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之霹雳风云》 第一章 时空裂隙 可能是沉睡太久的原因吧，当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扰醒时，欧阳轩一时间竟然不知身在何处，全身也酥软无力。他扭动脖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昏暗小棚屋的矮木床上，阳光透过竹片编成的墙体，形成了粗细不等的几道光柱照在坑洼的泥地上，屋顶倒是由密实的芦苇搭成，隐约还能听到潺潺河水声。他挣扎着刚想起身，一阵眩晕感却随即袭来，只好闭上眼睛继续躺在床上。记忆慢慢开始苏醒。他慢慢想起了这次“五一”假期的徒步，想起自己在狂风大雨中掉进了山崖下文井江，然后被急流冲走…… 欧阳轩今年25岁，三年前毕业于成都的一所二流大学，由于所学化工专业属于就业困难的“天坑”专业，在毕业季的求职中屡屡受挫，根本找不到理想的工作，也断了他留在大城市的念想。在父母要求下，他便考取了老家崇州市的事业编制，做了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崇州市是成都市的郊县，离主城区只有五十公里，倒也不算远。图书管理员收入不高，但胜在清闲，又与其爱看书的兴趣契合，所以欧阳轩虽然不甘心，却也慢慢接受了这平淡如水的生活。他平日里无事就翻书来看，尤喜欢看历史和军事类书籍。只是其家境普通，又长着一张典型的路人脸，作为又不高又不帅的经济适用男，性格又内向腼腆，所以至今仍没有女朋友。用他自己的话说是“自己喜欢的人已名花有主，喜欢自己的人惨不忍睹”。不过作为躺平一族，上班时间看书，节假日到野外登山徒步，生活但也过得自在。 最美人间四月天。这次又逢“五一”假期，正是川西平原最美的季节，欧阳轩便约了山野户外群的驴友们结队到街子古镇的山中徒步。街子古镇紧邻著名的青城山，由于交通方便又依山傍水，近年来成为成都周边越野和徒步的热门地。欧阳轩由于是资深驴友，又是崇州本地人，便被群友们推为领队，负责走在队伍前列，在引路导航的同时，顺便清理道路上荆棘。 此次徒步的九龙后山地处成都平原到青藏高原过渡地带龙门山脉，海拔2000米左右，虽不算高但山势险峻。旅程前半程还算顺利，但在回程路上却遇到了麻烦事。就在欧阳轩带着队伍奋力翻过鹞子岩的山顶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街子古镇周边山区地处著名的华西雨屏带，天气常常是说变就变，天空可以在前一分钟艳阳高照，转眼之间便可能乌云密布。他用手中登山杖拄在地上，喘着粗气抬头望着阴沉沉天空，不禁皱起了眉头。作为资深驴友欧阳轩常在徒步时遇到恶劣天气甚至暴风雪和暴风雨，他们此次也带足了防雨设备。只是与平日的天气变化不同，今日他看见飘过来的乌云中透着诡异的蓝紫色，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便吆喝着同伴们加紧赶路，自己仍走着队伍最前面带路。 不多时，伴随零星雨点的山风便呼呼刮了起来，转霎之间伴随着闪电和雷电，如注的豪雨便如期而至。恶劣的天气让崎岖的道路越发险峻起来。“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从山腰到山脚这段荒野小径如同挂在山体之上，小径旁便是十余米高的悬崖，悬崖下则是滔滔的文井江水。要在平日这路虽险但对欧阳轩并不算太难，只是今日雨实在太大，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埋头寻路。走到最后一个拐弯处时，欧阳轩被一声极为巨大惊雷震得两耳发鸣，他不由地抬起头来，看到前方有一个如同房间大小的球形闪电正缓缓飘过，霎时中空气充满了奇怪味道，视野里的景色也变得五彩斑斓而又模糊扭曲。在惊惧恍惚之中他一脚踏空，失足掉下了悬崖，径直掉到了湍急的水流中。留在他脑海中的最后记忆，是队友的惊呼声。 剧烈的咳嗽声再次传来，打断了欧阳轩的回忆。他扭头循声望去，咳嗽声来自棚屋角一个衣衫破烂须发花白的老者。见他醒来，老者端来一个土陶碗递到跟前，“喝吧”。老者说话含混着奇怪的口音，虽不甚清晰但能听懂。看着掺着大豆和高粱米的浓汤，他此刻感觉到肌肠辘辘，便努力坐起身来一口气直接喝见碗底，才恋恋不舍将碗还回了老者。 “长老现在感觉可好？”老者问道。 “谢谢大爷！”浓汤下肚，欧阳轩感觉力气又回来了。“我在哪里？这是什么地方啊？” “长老，这是永康县江渠乡”老者答道。 “永康县？我怎么没听说过呢，离街子古镇有多远？”欧阳轩挠了挠头，作为资深驴友，他对本地地理情况非常熟悉，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四川和成都那里有什么永康县啊？不过，他好像哪里看到过，南宋时期街子镇确实是永康县治所在，想到这里，他想这大爷真逗，开个玩笑也一本正经。 “街子古镇？”老者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迷惑。 “南宋才有永康县，现在哈哈哈…….”。 “长老，这正是大宋崇庆府永康县。老汉我不会在出家人面前打诳语的”老者语气笃定。 连比带划，欧阳轩得知老人名叫王大，这里是大宋宝佑年间的成都府路崇庆府永康县，宝佑年号是王大在撑竹筏渡人时，从路人口中得知，具体是宝佑几年，作为乡野村夫的王大也不甚清楚。但从王大口中得知，其年轻时起鞑子已多次入寇川峡四路，烧杀劫掠、大肆屠戮，现在的蜀地到处是残壁断垣，早已十室九空，土地荒芜，早已不是“扬一益二”的天府之国了。 “现在留在江渠乡的，不过百十余口人”，王大满脸悲戚。虽然看到王大忠厚老实模样不像说谎，但欧阳轩并不相信他，只是认为他老糊涂了，胡言乱语罢了。 “官府不管你么？为什么不到永康县和崇庆府城去？”欧阳轩并不相信，毕竟在21世纪的中国，各种骗术层出不穷，他身边同事朋友遇到的骗子也不在少数。 “城中和堡寨只住官人和士卒，少许布衣也是身强力壮之辈，像我年老体弱的无用之人，不得进啊”，王大哀叹道。 在王大的讲述中，现时鞑子侦骑仍不时出没剽掠乡间，未被杀乡民要么顺河而下，到嘉定府、重庆府等地避难去了，要么躲进了山中，王大一家九口也被鞑子杀得只剩下他孤身一人。由于年龄大跑不动，也无处因为可去，便留在本地靠种点粮食，偶尔捕点鱼维持生计苟活，其身上破烂麻衣和胡乱束起的长头发也在佐证其说辞，这让欧阳轩没由得一阵心里慌乱。 在王大的讲述中，他两日前正在屋外的河边撑筏打鱼，看见远处河滩处隐约趴着一个人，便前去察看。因探了探还有鼻息，便将昏迷中的欧阳轩背回了家，到现在已过两天一夜。王大的话让欧阳轩越发慌乱，他不由双手抚头，不停地搓揉头发。手指触到剪得极短的板寸头发，让他皮肤微微刺疼，他现在明白王大为啥叫口口声声他“长老”了。就是这板寸头和奇怪服饰和奇怪行囊，让王大产生了误会。因为在这河上游三十里山中，有个化成寺颇有名气，虽是战乱时期，仍不时有游方僧人来此拜访。王大误将他认为是落水的游方僧人了。 第二章 白手穿越 和王大交谈得越久，欧阳轩便越发心惊。他下了床，强稳住身形，急急推门出屋。门外几十米便是条宽约两百米的大河，远方不远处有两条稍小的河一左一右汇入眼前大河，形成了面积巨大的河汊，而河两岸则长满了密密的芦苇丛。河岸外膏肥的平地里，长满了浓密的灌木和蒿草，只有杂草稀疏处，有着零星旱稻和高梁地块。这景致很陌生，但地形地貌却又让欧阳轩感到一丝莫名熟悉，特别是那三条河相交之处，让他想起一个家乡的景区——号称小成都的元通古镇。作为崇州本地人，他常带外地朋友到元通古镇游玩，那里著名的景点便是味江河、泊江汇入文井江的三江交汇之处。他又仔细看了地形，是了，除了三河汇合处的半岛上没有高耸的元通塔，除了河上没有铁索桥，除了河上的水鸟没有这么多、水量没有眼前水量大……. 越仔细对比欧阳轩越慌乱，从地形和河流来看，这真太像是元通古镇，虽然和他记忆中繁华的元通古镇景区完全不一样。莫非自己真的穿越时空了？这不可能！他惶恐地想道，不就是假期徒个步，不就是遇到个球形闪电么？怎么好巧不巧就遇到个联通平行宇宙的时空裂隙？更倒霉的是这个时空裂隙，将他传送到了南宋末年。谁都知道，南宋末年的四川是抗击蒙古的主战场，生灵惨遭屠戮，人口十不存一，是个悲惨的乱世啊。“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不，这不是真的！我要回去，我要回到21世纪的中国，我要当个幸福的躺平一族，我要当咸鱼…… 大脑一片空白的欧阳轩，摇摇晃晃地回到棚屋，有气无力地和王大打了招呼，便歪倒在木床上。不多时，竟然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做了个长长的梦，梦见了父母，梦见了他暗恋的女神，梦见了璀璨的城市灯火、林立的高楼和拥挤的车流，梦见了健身房里的靓女型男，梦见了热气腾腾火锅和甘甜的冰淇淋……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欧阳轩都瘫躺在床上，虽然早上第一缕阳光射进棚屋时他便醒了，但全身仍感觉虚弱无力。他便索性仍躺着床上，思考着下一步怎么办。此次欧阳轩失足掉落悬崖，又被江水顺流冲下，虽然想起来仍然惊恐后怕，但所幸身体并无大碍，只有几处小的擦伤。但可能穿越时空掉落到另一个平行宇宙的精神压力，让他感到惶恐、紧张、浑身直冒冷汗。王大也并不管他，除了中午回家煮食了混合着野菜和粮食的鱼汤外，兀自在户外劳作。欧阳轩在喝了鱼汤后，体力又恢复了不少，但头脑里的念头和思绪仍混乱如麻，不觉中又昏昏沉沉中睡过去了，在时睡时醒中度过这一天。 第三天早上醒来时王大又不在棚内，估计是出去劳作去了。他在棚屋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军绿色登山包，清理下了物品。手机已不知掉那里去了，除了身上穿着的冲锋衣裤和鞋子外，登山包里还有一个头灯，一把折叠式多功能工兵铲、一张救手毯、一条高强度钢丝攀岩绳、一个急救包，一件抓绒保暖衣，两瓶运动饮料，还有车钥匙和两盒已泡水的军用压缩饼干。 在清理物品的过程中，欧阳轩已决定等王大回家向其辞行后，就步行到街子古镇去。他的车还停在景区停车场，如果到了街子古镇找到车，那就当这三天的经历是南柯一梦，如果街子古镇的方向和位置，是王大口中永康寨的所在地，那就只有认命了。到现在为止，欧阳轩仍不能完全相信自己这离奇的经历，他心中仍存在着回到21世纪的一丝幻想与希望。 组装好工兵铲，又吃了半盒泡水的压缩干粮后，他将剩下东西重新整理装在背包，又拿出一包压缩干粮放在床上，准备等会儿给王大，作为感谢之礼。除了工兵铲，他身上实在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这个工兵铲组装好后长达1.5米，用起来颇为称手，他得带在身上。如果真是穿越到了乱世，这东西至少可以防身。 直至中午时分王大才回来，手里提出两条半尺长的鲤鱼。趁老人生火煮鱼汤的当口，欧阳轩向其说了自己的想法，并将压缩饼干递了过去。见王大疑惑看着手中的饼干，欧阳轩拿过饼干打开包装，并取下一角递给王大，自己也取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王大见状也将饼干放入口中，咀嚼两口后，那布满皱纹和悲苦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也是欧阳轩与老人相处的三天里，第一次看见他笑。 喝完鱼汤，王大便摇着竹筏将欧阳轩三河汇合河汊处，涉过浅水穿过浓密的芦苇丛，又走了约半里路，才走到王大口中的官道上。这所谓的官道不过两三米宽，又长满了荆棘和杂蒿，只能勉强行人。 官道向西北方向延伸，按照王大的说法沿此道前行三十里，在味江河出大山处便是永安县城，这与欧阳轩记忆中的街子古镇方位倒是一致。在午后强烈的阳光中，他辞别老人，朝西北方向走去。 第三章 路遇官军 夏初的成都平原本应是麦豆结实的季节，但欧阳轩两眼所见却是杂草丰茂的景象，路旁丛生的荒蒿达一人多高，只能依稀能看昔日农田样子，有的荒芜日久甚至长成了小树林。道路旁的农田和小溪中不时露出白森森人畜骨架，看得欧阳轩头皮发麻，不由加快了脚步，走得一路汗流浃背。当走到一座倒塌的桥梁前时，已是太阳西下时分。虽然时日不早了，但欧阳轩还是决定休息一下。作为一名经常长距离徒步的驴友，他的行走速度不慢，他估摸着自己三个小时左右，只剩下大约几里路了，在天黑前到达街子古镇问题不大。 欧阳轩刚坐着路边，正清理鞋里小石子，身后杂草丛中突然窜出两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扑倒并结结实实的捆上。这两人面目精瘦，身着破旧麻衣，脏乱的头发绾在头顶，每人都拿着一把长刀。正在他惊恐打量间，道路两旁草丛中随即走出几十个拿着刀矛和盾牌的汉子，陆陆续续都围了过来。随即他被推到一个貌似首领的高大黑脸壮汉跟前。 “你是哪里人氏，到那里去？”问话的黑脸壮汉身着一件陈旧的半身皮甲，除了手中拿着刀，还背着弓箭。他在这群人中个子最高，也最强壮。用闪烁着精光的双眼俯视着欧阳轩。欧阳轩身高约1.7米，黑壮汉比他高了一点，估计有1.75米。 如果说自己是穿越者，要说服眼前这群拿刀枪的人根本不可能。还躺在王大家的木床时，欧阳轩便认真思考过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准备的说辞是自己父母原本是崇庆府晋原县人，在蒙古阔端屠蜀时全家逃乱到黄州，又因家贫缺食，自幼被父母送到龙虎山出家。因父母思乡心切自己又凡心未断，便请了度碟做了云游僧人，回晋原县代了父母思乡之情，现正准备去永康县西北山中的化成寺。欧阳轩能编出如此说辞全因其职业原因——崇州自唐朝开始称为蜀州，大诗人杜甫等人曾在此为官，“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便是大诗人王勃为好友杜甫送行所作《送杜少甫之任蜀州》之中的名句。南宋淳熙四年（1177年），蜀州以高宗潜藩于此乃升为崇庆府，以示崇庆之意，南宋著名爱国诗人陆游也曾在此任通判。作为图书管理员，欧阳轩对崇州市的这段历史颇有些研究，并由此对南宋史进行了系统的学习，故其说辞也符合史实，要糊弄这些执刀拿棒的汉子倒也不难。 “嗯，你的话倒有荆襄口音”。听完欧阳轩的话，黑脸壮汉还没有说话，旁边一个精壮的秃头中年男子说道。“那是当然，湖广填四川嘛，我的家族就是自湖北孝感的移民”欧阳轩暗想。“押队大人，他的东西全在这里了！”旁边有人已将欧阳轩包里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正在一一细看。 “这些东西是何用？”黑脸壮汉问道。 “这是我防身的武器”，欧阳轩盯着工兵铲说，游方僧人带着武器防盗匪和野兽实属正常。 “这是我师父从遥远的西方带回来的法器……..”对于头灯、饮料瓶等物品，欧阳轩如是解释。 “快给长老松绑”，黑脸大汉喊道，其实看到头发和装束，他也如王大一样，先入为主认为欧阳轩是游方僧人，又见他回答言词有理，仪态得体，便不再怀疑。又得知他要去化成寺与自己所去的地方同向，便邀他一起同行。 一路同行，一路攀谈。在交谈中欧阳轩得知，今年是南宋淳淳祐年，欧阳轩用历史知识换算了下即是公元1257年。带队的黑脸壮汉叫李爽，是崇庆府的一个名巡检。巡检本是负责乡间治安的官员，此次却是奉崇庆府潘统制之命到永康县各个堡寨征粮的刚才说欧阳轩有荆襄口音的秃头中年男子叫余柱，是崇庆府厢军的押队。南宋军队分为中央军禁军和地方军厢军，按军制则是10人为一火，50人为一队，队长职务名叫押队，副手职务名叫拥队。按南宋官制李爽虽只是一名从八品官员，但可按上司授权带着一队甚至更多的兵丁履职。李爽带着征粮官兵从重庆府城出发，在沿途堡寨并未征到粮食，倒是险些被在乡间剽掠的蒙古游骑发现。 从李爽和余柱的口中得到的信息越多，欧阳轩就越发心凉，他知道自己大概率真的越穿到另一个平行时空了。昨天躺在床上思考这个问题时，虽然觉得忠厚的老人不太可能说谎，但他内心仍有一丝侥幸，自己不可能这么倒霉，真的就穿越了吧？万一王大是精神病患者呢？万一王大的棚屋周围景色只是和元通古镇景致高度相似呢。 在离永康城寨大约还有二里地已是黄昏时分，远眺前方已能隐约看到山脚下的永康城墙。这时行进队伍不知何故停了下来，走在中间的李爽和余柱见状便往前走去，欧阳轩也紧紧跟着，准备上前探个究竟。 三人扒开人群走到队伍前面，才发现停下来的原因。原来此处由于地势平缓，横穿而过的河流在此形成了长达数里、宽达几十米长的低洼水泽，唯有官道经过处形成了十余米宽的较窄平静地带，但横亘其上的石桥已被洪水冲毁。上游宽阔河面的水流，在流经石桥狭窄地带时，形成了既深又急的湍流，根本无法涉水过河。 “可否泅渡过河？”李爽问道。欧阳轩随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所及的兵卒全皆面黄肌瘦。按李爽余柱的说法，长期战乱导致的粮食不足，即使是兵卒，也是勉强能果腹而已。 “巡检大人，上游三里有个桥梁可以过河”，旁边有个兵卒答道。 正在这时，余柱突然脸上出现异色，他做了个禁声的姿势，伏地将右耳贴在地面，片刻之后随即起身急急大声说：“有鞑兵的马队朝这边过来了”。欧阳轩知道，宋人称草原上的蒙古人为鞑子，余柱口中的鞑兵便是蒙古兵了。 余柱的话让队伍顿时慌乱起来了。整个崇庆府也只有十余匹战马，那些都是潘统制及其亲信的坐骑，平时视若珍宝，并不轻易使用。大家都相信，此时出现的马队那只能是蒙古人在乡间剽掠的游骑了。 第四章 遭遇敌袭 “我有办法”，欧阳轩走到李爽身边，取出背包里的攀岩绳边说。 “快点，用绳子绑住河两岸的树木，抓住绳子渡过去”，李爽大声下达命令。 众人急急鱼贯渡河。这时李爽带着十名士兵面朝骑兵来的方向列阵防守，5人半蹲在前着支起木盾，5人在后斜着架起长矛，将官道堵住。蒙古人来势很快，当欧阳轩抓着绳子随众人洇渡到对岸时，远处已隐隐传来马匹嘶叫声。此时列阵防御的官军尚未过河，除李爽之外其余士卒均面带惧色，队伍也开始骚动起来。 李爽一边大声喝令剩下的士兵逐个过河，一边去解树上的绳子。已过河士卒则架着木盾列阵防守，盾后则是持弓的士兵，持矛的士卒则远远站在弓箭射程之外。欧阳轩细看了下这支50人的队伍，主要武器是木盾和三米多长的长矛，不足一半人员带有长刀，而弓只有十余张。此刻余柱正带着弓箭手张弓引弦，面向河对岸。 当李爽持绳跃入水中时，马蹄声已在身后急速响起，空气中响起了尖锐的鸣镝声。纷纷射来箭矢借着马匹高速加持，力度极大，射得河对岸官军的木盾嘭嘭作响，箭头没入木盾内，箭羽仍兀自乱抖。余柱带领弓箭手也开始反击，但很快便被猛烈的箭雨压制住，只能从木盾的间隙间偶施冷射。此时包括李爽和两名士卒尚在河中沿绳泅进。河中三人中，最前面的士卒刚爬上河堤，便被尚在百米之外的蒙古游骑射中后背，随即滚入河中，紧随其后的士卒被吓得惊惶失措，一时没抓紧绳索，手一松便被急流冲走。 余柱见状急引弓箭手立身站在木盾后，冒险与蒙古游骑对射，这让蒙古游骑来势稍挫，纷纷下马寻找躲藏处。躲在盾后的士兵便一齐拉动绳索，发力将李爽拉上河岸。李爽一个翻滚便躲在盾阵之后，饶是如此背部仍斜插了一支羽箭，幸得皮甲保护，皮肉极浅并未伤及筋骨，但站在余柱身边的一名弓箭手就没这么好运了，其额头中了一箭，闷哼一声当即就咽了气。余柱见状哀叹了一声，这名弓箭手是他的副手即本队拥队，也是随他多年的好兄弟。 众人在盾阵的掩护下徐徐后退。此时，先前被冲走的士兵已在下游百米处水缓处，站在深及大腿淤泥中，缓缓朝岸边挪去，蒙古游骑见状，纷纷引弓射之，转霎间这名士卒便变成了满身箭支的刺猬。 退到弓箭射程之外后，不待李爽下令士卒们便纷纷转身狂奔起来，而此时蒙古游骑被河流所阻，纷纷在断桥前羁住马匹。欧阳轩的奔跑间匆匆回头一睥，发现蒙古骑兵不过10人，而马匹却不下20匹。见宋兵远去，片刻之后蒙古游骑也掉转马头，朝河流上游而去。 当欧阳轩等人气喘吁吁跑到永康县城时，天色已经是暮色沉沉，此刻的永康县大门紧闭。就在余柱和李爽前去高声叫门时，远处又传来了急速的马蹄声，这让正准备歇口气的众人心急火燎，也让城头士卒脸色大变，拒绝打开城门。李爽在城下高举着文书，竭力向城门守卫声明来自己是奉崇庆府潘统制之令来永康县，还高声呼叫着永康县令谢进勇的名号，其余众人也是哀声求告，但永城守卫仍不为所动拒绝打开城门。吵闹之间，几名士卒又簇拥着一名军官走上城头，来者正是永康县尉曹正用。按南宋官制，巡检和县尉都是负责治安的官员，只不过巡检负责乡间之事，县尉则负责城内治安。李爽和曹正用原本相识，此刻的李爽如同溺水之人遇见救命稻草，高声呼道：“曹大人，鞑兵追得甚急，快开门”，“我等奉潘大人之命前来，快开门”。曹正用先是望了远方的官道，又将城下焦急的众人环视了一圈，捻了捻颌下的胡须，不紧不慢地说：“李大人，按大宋军制，恕在下不能打开城门，请自便”，说完朝李爽拱了拱手后，便在城外士卒的一片哀求和怒骂声中，径自走下城楼。要说这曹正用的理由，倒也符合南宋官方规定，即在敌情不明的下情况，城门不能冒然打开。只是现在天色虽然已暗，又有骑兵来袭，但曹正用显然能从马蹄声中听到来骑不过二十余匹，永康城至少有数百兵卒，凭借城墙绝对有一战之力，即便打开城门蒙古游骑也未必敢冲进城。如此见死不救，除了不愿无故冒险外，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南宋官僚长久的痼疾——内部不和、相互攻讦，不同派系的官员们只要不背后捅刀子和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至于舍命救你？想都不要想。由于战乱事实上破坏了南宋在川西的统治秩序，这永康县虽名义上属于崇庆府管辖，但永康县令谢进勇实质上是云顶城守将姚世安的亲信，向来不把崇庆府的潘统制放在眼里。 眼看蒙古人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李爽咬咬牙跺着脚，只好带着手下沿着护城河往永康城左后方的山中奔去。永康城右边是宽阔的味江河，众人奔向的是左边山林，那里距城门位置只有不过二百余米。 蒙古游骑来势极快，从出现在永康寨守军眼前到进行弓箭射程不过短短一霎，他们便吆喝着边借马力向城内守兵发箭，城上宋军也回应了稀稀疏疏几支箭。见城门紧闭无机可趁，蒙古游骑便转向沿山边逃窜的宋军追去，所幸当蒙军引弓射击时，欧阳轩等人都已沿小路钻入山中树林，林深树密，羽箭都被树木挡住，并未被射中。众人继续弓身向山腰攀爬，向前不过十多米便遇一高不可攀的断崖挡住去路，只好继续折向左方山林前进。此时蒙古游骑已赶到山下，却并不上山，他们在山脚沿着宋军行走的平行方向追击，骑在马上边跟随边向山上放箭。虽然草深森密天气已晚，蒙军只是向响动处胡乱放箭，但仍有两名士卒被射中，旋即被人架着往前走。所幸不多时，蒙古游骑见天色太暗便不再追击，但李爽仍不敢停步，直至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在一林疏草稀的山坡空地处停了下来。 第五章 乘夜偷袭 当蒙古人的马匹嘶鸣声远去时，众人都围坐下来喘气，黑暗中全皆静默不语。只有李爽仍在不时低声咒骂，他一会儿骂着该死的鞑兵，一会儿骂永康县程知县和曹县尉。受了箭伤的他奔跑甚是吃力，刚才被幸得欧阳轩和余柱架着，他才得以逃过一劫，不过刚才的奔跑让他伤口痛得更厉害，两名受箭伤的士卒也不时发出哼痛声，这两人一人手臂中箭，另一人臀部中箭，此刻正趴在地上。 从早上出发到现在除了奔波还被蒙古人追着逃命，士卒们早已困顿不已，李爽觉得腹中饥饿便招呼众人拿出食水吃喝。欧阳轩摸黑从背包里拿出仅剩半盒压缩干粮，又拿出一瓶运动饮料，刚咬了一口干粮后，他突然想起王大老人压缩干粮的笑容，脑中念头一转，便取下两小块，分别递给了李爽和余柱，低声道：“尝下这佛门僻谷时用的食物”。在古代，糖一直是大富大贵之人才能享有之物，含糖的食物对于这群面黄肌瘦的士兵，肯定是极为少见之物。不出欧阳轩所料，李爽和余柱入口片刻之后，都发出欢快的惊呼，引得众人纷纷围了过来。欧阳轩便索性将压缩干粮取成极小的块状分给众人，又将仅剩的两瓶运动饮料分饮，自是又引起阵阵欢呼。欧阳轩则就着清水咽下了旁人递过来的麦饼，饥饿之下竟也觉得分外香甜。 饭食之余，大家纷纷打开了话匣子，只是畏惧蒙古游骑复返，只是窃窃私语。欧阳轩和李爽、余柱低声交谈，围听之人不在少数。在交谈中欧阳轩又复述了他编造的游方僧人身世。众人为他出家不出世，历经千难回到战乱崇庆府为父母祈福还愿的孝心所动，对他好感顿生。 初夏的山间蚊虫甚多，叮咬得众人纷纷拍打，根本无法入眠。欧阳轩也被咬得浑身发痒，忍不住问道：“永康县为何不开城门？”“这既是军中有令黄昏之后不得开门，也是因为鞑兵马快，擅长突袭城中，故谢知县和曹县尉倒也不违规”，余柱答道。“那两人胆怯鼠辈而已，偌大的永康城还怕十数个北兵？”“只是谢和曹二人素来与崇庆府有隙，见死不救罢了！”李爽余怒未消说道。李爽的话惹得众人纷纷怒骂。在众人言语中欧阳轩得知，永康县由于地处山边人口易于藏身，故在蒙军二十余年来的四次掠蜀中，使崇庆府四县中人口受屠戮最小，全县尚存千户以上，仅寨中便有人口两千兵丁五百，若全城同心死战，蒙古游骑定然不敢进城，必悻然退去。只是在这战乱饥荒年月，崇庆府征粮军士一向不被人待见，而派出来做征粮这苦差事的，也多是被排挤之人，辛苦和风险倒是其次，还处处受到掣肘。比如崇庆府地处川西平原，河流纵横让行船极为方便，此次李爽等人征粮走水路既安全又省力，但潘统制硬是不许派发船只同行。 “若是凭城而战，我大宋士兵可不怵鞑兵，定叫他们有来无回”，众士卒七嘴八舌纷纷说道。 欧阳轩读大学时喜欢看书，尤喜历史。他虽然知道蒙古兵战力极为强悍特别是骑射无敌于天下，而南宋军队则长于水战和守城，一旦野战常常是兵败如山倒。但亲眼目睹五十人征粮队被仅有十人的蒙古游骑小队追得狼奔豚突，有五百兵丁的永康城被吓得城门紧闭，仍是暗暗心惊。从历史书上知道南宋政权懦弱腐败，但如今听了众人的谈话，才知道宋军屡吃败仗不仅是因为将士羸弱兵甲不利，更多原因却是政治腐败，甚至在强敌面前仍然不肯停止窝里斗。 山上的气温慢慢降了下来，但蚊虫叮咬仍甚，众人虽困但却无法入睡。