还我…… 许月眠兴奋道:“这书我要让人印刷了在青楼卖!” “我不管你在哪卖!反正别标我姓名就行。”江寒挥挥手。 “那标谁姓名?”许月眠还是很有良心的,不想自己占有这本书的署名权。 江寒道:“随你,你标你名字也行,标个江陵笑笑生也行。” 拿到银两后,江寒就揣着银票离开了暗香院。 接下来,自己就有钱做别的事了。 第二十八章江寒要开书铺? 暗香院里头,许月眠看着江寒的背影,眼里带着几分审视,少顷,他笑了笑道:“总觉得他好像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了。” 低头看了看《金瓶梅》的手稿,这书倒是不错,在外面的书铺是不能卖的,但在青楼里,倒不失为一个卖钱的好东西。 江寒回头看了一眼暗香院的招牌,揣了揣怀里的银票,吐出一口气,真好,怀里有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原先他还想着要将《金瓶梅》出版售卖,但在当今大夏,显然明面上是不能卖的,否则很快就会成为禁书。 八十两贱卖看上去亏了,但不卖留着也没什么用。 江寒也不去太学府了,返回卫国公府,先将银票给藏了起来,接着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小说还是必须要出版的,赚钱倒不是关键,关键是文名。 在儒道的世界里,文名越盛,文气越雄浑,突破第八品修身境便越快。 但像《金瓶梅》什么的估计也过不了文审院的审核。 除非自己出钱印刷,再到青楼、赌场什么的私下贩卖。 思前想去,还得是四大名著。 要是换了其他穿越者,来到儒道的世界,可能先写武侠,再整志怪,最后才是四大名著。 毕竟王炸嘛,哪能那么快拿出来。 但江寒可不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东西藏着捏着干嘛呢? 能一下子文名大盛,我干嘛慢慢来? 能一下子获得一千万,我干嘛一步一步从基层干起? 不过要注意的是,《水浒传》这种歌颂造反的肯定是不能写的了,《西游记》把儒道佛都讽刺了,江寒也不敢写,《三国演义》倒是可以…… 但里面那么多条计谋,写出来了,狗皇帝一看,哟,这小子深藏不露,拖下去嘎了! 想来想去,《红楼梦》最适合了。 毕竟在江寒看来,《红楼梦》写的是情情爱爱的故事,最能触动痴男怨女的心。 应该也没有什么犯禁的事儿…… 饭桌上。 江寒看了身穿翠绿裙儿的三妹江晴烟一眼,轻轻的咳嗽两声,吸引了一家人的注意。 接着放下筷子,开口说道:“父亲,母亲,我准备在城里开家书铺,也算营生。” 江震声眉头皱了皱,开书铺?做生意? 虽然做生意的商人在大夏属于贱籍,但京都的勋贵们谁没私底下悄悄做个生意? 恰钱嘛,不磕碜。 只是江寒的这句话,还是让江震声有些惊讶。 你好好的在太学府读书就是了,今后能得个更高一点的文位就谢天谢地了,还做什么生意? 大夫人柳荃漂亮的脸蛋露出些许不悦之色,眼神落在江寒身上:“你快要成为驸马了,还开书铺,不嫌丢人吗?” 江寒挑了挑眉:“母亲大人这话说得不对,开书铺怎么就丢人了?这世上靠自己双手吃饭的人都不丢人。” 江震声道:“行了,寒儿要开就去开吧!” 他倒不以为然,一家小小的书铺,想整就整去吧! 开书铺,总比四处游手好闲得好。 虽说江寒这些日子的表现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但江震声也没多期待。 谁知这竖子有一天会不会变回去。 江寒嘿嘿一笑,道:“那爹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虽然从老许那里拿了三百八十两,但运营一家书铺还不太够。 “我给你一千两银子,你去开一家书铺吧。” 许是这些日子表现得还可以,江震声一开口就是一千两。 江寒有些惊讶,咱家这么有钱? 老爹说这句话时,明显有些满不在乎。 大夫人皱了皱眉,说道:“震声啊,一千两是不是太多了?一家书铺能多少钱?可不能由着寒儿胡闹。” 这意思就是坚信江寒开书铺一定会亏钱了。 江寒挑了挑眉,说道:“母亲对我有偏见!怎么确定我开书铺就一定会亏钱?” 大夫人放下筷子,淡淡道:“寒儿,虽是一家小书铺,但也没有那么好经营的,你可想好了要卖什么?” 江寒道:“自然想好了,开了书铺我就专门卖小说。” 江锋看了江寒一眼:?_?? 大夫人噗哧一笑,娇俏的脸蛋绽放笑容:“堂堂国公府,岂能去卖那种不入流的东西?我还道你有什么远见,你卖小说啊,注定要亏完本钱。” 三妹江晴烟也点点头:“二哥尚且不知道,京都的书铺除与太学府、国子监合作的,几乎年年亏损。” 不是书铺不行,而是开书铺的人实在太多了。 那些跟太学府、国子监合作的书铺,还能出一些有关四书五经的教材,屹立不倒。 那些寻常书铺,每年不知倒闭多少家。 江寒心里不服气,说道:“母亲此言差矣,别人卖不出去,不代表我卖不出去。何况当今主流的小说都是志怪,我有把握写一本碾压这些志怪题材的小说!” “你要写小说?”大夫人脸色怪异。 江寒不服气:“有何难处?” 大夫人笑道:“你有什么文才我还不知道吗?作诗那是瞎猫碰着死耗子,你若有那个文采,当初便不会让国子监退学。” 看着大夫人一副不信的样子,江寒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被瞧不起这不是主角装逼打脸的前奏吗? 自己接下来就该拍着桌子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然后等着小说大卖,用银票狠狠扇大夫人的脸! 就在江寒准备站起来说话时,江震声道:“行了,寒儿走的是儒家修行之路,开书铺并无不可!文集也行,小说也行,由着他折腾去吧!” 大夫人笑着嘲讽道:“寒儿,不是母亲瞧不起你,你那字写得跟狗爬一样,还写小说,人家能看得懂吗?” “不过你父亲既然说了,便由着你折腾去吧!” “但这一千两折腾完了,可就没有了。” 江寒嘴角微微一抽,这一家人都不信自己啊,淡笑道:“那母亲大人就等着看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呼! 这句话, 说得好爽啊! 大夫人笑了笑,把手放在高耸的胸膛上,好在不是亲生的,否则真要被这愚蠢的儿子蠢哭。 而后想了想,是自己亲妹妹生的。 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凝固了。 妹妹咋生了个倒霉儿子? 第二十九章租赁书铺 怀里揣着一千多两银票,江寒就带着周虎来到牙行。 售卖四书五经的书铺有许多,但售卖小说的书铺京都却是没有的。 何况那些大型的书铺均被京都的官勋所掌握。 想要做大,就得自己开一家。 对于卖书,江寒可不想随便闹着玩。 他怎么也要开一家火遍全京都的书店! 江寒进入牙行,就有一位牙人笑脸相迎:“公爷是要置产还是赁房?” 江寒道:“赁房吧,给我找一座宅子,规模不必太大。” 牙人脸上笑容收敛了些许,赁房的抽成自然远不如置产。 不过瞧着这位爷身上的这身衣服,便知道对方身份不凡,多半是哪位公候的儿孙,当下也不敢怠慢。 牙人很快就拿了几张清单上来,上面列的都是二三进的宅子。 “这间,这间,还有这间,先带我去看看。” “好嘞,这位爷,请您随我来。”牙人急忙带路。 江寒随着牙人到了大街上,一路瞧了几座宅子,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宅子位置好的太贵,动辄一年一两千两银子。 便宜的位置则是太偏,离内城太远,在外城做生意自然没有内城的好。 虽说开一家书铺占用的地方不大,一个小铺面即可。 但江寒可不想小打小闹,选址一可不太过偏僻,二不可太小。 挑到了中午,头顶日头高升,虽然寒风凛凛,但江寒也感到烦热,道:“你到底还有没有好的宅子啊?” 牙人不禁面露难色,苦笑道:“这位公爷,位置好的你又嫌弃太贵,外城的你又嫌太远,这样的房子确实不好找啊!” 江寒不禁微微皱眉,这些地方都不符合自己心中所想,若要随便选一家,心里却总归不满意。 就在江寒四处挑选宅院的时候,他要租赁房屋的消息,也开始传了出去。 一时间,关注江寒动向的官勋子弟都是议论起来。 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上,宁月公主穿着华美长裙,裙摆拖曳在地,此刻正凭栏而望。 她侧颜绝美,五官精致,如同一朵随风绽放、媚而不妖的白昙。 随着清风吹拂而来,她身上的衣服向后翻飞,紧紧贴着身体,那美好的玲珑浮突的身段呈现出来,曲线极为诱人。 忽然,宁月公主清丽的眼波微微一动,看见了街上随着牙人挑选宅子的江寒,微微启唇:“去看看,江寒他在做什么。” 声音柔美,却冷冷清清,如同风中的铃儿。 “是,殿下。” 婢女离开了半柱香的功夫,便返回了楼上:“启禀殿下,江寒正在满大街的寻找合适的房屋,似乎想要租赁下来。” “租赁房屋?” 宁月公主浅眉微蹙。 江寒这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卫国公府要让他住出来? 不太可能。 宁月公主眸光微敛:“堂堂卫国公府的二公子,难道竟找不到合适的宅院么?” 那婢女道:“婢子听到江寒与扈从的对话,似要租赁宅子开个书铺。” “开书铺?” 宁月公主眼神露出了几分讶异光芒,国公之子自己出来寻找书铺,却也少见。 难不成,他是要出版售卖自己的诗集? 毕竟他的诗的确极好。 出版自己的诗集,也确实是扬名的好办法。 宁月公主微微沉吟,说道:“你去请他上来,便说我有宅子可以租赁给他。” “是,殿下。”婢女点点头。 …… 江寒跟着牙人逛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摇了摇头,正想要不要放低下要求,毕竟这个季节在外面逛也实在冷得很。 便在此时,一位穿着青衣的少女盈盈而来,樱唇微启,声音清脆,犹如黄鹂鸟般好听:“江公子,我家主人见江公子满大街的挑选宅屋,却始终愁眉不展,可是未能寻得合适的?” 是哪家的婢女?叫我江公子,就是知道我的身份了?江寒看了青衣少女一眼,点了点头,面露微笑:“确实没找到合适的。” 青衣少女微笑道:“我家主人说,她有宅子可租赁给公子,请公子随我上楼一述。” 江寒微感疑惑:“在哪里?” “公子请随我来。”青衣少女在前带路。 江寒让牙人回去,自己则带着周虎跟上。 牙人虽然满肚子怨念,但听到“江公子”的称呼,联想到京都卫国公府的江家,也不敢抱怨,笑着离开了。 在青衣少女的带领下,江寒一路往西走,打听道:“你家主人是谁?可是认识我的?” 青衣少女笑而不答,只管带路。 江寒问了两遍,大感没趣,也不再多问。 来到一座轩楼的楼顶,隔着画屏,见到了一道曼妙的身影。 “江公子,到啦,这位便是我的主人。”青衣少女笑吟吟的道,漆黑的眸子骨碌碌的转着,煞是灵动。 “不知道是哪位姑娘?有房子租给我?”江寒看不见人,但看着画屏中的身影,猜测应该是个姑娘。 宁月公主从画屏后走了出来,声音清清冷冷:“不错。” 江寒恍惚了一下,竟然是上次在太学府中见到的那位姑娘,当时周虎说可能是哪位勋贵国公的女儿,自己还感叹太可惜了。 等等…… 难道前身认识这姑娘? 不然何以见我? “敢问姑娘是……是否认得我?”江寒当即问道。 宁月公主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收了眸中的疑惑,冷冷淡淡的说道:“卫国公府的江二公子,京都何人不识?” 江寒有些失望,原来不认识前身啊,还以为跟前身有什么。 宁月公主道:“我在西门大街有座三进宅子,虽然简陋,尚可住人,倘若你想要,可以租给你。” 三进的宅子,不便宜啊!江寒很感兴趣:“可否让我先去看看?” 宁月公主道:“司棋,带江公子去看看。” 青衣少女司棋依旧笑吟吟的“江公子,随我来吧!” …… 宅子在内城中,离主街不远,虽处闹市,其西侧却有一片花园,闹中取静,位置极佳。 江寒看过后就皱起眉头:“这么好的宅子,你家主人要租多少钱?” 司棋笑吟吟道:“我家主人说了,倘若公子想要,可以免费租给公子。” 而后又补充了一句:“可以作诗偿债。” 第三十章三味书屋 要我作诗啊…… 江寒恍然大悟,自己上次《清平调》一出,宁月公主的美名一时传遍京都,自然少不了渴望得到自己赠诗之人。 所以那位一看便出身官宦贵族的少女,之所以将这么好的宅子租给自己,也只是为了得到自己的诗。 两千两银子换一首诗,倒是一掷千金啊! “原来如此,带我去见见你们小姐,江某要当面致谢。”江寒笑着说道。 片刻后,江寒就回到了楼上,宁月公主依旧坐在画屏之后。 “江公子看完了宅子,以为如何?” 画屏后,宁月公主素手微动,一边在为自己添茶,一边声音清冷的道:“倘若觉得尚可,便租给江公子了。” 江寒点点头,那座宅子确实很符合他心里的目标,点了点头道:“那江某就租下了,敢问姑娘贵姓?” 宁月公主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停,清丽的眸子掠过些许的波澜,声音清冷的道:“我姓王。” 王?京都都有哪家勋贵是这个姓氏?江寒心里嘀咕着,说道:“王姑娘,我听说你可以不要租金,只要诗是吗?” 屏风后的宁月公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摇。 司棋走入屏风,很快就出来了,笑吟吟道:“江公子才华横溢,京都无人不知。只要江公子作一首诗送给我家小姐,小姐觉得不错,便免了租金。江公子好好琢磨,太差的诗词,我家小姐可不认。” 说罢,就在中间的桌子磨墨。 江寒点了点头,脑海中迅速思索了起来。 若是以那些称颂女子美貌的诗词相赠,固然能够取悦佳人,但也容易让自己落下个风流的名声。 若是没有婚约倒也不无不可,毕竟自古才子谁不风流? 但如今婚约在身,江寒也不敢太过孟浪。 思索了一圈,江寒便选定了一首风景诗,当即接过笔,在纸上写了出来:“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一首简简单单的五言绝句,却富含诗情画意。 宁月月公品味着这首诗,不禁微微点头,这江寒果然极有诗才。 这首诗春景情趣盎然,可达出县之境。 只是……为何是风景诗?而非赞美美人的诗? 难道是为了避嫌? 看来江寒倒也并非那些一心取悦佳人的纨绔…… 与当日所见的无能形象,倒真是相差甚远。 “租金可免,去吧!”画屏后,传来宁月公主清冷的声音。 …… 江寒带着周虎,跟着司棋下了楼,看着笑吟吟的婢女司棋,忍不住问道:“司棋姑娘,你家小姐是哪位公候的女儿?” 司棋笑吟吟的道:“我家小姐啊,是赵国公府的嫡女。” “赵国公府?” 江寒有点印象,但不认得。 大夏的国公两只手加上双只脚都数不过来,前身不认识几个也理所当然。 