有人准备生火被余柱阻止了，因为怕蒙古人循着火光来袭杀。听得夜袭两字，欧阳轩心中一动对余柱道：“鞑兵所长不过马匹和弓箭，现在天色已黑，其骑射之长不能发挥，我们何不夜袭鞑兵？” “长老有所不知，这次出来征粮并未携带照明器具，这漆黑天色，我等均不能视物，如何能找到鞑兵？仓促制作火把，火势不稳且不持久，如何能夜袭？”南宋时大部分僧人虽不问世事，但因蒙古人的残暴，奋起抗争出家人也不在少数，故余柱并未对欧阳轩提议感到吃惊。 “这天色虽黑，但仍能摸索着前进，鞑兵宿营必然生火堆，定有微弱光亮，我们可以循光而向”，欧阳轩觉得夜路难走，但并非完全不能前行，作为资深驴友他也曾在夜间在大山里行走。“天黑就不能行军，那世上许多战争都是夜袭，又是怎么回事？”想到此，他心中不免暗自腹诽李爽也是胆小之人。 “这天色你能行进？”众人见欧阳轩如此回答，纷纷诧异地问道。 “你们都看不清楚路吗？”欧阳轩刚一出口，便猛然想起抗美援朝志愿军战士由于缺维生素a患夜盲症的事情。在抗美援朝战争初期由于美军的封锁，我军的补给只能保证志愿军战士吃饱，严重缺乏肉蛋等动物性食品，而维生素a只含在动物性食物之中，以致前线士兵普遍患夜盲症，一到夜间便不能视物，严重影响了战斗力。后来除了加大肉蛋供应外，还通过泡松针水等偏方才解决了夜盲症，才有了后来让美军闻风丧胆的夜战近战。今天身旁的这群士兵面黄肌瘦，估计平时能吃饱就不错了，肉蛋等动物性食品估计是吃不到的。欧阳轩估计这些士卒多患有夜盲症，一旦天黑下来，如果没有火把照明，他们视物便很困难。 “我能看清道路，而且我还带有这个佛门神器！”欧阳轩从背包里拿出防水头灯。这个户外头灯能在弱光模式下，使用8个小时。余柱小心翼翼拿过头灯，仔细端详了发光的灯泡，同李爽低声商谈了几句。 “好，有了这个佛门神器助阵，我等便如虎添翼。等找到鞑兵位置，待其熟睡后，我们便可乘其不备袭杀。”刚才一直沉默的李爽翻弄着头灯，当即决定。当下众人便围坐一圈商议：由欧阳轩和余柱先行寻找到鞑兵宿营地后，再返回带众人潜行至附近，待三更时再动手。除四个身体瘦弱及两名箭伤人员留在原地外。参加夜袭的人分成两批：由余柱带两人先去干掉鞑子守夜哨兵后，李爽带着其余人员再随后掩杀。欧阳轩强烈要求同余柱一起去摸哨，理由是他视力好个头也高。欧阳轩虽然只有1.7米，但由于现代人营养条件又加之常年户外运动，在这群人中除了李爽外，就他最强壮结实了。 第六章 鞑兵逃跑 余柱带着欧阳轩和黄大根趴伏在荒草丛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十余米之外火堆处来回游走的蒙古哨兵。黄大根是一名矮壮中年老兵，余柱挑中他一起来执行袭杀蒙古哨兵，不仅是因为他身体结实精干，更是因为他灵活敏捷的身手。游骑皆为蒙军的精锐之兵，不仅武艺高强而且警惕性极高，偷袭的人一多动静便大，故余柱只带两人去袭杀哨兵。 蒙古游骑将宿营地选择在干五里河边，显然经过精心考量。干五里河也同永康城边的味江河一样源出崇庆府西北龙门山中，只是发源地在不同山沟。这两条河相距不过十里，平行向东流向川西平原，在永渠乡汇入文井江。蒙军宿营地周围地势平坦，这里北距永康寨5里，西距龙门山约3里路，几顶帐篷围着一堆篝火，支在永康城通往南边横原镇官道旁边，而拴马处则在十余米外的干五里河岸边。此段河宽而水缓，两岸水草丰美，方便马匹吃草饮水，更主要是此位置易守，若永康城寨守军自北袭来，必先涉水走过宽达数十米的河面，蒙军若战不过，也可通过官道逃窜。 按照计划，三人潜过去后由余柱和黄大根杀掉哨兵，而欧阳轩则用工兵锹挑灭火堆，防止鞑兵借着火光放箭。火光熄灭后，李爽便带埋伏在百米开外的众人直杀过来。为防鞑兵逃跑，欧阳轩和余柱还绕行到宿营地前方数百米处，在通往横原镇的官道上，将攀岩绳做成了一条绊马索，还用工兵锹挖了数十个陷马坑，并由一名叫曹二狗的火长带了10人潜伏在此处。在刚才商议时，欧阳轩见李爽身受箭伤，建议其同另外两名受伤士兵留在原地等候，但李爽那里肯留下来，欧阳轩便将头灯交其使用。 当鞑子哨兵游走到跟前并背对三人时，余柱猛地从草丛中窜出将其扑倒在地。他从身后用一手勒住鞑子哨兵颈脖，一手捂住其口鼻，紧随其后的黄大根一刀扎向其腰间，不料刀尖却偏向一边，原来鞑兵着半身牛皮硬甲。急切之间黄大根遍寻其要害处而不得，一时间三人扭打在一起。此时的欧阳轩正奔向火堆，他的眼角余光瞅到一个高大黑影从栓马处冲了出来，边吹唿哨边举刀冲向黄大根，眼见便要劈在黄大根背部。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霎间，欧阳轩再顾不得扑灭火堆了，他转身猛地向这个蒙古暗哨掷出了工兵锹。要说这一掷简直是运气爆棚，锋利工兵锹正中了牛皮头盔下方的颈部，唿哨声曳然而止，蒙古暗哨即扑在地，眼见不活了。此刻黄大根已寻着肋部硬甲薄弱处扎了数刀，才让在地上拼命挣扎的蒙古哨兵咽了气。 欧阳轩返身拾起工兵锹直冲向火堆，余柱和黄大根紧随其后扑向帐篷，这时蒙军已被唿哨声惊起，有数人已手拿武器窜出帐篷。欧阳轩刚揪起一铲火时，有个鞑兵持刀向他侧面砍来，急促中他伸出工兵锹格档，炽烈的火炭烫得这名鞑兵哇哇乱叫慌忙后退。扬起的柴火余势未消，引燃了旁边的帐篷，散发出强烈的火光和毛料的焦臭味。此时余柱和黄大根见鞑兵势众，便转身返回刚才潜伏处去拿长矛，他俩除带短刀外，还各带了把长矛。见众鞑兵向自己围过来，欧阳轩激灵之下心中一动，挥动铁锹将火堆燃烧的树枝和火炭扔向鞑兵和帐篷。 乱飞的灰尘和浓烟让鞑兵攻势一顿，但只是延缓了些许时间，他们并不管燃烧的帐篷，仍径自朝围了上来。这时身后传来阵阵喊杀声，原来李爽等人刚才听到唿哨声情知有变，便不等火光熄灭就冲了过来。欧阳轩虽然灭掉了火堆，却无意间让帐篷熊熊燃烧，阴差阳错解决了宋兵夜不能视的问题，让李爽等人行动更加利索。 在鞑兵的围攻下，欧阳轩虽将手中的工兵锹挥得呼呼作响，但片刻之间便险象环生。关键时候余柱和黄大根持长矛冲了过来。鞑兵以腰刀对付长矛，虽然场面占据上风但急切之间却不能得手。原来鞑兵为防偷袭，虽能不解甲和衣而睡，但强弓却不能时刻绷紧，须在不使用时将弓弦解下保养，以防强弓因张力导致疲劳受损。这支游骑小队因所到之处宋兵皆闻风而逃，故纵生骄傲之气，其十夫长预估即便有夜袭也定会来自永康城方向，在他看来征粮队如同如丧家之犬，逃到山上后，哪里还敢来夜袭？当然为了防备宋兵夜袭，这支10人小队的鞑兵还是安排了一明一暗两个哨兵。但他未料到，征粮队真敢来夜袭，而且暗哨刚发出报警便被一击毙命。由于事发仓促且夜色暗晦，鞑兵根本来不及将强弓上弦。 呐喊声已越来越近。欧阳轩三人背靠背组成防御小阵且战且退，退到三人刚才潜伏处时，李爽已带人赶到。鞑兵十夫长见状，便呼出一声长哨，带着剩余的七名鞑兵转身便跑向栓马处，解开马匹绳索，飞快翻身上马，沿着官道朝横原镇方向逃去。 “快追”。李爽急急发出命令。因箭伤导致行动迟缓，他此刻吊在队伍后面。欧阳轩和顾不得喘息，便紧跟着余柱和黄大根冲上了官道。刚追出数十米，便听到前方传来高声喊杀声和马匹的嘶鸣声。众人赶到官道设伏处，发现鞑兵已逃远去，只有四匹马正躺在地上哀鸣。曹二狗见余柱等人到来，大声说道：“余大人，鞑兵骑术甚是高明。打头的鞑兵马匹被绊倒后，他不待落地便跃上了另一匹空马，陷马坑也陷落了个鞑兵，他落地后翻了个滚，又跃上旁边空马。见前方有险，后面鞑兵便驱马从官道旁绕了过去。我等无能，只用长矛扎中了两匹空马”。 第七章 永康县城 “杀了这些伤马，我等好好吃顿肉”，赶过来的李爽命令道，这个命令让众人欢呼起来。这些士兵平时能吃饱饭就已是奢望了，极少能吃上肉，连李爽这种低级军官也是遇到大战前的劳军时，才能吃上几口肉。 不过众人并没有呆在原地，而是在快速打扫战场后，将马杀死后带到伤兵藏身的山中空地处理。当下众人便分头行动，放哨的放哨，生火的生火，分割的分割。按照李爽的安排，至于马肉则剔骨留着以后食用，先食用马骨和内脏。时值夏天气候炎热，肉食极易变质，而所带食盐又很少，众人便将马肉烟熏成肉干，这四匹蒙古马烟熏后的肉倒是有好几百斤，只是几处帐篷已被火烧尽，并未遗下有用物品。两名被杀死鞑兵首级被李爽命人割下，准备带往永康城用石灰腌制后带回崇庆府。 “这回不会说我等杀良冒功了吧！”李爽指着欧阳轩杀死的那名鞑兵愤愤说道，欧阳轩此时才发现自己杀死的那名鞑兵蓝眼黄发，显然是蒙军中的回回人。南宋末年蒙军的来源很多，除了蒙古骑兵外，还有契丹、吐蕃、西夏、羌等少数民族和回回等西域的色目人，当然人数最多的还是原金国和南宋的降军。南宋军中有的将领为谎报军功，往往捕杀平民以获取首级，将对蒙军的大败上报为大胜以图封赏，并每每得逞。李爽和余柱曾在作战中杀死鞑兵，在报功时却遭人诬告说是杀平民取首级来报战功，潘统制听信诬告不仅不奖励李爽等人，还重重责罚了李爽等人。李爽的讲述让欧阳轩背脊直发凉，这南宋军中不仅赏罚不公，而且杀良冒功竟成了风气，实在惊骇南宋政权居然烂到这种程度了。 天明之后，李爽带着众人前往永康城中征粮，这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昨天因天色昏暗又有鞑兵追杀，欧阳轩并没有看清永康城的情况。眼前的永康城背山依水，四边形城墙由夯土筑成，高仅丈余周长不过二三里，已有部分城墙倒塌，形成的缺口则由木栅栏围着，完全没有他记忆中街子古镇的影子，但城寨背后的龙门山和旁边自西向东流淌的味江河却是那么的熟悉。虽然自遇到李爽等人之时，欧阳轩心里便知王大并没有说假话，但对于自己是否真穿越了，他的内心仍有一丝不甘心。直到此时，没有看到繁华的街子古镇，而是灰黄破损的永康城，这才让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 进入永康寨后，各人便分头忙碌起来，只有欧阳轩坐在寨墙上呆呆地看着城外的河水，手中还捏着那把无用的汽车钥匙。李爽和余柱去县衙找永康县令谢进勇办理征粮事宜，黄大根则带人去用腌马肉换食盐去了，在这乱世肉食虽然珍贵但食盐更稀缺，士兵缺穿少吃还能苦捱着，但长期缺盐则会身体虚弱，甚至连走路都会很困难。 晌午时分，李爽和余柱等人在城墙上找到了仍呆呆坐着的欧阳轩。 “长老，我等将离开永康镇前往横原镇。军务在身，就此别过，后悔有期！”余柱的话打断了欧阳轩沉思，刚才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 “李某感谢长老的医治，请受我一拜”。今早临行前，欧阳轩发现李爽因箭伤发炎行走越发缓慢了，想起背包里还有个急救包，便取了出来帮助李爽治伤。欧阳轩先用凉开水清洗干净伤口，再用碘伏消毒并将创口缝合包扎起来。在同样将其余两名伤兵的箭伤处理后，急救包内的医药器材已然用完，只剩下两根缝合针，被他仔细收好放入背包内。在古代，战争造成死亡最多的不是直接毙命于武器，而往往是伤口感染患败血症而亡。对此蒙古人深谙此道，他们箭头上往往抹上粪便等污秽之物，让中箭者即便没有当场死亡也常死于接下来的感染。此刻的李爽较之早上精神状态已有好转，看来欧阳轩这个临时客串医生还算称职。 “长老往何处去？若是去化成寺，则沿干五里河上溯20里，小半日可到。”余柱接着说。 “往何去？”欧阳轩站起身，奋力将汽车钥匙扔向城墙下的味江河中。扔掉这个工业时代结晶，意味着自己彻底放弃回到21世纪的幻想，意味着在这个世界的新开始。“鞑子残暴违天伦，我要脱离佛门加入你们杀鞑子……..”他刚才考虑好了，南宋末年的四川极度凶险，根本预料不到何时死在蒙古人铁蹄之下，既然已经回不去了，索性不如与残暴的蒙古人干到底。 欧阳轩的决定让李爽等人大喜。南宋末年虽官兵冗余，但四川长年战乱兵员缺额严重，特别是崇庆府等川西之地蒙古为祸甚烈，尤其缺乏可战之兵，如同李爽这等基层军官便可自主募兵。特别与欧阳轩相处虽然只有两天时间，但见他谈吐大方、见多识广，与鞑子作战又机智勇猛，众人颇为折服，此等人才如何不欢迎？李爽当下便决定由欧阳轩做自己的幕僚。当然李爽此等低级军官并无资格招募幕僚，所以欧阳轩的正式称呼便是亲随。 既然欧阳轩已加入队伍，在前往横原镇的路上，李爽和余柱便不再有所顾虑，将此行情况给欧阳轩细说了。在崇庆府出发时一行人共有49人，在刚出发不久有1人便不见了，估计当了逃兵。渡河时被蒙古游骑杀了两人，受箭伤的两名伤兵留在了永康寨养伤，现在加上欧阳轩共45人，分为五火，火长除曹二狗、黄大根外，另外三名火长分别叫陈虎、刘忠和王有福，皆属队中精干。按南宋兵制，地方军（厢军）每10人为一火，为首叫火长；5伙为一队，指挥官叫押队，副指挥官叫拥队；10队为一营，指挥官叫准备将，副指挥官叫部将；若干营组成将，5000人以上称军，军的指挥官叫统制。只是由于川西战乱频仍，军队屡屡溃败，早已不成建制且缺额严重，比如崇庆府潘统制，虽自领一军，但兵员实则只有2000人。因余柱待人宽和，从不打骂和克扣士兵钱粮，故本队人员流失并不算多，虽如此也并不受上司待见，因为兵员流失少，却让其上司无法吃空饷，无法多克扣钱粮了。 由此，话题便由钱粮转到此行永康县征粮的任务了，李爽便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破口大骂。 第八章 李爽之怒 横原镇距永康寨三十里，出了永康寨沿着官道朝南行，需要半天才能到达。征粮队为防袭击分成各相距百余米的三个行军阵形，前队曹二狗带着本火走在前面充作斥侯，后队由黄大根及本火人员充着后阵，其余则走在中间。 行军途中，欧阳轩紧跟着李爽和余柱，边走边谈起此次的征粮之事。在南宋前期四川征粮赋并非军队职责，而是由朝廷派遣专门机构负责，是个油水十足的差事。但是自蒙古人侵蜀伊始，官方治理秩序崩坏，民众穷困加之盗贼和豪强横行不法，这差事变成了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特别是最近蒙军驻屯川北利州的汪良臣部加大袭扰川西力度，在崇庆府乡间常有蒙军侦骑剽掠，外出征粮便成了高风险活儿，原来争着外出捞油水的崇庆府将官便纷纷称病或找借口推却任务，这倒霉差事便落在负责治安的李爽。这任务危险倒罢了，在外出征粮准备上，潘统制还处处刁难，如并没有给予随行的口粮，理由是崇庆府存粮不多可食用征到的粮食；又如不予派船只前行，理由是怕被鞑子骑兵夺去；再如李爽本拟再借用几张弓以充实力，被负责军需的小吏驳了回来，理由是崇庆府的城防更要紧......... “他们就是想把我们赶出崇庆府，能征到粮最好，如果征不到粮被鞑兵干掉也不可惜......”李爽愤愤地说。这话让旁边的余柱大惊，他拉了李爽一把，低声道“大人，小心隔墙有耳”。 李爽余怒未消，止住了话头，又将骂声转向了永康县。崇庆府途经永康县路上，路旁的村落早已十室九空，少许乡民见有征粮队前来，便早早躲藏了起来。沿途有两个小堡寨的寨民倒没有逃跑，看规模里面应有百人以上，估计倒是有些粮食。但寨墙上的守卫远远见征粮队前来便关了大门，李爽前去叫门不回话也不开门，只是扔出了些许干饼，尚且不够征粮队一日食用。饶是李爽有恤民之心，若换作崇庆府其他征粮队估计早就攻破堡寨，入内硬抢了。 刚才在永康县衙遭遇，更是把李爽气得更呛。永康县令程进勇高坐在正堂太师椅上，也不请李爽和余柱落坐，兀自等他俩站着说完来意后，白翻着眼说：“你等回去禀报潘统制，永康县维持城中2000余口尚且艰难，那里有余粮输送崇庆府？城中百姓等倒是日夜盼着崇庆府运来粮食以解饥饿”。不待李爽余柱两人答话，一旁的永康县尉曹正用说道，“下月便是云顶城姚世安大人的生辰，谢大人和本官正为贺礼之事发愁，那里还有钱粮送往崇庆府？”欧阳轩熟悉南宋历史，作为资深驴友也曾到云顶城游玩过。在南宋末年名臣余介主政四川后，其在播州冉氏兄弟的帮助下，主持修建了山城防御体系以克制蒙古骑兵，其中最出名的八座坚城堡垒号称“川中八柱”，位于沱江边的云顶城便是其中之一。这云顶城俯瞰着一马平川的川西平原，是守卫成都最重要的堡垒。由于蒙古数次抄掠四川，造成川西州县残破，南宋朝廷便将成都府路和潼川府路的官衙也迁到了云顶城中。作为川西抵抗蒙军的最重要支点，云顶城有精兵8000人，是“川中八柱”驻军最多的山城。守将为姚世安，其人贪赃枉法、任人唯亲、权柄独揽，云顶城被其经营成私人领地一般。他巴结勾连以宰相谢方叔为首的朝廷大臣，连时任四川最高长官的余玠也因其阻挠而进不得云顶城。余玠被谢方叔等朝中奸臣陷害含冤而死，他即是重要的帮凶之一。曹正用暗示李爽余柱，姚世安为谢进勇和他的后台，崇庆府的潘统制即便为顶头上司，也奈何不得他俩。 “军不能管民，潘统制何以能理征粮事务？”欧阳轩深知宋太祖便是因“黄桥兵变”而立国，为防武将擅权，故两宋的一贯彻国策是以文制武，从制度设计上处处限制武将权力，这也是两宋战术呆板、战力低下最根本的原因。 “轩哥儿有所不知，自前些年崇庆府被鞑兵屠城之后，官民或死或逃。朝廷本打算放弃府城，但因军事位置重要得以恢复，在甚长时间只有驻军而无管民之官。朝廷也拟派来治民之官，但因此地乃四战之地，不时仍有鞑兵进犯，故所遣之人皆托病不来，故征粮等事由潘统制权代。”李爽解释道。自欧阳轩加入队伍之后，众人便不再称其为长老，而称其有轩哥儿，以示亲近。 “成都府被鞑兵屠灭后，故城也并未恢复，现仍是一片废墟”，余柱补充道。 夏日下午天气炎热，众人也走得极快，欧阳轩虽然是常年运动倒也只是跟得上而已。他心里暗自佩服同袍的吃苦耐劳，他们人人面黄肌瘦却又健步如飞，昨晚一夜未宿只是饱食了顿马内脏，今天又是急行军，却没有一人叫苦。话说永康城之行虽未征到粮，但并不是一无所获。刚才从余柱口中得知，黄大根用200斤腌马肉找了城中管库官吏偷偷换了50斤食盐，这可是战乱时期如黄金一般的硬通货。黄大根这些食盐由黄大根独自背着，却也跟得上大伙的脚步。 太阳西下时分，远远望见了横原镇。李爽令曹二狗带人前去探路，其余人便藏下道旁小树林中歇息。不多时，曹二狗和前去探路的三人回到众人藏身处：“李大人，我等细细看了，横原镇并无异常，附近也无鞑兵和盗匪出没”。众人正待出发，李爽却喝住众人申明军纪，然后才下令进入横原镇。相对蒙古士兵军纪败坏和残暴，宋兵虽不嗜杀，但却也常滋扰乡民，百姓也唯恐避之不及。 欧阳轩跟着众人默默走进横原镇，刚才曹二狗的话让他很纳闷，有个念头一直在他脑中打转：宋兵怕鞑兵倒也是罢了，难道还怕盗匪？” 第九章 横原征粮 欧阳轩其实很熟悉横原镇——在21世纪这里叫崇州市怀远镇，以藤编闻名成都周边地区。同永康城一般，横原镇地处高山与平原交界处，皆是背山依水，所不同的是横原镇的地理位置比永康城更加优越，特别是水路交通更加便利。虽然是镇，但在蒙军侵蜀之前人口过万，乃是川西茶马古道的膏肥重镇，其周边不仅盛产粮油，也出产大量山货，商旅可顺寨旁的文井江顺流而下经永渠乡后，再直下崇庆府城，流经百里便在新津城处汇入府江，并以此通嘉定府、重庆府，繁华甚过永康城。在南宋，岷江被称为府江。横原镇原本并无寨墙，蒙古寇西川后，商贾乡民便围筑了丈余高的木栅栏充作寨墙，规模倒是颇大，仅略小于永康城。按南宋官制，在商贸重镇官府会派一名叫监镇的低级文官管理事务。但因战乱原因，当下朝廷并未向横原镇派出官吏，寨中一切事务全由乡绅治理。现寨中管事乡绅叫杜富，与李爽余柱倒是相熟，立在寨墙后的他见了带队者是李爽，便让人打开便寨门，将众人迎了进来。 因久经战乱，横原寨现寨中人口不过五百余人，倒显得寨中空荡荡，乡民在房前屋后的空地上种满了小麦、豆类等粮食。杜富倒是分外热情，找了几间闲置破屋供众人住下，又派人送来简陋食水，但当李爽提及来意时，他却一脸难色，不肯吭声说话。话问得急了，一同前来的其子杜大全忍不住说道：“各位大人，朝廷钱粮我等本应缴纳，但鞑兵剽掠，盗匪横行，加之寨中精壮流失，也无牛马驱使，全靠乡民人力躬耕，所得粮食除去种子，只够果腹而已。前几日又遭山中盗匪来攻，刀兵加颈之际，永康城也不肯派官兵前来救援。以致盗匪攻破堡寨，不仅杀死杀伤寨民，还劫走大批口粮。若将再征粮，寨中老弱妇孺如何活？” “官兵不来救，横原寨全靠刀枪不齐的百余民壮守御，实不能敌山中盗匪，盗匪威胁若不交纳粮食便要屠寨，我等为保全寨中之人，不得已只好向盗匪缴纳粮食”。旁边另一名姓谢的乡绅补充道。欧阳轩脑中存在的疑问被打消了，百余名的民壮依托寨墙，其战力不在征粮队之下。看来如果征粮队遇到盗匪，怕也是凶多吉少。他现在明白了进寨前曹二狗为何报告横原寨周边无盗匪活动的原因了。 杜富等人走后，李爽召集余柱、欧阳轩及各伙长商议征粮之事，议论多时皆无良策。这时有伙长提出若不使出强硬手段，定然难以完成征粮任务，难逃潘统制责罚，建议效法其他征粮队，以强硬手段强行征粮。对此众人有批驳者也有附和声，这让欧阳轩心中极不痛快，他不由高声道：“此种做法与盗匪何异？”李爽等人听罢，众皆默然。半晌李爽才长叹一声道，“横原寨向来心向朝廷，民风淳朴，杜富父子向来为公事出力甚多，若非时日艰难，定然不会为难我等，此等忠厚之民如何用强？”原来杜富父子既是大药材商还精通医术，不管医治贫苦百姓还是军中伤兵从不计较报酬，在崇庆府周边颇有好名声。说罢，李爽便叫众人早点歇息，明日再想办法。 这三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欧阳轩哪里能入睡。睡在身旁的余柱也是辗转反复不能入眠，两人便低声谈了起来。欧阳轩从余柱口中得知，他和李爽都是余玠大人的亲随，跟随余大人南征北战，就在余玠要将蒙军全部驱逐川峡四路时，却遭奸相谢方叔和云顶城守将姚世安等人陷害，不仅含冤而死。余大人死后，他俩也受牵连被贬落到崇庆府。潘统制曾因贪墨和贻误战功被余玠责罚，便处处为难他俩。火长曹二狗则是名将曹友闻的族人，在蒙军初次入侵川峡四路时，曹友闻和弟曹友万与蒙古血战阳平关，时为统兵之帅奸臣赵彦呐却见死不救，导致两人终因寡不敌众俱战死，曹二狗随父流落到蜀地。黄大根也是有功之臣原阆州知州王惟忠的亲兵，王惟忠被奸臣余晦、陈大方、丁大全等人诬告"潜通蒙古"被诛杀，他属下的兵丁也被打散分到各军。“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余柱特别关照受排挤之人，久而久之他手下的这支征粮队便汇集的被陷害忠良之后或亲随下属，竟然有十数人之多。征粮之前余柱此队原本只有三十余人，此次在临行前又调了些不讨上司喜欢的兵卒过来，潘统制显然是想借蒙古人或匪类之手除掉他们。 余柱的话这让欧阳轩不寒而栗，这让他想起“逆淘汰”和“劣币驱逐良币”这两个词。从历史知识中他得知南宋政权统治阶级腐败，在金蒙两国频繁掠边，内忧外患之际仍然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那首“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便是描述官府高层在国家内忧外患下的纸醉金迷，但中低层官僚也是如此腐败不堪，这让他感叹这个腐朽政权能支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爽便带着黄大根去找杜富，一则治疗身上的箭伤，二则想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搞到点粮食，以便回去交差。不多时，黄大根便面带喜色回来叫人拿马肉和食盐，并去搬运粮食。原来经杜富父子再三劝说，寨中富户咬牙答应李爽的提议：用两百斤腌马肉和食盐换2000斤粮。杜富父子还借了二条木船，以便通过寨外的文井江将粮食送往崇庆府。船装好粮时已是日上三竿，由于船小并载不下众人。李爽当下决定由熟悉水战的火长刘忠带本火士卒随船护粮，因箭伤未痊愈，他也随船回崇庆府，余柱带着其余士卒走陆路回崇庆府。 横原镇离崇庆府城约五十里，欧阳轩等人一路紧赶慢赶，到达崇庆府城门口时已是日暮。崇庆府在唐及北宋皆称“蜀州”，在南宋称为“崇庆军”，曾为高宗赵构在即位前的潜藩，在赵构成为皇帝后，便于公元1144年(南宋绍兴十四年)升为崇庆府，辖永康县、晋原县、江源县、新津县。这四县中，永康县在西北部，新津县在南部，江源县在东南部，而晋原县为附廓县即崇庆府城的所在地。只是此刻眼前破败的府城景致跟欧阳记忆中繁华的故乡如此不同，只有西门外的文井江仍静静向东流淌，显得既陌生又熟悉。 第十章 统制刁难 府城紧邻文井江，城墙高近二丈，由夯土外包青砖筑成，四边长约三里有余，尚有人口万人，驻军2000人。征粮队还未走近城门，便见刘忠远远地奔了过来，他连跑边朝余柱叫道：“余大人，我等回来路上遭遇水匪，李大人受伤了，现已抬回兵营”。 兵营在府城西边。在回兵营的路上刘忠讲述了遭遇水匪的情况。因为是顺流而下，走水路比陆路快了不少。永渠乡三河交汇处的下方，河道由于突然变宽，以致此段水流既浅又缓，河岸及河内的沙洲长满了密密的芦苇丛。当行船到此处时，刘忠正指挥众人小心翼翼避开浅滩，前方芦苇丛中突然钻出现几条轻快小船，每条船上皆坐着几名持刀棒的汉子，这些汉子大都赤身祼体，身体黝黑而精瘦，望过来的眼光中充满了凶悍之气。李爽见势不妙便叫人喊话，对方也不应话，径自驾船直冲过来。不用说，这伙人就是靠河吃河的水匪了。刘忠喝令两运粮船靠拢，士兵持刀盾和长矛于两舷，并指挥浆手奋力划桨以图急冲过去。但水匪操船技巧显然更为娴熟，不多时便追了上来。待追得近了，水匪朝运粮船投来短矛，虽然被木盾挡住了大部，但仍有两人被扎中，李爽也因躲避不及大腿上中了一矛，当即就昏了过去。接着水匪纷纷又跳向运粮船杀了过来，所幸这批水匪人数虽多但身形瘦弱，加之船只空间小限制了水匪人数优势加之刘忠这火士兵也粗通水战，故在近身厮杀中护粮士兵虽然又折了两人，但水匪也被长矛刺杀了几人。这批运粮兵的悍勇显然出乎水匪的意料，平时里官军只能打顺风仗，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往往扔下武器一哄而散。而因怕粮食遭到损失，水匪也并未采用火攻或凿船方式攻击，故在肉博中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几番攻击之下水匪仍不能得手，只能看着运粮船顺流而去，也不再追赶。粮食虽然金贵，但命更金贵。 走到李爽所住的营房时，他正卧躺在床上。身边正有个军中郎中为其处理伤口，见余柱和欧阳轩等人走来，李爽便支撑着半躺起来，不待众人说话他便仰着苍白的脸色，对余柱急急说道：“杀千刀的水匪误我！你快去向潘统制禀告此行的情况”。余柱的身份本无资格面见潘统制，但听得命令，便朝李爽做了个深揖，带着黄大根前往府衙去了。 在军中郎中绑扎腿部伤口的时候，众人纷纷围着李爽嘘寒问暖。欧阳轩等人从郎中口中得知，李爽大腿骨头已被短矛所伤，数月内只能躺在床上，即便痊愈也恐是残疾，这让李爽眼中神色变得悲凉晦暗，众人自是一番劝解宽慰。正当众人劝慰李爽的当口，刚跟随余柱去禀报情况的黄大根推门进来，他是奉潘统制之命回来带欧阳轩去府衙，这让众人既惊愕又纳闷。 在前往府衙的路上，黄大根为一头雾水的欧阳轩讲了为何被叫去缘由。原来潘统制见余柱前来汇报征粮之事，便愤怒诘问李爽为何不来？在听到此行只征到2000斤粮时更是勃然大怒。当余柱将两名蒙古游骑的首级呈上后，其面上的怒色才稍有褪意，至于李爽伤情如何，死了几名士兵，他倒是问也未问。潘统制在仔细察看了两具首级后，又对余柱道：“黄发蓝眼虽是鞑子中的回回人，但这黑发黑眼首级则或可不是，你等又是杀良冒功？”潘统制对李爽素有恶感，加之官军中的兵痞恶棍常有捕杀平民充作杀敌数的恶行，以至出现上报邀功的敌军首级中甚至有白发皓首情况，故他强辞夺理不听解释，倒让余柱和黄大根哑口无言。两人不敢争辩，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呈请潘统制许可欧阳轩来作证词。 见余柱和黄大根跪伏在地，欧阳轩虽内心极度不愿，但仍旧也跪在地上，对着堂上高座的潘统制将夜袭蒙古游骑的经过细说了一遍。半晌之后，潘统制才捻着其瘦黄脸上不多的几根胡须道：“你这说词虽不像是作伪，但也不能证明这黑发黑眼就是鞑兵，又无兵器与衣服号帐作佐证，此事暂且作罢。” “堂下听我号令”，少顷潘统制对着跪伏在地余柱肃色道。 “你等此行所征之粮甚少，尚且不够本队食用一月，仍腆脸来见！虽杀了鞑兵有些许之功，但又折了几名士卒。本官决定，革去李爽巡检之职。其余众人功过两下相抵，本次暂不惩罚。明日你队即出城再去征粮，以将功补过…….” “至于你”，潘统制将目光投向欧阳轩，“鉴于有杀回回鞑子之功，本官看你也有几分机灵，便由你补任死去拥队位置罢了，明天一同出城去征粮。” 出府衙大门走了一段路，余柱和黄大根正祝贺欧阳轩升为拥队之职时，欧阳轩又被潘统制的亲兵叫了回府衙。在府衙正堂的偏房中，有个小吏递给一张文书道：“你是欧阳轩吧？你升为拥队之职还需履行手续”。欧阳轩将文书湊到油灯微弱光前，依稀看得“崇庆府杀鞑兵近百人，鞑兵数百人溃败，因暑热首级腐坏，只余两首.....”。小吏见状，不耐烦地指着文书末尾部分道：“只须这里签上你的姓名即可”。欧阳轩心里暗骂潘统制好不要脸，下属杀了两名蒙古兵就敢向上这么虚报功劳。 签字画押出府衙大门时，欧阳轩仍听到小吏在身后絮絮唠唠骂他不知礼仪，不懂礼数。他假装没听到，埋头快步往前走，找到等候的余柱黄大根，便边走边向两人讲述刚才情况。余柱笑道：“轩哥儿你有所不知，军中若升职须贿赂上司，也要打点经办小吏，这次潘统制为了虚报战功便没有按常例要你钱物，那经办小吏也就没了油水，如何不怨你？”旁边黄大根道：“这几年崇庆府厢军在潘统制的治下屡吃败仗，听说捕杀盗贼充作鞑兵首级送往蒲择之大人处又被识破，已遭蒲大人数次斥责，这次黄发回回首级送到重庆府，定然会受到蒲大人褒奖，若非如此，此次定然为难于你。” 边走边谈，欧阳轩从两人口中得知，在南宋末期军队腐败盛行，士兵和将官若要升迁须贿赂上司，特别是“举代制”的实行更是让军队战斗力直线下降。所谓“举代制”就是带兵主将可以向朝廷推荐人员担任自己属下将官，仅需向相关有司备案即可，在实际操作中往往是有功者不赏，无功者升迁，有钱贿赂上司的升迁快，无钱的即便有战功也难以升迁，故军中将官要么是无能之辈，要么是亲戚朋党。特别是地处偏远的四川领兵之将，也多成了党羽庞大的军阀。 三人径直回到兵营，将潘统制之令告知了李爽和本队之人。李爽听罢神情倒是平静，屏退众人后室内只留下余柱和欧阳轩。沉默半晌后他对余柱道：“我等袭杀鞑兵后其必然报复，潘统制不让休整便强令再去征粮，这是欲借鞑兵之手将厌恶之人除掉的常用手段。我已是无用之人，你等一定要顾得兄弟们周全啊！此次在横原镇，我并未将食盐全用来换了粮，而是将大部分让黄大根藏了在附近山洞，你可好生作用途” “轩哥儿，你见识广大又足智多谋，日后必会有番作为；余柱兄弟和我多年同袍，勇猛有余而精细不足，善冲锋陷阵而不擅谋划，望你多多帮衬……”。李爽肺腑之言，让一旁的余柱不禁哽咽起来。他俩自同在余玠大人帐下至今，十余年来一直不离不弃，而明日余柱便要再去征粮，生死未卜，而李爽虽在府城无生命之虞，但乱世残疾之人往往生存艰难，前景甚是凄凉。 第十一章 再去横原 出了李爽住所天色已然全黑，由于明日一早便要出城，余柱便叫黄大根召来本队几名火长，连夜掌灯商议征粮之事。火长陈虎是个矮小结实的中年汉子，他首先道：“我等何不就近在府治所在晋原县征粮？”崇庆府一共四县，除府治所在晋原县外，还有三县分别为江源、新津、永康县，永康县最远征粮任务也最重。话音刚落曹二狗便反驳道：“晋原县既近屯田又多，但潘统制皆委派其亲信去征粮，有的乡里已征粮多次，百姓苦不堪言，怎可再去征？”曹二狗只有二十岁，在火长中最年轻，脾气也最火爆。“江源、新津两县如何？”提议者是火长王有福，他是个三十余岁中年黄脸汉子，长着一张路人脸。“不可，这两县水泽纵横，人口虽众但匪类为祸尤烈，虽有许多粮田，但皆分布在河汊交汇之地，要征得粮必须水军不可。我队除刘忠一火兵熟水战其余四火均长于步战，且有司并不给予战船，奈何？”黄大根说道。 “仍到永康县如何？”众人商议了半天仍然没有结果，欧阳轩便提议道。此话一出众人皆不语，欧阳轩刚当上拥队，就提出这个非蠢即坏的提议，如果不是之前他出众的表现，如果他不是本队“二把手”，肯定有人会站出来驳斥这个提议了。 “轩哥儿此话咋讲？再去永康县能征到粮？”余柱也很纳闷欧阳轩会说这种无用之话。 “沿途堡寨征不到粮，永康城征不到粮，横原镇也无余粮，但我们往山里走呢？山里就没有粮吗？”欧阳轩说。在他的记忆中，怀远镇即横原镇的山里面还有两个乡镇数十个村落，现在战乱时期，人口应该不少，估计能征到粮。 “轩哥儿有所不知，横原镇溯河往山里走百里，沿途皆有村落，人口虽众多但蕃羌混杂，民风凶悍不服王化，哪里能征到粮？”余柱说道。“余玠大人主政时兵锋正盛，也曾派永康县大军前去征粮，千人大军被土匪和山民打得溃败而回，本队这点人员安能征得粮？而且此次抢劫横原镇粮食的土匪便来自山中” “可晋原不能征粮，去江源、新津又无战船可用，不如到山里碰下运气，山匪可是有粮食的！”欧阳轩补充道。 欧阳轩的话，让众人议论纷纷，就在相争不下之际，余柱沉思了片刻，发话作了决定：“明日我们先到横原镇，然后进山去碰下运气。“ 第二天一早临出发前，一个军中小校带了几个人过来，说是潘统制之令，为征粮队补充人手，欧阳轩一看大都皆是矮小瘦弱之人。不过其中三人，倒是让他暗暗记了下来，一个姓杨的秀才原本是军中文书因为忤逆了上司被责罚而来，一个叫朱挑子的杂货商贩因逃税和厘金被捉来充军，第三个叫李三儿的学徒则是不听师傅指挥，自己胡乱操作损坏铁匠铺器具被扭送过来。将新来之人分到各伙后，余柱便带着众人走水路前往横原镇。 此次崇庆府也是不肯派船只，众人便挤在两条从横原镇借到的船上。虽然逆水行船速度不快，但胜在节省体力，这年月节省体力便是节省粮食。众人轮流划桨，还未到正午便到了永渠乡。船行至王大老人棚屋附近时，余柱让船只靠了岸，让众人舒展下身体，并安排部分人通过官道前往横原镇。这二条木船坐了五十余人委实有点拥挤，在下游河段水深倒无危险，但越往上游水量越小，遇到浅滩处，这吃满水的船只便有可能搁浅甚至翻船。 就在余柱分配走水陆路人员的空隙，欧阳轩拿了些马肉寻到了王大的棚屋。对于王大欧阳轩有种特殊感情，老人不仅是他在这世界遇到的第一人，还是救命恩人，他已暗暗决定等站稳脚跟后，一定要找个安全住所为老人养老送终。时值正午，王大正在屋内准备饭食，当欧阳轩将马肉干送给老人准备辞行时，他告诉了欧阳轩一个重要的消息：今日上午听到有马的嘶鸣和马蹄声，似有马队从永渠乡的官道上经过，往横原镇的方向而去。得此消息的欧阳轩暗暗心惊，他当即去将消息告知了余柱。当下余柱便派人潜过芦苇丛去官道探个究竟。不多时，前去查看的曹二狗带回了官道上有马粪的消息，证实了王大说法。显然官道肯定不能走了，当下余柱便决定由部分人仍走水路，部分人走小路。小路虽难走，但过人的野草和小树可以提供遮挡，蒙古游骑不易发现。 就在众人纷纷准备行动时，从沉思中醒过神来的欧阳轩将余柱拉到一旁低声说道：“柱哥，我看水路也走不得！” “为何走不得？”余柱不解地问。 “走水路如被鞑兵发现，河道宽度皆在箭程之内，鞑兵居高临下夹河放箭，如何抵挡？逃又不及马快…….”余柱听了欧阳轩的话，当即冷汗流了一背，忙叫众人全员改走小路，船只则藏在芦苇荡的隐秘处。欧阳轩的话并不是没有缘由，他记得史书中有记载，蒙军督元帅纽璘入侵四川时因水军战力不如宋军，便派骑兵在河两岸险要处埋伏，用弓箭和投石机夹击南宋水军，并屡屡得用，甚至在马湖江一战中采取此战术大破守卫叙州的统制张实。余柱见欧阳轩说得在理，当下便令全队分为前、中、后三队，以行军队形，专捡僻静小路前行。 第十二章 怆惶进山 离横原镇还有约二里地时，前队的士兵便跑来向余柱报告，说远远看见了蒙古游骑驻留在横原寨前的河滩地。余柱令全队在附近小树林隐藏起来，命曹二狗带两人前去侦探蒙古游骑的情况，又叫黄大根去取藏在横原寨后山洞的食盐。不多时，曹二狗回报说河滩里共有八名鞑兵，战马二十六匹。蒙古军编制按10、100、1000、10000人分别为小队、百人队、千人队、万人队，领头的军官分别叫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在蒙古游骑长距离侦探中，一般是一人三马以上甚至多达六马，前晚这支蒙古游骑小队被欧阳轩他们伏击，杀了两个人和四匹马，现在看来剩下的人马都在这里了。曹二狗还提到，鞑兵人未解甲马匹未解鞍，似乎在等什么。过了一会儿黄大根也背着食盐回来了，昨天李爽和杜富父子换粮时只用了十斤，现在还余四十斤。 如何应对当前局面，众人意见不一。有提议趁晚上偷偷进寨的，也有人说和横原寨民壮前后夹击蒙古游骑的，也有提议留在原地晚上再进行夜袭的。欧阳轩心中已有打算本想开口，但见众人意见争执，便将想法咽了回去，这毕竟关系在全队的身家性命，他实在没有勇气把没有把握的计划说出来。余柱见欧阳轩沉默不语，便询问他的想法。欧阳轩见众人都将目光投向自己，心中虽不断打鼓但仍将计划说了出来。 “现在离天黑还有3个小时，哦，是1个半时辰左右，我们直接绕过横原寨进山，到山口时候引鞑兵来追并激怒他们”。 “鞑兵前日被我们夜袭，现在对夜袭定有防备。而我等即便和横原寨合兵在寨外野战，鞑兵以弓马之利可战可退，只会让我等徒增伤亡。”欧阳轩看众人不解，继续说道。 “为何不乘夜入寨，据寨而守，鞑兵也不能奈何我等！”有人发问。 “我等杀了鞑兵人马，按其野蛮本性绝不会善罢甘休的。鞑兵对城防紧固的永康城无法攻下，但对墙薄兵弱的横原寨定能一鼓而下，我估计鞑兵驻留河滩在等援兵到来”。欧阳轩继续说。众人听了欧阳轩的话众皆默然，按蒙古兵的凶残之性，寨破之后必然是屠城。 “我等进山，山匪来攻，如何抵挡？”又有人问道。 “我等先到山口，然后喧闹并引火，并余留下马皮和一二斤腌马肉。鞑兵必来追赶我等，横原寨百姓便可以乘机逃出躲藏”，欧阳轩笃定的说。蒙古士兵极为爱惜马匹，这不仅是他们最重要的财产，甚至视为朋友和战友。看到自己战马被食肉寝皮，必然狂怒。 “山路狭窄弯延崎岖，难以驰行，鞑兵又爱惜马匹必然缓行，对我等追之不及，必然落在我等身后。” “至于山匪更不需多虑。我等轻装前行，所带仅为三两日食水，并无值钱财物，又带有刀盾矛武器，山匪也不愿来抢既无油水又扎手的官军吧！况且鞑兵还在我等身后不远处追击，山匪必然不愿来趟这浑水”，欧阳轩笑道。 其实，欧阳轩心中还有一个理由没法说出来，那就是蒙古大军即将大举进攻四川。当李爽告诉这已是淳祐七年即公元1257年时他并未在意，以为这只是蒙古为祸四川四十余年中的普通一年，但闲暇时他之前学过的南宋历史在脑中逐渐清晰起来，他惊恐地发现1257年，四川将迎来又一波蒙古军人大举入侵和屠戮，是年蒙古帝国大汗蒙哥下诏命进攻南宋。刚确认自己时空穿越时，他颓唐、懊怅、不甘，还一直心存侥幸。这几天的经历让他清醒过来，明白要在这乱世活下去必须打起精神。如果史书没有记错，就在今年7月，蒙军大将纽璘大军进攻四川；十月万户刘黑马、夹谷龙古带将率蒙古汉军突袭成都；在接下来的1258年蒙哥将亲征四川，并于1259年战死于合川钓鱼城下。在这次蒙军入侵四川的战争中，包括崇庆府在内的川西诸地都将落入蒙古人之手，兵民要么降蒙，要么被屠。只是欧阳轩现在人轻言微，其所知历史知识如果讲出来众人肯信？且这个南宋末年是否与原来的历史一样？或许他穿越造成的时空扰动改变了原来历史进程也未可知。故对于历史的走向，他要么不说，要么只有用另外的说辞来掩饰。但他心里明白，眼下这平原地区已然不能呆了，他得要说服众人前往山区寻找一个庇护所。 在他的记忆里，横亘在成都平原西北部的龙门山便是最好的藏身地。就拿永康县西北这片山区来说，便有文井江、干五里河、味江河发源于此并形成了三条河谷，每个河谷中又分岔出若干小的山沟。这三条河谷中，尤以文井江及其数十条支流所形成的河谷最深、面积最大，这片山区因最高峰形似鸡冠，被称为鸡冠山。鸡冠山区南接横原镇，北抵蕃区边界，南北有近百里长东西约三十里宽，除了山高林密易于藏身外，欧阳轩更看重其山中的资源。这里有煤、硫铁、石灰石、硝石等矿产，还有大量的森林和可开发的水力资源，也有大量的山坡地可以垦荒。在20世纪末期，这里曾有数量众多的煤矿、铁矿、钢铁厂、水泥厂、水电站、硫酸厂和硝石厂，形成了两个人口众多的乡镇。这里具备了发展工农业的良好基础，欧阳轩相信只要用现代科技知识将这山里的丰富资源利用起来，一定会成为这兵灾乱世中的桃源。更重要的是此处的地形易守难攻，进出鸡冠山区唯有一条五尺的碎石山路，山路一边是高大山体，另一边是滔滔的文井江水，只需在几处险要地点筑堡据守，敌军便难以攻进来。也因为地势易守，这里还曾有过一座重型犯监狱，直到20世纪90年代才搬离。当然也有山间小路通往附近的邛州大邑县和青城县，及蕃区的威州、茂州等地，但道路极度险峻，只有少数猎人、采药人能通过，无法通过大军。 欧阳轩的话有理有据计划缜密，众人皆服并赞同。商量完毕，余柱便安排手下依计而行，并派人潜入横原寨告知情况，通知杜富父子待蒙古人追进山后，组织百姓出寨躲藏。当下余柱便带着全队绕远路潜行到山口，依计生火并大声喧闹，引得蒙古人引颈察看，旋即留下马皮、马肉后，径自沿山路溯文井江往山中走去。约摸走了约两三里路，后队曹二狗派人过来报告说，鞑兵追至山口后果然暴跳如雷，但只有七名鞑兵各牵一马追进山来，其余马匹由一骑领着转身回去，估计是回去与援兵会合去了。 第十三章 前匪后敌 果然，马肉干和马皮让蒙古小队异常愤怒、紧追不舍。只是在山道上行军，牵马前行蒙古骑兵行进速度比经常步行的征粮队速度还慢。余柱也不催促士卒赶路，反而不紧不慢地走。就这样走到天黑时，蒙古小队离征粮队仍有一里多的距离。 天色暗下来后追击的蒙古兵停止了前进，此段山路一边是陡峭的高大山体，另一边便是悬崖，悬崖下则是汹涌翻滚的文井江水，实在不适合夜行。蒙军虽然奶和肉食较多，无夜盲症之忧，但为了防止马匹在崎岖的山路受伤，便停下来宿营。而征粮队则在欧阳轩带领下继续鱼贯而行，约摸又走了两里路才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头灯发出的光已经很弱了。在上次夜袭时头灯已用去大半电量，此次之后将无法再次使用。欧阳轩伤感地收起这从21世纪带来的物品，小心装在背包。在今后的岁月里，当他想念父母时，想念自己曾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时，他便会拿出来摸摸看看，然后静静地沉思。 余柱安排全队就地宿营，不许出声也许不生火。欧阳轩同大伙儿一样，靠着道旁的山体和衣而睡。这里虽距蒙古兵宿营地有三里地之远，离山匪所在的万家坪有二十里之遥，但为了防止夜袭，全队分为三班守夜。也有人提议夜袭蒙古人，但征粮队士卒普遍患夜盲症，在这狭窄险峻进行夜袭既无法展开兵力发挥人数优势，也极易掉落悬崖。且不说才被夜袭过的蒙古人定有防备，风险实在太大。再说了，他们还要留着蒙古兵来防止山匪袭击。 天蒙蒙亮时，欧阳轩见余柱还在沉睡中，便派人一路去打探蒙军的情况，一路前去探路，其余人则拿出干粮和清水就食。等探路两路人马都回来时天色已亮，但一向警醒的余柱仍未醒来。欧阳轩急得轻摇了半仰靠着的余柱，却不料他轻哼了一声便滚倒在地，双眼仍是紧闭，惊得众人纷纷围了过去。欧阳轩见状便上前细看，他摸了鼻息尚稳但额头烫人，便为命人灌了两口清水。片刻之后余柱便醒了过来，他强挣着用眼神想向欧阳轩说什么，刚张口却又兀自昏了过去。 此时天气已经大亮，后队来报蒙古兵已牵马朝众人走来。此刻的欧阳轩心如乱麻，他想不到自己穿越是如此倒霉，且不说穿越在这南宋末年的天府乱世，这几天也是接连噩运连连，自己所在的征粮队被蒙古人追杀不说还被上司处处排挤，先是李爽受伤再是余柱生病，这沉甸甸责任一下压在他这个才当一天的拥队身上。他做出的决策发出的命令，可是关乎全队50余人的身家性命啊。看着众人望向自己的目光，欧阳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思索片刻后，他发出了任职后的第一个命令：“黄大根带本火人员作前队，曹二狗带本火人员作后队，两队多带盾和短刀，全队加快行军步伐……..” 欧阳轩叫人用矛杆和绳索做了简易担架，由众人轮流抬着余柱前行。此时的余柱时醒时昏睡，在迷迷糊糊中一时喊冷，一时喊热。新进队的货郎朱挑子见识广，称余柱所患病为“打摆子”，欧阳轩知道“打摆子”其实就是疟疾，是疟原虫在血液内繁殖并导致红细胞破裂造成，治这病青蒿素是特效药。只是当下手中并无药，也无时间去采集草药。治病的事只有摆脱蒙古追兵再想办法。 山路虽难行，但追兵之下众人脚步很快，小晌午不到众人便已接近山匪所在的万家坪，过了前方拐弯处便是万家坪。这时黄大根来报，前队因山匪站在山道旁山上高塔上放箭阻扰，前进不得。欧阳轩便跟随黄大根前去查看情况，在转过拐弯处后，前方地形突然变得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十余亩见方的宽阔地带。沿江向前和往右上山的两条道路在这宽阔地带交汇形成了一个丁字路口，往前的道路伴文井江继续通往大山深处苟家坪、琉璃坝等地，往右上山的道路则是通往万家寨，沿道路上山五里路便是万家寨。所谓万家坪不是一块平地，而是由十余处缓坡地的合称，其中最大的一块约几百亩，便是万家寨的所在地。这万家坪虽处山区，但若风调雨顺，其所产的粮食可供万户家庭食用，万家坪名称由此得来。只是由于战乱频仍，不仅山下平原生产力严重破坏，山上生产也因物资缺乏而萎缩了不少，现只有部分坡地仍在耕种。欧阳轩望向右边，山腰处是一大片缓坡，隐约能看到万家寨，看规模能容纳不下千人，山寨周围坡地里种满了农作物，山腰之上的坡地里也有着零星的棚屋和农作物。在前往山寨的小路险要处，有数处木制的堡垒和瞭望塔，能看见近处两处瞭望塔上有人站立。这山匪的暗哨肯定提前得知官兵和蒙古兵进山了，便早早站在了通往万家寨路旁的瞭望塔上。向黄大根所带前队远远放箭的，便来自一座离交叉路口约半里远的瞭望塔。只是山匪虽然居高临下，弓箭射程增大了一半不止，但距离实在太远加之弓力极差，故射到交叉路口的箭支已是稀拉无力，倒未伤到一人。 正在众人列队之时，一个身形瘦小之人挤到身边，欧阳轩扭头一看，原来是新进队的杨秀才。杨秀才抬起他那张黄瘦尖脸，道：“拥队大人，我有一计可使鞑兵不再追来。”见欧阳轩等人一脸疑惑，他转了转那如鼠的小眼又道：“我等可将马肉和马皮抛到通往万家坪山寨小径上，鞑兵怒极之下必追赶…….。”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轻声叫好。得到众人鼓励，杨秀才又补充道，应将马皮绞成细碎状，使之无用，山匪见之也不拾取……。杨秀才的妙计让欧阳轩在心里感慨人真是不可貌相，据杨秀才自己所讲，其被责罚充军原因除了忤逆上司外，还因为相貌丑陋素为上司不喜，常常找碴借机责罚他，但往往被他机灵躲过，此次终于逮着他的过失，将他赶到征粮队中。 众人依计而行，缓缓走过开阔地，并走入沿江前行的山道。山匪见征粮队不往万家寨而是继续往山中走，也并不追赶。待全队完全走出箭程之外后，火长陈虎带着两名士卒返身冲往前往万家寨的山道。山匪见几名官兵持盾往通往山寨小径冲了上来，便一改往懈怠状猛烈放箭，各个堡垒和瞭望塔也响起急促的锣鼓声。抛撒完细碎马皮和马肉后，陈虎三人便连滚带爬往回跑，模样极为狼狈。所幸三人往回跑时，山上也不再猛烈放箭，箭矢又变得稀疏无力。看来正如进山之前欧阳轩的预判，山匪对抢劫官兵毫无兴趣，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过了交叉路口的开阔之地，山路又猛然收窄起来，但较之刚进山之路已宽了不少。欧阳轩留下曹二狗带两名足程快士兵留下观察蒙古人的动向，其余众人则加快脚步往山里前行。一方面是怕蒙古人不中计去攻万家坪，另一方面则是欧阳轩想在天黑前赶到四十里外的琉璃坝，他想尽快找到山民聚落地为余柱治病。 第十四章 借力打力 曹二狗带着两名身手敏捷的士卒，准备爬到山道旁山体高处选了个视野宽广处潜伏起来，只是这山体极陡花费多时才爬离地约一丈的一个狭窄平台上，幸好这平台虽小但能容下三人，有小树遮挡但不影响视野。小半个时辰后，蒙古兵前锋便出现在三人视野。当十余名蒙古兵刚转过弯走到开阔地时，便不出所料受到山匪的热情接待——零零落落射下的乱箭。只是射下的箭又偏又弱并未伤及蒙古士兵，倒是轻伤了一匹战马。蒙古游骑都是军中精锐，而打前锋的蒙古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见了飞来箭支的来势并不慌乱，反而从容不迫地躲在马后持着皮盾防御，稳住阵形后唿声一声，大队的蒙古兵便陆续从转弯处出现走到开阔处，站了黑鸦鸦一大片。曹二狗粗略估了下蒙古兵的人数，正是一支百人队。正当蒙古兵整理队形之时，瞭望塔却不再放箭，原来塔上几个山匪见势不妙已从塔上跳下来，正往万山寨逃去。不多时，上山小径沿途的几个堡垒便陆续响起急促的铜锣声。 蒙古百人队呈防御阵形停在了开阔处。两支十人队分别沿丁字路口的两条路往前探察，其余人员则结阵等候。往进山方向前行的蒙军十人队快走到曹二狗等人隐蔽处时，蒙军集结处传来一阵纷乱的怒吼，这支十人队蒙古兵便快速返身而行。随即曹二狗便看见蒙军百人便排成进攻队向万家寨而去。曹二狗等人屏住呼息，丝毫不敢暴露藏身之处，因为蒙军在原地还留下了一支十人队看守马匹。这支十人队以马匹为掩护，持弓四散警戒而立。以蒙古兵精技良弓，在其射程之内的人绝无逃脱可能，曹二狗三人要被发现便会遭到灭顶之灾。 除了将丁字路口旁的瞭望塔弃守之外，山匪在通往山寨的沿途几个瞭望塔倒是进行坚决抵抗。在弓箭对射中山匪吃了大亏，虽然其居高临下射击，但其准头和力道与蒙古兵差得许多。山匪虽装备了强弩，但数量不多，大部分仍是自制的复合弓，质量比宋军制式的军弓还不如。山匪的劣弓软箭对有着盾牌和皮盔皮甲保护的蒙古兵基本没有伤害，反倒在蒙古兵强弓下纷纷中箭倒地。半个时辰不到，被碎马皮和马肉激怒的蒙古人便攻到了万家寨前，沿途几个木制瞭望塔则被付之一炬，燃起熊熊大火，像一支超大号的火把。守卫瞭望塔的山匪大部被杀，只有极少数逃回山寨。 蒙古人轻易便击破了沿途的几个瞭望塔，但是越靠近寨门攻击就越吃力，这是因为靠近寨门附近，山势变得陡峭地形越来越险要，更是因为山匪的抵抗越来越激烈。山匪们也深知蒙古人的残暴，知道寨破之后绝无生还的可能。故蒙古兵在进攻山寨大门时，在山匪的拼死抵抗吃了大亏，就像张着血盆大口咬向猎物却咬到石头的狼一样，差点被崩掉牙齿。蒙军攻了好几次却拿高大的木寨墙毫无办法，唯有用硬弓利箭射杀了数十个在寨墙上露头的山匪，但是自身也死伤惨重，一个时辰后只得在万般无奈中缓缓退兵。在丁字路口开阔处集合后，蒙军将死者包裹，伤者扶上马匹，便呈行军队形缓缓朝山外去了。 这两三个时辰潜伏让曹二狗三人们腿脚发麻，但也将战况看了个大致。在曹二狗看来，蒙军吃大亏的原因其一是仰攻，蒙古兵徒步冲到寨门前时早已力竭；其二是通往山寨门小径狭窄，蒙军兵力无法展开，只能一个个鱼贯而攻。虽然山匪被蒙军的强弓压制着不敢站在寨墙之上，但没有带攻城武器的蒙古人仍拿厚重的山寨门毫无办法。有悍不畏死的蒙古兵用斧子猛劈寨门，却被寨头扔下的大石头和燃烧的木头砸死烧伤；也有蒙古兵用带抓钩的绳索往寨墙上爬，也被墙头伸出的矛头撅了下来；蒙古人试图火烧寨门，也被山匪用水将火势扑灭。当然对于蒙军的强悍曹二狗也看得真切，蒙古人退却时，他看到蒙军只死伤者不足二十人，而山匪以逸待劳据险而守，伤亡却是非常惨重。虽因距离太远，曹二狗等人只能估计个大概，但估计其伤亡应超过五十人。要知道山匪作战也颇有章法，在防守中的战力并不输于官军。据李爽余柱所讲，崇庆府和永康县曾派千人官兵攻打山匪，也无功而返，悻悻而回。 待蒙古人走远后，曹二狗等人才悄悄走出藏身处，一路小跑着追赶着队伍。过了万家坪后，进山的道路沿途出现了多道小径，都是通往两侧的山谷，不过因队伍沿着主路行进，欧阳轩又命人在路上留了许多标记，曹二狗三人倒不致走错。赶了约20里路后，前方道路出现了岔口，分为了沿江直行和往左两条道路，曹二狗三人寻着路上所留的标记拐上左边山道，沿着山谷小溪前行了20里，才追上正在歇息的队伍，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曹二狗快步走向欧阳轩道：“轩哥儿，哦，拥队大人，鞑兵攻山匪未果，双方均有伤亡，鞑兵已退往山外…….”此时的欧阳轩正与几个火长在商议着什么，看到曹二狗三人安全归来，他微微舒展了下紧皱的眉头说：“你们平安回来甚好，具体情况稍后再详细述说。以后你们叫我轩哥儿就好，别叫什么拥队大人，听着便生分！”“两位兄弟快去歇歇，曹二哥这边来议事”欧阳轩继续说道。 曹二狗走进欧阳轩与火长围坐的谈话处，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听了片刻，便知道是什么事让欧阳轩和几个火长为难了。 第十五章 沙陀古国 让欧阳轩等人头痛的是如何进入琉璃坝的寨子。因为鸡冠山区林深路险，自唐以来这里汉蕃混居之地。自阔端侵蜀以来的二十余年里，南宋官方从未在这里形成有效治理，一直属于化外之地。因为山匪横行，也鲜有山外之人到达山中。琉璃坝更是位于鸡冠山区的深处，这里更为道路遥远，征粮队中并无一人来过此地。