其中不少国公只是个荣耀虚衔,并不像父亲一样手掌兵权。 这赵国公府应该属于那些没实权的国公。 原来赵国公府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嫡女。 可惜了,自己与公主有婚约在身,否则啊…… “你家小姐叫什么?”江寒好奇问道。 “公子问这个,便恕司棋无法回答了。”司棋仍然保持矜持微笑。 “无妨,是江某孟浪了。” 毕竟是古代官宦人家的小姐,岂能把名字随意透露给男人听? 江寒也是一时忘了这是古代。 …… 江寒取了租赁合同,到了衙门先办了相关的手续。 衙门的差役文官眼见卫国公府的二公子亲自来了,不敢怠慢,急忙把手续办好,同时又有些疑惑。 堂堂的卫国公府二少爷,不久之后的公主驸马,竟然要在内城开一家书铺? 没开玩笑吧? 办理了书铺手续后,已经下午了,江寒带着周虎回到新租的宅子,道:“周虎,去找几个老妈子,把这座宅子给打扫一下,然后你去购买一些小说话本,先充下门面,对了,要去准备一个大牌匾,挂在大门上。” 周虎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好嘞!少爷,既然要做牌匾,上面要写什么名?咱这书铺可得取个好听点的名字。” 江寒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就叫三味书屋吧!” “三味书屋?姑爷,有什么含义吗?”周虎挠着头道。 “含义?”江寒愣住了,是啊,三味书屋有啥含义来着? “说了你也不懂,去做吧!”江寒摇了摇手道。 就在江寒忙活的时候,京都新开的一家青楼暗香院也正式开门营业了。 由于是宁国公府三公子许月眠出资的,其档次自然不低。 开门的第一天,便迎来了不少的风流逸士。 大夏的书生乃至官员都有逛青楼的爱好,甚至逛青楼成为一种高雅的举止,并非单纯只是为了嫖。 只是为了嫖的那种地方叫下处,低端得很,高雅的文人不屑到之。 暗香院非常宽阔,蜡烛散发着昏黄色的光芒,屋内显得十分暖和。 东西南北各有一个院子,院子间有穿着繁复华美长裙的伶人或翩翩起舞,或弹奏瑶琴。 此刻有三四位儒生来到一个院子坐下,欣赏着伶人的舞蹈。 “伶人尚可,可惜不如教坊司的花魁小娘子。” “唉,自从那该死的卫国公府的二公子在教坊司里出了事后,教坊司便许久未曾开门。所幸这家暗香院,也可消遣一番。” 三四位儒生随意的聊着,各自选中了一个小娘子。 就当他们准备各自起身时,其中一人却发现了桌子边摆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 看样子像是诗集或是话本。 许是好奇,儒生拿起翻开,神色便不禁一动,往下阅读。 两个同伴一开始还不知道儒生在看什么,忽然只听那儒生叫道:“好文,好文,精彩,精彩啊!你们快看看。” 那两个同伴互视一眼,纷纷在桌子旁边找到了小册,开始还抱着狐疑的态度,但很快就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之声。 “卧槽!好精彩的小说啊!” “卧槽!好精彩的剧情啊!” “卧槽!好变态的动作啊!” “江陵笑笑生此人,必定是此道高手!” 三人互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三人越看越喜,很快就将这本书视作宝物,并开始向旁人分享。 很快,就开始有学子发现了这《金瓶梅》除了写得精彩外,还有一个更加震撼的东西。 “此书好生奇怪,加入了这些小点后,读起来竟然无比通畅。更难得此书精彩万分!江陵笑笑生此人,当真有大才!我要去别的青楼,将此书宣扬出去!” “江陵笑笑生到底是何人?实在好文笔!实在好剧情!我也要将此书宣扬一番!” “江陵笑笑生?不曾听闻有江陵这个地方,不会与京都卫国公府的江家有关吧?” “嘘!休要胡说!” 《金瓶梅》突然就火了,连带着暗香院也一夜爆火。 第三十一章大儒怎么可能讨好一位童生? 租下书铺的第二天下午就得知消息,定制好的牌匾送到宅子。 他带上周虎回到书铺,先将牌匾挂了上去,再和周虎商议书铺未来的发展方向。 按江寒的想法就是专门经营通俗小说,至于诗集、关于四书五经的教辅资料全都不进。 周虎听完就愣住了,少爷真的要这么做?要知道通俗小说早就式微了,敢在京都开专营小说的书铺早就倒闭了。 少爷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可是连老爷也没说什么,周虎自然也不敢公然反驳这位少爷。 “少爷,你不是说还要卖自己的小说吗?” “是啊,我还没写呢!不过不急,给我三天功夫肯定能写出来。”江寒拍着胸膛,自信满满的道:“先写第一部出来。” 之前写的《金瓶梅》早就低价贱卖了,想要出版就得重新抄一本。 《红楼梦》很长,三天时间肯定抄不完,所以江寒打算拆成十部,先取前十章整理成书。 “三天时间?”周虎傻眼了,三天的时间写出一本小说,少爷这是在闹着玩吧? 虽然知道少爷想要证明自己能经商,但三天时间也太仓促了吧? “少爷,三天时间怎么写得出来?哪怕写出来,仍要通过文审院的审核,否则不能交付印刷,亦无法公然卖书。”周虎提醒道。 “我早有腹稿……文审院的长官是谁?”江寒道。 周虎道:“文审院……我记得是一位出自太学府的大儒,叫楚靖之,此人不好糊弄。” “太学府的啊!那还好。”江寒点了点头,太学府就好办了,以自己跟禇老头的py交易,让他帮自己一个小忙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去忙吧,我要码字去了。” …… “什么?这江寒在内城开了一家书铺?” 宋国公府里,贺连松坐在太师椅上,眉头微微一皱。 京都的勋贵们虽然也会做一些生意,但那都是偷偷摸摸的,毕竟商人属于贱籍,谁会光明正大的开店卖书? 何况还是一位顶级国公的儿子? 贺秀眉开眼笑道:“是啊爹,我听说这姓江的让下人买了不少通俗小说,瞧样子是要主营通俗小说了。这姓江的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卖书能挣几个钱?不嫌丢人吗?” “爹,要不要借着这件事,在朝堂上攻讦卫国公,说他纵容儿子与民争利?” 贺连松微微沉吟,说道:“开书铺无非一件小事,以此攻讦,也难以伤到卫国公什么皮毛,反而会惹得陛下生厌……” “不过,我总觉得这竖子绝不是一时兴起从而行事,他假装纨绔十多年,一朝卸去伪装,岂会做这些小事?若是想要扬名,向大书铺出版自己的诗集便可,何以多此一举?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贺连松道:“你继续盯着他的书铺吧,瞧瞧他究竟想做什么。” “是!”贺秀咧嘴一笑,眼中寒芒闪烁。 这竖子先前就是一个纨绔,被他一通忽悠就敢在教坊司谩骂公主,谁知一朝摇身一变,竟然成为太学府学子,还获得了童生文位。 所作的几篇诗文尽皆流传于京,隐隐有京都第一才子之称。 纨绔变成了京都第一才子,任谁都心里不平衡。 若论才子,他贺秀才是京都第一才子! “若他真的想开什么书铺,我便让他开不下去。”贺秀冷笑一声,那纨绔想要在京都开书铺,自己只要略施手段就能让他开不下去。 不过……既然父亲说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便先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贺秀当下离开了宋国公府,来到甄家寻了甄志炳。 甄道一乃贺连松的门生,贺秀与甄志炳关系倒算亲密。 “甄志炳,江寒在内城开了一家书铺,你最近给我盯着江寒,看看他都在做什么。” “放心吧贺少爷,我一定盯紧了他。”甄志炳咬牙道。 想起自己父亲受到的耻辱,甄志炳就对江寒恨之入骨! 甄志炳道:“不过我们好像真的看走了眼,这竖子没有那么简单,就连禇大儒也对他赞赏有佳。” 贺秀脸色阴沉:“禇大儒很欣赏他吗?” 甄志炳回忆了一下,当日江寒作出劝学诗时,禇云栖那脸色可不光是欣赏,甚至还有一丝丝讨好的意味。 甄志炳急忙摇头,大儒怎么可能讨好一位童生?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禇大儒很喜爱他的诗,甚至当面称之吾之弟子……” 贺秀瞬间嫉妒得肠子发绿,禇大儒名扬天下,他也曾去拜会多次,渴望其将他收为弟子,然而每次均被禇大儒无情驳回。 会写诗就怎么了? 会写诗就很了不起啊? 甄志炳看到贺秀脸色不变,急忙道:“不过,禇大儒并未公开收江寒为徒,或许至今也未曾收他为亲传弟子。” 贺秀松了一口气,想来也是,亲传弟子只有一个,大儒的亲传弟子往往要千挑万选的。 别说亲传弟子,普通弟子都没那么容易收。 你以为大儒会因为一首诗就收人为徒吗? 你以为大儒是那种沽名钓誉之人? …… 太学府,一座建在高处的阁楼里。 太学府的三位大儒正在顶楼的雅间一边欣赏着远处的风景,一边烹茶论道。 大国手禇云栖坐在中间,取水冲茶,动作缓慢,却另有高雅韵味。 兵法大家顾清秋则是坐于对面,与禇云栖争论。 最后一位大儒身穿灰衣,站在栏杆之边,望着阁楼下的风景。 楚靖之,太学府的大儒,早年便已成名,出仕后在文审院当官。 三人皆是好友。 每年皆会聚在一起烹茶论道。 然而此时顾清秋和禇云栖争论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起因是两人在讨论三人中谁的成就大,继而发展成争论不休,现在又有捋胳膊干架的趋势。 “禇云栖,我十五岁时便参军作战,砍下妖兵头领的头颅!” “呵呵,我有《感吾师禇云栖劝学而歌之》。” “我二十七岁时带领一支军队,于雁寒关抵抗妖族,灭妖三万!” “呵呵,我有《感吾师禇云栖劝学而歌之》。” “我三十一岁时深入妖族腹地,斩落妖王头颅一颗。” “呵呵,我有《感吾师禇云栖劝学而歌之》。” “狗贼,你能不能不提《感吾师禇云栖劝学而歌之》?” “可以。” “做出‘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人是我弟子。” “……” “做出‘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的人也是我弟子。” “……” “做出‘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的人还是我弟子。” “……” 第三十二章这书也是我写的 禇云栖冲泡了一杯茶,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顾清秋,笑呵呵的道:“说起来,老夫也曾让某人收下此子为弟子,可惜某人心高气傲,倒是让我捡了一个惊才艳艳的弟子。” 顾清秋当即冷笑道:“人家对你行拜师礼了吗?就你的弟子了?若老夫想要收徒,保管他屁颠屁颠的跑来对我行拜师礼!” 旁边的楚靖之看了禇大儒,又看了看顾大儒,心中一动,说道:“你们说的可是最近声名鹊起的卫国公庶子江寒?” “不错,便是他。”禇云栖面露微笑。 顾清秋点了点头。 “哈哈……”楚靖之突然开怀大笑。 禇云栖皱眉道:“楚兄这是何意?为何突然发笑?” 楚靖之一边摇头一边道:“我笑尔等修了一辈子的儒道,终究还是被世俗里的尘烟迷了眼睛!此子固然惊才艳艳,作的几首诗或可传世,可你二人,终究是当代大儒,竟为虚名而得意洋洋,而恼羞成怒,甚至摩拳擦掌,欲一较高下,实在令楚某感到可笑!” “你们想想,即便名字留在诗句当中,纵使名留青史了,后人也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人,自古以来,同名同姓者何其多也?若无其它功绩,百年后人们也只记得禇云栖、顾清秋之名耳!” “更何况,区区一位童生,或许灵光闪现,能写下一首传世之作,已是相当不易,他能写一首,两首,三首,便已竭尽心力。难不成还能源源不断的写下去?为你们每人写一首?你们啊,如此的在意浮名,此生还有望再进一步否?” 楚靖之的一番批评,直接让禇云栖和顾清秋羞愧着脸。 是啊,我只是得到一首诗就得意洋洋,还算得上大儒吗? 是啊,我只是因为姓禇的老狗得到一首诗就恼羞成怒,还算得上大儒吗? 难不成还指望一个小小的童生为他们每人作一首诗,著一篇文,好让他们名垂千古? 还是楚兄的德行高啊! “楚兄批评得是,禇某受教了。”禇云栖起身作揖,叹道:“我修儒一生,年少时不在意浮名,倒不想老来时却过分在意浮名。惭愧,惭愧!顾兄,适才是老夫不对。” 顾清秋也轻叹道:“禇兄,刚才我也有不对之处,你在太学府教书育人数十载,德行可比我高得多。” 楚靖之微微颔首,面露微笑:“这样不便对了?” “都过来瞧瞧这本书,这是近来在京都出现的一本通俗小说!虽然不过五六万字,却为京都文人津津乐道。” 楚靖之从怀里摸出一本书,递到两人面前。 这本书相当的薄,上面写着三个字:《金瓶梅》。 “老夫阅读数遍,大有感悟,此书固然是本淫.书,然而其笔力,剧情极其不凡,最难得的……你们看完便知道。” 禇云栖和顾清秋都是半信半疑。 连楚靖之也如此称赞,难道是什么绝佳的书? 翻开书页细细阅读,诸云栖的脸色忽地一变。 啊这,没想到你楚兄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但紧接着,他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嗯……这是改进过的句读?读起来竟然如此容易,这句读是何人加以改进的?如此方法倒极适合阅读……” 说着说着,禇云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面带古怪神色看着楚靖之。 普通人看到标点符号,只是觉得读起来更加方便,快速,是个不错的东西。 然而在禇大儒看来,这些新奇的符号却拥有巨大的价值。 “这些新式句读若是运用在其它书本,便能更加的普及书本,能让刚识字的儒童更加快速的理解书中所表达的意思……此句读真为无价之宝!” 禇云栖不由得感叹道。 很快,禇云栖看完,闭上眼睛细细沉思。 “让我看看!” 顾清秋接过书也迅速翻阅起来,许久之后,亦是赞叹道:“此句读固然简单,却能普惠天下儒童!更难得的是,此书无论文笔或是剧情,均是上乘之作。唯一可惜的是尚未写完,令人意犹未尽……” 禇云栖也点了点头:“此书固然有淫邪之描写,却似掩盖其深意,书写之人必定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才子。楚兄,此书从哪里来的?” 楚靖之坐下来喝了杯茶,道:“是京都内城新开的一家青楼流传出来的,著书之人名为江陵笑笑生……此人改良新式句读,又有极高的才华,我要将此人找到,并招入太学府,亲收为徒,绝不能让此等人才于青楼之中堕落!” “不错!”