新入队朱挑子在几年前做行脚货郎时曾进山过一次，那次他挑着些针头线脑准备进山碰下运气，这些东西在山区倒是紧俏货。结果刚行到万家坪，便被万家寨的山匪以征税为借口将货品抢劫一空，所幸并未伤其性命，但其后他便不敢再涉足山中。 欧阳轩在穿越前倒是常在鸡冠山区徒步，但眼前景致与记忆中不太一致，所幸地形地貌倒没有太大改变，但饶是如此，他在指路中也错了两次。过了万家坪后，欧阳轩凭着以前徒步旅行的记忆，努力辨别山川河流的走向，估摸着行程，好不容易才找到琉璃坝。当远远看见琉璃坝的寨门时，欧阳轩才长松了口气，心叹这次终于没有走错路了。 正当众人整装准备朝寨子进发时，朱挑子一句话却浇灭了大家的热烈情绪：“欧阳大人，此中山民多为羌蕃，生性蛮悍不服王化，素不与官府交往，更不喜官军到来，我等如此大张旗鼓前去叩寨门，山民非但不会迎开寨门，倒是会刀矢相迎” 就在曹二狗回来之前，欧阳轩便提出自己和朱挑子分别扮作和尚和货郎先去山寨探路。穿越过来才几天，欧阳轩的头发仍然很短，身上装束也异于寻常人，想来是可以瞒住寨门守卫。至于朱挑子在被充军之前本身就是行脚商人，不存在装扮的问题。只是他以身冒险的想法遭到火长们的反对。 就在曹二狗回来之前，欧阳轩便提出自己和朱挑子分别扮作和尚和货郎先去山寨探路。穿越过来才几天，欧阳轩的头发仍然很短，身上装束也异于寻常人，想来是可以瞒住寨门守卫。至于朱挑子在被充军之前本身就是行脚商人，不存在装扮的问题。只是他以身冒险的想法遭到火长们的反对。 曹二狗归队后众人又讨论一会儿，但仍无良策。看着天色越来渐暗，又看着躺在临时担架上因高烧说着胡话的余柱，欧阳轩不顾众人的反对，当机决定由他和朱挑子先去探寨，余众在一里处静侯消息，若他有不测，全队则听从黄大根之令。 琉璃坝寨门也是立在山道险要处，由二丈高的原木搭成。守卫寨门几个山民见了欧阳轩两人带着武器前来，却并不惊慌，只是远远地关上了寨门，并喝住两人站在原地问话，言语中充满警惕。当得知欧阳轩为游方僧人时，山民们便一脸的惊讶和疑惑，毕竟这里并无寺庙，也从无僧人来此地，但当问得朱挑子为货郎时却纷纷惊喜欢呼，下了寨墙打开寨门走到两人身旁，并要朱挑子拿出贩卖的货物。山民们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要求，并没有让朱挑子感到惊慌。由于战乱原因生产被破坏，琉璃坝所在山区道路又难行，加之山匪剪径，极少有外人能到这里，故这里的物资极度缺乏。所幸朱挑子的货物被没收之前，他还偷藏了少许在身上。在几个山民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朱挑子掏出怀中的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露出来些许零碎的物品，有闪亮的缝衣针、有糖豆、姻粉、丝绸头绳…….. 当得知两人所带货物就只有布包里的东西时，几个山民顿时难掩失望之色，朱挑子也有些尴尬，作为货郎他带的货物也委实太少了点。不过作为长年营商之人，朱挑子不但善于观察顾客的心理变化，还能巧妙引导客户的需求，他又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用食指沾了点里面的白色粉末送往嘴中，又将油纸包递向山民。几个山民品尝后，脸上露出欢快的表情——这是寨子里极缺的食盐。 食盐和杂货虽少，但朱挑子以多年贩货的伶俐口舌，将几年前山匪抢劫自己货物之事移花接木到此次，并痛陈山匪恶行，不但博得了山民的同情，也让山民确信了两人的身份。“可惜了，就这么点货。其他杂货倒不打紧，要是盐再多点就好了!”一个长得粗粗壮壮的山民长叹道，交谈得得知此人叫石中树，是守卫寨门山民中的小头目。 “今后会有的，以后多带点来盐进山来”，朱挑子一边讪笑一边和石中树套着近乎。 “盐由行走在后的同伴携带着”。欧阳轩继续说，并发出一声唿哨，隐藏在山道拐弯处的队伍便陆续走出藏身处，由黄大根带着朝山寨门走来。这让石中树面色大变，他后退了几步，便和其余几个山民飞快跑回，在关上了寨门同时又撞响了寨门口的大铁钟，霎时洪亮的钟声便回响遍了小半个山谷。石中树站在山寨门楼上对着寨门之外欧阳轩和朱挑子高声说道：“此事重大，我已派人回去请头领去了，还请两位稍候。” 第十六章 商业谈判 当黄大根带着征粮队走到寨门口与欧阳轩汇合时，琉璃坝的头领——鲁德之，已在一众寨民的簇拥下站在了寨墙之上。此刻与朱挑子正仰头对着墙头说话——欧阳轩眼见情况突变，知道自己不适合做这种交涉事宜，便让站在身旁的朱挑子来出面交涉。受此重任的朱挑子将商人的游说和鼓吹特长——换个说法也叫外交天赋发挥的淋漓尽致，他先是痛陈自己和欧阳轩作为货郎和游方僧人的不易和生活的艰辛，控诉蒙古兵的凶残野蛮，又怒斥山匪毫无人性。在他的叙述中，他和欧阳轩舍着性命，在身后这队官兵的护送下，将食盐送到了这偏远之地，既是为了赚取生活所需，也是为了解决琉璃坝山民缺盐之困，说到动情处还流下了几滴泪。或许是其演技高明，也或是这里的民风淳朴，鲁德之和一众山民听了既同情又感动。他们既想换取寨中稀缺的盐，又惧寨门下带着刀盾和矛的几十号壮汉，毕竟在这年头匪和兵是不容易区分的。 常年游走于市井之间的朱挑子一眼便看穿了鲁德之的犹豫和山民们眼中的期盼，便不失时机让黄大根出来，言明本次是因蒙古人追杀才误入此地，官兵所需物资一律公买公卖等价交换，并赌咒发誓说此行不征粮不扰民；又让欧阳轩用出家人信誉担保征粮队人员全是忠善之辈，并无恶意。好说歹说，才让鲁德之下定打开寨门之心，当众人走进山寨门时，已是天黑时分。 进了寨门约半里，鲁德之便让欧阳轩等人停下步来，说明日再商议换盐之事，并让石中树在附近找了几处棚屋安置众人。欧阳轩为余柱所患之病求助，恰好鲁德之正是懂医之人，他粗略把脉之后便露出为难之情，原来他已诊断出余柱所患正是“打摆子”，此病只发生在湿热的水潴之地。琉璃坝地处高寒山区，寨民并不会患此病，故寨中并无治疗药物。琉璃坝也无药铺，平时山民有疾便在山上寻些草药熬水喝。见欧阳轩露出失望神色，他便答应明日遣人送些其他草药过来试试。在鲁德之返身回走时，欧阳轩借着火把的光，隐隐看到他走进了山寨深处一道更为高大寨门，原来欧阳轩等人的歇息地在琉璃坝的两道寨墙之间，并未在寨内。 赶了一天的山路，众人早已疲惫不堪。在安排了值守人员后，欧阳轩又去探视余柱病情。只经过短短一天，余柱的便被交替的高烧与冷颤折磨得虚弱不堪、脸色蜡黃。这疟疾来势很猛，造成发病的疟原虫会使血液中的红细胞破裂，对病人身体损害很大，但如有特效药青蒿素，此病并不难治。屠呦呦院士所在团队在20世纪发明了青蒿素，并因此获得了中国的第一个诺贝尔医药奖。在南宋末年要提取青蒿素显然不可能，但应该能找到提取青蒿素的原材料——黄花蒿。欧阳轩寻思着明日能否寻着些来给余柱治病。 第二天一早，鲁德之便派人送来了草药并请黄大根去议事。欧阳轩并不识得草药，但却一眼认出了所送药包中有些许黄白色的粉末结晶，他问了送药之人得知这是火硝，就在附近山洞里所采。欧阳轩大学所学专业便是化工，自然知道硝石是白色或无色结晶，山民所送火硝呈黄白色估计是杂质太多原因吧。匆匆吃了点干粮，欧阳轩遣人照料余柱服药后，便叫上黄大根和朱挑子一同前去议事。此前食盐之事一直是黄大根在经办，而朱挑子昨日的表现证明了他是个商业谈判的人才。 昨日进寨时天色已暗，并未看清寨子的模样。跟着引路之人欧阳轩三人边走边看，将寨子周边及内部看了个大概。这琉璃坝总体呈葫芦形，从高到低分为三层台地，地势越高面积越大。昨晚众人宿营地便是最低层台地，面积只有百十亩，第一道寨门便像是葫芦口；中间的台地在第二道寨门之后，面积有数百亩，最高处台地面积则有数千亩以上。有条水量充沛的小溪从远处高山处流下，贯穿了三个台地后，从第一道寨门口旁流下，并蜿蜒流下汇入远处的文井江。 商议食盐买卖的场所，是在第二道山寨门后不远处，一座临溪旁的房舍内。欧阳轩等人还未走近，便听到旁边的房舍有孩童读书声，这让三人十分好奇。在议事房舍前，已有几个年老的山民在此等候，看来便是参与议事的寨中长老。鲁德之将三人迎了进屋，刚落坐欧阳轩便将孩童读书声之事问了出来。一名长老道：“这是鲁先生为开化山寨之民做的义举啊”。原来鲁德之今年五十岁，原本也是崇庆府晋原县的读书人，十余年前全家来此避祸，因见寨民愚昧又感激山寨收留之情，便开了义学免费教授儿童读书识字，又利用医术治好不少寨民之疾。寨民感激之余，又因他品性端正见识深远，便在上一任头领去世后，推举他做了琉璃坝的头领。 商量换盐之事倒是异常顺利。得知食盐有40斤之多，在惊喜之余，鲁德之也委婉表示因为山寨存粮也并不多，在保证食用和种子之用的前提下，用于交换的粮食也不多。他略带愧疚的提出用200斤细粮或400斤粗粮换1斤盐，至于缝衣针、糖豆、姻粉、丝绸头绳这些，可以用粮食换也可以用所猎的熊、野猪、鹿等猎物皮肉交换，这些山货在寨民看来倒并不值钱。欧阳轩三人听了均沉默不语，这不是因为鲁德之给价太低而是给价实在太高。虽然在这乱世盐堪比银价，在山外便贵得离谱，但粮食也是硬通货啊。崇庆府离产盐地邛州较近，1斤盐能换取50斤粮，永康寨1斤盐能换80斤，至于在横原寨用10斤盐换了2000斤粮，是因为还搭售了许多马肉干，而且他们原本就是去征粮的，价格等同于半卖半送。 “这个价格委实有些偏低……”见欧阳轩黄大根两人不言语，朱挑子开口道。 “我们还有粗铁，虽然硫黄等杂质较多，但不能制刀兵，但制作农具仍堪用……..”见朱挑子不满意交换价格，有个须发皆白的长老急急说道。 见黄大根和朱挑子用咨问的望着欧阳轩，鲁德之和长老才明白这游方的年青僧人才是主事之人，虽有疑问但仍将目光投向思索着的欧阳轩，一时间众人皆沉默无语，寂静之中唯有屋外孩童念书之声。 半晌之后，欧阳轩站了起来朝鲁德之等人做了个深揖道：“我等感谢收留之恩，食盐所换粮食只须够我等温饱即可，但我有几项不情之请，望几位父老乡亲周全”。 第十七章 合作共赢 众人都疑惑地望着欧阳轩。黄大根和朱挑子所惑在于欧阳轩为何自压食盐价格，而鲁德之等人则疑惑其要提的不情不请为何条件，是否暗含玄机。欧阳轩清清嗓子，便在众人的注视中，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其一是允许自己一行在此暂住，第一道、二道寨门之间百余亩台地便作为暂住地；其二是拟和山寨合伙经商，用山货换取食盐等生活必需品；其三是和山寨合伙开发附近的矿产，双方按投入比例分成。至于40斤食盐则全数给山民，仅需提供自己一行半月所需的粮食即可。朱挑子作为长期游走尔虞我诈环境中的小商贩，欧阳轩刚讲完条件，他便深为其高明之处折服。这山寨的铁、粮食和山货均是山下紧俏货物，如在此扎下根来，只要商道畅通，不愁钱财不来。当下他便附在黄大根耳旁将情况说了个明白，听得黄大根频频点头。 鲁德之等人稍作商议，也便答应了下来，因为这个条件对山寨也有利。其一是两道寨门之间的百余亩台地，因地势低采光较差并未耕种，只是充作山民守寨之用的空地，让几十名官军暂住于此，既不扰民也可以充作抵御土匪的第一道守卫。其二是琉璃坝生活必需品匮乏，山寨若要经商无渠道无经验，现在合伙经商既保证货源也不会再被奸商坑了。其三是开发附近的矿则更是好事，山寨由于制铁技术粗劣，制作农具也甚粗笨，制作出的武器更不堪大用，至于其他矿产也并无大用。对于欧阳轩等提出只要半月之粮的，鲁德之等人甚是过意不去，便决意在合伙经商和开矿上，官军只需出人力、技术并负责销路，便不需再出钱了。 议事结果让双方皆大欢喜。当下鲁德之便留三人用饭以示庆贺。在等待饭食上桌的闲暇，双方便起来细细攀谈起来。在谈话中欧阳轩得知，这琉璃坝有近二百余户八百余人，因为土地广阔的原因，粮食倒是不缺，现在尚有大片荒地并未开垦。困扰山民是万家寨的山匪，山匪将进山的道路截断不允许货物进出，强令山中百姓贱卖山货，而所需的盐、布等必需品只能从山匪手中购买，价格奇贵，如盐的价格堪比黄金。更可恶的是，万家寨山匪还不时以“征税”的名义前来抢山货抢女人，不交便杀人放火。距离琉璃坝20里另外一个寨子便因为拒绝交所谓的“税收”，被山匪烧了寨子，未被杀的寨民被掠去为奴。琉璃坝倒是未被攻占过，但因拒交所谓“税赋”被视作眼中钉，包括前任首领在内的十数名寨民也因此在出寨时被山匪劫杀。 “山民苦万家寨之匪久已！”鲁德之说完，长叹道。 “这山中各个寨人口并不少，为何不抽调勇壮在险要处守卫，山匪如何能攻上来？”黄大根不解地问道，这山中各个寨子之民估计不下千户，以山匪之力如果能压制住？ “各位大人有所不知，这万家坪之匪头目叫熊犇，原来是崇庆府官军的一名小校，因虐杀下属被上司责打，一怒之下便带着军中臭味相投之辈和乡邻恶棍落草为寇，占据了万家寨之后，又火拼兼并了山中其他山匪，势力越发壮大。其匪人数虽只有三百余人，但皆凶悍亡命之徒，又用军法管理，战力远在各山寨的民壮之上，尤其是其亲兵队，人数虽仅五十余人，但尽皆精壮力大之辈，恐官军也不能敌。”鲁德之面露惧色地说道。 “我等山民整日忙于耕种农事，疏于兵事且并无精通战法之人，琉璃坝尚有矿洞可以冶铁，制作的兵器虽然粗劣不堪用，但仍可与匪类交战一二回合，有的山寨并无矿洞，农具所用之铁尚且不足，更无武器对抗匪类。”鲁德之又叹道。 “老先生大可放心，有我等在便可与山匪周旋，保护琉璃坝的安全。”黄大根听了鲁德之的话义愤填膺，拍着胸口表示。他知道自己这五十多号人只能保护琉璃坝，至于其他山寨等以后有实力再说吧。 朱挑子又细问了些粮食出产、山货、矿洞出产情况，长老们一一作了回答。欧阳轩将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当然又是把父母本崇庆府人士，在蒙古阔端屠蜀时逃乱到黄州，自己因家贫缺食自幼出家，为了父母思乡心愿回到蜀地做了云游僧人这番说辞。他还重点讲述了自己因蒙军残暴，于近几日为报国仇家恨而加入官军，因余柱病重，才权且代理本队之事，并重申众人不要称呼其为“大人”，称“轩哥儿”便好。末了，欧阳轩又问及草药和火硝情况，鲁德之等告知山寨北方山中便有火硝和硫黄出产，但对今早所送草药能否治病并无把握。欧阳轩当下便请众长老多寻青蒿类草药，以治余柱之病，众人皆为其忠厚仁义的家国情怀所感动。 当下双方又细议了合作之事。正谈得热闹间，饭菜已经做好，便落座用饭。欧阳轩见三尺见方的桌上摆满了盛着蔬菜瓜果和山野肉类的粗大瓷碗，便端详起来，鲁德之见状便道：“轩哥儿见笑了，全寨所用食器都是此等粗陋，为本寨陶匠烧作，比不得山外精美”。经欧阳轩再细问，山寨之中除少数必需品外，大都生活所需皆可自产，虽粗陋却极为实用。如若不是缺衣少盐和山匪横行，俨然便是世外桃源了。 欧阳轩等人这几日吃得全是粗粮麦饼和腌马肉，加之连日奔波劳累，一直是饥肠辘辘，故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鲁德之见状又轻叹道：“我等还是怠慢了，如果还有薄酒便是极好了”。正在埋头吃饭的欧阳轩等初听此话并不在意，但随即醒悟过来：“酒”？在这饿殍遍地的乱世粮食极为珍贵，酒和糖只是达官贵人才能享用之物，难道这琉璃坝还有余粮酿酒？鲁德之见三人惊讶便解释说，这山中只有万家寨有酿酒作坊，熊犇及其亲兵队便整日饮宴，偶尔也会将少许酒水赏给完成“税赋”的山寨，更会将喝不完的酒水来强换各山寨所猎的皮货。听到此话，欧阳轩愤然大骂，他现在终于知道这山中本不缺粮，山匪却频繁到横原镇抢粮的原因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和朝堂上那些视民如草芥贪官一样，万家寨这帮山匪同样不顾百姓死活的，总有一天要灭了他们，他愤恨地想。 第十八章 专业分工 回到住处后，欧阳轩和黄大根又去探视了余柱病情。余柱在服用了鲁德之送来的草药之后病情并无好转。 不到两天时间，原本精干强壮的他被交替的发热和虚冷折磨得虚弱不堪。 虽然已请琉璃坝寨民帮忙寻找黄花蒿，但欧阳轩仍放心不下余柱的病情。 他决定在将手中要紧事处理后，到附近山林野外转转，看能否寻找到黄花蒿。 但当下最重要的事是召集商议今后征粮队何去何从。在嘱咐人员照料好余柱之后，欧阳轩便让黄大根即刻召集人员前来议事。 不一会儿，众人便聚集到了欧阳轩所在的棚屋。因为涉及房屋建造、采矿和铁器制作和商贸，欧阳轩除了召集了五个火长外，还叫上了朱挑子、杨秀才和铁匠学徒李三儿等几名有一技之长的人员。 会上，欧阳轩提出现在山外有蒙古骑兵，山内有万家坪悍匪，全队客居在此，短期内就食无问题，但若时间一长，琉璃坝是不会提供五十余号人粮饷消耗。 要在这山中活下去，全队人员须各施其技自食其力。他的想法是根据人员所长调整每火人员，并与琉璃坝人员一起成立几个专业队。 具体调整方案为：选全队战力最强10人组成第一火，由黄大根任火长，负责山寨保卫之职，也参与猎人对野猪、熊大型等猎物的获取，也称警卫队；选纪律性强耐心好10人组成第二火，由曹二狗任火长，负责训练山寨民兵之职，也称教导队；第三火、第四火、第五火仍由原火长陈虎、刘忠、王有福担任，其中第三火与山寨合作生产铁、木、陶等物件，由铁匠学徒李三儿担任助手，叫工业队；第四火与山寨合伙开采铁、硫、硝等矿洞，叫矿业队；第五火与山寨合伙经商，由朱挑子担任助手，叫商贸队。 全队共53人除去每队10人和欧阳轩、余柱外，还余下杨秀才，欧阳轩便让他从事老本行，处理本队文书事宜。 当下众人对欧阳轩的想法极是赞成。众人皆明白当前的形势。在蒙古骑兵在山外游荡威胁，出山的道路又被万家坪山匪所阻情况下，即便能搞到粮食，也无法运回崇庆府。 若再次征粮无果回崇庆府复命，则难逃重罚甚而有牢狱之灾，不如留在琉璃坝发展，待机而动。 在商议论时，一向小心的火长王有福提出：“若是能将困境告之崇庆府，详述征粮之艰难，或能得到潘统制的谅解，将来若未完成征粮，也能减轻责罚。”听到此话，刚被委任处理文书之责的杨秀才哼了一声道：“本人不才，作为刀笔吏在衙门浸淫多年，那些大人心肠硬得很，非亲信之人的下属都被视作草芥，他们偶发的善心也如猫哭老鼠假慈悲。”杨秀才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黯然。 是啊，那些官老爷如果有一丝怜悯之心，便不会各种刁难，更不会不等众人休整便赶出来征粮。 “不过，我等仍应向崇庆府报告情况，只是不报征粮之难和我等困境，而是报我等施展计谋，让山匪和鞑兵相互厮杀，让双方均死伤惨重，我等不费一兵一卒便取得大胜”，杨秀才得意洋洋地说。 杨秀才的话让众人豁然开朗，纷纷拍手称快。原来还可以这样啊！这些官场之道让这些拿刀拿棒的武夫着实开了眼界。 见众人并无异议，当下欧阳轩便结束了议事，当即让黄大根带着朱挑子和杨秀才去向鲁德之通报情况，并进一步细商落实之事。 至于向崇庆府报功之事，因当前道路被阻倒是不急，只有待时机合适时，才能派人将报功文书送往崇庆府。 议事庚一结束，欧阳轩便带着曹二狗，通过第二道寨门，径直穿过寨子，朝后方的大山走去。 他俩走到半山腰便停了下来，因为山腰之上林深草密，山势也越发陡峭，走着便无道路可行了。 山腰上俯看琉璃坝地形，欧阳轩越发觉得这个山中盆地是个宝地，除了他们来的山路，并未见到其他通往外界的道路。 时值夏日，坝子中央水土肥沃处生长着大片高粱和小麦，面积不下三千亩，其余地方则是长满了杂树和茂密的野草。 正如鲁德之所说，只要农具得力便可再开垦出五千亩土地。现在琉璃坝自产的粗铁不仅质量差，碰到土中的的石头便会被折断，更要命的是产量太低，要维持目前寨中所需农具的生产和修补，山寨铁匠铺的几个匠人便已忙得团团转了。 欧阳轩和曹二狗沿着山腰走了一圈，一边观察地形一边寻草药，回到住处时天已黄昏。 沿途他们倒是碰到了铁矿和硝石矿洞，但因为今日主要是来采集草药，时间紧迫便未进矿洞查看。 由于两人并不认识黄花蒿，只好将沿途碰到的蒿类各取一了把，一并捆了背回住处。 当曹二狗安排人去将所采蒿熬水时，欧阳轩阻止了他，一则是因为他不知今天采集的蒿类是否有毒，二则他模糊的记得青蒿素若超过70摄氏度，活性便会被破坏失去药效。 当下他便将各种蒿草取了部分，用力挤出汁液后，与曹二狗分别喝下。 得先试下有无毒性，才敢给余柱服下。 第十九 事业启步 第二日一早，喝了蒿类汁液的曹二狗一如既往的活蹦乱跳，欧阳轩身体也无异常，反倒觉得身轻体泰。他估计是因为鲜汁液中富含有对人体有益的维生素吧。确认了所采蒿草无毒后，欧阳轩便吩咐照料余柱的士兵，将剩余的蒿类分别挤出汁液喂服余柱，又安排人到山上再去采集蒿类。 黄大根等人与鲁德之等长老进一步细商了合作事宜之后，昨日各个火便已做足了准备工作。一大早，有的火便已有了动作，如工业队便在陈虎和铁匠李三儿带领下，前往山寨的铁匠铺商量铁器制作的事宜。关于各个专业队的称谓，欧阳轩要求改口称为“工业队、矿业队、商贸队.....”，原因是专业不光有本火人员，还有山寨人员。起初众人还是原来的称呼为“火”，但在欧阳轩的坚持下，大家便慢慢习惯了“队”的称呼。这称谓变化当中，只有杨秀才看到了欧阳轩不仅是为了山寨的颜面，更看到他的野心，或者说要在这山中做大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 欧阳轩明白，这事业起步当口，发展的方向和原则尤其重要。他决心用自己21世纪理念和科技知识指导各个专业队的发展。因为他明白，唯有科技才能应对蒙古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入侵。这段时间他时刻在心中提醒自己，现在是公元1257年5月，不久之后便是蒙古都元帅纽璘奉命大举入侵四川，10月便是刘黑马等人占据成都，接下来更是蒙古大汗蒙受哥亲征四川。只有利用现代科技武装自己，才能在这乱世活下去，才能号召和带领更多人与武力值爆表的蒙古人对抗，才能将更多百姓从蒙军的铁蹄下拯救出来。 欧阳轩准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逐个与各个专业队座谈，会商发展方向和技术难点。虽然他是学化学专业的，但由于自幼爱看书，读书时便被同学们称为“小百科全书”，加之前在图书馆上班，对冶铁、炼钢和锻造等知识也有涉猎，虽然有的细节并不甚清楚，但大致原理和关键要点还是记得。特别是他穿越到这个乱世以来，危机四伏的环境和生存压力反倒激发了他的潜能，以前学过和涉猎过的知识，在没有吃喝玩乐和灯红酒绿的干扰后，反而在脑海里慢慢涌出，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更重要的是，他有着超越此时代上千年的理念和视野，明白发展的方向和大势，这才是科技和发展工业的最重要。毕竟研究和创新很难，但仿制和模仿却容易得多。 欧阳轩第一个座谈的是工业队。座谈的地方就选在了琉璃坝唯一的铁匠铺，主人姓胡。欧阳轩先是围着铁匠铺细看了一番，木讷的胡铁匠紧随身后，但并未开口说话，倒是副队长李三儿作了番解说。在欧阳轩看来，这与其说是铁匠铺，倒不如说是胡铁匠在家旁边搭了个简陋的大棚子，除了有个大火炉和铁墎子、铁砧外，便是几把铁锤和铁火钳之类的小工具，粗铁倒是还有不少，但质量甚为堪忧。而铁匠除胡铁匠外便是他的三个儿子，名字倒是十分好记，分别叫胡大锤、胡二锤、胡三锤。 看完铁匠铺后，陈虎便请欧阳轩落座，其余众人各自在棚屋找位置坐下。欧阳轩一看，参加人员除了陈虎一火十人外，寨民也来了十人，加上胡铁匠父子，工业队便有了23人。这里面除了胡铁匠父子四人外和副队长李三儿外，其余人并不懂打铁，但有木匠、陶匠等数人，还有一名烧陶的师傅，这是欧阳轩当初和鲁德之提及需要的工匠。只是铁器的制作才是当务之急，话题便从打制铁器开始。胡铁匠父子四人性格内向，并不说话，其余众人所言皆是工具不利、形制粗陋、产品不精等泛泛而谈，只有李三儿说了有用的改进建议，如配备羊皮鼓风设备、增加炉具，定制生产模具和添置一批打锻工具等。末了，李三儿还提出如炒钢法和百炼钢等提高锻造质量的方法，听得众人大为佩服，在旁记录的杨秀才悄声对欧阳轩说，这个李三儿是个不循规蹈矩之人，他正是搞屡次创新造成铁匠铺器物被损坏，因赔偿不起而被师父扭送官府。 李三儿讲完后众人都不再言语，陈虎便请一直认真倾听的欧阳轩讲话。欧阳轩便略略梳理的思路，将自己的考虑讲了出来：一是在山寨划给官军居住之地，择靠近溪流易于筑坝之地，新建一座大型铁匠铺、一座木工作坊、一座水力磨坊和一座烧窑作坊。铁匠铺和木工作坊重要性不待多言，这水力磨坊除了能磨粮食外，还能大大提高锯木头的效率，节省人力。在此建坝蓄水后，也为以后在此建造水力煅造机打下基础，这可是制作批量生产优良枪炮管所必须的设备。至于烧窑作坊，则是烧制陶器、烧制木炭之用，改造后还可以用作烧制焦炭。二是按李三儿所说，即刻增加炉具、制作鼓风设备和打锻工具。三是建立质量品控制度，由专人负责检测质量。工业队所制器具要统一编号，检测合格后方能使用。特别是在定制模具方面，欧阳轩强调了模具规格和尺寸必须精确统一。 欧阳轩尤其强调了煅造时不能用附近矿洞里的煤炭，即胡铁匠口中的石炭，而只能用木炭。影响钢铁质量的主要因素是铁中的杂质和含炭量，欧阳轩刚才看到铁匠铺所用燃料为石炭，其含硫量很高，再加上本地菱铁矿也含硫，以致所产的铁器质量很差。其实煤炭因为其产量大、发热量高，用于锻造是非常好的燃料，但须先脱硫处理后变成焦碳使用，焦炭才是生产优质钢的首选，但现在暂时没有脱硫条件，故只能使用木炭。 众人本以为欧阳轩从军前虽是游方僧人，眼界虽然宽广，但定然不懂此等工匠之道，那知其发言内容之翔实，眼光之独道，思维之犀利，却远远超出了众人想像，这不仅令陈虎等人吃惊，就连一直未言语的胡铁匠也忍不住叫好，众人内心无不佩服。当下众人又对欧阳轩所提事宜，作了细化和补充完善，提出了数十项具体落地措施。当发言了无新意时，陈虎便结束了议事。欧阳轩便叫陈虎将李三儿和胡铁匠父子留下，他要让他们试制几个手雷。待众人陆续离去后，欧阳轩便口述了想要打造的手雷外壳形制要求。不料话刚说完，在旁的杨秀才便疑惑问道：“轩哥儿，你要做的莫非是轰天雷？” 第二十章 初制手雷 听到杨秀才所言，陈虎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欧阳轩便拿过杨秀才手中的纸笔，将手雷形状画了出来，并边画边向李三儿和胡铁匠父子详细说明制作要求。 杨秀才听完欧阳轩的讲解后说道：“轩哥儿这个比轰天雷精巧，更方便携带，将外壳做成龟背状也方便握拿，只是尺寸比轰天雷小了许多，壳了薄许多，威力如何？据我所知，轰天雷因所耗铁甚多重量又大，威力又稍显不足，故大宋军中只有前线的荆湖、淮西等军在守城时，用抛石机投掷使用。因嫌威力不足又费钱财，崇庆府潘统制便不用轰天雷”。 欧阳轩知道自北宋时，金国和宋军便将火器运用到战争之中，但作为新生事物的火器由于设计和制作工艺落后，笨重且杀伤力弱，主要是靠烟雾对敌方造成震慑，但杀伤人马效果却是不佳，故包括崇庆府在内的川峡四路军队很少使用。 听罢杨秀才的话，欧阳轩笑道：“我这个是轰天雷的改进版，虽小却也能杀敌，等我制成了你便知威力”。 他选择将手雷作为试作火器的突破口，除了手雷制作相对简便，对铁的质量要求也不高，容易量产外使用也方便。 虽然手雷对火药质量要求不低，但对于学化工专业的他来说，这并不是问题。 只要有原材料，不要说黑火药，即便是硝化棉等大威力的炸药，他也会想办法制出来。 所以他的下一站便是到矿业队，把火硝和硫磺的事情搞定。接着欧阳轩便带着杨秀才到了矿业队。 座谈会召开之前，欧阳轩便让李忠和熟悉矿洞的山民带着，去实地察看矿洞。 寨民开采的主要是铁矿，硝石和煤、硫磺由于需要量很少，只有浅浅的矿坑。 琉璃坝周边铁矿石和煤倒是丰富，品质中等倒也够用，就是含硫量高。 而硝石品质倒是不错，但采集时杂质多了些，需要进一步提纯。与矿业队员的座谈会便在铁矿洞前的平地上召开，欧阳轩与众人一样席地围坐。 听矿业队的负责人李忠介绍，现在矿业队除了本火10人外，寨民倒有34人，都是原本就是在务农之余挖矿的寨民。 众人干劲很足发言也很积极，但在如何提高产量和质量上办法不多，所提建议多是拾漏补遗之举。 欧阳轩倒不见怪，毕竟这是因为时代局限性所致，自己比他们多了千余年的知识，所提的意见肯定会出乎众人的想象。 欧阳轩对矿业队讲了四点：一是以铁矿和煤矿为主，同时也要兼采硝石和石灰石、硫磺。 硝是制造黑火药的主要原料，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而石灰石除了可以用作炼制钢铁外，还能用于建筑，也是下一步制作水泥的重要原料。 二是增加炼铁炉数量，即刻兴建一座炼钢高炉。欧阳轩在当图书管理员时，曾翻到过土法炼钢的介绍，那时为了 “超英赶美”，实行家家户户大炼钢铁。欧阳轩要制的这种土法高炉结构简单，他当下便将形制和建造、使用要求口述出来，由杨秀才记录并绘制出图形交给李忠。 三是就近建设采矿营地和仓库，他特别嘱咐了火硝保管要远离人群，注意防火防潮。 火硝的提纯办法，也由杨秀才记录后一并交给了李忠队。临走时，欧阳轩特地嘱咐李忠需尽快提纯几斤火硝，他有急用。 到教导队是欧阳轩的第三站，座谈的人除了曹二狗本火人员外，只有几个山寨民壮参加，其中一人便是欧阳轩和朱挑子初到琉璃坝时，在寨门口与两人交涉的石中树，他也是鲁德之推荐的山寨民壮负责人。 由于军事方面欧阳轩不甚精通，故教导队的大多事项均由曹二狗等人商量后，由欧阳轩确定下来。 欧阳轩只是着重强调要强化纪律观念和令行禁止的训练，他虽不懂冷兵器时代的行军打仗，但明白军队的战斗力来自组织纪律性。 欧阳轩考虑到下一步琉璃坝将发展工矿业，需要大量劳力，即便民壮闲时训练，但也不宜过于频繁。 故提出在山寨近两百户八百余人中，每户选出一名民壮开展短期军事训练，200人的民兵分为10个排，每排20人。 为方便协调，在教导队长已由曹二狗担任情况下，由石中树担任副队长，曹二狗所带本火人员分别充任各排之长。 至于民兵军事训练所需要武器，欧阳轩已要求工业队先行打造长矛和折叠盾牌。 长矛威力大耗铁少，是冷兵器时代部队的主要武器。至于折叠盾牌则是因为山路狭窄，几个火长多次抱怨大盾携带和展开均不方便，欧阳轩便思索制作三个部分构成的大盾，中间由铁制活页连接，平时又折叠起来存放，遇敌时便展开并由铁插销锁住。 此折叠盾比原来的大盾更高更宽，遮蔽面积更大防护箭矢能力也更强，至于在近战中防护力倒是稍有下降，但在欧阳轩的思路中，今后作战原本就没有打算拼近战，对付蒙古人只有用火器才有胜算，至于山匪倒是不足为虑。 在教导队议事完后天色已黑，欧阳轩便带着杨秀才去看望余柱。与前两日相比，余柱病情况仍没有好转，只是不再长久的昏睡。 欧阳轩趁着余柱清醒，便将近日情况细细讲了，余柱听后甚是欣慰，只是半个时辰后余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在嘱咐照料人员定时喂服草药和精心饮食后，欧阳轩便回到了住所躺下来。 明日他还得早起，前往商贸队和警卫队座谈。 第二十一章 隐秘小道 警卫队的议事之地就在住所附近的空地上。第二天欧阳轩和黄大根便早早到了地方，在等候人员到来之时，俩人又作了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设立警卫队并抽调全队作战最强队员时，黄大根便隐约知道欧阳轩的用意，知道这是类似亲兵队之类的存在。如果说全队是一把刀的话，警卫队这边是最锋利的刀尖。但今日谈话，黄大根才彻底明白了欧阳轩的用意。原来欧阳轩要警卫队担任不仅是亲兵队的角色，而是将其定位于特种作战部队角色，执行敌后侦察、破坏、突袭等最危险任务，这也是他要求警卫队参与狩猎的原因，除了通过狩猎增强实战能力外，还要从猎人中选拔优秀的士兵。 人员陆陆续续到来后，黄大根便喝令众人不得喧哗。欧阳轩环视四周，发现除了黄大根本火人员外，寨中只来了几个高大壮实的猎人。虽说这山中不缺粮，寨民也普遍比官军士兵高大，但这几个猎人却是比黄大根等士兵还粗壮了不少，看来这山中猎物颇丰不缺肉食。看着眼前场景，欧阳轩心中有感慨也有不解：感慨的是琉璃坝有如此精壮之人却怕万家坪山匪，不解的是鲁德之曾向他讲过山寨中有猎户几十人，为何只来了几人？正纳闷间，清点完人数的黄大根向他报告说，除却老年猎户此次应来猎户为39人，实际来8人，因为通知时许多猎户已进入深山打猎，要几天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回来。 此次警卫队说是议事，倒不如说是听猎人讲自己的狩猎经历，惊险刺激的狩猎故事让众人听得津津有味。通过猎户的讲述欧阳轩得知，这山中兽类颇多，除了野鸡、兔和野羊、鹿、野牛、羚牛等大型动物外，还有许多凶兽，如野猪、豺和熊、虎，还有黑白熊。说到黑白熊时欧阳轩知道这货便是熊猫，便吩咐只要不伤人便不要再猎它。猎人们当然不知道这萌货在千年之后成了国宝，对于欧阳轩的要求虽然不解，但也答应了。 猎杀大型猎物，往往需要几人甚至十余人组队，猎杀过程也极凶险，但一旦成功便收获颇丰，如猎杀到一头野牛则能收获数百斤肉。只是这猎人生活甚是辛苦，往往一出门便是十天半月，在外风餐露宿，其中有个叫董虎的猎人，说到自己曾带着猎狗追寻一只受伤野猪，沿着血迹追了三天才追到，野猪力竭倒地的高山之处，已能隐隐看见远方平原的房舍。听到此处欧阳轩心中一动，便在众人离去时将董虎留了下来，细问追寻野猪时的道路情况，只是时间久远董虎已经记不清了。欧阳轩并不死心，当场向黄大根交代再挑二名精干人员随董虎去寻路，并不得对外泄露，这是当前警卫队最重要的任务。欧阳轩的想法是，如果能开辟一条通往山外的隐秘小路，不仅能绕开万家坪山匪的封锁，建立与横原镇、崇庆府甚至更远地方的联系，还能购买到盐、药品和其他急需的物资，在军事上也有重要意义。 在商贸队议事时鲁德之也参加了，由此可以看出山民对外界物资的渴求。当初欧阳轩他们能进入山寨，也是因为携带着寨民急需的东西。商贸队的人员是几支队伍中最少的，除了王有福本火人员外，山寨只有三人参加。对此鲁德之解释说，由于寨民并无经商天赋与经验，选人甚是困难，如果商贸队以后需要挑夫和搬运人员，可临时抽调。由于道路不通，众人所议只有将来的计划而已，但仍然热情不减。鲁德之提出要先做好商贸队的财物账本管理，朱挑子根椐自己的经验，建议提前屯积山货，如山外畅销的名贵中草药和兽皮，还有野峰蜜等特产。至于粮食、铁等大宗物品，如若没有马、驴等牲畜不足，则难以运输。而王有福则提出商贸队员也要训练，同时也需要派人以武装保护商队安全。欧阳轩对大家的建议一一允应。 议事中，欧阳轩便叫人回自己住所取来自己的背包。背包里有冲锋衣、工兵锹、头灯、登山绳，还有两个空饮料瓶。他准备将这些物品发挥出最大价值，工兵锹和登山绳送给警卫队，头灯电已耗尽便留在身边作念想，而冲锋衣、冲锋裤和两个空饮料瓶则送给商贸队，看是否能换些钱来，充作商贸队的启动资金。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欧阳轩拿出的物品，当看到冲锋衣裤遇水不湿，饮料瓶轻且透明且能盛水后，均为物品的奇异特性感到惊奇，就连见多识广的朱挑子也拿过去细细把看，半晌之后他才便抬头对欧阳轩道：“轩哥儿，此几件法器真是从极西之地传来？据我所知，今虽战乱频仍，但大宋海外贸易从未断绝，极西之地物品也有偶有输至重庆府、嘉定府、崇庆府等地，但此等物品我闻所未闻，若在蜀地贩卖则有价无市，不若将物品留下，待时机合适送往临安贩卖，达官贵人必趋之若鹜”。听了朱挑子之言，欧阳轩心中一动，明白自己这些东西在21世纪可能不值钱，但物以稀为贵，在这南宋末年可能会值大价钱。他可以确信的是临安的皇帝和宰相也没有见到过这些物品，当下便叫朱挑子收好物品，待时机合适的时候再作打算。 将各个专业队发展方向之事确定好，欧阳轩接下来两天的事情便是运用自己化学知识，潜心制造能改变这个时代的物品——火药。 第二十二章 改良火药 在南宋末年，随着金国的灭亡和部分宋军的投降，蒙古军队也掌握了火器的使用，双方也在战争中使用了火箭、飞火枪、霹雳炮等火器，但主要是作为燃烧性兵器使用。震天雷、突火枪等类似于近代的火器，因威力弱无法冷兵器的地位，在军中处于配角位置。此时火器发展滞后的在于技术不成熟，其中重要因素便在于黑火药的成分配比和质量上有待改进。除了“一硝二硫三木炭”外，宋蒙两军的黑火药还掺杂着清油、麻茹、桐油、松脂等十余种物质，以致制出的黑火药燃烧性强但爆炸力不足。除此之外由于未建立完善的质量控制体系，原材料的质量不一，黑火药的制作更多依赖工匠经验，爆炸威力和杀伤效果参差不齐。还有就是制作工艺，一直到近现代以前，使用的黑火药都是粉末状，而如将黑火药制成颗粒状，要比粉末状的杀伤力大许多。要改良黑火药，就要从配比、质量控制和颗粒化这三个方面着手，这对化工专业的欧阳轩来说并不是难事。只是由于事务缠身，他不可能事事亲为，便让陈虎从工业队中找了几个身家清白又精细沉稳之人协助试制黑火药，这也是为工业队培训制作火药的人才。 制作黑火药的场地选在寨中的一处偏远房屋。欧阳轩将黑火药制作流程划分为原料提纯、混合和颗粒化三个环节，分别由协助制作的人员负责，其中木炭、火硝、硫磺收集分别各由1人负责；1人负责三种原料的质量控制，欧阳轩将辨别和检测方法进行了细细讲解；1人负责配比混合，此人是鲁德之与陈虎联合推荐，最为忠实沉稳。“一硝二硫三木炭”，即一斤土硝或者火硝，二两硫磺，三两木炭，这个黑火药的配比只是大致比例，最佳比例则是15份硝、3份木炭和2份硫磺，欧阳轩将配方口述，由其记牢。还有两人则负责颗粒化，即用水喷雾将粉状黑火药变为半湿润状态，再晾干后碎成细小颗粒，并用细筛子筛出大小合适的匀运颗粒，这道工序最为烦琐。 安排完黑火药的制作后，欧阳轩又来到胡铁匠家。因为工业队其他人都去参与新建铁匠铺和其他设施建设去了，铁匠铺里只有李三儿、胡铁匠及三个儿子。他们几个人正在制作生铁手雷外壳，现在已制作了四五个，只是大小不一。欧阳轩将最大的拿在手上，入手极沉，怕是有4斤以上。又拿了最小的一个掂了掂，估计也在2斤以上，这样大的手雷如果填充上火药和小铁钉就太重了，他便向几人提出以后制作的铁壳可以再薄点，并且要壳上的龟背纹路再深点，空壳重量要控制在1斤以下，同时不要为生铁的质量花太多时间，生铁质量差反而更容易炸裂。至于已经制好的几个铁壳也不要回炉重制，正好做试验用。 从铁匠铺回到住所后，欧阳轩便带着曹二狗和杨秀才去探视余柱的病情。刚出了余柱养病的棚屋，便碰到鲁德之派人来请去议事，来人将欧阳轩三人引到上次议事地点。欧阳轩发现除了鲁德之和之前的几个山寨长老外，黄大根也在屋内，只是几人面色凝重，均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欧阳轩刚坐定，鲁德之便将所议之事讲了出来。原来刚才守寨的民壮来报，说有几名万家坪的山匪来到山寨大门滋扰，说是要琉璃坝在十日内自行将“税赋”送往万家坪，否则便要来攻打琉璃坝。因守寨民壮不开门，山匪便用箭将书信射入寨内，便径自回去了。因事情紧急，鲁德之便派人寻欧阳轩等人来议事。黄大根寻欧阳轩不得，又怕山寨众人慌乱，怕先行过来安抚鲁德之等人。 欧阳轩接过山匪的书信，看了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字写得歪歪扭扭就算了，还把不会写的字画了出来，如“鹿”字便是画了只鹿在纸上，倒也是惟妙惟肖。山匪说是书信倒不如说是份清单，这上面列了山匪所要的“税赋”，如虎皮三张、野猪肉五百斤，鹿皮十张肉千斤…….，这山匪胃口奇大不说，最后还写了要两名女人配给山匪为妻。鲁德之等人见了欧阳轩读书信脸带笑容，对万家坪山匪毫无惧色，便也渐渐放松下了，只是脸上仍有忧虑愁色。 因万家坪之匪为祸山中甚久，虽欧阳轩极力宽慰，黄大根和曹二狗更是拍着胸口表示人在山寨便在，但山寨众人的恐惧心理并不是几句承诺便能消除。欧阳轩见状便不再劝慰，而是与众人商议如何应对匪类来犯。曹二狗提出加强民兵的训练，并加紧打造长矛和折叠大盾，黄大根提出在现有的山寨木栅栏后再增筑土石墙体，并提出在寨门外寻找隐秘处，埋伏精兵寻机伏击山匪，欧阳轩一一允许。鲁德之和众长老并不懂行军打仗之事，故对上述对策并无反对意见。欧阳轩又提出采集松针泡水给众人喝饮，以克服夜盲症增强夜视力。众人虽对此提议大感惊奇，但深知欧阳轩见识广博，仍然不假思索纷纷应允了。欧阳轩又提出的联络其余山寨，共同抗击匪类的想法，鲁德之等人却面露难色，但犹豫一番后仍应承了下来。欧阳轩又向众人道出自己正在研制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定能击败山匪。众人听了将信将疑，只道是欧阳轩的宽慰之语。这让欧阳轩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给来犯之匪迎头痛击，以便让众人对自己下一步的改革措施无条件支持。 在回到住所路上，黄大根拉住欧阳轩，乘无人时悄悄告知他，已派了两人随董虎去寻那条隐秘小道去了。 第二十三章 加紧备战 危机是最好的动员令！万家坪山匪要来“征税”的消息不胫而走，让整个琉璃坝沸腾起来。第二天一大早，欧阳轩便被阵阵喧闹的声音吵醒了。他走出门一看，发现山寨大门附近，熙熙攘攘穿梭着人流，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有打模挑土准备筑寨墙的，有搬运木头、石头，也有凿磨石头的，工业队在附近刚建的一口新锻炉也运作起来，再远处则是曹二狗带着人在训练民兵，因为现在营造、筑墙、开矿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教导队便只召集了一百人开展军事训练。 欧阳轩先走到山寨门口去察看修筑寨墙情况。听指挥筑寨的鲁德之介绍，参加筑墙的民壮有200余人，由曹二狗所在火的一名士兵负责技术，这名士兵曾参加过崇庆府破损城墙的修筑。新筑的寨墙仅长300尺左右，拟筑成6尺宽一丈高，内夯黄土外包石头，所需技术要求不高，而山里的土、木、石等原料也不缺乏，估计在五日之内便可筑成。 正谈话间，黄大根带着有十余人从外面走回了寨门口，他这是带人去察看伏击地点去了。为了防备万家坪之匪突袭，黄大根还在沿途放置了暗哨，一旦来袭便提前预警。欧阳轩知道作为伏兵，虽然能打个山匪措手不及，但山匪一旦反应过来便是猛烈的反扑。而与山匪近身格斗，人数少的黄大根等人的处境将极为凶险，如果用手雷后面偷袭效果应该更好。想到这里欧阳轩心中不免焦躁，便想着尽早将手雷制造出来，以尽量减轻己方人员的伤亡。 他先去问了下火药的制作情况，得到的消息是木炭粉和硫磺粉已备齐，但火硝的纯度还达不到要求，还需继续提纯。他又来到胡铁匠家，看到只有李三儿一个人在忙碌，前三日要求的浇铸手雷外壳的模具已经做好，在三日之内便可批量制作。只是因为近期铁料需要量极大，剩下的铁料已被胡铁匠父子拿去打制矛头，如要增加手雷的产量，只有等矿洞产出更多的生铁了。 接下来的两日里，欧阳轩每天除了重点过问火药原料外，便是抽空去察看寨墙修筑和铁矿开采情况。经过不断的反复试验，矿业队已初步掌握了火硝的提纯技术，首批合格产品已用于配制黑火药，接下来进行规模化生产已不是问题了。试制的十余斤黑火药现正在进行颗粒化处理，再过两日便可以使用。但提升铁矿石产能则遇到了瓶颈问题，主要是因为矿洞的作业面太窄，开采又是全靠人力挖掘，即便是实行人员轮班作业的情况下，增加产量仍然有限。而新开矿洞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实现，看来要实现矿石的大规模增产，必须使用爆破技术，不过这得等到黑火药量产之后了。至于寨墙倒是筑得极为顺利，据鲁德之估计便可以按期完工。不过鲁德之还告诉了欧阳轩一个坏消息：琉璃坝派人联络其余各寨共抗山匪，已被万家坪山匪知悉。虽然各寨均没有同意与琉璃坝结盟以共进退，但琉璃坝的行为已惹恼了山匪头子熊犇，他放言要严惩琉璃坝的“造反”行为。 寨墙筑成的当日也是试制手雷成功之日，这对欧阳轩来说算是双喜临门。手雷试验的场地选在山边远离寨子的僻静处，参加的人员除了陈虎、胡铁匠和李三儿外，欧阳轩还叫黄大根挑了几名臂力强的警卫队员同来。第一次试验，欧阳轩当仁不让地自己来试，毕竟他才最了解手雷的特性。在让众人退到安全距离后，他取了枚小手雷，将引信点燃后用力向前方投掷，不等手雷落地便迅速趴到地上。两三秒过后，一声巨大爆炸声响起，周围几米内的荒草被炸得四处纷飞，纷纷洒洒的泥土落到了十余米开外。惊雷般的巨响，吓得远处观看的黄大根等人呆站着，表情尽皆骇然。欧阳轩招呼众人走近一看，爆点的泥地上出现了一个浅坑，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火硝味。 这改良后的黑火药爆炸果然惊人。余下又进行了三次试验，则是在欧阳轩在作详细讲解要点后，让警卫队员一一来投掷，其中投掷了一枚中型手雷，其威力更加惊人，其爆点附近有一丛小树，巨大的爆炸将一株碗口粗的小树炸断，其他的小树也是被炸得东倒西歪，其爆炸杀伤范围达十余米。首批制作的手雷共有二十七个，除去试验用了四个，还余下二十三个。其中两斤重的小手雷十九个，每个装黑火药半斤和碎铁半斤；四斤重的手雷三个，每个各装黑火药和碎铁一斤；最大的一个手雷重达八斤，黑火药和碎铁各用了一斤半，这个重量应该不叫手雷而叫炸弹了。 由于近期铁料紧缺，填充手雷内部的碎铁，皆是铁匠铺的废料，其大者如食指，小者如黄豆。结合试验的情况，欧阳轩交代胡铁匠和李三儿下一步重点改进小手雷，让其威力够用又轻便易携带，至于中型和大型手雷重量太大不方便携带，适合居高临下投掷，用于守城战等倒是利器。通过这次实地试验，不仅验证了引信和火药和弹壳质量，便于下一步改进制造工艺，也培训了掷弹兵，更重要的是让众人见识了欧阳轩的新本领，证实其所说要制作威力巨大武器之言不虚，为与琉璃坝下一步的合作打下良好的基础。 各项应战准备一切顺利，特别是新寨墙的夯筑让山寨上下心安了不少，唯一让欧阳轩心里焦躁的只有余柱的病情了。这几日来，欧阳轩叫人将所捕的野鸡、兔等肉类炖得软烂喂服余柱，但他的病情只是略有好转，虽不再频繁沉睡，精神也略好了些，但却仍日渐消瘦下去。余柱病情的转机，出现在董虎等人的归来。他们不仅探通了山外的道路，并且带回来了治好余柱所患病的黄花蒿。 第二十四章 山匪来袭 董虎三人此次外出探路异常艰辛。时值盛夏，正是草木繁茂之时，沿途遍布丛生的荆棘和藤蔓，前进方向上有的地方连野兽也无法挤过去，只好用随身携带的砍刀劈出路来，这一路劈来，竟砍坏了所带的四把大砍刀。更要命的是，因为已经过了几年，饶是董虎记忆力超强，也只是记得大致方向。他们大多时间只能沿着依稀可见的兽道前进，但仍屡屡走错道路，甚至有几次走着走着，却发现道路在悬崖处突然中断。在前开路的董虎曾因视野受阻，在猝不及防之下险些掉落悬崖。有的地方由于断岩所阻无法绕行，不得不冒险翻越过去，所幸此次他们带上了欧阳轩所给的登山绳。至于沿途遇到的水源缺乏和毒虫猛兽侵扰，只能算作小事，毕竟三人自年少时便在山中打猎，野外生存和应对危险的能力极强。饶是如此三人也是足足花了四天时间才探得通往山下平原之路，回程又花了一天时间。 此行虽只有短短五日，却让三人瘦了一圈，其辛劳程度可见一斑。以至回到琉璃坝时，董虎三人早已是脸容枯槁，疲惫不堪。至于黄花蒿，是在靠平原处的一处山坡采得。此处山坡由于是石漠地形，树木根本无法生长，只是在石头缝隙中长出了丛丛蒿草。董虎等人曾受鲁德之安排寻过蒿草，又见此处蒿草与琉璃坝相似却又不同，便在回程时采了些许回来。琉璃坝的蒿草为绿色，而此处蒿草为绿中带蛋黄色，更有明显的辛臭气。欧阳轩听得三人讲完，一边吩咐董虎等人回去好生休养，一边派人将采回来的蒿草挤出汁水让余柱服用。 第二日，照料余柱之人便一脸喜色来报说，余柱服了黄花蒿汁水后，病情已有明显好转，只是身体虚弱已久，仍下不得床。末了又吞吞吐吐地说，董虎带回来的黄花蒿已经所剩不多了。正在谈论间，黄大根匆匆走进屋来，见屋里有他人，便附耳对欧阳轩道：“轩哥儿，万家坪的山匪朝琉璃坝来了”。欧阳轩当即让人去请鲁德之和曹二狗来议事，又屏开众人，细问了黄大根关于山匪的情况。 因为军情紧急，商议简短而高效。参加商议的人员也只有欧阳轩、黄大根、曹二狗、鲁德之，加上在一旁记录的杨秀才，不过五人而已。其余人员欧阳并不想惊动，一方面是他对于打退来犯的山匪是成竹在胸，另一方面则是现在百废待兴，工矿建设项目不能轻易停下，更重要的是他不愿让惊慌情绪在山寨中蔓延。 黄大根将暗哨侦察到的来犯山匪情况作了介绍。此次来犯山匪约50余人，弓弩手占了半数，其余则是刀盾手和长矛手。此行山匪刚出了万家坪朝深山中进发时，便被琉璃坝的暗哨远远发现了。暗哨一路观察，直到山匪拐上通往朝琉璃坝的山道，才飞快跑回来报信。由于山匪此行走得不慌不忙，又是走走停停，估计要半个时辰后才能到达琉璃坝寨门口。 鲁德之强忍住内心惊恐，提议召集全部民壮守寨，武器不够则用农具代之；曹二狗则摩拳擦掌，提议召集警卫队和教导队全体守寨；黄大根见欧阳轩对两人提议沉默不语，知他对两人提议不满，便提议由教导队守寨，警卫队埋伏，并伺机用手雷轰炸。欧阳轩不同意使用手雷，因为距山匪要求的时间还有四天，而此次山匪只来了50余人，又并未带有攻城武器。他判断山匪此次前来主要是对琉璃坝进行警告，并恐吓山寨按期交纳其“税赋”。欧阳轩估计此次山匪达不到目的，才会大举侵犯。他不想过早暴露手中的底牌，他要用手雷打山匪个措手不及，给予其迎头痛击。 当下便议定由曹二狗从教导队抽50人守寨，将大盾放在寨墙头，山匪若来攻，远则射弓箭扔石头，近则用长矛捅刺，现土石寨墙已筑成，山匪那点人想攻进寨来无异痴人说梦；黄大根则选20人埋伏起来，待山匪溃败退却时拦腰掩杀出来。至于山寨其余人等，则正常劳作。山匪来犯时不撞钟不报警，只需紧闭寨门即可。 当万家坪的山匪慢腾腾走到寨门时，惊讶地发现才过了几日时间，琉璃坝又筑了新的寨墙。墙上之人躲在栅栏和大盾之后，站得整整齐齐，隐隐倒也有几分阵列之势。疑惑归疑惑，山匪头目并未往里深想，他脑中只有此行目的——税赋。学着官府的做派，他派了两名喽啰持盾前去喊话，让琉璃坝的人乖乖就范。却不料这两个喽啰却是大老粗，一张口便是出言不逊，刚喊了两句寨墙上便飞来了密集石头和箭矢，砸得盾牌砰砰作响，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地逃了回来。这两个喽啰虽然被盾牌护住了要害，但大小腿还是挨了结结实实的几下石头，现正抱着被砸伤腿痛苦哀号。 这山匪头目在这山中嚣张惯了，哪里肯吃亏？一怒之下便指挥山匪列阵进攻，一部分持盾保护，一部分在后放箭，还有一部分准备爬上寨墙。山匪弓弩手虽然站在墙下，但其数量众多，射出羽箭的力道和准头甚足，一时间墙头上的弓箭手和民兵便被压制住了，只能寻隙反击，其放箭和投石头也是大失准头。反观山匪不仅弓多甚至还有几张强弩，其射出的箭矢能穿透寨墙上的木盾，所幸弩箭在透过木盾只造成了两名民兵轻伤。趁着墙头被压制住，有十余个山匪瞅着时机，甩出带钩绳索向上攀爬。寨头上的民兵并没有长刀，眼看着山匪就要爬上来，有胆小的已准备转身逃跑，幸得曹二狗在后喝住阵脚，又冒着箭矢用长矛将一名爬上寨墙头山匪刺了下去，并喝令民兵用长矛从两盾之间的空隙猛刺，才挡住山匪的第一波攻势。 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琉璃寨民兵在曹二狗的指挥下稳住了阵脚，并越打越顺越打越有信心。山匪接着发动了几波攻势，都被挡了下来。不仅没有爬上墙头，人员反倒是死伤了十几个，士气也越来越低落。而琉璃坝这边，倒是只有几人受轻伤。 山匪头目眼看久攻不下，人员也越来越疲乏，心知这样耗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利，便准备撤退。正在山匪扶着伤员抬着尸体准备撤退时，忽听到后方寨内喊杀声四起，原来墙上民兵已冲出寨门杀了出来。其实按欧阳轩想法，民兵只需在寨墙上坚守即可，但曹二狗见山匪颓势明显，便指挥手下民兵分为三排跑步而进，前排持盾后两排持矛，虽然阵形不算严密，但威慑感仍然十足。断后的土匪见了便放箭并以盾和长矛相拒，却抵不住居高临下冲击，霎时便有几人被长矛扎中，倒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其余山匪心惊胆战，纷纷丢下伤员沿着来路往回狂奔。 第二十五章 劳动改造 带队的山匪小头目喝令不住败兵，却也兀自不退，仍带着几名亲信与民兵死战。他不是不想逃命，而是因为山匪大头子熊犇自诩“治军严谨”，对下属极为严苛。除了自己亲兵队之外的山匪，打骂责罚的是家常便饭，如果吃了败仗回去，这山匪小头目肯定会丢掉性命。只是这次他的负隅顽抗只持续了短暂时间，几支长矛便将他扎了个透心凉。其余几个山匪见状便扔下武器跪下求饶，曹二狗便叫人捆了回山寨，自己则带人继续追赶逃跑的山匪，这让逃匪奔跑愈急，双方距离逐渐拉远。 正在狂奔的山匪暗自庆幸是要逃出生天时，跑在最前方两人便被飞来的羽箭射中，随即山道旁灌木丛中杀声四起，黄大根带着琉璃坝的伏兵杀了出来，将去路截断。