禇云栖和顾清秋互视一眼,还是楚兄厉害,不动声色找到一个天才。 …… “三位大儒,学子江寒前来求见,正在外面候着。”一位儒童前来通报,三位大儒茶正好喝得差不多了,听到“江寒”名字,索性就让他直接进来。 甫一踏入房间,江寒就看见三位大儒盘膝而坐,烹茶对饮。 当下上前行礼:“学生见过三位大儒。” 行完了礼数,他抬头看了看另外两位大儒,左边这位显得更为清瘦,眸里似有精光,应该是哪位上过战场领过兵的兵法大家顾清秋,传闻此人的清秋剑法利害无比,曾斩过妖王头颅。 另外一位体型微胖,很有福相,江寒就认不得了。 “江寒,这些日子倒是精进不少,气息比先前精纯许多。看来再过些时日,便能踏入儒道修身境了!” 禇云栖打量着江寒,不禁略感诧异。 这修行速度也太快了。 “还是老师教得好。” 江寒一个马屁拍了过去。 寒暄数句后,禇云栖向江寒介绍两位大儒:“这位是顾大儒,这位是楚大儒,他如今在文审院为官,审阅京都诗集、文章。” “学生正好要找楚大儒。”江寒心中一乐,正好,自己正打算搞定出版的事呢! “哦,你有何事找我?”楚大儒好奇道。 江寒道:“学生准备开书铺专营通俗小说,写了一本小说,正打算找楚大儒审核。” “什么?你要写小说?”听完禇云栖就不禁急了,好好的,写什么小说啊! “江寒啊,你极有诗才,若在诗词上面努力,未来诗坛必有你的一方席位,如何异想天开,想要写小说?要知道如今通俗小说式微,你若要一头栽在这上面,将来只怕会一无所成啊!” 楚靖之点了点头:“你虽有才华,却也须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岂有同时精通小说和诗词之人?罢了,如此劝你,想必你也不服,你看看此书,此书乃近来在京都出现的奇作,写得极妙极佳,你便瞧瞧你与他的差距。” 说罢,他向江寒递过去一本书。 顾清秋也有爱才之心,点了点头道:“好好看看这本书,或许能打消你出书之心!此书无论布局或是笔力,均非一般人能够达到的。当然,你看完后也莫要灰心,你之道,在于诗词。” 江寒就瞄了一眼:“……这书也是我写的。” 第三十三章老狗无耻 听到江寒这句话,三位大儒都是齐齐一愣,猛地扭头瞪视江寒。 楚靖之道:“你写的?你便是江陵笑笑生?” 江寒被看得头皮发麻,什么情况?《金瓶梅》怎么会传到这三位大儒手中?狗日的许月眠真的署了这个名字? “那是学生的笔名。” “你没有骗我?”楚靖之瞪视江寒,仍是不信。 “学生绝无撒谎。” “那此书为何出自青楼?” 江寒轻咳两声:“书是我卖给宁国公府的许月眠的,那青楼就是他开的。” 三位大儒面面相觑,都是脸色大变。 屋里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中,楚靖之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禇云栖和顾清秋也均是无言的沉默。 突然,楚靖之霍地起身,激动得颔下的胡须都飘飞起来,手指着江寒道:“你……你有如此才华,怎么将此书卖给了青楼?” 如此的奇书,只要删去那些涩涩的东西,就足以放在太学府供学子欣赏。 禇云栖在震惊过后,猛然发现了盲点:“江寒,此书既是你写的,为何描述那么多男女房中之事?老夫记得,你未曾婚娶吧?” 卧槽,忘了这件事了,让老师知道自己在写小黄书,这跟父母看到自己自我奖励一样的社死……江寒硬着头皮道:“哦,那些都是许月眠写的。” 这许月眠真是不当人子,好好的奇书竟然加入这些淫邪的东西……三位大儒互视一眼。 “那么你这次过来,是将这《金瓶梅》后面的部分写出来了?”楚大儒凝视江寒,若这《金瓶梅》后面写的也不差,那么江寒可真算是个绝世天才! 江寒道:“不是,我带的是我另一部书的原稿,还请大儒过目。” 说完,他把这三天抄写的手稿拿了出来。 楚靖之接过一看:“你那《金瓶梅》尚未著完,怎么又写了一本?贪多嚼不烂,一人岂能分心共写两本小说?” 他继续往下看,眼皮微微抽搐了一下,好丑的字体。 “原来这句读乃是你所改进,你这句读改得极佳!” 句读?江寒疑惑了一下,就想起这个世界还没有标点符号,说道:“学生小的时候看书,发现没有句读的书十分难懂,看起来非常费力,于是异想天开,弄了这些符号,我叫做标点符号。” “这标点符号倒是很好用,若用上此物,即便平民大众也能看得懂书籍。”楚靖之称赞了一句,便迅速的浏览起来。 阅读了两页,楚大儒不禁面露赞叹之色:“别的不说,仅是这开篇之新奇便让人忍不住看下去,这遣词造句也是极妙,让人如品佳茗,极为自在。” 江寒面露微笑,这本通俗小说的遣词造句还用说吗? 楚靖之安静的看下去,看完之后,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好!好书!语句出色,布局精妙,此书若出,必令天下小说家为之羞惭!” 禇云栖心痒难挠:“让我看看!” 接过原稿后,摆在桌子上,与顾清秋一起阅读。 随着时间的流逝,禇大儒面露异彩,顾大儒目光闪烁,脸色越来越精彩。 “神书!神书啊!” 突然,禇云栖站起身来,用力击掌,神色兴奋:“虽是通俗小说,然而其中诗词却皆为上乘!我禇云栖此生也看过不少通俗读物,却无一本能比得上此书。” 顾清秋读完后闭上眼睛仔细品味,只觉得畅爽无比,意犹未尽,说道:“能写此书,江寒你当真是绝世大才!” 江寒轻咳两声,都被三位大儒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也难怪三位大儒会有如此夸张反应。 《红楼梦》算是华夏古典小说的巅峰之作,哪怕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形容也不为过。 拿出《红楼梦》时,他就想到会引起轩然大波,三位大儒这种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么此书的出版……”江寒看着楚靖之。 楚靖之点了点头道:“这个容易,我会开具出版文书,你明日到文审院来取,之后到印刷坊取书便可。” “不过此书为何只有这么一点?” 三位大儒都不禁有些郁闷。 这种看书看到一半突然就没了的感觉也太让人难受了,不上不下,也太吊人胃口了。 因为不懂得卡章的作者不是好作者?江寒诚恳回答:“时间甚是匆忙,只来得及写下这一部分,剩下的待时间空闲,学生必定尽快写出,再请三位大儒修改润色。” 楚靖之捋须微笑,说道:“好,不过我想问一问,你要出版文书,为何不寻求大书铺合作,而是自己开一家?” 江寒无奈道:“外面的书铺大多不卖通俗小说,学生只能如此。” 禇云栖失笑:“这倒也是。你有著书之才自是极好,可终究莫要忘了修行儒道,毕竟通俗小说终究是小道,固然能长你文名,却不及正统的儒道修行。” 江寒乖乖点头,承诺自己一定将主要精力放在修行儒道上,通俗小说等有闲暇时间再写。 最看重江寒的禇云栖才点了点头。 …… “此子又有诗才,又有著书才能,以我看来,这《红楼梦》迟早会成为风靡京都的通俗读物,此等良才,岂能让禇云栖收为弟子……”楚靖之脸上笑嘻嘻,心中已经打起撬墙脚的算盘。 “江寒,我为文审院的主司,负责整个京都的文书、诗集出版,往后你若要出版书籍,便径直来找我。我会在六个时辰之内给你通过审核,并交付印刷坊印刷。”楚靖之缓缓开口,向江寒释放出自己的善意。 这是直接给自己开后门啊!江寒无比感激:“学生多谢楚大儒!” 楚大儒呵呵一笑,说道:“不必说谢,你若真心要谢……我瞧你这《红楼梦》尚未完善,应当还有很多未出场的人物,也可以加入老夫嘛!比如把老夫写成一个正气凛然的儒生,或者不畏强权的言官……尽管写,不用避讳老夫的名讳,要知道,老夫绝非小气之人!” 禇云栖:??? 顾清秋:??? 卧槽,这特么也能蹭? 刚刚还在劝我们不要虚名,结果你回过头来竟然如此无耻??!! 两位大儒瞬间心态炸裂。 “老狗无耻!” 第三十四章二哥…… 江寒整个人都凌乱了,这还是文审院的主司吗?这还是大儒吗? 他没想到自己也能遇上这种要龙套角色的人,还是一位大儒。 禇云栖瞬间就恍然大悟了,我只是想要首诗跟着名垂后世,这老贼直接要这个?还要不要脸了? 如此德兴,吾羞与之为伍!顾清秋愤愤不平的想着,说道:“哼!这《红楼梦》分明讲述的闺中儿女之情的世情小说,你想让寒儿加入以你形象塑造的儒生,简直不伦不类!亏你说得出口!” 之前还江寒江寒的叫,现在连寒儿也叫上了?禇云栖道:“清秋兄这番话说得极是,不如将老夫写进去,老夫要求低,好人坏人都可以。” 江寒:??? 这大儒是给人夺舍了吧? “三位先生如此厚爱,江寒诚惶诚恐。但著书只是一时兴起,仍要看出版文书之后销售如何。但三位先生的德行令学生推崇备至,往后闲暇之时,必定为三位先生一起著书立说。” 江寒一脸认真,诚恳答道。 “无妨,有闲暇时间再思索这个,著书不可着急。”禇云栖捋须微笑:“你如今仍是学业为重!” “学生知道了,学生还有事,便先走了。” “去吧!” 江寒告别离去。 顾清秋看着他的背影,赞叹道:“此子品性甚佳,唯一可惜的是国公之子这一层身份,如今又是公主驸马,注定挣脱不出京都这个龙潭。否则此子潜心学儒,将来成为大儒,乃至封圣也不无可能!” 一向心高气傲的顾清秋竟如此夸赞,言语中对江寒极为重视,楚靖之禇云栖却没有反驳,而是微微点头。 今日这部《红楼梦》,若其他人看来,只看出故事精彩,但在三位大儒看来,却是一部足以令文坛翻腾的著作! 能著出如此的著作,成为大儒,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而禇云栖突然想起了当时红墙上的文字,眸光微微闪烁。 …… 从太学府出来,江寒就回到三味书屋,书屋里已经打扫得相当整洁,周虎进了不少通俗小说。 如今只差他的《红楼梦》,就可以大展拳脚了。 宅子用一首诗换来,出版也有大儒帮忙……江寒看着书屋,自信心十足,道:“周虎,你看少爷牛逼不?” 周虎沉默的想了想,少爷好像属牛的:“不想看。” 忙活了一下午,晚上许是回得晚了,卫国公府里已经熄灯了,漆黑一片。 大娘就是大娘,连饭也没给我留,毕竟不是亲生的……江寒在心里diss大夫人,跑到厨房里随便整了点剩饭吃了,随后回到自己的院子。 走入院子就发现屋里透出烛光。 这时间谁在自己屋里头啊? 江寒推开房门,走进房间,房间里蜡烛散发着橘色的光芒,身穿素衣的少女坐在桌边,单手撑着下颔,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看得认真,蛾眉微微上扬。 江寒朝床边看了过去,废纸篓放在角落,应该没人动,心里松了一口气。 往后废纸得及时丢掉。 “三妹,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江寒走过去,拿走江晴烟手中的书本,是一本诗集。 江晴烟抬头瞪了他一眼,略带着些许的不满:“二哥去哪了?怎么那么晚不回家?” 蜡烛橘黄色的光芒落在少女尖俏的瓜子脸上,当真是娇艳无俦。 怎么一副质问的语气,这不演缘之空吧……江寒道:“开书铺啊,三妹来我房间干什么。” “二哥真的要开那什么书铺卖通俗小说?娘亲今天说了,书铺最多开两个月就得倒闭。”江晴烟眨了眨美目,劝道:“二哥还是听妹妹一句劝,别开了吧!” 江寒道:“呵,娘亲那是对我有偏见,我已经把写好的手稿交给文审院的主司了,很快就能印刷出书了。” 江晴烟瞪大了秋眸:“二哥说的是真是假?你写的东西还能通过文审院的审核?” 江寒眼见这个三妹一点也不信,呵的一笑:“可惜原稿不在手上,否则高低得让你见识见识二哥的才华。” 江晴烟嘻嘻一笑:“那二哥也可以讲给我听。” 江寒哼哼两声:“行,二哥就讲给你听。” 卫国公府里,也就这个三妹与原主关系好,讲讲故事也无妨。 江寒坐到床上,开始讲故事。 讲了一个小时后,江晴烟冷得瑟瑟发抖:“二哥,你让我钻你被窝,外面太冷了!” 虽然才九月,但京都已经下雪了。 “那你就上来吧。”江寒一顺嘴就说了,说完心里有点懊悔,自己怎么就说顺了。 哦,小时候原主也经常和三妹一起睡。 这倒有点习惯了。 江晴烟嘻嘻一笑,也没脱去外衣,就除了小鞋,钻进了被窝:“二哥被窝里真暖和。” “行了,别挤,我继续讲了,仔细听着。” “嗯嗯。” 这一讲,又讲了一个小时。 …… “二哥,后面呢?怎么不讲了?” “二哥困了,想睡觉。” …… “二哥,你睡了没?” “咕噜咕噜……” …… “二哥二哥,林黛玉最后会怎么样?” “死了。” “……” …… “二哥,再讲一回嘛,我实在睡不着。” “那你回你房间去,我要睡觉。” …… “二哥,你顶到我了。” “啊???”江寒吓了一跳,一下子睡意没了。 “你胳膊顶到我后背了!” “哦。” …… “二哥,我想买蛾儿,你能不能……” “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哼!” 江晴烟恼怒的一扯被褥,然后像只蛆一样滚成一团。 江寒:??? “三妹,我还没有修成浩然正气,你怕不是要冷死我!三妹,快还我被子!” …… 这一觉睡得异常难受,第二天醒来,江寒就发现自己好像感冒了。 这讨打的江晴烟,以后一定锁了门不让她进来! 早上江寒待在书房看书,到了下午,周虎急匆匆的过来,满脸喜色:“少爷,印刷坊那边来人,说我们的书已经印刷了第一批,可以提了。” 江寒闻言一喜,昨天他已将出版文书交给周虎,并让印刷坊先印刷五万本,没想到这么快。 “第一批有多少本?” “一万本。” “走,去提书!” 江寒很快就带着周虎和另外两个佣人到印刷坊提书,并且当面交了印刷的费用。 而在他提书的时候,消息也不胫而走。 第三十五章纨绔卖书,云州妖患 “卫国公那个庶子江寒竟然开了书铺自己的通俗小说,卫国公的脸怕是要让他丢尽了。” “如今通俗小说式微,小说家也屈指可数,这纨绔若是出版自己的诗集倒也不可怪,他竟然要卖自己写的小说,咋就这么异想天开?” “真的假的?驸马爷开书铺?这岂不有辱天家颜面?” 江寒让人到印刷坊取书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都,连着他开的书铺也为勋贵们所得知。 一时之间,勋贵之后都是抱起了看笑话的态度。 “他从印刷坊取回了书?确定不是诗集而是通俗小说?” 得知消息的贺秀也是吃了一惊,他知道江寒开书铺卖通俗小说,却没想到卖的还是自己写的通俗小说。 这姓江的能写出通俗小说便已奇怪,竟然还能通过文审院的审核? “确实如此!我问过印刷坊的书办胥吏,姓江的提的确是通俗小说。”甄志炳沉吟道:“贺公子,这小子怕是真的要卖自己写的小说,这就奇怪了,那小子难道不知如今通俗小说式微吗?竟还要往墙上撞。” 贺秀笑道:“若是诗集也便罢了,卖通俗小说不过自取其辱,纨绔终究还是纨绔,或许他确实有那么一两分诗才,但眼界终究还是低了。 