山匪中除了少数几人冲过阻截外，其余人见前有阻击后有追兵，打又打不过，想逃跑也因两旁皆是悬崖陡坡，便纷纷扔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了。 这些年来，为了让万家坪山匪不滋扰、少滋扰，琉璃坝的寨民被搜括走了不少东西，还被迫以极高价格购买食盐等生活必需品。寨民们辛苦劳作一年积下的财富均被山匪以种种方式掠夺，更可恶的是山匪不仅抢东西还抢人口，女人被抢去奸淫，壮年男子则被抢去当奴仆，年老无用之人则被杀掉。所以在对俘虏的处置上，琉璃寨的众人出现了激烈的争论。 就在义愤填膺的寨民在对捆在屋外的山匪吐口水、丢石头之际，屋内的欧阳轩正与众人商议对俘虏的处置。此次来犯的山匪共五十一人，除了四人逃跑外，包括匪首在内九人被杀死，轻伤十一人重伤六人，剩余三十一人因投降及时，倒是毫发无损。民兵这边没有死亡，只有受箭伤者七人，其中重伤一人。因对俘虏的处置意见不同，参与议事人员之间发生了的争执。一方的意见是要将被俘人员全部杀掉，理由是这些山匪平时作恶多端，留着也是祸患，不如一杀了之，支持这种意见的多为山寨长老，曹二狗也是这个意见；另一方的意见是叫万家坪之匪拿财物来赎人，所得财物除用于弥补受伤人员外，余者归山寨公用，支持者为大部分火长和鲁德之。还有一种意见是将身强力壮的杀掉，将受伤残疾的放了，这个办法是杨秀才提出来的。要说这杨秀才的主意看着腹黑残忍，其实也是战时的常态，本着就是要削弱山匪的实力。众人各抒己见，场面虽不激烈但也争吵不休。争执不下之际，便都看着欧阳轩，让他来定夺。 欧阳轩心知无论如何处置俘虏，均有人会不满意。但俘虏处理如果没有开好头，以后便难以处理。故他以命令的口吻来压下了各方的意见，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他的处置是将排查出来有血债的山匪杀掉，做到血债血还；将重伤和轻伤致残不能劳动的山匪放回，让伤匪的惨状恐吓万家坪之匪；剩余的三十余名山匪则在脸上烙字后编入（监狱）教育改造营，送到正急需要劳力的铁矿、煤矿、石灰矿……。至于山匪逃跑的问题，欧阳倒不担心。这琉璃坝四面环山，唯有的一条出口也是24小时把守。至于翻山越岭逃出去？想想董虎几人新开的道路情况吧！即便是识路，想要在无装备、无补给的情况想逃出去也是极难之事。在日常管理上，他的办法是除了加强警卫外，还要为这些劳改犯打造铁脚链，在干活之外的时间都要锁住。 为了调动劳改犯工作积极性，为了防止反抗和消极怠工，他又令杨秀才根据大宋律法确定劳改年限，服完劳改年限后便可以恢复平民身份。劳改期间表现好的，则给予增加食物配给乃至减少劳改期限的奖励。对于欧阳轩的安排，众人倒无大的意见，只有少数深受山匪其害之人觉得欧阳轩过于仁慈，没有除恶务尽，但在鲁德之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说教下，争辩几番便也不再说话了。 本次战匪大获全胜，但并无甚缴获财物，除了山匪所带的武器外，唯有些乱七八糟的随身物品。此战最重要的收获不是劳改营那些免费的劳力，而是增强了琉璃坝众人的信心和凝聚力。现在寨民们皆欢欣鼓舞扬眉吐气，一雪多年来被山匪压榨之苦，这也让欧阳轩的声威也日益增长。但众人高兴之余，也明白此次失败后，山匪必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报复必然更加疯狂。 此战的胜利和山匪的威胁，让整个琉璃坝众人更加士气高涨，也推动了各项事务的运转。不光是壮年劳力参与了建设活动，连妇女老幼也纷纷加入进来，做些煮饭、浆洗等后勤服务。现在除了重点建设铁匠铺、炼钢炉外，还同步在建设木工房、制陶作坊和烧炭窑，烧陶窑、铁矿、火硝、硫磺矿也在扩大生产规模，至于煤矿、焦炭窑、石灰窑也在加紧筹划之中。现在的琉璃坝变成了个大工地，大量的协调工作让各个专业队负责人和鲁德之等众长老忙得不可开交。 万事开头难！各个建设项目铺开后，工作量极其巨大，也暴露了许多技术和管理问题，这让欧阳轩萌生了成立专业工程队伍的想法。在和专业队长和山寨众长老商议之后，又从山寨之中又抽调了50人成立了工程队。因工程队不仅要建房置屋，更要从事兴建工矿业新设施的建造，不仅需要出众的管理协调能力，也需要较高的声望。欧阳轩提议让鲁德之任队长，但鲁德之深知工程队极其重要，便以年老体弱为由坚辞不就。有山寨长老提出，鲁德之的长子鲁文安正值壮年又知书达理，在山寨中民望也高，由其负责工程队必然能不负众望，此提议获得了众人一致支持。 对于近段时间征粮队的情况，特别是此次打退山匪的战况，欧阳轩叫杨秀才写了书信，准备让黄大根与董虎从新开的隐秘小路潜回崇庆府报告，并再采摘点黄花蒿草回来。欧阳轩明白，现在自己虽然开了好局，但并未在山中站稳脚跟。南宋政权虽然腐败不堪并终将灭亡，但现时仍被众人奉为正朔。自己和所带的几十号人虽在官府势力不及的深山之中独立发展，但名义上仍是南宋兵丁。现在琉璃坝还很弱小之时，还需借助宋政权近三百年的声威，来与山中各种势力特别是山匪势力抗衡。对此琉璃寨民也不会意见，因为虽在名义上官府管辖，但只要不征税赋，也就不会对官府产生恶感。保持联系并在南宋官僚体系中有一席之地，这对欧阳轩和琉璃坝的发展及今后的抗蒙均事业大有帮助。 现通往外界的虽然只是一条艰险无比的小道，但欧阳轩看来，还得及早将这进山来十余天的情况报知崇庆府，并为下一步商队建设做好准备。急需出山还有一个原因则是余柱的病情，他在服用了董虎带回来的黄花蒿后其病情有了较大好转，只是董虎等人所采集的量太少，并没有将体内的疟原虫清除干净，其所患的疟疾并没有彻底好转。因身体虚弱无力，余柱仍只能躺在床上养病。 第二十六章 工矿建设 又等了两天，黄大根和董虎两人才出发前往崇庆府。一方面是因前次探路体力消耗甚大，饶是董虎体力强悍也需要休息两天才可出发，和其随行的其余两人现在尚还走不了远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做好充足的准备。由于此次路途有二百余里且新探得的小径难行，故除带了防身武器和登山绳外，带的最多便是食物了。欧阳轩思忖再三，还是请鲁德之在山寨中精选了几张上等野貂皮，让黄大根带上。南宋官府从上到下腐败不堪，早已是“劣币淘汰良币”，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明白了如果不适应这里规则，就更加难以生存发展。其实欧阳轩极其痛恨贪官污吏，但贿赂潘统制却不得已而为之。为了成就大事，将更多苍生百姓从即将到来的蒙古屠杀中拯救出来，对于自身名节受污而遭受诟病，他愿意接受。 行前的另一件准备工作倒是有了意外。原来当杨秀才将报功书信写好去请余柱签字时，却被他拒绝。按欧阳轩的授意，杨秀才将此次大胜山匪及引诱蒙军和山匪火拼的首功归为余柱，毕竟这支官军的队正仍是余柱，欧阳轩只是副手拥队而已。病床上的余柱听杨秀才读完书信，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责骂杨秀才胡乱书写，也不听杨秀才解释这是欧阳轩的意思。直至欧阳轩闻讯赶到后仍余怒未消，大骂杨秀才奸侫。经欧阳轩反复解释后，余柱才愤愤地说道：“轩哥儿，这便为你的不是了！余某人身患重疾仰床，亏得兄弟们照料才幸有性命，有何颜面争功？轩哥儿，你带兄弟们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应为首功，如若推辞恐令兄弟们寒心。”对于余柱之肺腑之言，欧阳轩默然良久，遂让杨秀才按余柱之言重写书信。从欧阳轩的内心深处，他并不想夺权揽功，他原本只是一个想躺平的平凡人而已。但他知道，这个乱世如果按原有的历史进程，华夏大地所遭受的劫难是何等惨痛！为了抗蒙大业，他需要取得权力来改变历史进程，让南宋的苍生百姓不再惨遭屠戮。 防止万家坪之匪来攻是琉璃坝当前首要之事，黄大根和董虎外出公干，欧阳轩便让曹二狗暂时负责警卫队。除了要加强山寨警戒和侦察外，曹二狗还要负责教导队。现在教导队的二百民兵正加紧军事训练，工作繁忙而琐碎。幸好教导队副队长石中树十分得力，为曹二狗分担了不少事情，饶是如此曹二狗仍然是忙得脚不沾地。 欧阳轩也忙得不亦乐乎。他每日均要到各个工矿营地去，及时协调会商建设过程中的问题。这段时间里，众人积极性高涨，各项建设工程推进很快，已经新建了二座铁匠铺、一座炼钢土炉，木工房、制陶作坊和烧炭窑已快要建成，煤矿、烧陶窑、焦炭窑、石灰窑的建设也进展顺利。进展最快的是铁矿、火硝、硫磺矿的开采，由于欧阳轩将这三种矿的开采列为重点，优先调配了相关资源。因为使用了新研制成功的火药进行爆破，矿石的开采效率比人工挖掘提升了十倍不止。在工矿营地巡回视察时，欧阳轩也对陈虎和李忠工频频提出安全要求，要求在扩大生产规模同时，千万不要因为赶工期而忽略生产安全和质量，像工矿业这种在古代属于技术含量很高行业，发展根本急不得，否则会欲速则不达。 在视察铁矿洞时，他从负责劳改营的守卫口中得知，劳改营的俘虏干活倒也卖力，便找了几人细问了下情况。从劳改犯的口中他得知，万家坪的山匪倒像是个等级森严的奴隶社会，财物全归首领熊犇所有。除了山匪头目和熊犇的亲兵队能做到吃香喝辣的外，其余山匪也是要劳动的，大部分山匪整日从事劳作也是只能混个饱食而已。至于山匪中体弱不能打仗的人生活更是凄苦，平日根本不能吃饱，还要随时挨打受骂。这些劳改犯在矿洞里做工，除了劳动强度大和没有自由外，饮食倒与当山匪时差不多，偶尔还能吃上肉。而且听说工作量超额还能减刑期，当然干劲十足。 在各个建设工地和矿洞中，欧阳轩到的最多地方还是新建好的炼钢高炉和铁匠铺。其实在北宋时期，江南地区便有了类似的现代土法炼钢的高炉，建造这种结构简单土高炉只需耐火砖，也只需要生铁和木炭便可炼制出钢铁，其建造和运营的难度其实并不大。当然这种土法炼钢技术在这个时代，仍属于高精尖技术，掌握的地方并不多，欧阳轩也是花了很多时间精力在这上面。当然相比炼钢炉，他花在铁匠铺上的时间更多。在铁匠铺突击打造了一批长矛和折叠盾牌后，欧阳轩要求除了铸造手雷外壳外，下一步重点则是准备铸造铁炮。 其实欧阳轩也知道在当前的冶金水平下，先铸造铜炮才是最佳选择，因为铜的熔点低延展性好，方便铸造且不易炸膛，但铜料缺乏让他不得不铸造铁炮。两宋由于疆域远比汉唐小，境内的铜矿资源缺乏，所开采出铜甚至不够官方铸铜钱之用。四川尤其缺乏铜矿，离得最近的大型铜矿远在云南境内——现在尚是大理国。因为铜钱极度缺乏，朝廷特许川峡四路铸造铁钱用于流通，也正因为笨重的铁钱不适应发达商品经济的发展，四川才诞生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至于用铁铸炮是否会炸膛的问题，欧阳轩倒不怎么担心，毕竟抗日战争时期的民兵游击队，还用过松树做土炮。当然他对预防火炮炸膛也提前做了应对手段。首先是将铁精炼成钢，并在铸造时加厚管壁；其次是在炮管外边加上几道铁箍增加牢固性；三是减少装药量，这虽然会对射程和威力变弱，轰击坚固堡垒会力不从心，但要用于轰击人体这种软目标是足够了的。即便山匪穿上铁甲，也经不得一炮轰击。 这几日欧阳轩泡在铁匠铺里，指导李三儿制作了一大一小的两门炮模，他准备等第一炉钢水出来后，便浇铸试制前膛炮。欧阳轩曾在铸造前膛炮还是更先进的后膛炮上犹豫了许久。相对前膛炮，后膛火炮虽然装填方便且射速快，但铸造难度相对较大，如果密封性解决不好则会膛压不足，威力会比前膛炮小许多。当前防守琉璃坝是重中之重，欧阳思量再三，决定循序渐进先从简单开始，先铸造技术含量低的后膛炮。等以后打败山匪准备往山外发展时，再铸造更先进如佛郎机等后膛炮。 第二十七章 琉璃巡检 在忙于工矿建设之外，欧阳轩并没有忘记备战，他时刻关注着山匪动静的关注。距上次打退山匪已经过了几天，但万家坪山匪并未前来报复，按熊犇睚眦必报性格这着实有些奇怪。据曹二狗所派的暗哨回报，这段时间万家坪的山匪明显加强了警戒力量，之前琉璃寨的人员只能悄悄潜近匪寨附近侦测，现在距离万家坪十余里的山路上便会被山匪游哨驱逐，一不小心便引得山匪持刀引弓追来，根本探不到万家寨的情报。曹二狗只好派人在山匪巡逻范围之外潜伏，严密监控万家坪到琉璃坝山路，以求在山匪来攻的第一时间便得知消息。 在出发六日之后，黄大根和董虎回到了琉璃坝。这短短六日让这两人明显瘦了一圈，变得又黑又憔悴。除了一路风餐露宿翻山越岭外，他们此行又在山下平原碰到了蒙军游骑。时值清晨，两人刚下山不久，正准备朝前方平原的横原镇进发时，眼尖的董虎发现了远处河滩里正在吃草的马群，看规模约有二十匹。黄大根估计攻打万家寨山匪的百人队已经散去了，留下了这支十人队在此侦察剽掠。 为防止节外生枝两人并没有进横原寨，而是远远避开蒙古骑兵，寻了偏僻的小路径直到了崇庆府城。此行两人带回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好的消息是潘统制虽对两人的报告将信将疑，但在黄大根献上貂皮后，又见董虎一副十足的羌人面孔，便眼珠一转，顺水推舟地认定了报功信的内容。当下潘统制便举代欧阳轩为琉璃巡检，并将征粮队更名为琉璃寨辑捕队，划归其节制，统揽周边山中事宜，并报有司备案。余柱仍为辑捕队押队，并增设一名拥队，分别由黄大根和曹二狗为拥队，杨秀才为巡检随行书吏，并表彰鲁德之等山民忠君爱国之心，其余有功人员由欧阳轩自行奖赏。潘统制又命书吏对杨秀才妙笔生花的书信进行了再扩大，如：“我部使计引山匪和鞑兵火拼，山匪死伤数百人，鞑兵死伤数十人；我部新开疆土地百里，山中巨匪来攻被亦挫败，杀俘匪二百余人。”并让黄大根在其上面签署自己的名字，并代欧阳轩签字。潘统制的此番骚操作，让小火长黄大根着实开了眼界，他不禁中心中感叹，原来做朝廷的官如此轻松，只需要会吹嘘便可。 欧阳轩接了黄大根带回的崇庆府官方文书，细看了起来。他对“统揽琉璃坝所有事宜，节制征粮队”倒是明白，就是叫他全权负责琉璃坝和征粮队的事，但对琉璃巡检这个职务甚是疑惑，对此杨秀才解释道：“轩哥儿，这巡检本乃州县负责治安之官。县尉专司城池安全，而巡检负责乡村野外治安，主要职责为巡回乡里，缉捕盗匪。朝廷多在两国交界处的州县和堡寨设立巡检，当下在此蕃汉杂居之地设立，还要负责巡守边界。潘统制以此任命，仍是让轩哥儿剿灭巨匪，肃靖山中并拒西蕃诸部的入侵”。 给欧阳轩等人加官进爵的好消息，能提升琉璃坝众人的士气。坏消息则是因为潘统制的利欲熏心，原来琉璃坝自唐以来虽奉朝廷为正朔，但自宋开国以来只是名义上管辖，朝廷有效管治从未到达此地。现潘统制将包括万家坪在内的山中百余里作为自己开疆拓土的战功上报。自古以来开疆拓土都是天大的功劳，但有效管治需要山民纳粮税作为证明。但在这山中征粮税，先不说万家坪山匪绝不会容许朝廷势力进入山中，其余寨子的山民显然也不会答应，即使是琉璃寨民也不会答应。官府的苛捐杂税绝对会让山民们怒火中烧，一致反对，甚至还会站到万家坪山匪一边。 黄大根讲述完后，站在董虎一旁的鲁德之便带着担忧的神情问欧阳轩道：“轩哥儿，你不征粮的承诺，还算数否？” “算数！只要我欧阳轩在，这承诺便有效。不过，工矿业和商贸业的税赋还得按额征收”，欧阳轩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鲁德之和董虎忙不迭地回道。对山民来说，粮食和猎物是自己辛苦所获，承诺过不征税便需守信，而山中原本没有工矿业和商贸业，现在欧阳轩等人将之兴起，征税倒是应该的。对欧阳轩来说，山中粮虽丰富，但由于交通不便运输成本极高，如将之运往山下平原，扣除成本后所剩无几，实在不划算。以后工矿业发展起来便是财源滚滚，如在山中用粮，直接用钱买便是了。 当下便不再提粮税之事。欧阳轩和众人互相道喜后，又吩咐黄大根和董虎两人好生休息，便带着两人采回的草药和鲁德之来到余柱住所。回程时由于所带物品已送潘统制，食水也基本耗尽，黄大根和董虎身上的负重已大大减轻。两人便在黄花蒿生长的山地多呆些时间，采足了蒿草带了回来。在余柱病床前，欧阳轩叫杨秀才叫崇庆府的回信念了。当听到欧阳轩升为巡检之职时，余柱挣扎着要起来道贺，被欧阳轩一把扶住，他动情地说道：“哥哥不必如此多礼，因你谦让我幸得此职，等你身体康复还需助我一臂之力”。“轩哥儿不必谦逊，你得此任命乃是众望所归，我等将拼死效命”，余柱道。两人言语中的真挚情感被一旁的鲁德之看到真切，他忍不住叹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何愁我琉璃坝事业不成啊！” 之前由于余柱卧床养病，欧阳轩在众人眼里俨然已是实际头领。此次崇庆府任命为琉璃巡检，虽然也是潘统制驱狼吞虎之计，如欧阳轩等人被灭，则遂了潘统制清除异已的心愿；若山匪被灭也是崇庆府一众官员领导有方，功劳自然也少不了。但也从法理上确认了欧阳轩在琉璃坝的地位，这将为他的下一步推进改革举措带来极大的便利。 第二十八章 倾巢来袭 在这些日子里，在通往琉璃坝山道上陆续出现了万家坪山匪的探子，但都在警卫队的驱赶下，远远地逃走了。山匪所谓的十日之限早就过了许久，但反常地没有动静。事出反常必有妖，山道迟迟不见山匪的大队人马，这让性急的曹二狗等人实在沉不住气大声痛骂。民兵们也是从摩拳擦掌等土匪来攻，变成了心中忐忑不安。欧阳轩倒是沉得住气，山匪不来琉璃坝便可静心发展，若来山匪来攻，他自信可以给予其迎头痛击。至于熊犇在暗地里搞什么阴谋诡计倒是不怕，因为琉璃坝已经造好铁炮，还准备好了足够的手雷静侯山匪。当然如果万家坪山匪一直不来，等琉璃坝再发展一段时间，那时工矿产品会生产更多，民兵训练也会更充足，新式火器的威力也会更大，琉璃坝自然会反打上门去。 欧阳轩的信心来自于刚试制成功的火炮，虽然由于钢铁产量所限，现在能使用的只有一门火炮。试制时倒是铸了两门，其中一门较大的火炮在试炮时因装药过多，试了几炮后炮筒便出现了裂纹，幸好炮筒用了几道铁箍加固倒没有炸裂，但已无法使用只好回炉重铸。由于铸好炮管之后还需经过膛内打磨诸多工序，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指望能用上。 这门铸好的火炮长2米多，口径近100毫米，耗用钢铁1000余斤。要说这个重量实在不适合野战，只能固定使用。欧阳轩便叫人将其安装在寨墙上。此炮前有照星后有照门，可装药两斤，在装铁弹三斤情况下射程可达二里。但由于山路弯曲，并不需要太远射程，欧阳轩根据试炮的情况便减少了半斤的装药量，将铁弹重量增至五斤。其实用铅弹作炮弹是最好的，但因琉璃寨没有铅矿，便使用炼钢过程中的废钢铁。这些废料构成的弹丸大者如鸽蛋，小者如黄豆。至于威力欧阳轩倒不担心，在试炮时曾按前述霰弹和装药量，将一里之外的碗口大小树木打得拦腰折断。这种霰弹对付城防工事可能力不从心，但对付人体这种软目标，所到之处肯定是血肉糜烂，即便是持盾披甲的士兵也不能幸免。为了装填方便，并防止弹丸从炮口滑落，欧阳轩又叫人将火药颗粒和弹丸分别用油纸包装，并略小于炮膛口径，以提高装填速度。 又等了数日，万家坪的山匪才慢腾腾地出现在通往琉璃坝的山路上。这次山匪的阵仗极大，除了前面的匪兵外后面还跟着大队运送辎重的民夫。通往琉璃坝的山道，由于地势稍缓所以也较其余路段山道宽阔，但最宽处也仅有三米多，故大群山匪沿着逶迤的山道行进，倒有一里多路长。据侦察人员回报，此次进犯的山匪估计有兵三百余人，民夫也不下这个数，看来万家坪山匪是倾巢出动了。侦察人员还回报，山匪队列的最后方，民夫运输的除了食水箭矢等辎重外，还有大批的长梯、巨盾，甚至还有几部小型的投石车和弩车。原来这就是山匪迟迟未攻击的原因了，他们是在打造攻城器械，准备一举拿下琉璃寨。 面对山匪的大举来犯，琉璃坝这边并没有中断生产活动。按照欧阳轩的安排，除了征粮队——现在改为辑捕队的50官兵，外加新训练的民兵200人外，其余的人是该种田的种田，该开矿的开矿，该生产的生产。应战准备早已就绪，打仗的物资也早已准备到位，而且新修的琉璃寨寨墙只有三百余尺，来再多人的也站不下。由于欧阳轩不懂行伍，余柱身体又未康复，故此次应战由黄大根负责指挥，他将这250人分为三队，准备轮流站到寨墙上抗击山匪。当然欧阳轩和鲁德之也到了战斗现场，他俩陪着躺在椅子上的余柱，在寨墙后方二百多米远的一棵大树下乘凉，密切观察着战况。 万家坪到琉璃坝只有20里山路，万家坪的山匪却足足走了半天。当山匪到达琉璃南寨墙前半里处时，时间已近正午。这算不上长途的行军加上五月太阳的炙烤，让山匪们行军的队列已是歪歪扭扭。山匪一边整理队列，一边派人持着旗帜前往琉璃坝寨门。这几名山匪持着旗帜到来寨门口，口口声声说要面见山寨首领。因为他们随身并未带着武器，黄大根便下令用绳子绑了篮子，将为首的山匪吊了进寨来，押送往欧阳轩等人处。在这大战当前，生性沉稳的黄大根并不开寨门，他得小心山匪耍阴谋诡计。 话说这进寨的山匪使者也是个口舌伶俐又胆大之人。大大咧咧见过欧阳轩等人后，他指着所持旗帜上“熊”字道：“我奉万家寨镇抚使熊大人之命，来为琉璃坝之人指条活路。现熊大人亲领精兵千人，前来讨伐你等叛逆之罪，如若及时悔过自新，自行惩处叛逆之人，并将琉璃坝财物悉数犒慰大军，熊大人或能开恩免你等不死，不若则……” “不若又如何？”这山匪使者正说得滔滔不绝之时，鲁德之气得满脸通红，实在忍不住道。 “不若破寨之后，必将大开杀戒，鸡犬不留……” “哼，我堂堂官军岂怕你等匪类？哼，逃亡的狗屁匪首也敢自封镇抚使？他倒好，敢打上门来！你回去告诉熊犇，要战就战！他此来倒是省了我到万家坪去找他。我今日便要剿灭你等匪帮，还这山中朗朗乾坤。”欧阳轩打断了他的话，山匪使者显然为欧阳轩声势所吓，声音倒是一下小了下去。 “熊大人冲冠一怒，必将驱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将琉璃寨碾为齑粉…….”山匪使者兀自还在嘴硬。 “还不快滚，不然刀剑侍侯！”。躺在椅子上的余柱大吼道。 这山匪使者见惹了众怒，便闭口不再言语。他也怕众人在一怒之下将其杀了，这些山民可是不讲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之类的道理。他自然是懂“识事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当然这里受的窝囊气，定要添油加醋报与熊大人，让怒火中烧的熊犇为自己出气。他对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有十足自信，相信夸张修饰的描述能将熊大人的鼻子气歪。 第二十九章 激烈攻防 山匪使者回去后不久，进攻便开始了。 离琉璃坝寨门越近，山路变得越来越平坦宽阔，在寨门附近最宽阔处倒有五六米。山匪便在这宽阔处山道上摆开了进攻阵势。话说熊犇在鸡冠山中横行一方，能压制住民风剽悍的各个寨子，倒也不算是个草包，其管理匪兵和排兵布阵倒也有些章法。黄大根和曹二狗站在寨墙上仔细观察，只见远处匪兵的阵容倒是有几分严谨，隐隐能看出山匪倒是训练有素，并非寻常乌合之众。在匪阵最前列，数十名匪兵抬着二十余面一人高的巨盾，在寨墙前五十米开外排成了一道严密盾墙。在盾墙之后是数十名长矛兵，其后是近百名弓弩手。再其后的则是百余名持着长刀和小盾的刀盾兵，还有的则拿着长梯和带铁钩的长绳，那是攀爬寨墙之用。稍远处的匪兵正忙碌着安装着攻城器械。在阵列的最后，则是几十名匪兵紧紧簇拥在一面大旗左右。站在墙头，能依稀看见旗帜上的“熊”字。 山匪使者添油加醋的描述让熊犇勃然大怒，立即咬牙切齿地下达了进攻命令，而此刻攻城武器并没有安装好。话说弩车、投石机等器械属于精密装置，要等到这些东西安装好至少得一个时辰。 山匪传令兵将熊犇的进攻命令高喊传达，匪兵在令旗挥动开展有序行动。弓弩手开始引弦待发，盾兵抬着巨盾朝寨墙前进，刀盾兵拿着绳抬着长梯紧随其后，准备接近寨墙后便攀爬上去。就在山匪弓弩手在号令下开始第一轮齐射前，寨墙上的民兵都躲在了盾牌之后。听得空气中密集箭雨飞来的嗡嗡声间杂着尖啸声，让黄大根和曹二狗心里暗叫不好。片刻之后，密集的箭矢射中盾牌发出了一阵阵“砰砰”声音，间或伴随着声声惨叫。转瞬之间，寨墙上民兵便有几人被射中，躺在地上哀号。 此次山匪中倒有十余张强弩，其力道甚大，有的弩箭穿透木盾后余势未消，射中了有几名经验不足，紧贴盾后的民兵。黄大根从军多年，从声音和力度便知这山匪所用的部分弓不比官军制式弓差，应该还有少数腰弩和踏张弩。两宋以来，因为失去北方和西北产马地，面对辽、金和西夏等骑兵的威胁，宋军发展出了以步制骑的战术，而弩便是克制骑兵的利器。宋军步兵用的腰弩和踏张弩等这种用两足或腰部力量上弦的弩威力极为强大，最强者如神臂弩的箭矢甚至可以轻易射穿铁甲。所以在宋军装备最好的禁军中，马军弓弩手占比达80%，步军达70%。这熊犇原是官军小校，自然知道弓弩的威力。虽然弓弩制作复杂也很费钱，但山中并不缺好木料和筋、胶等物资。万家坪山匪在这些年里，靠掠夺慢慢训练了一支近百人的弓弩手。这弓弩手虽然远不如蒙军精良，甚至不如官军中的精锐，但战力在普通官军之上，更可以吊打山中各寨，这也是熊犇能在这鸡冠山中横行的实力基础。 欧阳轩麾下的官军属于崇庆府厢军，而厢军的另一个称呼叫“役军”，实际上主要作用并不是作战的，而是从事劳役和杂事的军队。整个崇庆府厢军的训练和装备都不足，更因为潘统制的排挤，征粮队只配备十几张军弓。来到琉璃坝改组为辑捕队之后，也不过又增加了寨民的二十余把猎弓，至于弩则一把也没有。在山匪强弓硬弩的密集箭雨压制下，寨墙上的弓手只能乘着间隙，从两张盾牌缝隙间偶施冷射。不过这些稀稀疏疏箭支，不仅准头差而且力度也不足，在山匪的巨盾面前，压制效果很差，不仅没有伤到山匪，反而因探出身来被山匪射中几人。 山匪趁着强弓硬弩的压制，快速推进到寨墙下，并用巨盾在离寨墙十余米处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防护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内，数十名刀盾兵便蜂拥而到了墙下，顺着搭好的长梯和绳索处往上攀爬，一时间喊杀声四起。当匪兵鱼贯攀爬寨墙上部时，由于怕误伤，山匪弓弩手却停止了发箭。黄大根弓着腰在寨墙上来回走动，大声指挥着众人趁着这当口用叉子推倒长梯，用斧子砍断挂在寨墙上的绳索，又用长矛猛捅爬上墙头的匪兵。将墙头清理干净后，又抛下用石头猛砸墙根下的匪兵。 寨墙内外的喊杀声让欧阳轩等人也开始坐立不安了。不过虽然有点担心，但他并不准备去寨墙上，这倒不是怕死而是怕影响黄大根的指挥。