倘若他老老实实写诗,卖诗集,还能扬一扬文名。但贩卖自己的小说,这文名怕是要坏了。” 甄志炳冷笑:“文名坏了那再好不过!” 宁国公府的偏院里。 许月眠躺在摇椅上,一脸认真的听完了侍从的话,白嫩的瓜子脸上多出几分诧异之色:“他竟然要卖自己的小说。” 他倒不怀疑江寒写的通俗小说,毕竟《金瓶梅》让他吃到了甜头,知道卖书有时比卖鲍还赚钱。 但《金瓶梅》能火爆,大部分原因还是其中的男女涩情描写。 而能通过文审院审核并交付印刷坊的小说,就绝对不可能出现那种描写。 这样的小说,能吸引得了人吗? “少爷,我听说卫国公给了江少爷一千两开书铺,不过瞧这次江少爷定是要亏个血本无归了,通俗小说在京都根本不卖钱,您要不要去劝劝他?”旁边的侍从说道。 许月眠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算了,江寒那脾气太犟,哪里劝得了?不过……你现在去取五百两银子,给江寒送去。” 侍从疑惑道:“少爷,为何要给江少爷送钱?” 许月眠笑道:“他要开书铺做生意,就少不了花钱,卫国公只给了他一千两,再加上上次我还给他的,也不过一千三百八十两,如今又租了宅子,卖起自己的小说,各种花销都是钱,一千多两支撑不了多久的。” 许月眠温柔一笑,院子里的花仿佛都开了。 侍从也忍不住看得呆了,道:“少爷,您对江少爷真好,江少爷若是知道了,定当会非常感动的。” 许月眠道:“等他真真切切地亏得血本无归了,我再给他送一千两银子去,那时候再让他写完《金瓶梅》,他定当不会拒绝我。” …… 奢华的马车驶入皇宫,在士卒的簇拥中,宁月公主踏着小梯走下马车,走向蜿蜒的宫内大道。 大风夹杂着雪狂吹而来,拂得宁月公主身上的罗裙与秀发不断向后。 宁月公主迎着风往宫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问:“宫里头出了什么事?” 司棋打着伞,阻挡着雪絮,说道:“似乎云州出了乱子,陛下召集皇子皇女问策。” 名为问策,实为考究……宁月公主心里迅速闪过这个念头,微微眯了眯那如同寒潭的清亮眸子。 云州地属西北,常年妖患匪患不断。 虽然朝廷经常派遣兵将前去剿匪灭妖,但灭完一波,朝廷这边刚走,妖匪又来了一波。 难道临近年关,又出了什么事? “对了殿下,江寒今天在印刷坊提出一千多册书,均是通俗小说,他不是要卖自己的诗集,而是通俗小说。”司棋突然道。 “通俗小说?”宁月公主高贵、冷艳的脸上不禁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自己写的?” 司棋点了点头:“婢子也奇怪,怎么这江寒除了作诗,竟然还会著书。” 宁月公主微微沉吟,不是售卖诗集以求扬名,而是售卖通俗小说?通俗小说早已式微,如何扬名? 蓦然,长公主联想到最近在京都流传的奇书《金瓶梅》,虽是个未完成的故事,却也遭到不少士卒的追捧。 以通俗小说扬名,未必就不可能。 来到养心殿,上方坐着当今大夏皇帝夏启帝。 左右两边各有六七把椅子,右边坐着皇子,左边坐着皇女。 宁月公主上前行礼:“父皇。” 随后来到左手间首位坐下。 她是嫡长公主,坐的位置与太子相对。 待十四岁以上的皇子皇女都来齐了后,夏启帝也开口了,声音低沉威严:“妖族进犯云州,云州刺史不敌重伤,如今云州大乱,数万流民即将冲击京都,你们有何对策?” 皇帝的询问,顿时让很多皇子皇女都诚惶诚恐起来,而太子则是眼睛一亮。 诚如宁月长主猜测的那样,夏启帝并非问策,而是在考究。 太子没有犹豫,登时道:“父皇,这些灾民定要好好安顿,如今冬季已至,天寒地冻,倘若遣返,不说云州妖患未除,便是在这路上,这批灾民也必将冻死。儿臣以为,应该一边以赈灾为主,开棚施粥赈济,一边派遣朝廷兵将,前往云州剿妖平乱! 除了开棚施粥外,御寒的衣服亦不可免,如今大雪纷飞,倘若无御寒衣服,灾民势必冻死一大片。” 四皇子开口说道:“虽然赈灾必不可免,但数万灾民留在京都,亦容易出现乱子。儿臣提议,将这批灾民分为数批,遣入临近京都的各州。如此一来,其患可解。 同时,云州妖患亦是重中之重,可重用太学府大儒顾清秋,令其前往云州平妖。顾清秋乃兵法大家,又曾于战场厮杀,若能启用他,必定能平云州之患。” 夏启帝气态沛然,微微点了点头。 太子看了四皇子一眼,眼神中一抹怒意掠过。 四皇子备受父皇喜爱,与他争了十几年,均是不分上下,如今看父皇的语气,怕是认可他的说法。 夏启帝忽然开口:“宁月,你呢?有何看法?” 第三十六章在国子监门口卖书 夏启帝的目光落在那位胸有静气的宁月公主身上,皇子女们也均是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去。 太子目光闪烁,与其她的公主不同,宁月公主自小酷爱读书,研读圣人经典,甚至可以以“博闻强记、学富五车”八个字来形容。 太子也想知道,宁月公主对于云州灾民冲击京都之事有何对策。 “太子,四皇弟所说甚对,我并无其它看法。”宁月公主眼帘微垂,轻声说道:“儒家弟子寿元往往不过百,太学府大儒已荒废了不少年华。” “嗯。”夏启帝微微颔首,说道:“任用太学府大儒之事,以后再提!如今当以救济灾民为重!这件事,便交给太子去办。” “是,父皇。”太子难掩脸上喜色。 …… 印刷坊的第一批书籍到了后,三味书屋就正式开张了。 不过一天过去,仍然门可罗雀。 傍晚江寒到书铺的时候,周虎愁眉苦脸道:“少爷,这一天了,我们三味书屋除了宁国公府的三公子送过来一份银两,便只有秦国公府的司棋过来买了两本。” “许月眠给我送银两?” “是啊,送了五百两银子。” “这么多啊。” 江寒非常诧异,原主跟那个男身女相关系有这么好吗? 想了想,江寒恍然,说道:“收着就是。” “秦国公府的王姑娘来了吗?” 江寒想起了那个清冷美人。 “没来。” “哦,这么说我们一下午就卖了两本书?” “是啊!” 江寒摸着下巴想了想,看来是宣传做的不到位啊,这才没什么人来。 不过原主的人缘也忒差了,除了许月眠外,竟然没有什么朋友过来捧场。 “没事,这才第一天。你把门关了,我们回家,回去我再想想办法。”江寒心想把上辈子那些营销的套路拿出来,就不怕书铺没生意。 周虎道:“少爷,你以前没经营书铺不知道,现在快到年关了,接下来便更加没有生意。” “快到年关跟经营书铺有什么关系?” “少爷,每年国子监、太学府都会出一本诗歌集子,在自己的书铺售卖,到时文人学子都会去买它们出的诗歌集子,这段时间其它书铺都没什么生意。”周虎解释道。 “诗歌集子?” “是啊,国子监出的诗歌集子叫《国子集》,上面收集国子监一年的诗歌,太学府出的诗歌集子叫《太学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和笙集》《京都诗集》,都是往年畅销的读物。”周虎一脸诧异:“少爷,这些你不知道吗?” 原身讨厌读书,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江寒道:“接下来哪本书集要出?” 周虎道:“《国子集》十月一号出售,《太学集》是十五号出售。这两本集子都只在各自的书铺出售。” 江寒眼睛一亮,道:“那等《国子集》开售,我们就把《红楼梦》装车,拉到国子监门口叫卖。” 周虎吃了一惊,心说少爷你疯了吧,国子监那是什么地方,你也敢乱来。 江寒摸着下巴道:“太学府就算了,总要看在三位大儒的面子上,我们就不在那一天跟太学府抢生意了。这事就这么办,我们一号那天就到国子监门口卖书……离一号也没几天了。” 江寒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快要一个月了,而十月底就要跟宁月公主完婚。 周虎张大了嘴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画面,堂堂国公之子拉着牛车在国子监门口叫卖。 江寒想了想,虽然在国子监门口卖书可以蹭热度,但还不够,必须把自己的名气联合起来,说道:“对了,我们再做个活动。 你这样,你再去让人制作一批书签,速度要快,一本书夹一片书签。纸签上就写‘谢谢惠顾’或‘可得一诗’。 若是买到的书上有‘可得一诗’的纸签,就能到卫国公府找我索要一首我亲自作的诗,若是‘谢谢惠顾’就没有。 这个活动我们只做一个月,不,半个月!‘可得一诗’的书签你制作五十片……不,十片就行。” 毕竟江寒脑海中储存的诗句有限,也怕用完了。 这个中奖率得降低一下。 反正到时候还能找狗托。 周虎听得目瞪口呆,虽然他没有从过商,但却觉得少爷这个营销的法子太强大了。 要知道自从少爷在紫极殿为宁月公主赋诗后,京都的贵妇、小姐们就爱上少爷的诗。 一首诗,千古名垂。 谁不爱? 若能以这种方式得到江寒赠诗,只怕整个京都的贵妇……不,不仅是贵妇,就连文人也要趋之若鹜。 一本书,换一个名垂千古的机会,谁不想买? “少爷,国子监一定会恨死你的。”周虎咽了一口口水,这种营销方式,足以扫平京都其它书铺啊! “恨就恨呗。”江寒咧嘴一笑,“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制作书签?对了,制作的书签一定要有防伪标志,不能太容易让人仿制。” 他可不想一号那天满京都的人都拿着‘可得一诗’的书签来找他要诗。 “好嘞,我这就去。” …… 接下来的时间江寒要么到太学府上学,要么待在书房看书,印刷坊的书也陆陆续续提到书铺。 而这几天,他干脆让周虎把三味书屋给关门了。 一时之间,京都到处都是看笑话的人。 “你们听说没有,卫国公府那个纨绔的书铺关门了!” “什么?这才开几天就关门了?” “哈哈,没有生意呗!这江寒也是异想天开,卖什么通俗读物,这能有生意就有鬼了!” 宋国公府里。 贺秀眉开眼笑的跟父亲贺连松说起这件事:“爹,这江寒终究还是纨绔,他那书铺竟然又关门了,想是无人买书,受不了打击,草草收场。” 贺连松浓眉微微一皱,以他那日在紫极殿上所见,这江寒,分明是个伪装者才对,这纨绔不过是表面。 怎会弄得个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难不成自己看错了? 这江寒开书铺真的只是闹着玩? “行了,别管他了。”贺连松道:“今日不是《国子集》开售的日子吗?你身为国子监学子,该去一趟。” “是!”贺秀笑道,那《国子集》中,也收录着他的一首诗。 今日《国子集》开售,他的名气也能跟着上涨。 第三十七章四皇子越王 一大早江寒就让周虎带着几个雇佣的工人拉着十车书籍前往国子监,每辆牛车上都插着旗帜,旗帜上写着“三味书屋”。 这副招摇过市的场面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刚开始有人好奇的上前询问,得知这伙人要到国子监门口卖书时,顿时大感惊奇,忍不住跟上去,想要看看这伙人是不是真的要到国子监门口卖书。 结果随着跟着人越来越多,到最后竟然出现了一大群人跟着牛车行走的古怪场面。 京都内城的一处高楼上。 许月眠倚栏望着街上,皱眉道:“三味书屋?那不是江寒开的书屋吗?他们这般招摇过市的,这是要干什么?你去看看!” 身后的侍从匆匆离开,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少爷,那些拉车的都是三味书屋的,他们要拉着小说到国子监门口卖书。” “到国子监门口卖书?他们疯了吧!今天可是《国子集》开售的日子啊!”许月眠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三味书屋关门的几天,他还以为江寒放弃了,没想到憋着大招呢! 竟然胆大妄为的跑到国子监门口跟国子监抢生意? 先别说抢不抢得过《国子集》。 就说国子监那是什么地方啊! 大夏最高学府啊。 江寒这是疯了吗? 清晨的国子监本来是非常宁静的,哪怕今日是《国子集》开售的日子,但前来买书的文士、商贩都不敢高声言语,耐心的等在国子监外面。 突然听到一片噪杂的声音,先到的文士、商贩都是茫然的看过去,就看到不远处十辆牛车缓缓驶来,牛车的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 这是什么情况? 三味书屋不是那位卫国公府的江公子开的书铺吗? 他们这是来买《国子集》的? 然而瞧着这架势,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终于,车队来到国子监门口。 位于车队之首的周虎突然提高了嗓门,狠狠吼了一嗓子。 “平生不读《红楼梦》,阅尽诗书也枉然!” 一时之间,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后,原本还算安静的现场顿时变得闹哄哄的。 “什么?平生不读《红楼梦》,阅尽诗书也枉然?这《红楼梦》是什么东西?竟敢如此大放厥词!” “哼!我听说这《红楼梦》乃是卫国公府那个纨绔写出来的书,这嚣张的语气,竟敢如此狂妄!简直哗众取宠!哗众取宠!” “我去,这江寒疯了吧,跑到国子监门口来卖书?他咋不上天啊!” 有几个文士直接开口嘲讽。 被这么多人瞧着,饶是周虎脸皮厚,也有些支撑不住,低声道:“少爷,还要喊吗?” “喊啊!怕什么,赶紧把口号喊出来。”江寒怂恿道。 可惜自己还没有踏进修身境,否则就能给周虎加持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buff了。 周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尽吃奶的力气吼道:“平生不读《红楼梦》,阅尽诗书也枉然!《红楼梦》乃卫国公之子江寒呕心沥血之作,现在限量开售,敬请抢购!” 不少文人皆是嗤之以鼻,连连冷笑。 还平生不读《红楼梦》,阅尽诗书也枉然?简直是可笑! 这江寒为了卖书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就算你是卫国公之子又能如何? 今日我们就算是死,死这里,也不会买你三味书屋的一本书的! …… 国子监中。 负责《国子集》售卖的吏员看到外面这副情形都懵了,迅速禀告给负责此事的李学正。 李学正名叫李夫惟。正是《国子集》的编纂,此刻正在学堂中给一群学子上课。 李夫惟一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脸色一变,说道:“什么?跑到国子监门口卖书?这竖子也未免太过胆大妄为了!” “老师,外面可是出了何事?”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却是当今备受皇帝喜爱的的四皇子越王。 李学正强忍怒气,说道:“那卫国公府的江寒带人拉着几车小说,跑到国子监门口叫卖,还喊着什么平生不读《红楼梦》,阅尽诗书也枉然……简直胆大妄为!” 此话一出,学子们都是微微变色。 “好个江寒,口气也太大了!” “在国子监门口卖书,他怎么想的?” “当初他被逐出国子监,定然心怀恨意,故意来捣乱的!” “我看,这江寒是想借着《国子集》开售来卖他的通俗读物!”宋国公府世子贺秀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原因,哼道:“这纨绔胆子太大了!还请李学正下令,让差役将他们抓起来!” “好!”李学正微微点头,他虽是六品官,但也不会怕了卫国公府,毕竟卫国公府不好惹,国子监也不好惹!何况这次是江寒自己来惹事的! 四皇子眼神微微闪烁,江寒?那不就是皇姐未来的夫婿?卫国公难以争取过来,江锋性子执拗,也不易争取,但这江寒是个庶子…… 倒不如卖卫国公一个人情。 四皇子忽然开口:“慢。” “这江寒此番行为确实无理!不过李学正大可不必理会。” “越王殿下这是何意?”李学正皱眉道。 越王微笑道:“江寒这般招摇过市,也只是哗众取宠,不过自取其辱而已! 李学正想想,待《国子集》开售,所有人必将争先抢购《国子集》,必定不会有人理会江寒,他写的书,总不能比《国子集》还好看吧? 没人理会,等他感到无趣之后,自会离去。 而命差役捉拿,虽然制止江寒的妄为,但反而显得国子监气量小。反而任他卖书,在别人看来,江寒如何哗众取宠,都难以让国子监动一下。其意义自然完全不同。 何况即便拿下江寒,等卫国公出面,也难以把他如何。倒不如,任他去卖。” 越王的一番分析利弊的说辞,让李学正微微点头,这越王果然是个心思慎密之人。 让差役抓了他,确实落了下乘。 “越王殿下说的甚是,那便任他卖书!”李学正点了点头,转头跟差役道:“《国子集》正常开售。” 总不可能,他编纂的《国子集》,还能比什么《红楼梦》差。 第三十八章大卖! 国子监外许多文人学士都是不屑一顾,这种哗众取宠的行为他们打心底看不起,就算是卫国公府的又能如何? “卫国公一生清誉,真是被这个儿子丢尽了脸!” “如此哗众取宠,大伙都别去买他们的书!” 就在这时,国子监侧门打开,开卖《国子集》。负责售卖《国子集》胥吏高喊道:“《国子集》限售三天!现在开卖。” 胥吏的话瞬间就点燃了现场的几百号人,不少文人学士往国子监侧门走去,争先抢购《国子集》。 都知道《国子集》一年只出一本,每本上面录入的都是国子监的精品诗词,而且只售三天,三天后想要买就只能从别人手中高价获得。 想要买书的人争先恐后,唯恐晚了就买不到。 卖书的四个胥吏眼见《国子集》一开售,就没人去管三味书屋,顿时佩服李学正的做法。 这种哗众取宠的宵小之徒根本不用去理。 “喊!”江寒眼见时机到了,拍了拍周虎的肩膀。 周虎深吸一口气,然后跟着雇佣的书童一起提高了嗓子大喊:“三味屋独家出版《红楼梦》现时开售!买书即能得到大夏诗魁江寒亲自赋诗一首!名额有限,先买先赚啊!” 这一嗓子那么一吼,排在后面的文人学士们顿时脚步一滞,他们打心底里厌烦三味书屋这种蹭热度、哗众取宠的手段,但买书就能得到江寒赋诗,顿时也打动了不少人! 上个月有三首诗在京都流传甚广,一首是《赠宁月公主》,一首是《送甄学正》,还有一首“尔曹身与名俱灭。” 《赠宁月公主》直接让宁月公主美名远扬,《送甄学正》直接让京都百姓知道甄道一眼光短浅,而最后那首诗则是直接将甄道一钉死在耻辱柱上! 三首诗,影响如此之大,足以见证江寒那不世诗才! 虽然很多文人心里对于“大夏诗魁”四字感到不屑,但仍是有不少人半信半疑的向三味书屋的车队走去。 “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买书真的能得到卫国公府二公子江寒的赠诗?” “没有骗人吧?” 周虎见状登时激动道:“那还有假?我们三味书屋现在做活动,每本书皆有一片定制的书签,书签上有两种字样,一种是‘谢谢惠顾’,一种是‘可得一诗’,只要买到‘可得一诗’的,就能得到我们少爷亲自赠送的一首诗!而且活动期间,我们三味书屋的小说一律打八折!只要七十五文钱!数量有限,晚买就没有了!” “真的假的啊?七十五文钱,这书倒也不算贵。” “给我一本看看。” 三四个打着试一试心态的文人各自买了一本《红楼梦》,而后便翻开一看。 果然在第二页看到了一张制作精美的书签,书签粘着书页,只能撕开才能看到字样,一撕开就会损坏书页。好在这一页也不是正文。 “谢谢惠顾……什么嘛,没有啊!” “我也是谢谢惠顾。” “我也是!你们不是在骗人的吧?” 前三个书生一看没有中奖,顿时感觉上当受骗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买了书的人突然狂喜的大叫:“可得一书,我这是不是中了?快,给我看看!” 周虎接过一看,“哟,您手气挺好,这一下就中奖了。少爷,你看他中奖了,应该得到一首诗。” 江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行,我瞧你是个读书人,便送你一首劝学诗。” 他微微沉吟,露出一副思索的神色。 而后缓缓吟诵道:“读书不觉春已深,一寸光阴一寸金。不是道人来引笑,周情孔思正追寻。” 那个读书人眼睛一亮,喃喃念道:“读书不觉春已深,一寸光阴一寸金……好诗,好诗啊!” 其他三人细细品味,发现这首诗固然直白无比,但那句“一寸光阴一寸金”却是极妙! 仅凭这一句“一寸光阴一寸金”,就已经值了! 江寒看着那个中奖的读书人,微笑道:“你叫什么?” “我叫宋乙。” “好,这首诗便叫作《赠宋乙》。” 这一首诗最少也可达诗词的第一境:出县! 没想到江寒真的拿来送人,还直接用对方名字为题,周围的读书人瞬间就眼红了! 妈的,一本书,换一个扬名的机会! 这七十五文钱花得可太值了啊! “我要买书!” “我也要!” “我要十本!” “我要一百本!” 瞬间周围十几个文人抢上来买书,原本还在排队买《国子集》的人听到这消息,也顿时心动了。 一下子又有三分之一的读书人往三味书屋的车队而去。 售卖《国子集》的胥吏眼见这副情形,吓了一跳,急忙让一个人进去禀告李学正。 “什么?以赠诗诱之,竟然有不少人去买他们的书?” 李学正脸色一沉,克制不住的怒道:“无耻,无耻!简直太无耻了!” 贺秀也没想到江寒会用这招,脸上露出懊悔的神情,暗暗道:“该死!我忘了这小子诗名甚盛!竟然用这种手段吸引读书人买书!” 十个读书人,就有十一个想要扬名。 扬名千古,扬名后世,扬名一方…… 不得不说,这种营销手段简直绝了! 哪怕大多数人不可能得到江寒赠诗,但只要能搏到一个机会,大多数人都会去买书! “李学正,先息怒。”就在这时,四皇子越王温声开口:“江寒此举固然可恶,但大可不必理会。” “这可恶的竖子如此扰乱我国子监秩序,我岂能再次容忍!”李学正强忍着不对越王发怒。 越王微笑道:“江寒这种买书赠诗之举确实厉害!即便本王,竟也有些心动。” “哼!所谓得到他的赠诗,那不过他寻人而演罢了!”李学正很清楚,第一个中奖的人肯定是江寒的人,否则哪能这么巧? “话虽如此……我等皆知道这不过是江寒售书的手段,但其他读书人却未必知道。此时若令差役逐之拘之,不仅不能平息此事,反倒令外面那群读书人心生怨恨!毕竟在他们眼里,国子监这个举动是害他们不能扬名。”越王缓缓说道。 李学正心头火稍稍平息,微微点头,“虽说如此,但总不能任江寒如此乱我《国子集》开售现场!” 越王笑道:“李学正大可放心!江寒此举无异于竭泽而渔,虽有读书人为诗而买书,但江寒不可能真的作诗送人……等读书人们发现难以中奖,就知道上当了,到时江寒只能自食恶果!” “除非他那什么《红楼梦》真的很好看,对得起这个价格,否则江寒只是自讨苦吃!” 李学正心说不错,此时应该不去理会,江寒就会自己玩完。 总不可能,他编纂的《国子集》,还能比什么《红楼梦》差? ps:元宵节快乐! 第三十九章抓人 刚开始很多人不相信江寒真的会赠诗,但随着“一寸光阴一寸金”的传开,买书送诗变成了事实,过来购买《红楼梦》的人也越来越多。 只是接下来买书的人得到的书签都是“谢谢惠顾”,一个中奖的也没有了。 “又是谢谢惠顾!怎么老是谢谢惠顾?” “卫国公府不是骗我们的吧?” “我们少爷可是太学府的儒生,未来的大夏诗魁,有必要骗你们吗?何况这本书也对得起这个价格,你们不信就看看,若是觉得不好看,比不上其它通俗小说,我给你们退钱!”周虎拍着胸口道。 “好,你说的啊,我就先看看!” 一些文人拿着书在旁边找个地方坐下,翻起来开始阅读,原本他们只是打着鸡蛋里挑骨头的想法,然后再找周虎退钱,谁知道这一读就停不下来了。 “咦,这故事开头倒是很有意思。” “不错,不错!文字流畅,故事新奇,我觉得不输于最近那半部《金瓶梅》。”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姣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好,好啊!这句子写得好妙!妙绝!这林黛玉的可人模样跃然纸上!” “一点也不好看,什么垃圾,我要退钱!”有个文人仍然嘴硬,结果立马就被旁边的人怼了。 “这样的书你还说垃圾,你眼睛瘸了是不是?” “都看到一半还退钱,要不要脸了?” “这《红楼梦》当真奇绝也!此书一出,大夏的小说家都要汗颜!” “这卫国公之子竟然有此大才!以前谁说江寒是纨绔?哪家的纨绔能写出这样的书?” 刚开始只是少部分人觉得《红楼梦》好,跟别人分享了起来,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人看这本书。 原本买书的人还没有买《国子集》的一半多,但一个小时过去后,买《国子集》的那些人却都围到三味书屋的车队前,争先抢购。 周虎和佣工们忙得手忙脚乱,买书的人实在太多,大出他们的意料之外,以至于一时忙活不过来,连江寒也参与到卖书的工作中。 反观《国子集》那边,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国子监的书铺里,四个胥吏面面相觑,都是脸色大变。 今天的《国子集》还没卖出一半呢,结果他们这边就没人了,按这种情况,接下来一天都别想卖完《国子集》了。 这种情况可是从所未有的,谁能想得到一本通俗小说竟然比《国子集》还畅销。 “你们在这里盯着,我去禀告李学正。” 一位胥吏急匆匆的朝学堂走去。 …… “什么?所有人都去买《红楼梦》,不买《国子集》了?”李学正脸色骤变,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编纂的《国子集》往年销量比《太学集》还高,怎会被一本区区的通俗小说抢了销量?” 李学正沉着脸就往外走。 “我们也去看看。”越王眉头微微一皱,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意料之外。 “越王殿下,你先请。”贺秀道。 众人很快就来到国子监门口,远远望去,只见国子监的自营书铺仅剩几位读书人在买书, 而另一边,三味书屋的牛车却围满了读书人,旁边空地上还有人坐在地上看书,时不时的发出啧啧作叹。 “李学正,刚开始买书的人还很多,但不知道怎么了,后面人越来越少,更多的人都跑到三味书屋那边了,三味书屋的牛车都来回好几趟了!”胥吏苦着一张脸道。 “区区一本通俗读物,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李学正脸色难看,嘴唇微微颤抖。 此事若是传出去,国子监的脸岂不是丢尽了! 《国子集》发售的当天,却在门口给一本通俗读物抢了生意? 越王盯着人群中正在卖书的江寒,眼睛微微一眯。 好个江寒,这手段果然厉害! 果然虎父无犬子! “这江寒如此施为,简直不把国子监放在眼里!太过分了!”贺秀怒道。 原本他还想借着《国子集》将文名扩大,如今江寒弄出这么一出,《国子集》销量必定惨淡,直接让他的想法胎死腹中! “李学正!必须将这伙人都抓起来,否则若让他在这里卖上一天书,且不说对《国子集》的影响,就说国子监威严何在?”一个面相阴沉的学子冷声道。 他叫王元,乃是当今礼部王侍郎的儿子,在国子监读书,为国子监生。 李学正喝道:“来人,将这伙招摇过市,扰乱国子监之人给我拿下!” 国子监中的差役立马出动,将三味书屋的人团团围住。 周围的读书人见状吓得脸色苍白,一个个作鸟兽散。 江寒皱了皱眉,卖书卖得好好的,这伙人这是要干嘛? “我是卫国公府江寒,你们将我们围住,这是要做什么?” 江寒走了出去,心平气和的问道,目光却落在差役之后的国子监生身上。 这些人,应该是国子监的师生。 国子监的学生都是勋贵之后,官宦子弟,有权有势。 曾经江寒也是国子监生。 “此乃国子监门口!国子监门口不得贩卖任何东西,你在此招摇过市,摆摊卖书,还敢问我要做什么?!”李学正冲了出来,怒气冲冲的道:“当初老夫将你逐出太学府真是对的,你这贼眉鼠眼的宵小之徒!” 就是他逐了我?江寒眼睛一眯,笑眯眯的道:“李夫惟?谁说我在国子监门口摆摊卖书了?” “你还敢狡辩!”李夫惟怒道。 江寒道:“我赶着牛车载着小说从国子监门口经过是摆摊吗?” “有读书人看到了非要买书有错吗?” “大夏有哪一条律法规定了我不能赶着牛车经过国子监?” “又有哪一条律法规定读书人不能在国子监门口买书?” 江寒这番话直接让现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为什么分明感觉不对,却又反驳不了? 李夫惟气得嘴唇发抖:“好个竖子,强词夺理!简直强词夺理!来人,将他拿下!” 第四十章阴谋乍现! 李夫惟话音甫歇,十多个黑衣差役齐齐上前。 这些差役都是几十年的练家子,手持杀威棒,一齐上前抓人。 周虎挡在江寒身前大声喝道:“我家少爷乃卫国公二公子,谁敢冒犯!” 谁不知道卫国公乃大夏顶级国公,哪怕江寒只是一个庶子,也不是寻常差役能抓拿的。 黑衣差役犹豫不定,李夫惟喝道:“今日就算卫国公来了也是我有理!给我把这竖子拿下!” “大胆!谁敢伤国公之子!”周虎厉声喝道,从兜里掏出匕首。 周虎除了是江寒的扈从外,也是他的保镖,虽不是儒生,却也是武夫出身,身手不弱于寻常人。 手中的匕首在日光下闪烁着忽红忽白的光芒,也不是凡品。 “敢在国子监门口动刀刃,已违国法,罪当杖一百!若抵抗差役,当杖毙!”王元眼睛一亮,叫道:“给我直接打死!” 在京都内城,有严格的兵刃管制制度,除了有官职的,都不允许携带刀剑,否则就是触犯了国法,当受杖刑! 若敢抵抗差役,可当众杖毙! 王元本来还没办法把江寒怎么样,看到他身边的扈从拿出匕首顿时大喜,说不定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江寒也给除了。 