虽然在战略眼光和判断上，因为多了上千年的历史经验，黄大根肯定不如他，但要说指挥具体战斗，从军多年的黄大根显然比他强。果然在黄大根的指挥下，山匪攻势虽猛却也仅止步于墙头，反倒在琉璃坝军兵居高临下的反击下，攀爬寨墙山匪被打得滚落一地，一时间墙上墙下充斥着怒骂声、嘶吼声、哀痛声……. 在弓弩手持续箭雨的掩护下，在半个时辰内山匪连续攻了几波，但在墙头上的顽强阻击下都失败了，这让熊犇大骂带队进攻的山寨二把手倪世友无能。这几次进攻让山匪伤亡了三十余人，琉璃坝这边却只伤了十余人，主要都是被弓箭所伤。进攻失败的山匪顾不得仍在墙下哀号的伤员，纷纷逃到了寨墙前的巨盾阵后面喘息，在这个距离上大石头扔不过来，小石头和弓箭则会被巨盾挡住，在惊魂未定的匪兵看来，这倒是个安全之处。 连续的进攻受挫，让倪世友准备等攻城器械装好了，把墙头守兵打散了再作进攻，但早已怒火中烧的大头目熊犇却不同意，他已两次派人来催促。看着哀嚎疲惫的手下，又看了看缓缓朝自己而来的“熊”字大旗，倪世友咬咬牙大声下达了进攻命令。这次进攻，他准备将弓弩手调到巨盾后，进行抵近压制射击，其余人则全部压上冲击寨墙，一举拿下琉璃坝。这种人海战术，在之前对付不听话山寨时屡试不爽，唯有伤亡要大一些。但相比兄弟伙的伤亡，自己的位置和性命显然更重要，倪世友暗暗地想。他虽然是山匪二把手，可也不愿意面对熊犇的滔天怒火。 弓弩手抵近发箭的威力果然大增，特别是那几张腰弩发出的利箭更是威力惊人，这让寨墙上的弓箭手被死死压制住，再也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这让进攻寨墙的山匪从容地冲到寨墙根，转瞬间便聚集黑压压一片，只等搭上长梯和绳索搭上便可攀爬而上。此次攻防之战，双方都明白寨门附近的墙体最为紧要，占领之后便可以打开大门，从而攻陷山寨。倪世友在此段投入了最精锐的十数人，准备一鼓而下。此段墙上抵抗也最为激烈，在匪兵弓弩手的压制下，仍然不停地往下扔石头。当山匪纷纷顺着长梯和绳索攀爬到墙体一半时，躲着在巨盾后方指挥的倪世友看到了寨墙上有个黑壮汉，瞅着弓弩发射的间隙，往墙下密集的人群之中扔下了一个黑色的瓜。这倪世友看得真切，这黑瓜还带着燃烧的尾巴。正在他纳闷之际，墙根上传来了巨大的惊雷声，四起的烟尘霎时间将整个寨门笼罩…… 第三十章 痛击山匪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之后，战场出现了短暂寂静。过了片刻，才有低低的痛呼声陆续响起。随着烟雾的散去，惨叫声渐渐地汇成哀号的大合唱。这大合唱的源头便是黄大根——是他命人将最大的那颗手雷扔了下来。这颗手雷重八斤从严格意义上应该被称为小型炸弹了，因为用于投掷太重了，也因为资源有限，欧阳轩已下令暂时不再生产。只是当前琉璃坝的手雷并不多，守城战又是居高临下，并不需要投掷多远距离，便一并拿来使用了。刚才战况紧急情况使用这个大杀器，既是应急又想测试下实战效果——聚集墙根上的山匪实在太密集了，黄大根实在想看下爆炸威力。 不出黄大根所料，这个黑瓜的杀伤效果十分惊人，不仅崩飞了几座长梯，甚至连爆点十几米远的巨盾也有被爆炸碎片打穿。粗略地估计这颗巨型手雷至少炸倒了二十余人，特别是爆点周围的匪兵被炸得血肉横飞，稍远处的山匪则吓得地呆立在原地。寨墙上的琉璃坝士兵虽然知晓火药武器威力，却也被这巨大威力惊的不知所措，不过在黄大根大声喝令下很快镇定下来，又向巨盾身后的弓弩手投出了第二批手雷。这批投出手雷有三枚四斤重手雷和七枚二斤重的手雷。除了有两枚小手雷因为用力过大扔到了路旁的山沟外，其余手雷呈抛物线，径直落在了仍在呆站一起的弓弩手群中。在一连串爆炸之后，弓弩手被炸倒了一片，甚至还有几人被气浪推到了山沟里。硝烟过后，不知那个山匪绝望地呼号“琉璃坝请了上天的霹雳，快跑啊”，随即仍能行动的山匪都扔下武器，蜂拥朝后方逃去，只留下满地的死尸和哀号的伤者。 溃逃的山匪并没有跑多远便停了下来，因为后方的熊犇带着亲兵队赶了上来。这熊犇倒也是冷血，杀起自己人也毫不手软，他喝令亲兵队连杀了几名带头逃跑的山匪后，迅速止住了溃逃势头。熊犇将剩余山匪和民工被驱赶到攻城器械处，又重整了队形，准备再次进攻。他刚才在后方观察战况，心知琉璃坝这手雷便是两淮官军装备有的轰天雷，只是要比官军威力大了的许多。正是因为官军的轰天雷威力不足，才没有在军中普遍装备，熊犇曾在南宋军中任小校多年，虽未亲眼见过，但也闻知轰天雷情况。在刚才观察中他发现，琉璃坝的手雷落地后并不是马上爆炸，可以在其落地之前用盾牌将其拔得远远的，即便爆炸其杀伤效果也是有限。 熊犇决定要亲自指挥，倒不是因为倪世友刚才已被手雷炸倒在地。山寨的二把手死活他并不关心，而是他觉得以自己的英明神武，有必胜把握拿下琉璃坝。给了他自信的，除了是攻城器械已组装好之外，还因为对自己的亲兵队有着十足的信心。话说熊犇这亲兵队虽然只有50人左右，却是他精挑细选山匪中的凶悍之辈。这亲兵队除了战力高强，还对他的号令绝对服众，是他统治万家坪山匪的依仗。当然他对亲兵队也绝不含糊，除了好吃好喝外，还配置了最好的装备，不仅每人都有皮甲更有五副铁甲，披甲率比官军正规军还高，甚至不比官军将领的亲兵队装备差。要论近身格斗的战力，琉璃坝士兵的绝对不是熊犇亲兵队的对手。 熊犇一边整队一边训话，他给山匪打气说琉璃坝只是有了轰天雷而已，并不是能请来上天的霹雳。他许诺说只要攻破琉璃坝，寨中的财物和女人谁抢到便归谁，这又激起了这些亡命之徒的凶悍之气。熊犇亲兵队也一手持长刀一手持轻盾，列队站在攻城器械后。这里距寨门约200米，在这个距离已远超过琉璃坝弓箭射程，即使有流矢也会被木盾轻易挡住。 山匪又重新列队，他们准备等攻城武器发威后便开始进攻。正当山匪忙着搬运石头、上弩箭，合力转动攻城器械的绞盘时，寨墙上鱼鳞状的盾阵忽然向两边散开，露出一个带黑洞铁制柱状物，黑洞的方向正对着列阵的山匪。原来寨墙上的黄大根和曹二狗看到山匪组装好的攻城武器包括二架轻型投石车和四架弩车，心中大惊。他们知道如果任由山匪发射弩箭和石头，不仅寨墙上的大盾挡不住，连木制寨门也挨不了几个石头便会被击碎。寨门一破，山匪一拥而进，琉璃坝怕就守不住了。 情急之下，黄大根便命令盾阵闪开，自己亲自点燃了火炮的引信。几秒之后随着巨大爆炸声响起，巨型手雷爆炸之后的剧情又重新上演了一遍。其实山匪并非完全没有防备，刚才寨墙头盾阵变化时，多年刀口舔血的直觉让熊犇察觉到了危险，他喝令山匪都躲在了盾牌之后。只是这火炮有效射程在一里左右，打击这二百余米远的目标实在是威力过剩。灼热的铁弹丸打穿了前排的巨盾和人体后余势未消，又击中了后面的山匪。这火炮填充的是霰弹，其射界已将整个山道完全覆盖，这让山匪的霎时倒了一大片。这一炮，不仅攻城器械被打坏三部，站在阵列前方的山匪更是伤亡惨重，连亲兵队也死伤过半。站在最后方的熊犇倒是毫发无损，但站在他身前的亲兵却被弹片击中，转眼便咽了气。 又遭重击的山匪终于撑不住了，纷纷开始逃跑。熊犇又故伎重施，又开始杀人立威阻止逃跑。他亲自动手连杀了几个逃得最快的山匪，这其中就包括他之前派往琉璃坝劝降的使者，众山匪见他连亲信都杀，更畏其心狠手辣，又惊又惧中便停下了脚步。此刻的熊犇明白，当下是不能再强令进攻了，如果逼急了这些山匪，他们会哗变甚至会和自己拼命。现在自己亲兵队伤亡惨重，已无力弹压手下这些亡命之徒了。但他也清楚，如果不稳住阵脚便会败兵如山倒，一败涂地。当务之急是要整好队形徐徐后退，否则任由败兵自行溃散，丢了武器装备倒是小事，这会让自己的声威一泻千里，危胁自已在万家坪乃至这山中的统治。 已成惊弓之鸟的匪兵和民夫在熊犇喝令下，正在惶惶不安整理队形和收拾辎重时，琉璃坝寨墙上的火炮又响了。炽热密集的霰弹飞过之处，山匪和民夫又倒下了一片。这第二炮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炮声之后匪兵和民夫再也不顾及熊犇的威胁了，纷纷夺命逃窜。看着一轰而去的下属，熊犇再也无力回天，他回头又看见琉璃寨的大门正缓缓打开，便也带着剩余的亲兵朝万家坪方向狂奔而去。 第三十一章 三炮大捷 三炮过后，被痛击的山匪在山道上演了速度与激情比赛，因为曹二狗已带人追杀而来。就在曹二狗带着人去追击山匪之时，寨墙上的黄大根正指挥着炮手们紧张地清理炮膛，重新填充火药和霰弹。由于采用了预装弹药包，重新填充倒是十分方便，只是要将滚烫的炮膛清理干净倒要花些时间，仓促急切间缺乏经验的炮手倒被烫得满手是泡。重新填装好后，黄大根估摸着射程，命炮手将炮口抬高，将准星对着前方一里的山道处开炮。此刻跑得快的山匪已快冲到一里路处，而琉璃坝追兵刚冲出寨门不远。 这第三炮的密集霰弹，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匪兵打成了筛子，吓得尾随其后的的匪兵急刹了脚步，旋即被后面急冲来的匪兵撞倒一地，霎时山道上顿时乱作一团。熊犇带着亲兵冲到匪兵止步处，看到地上的山匪尸体顿了顿，旋即又没命地跑了起来。其余的山匪也有样学样，也跟着熊犇朝山上逃跑。少数胆小的山匪和民夫被吓得两脚发软呆立在原地，又听得琉璃坝追兵在曹二狗带领下高呼“天降霹雳，惩奸除恶，及早投降，悔过自新”的口号后，索性便不再逃跑，纷纷扔下武器，蹲坐在地上。曹二狗留下少数人将投降的匪兵和民夫押往琉璃坝后，继续带人朝万家坪方向又追击了十余里，又捕得不少跑得力竭而瘫坐在道旁的匪兵和民夫。只是有部分匪兵逃命速度极快，跟随熊犇夺路狂奔，只用了来时三分之一时间便逃回了万家坪。 此次战斗琉璃寨大获全胜，共杀敌五十余人，抓获包括轻重伤在内的三百余名俘虏。俘虏中山匪只有四十余人，民夫占了绝大部分。对俘虏处置也是按上次的原则办理，重伤及伤愈后可能残疾的九十余名俘虏均被驱赶回万家坪，剩余的还有近两百名俘虏则根据罪行大小分别判处苦役，分配到各个矿场和工地。民夫虽然不是山匪，但时值琉璃坝正缺劳动力之际，绝不可能将这批免费的劳力放回万家坪资敌，故按欧阳轩的授意，杨秀才以“助纣为虐”的罪名给予每名民夫判处了二年的苦役处罚。至于缴获的大批武器和辎重，对琉璃坝战力提升的作用有限，除了挑了质量好的用于装备警卫队外，其余都给了民兵和猎户。 相比人员和物资缴获，欧阳轩更看重此战的政治意义。此次大败万家坪山匪，让熊犇多年来在这山中的淫威荡然无存，让深受其害的山中各寨看到了摆脱匪帮压榨的希望，纷纷改变此前观望的态度，派人与琉璃坝交好。其实在此战前，鸡冠山中的各寨并不看好琉璃寨，认为万家坪之匪装备精良、战力凶悍，曾有大队官军讨伐也并未占到便宜。而反观琉璃坝虽然易守难攻，但毕竟人少战力弱，更无精良武器，显然无法挡住万家坪匪帮倾巢出动的进攻。即便是琉璃寨内部也有人因畏惧而提请与熊犇讲和，建议“谅琉璃坝之财力，换山寨平安”。幸得鲁德之、石中树、董虎等寨中人士，力挺欧阳轩的决定，并安抚住了琉璃坝一众寨民。自在试验中见过震天雷和火炮的威力后，鲁德之、石中树、董虎等人对欧阳轩所言所行便极为有信心，甚至到了盲从的地步。在他们心中，只要轩哥儿说能战胜万家坪之匪便一定能战胜。 震撼鸡冠山中各寨的，不仅是因为琉璃寨能以弱胜强，而是威力巨大的手雷和火炮的横空出世，特别是火炮在大败熊犇匪帮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以至此战被后世称为“琉璃坝三炮大捷”。此战之后，这山中便流传着琉璃寨巡检欧阳轩原本就是海外异人，他精通各种法术，还可以请来天上的霹雳来惩凶除恶，此次来此山中便是来惩除邪恶的。山中寨民还将琉璃坝的官军称为“霹雳军”。欧阳轩等人也不辟谣，倒也觉得此“霹雳军”名号威武，便索性也在内部如此自称，只是在向崇庆府上报的官方文书上仍称为崇庆府琉璃寨辑捕队。 此战让琉璃寨扬眉吐气，众人之中不免滋生骄傲情绪。但欧阳轩清醒地认识到只是抗蒙事业的起步，在他看来万家坪的山匪只是火药武器的试验品而已。要对抗当世第一等武力的蒙古人，需要走的路还极其漫长。现在已是公元1257年五月底，在他的记忆中，就在今年的秋季蒙古军即将再次大举入侵四川，到时包括崇庆府在内的川西州县又将遭受蒙军蹂躏，届时霹雳军的外部环境将变得更坏。而要带领霹雳军这支初生力量生存发展下去，他的时间很紧迫，要做的事情也很多。故在庆功会上，虽然不愿扫众人的兴致，但他仍然将自己下一步的想法提了出来，让大家商议。他明白从政治角度讲，要获得众人鼎力支持必须要群策群力。自己只能从战略方向上把关，而在具体操作上则更需依靠众人的智慧。古人并不缺乏聪明才智，所缺只是历史视野和现代意识而已。南宋虽然在军事上贫弱，但在科技文化却领先于世界便是明证。 欧阳轩所提出的战略方向，主要从政治、军事、经济三个方面着手。政治方面就是以崇庆府沿山巡检的名义，召集各寨来商议联合防匪事宜，并建立协商机制。军事上则继续强化军事训练，研发轻型火炮，为霹雳军彻底打败万家坪山匪做准备。经济上则是扩大工矿业的发展，加大物资储备，并通过商贸将山中各寨的经济整合起来。 欧阳轩讲完自己的想法后，刚才庆功时热烈发言的众人却不再言语，会场一片沉默。余柱、黄大根、曹二狗等人上阵打仗杀敌甚是勇武，但要说对发展战略却是一窍不通，是无意见可提，但包括鲁德之在内的琉璃坝的长老沉默却面带忧虑，未提建议显然是有所顾忌，毕竟欧阳轩刚带着众人取得大胜，怕拂了他的颜面。在欧阳轩的一再恳请下，鲁德之犹豫了片刻才吞吞吐吐地道：“轩哥儿，哦不，巡检大人，你以前所说不征粮的话还作数不？”欧阳轩听罢，才知道琉璃坝长老们所担心的是他提了很多发展措施，又是铸炮，又要训练士兵，又是加大矿山开采，肯定花费巨大，十分担心增加寨民负担。当下他便爽朗地笑着对众人说道：“各位父老尽可放心，轩哥儿所说话当然作数。如果上述举措需要粮物，也会公买公卖，还望大家多多支持”。 欧阳轩此话一出，山寨众长老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笼罩在会场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众人当下又开始热烈讨论具体落实措施起来。 第三十二章 整合力量 接下来几日，琉璃坝的众人便分头实施行动。整合鸡冠山中各寨力量，建立共防山匪的联防协商会议，由欧阳轩牵头，鲁德之具体操办。欧阳轩命杨秀才以崇庆府沿山巡检的名义写信约各寨到琉璃坝议事，共有十四个寨子的寨主如约而至。这鸡冠山中，除琉璃坝和熊犇匪帮所占据的万家坪外，还有苟家坪等大大小小十七个山寨。此次未派人到琉璃坝参会，有岩峰寨及附近二个小寨子未派人参加。这岩峰寨位于极深山，距万家坪八十里，距琉璃坝也有五十里。按常理来说，距万家坪越远则越不惧山匪，参加联防积极性更高才是，但据派去送信的琉璃寨民讲，岩峰寨主钟锤不仅当面撕了书信，更威胁附近的小寨子不要去琉璃寨赴会。虽然多数寨子并未理会钟锤的威胁，但仍有两个小寨子因为惧怕不敢前来。欧阳轩从鲁德之口中得知，这钟锤原本是个无赖，万家坪山匪到处强抢奸淫民女，山民们避之不及，他倒反将自己女儿送给熊犇做小妾。虽然熊犇并未瞧上钟锤之女，并反手将其赐于手下，但觉得其忠心可用，并在寻机杀死岩峰寨原寨主后，便让钟锤做了寨主并节制附近几个小山寨，让其帮助收取“税收”。钟锤自身长得孔武有力，又仗势有熊犇做靠山，行事越发横行霸道，坏事着实做了不少。 在这次联防会议上，各寨主纷纷控诉熊犇匪帮和钟锤的恶行，要求霹雳军要除恶务尽，以解万民倒悬之苦。欧阳轩听到这些话，倒是明白这些寨主的心思，他们一方面是受压榨多年，希望摆脱熊犇的压榨；另一方面也有如琉璃坝官军和万家坪山匪两败俱伤，自已便可以山寨内部作威作福，好过逍遥日子。在这些寨主看来官军和山匪并没有什么区别。待各寨主说完，欧阳轩便抛出了此次会议主要目的——联防，即若一寨被山匪攻击，则其余各寨都要出兵相助，这实际上是建立军事同盟。至于各寨所提的武备松弛问题，琉璃寨辑捕队可以派出教官进行军事训练，如武器不够也可以从琉璃坝以优惠价格购买——运输大队长熊犇上次败退后遗下的刀枪盾还剩了不少，现在铁匠铺规模扩大后，也可以生产一部分。 话说这参会的各寨中倒也有不少寨子有铁矿，但规模都太小，而且冶炼煅造水平也比琉璃坝差许多，用来制作农具勉强够用，但要制作武器则太差强人意，这也是各寨被熊犇匪帮压制的重要原因。至于有参会的寨主要求现在就召集人马，一举攻打万家坪提议，欧阳轩回应要徐徐图之。一方面是以霹雳军现有的实力，防守有余进攻则不足。只有轻型火炮试制成功了之后，欧阳轩才会考虑攻打万家坪之事。另一方面则是他还要借用熊犇匪帮的威胁，才能完成各寨力量的整合。各寨主对欧阳轩提出不向各寨征粮，如需用粮用物则公买公卖，倒是觉得天经地义。在山民的心目中，熊犇强行税赋所以他是匪类，难不成官军也要成为匪类不成？接受教官开展军训倒是各寨求之不得的事。只是所需武器需要购买，虽然已是优惠价格，但仍让各寨主觉得欧阳轩小气，内心颇有不爽。但考虑再三后，各寨仍纷纷定下了军火订单，毕竟在这乱世，有武装才能保山寨安全和自己的权力地位。 就在联防抗匪之事将要议完之际，欧阳轩又叫人请来余柱及矿业队、商贸队的负责人与各寨主见面。由于余柱患病时间长久，身体已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暂时不适合行军打仗，故欧阳轩让其负责工矿和商贸等经济事务。其实余柱所负责经济事务看似不如军事事务繁重，但其实十分吃重，除了开矿外，重点便是工业品制造和商贸业了。当余柱提出与各寨合伙开矿和山货买卖事宜的相关条款后，即刻引起了参会各寨主极大的兴趣。看着余柱及矿业队的刘忠、商贸队的王有福、朱挑子和各寨主商谈得热火朝天，欧阳轩便走出了会场。他边走边在心中感慨：“看来这世上没有人能和钱过不去啊”。 余柱在与各山寨合作开矿商业谈判中，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在谈成的合作协议中也占了绝对的控股权。因为除了技术外，爆破矿山所需要的炸药、专业的挖掘工具和治炼技术人员等关键核心环节都由琉璃坝方面提供，各山寨只需要提供开矿所需土地和劳动力，商谈的分配所得产出大致按二八分成。当然有也例外，比如有个叫大坪的山寨，因为硝石资源丰富，寨中劳动力也多，产出便按三七分成。当然即便如此分配模式，各山寨其实也不吃亏。协议中的这些矿山投产后即便只分得二成，相对以前刀耕火种的生产方式，收入也极为惊人。 按照欧阳轩的规划，初期工矿业发展主要是为建设一支火器军队服务，尽快实现手雷、火炮的批量生产和火枪的试制，同时还要打造部分冷兵器，这些军工品都需要大量优质的钢铁和其他矿产。这需要除了加大铁、煤、硫、火硝的开采外，还要增建炼钢炉、焦炭窑、铁匠铺、水力磨坊.....而以上建设都需要大量资源的投入。当然欧阳轩规划中的霹雳军的组建和训练也是一笔巨大的费用，如何筹集这些军费让他这段时间头脑发痛。这山中巡检本就是空头职务，崇庆府并未给予任何经费，而欧阳轩又向山中各寨承诺不征粮，这经费便只有靠开展工矿业和商贸活动来获得了。 其实如果道路通畅的话，组织人员将山货和铁制品运到崇庆府和永康县等地贩卖，再运回生活必需品售卖，所获利润颇为丰厚，如到更远的邛州、成都府、嘉定府开展贸易，则利润更为巨大。只是万家坪山匪被痛击后元气大伤，已经不敢再出来滋扰各寨，但由于其位置扼住了进出山的通道，商队仍然无法通过，以至于熊犇发出要断了各寨食盐的叫嚣，要困死山中各寨。话说这万家坪山匪长期阻塞道路，导致这山中生活必需品奇贵，特别盐的价格与附近最近产盐地邛州相差10倍以上。为解决缺盐之困，欧阳轩和余柱商议之后，决定选体力强壮者，通过董虎等人所探的小道，到邛州去换盐，到崇庆府换布、麻和其他生活必需品。 第三十三章 霹雳新军 组建和训练霹雳军的事宜，欧阳轩指定由曹二狗负责。新成军的霹雳军规模为300人，除了之前琉璃坝教导队的200人外，还以培训军事技能骨干为名，从各寨抽调了100人。按照欧阳轩的思路，为充分发挥火器的作用，霹雳军编组不再沿袭冷兵器军队的建制，故并未按“火、队、营”等编制设置，而是按现代军队“班、排、连”设置，实行“三三制”。最小的作战单位为班，每班10人，3班为1排，3排加上10人的连部，每连100人。全军共编为三个连，由欧阳轩任指挥官，曹二狗任副指挥官。第一连由曹二狗兼任连长，第二连由石中树任连长，第三连由参加军训的响水寨寨主俞三担任。其父是响水寨上任寨主，因奋起反抗熊犇匪帮的残酷压榨，全家五口死于匪手，唯有他一人逃脱。在各寨联防会议上，他表现的最坚决也最激进，这次琉璃坝训练各寨军事骨干，俞三更是亲自参加。当然，欧阳轩的这一任命并非仅站在政治角度，而是因为俞三不仅沉稳刚毅更是勇武过人，他曾长期偷袭落单的土匪，死在其手中土匪不下十人，以至于熊犇对其头颅开出了100斤食盐的悬赏。 在冷兵器时代要训练出一个武艺合格的士兵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弓箭手甚至需要几年的时间。而霹雳军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幸好火器的出现改变了军队的训练方式。欧阳轩准备让霹雳军以火器为主要输出方式，并与冷兵器协同的方式得以快速成军。按照新的混编搭配编制，霹雳军的每个连队，有三个班装备折叠巨盾站在最前列及两侧，防敌方弓箭；有三个班装备长3米左右的长矛紧贴于巨盾之后。以后在平原作战长矛将换为长达5米的重型长矛，防止骑兵冲击；另有三个班装备轻型火炮，作为主要的打击力量。 新的编组方式射程远、威力大，操作简单也易培训，短则一月长不过三月训练便可形成战斗力，但对于纪律要求极高，如被敌军特别是骑兵近身后，如果有人顶不住冲击溃逃，则会导致阵线崩溃甚至全军覆灭。故欧阳轩要求霹雳军把纪律作为训练重点，以严苛无情的方式强化士兵的服从意识和执行力。所以欧阳轩并没有选择温和宽厚的黄大根，而是让刚毅坚韧的曹二狗负责训练。饶是霹雳军兵源已属精心挑选的山民，原本已是吃苦耐劳之辈，但曹二狗的魔鬼训练下仍是叫苦不迭，纷纷暗自咒骂。宝剑锋利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经过一段时日训练，士兵们脸上的散漫神色纷纷褪去，隐隐有铁冷之色，这让欧阳轩见了心中大慰。他相信假以时日，霹雳军必将成为一支拥有铁一般的纪律和泰山压顶而不变色的勇士军队。 随着工矿业生产和军事训练的全面铺开，之前欧阳轩担心的钱粮不足的问题便慢慢显现出来。开矿、伐木、冶炼的劳动力虽然是劳改营的俘虏和各寨劳力入股，并不需要额外支付钱粮，但上述劳动和训练均是高强度活动，对粮和盐的消耗很大，粮食可以用霹雳军的名义向各寨暂时借支，或可以用铁制农具和武器抵扣，但食盐却没法补充。各寨原来可以用高价从万家坪山匪处买到，现在却断了渠道，这让负责后勤的杨秀才整日愁眉苦脸。这食盐是断然不能缺的，短时间缺盐倒可以忍受，但如果长期缺盐，人会疲弱不堪甚至病倒，不仅生产活动大受影响，军队的战斗力也会直线下降。 欧阳轩也曾想趁熊犇大败的时机打通出山的道路。在痛击熊犇匪帮的第三日，他便派人携带书信前往崇庆府报功，但在通过万家坪时却被山匪的阻挡。虽然在手雷的掩护下，信使冒死冲过了封锁，但其余护送士兵却前进不得，只好退了回来。据参加此次战斗的士兵报告，山匪似乎找到了对付手雷的方法，有的试图将手雷回掷，有的则用铁皮盾牌压住手雷。所幸的是，在琉璃坝之战中欧阳轩也发现了手雷引线燃烧时间过长的问题，便将燃烧时间调到4秒左右，让改进后的手雷在落地不久便会爆炸。这次护送信使的士兵便用上了改良过后的手雷，这新的改动让试图回掷的手雷山匪吃了大亏，被抓在手里的手雷炸得肢体横飞。但山匪用铁皮盾牌压住这一招，则让手雷杀伤效果大大减小，这又给了万家坪匪兵对抗琉璃坝的底气。更坏的消息则是信使强行冲过封锁后，熊犇开始学琉璃坝大修工事，开始了龟缩防守模式。其在万家坪丁字路口的山道上方新修了土石堡垒，紧紧扼守住了进出山的道路。现在霹雳军要强行冲过，也得付出巨大的伤亡，至于商队想通过则更不可能。故通过董虎探出的隐秘小道前往山外购买物资，便成了当前琉璃坝唯一的选择。 与山外开展贸易，不仅是为了购买必需生活用品，也是为了赚取霹雳军发展壮大所需的钱财。为了确保首次商贸活动顺利，欧阳轩与众人足足筹划准备了半个月时间。由于此行关系重大，他决定由自己带队，黄大根和董虎随行，余柱留守琉璃坝，遇事则曹二狗、鲁德之共同商议。现在工矿业和霹雳军的训练正是关键时期，实在抽不出更多的人手，但仍挤出了两百五十人筹备此次活动，其中武装商队只有一百人，另一百五十人为后勤人员。时值六月草木疯长的时节，隐秘小道上荆棘丛生。在商队正式出发的两日前，黄大根便安排五十名后勤人员带着砍伐工具和绳索提前去清理道路。另有一百名背夫则与商队随行，帮助背负着食水和山货。黄大根如此安排，也实在是因为路途遥远且道路难行，武装商队人员到达平原地区后，除了背负货物还要携带刀盾和手雷等武器，体力损耗实在过大。实际上此次商贸队为了减轻负重，携带的山货全是兽皮、名贵中药等高价值山货，当然这些东西都是从各山寨赊购而来的。 在艰难行进两日后，商队到达横原寨附近的山脚歇息，而开道与背夫等后勤人员沿原路返回琉璃坝。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谨慎，欧阳轩并未急着前往横原寨，而是先派出侦察人员潜往探明情况后，才带着商队进了横原寨。 第三十四章 再到府城 夕阳照射下的横原寨，比上次显得更加破败了。欧阳轩走到近处，才知自己的感觉并非错觉。只见寨内寨外到处是刀斧所砍痕迹，寨中房屋也多有破损，自己李爽余柱等人曾借住过的房屋也被烧毁。 引众人见过寨中杜富等乡绅后，欧阳轩向其说明了进寨的来意。因为在山中隐秘小道负重走了两日，一行人早已人困马乏，欧阳轩准备在此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借船前往崇庆府城。杜富听明来意，便让其子杜大全引黄大根去操办住宿及明早乘船之事。本次又到横原寨，距上次征粮队官兵将蒙古骑兵引入山中，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欧阳轩却见杜富又苍老了许多。在攀谈中欧阳轩得知，当横原寨接到示警后，绝大部分寨民纷纷携带细软逃到附近躲了起来，以避蒙古人的杀戮。果不其然，攻击万家坪失败的蒙古百人队出山后，为了泄愤见人便杀，横原寨中少数不愿走的老弱便被蒙古军屠戮干净。从杜富等人口中得知，蒙古军屠寨后并未原路返回，而是径直往邛州、雅州方向去了。 