三四名黑衣差役挥舞着杀威棒袭来,棒风凌厉,还未近身,便震得周虎头发后飞。 周虎沉着应对,护着江寒后退闪避,同时握着匕首寻隙反击。 兵器中有“一丈长一丈强,一寸短一寸险”的说法,此刻便对应着周虎和黑衣差役的搏击。 其他的黑衣差役迅速地将书铺的员工尽数拿下,然后来帮助那四名围攻周虎的差役。 这一下周虎便更加劣势。 江寒沉着观察,冷静的分析着局面,就算他们被抓,其实国子监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也绝不敢对国公之子用刑。 毕竟他也没犯什么法。 若周虎伤了人命,那事儿就真正闹大了。 “周虎,把匕首收起来,我看看他们敢拿我怎么样。”江寒淡淡开口。 周虎后退数步,没有犹豫,收起匕首。 黑衣差役趁势上前,把他抓住。 “大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李学正心烦的挥了挥手,“先把他们关起来,再通知京衙处置。” “大人,那些通俗小说该如何处置?” “也收起来,就当作证据!” 黑衣差役押着江寒以及书铺员工关到国子监一间偏院里,但终究畏惧卫国公,也没敢伤了江寒一根汗毛。 偏院中。 周虎沉声道:“少爷,我就说国子监门口不能卖书吧?这下子出事了,把我们关在这里,等会京衙的人过来了,怕是还得审讯。” 江寒笑道:“怕什么?那姓李的拿我只是出气,最多也就关我半天,然后老老实实把我放了。就算京衙的人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虽说封建王朝这种不公平的阶级时常受到后人批判,前世江寒也批判过这种不公平的统治阶级。 但现在的他出生在统治阶级的上层,只能说一声真香。 他敢保证,别说他在国子监门口卖书了,就算在国子监门口撒尿也一点事也没有。 “可是少爷乃未来的驸马爷,那姓李的竟敢将少爷送入京衙!”周虎生气道:“他们真是好大的狗胆!” 江寒笑道:“关半天又何妨,反正三味书屋的名声已经打起来了,等这次过去后,《红楼梦》必将成为京都最畅销的通俗读物,我们三味书屋也将成为京都第一大书铺!吃这点亏算什么,很划算。” 周虎吹捧道:“少爷英明!” …… 与此同时,国子监西侧的偏厅中。 李夫惟、越王、贺秀、王元等人都在。 李夫惟在房间中踱着步,越发的烦躁。 越王坐在主位上喝着茶,神色淡定。 而贺秀、王元则是在副座位看着一本书,脸上的神情愈显兴奋。 “可恶,可恶!这江寒实在可恶!京衙的人来了吗?”李夫惟道。 今日本该是《国子集》开售的日子,被江寒这么一搞,现在国子监的书铺都没人来了。 往年《国子集》开售,都能售出千万本,今年第一天开售,销量就如此惨淡。 越王淡淡道:“本王没让人通知衙门。” 李夫惟诧异的扭头看着他道:“越王殿下为何不通知衙门?此子如此可恶,就该抓他到衙门的牢狱!” 越王苦笑道:“李学正,说句实话,即便通知了衙门又能如何?你心里真的觉得江寒会进牢狱吗?本王倒是可以让京衙的府尹抓人。但就算真的将江寒抓进了牢狱,又能治他什么罪?” 李夫惟生气的道:“在国子监门口卖书还不是罪吗?” 越王摇了摇头:“自然是罪,但此罪甚小,卫国公都不用出手,只要让人交点罚金便能出来。他今日在国子监门口卖的书,赚的钱,就足够交上十次罚金了。” 李夫惟愤怒的坐在椅子上,胸口不断起伏。 “那他那个扈从呢?不是动用了兵刃吗?总能定他的罪了吧!” 越王道:“大夏律法,在国子监门口动刀,确实要定重罪!甚至要杖毙!但他动的是匕首,也不足以定罪。” 用匕首,算是钻了法律的空子。 李夫惟气得吹胡子瞪眼,大手一挥:“难道要将他们给放了?” 越王低头喝了一口茶,淡淡道:“李学正还要如何?” 李学正沉默了片刻,无声的叹息。 还要如何?总不能将人给杀了吧? “学正好好思量吧!本王走了。”越王笑着离开。 李夫惟无力的挥挥手:“算了,放人吧!” 然而就在这时,贺秀道:“老师,不可放人啊!此子如此嚣张,在国子监门口招摇过市,若是放了他,国子监颜面何存?今后天下文人又该如何看待国子监?若不严惩,恐怕今后所有书商都要以他为榜样,在国子监门口卖书!” 李夫惟生气的道:“不放又能如何?卖书能定他什么罪?” 贺秀看了旁边的王元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王元道:“老师息怒,若按国子监门口贩书定罪,确实不能将江寒怎么样,不过,若是定另一个罪名,这江寒就完了!” 李夫惟眉头一皱:“还能定他什么罪?难道定他个与民争利?呵,算了,让差役将他放了吧!” 王元呵的一笑,挥了挥手中的书:“老师莫急,你先看看这本书,能不能定他个死罪!” 第四十一章死罪! 王元作为礼部侍郎之子,也有秀才的官身,看完手上那本书后,立马就找到了几个问题:“老师,你先看看这本书。” 李夫惟不解的接过那本书,道:“《红楼梦》,这不是江寒那竖子写的吗?” “不错,老师你先看看。” 李夫惟也没再问,翻开第一页,往下看。 随着他慢慢看下去,脸色也越来越丰富,越来越精彩,从不屑转变为狐疑,从狐疑转变为惊讶,再从惊讶转变为震撼。 “此书完全不同于如今大夏那些关于志怪的通俗读物,虽讲儿女之情,却暗隐官场道理……尤其书中儿女的诗句风格各异,却符合各自性格……竟是一个年龄不过二十的人写出来的?” 李夫惟情不自禁的惊讶出声,若是事先不知道此书出自江寒之手,他会认为是哪位大儒潜心数十年所著下的巨著! 难以想象,一个纨绔竟然能写出这样的书。 他继续往下看,待看到最后发现未曾写完,心中不由得一急,闭上双眼仔细回味,忍不住长叹一声。 妙,这本书确实妙! 此书一出,足以扫荡京都无数关于魑魅魍魉的志怪读物! 最难得的是,此书甚至可以说得上包罗万象,绝非寻常记载儿女情长的通俗读物。 看着手中的《红楼梦》,李学正心中不由得升起了爱才之心。 倘若自己当初没有主张将江寒逐出国子监,倘若他是我的弟子,让他著完《红楼梦》…… 贺秀见李夫惟神色不大对劲,说道:“老师,这江寒是被您逐出的国子监,对您定当怨恨在心,今日才在国子监门口招摇过市,扰乱秩序,要让您栽一个大跟头!” 李夫惟想起今天江寒脸上的自得之色,心中怒火又翻滚起来。 这竖子视我国子监无人,害我《国子集》贩售现场一片混乱,使我丢尽颜面!今日若放他安然离去,我李夫惟还有何颜面?必将遭受嘲笑!决不能饶了他!” 李夫惟紧握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片刻便恢复了冷静,抬起头缓缓道:“你说这书能定江寒死罪?” 王元笑了起来,眼睛跟着一眯:“老师且看此处……” 李夫惟越听脸色就变得越精彩,听完后,他犹豫道:“当真要这么做?” “老师,此子辱及国子监,害您名声,如今抓到他的把柄,难道还要放过他吗?直接通知让刑部拿人吧!”王元狞笑道。 贺秀也道:“老师,莫要迟疑!” 这个罪名若是坐实,卫国公少说也要脱层皮! 李夫惟终于下定决心:“去通知刑部拿人吧!” …… 江寒被关了一个小时就被放出来了。 卫国公府来人了。 来的是卫国公府的老管家陈鹤。 管家一到,国子监的夫子就知道出事了,一打听知道是李学正吩咐人抓的。另一位学正的点头后,就急忙将江寒放出去。 毕竟此事说大不大,不就是在国子监门口卖书嘛,抓到衙门最多也是交钱离开。 江寒还不知道贺秀他们想出了阴谋害自己,带着书铺的员工就出门了。 “陈老,我爹让你来救我的吗?” 陈鹤一脸的无奈:“少爷,以后可不要乱来了!” 竟然跑到国子监门口卖书,胆子够肥的啊! 江寒打了个哈哈:“好的好的,走,回三味书屋。周虎,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书?” 周虎道:“少爷,应该还有一半,今天要是没有那姓李的,我们那五万本早卖完了。” “那你再去趟印刷坊,再印十万本出来。” 江寒带着人刚走到街头,就听到齐刷刷的脚步声传来,震得整条街都在晃动。 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匆的离开,好像躲避着什么。 “嗯?出什么事了?” 江寒正疑惑间,就看到一批披坚执锐的甲士走了过来,为首一位身着青袍的官员目光环视四周,而后落在江寒身上,朗声道:“刑部拿人!闲杂人等退避!否则同罪论处!” 此话一出,书铺员工面面相觑,都是脸色大变。 刑部?刑部来抓谁?江寒感到有些不妙。 “来人,将江寒拿下!”那青袍官员喝道。 刑部的士兵取出枷锁,铁链,就要上前拿人。 “等等!”陈鹤眉头一皱,说道:“聂郎中,我家少爷何罪之有?竟要抓他进刑部?” 陈鹤认得这人,是刑部郎中聂舒,五品官员。 少爷只是在国子监门口卖书,怎么也不至于惊动刑部吧? 聂郎中看着陈鹤笑了一声,说道:“江寒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本官依罪揖拿。陈鹤,你若要阻拦,休怪本官无情!” 陈鹤皱眉道:“我家少爷只是在国子监门口卖书,即便做错了,哪里算得上大逆不道之罪,聂大人,你能否解释一下。” “好,你要解释,我便解释给你听!” 聂郎中从怀里取出一本书:“本官接到举报,有人著大逆之书,触犯大夏国法!如今要依法抓拿江寒,进刑部审讯!陈鹤,你清不清楚,明不明白?” “大逆之书?那不过是一本通俗读物,还触犯大夏国法,聂郎中不是在说笑话吧?”陈鹤呵呵一笑。 聂郎中哼了一声,提高了声音道:“此书之中,写刘姥姥进大观园,于省亲别墅的牌坊之下腹泄,这省情别墅乃皇恩所赐而建造,在此泻肚,实为亵渎。 本官怀疑,江寒对陛下心怀不满,他无处发泄,便在小说当中宣泄着对当今陛下的不满!哼,亵渎皇恩,罪大容诛!” “此乃其一!其二,此书开头说什么‘堂堂须眉,不若彼裙钗’,意思便是女子比男子强,哼!江寒即将迎娶公主,便在书中说什么须眉不若裙钗,岂不是说太子不如长公主?他到底意欲何为!” “其三,此书中皇帝赠予北静王鹡鸰香念珠串,而北静王赠予了贾宝玉,贾宝玉又赠予了林黛玉,林黛玉却扔了手串扔到了地上,更是脱口而出‘什么臭男人用的东西’……其意仍不够明显吗?江寒这是在书中隐晦骂当今陛下!” “此子不仅亵渎皇恩,更是辱骂陛下,简直罪大恶极,按照大夏国法,当诛九族!来人,抓人!” 聂郎中说完,书铺的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连陈鹤也是脸色骤变。 到底是何人要害少爷?这做得也未免太绝了! 聂郎中所说的三点罪名,虽然有些胡拉乱扯,但并非无迹可寻,真要追究,至少也能判一个蔑视皇帝的罪名! 若是真的确认这个罪名,少爷这一生就毁了!就连卫国公也要受到牵连! 第四十二章谁敢治我徒弟死罪 从文字中给人编排罪名这事儿是文官经常做的,历朝历代都出现过。 陈鹤知道聂舒所说的三个罪名一旦坐实,自家少爷必死无疑! 亵渎皇恩,干涉嫡位,辱骂皇帝……这些罪名确定下来,江寒就算是国公之子也免不了被拉到菜市口斩首。 陈鹤沉声道:“聂大人,你所说的这三条罪名也未免太过牵强附会了!” “是不是牵强附会,本官自有主张!陈鹤,今日本官秉公执法,你若要阻拦,休怪本官无情!”聂郎中道:“带走!” 刑部士兵拿着枷锁就要给江寒锁上。 陈鹤冷哼一声:“谁敢带走我家少爷试试!” 聂郎中盯着陈鹤,森然道:“陈鹤,你要抵抗刑部拿人是不是!” 刷刷! 周围的甲士纷纷抽出佩刀,刀刃在日光下闪烁着寒芒,一时之间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一场血战! 江寒眉头微微一皱,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迅速思索了起来。 这件事摆明了是有人要弄自己,什么亵渎皇恩,辱骂皇帝,简直是狗屁! 但这种手段也确实很有效,一旦摆脱不了,被定了罪,就真的完了。 “周虎,你待会去国子监,找禇云栖禇大儒,让他来救我。”江寒招手让周虎过来,在周虎耳边低声道。 父亲是武夫,应对不了这种文人的肮脏手段。 如果父亲出面确实能救得了自己,但也得被那群等着他犯错的文官抓中了把柄。 这事交给文人来解决更为妥当。 毕竟禇云栖是大儒,不但擅长以理服人,而且更擅长以理服人。 “除了禇云栖之外,你再去找大儒顾清秋,送他一首诗……” “好,少爷,还有吗?” 江寒想了想,又低声说道:“如果他们都救不了我,你就公开红墙上的横渠四句是我写的。” 禇云栖对自己那么看重,没道理不救自己,但凡事也有万一,万一这次要害自己的也是国子监的大儒呢?万一国子监的祭酒也要害自己呢? 江寒得加层保险。 周虎点了点头,他知道当日少爷红墙题字搞出的异象,这件事至今除了他们两人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了,少爷。” 江寒走过去拍了拍陈鹤的肩膀,说道:“陈老,他要捉我,我就随他走一趟,我倒要看看,刑部还敢不敢对我强行逼供。” 陈鹤看着自家的二少爷,又心疼又愤怒,说道:“少爷,你放心,我这就回去告诉老爷,他们绝不敢把你怎么样!” 江寒淡淡一笑:“我想信聂郎中是不会对我动刑逼供的。” “我聂舒身为刑部郎中,一向清正,自会秉公执法!”聂舒冷哼一声:“带走!” 刑部的人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陈鹤道:“你们回去,我去找老爷。” 说罢他便沉着脸离开了。 周虎深吸一口气,则是朝太学府的方向而去。 …… “你说什么?江寒他被刑部的人带到牢狱了?” 不远处的阁楼上。 许月眠怔住了,“刚才刑部的人就是要抓他?不应该吧,在国子监门口贩书最多也是交给京衙处置,怎会惊动刑部?” 侍从道:“据说是有人在《红楼梦》中找出了江少爷的三条罪名。” 许月眠听完后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好厉害! 这三条罪名随便一条就能处死江寒了,更别说三条加在一起! 虽说这些罪名有些牵强,但当今皇帝陛下本就对朝上的这帮武将颇为忌惮,说不定这三条罪名真会让皇帝起疑心,直接斩了江寒的脑袋。 “也真是可笑,当初大夏刚刚开国,老爷被封为卫国公时,京都哪个文官敢对卫国公府的人不敬?如今大儒重儒轻武,竟连一个小小的郎中也敢抓走卫国公府的公子。” 许月眠眯着一双狭长的桃花眸,微微冷笑。 “这件事的背后,若没有哪位国公在推波助澜,一个郎中怎敢拿人。” “我要去跟父亲说,让他设法救人。” 许月眠略一寻思,就作出了判断。 而在许月眠回宁国公府不久,一些更加恐怖的信息就在京都肆无忌惮的流传开来。 聆月宫。 “殿下,不知是谁在推波助澜,江寒刚被带进了刑部,就有文人拿出《红楼梦》,从中找到了江寒不少罪名!其罪名包括了轻视律法,讽刺朝政,鼓吹龙阳……有人要害死江寒。” 婢女司棋越说脸色越是苍白,这些罪名随便一条就能将江寒斩首了,如今竟然出现了十多条! 宁月公主眸光落在身前的纸上,上面列举了江寒的种种罪名。 宁月公主嘴角微微一扬,呵,这些文人论带兵打仗,安邦治国是一点本事也没有,然而在文字上大做文章的本事却是极其精通。 司棋继续道:“更有谣言说……说……江寒在书中宣称男子不如女子,其实暗指殿下必将取代太子,有意干涉储君之位……” 宁月公主柳眉一蹙,声音犹如冰块落在玉盘之上。 “荒谬!” 司棋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殿下的气势太强了,令人不敢抬头。 “备轿。” “去一趟刑部。” 长公主声音清冷,如十一月的寒风吹过。 …… 太学府平时是不让外人进出的,周虎策马来到太学府外面,显露身份,才进了太学府。 太学府中四处传来读书声,周虎找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夫子,开口道:“夫子,我要求见禇大儒。” 那夫子皱眉道:“你是何人?禇大儒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我是卫国公府二公子江寒的书童,我家少爷出事了!” 那夫子听到“江寒”的名字,瞬间脸色一变,说道:“江寒出什么事了?你跟我来。” 很快,周虎在栖云阁见到了禇云栖。 “禇大儒,我家少爷被捉进刑部了!不知是谁捏造了罪名,要治我家少爷死罪!请大儒出手相救。” “什么?谁敢治我徒弟死罪?” 刚刚午睡被吵醒的禇云栖本来还有点起床气,一听到这句话,火气就更大了。 “到底出了何事?” 第四十三章我顾清秋是一首诗就能讨好的人? 禇云栖神色严肃,沉声道:“你是说,他在国子监门口售卖书籍,被刑部的人罗列罪名,强行带走了?” “正是如此!”周虎点点头,着急道:“还请大儒救我家少爷。” 禇云栖道:“放心,你家少爷的事便交给我了,你回卫国公府便可。” 周虎松了一口气,有禇大儒出手,少爷应该就无恙了。 “大儒还请快点动身,我怕少爷在刑部的大牢受到刑罚。” “谁敢!” 禇云栖一声清喝,大步走了出栖云阁。 周虎跟了出去道:“大儒,请上我的马,国公府的汗血马走得快。” 禇大儒摇了摇头,拒绝了周虎的好意:“能乘风,何必乘马?” “少年鞍马疾如飞,卖尽儒衣买战衣。老去不知筋力减,夜阑犹梦解重围。” 在他徐徐念出这首诗后,周遭竟然狂风大作,栖云阁外的竹子也纷纷摇曳,竹叶吹落一地。 禇大儒不见曲膝,双足一点,竟然踏着狂风向前疾行数丈,仿佛以风为马,御风而行。 这速度,比起卫国公府的骏马还要快上数倍。 “这是儒道的神异?直接踏风而行了……” 周虎看得目瞪口呆,直到禇大儒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才回过神来,急忙寻来夫子询问顾清秋的住处。 …… 太学府后方栽着一片茶树,茶树中建有一座雅阁,取名翘英阁。 禇云栖自比为竹中君子,住处栽满竹林。顾大儒喜爱茶花,住的地方也栽满了茶树。 此时此刻,翘英阁中两位大儒相对而坐,正在烹茶。 顾清秋低头看着几卷书,时不时的端起茶喝一口。 而楚靖之坐在他的对面,为他倒茶,看向顾清秋的眼神中却带着期待。 顾清秋是兵法大家,顾清秋是大国手,而楚靖之则痴迷于各种诗文、通俗读物。 否则以楚靖之大儒的身份,也不会在文审院做一名小小的主司。 自从看过《红楼梦》后,楚靖之就被吊得夜不成寐,心痒难挠。 无他,这《红楼梦》没写完,太让人好奇后面的剧情是什么了。 如果是普通读者,肯定是找上门催更,更严重点绑了江寒逼他写书。 但楚靖之作为大儒,自然不会用那么低端的做法。 既然原作者还没写出来,那我就自己写! 他深刻研究了《红楼梦》,并在原有的设定上进行续写。 在写出了一部分后,就心急火燎地来找顾清秋和禇云栖点评。 只因禇云栖有午睡的习惯,楚靖之只好先来了翘英阁。 “清秋兄,如何?” 发现顾清秋翻完最后一页,楚靖之立马期待的问。 “靖之兄,此卷虽说尚可,但与江寒所写的仍然相差甚远,有如云泥之……”顾清秋说到一半,不忍心打击他的信心,改口道:“不过只要靖之兄再将江寒所写的吃透,再进行续写,一定能更胜此卷。” 连续码了十二个时辰的字的楚靖之丧气的摆了摆手。 此人当真天纵之才,连我也无法续写他的小说,明明模仿他的文笔,却仍然写得不像。 若《红楼梦》完整出世,必将扬名后世,成为传世的大著作! “这个江寒怎么写那么慢,什么时候才能把后面的写出来啊!”楚靖之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一名儒童的声音:“顾大儒,外面有个国公府的人求见,说是江寒的书童。” 房间里,顾清秋和楚靖之互视一眼,眼睛皆是一亮。 “肯定是江寒将《红楼梦》后面的内容写出来了,让书童呈来原稿,快让他进来!”楚靖之大喜过望。 顾清秋则是眉头微微一皱,倘若是带着原稿来找楚靖之,怎么来到我这儿? 周虎刚走进房间,楚靖之就微笑道:“是你家少爷让你送书来的吗?” 周虎先是一愣,随即道:“不是书,而是诗。” 楚靖之先是失望,而后眼睛一亮,说道:“诗?什么诗?” 顾清秋也是感到微微诧异,江寒给我送诗?难不成想做我的徒弟,要拿诗讨好我? 呵,我顾清秋岂是那种贪图虚名之人! 区区一首诗就能讨好我顾某人? 你当我是禇云栖那老家伙? 周虎急忙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想起少爷在耳边的吩咐。 “光是禇大儒未必能帮我洗去那些罪名,你再去找顾清秋,他是兵法大家,又曾在朝廷做官,若是他出面,更容易帮我脱罪。不过我不是他的弟子,他也没教过我,你就先送他一首诗。” 楚靖之道:“这诗应该是给你的,你看吧!” 他想起翘英阁是顾清秋的地方,如果江寒要给自己送诗,应该到文审院或楚府才对。 顾清秋淡淡一笑,毫不在意的接过了纸。 这江寒莫非真的拿诗讨好我? 我是那种一首诗就能讨好的人? 呵,且看看到底写了什么,再将这周虎打发回去。 将纸张展开,顾清秋一眼就被那些狗爬的字丑到了,感觉眼睛都被辣到了。 “这是我代笔的。”周虎忙道。 顾清秋看了周虎一眼,果然是主仆,这字就不能练练? 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顾清秋的呼吸陡然一滞! 只见第一行诗写着: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赵客,胡缨,吴钩,银鞍,白马,流星。 简单的几个词,便刻画出侠客纵马的场面,令人犹如身入其境。 顾清秋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这四句诗让他陡然想起年轻的时候。 他年轻之时,也颇喜行侠仗义,济危扶困。 当年仿佛也是这个画面:夜色之下,他手提长剑,纵马而行。 “好诗!“顾清秋忍不住低声道,“这四句诗,似乎为我所写……这江寒,竟然以我为形象,写了一首诗。” 稍稍平复激动的心情,顾清秋继续往下看。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喳的一下,仿佛有一股冷气钻入天灵盖,径直往下,灵魂瞬间也被这道冷气贯穿!整个人一机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错,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当年我岂非如此?杀人之后,拂衣而去,深藏身名。” 顾清秋低声喃喃,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惊讶。 如今年岁已去,当年他行侠仗义之事已无人知道。 但江寒竟不知从哪里得知,更是以自己的形象,作了这样一首诗送给自己。 顾清秋当年行侠仗义,虽说并没有故意宣扬,为人所知,但无意间让人知道,并写诗相赠,也是心中无比窃喜。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迫不及待的继续往下看。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朱亥,侯嬴,是几百年前的人了,当年两人为信陵君立下不少功劳,乃是大侠客。 顾清秋年少之时,也颇为钦慕二人的侠义。 不想江寒竟然将他和这两个人并列。 这孩子,真的,我哭死,太诚实了…… 看到这里,顾清秋已经确定,这首诗最少也是绕府级别的佳作!若后面也不差,还有达到闻州之境的可能!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后面的几句,则是一个典故。顾清秋微微点头,轻吐一口气:“二人烜赫大梁城,何尝不是我平生之志?我此生渴望建功立业,却遭朝廷排挤……虽沉心修儒,终成大儒,却不遂平生之志……” 他一会兴奋,一会惆怅,继续往下看,突然眼前一亮。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纵使死了,侠骨也留香,不愧为一世英杰……” 此句一扫顾清秋心中惆怅之情,他感动不已,这孩子,竟如此夸赞我,认为我顾清秋纵死,却也不愧为一世英杰! 好孩子啊,好孩子! 他看向最后两句,他已经能确定,此诗必将闻州!心情愈加澎湃。 闻州之境的诗词,以他为形象所写的诗词,此诗一出,必将诗震一州!他也会跟着这首诗扬名天下! 并且不是那种蹭蹭不进去的扬名! “谁能书阁下,白首…” 没了! 顾清秋:“???” 白首什么? 怎么没有了? 白首什么啊! 最后一句呢?你他喵的缺少三个字?这三个字到底写的是什么啊? 不是,你写小说断章就算了,你写诗也断章?他喵的要不要这么过分??? 这种断章式写诗是谁想出来的? 顾清秋一口陈年老血好悬没直接喷出来! “周虎,你家少爷怎么没写全?后面呢?”顾清秋猛地扭头盯着周虎,咬牙切齿,目光不善。 “我家少爷本来快写完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刑部的聂郎中突然杀出来,把我家少爷抓走了,说他犯了大逆之罪,要砍了他的头……于是我家少爷还没有写完,就被抓进刑部大牢了……” 翘英阁中,寂静了两三息。 突然之间,一个极其愤怒的声音晴天霹雳般响起,震得雅阁也在微微颤动。 “放肆!” 第四十四章密谋 一声怒喝在翘英阁中响起,震得雅阁外面的茶树也摇曳起来。 翘英阁附近的学子纷纷诧异抬头,出了什么事了?谁惹得顾大儒发火? 顾清秋走出翘英阁,伸手轻挥:“清风拂我身,送我至明月。” 声音甫歇,惊人的一幕便出现了。只见顾清秋凭空飞起,往前飞去,逾阁而过,一会儿就绝尘而去。 这种神异的手段看得周虎心旌神摇。 楚靖之望着顾清秋离去的背影,沉声道:“刑部的人竟然给人编排这种杀头的罪名,老夫也看不下去了!” “履云为靴月为冠,仰头一笑乘风去。走!” 楚靖之的诗句出口,身子也凭风而起,一步数丈,迅速消失在周虎的视线当中。 周虎震惊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咽了一口口水,难怪说儒以文乱法,这些文人可真能吹牛逼啊! 关键吹的还都能成真。 也难怪如今独尊儒道而轻视武夫,武夫就没有这种神异。 突然,周虎反应了过来: “等等我,我还没上马,我还没上马啊!” …… 宁国公府。 许月眠回到家里,在偏厅找到了宁国公:“父亲,卫国公的儿子江寒被抓进刑部了,有文人编排了他十多条罪名,这一次卫国公府怕是要出大事了!” 宁国公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严肃,沉声道:“你可知背后是谁在害他?” 对于江寒他印象还停留在紫极殿上作诗的时候,只知这孩子诗才极好,没曾想江寒竟然敢跑到国子监门口卖书,还被编排了罪名入狱。 许月眠沉吟道:“应该与国子监有关,我听说《国子集》今天售出还不到千册,皆因江寒在国子监门口卖书的缘故。爹,此事若江寒出事,必将连累卫国公府,若卫国公一倒,接下来便是我们宁国公府了。” 许月眠想救江寒,除了两人的友谊外,也是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文臣武将向来不和,卫国公算是武将之首,倘若卫国公倒了,下一个就轮到宁国公。 宁国公斜睨着这个长相比女孩还更女孩的儿子,“倒没想你还有如此见地,我还道你整天只知梳妆打扮。” 许月眠:“……” “你认为如今该怎么办?”宁国公问道。 许月眠知道这是父亲在考究自己,沉吟道:“父亲,不能看着这件事闹大,若是闹到陛下那里去,就很难收场了。我们宁国公府必须插手,一来搭救江寒,二来告诉那些文臣,武将是扭在一起的一根绳。” 宁国公看着许月眠,眼神中既有欣慰,也有失落,说道:“此事哪有那么简单?这件事你不必理会了,也不要去管。这时期,我们宁国公府需要置身事外。” “啊?这是为何?”许月眠吃了一惊,道:“我们宁国公府与卫国公府二家一向交好,为何不去搭救江寒?还要置身事外?” 宁国公淡淡道:“别问为什么,反正我宁国公府不会管这件事。”说完,他就站起身来,转身回房。 “爹!你若不出手,江寒遭殃,卫国公府就会被连累,卫国公一倒,迟早都会轮到我们宁国公府的!这件事我们无法置身事外的!”许月眠忍不住大声道。 宁国公脚步微微一顿,似乎很生气,语气重了几分:“我是不会出手的,你若是想救就自己去救!” 许月眠满腹不解,父亲为什么不肯出手搭救? 当年自己父亲和卫国公年轻时,两人的平妻刚好都有了孩子,于是定了娃娃亲,只要生出来,不管谁男谁女,都让两个孩子成亲。 只是后来生下来发现两个人都是男的,定亲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但一点也不影响宁国公府和卫国公府的情谊。 为何如今父亲却不愿出面搭救江寒?难道是怕被卫国公府拖累? …… 刑部出手很快,在江寒被带进刑部监牢后,三味书屋很快也被封了,里面的书籍也都被封存起来。 刑部的一个房间里。 “聂郎中,这件事一定要快刀斩乱麻,快速做成一桩铁案,否则等卫国公府反应过来,江寒还是会被放出去。” 身穿靛蓝色袍子的宋国公府世子贺秀道。 他记得父亲说过,对付敌人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要往死里弄,绝不能给对方一个逃生的机会! “世子说得对。” 聂郎中在旁边赔着笑脸,他虽是一个五品官,然而人家的父亲是国公。 且贺秀还是太子的伴读,与太子关系亲密,将来太子登基,前途可谓无限。 不是他这种拼尽一生才爬到郎中位置的人能比的。 礼部侍郎之子王元脸上带着假笑,一边饶有兴趣地把玩着一个碧绿的茶壶,一边笑眯眯的说道:“那就让他画了供,将这件事,引到卫国公身上……” 一句话就把聂郎中吓得一颤,道:“《红楼梦》中所找出来的证据,的确可以判江寒一个重罪,让他吃吃苦头,但若牵扯到卫国公身上,这不太好吧?” 虽然如今卫国公府不如以前,但毕竟也是一家国公,哪是他这种郎中能比得了的? 把这件事引到卫国公身上,他是想死啊? 王元说道:“聂郎中眼界还是小了!江寒丝毫不把国子监放在眼里,在国子监门口招摇过市,抢售书籍,大闹《国子集》开售现场,让国子监失了颜面,我等作为国子监生,当为国子监分忧……只要你做了这件事,也算帮了国子监。” “再者,你当江寒为何能写出《红楼》这种书?一个纨绔能写出这样的书?其后之人必定是卫国公江震声!即便不是卫国公写的,他也必定参与其中。难道你以为,卫国公真的只是一介简单的武夫?” “何况,卫国公在武将中,在天下人中,声望实在太大了!上面的那位,是不愿看着武将一家独大的。这件事,终究还得是太子殿下来做……我们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当为太子分忧……” 聂郎中陷入了沉思,大夏太子已定,但因为皇帝喜爱四皇子越王,京都朝堂上,也是形成两人相争的局面。 而卫国公一向中立,不愿站队。 这意思,是太子想要打击卫国公府? 背后的人不是礼部侍郎,也不是宋国公,而是太子殿下? 第四十五章连袂而来 刑部。 刑审室中。 身穿青袍的刑部郎中坐在桌前,两边狱卒森严。 江寒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聂郎中。 “江寒,你著有一书,名叫《红楼梦》,是不是?”聂郎中陡然喝道。 江寒皱了皱眉:“聂郎中,何必明知故问?” “既然你承认了那就好。” 聂郎中点了点头,道:“你于《红楼梦》中辱骂、诽谤当今陛下,亵渎皇恩,暗喻长公主必将取代太子殿下,更是出版成书,售给读书人,意图蛊惑人心,已触犯国法!” “如果不想受苦,就认罪画押吧!” 聂郎中挥了挥手,就有一名狱卒拿着供词上前。 江寒扫了供词一眼,上面列举了他大大小小十条罪名,只要画供,最轻的也是剥夺文位,流放到穷乡僻壤。 当然,其中最严重的一条是:江寒所著禁书《红楼梦》,有十之二三为江震声所写,于书中编排、毁谤当今陛下,包藏祸心,惑乱读书人之心! 不仅是针对我,还要把父亲也拉下水,我如果签字画押了,卫国公府也会被拉下水…… 江寒收回目光,看着这位五品官员,笑道:“聂郎中,我若是不签字画押呢?你要对我严刑拷打吗?” 聂郎中阴狠的笑道:“你若是不签字画押,本官自然有办法让你画押!刑部的刑具多得很,每一种都能让人痛得生不如死!” “好,我记住你了!”江寒点了点头,道:“拿笔来吧!” 聂郎中心里松了一口气,倘若江寒宁死也不画押,那他也没有办法,总不可能真的对一位国公之子动用刑具。 纨绔终究是纨绔,一听到刑具就害怕了。 聂郎中道:“给他笔,让他签字画押!” 狱卒拿笔上前,江寒接过后,大大咧咧在上面写上了名字:“聂郎中,我签好了,拿去吧!” 聂郎中点了点头,让狱卒将供词取回,低头一看,顿时拍着桌子怒吼道:“竖子,你敢写本官名字!” 江寒脸上带着戏谑的笑:“聂郎中,你不是要我签字吗?我不是按你说的签了吗?” 聂郎中脸色阴沉,这个竖子果然没有那么好对付,想要他心甘情愿的签字画押根本不可能。 “来人,按着他的手画押!” 聂郎中沉声道。 只要将这件事迅速做成铁案,就算卫国公来了也无可奈何!一个庶出的,又不是嫡子,何况还写下《红楼》这种大逆之书! 做成铁案后,没人会理会江寒是不是被强行按的手印。 一个狱卒狞笑着上前。 “等一下!”江寒忽然道。 聂郎中狞笑道:“怎么?想自己签字了?” “是的,我要自己签。”江寒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猛地踢出一脚,狠狠踢中狱卒裆下。 在另一个狱卒愣神的刹那,他劈手抢过一个木板枷锁,抡起枷锁,直接就砸在聂郎中脑袋上。 砰! 断木横飞! 聂郎中惨叫一声,身子后退,殷红的鲜血从头发里迸流而出。 他完全没料到江寒会暴起打人,以至于完全没反应过来,脸上都是惊怒之色,叫道:“杀了他!杀了他!殴打朝廷命官,给我杀了他!” 其他狱卒惊怒着上前,手拔佩刀。 “来,杀了我!杀了卫国公之子!杀了宁月公主的驸马爷!杀了太学府三位大儒唯一的徒弟!” 江寒面无表情的看着围上前的狱卒,“今天你们不杀了我就是孬种!” 一群狱卒脸上涌上怒色,然而却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 聂郎中全身发抖,满脸阴狠之色,然而却动也不敢动。 “呸!一群孬种!” 江寒冷笑:“不敢动我就别放狠话了。” 这句话刺激了聂郎中,他脸上潮水般涌起怒火,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指着江寒,怒叫道:“给我杀了他!”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却有狱卒神色匆匆的进来:“大人,不好了!太学府的大儒来了!尚书大人传召你!” …… 禇云栖几乎是踏风而来的,在他到达刑部大院之前,如春雷般的声音先在刑部中响起,震得刑部的刀具都嗡嗡的颤鸣。 “秦尚书,老夫禇云栖,你为何着人抓拿我徒弟!” 刑部的秦尚书此刻正在自己的坐堂中查阅卷宗,诧异的抬头,而后起身迎接了出去。 “禇大儒,我刑部何时拿了你徒弟?” 秦尚书虽是朝廷的正二品大官,但禇云栖是当世大儒,虽说没有一官半职,毕竟声望极大,儒道修为深不可测。秦尚书也要让他一分。 令秦尚书诧异的是,禇云栖什么时候收徒了?虽说禇云栖在太学府中教书育人,但没听说过他收了什么徒弟啊! 禇云栖道:“江寒就是我的徒弟,今天中午,你们刑部的人将他抓走,到底是何用意?” 江寒……是他?怎么会惊动大儒前来?秦尚书说道:“我刑部主司法刑罚,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抓人。此事皆因一本书而起,事情未明,还请大儒耐心等待,待查明真相,若江寒无罪,刑部自会放人。” 他想过卫国公会来要人,但没想过禇大儒竟然先来了,这件事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这老狐狸是不肯放人了……禇云栖脸色一沉,江寒这件事说轻就轻,说重就重,若是往轻了说,也就是牵强附会,算不上什么罪名,若是往重了说,确有诋毁皇帝的意思。 老狐狸这般说法,看着不偏不倚,实则要往重处理的意思。 就在这时,在几名差役惊讶的声音中,只见青光一闪,狂风入院,一位青衫儒生也跟着到了刑部大院。 “秦尚书,你好啊!”青衫老者眯着眼睛打招呼。 秦尚书神情有些惊讶:“顾大儒,你有何事,竟然来我刑部?” “尚书大人,我此次过来,是来向你讨要一个人。” 秦尚书心里咯噔一下,两位大儒先后而来,难道是为了…… “顾大儒,你要讨要谁?”秦尚书沉声问。 顾清秋朗声道:“江寒,他今日为吾作诗,作到一半,却被你们刑部无礼捉拿!还请尚书大人将他放出来!” 什么作诗作到一半?秦尚书心里越发迷糊。 禇云栖来了他已经很诧异了,为何连顾清秋也来了? 顾清秋专擅杀伐,为当世兵法大家,虽然名不及禇大儒,却也不是好惹的。 “这江寒于国子监门口招摇过市,售卖自己的书,而后被读书人发现书中诋毁当今陛下,被刑部派人抓来。两位大儒,刑部乃司法公正之处,待审讯之后,确认江寒的确无罪,自当放人!” 虽然两位大儒来了,但刑部尚书也不愿就此放人。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声音在院外响起:“那《红楼梦》乃我亲自审查,无误后再行出版,难不成我也在诋毁当今陛下?尚书大人这顶帽子扣得好大啊!” 秦尚书循声看去,就见一位体型微胖的儒生走了进来,正是文审院的主司。 文审院这个部门被排挤在京都权力中心之外。 然而谁都知道,文审院负责京都文章的审核出版,乃重中之重,主司举足轻重。 何况担任主司的人还是太学府的大儒。 三位大儒联袂而来,这江寒不是一个开窍童生吗?为何能惊动三位大儒?秦尚书心中惊骇,这件事情愈发出乎自己的意料了,他沉声道:“楚主司言重了!此事尚无定论。今日是谁去拿的人?” 一名刑部的吏员道:“是郎中聂舒,他正在审讯江寒。” “把他叫过来!” “是!” 就在那名吏员离去的时候,外面两名差役慌乱的进来,叫道:“尚书大人,长公主来了!快要进来了!” “什么?” 秦尚书愈发的惊讶,宁月公主怎地也来了? 第四十六章除文位! “长公主殿下。”秦尚书眉头微皱,随后迎了上去。 宁月公主下了轿子,清冷的目光在刑部大院中盈盈扫视,启唇:“今日刑部拿了江寒?” 秦尚书虽已有了猜测,却也不禁心中微微一沉。 果然为江寒而来…… 他不过只是卫国公的一个庶子,即便有几分诗才,也终究不过一个儒童,怎么会引来这么多人? 长公主宁月虽与江寒有婚约在身,但外界传闻,当时长公主听说江寒诽谤自己,甚至杀到教坊司打人。 若非江寒在紫极殿里临场作诗,称颂宁月公主,早就成为阉人。 如今竟也为了他而来? 宁月公主目光盈盈凝视,而后朝禇大儒走去,说道:“三位大儒怎么来了?” …… 那位被江寒用枷锁爆头的刑部郎中聂舒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势,就急匆匆来到刑部大院,躬身行礼。 “聂郎中,你不是审讯江寒去了吗?怎么受了伤?”秦尚书目光冰冷的一扫聂郎中额头,沉声道。 “大人,今日国子监学正李夫惟及国子监生贺秀、王元密告,说江寒著下大逆之书,并于国子监门口蛊惑人心,书中诽谤、辱及陛下。事出突然,下官取了缉拿文书后,便将此人抓拿归案!” 聂郎中看到宁月公主、太学府大儒,心中猛地一跳,急忙躬身道。 “回到刑部后,下官提审江寒,令其招供罪名,下官本想此人是个儒生,弱不禁风,并未对他上枷锁,谁知道江寒趁我不备,竟然抢了枷锁,行凶下官!下官措不及防,险些被他所害!这头上的伤,便是他用枷锁所伤! 如今江寒关在狱中,但已招出供词,还请大人过目!” 太学府的大儒皆在大院中,聂郎中不敢撒谎,只是隐瞒了部分事实,除了强行逼江寒签字画押外,其它皆是属实。 “好大胆的江寒!在刑部打人,他眼里还有没有律法!” “朝廷官员代天子牧民,江寒殴打朝廷官员,分明是不敬天子,蔑视天子!” “今日敢在刑部打人,明天是不是就敢在紫极殿打人了!” 刑部大院里的刑部官员顿时纷纷出声,刑部的给事中更是沉声道:“好个嚣张跋扈的竖子!明日上朝,我定要参卫国公一本!” 秦尚书沉声喝道:“供词何在!” 聂郎中从怀里取出供词,道:“请大人过目!” 秦尚书接过供词,看了一眼,道:“三位大儒,长公主殿下,请看吧!” 禇云栖接过去一看,道:“这供词尚未画押,未必便是江寒招的供!这些话只是聂郎中的一面之词,谁知孰真孰假。” 聂郎中大声道:“江寒殴打下官,有刑部狱卒作证!至于著书辱骂陛下,更是有证可循,其罪证皆非有意编排,还请大人明鉴啊!” 楚靖之怒道:“这书乃我亲自过的审,难道我也参与其中?分明是别有用心之人牵强附会,生拉硬扯,这算什么罪证!秦尚书,我问你,难道老夫也辱骂了陛下?难道老夫也在蛊惑人心?” 秦尚书不动声色,淡淡扫了聂舒一眼,后者当即低下头去。 秦尚书说道:“此事关系重大,书中是否辱及当今天子,本官自当亲自查阅,再行审讯!若确认只是牵强附会,生拉硬扯,刑部自当放人!若当真别有用心,意图惑乱人心,则另行重惩! 但江寒殴打朝廷命官,证据确凿!刑部官员代天子牧民,江寒此罪如辱天子,刑部今日无法放人,还请三位大儒以及长公主殿下回去!” 秦尚书这番话不偏不倚,三位大儒无声的对望,无法反驳。 《红楼梦》是否亵渎皇恩,辱骂天子尚无定论,但江寒打人是真真切切的事,就算前面无罪,光是殴打朝廷命官这一条,就能让江寒受重刑了。 顾清秋剑眉一扬,说道:“秦尚书,可否容我问几句话。” 秦尚书道:“顾大儒,请吧!” 顾清秋看着聂郎中额头之伤,说道:“聂郎中,你在审讯江寒时,他突然动手打的你?” 聂舒道:“的确是江寒所打!当时下官让他签字画押,谁知道他佯装画押,竟然暴起行凶,用枷锁砸了下官,之后更是放话威胁下官,要将下官害死!此事监牢狱卒皆可做证!” “好大的胆子!朝廷命官代表当今天子,他竟然敢对你行凶,他不想活命了吗!你不会强行让他画押招供吧?” 聂郎中心跳猛地加快,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惊色,说道:“下官岂敢那么做。” “那就好!百官代天子牧民,脸面代表的乃天子之尊严,他如此放肆,简直罪无可恕! 你不用怕,那些卑鄙无耻之徒,总会伏法受诛,我虽已不在官场,说话却也有些用处!殴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明日我便写折子递上去,弹劾卫国公,届时提审江寒、狱卒,一个个问清楚,等真相大白,轻一点将江寒剥去文位,逐出京都,流放岭南!重一点将他当庭斩首,以儆效尤!” “只要你说的话是真的,这江寒就必死无疑!你应该没有说谎吧?” 顾清秋说话的时候,身上的气息慢慢拔高,眼睛盯着聂郎中的脸。 聂郎中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在顾清秋这种恐怖的威慑下,连“没有说谎”四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尚书久历官场,自然看出来顾清秋这是在用高深的儒道修为拷问聂舒,以聂舒满脸惨白的神色就看出来他在撒谎。 “聂舒,还不如实说来!”秦尚书喝道。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聂郎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由自主地开口道:“我撒谎了,我听了贺秀的话,要将此事做成铁案,让人按着江寒的手画供……” 顾清秋冷笑一声:“原来如此,秦尚书,你这刑部养了不少好官啊!” 秦尚书沉声道:“好个胆大妄为的聂舒!来人,将聂舒带下去剥去官服,除去文位,永不为用!” “尚书大人,如今江寒可以放了吧?”禇云栖沉声道。 “去监牢将江寒放了!”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再关着江寒了,秦尚书挥了挥手道。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却响起一个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