蒙军走后，横原寨民陆续返回寨中，却因蒙古人的大肆破坏造成生计困难，加之寨墙破损引得附近小股土匪不时来袭扰，又畏惧蒙古人去而复返，寨中人口要么搬往附近的山中，要么纷纷流亡到外地求生计，甚至还有人跑到万家坪加入了山匪。一个多月前欧阳轩等人到此时，寨中尚有五百余人，现已不足四百人。幸亏近段时间夏粮刚收获并不缺粮，城中居民才能勉强苟活下去。只是经过此乱，寨中的耕牛农具损失殆尽，种子也不足，以致秋粮播种面积比往年减少许多，今冬明春肯定会缺粮。欧阳轩听罢沉默不语，琉璃坝地域广大，倒是可以容下横原寨民，只是琉璃寨通往山外的隐秘小径非精壮之人不能翻越。即便寨民愿意也不可能将横原之民全数迁到琉璃坝，而如果只迁精壮劳力则剩下的寨民即便不被土匪杀死，也会被活活饿死。当下只有大力发展工矿业，多造枪炮，打破万家坪山匪的封锁，待条件具备时在横原寨修筑堡垒，才能在这平原地带站稳脚跟，保护广大百姓。话说横原寨地处的平原地区虽然矿产少，但交通便利，粮食更是一年两熟，自古便是膏肥之地。霹雳军要想壮大，往这山下发展是必由之路，只是下山之前，须得有防御蒙古人的万全之计。 第二日出发前，杜富将杜大全引到欧阳轩跟前道：“巡检大人，今世道纷乱，犬子随我行医多年，愿让他跟随大人左右，以求庇护保我杜家香火延续.....”杜富的话让欧阳轩大喜，懂医之人在任何时代都是社会精英，在乱世尤显珍贵，特别是在广阔的鸡冠山中，虽然草药倒是不少，但懂医之人却是寥寥无几，当即便答应了下来，并让杜大全即刻随行前往府城。 经历蒙古军的洗劫，原本作为横原镇繁荣根本的商贸活动已经彻底停顿下来，以致寨旁的河边停了不少空闲船只。在杜富的全力支持下，此次横原寨借给了霹雳军三只大船，六只小船，装上商贸队员和山货后仍显得宽敞。 船行至永渠乡时，欧阳轩叫船队靠岸歇息片刻，自己则径直走到王大老人的棚屋。王大老人并未在家，在四周遍寻不果后，欧阳轩留下了些许肉干等山货后便继续赶路。他准备在将来打败万家坪山匪后，将王大老人接到琉璃坝养老。 此行由于是顺流而下，操船水手又都是横原寨的老把式，故行船又快又稳，商贸队成员也无人出现晕船情况。只是这一路上仍有零星水匪出没，只是水匪远远地望见商贸队船队整齐，人员众多且携带武器，只敢远远地观望。晌午后不久，船队便到了崇庆府。 下船后见天色尚早，欧阳轩便让众人分头行动。他带着黄大根去拜见潘统制，让王有福、朱挑子和董虎等人去城中各商行去售卖山货。在去府衙之前，欧阳轩安排人悄悄向潘统制送去了礼物——一张虎皮，这张虎皮不仅完整，而且比寻常的要大，额上“王”字清晰可见。虽然知道这南宋官场已然是贿赂公行，但欧阳轩仍将此事做得极为小心隐秘，一方面是内心对这种风气深有抵触，另一方面是他现在已是霹雳军之首领，不愿意这风气蔓延到琉璃坝，悄声低调做这见不得光的事，总是没有坏处的。 当欧阳轩和黄大根到达府衙拜见潘统制时，收了好处的潘统制倒没有之前的严苛，但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起话来倒有几分严肃。他对欧阳轩两人道：“本官已知晓你等痛击万家坪匪帮之事，甚是欣慰！已令书吏将情况呈报上级有司，尔等要继续奋力为朝廷效命”，说完这话后，又不咸不淡地鼓励了几句，至于是否给予奖励倒是绝口不提。而按大宋律法，像琉璃坝此次捕杀数百盗贼属大功，封赏应该是极为丰厚的。欧阳轩对此并不意外也不失望，他原本也没有期望崇庆府能给予封赏，只是觉得这南宋这官僚体系实在是烂透了。 欧阳轩压住心中微微的怒气，向潘统制提出琉璃坝及山中食盐困难，希望能给予盐引或官方凭证去邛州购盐。在古代，盐铁等重要物资一直是实行专营制度，称为盐铁专卖，没有官方许可私自买卖是要被杀头的。可能是因为对欧阳轩等人杀匪而无功赏的愧疚，也可能是那张虎皮的作用，潘统制犹豫了多时，还是同意了欧阳轩的请求。如果按正常制度，售卖食盐应经过专门的官方机构批准，崇庆府并没有批准盐引文书的权限。只是自蒙古多次侵入四川，成都周边的州县早已残破不堪，连崇庆府都久未有知府上任而以潘统制代之，负责盐业专卖职能也由崇庆府的书房小吏代为行使。 在接受黄大忠所送贵重山货之后，接下来办理购盐文书便很顺利。办理文书的小吏大笔一挥，直接给予了琉璃坝购买两千斤盐的文书，毕竟拿了别人的好处还得要做个顺水人情，“反正这山中穷困之人也买不起”，他想。 第三十五章 前往邛州 出了崇庆府衙，上次派出的信使早已在门口等候欧阳轩。这信使叫李开鹏，既是李爽多年的族侄也跟随其多年。欧阳轩派他做信使既是因为机灵，也是让其送信之后留在崇庆府照顾李爽。李爽自伤后便被潘统制开革出了庆府厢军，虽有抚恤但极为微薄。黄大根与董虎到府城送信时，看到李爽食宿条件极差，回到琉璃坝便第一时间告知了欧阳轩。欧阳轩等人商议后，便让李开鹏带了足够钱物，资助李爽的生活所需要。 李爽的新住所虽小但也干净，看得出李开鹏也是极为用心。一个多月未见，李爽精神状态尚好，但仍不能下床走路。他见了欧阳轩等人万分激动，谈及过往更是唏嘘不已。在欧阳轩向李爽讲述近段时间琉璃坝的发展情况时，李爽突然说道：“轩哥儿，我在这崇庆府中倒有些故人，近期从他们口中得知你等也立了颇大的功劳，心中甚慰。只是这鸡冠山中的局势大好，已引得别有用心之人的眼红。听说有奸滑之徒屡向潘统制贿赂，觊觎你的官位，只是由于山匪未灭道路未通而尚未得逞，你等可得当心啊！”。 李爽肺腑之言不仅让黄大根等随行之人愤怒不已，也让欧阳轩心中一震，怪不得这潘统制绝口不提封赏之事，原来他是想等琉璃坝这颗桃子成熟了再卖个好价钱！不过心中虽然愤怒，欧阳轩倒是并不怕潘统制派人来夺其位置。他环视一圈道：“乱命不可从！不是我贪恋官位，而是如若让小人阴谋得逞，霹雳军和山中百姓又要受苦了。不过，此事我等几人知晓即可，不可四处宣扬”。众人听了欧阳轩的话后，纷纷道：“正该如此”。 随后欧阳轩又向李爽提到，待道路畅通之后便接其到山中共谋发展。李爽为欧阳轩诚意所动，哽言道：“承蒙轩哥儿不嫌弃我这残废之人，余康复之后必将竭尽全力，与众兄弟一道，共助轩哥儿成就大业，虽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辞别了李爽，欧阳轩便带人回到了商贸队的宿营地。由于此行人员众多，商贸队为节省住店费用便在西门城外码头旁找个空地歇息。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此次所带山货数量颇多，不宜搬进城中宿营。一则因为财不露白，怕引人眼红招来觊觎之心；二则是如全部在崇庆府贩卖，则会因出货数量太大，被奸商压低价格。 回到宿营地时，王有福、朱挑子和董虎已卖货归来，三人面带喜色向欧阳轩报了卖货情况。他们虽只卖了山货的一半，但所获利润极为丰厚，收入已远远超过众人的预期。此次卖得好价钱，除了朱挑子深谙买卖手段外，也因为随行的杜大全世代为医生兼药商，颇识所带中药，寥寥几句便化解了奸商的压价。当然这批山货卖的好价钱还受益于万家坪的山匪。这万家坪山匪借着武力，或在山中强征“税赋”掠夺山货，或垄断食盐等生活品买卖，以极低价格交换收购山货，每年九、十月再卖给做收赃买卖的黑恶商贩，几经转手到达崇庆府商号时价格已是翻了几番。这次霹雳军在这六月便提前将山货卖出，价格也低了许多，自然是供不应求。要知道皮草、蜂蜜、名贵中药等山货不仅在崇庆府畅销，更可以顺水而下贩往嘉定府、重庆府甚至南宋京城临安府，那些达官贵人对贵重的货品可是有海量的需求。所以当从李挑子口中得知，仅卖一半山货便可以换回二千斤盐时，随行的董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由此可见，鸡冠山中的食盐贵到什么离谱的程度。 崇庆府到邛州距离八十里，一日便可达到。为避开六月酷热天气，商贸队仍在第二日天还未亮时便早早出发。为减轻众人的体力负荷，朱挑子在城中车马行雇用了二十几匹骡马及随行驮工一路前往邛州。除了用作驮运货物和辎重外，他还准备了一匹高大骡马供欧阳轩骑乘，却被欧阳轩拒绝了，他坚持与众人一道步行。 崇庆府通往邛州的官道是川西最重要的道路，不仅是通往嘉定府，还是通往雅州甚至碉州和夷人之地的最重要道路，并非像到永康寨等地的次要官路。故现在蜀地虽然残破，但官府仍努力维持着该条道路的通行，也定期派出军队清剿辑捕沿途的盗匪。欧阳轩听说此官道上个月也曾出现过蒙古游骑，但在官军闻讯驱赶之后便再未出现。商贸队打着崇庆府厢军的旗号，随行之人又皆是精壮汉子刀枪盾俱全，故一路上还算顺利，在日落前便到达了邛州城。 话说这邛州自古以来便是西蜀的繁华之地，更是财税要地，除了出产粮米外，更坐拥盐铁之利。邛州境内不仅有铸造铁钱的钱监，还有川西唯有的井盐产出。此地自西汉以来邛州地界便有大族取地下丰富的卤水，用陶管和竹管引天然气熬盐而成为豪强巨富，特别是治下的火井县，卤水和天然气便极为富集，不仅是邛州官府的最重要的财税，也是乡民衣食所靠。蒙古人入侵前人口众多、经济极为发达，比号称“蜀中之蜀”的崇庆府也毫不逊色，只是因屡遭蒙古人劫掠，繁华光景也是一去不复返。因整个川西经济凋敝，官府更依赖此地铁、盐产业的税赋，故虽然人口和粮食出产远逊以往，但盐、铁出产并未下降多少。 在邛州城外寻了空地扎营后，虽然走了一整日早已人疲马困，但欧阳轩见时日仍早，便召集众人来掌灯议事，对明日之事作安排。在议事中，朱挑子建议到距邛州城八十里火井县的购盐，那里煮盐业更为发达，民间私盐也极多，只需将卖货所得全数兑换成可在火井使用的“交子”便可。当下众人议定，明日一早由黄大根到官府管理盐政的盐业监去换取公文；朱挑子和杜大全去各个城中商号贩卖货物，王有福和董虎则带人去指定商号兑换交子。 第三十六章 火井购盐 到了晌午时分，外出的众人陆陆续续返回营地。黄大根是最早返回营地的，其办理购盐公文甚是顺利，盐业监的官差见是邻近崇庆府的公文，又笑纳了黄大根送的钱物，办起事来便极为爽利。 朱挑子和杜大全卖货也较为顺利，售卖所得的价格与崇庆府城差别不大，货款当场便用能在火井县使用的 “交子”作了结算。只有王有福和董虎去兑 “交子”时有些麻烦，原因是兑付的商号以物价腾贵，不愿按约定的千分之五收取手续费，而要收取千分之十费用，王有福等人与之争执得口干舌燥，眼见日上中天，只好捏着鼻子认栽。 虽然 “交子”出现已二百余年，但商贸队中大多数人并不了解。董虎等山民习惯于以物易物，并不懂 “交子”为何物，即便是朱挑子也只是小商贩，对此交子也只是略知一二，并未使用过这种大规模交易才使用的货币工具。 当下欧阳轩便为众人讲解了 “交子”的大概。这交子的起源有着特殊的背景。北宋时通行铜钱，但因蜀地经济发达又缺铜，官府便铸造铁钱代之，但铁钱沉重使用起来颇为不便，1000个大铁钱便有25斤重，不能适应远距离的商品交易。 在此背景下，成都出现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 “交子”。起初的 “交子”是大商户间以信誉相互作保，后因商业纠纷和诉讼增多的原因被官府接管。 南宋时期，随着由于官僚统治日益败坏，官员不懂金融又滥发货币，导致官方 “交子”贬值严重形同废纸，不得不被废止。官方 “交子”被废止后，民间的大商号间仍在流通使用 “交子”，这种交子也叫 “私交子”。王有福等人此去兑换的便是以商户信誉背书的 “私交子”。办理完所有事宜后，欧阳轩见众人脸上仍有疲惫之色，便决定再休息半日，顺便再采购些邛州特有的生活必需品。 在闲逛中，欧阳轩在一商号中发现了少许来自不知何方的棉花和棉布，便吩咐朱挑子全部买了下来。 自西汉以来，棉花虽然引进了中国，但数量一直不多。自南宋中叶起，虽然有些地方可开始大规模种植，但麻布一直是平民衣物的主要织物，富贵人家则多用丝绸。 欧阳轩在崇庆府并未见到有棉制品，到邛州的路上也未见到棉花种植。 要说这棉花可是好东西，除了制作衣物外，还是发展军工业的重要原料。 作为化工专业毕业的欧阳轩知道，要制造威力强大的无烟火药，硝化棉是主要原料，而棉花则是制作硝化棉最重要的原料。 有了棉花他便可以着手试研无烟火药了。第二日仍是天未亮，商贸队便早早出发了，并在天色尚早时便进入了火井县境内。 这火井之名最早在秦国治蜀时便已出现，由于此地天然气十分丰富且埋藏浅，当地乡民在掘井找水时无意中发现这地下涌出之气可以燃烧，火势甚大，便称之为火井。 随着离县城越来越近，能不时看到官道沿途村庄有作坊在熬制食盐。邛州治下的依政县、临邛县、大邑县、安仁县等多为平原地带，唯火井县全部为丘陵和山区，虽然与平原县治相比人口较少，但因其发达的盐业，却是邛州最重要的税源大县。 当众人翻过官道上山坡，便远远看见山脚下的火井县城。这时欧阳轩命众人停了下来，在官道旁边的树林中扎下了营。 其时天色虽已近黄昏，但仍能在落日前赶到火井县城。欧阳轩在此扎营倒不是为了节约住宿费，而是因为他决定采纳朱挑子的建议，只买少许官盐而多购私盐。 在县城外远远扎营，可以避免私下交易被官府发现。他们此次打着崇庆府厢军的旗号，也是为了山中的百姓吃上盐，但购买私盐可是大宋律法明文规定的重罪，仍然没有豁免权。 欧阳轩知道违反大宋律法会有什么后果，对此却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在几个月后，蒙古军便会大举入侵，火井的盐业也会落入蒙古人之手。 川西各州县的官员或逃或降，哪里还顾得上追究他买私盐的行为，这也是他此次亲自带队前来，倾尽全部财力买盐的原因。 趁着天日未暗，欧阳轩又召集众人议事，商量买盐及回程之事。横原镇、火井县均地处川西龙门山区的边缘，与地处平原的崇庆府位置呈三角形。 回程有大路和小路，大路便是商贸队来时所走的道路，即先从火井到邛州，再经崇庆府回横原，距离约二百二十里路，此路虽远但平坦且安全，只是很难绕过邛州境内的盐监关口。 商贸队准备将贩卖山货所得，除了少数其他生活必需品外，全数用来购买食盐，所购得的私盐数量较大无法瞒报，少不得又要被查验官吏狠敲一笔，甚至会有被查收的风险；小路则是并不经邛州城和崇庆府城，而是沿龙山门边往北方前进一百四十里，便可直接到达横原镇。 只是这条道路荒芜难行，沿途不时还有盗匪出没。俗话说，强龙难斗地头蛇，商贸队虽有武装，但也不想在邛州地界与官府或盗匪发生冲突。 故众人对于走大路还是小路，倒是有些争执。争论不下之际，还是欧阳轩拍板定下走小路回横原。 他的理由是商贸队大部人都是山民，走崎岖山道如履平地，还怕这些小路难走？ 至于沿途的盗匪袭击，只需小心做好防备便好。只要盗匪敢来，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第三十七章 运盐回程 天刚亮，黄大根便带了人去火井城中，先是送了些贵重山货给城中盐监官员，顺利换了买盐公文后，又去指定的商号买了二百斤官盐。这火井盐监官员倒是狡黠精明之人，他知道购盐者都在购买官盐之外还要购些私盐，一般都是官私各半，所以收受购盐者和私人盐贩子的贿赂倒习以为常了，并不会去管城外的私盐买卖。只是他不知道欧阳轩此次私盐的收购数量极大，如果追究起责任来，这足够他犯渎职罪，被牵连杀头抄家了。 此时城外的朱挑子，正带人分头赶往各熬盐作坊收购盐。由于吏治极为败坏，负责监督的盐监小吏早已被私盐贩子喂得饱饱的。火井城中的盐监官员也不出来查辑，他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与私人盐贩子沆瀣一气。不到中午时分，城外山坡上的商贸队的临时营地里，送盐的人便络绎不绝闻讯而来，这当中有私盐贩子，也有胆大的熬盐民户。熙熙攘攘的交易到日落时才停止，停止的原因并非天色已晚，而是商贸队钱财已经耗尽，而此时所购食盐已达五千余斤，加上二百斤官盐，共计约六千斤。 此次所购得食盐数量如此之多，不仅让董虎等山民兴奋得手舞足蹈，也让欧阳轩满心欢喜，毕竟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能购得如此之多的食盐，离不开朱挑子等人的精打细算，比如此次所购之盐，全是粗制盐而没有精制盐，只因粗制盐要便宜四分之一。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则是战乱之后，邛州盐的供应量远超销售量，价格反而下降了。从供应角度来看，因为经济破坏严重，邛州官府更加依赖盐业税收，故加大了盐业的开采，以致全力保障下的邛州盐产量并未下降多少。从销售的角度看，由于川西人口的急剧减少，加之盗匪横行导致商路堵塞，以致食盐消费销售受阻，加之出了邛州食盐的价格腾贵，普通民众根本买不起，以致销售量反而降了很多。火井的官盐价格由蒙古入侵前的一斤三百文降到一百文左右，而私盐则在官盐价格的三分之一到一半之间。 将盐打包装好启程之日，已是从琉璃坝出来的第八日。从火井到横原的山边小路人烟稀少，路面不仅长满杂草且不时有小坑大洼。为防备敌袭，一向谨慎的黄大根又采取警戒行军队形，前进速度比平日行军速度慢了不少，比走官道更慢了很多。商贸队虽然只有一百人二十余匹骡马，却在狭窄的小路上拉出了长达半里的队列。这队列的最前面由董虎带着精干二十人，负责侦察并顺便清理道路；王有福带着二十人押在队列最后阵，欧阳轩和黄大根则带着其余人和货物走在中间。此次由于采购货物较多，为防止将驮货的二十余匹骡马压坏，除王有福和董虎所带警戒之人外，走在中间的六十人都根据体力各自背负了几十斤的食盐，多者有八十斤，少者也有四十斤，这些重量对长年在高坡陡坎劳作的山民倒也能应付。黄大根因为要指挥战斗未背负货物。欧阳轩则背了三十斤盐，他原本打算多背些，但分配货物的朱挑子那里会答应。欧阳轩在试了试分配给他的包裹重量，又想着要走一百余里路，便不再吭声。 走小路果然不太平。商贸队出发不久，负责断后的王有福便发现了有身份不明之人在后面远远地跟着，而在前面开道的董虎也发现有人暗藏在山梁上树林间窥视。收到警讯后黄大根低声喝令众人假装不知，在继续赶路同时，暗暗做好战斗准备。又行了小半日，当走到一处密密竹林地带围绕的山间小盆地时，土匪动手了。此处刚好位于火井与大邑两县交界处，穿过这个小盆地，再翻过几座小山，小道便进入了龙门山前的平原地带，道路会变得更宽更畅通，视野也更开阔。看来土匪选择这个地方抢劫，倒是作了精心的谋划。 黑压压的一片土匪手持大刀长矛，从山坡上的密林里钻出，大声呐喊着往商贸队冲过来，粗略估计人数至少有三百人，声势倒是有几分骇人。只是欧阳轩并不慌张，除了信任黄大根的指挥能力外，他也看出这帮土匪比万家坪山匪还不如，虽然声势大但队形杂乱无章，所持武器中以刀枪居多并没有几张弓，连木盾也不多，还有相当部分土匪持的还是木棒……. 在黄大根指挥下，董虎带的前队和王有福带的后队迅速向中间靠拢，走在中间人员也将背负货物卸下，迅速布置成了防守阵形——全队围了一圈，折叠盾支在前长矛架在后，再其后则是掷弹手和少量的弓弩手，将骡马、驮工和货物紧紧围在中间。 有几十名土匪跑得极，不过当他们疾冲到阵前时，看到这如突然竖起来刺猬阵，不禁愣了愣，脚步也不由也慢了下来，不料却被后面疾冲而来的大群土匪推了上前，转瞬便有十几人被长矛扎中，发出阵阵惨叫。这可是以前抢劫未出现过的事情，以前的商队一见这阵势都一哄而散，即便有抵抗杀了带头几个其余人便跪地求饶了，哪里还敢反抗？ 被长矛刺在地土匪发出凄厉的哀嚎，让后面赶到的土匪心惊胆战，不由得连连后退十数米，远远地将商贸队包围在中间。就在土匪们尽皆畏缩不前时，匪群中有一个尖嘴猴腮之人在上蹿下跳地鼓动：“兄弟们冲进去啊，那里面除了盐还有许多金银丝绸，卖盐时我可是亲眼看到的.....”，欧阳轩定睛一看，隐约想起这鸹噪土匪便是昨日的私盐贩子之一。 土匪又被鼓动得蠢蠢欲动。就在群匪在几名凶悍匪徒的带动下试图往前冲时，黄大根果断地命掷弹兵抛出了手雷。土匪们望着这些从天而下的铁疙瘩，只是避了几步以免被砸中，大部分都呆头呆脑站在原地，甚至还有几个蠢匪想上前拾取，以便看个究竟，却不料转霎间这些铁疙瘩便如平地惊雷，发出巨大声响。 掷弹兵这一轮四向抛出的手雷只有三十多个，却造成了土匪倒地一大片。未被炸中的土匪从蒙慒之中清醒之后，便哭嚎着四处逃窜，转眼间便逃得干干净净。黄大根也不下令追赶，只是待硝烟散尽时，让人搜寻战场上是否有可用物资。要说这些土匪也是穷得很，根本没有搜到值钱的东西，好刀好矛也没有几把。 简单清理了战场后，欧阳轩命令抓紧时间赶路。那满地哀叫的几十个伤匪，商贸队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来照管，至于逃跑的土匪会不会折回来救助他们，这就不是欧阳轩考虑的问题了。 第三十八章 顺利回寨 进了大邑县境内，沿途仍然是一片荒芜，极少能看见人烟。虽然小道出山区后，一直沿着山前的平原地带往北延伸，路况好了许多，但此行的一百四十里路，商贸队仍足足走了四日才到达横原镇。除了负重行军外，也因这一路颇不安全，在大邑境内也遇到了几拔觊觎财物的盗贼，虽然这些小股毛贼只敢远远骚扰而不敢前来抢劫，但也搞得商贸队时刻绷紧神经，小心翼翼做好防备，这使得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此行甚至还碰巧遇见了一小队匆忙赶路的蒙古游骑，当时商贸队为避开大邑县城，正在绕城涉水过河。听得远方急促而来的马蹄声，黄大根急令全队紧急结阵。疾奔而来的蒙古游骑在抵近后，见防御阵列已成，便在马上绕圈向商贸队放箭，只是这几轮羽箭却都被商贸队的折叠盾挡住。黄大根命令掷弹兵向蒙古游骑投出的多枚手雷，虽未杀伤其人马，但爆炸声却惊得战马嘶叫乱窜。蒙古游骑在慌乱之下，又见讨不到便宜，便骑马远遁而去。 回到横原镇时，众人又疲又累，但商贸队第二日并未休息，又开始分头忙碌起来。朱挑子带人开始整理打包货物，准备往山中运输，董虎带人赶往隐秘小径与在此守候之人碰头，让其回琉璃坝找人来背货，王有福则带人前往崇庆府城归还所借骡马。 回到横原镇的第四日，已恢复体力的商贸队才在琉璃坝而来的民夫接应下，踏上了回寨的隐秘小径。又艰难跋涉两日，众人才回到琉璃坝，而此时距商队出发之日已达半月之久。 虽然商贸队此次出山耗时甚多，但却收获颇丰。带回的货物打破了山中生活必需品特别是缺盐的困局。此次带回来的食盐，如果节约使用，可以山中各寨万人食用一年以上。除了获得急需的食盐外，此行还赚取了极为丰厚的利润，这第一桶金除使商贸队有了经营的本钱外，还解决了霹雳军近期组建和训练的急需之用。 除此之外，随行回琉璃坝的还有横原寨的三十多位青壮。当得知杜大全要跟随商贸队前往琉璃坝的消息后，饱受官府苛税和匪患的横原寨民便纷纷通过杜富找到欧阳轩，要将家中子孙送往琉璃坝以求活路。如此好事让欧阳轩心中窃喜，便满口答应下来。这些横原寨青壮多是铁匠、制陶、木工、泥瓦匠，这正是琉璃坝发展急需的一技之长人员，焉有拒绝之理。 商贸队刚回到琉璃坝，余柱、鲁德之、曹二狗、杨秀才等人便纷纷找到欧阳轩。他们除了看望欧阳轩外，更是向他报告这半个月山中的情况。众人报告的情况有好有坏，这让欧阳轩喜忧参半。喜的消息在他外出这段时间里，工矿业在余柱管理下发展的极为迅速，这当中除了新投入大量的劳改人员外，也因目睹了火器的巨大威力，让众人对欧阳轩的施政更加支持。目前矿业队在山中各寨新开了十余个铁、煤、火硝、硫和石灰矿洞及配套的精选、清洗作坊及炼焦窑和炼钢高炉，再过一段时间便可投产。工业队这边，在原来的铁匠铺等作坊的基础上，又新增了制陶作坊、火药作坊和三个火器制造作坊，另新建了一座水泥作坊，准备按欧阳轩所教授方法试制水泥。和矿洞在各寨都有分布不同，余柱将工业作坊全部建在了琉璃坝。集中在一起的各作坊在生产时，烟雾缭绕叮当之声不绝，倒隐隐有了工业污染的前兆，所幸欧阳轩倒有先见之明，当初规划的工业作坊区远离了居民区，故并未出现扰民情况。 忧的消息来自几个方面。第一个来自曹二狗，这段时间曹二狗除了训练霹雳军外，还负责警卫。由于琉璃坝防卫严密，万家坪之匪便将骚扰方向转向了新归附的山寨，除了派出探子刺探矿业外还四处偷袭破坏，虽然被霹雳军逮个正着，痛揍了一次后消停了不少，但仍让曹二狗疲于奔命不堪其扰。 鲁德之的忧虑则来源于两件事情，其长子鲁文安是工程队负责人，这段时间由于工矿业快速扩张，工程队忙得不可开交，鲁文安也忙得脚不沾地。偶有一日吃饭时，鲁文安向父亲提起他最头痛之事倒非事多而是懂行之人太少，这个问题工矿业的各个矿洞和作坊的负责人也曾屡次提及。鲁德之忧的第二个事则是因其怜悯之心。万家坪山匪大败之后，各寨便不再向其交纳“税赋”，为维持其骄奢淫逸生活，熊犇非但不改其敲骨吸髓的压榨行为，反而加大了对岩峰寨及二个小寨子的压榨。这三个寨子已有二十余人逃到了琉璃坝，剩余未逃之人在熊犇和帮凶岩峰寨主钟锤的压迫下生活苦不堪言。这山中各寨之民相互之间多有姻亲关系，鲁德之实在不忍心看到岩峰寨等山民受苦。 杨秀才的消息虽然看似随口抱怨，但却引起了欧阳轩的高度警觉。杨秀才诉苦称，由于工矿业快速发展和工程项目的大量上马，加之新组建和训练霹雳军，故消耗的物资极多。虽然这山中木、铁和石头等资源丰富，只需要派人砍伐开采即可。但这些大强度劳动却让粮食的消耗直线上升，目前杨秀才所能掌握的粮食最多能再撑一个月，现在已预备向各山寨借粮了。虽然现在生产了大量的铁锭、硫、硝等工业品，如果运到山外倒是可以卖上大价钱，但目前除了用作打造装备霹雳军的火炮和手雷外，其余只能存在仓库之中。 对于众人报告的问题，欧阳轩略一沉思心中便有了计划，但并未当场讲出来。对于重大问题，他深信只有集思广益才能作出最优决策。他决定明日召开各队负责人和霹雳军连以上的负责人会议，将自己的想法抛出来，征得众人的同意。施政方针由众人讨论决定，这不仅是从政治角度出发，也是为了决策更好地贯彻落到实处。 第三十九章 军政会议(一) 这个军政会议名称是欧阳轩自创，参加人员也由他确定。除了余柱、黄大根、曹二狗、鲁德之外，还有各队的负责人：工业队的陈虎、矿业队的刘忠、商贸队的王有福、工程队的鲁文安；霹雳军的二连长石中树、三连长俞三。此外还有警卫队的董虎、工业队的铁匠李三儿、商贸队的朱挑子，这些人虽然不是负责人，但都是所在队的主要骨干。会上，欧阳轩从军事、经济和政治方面将自己的想法抛了出来。 军事是当前最重要的议题，此次邛州购盐过程中，遭遇蒙古游骑时的被动挨打局面，让欧阳轩再次感到霹雳军战力的不足。为此，他提议将霹雳军扩充到五个连，称为霹雳军野战营，由自己兼任指挥。曹二狗任副指挥，其兼任的第一连长由工业队陈虎担任，新成立的第四、五连连长分别由矿业队的刘忠、商贸队的王有福担任。另成立霹雳军守备营，由余柱任指挥，黄大根任副指挥，守备营负责山中各寨联防事宜，在农闲时分批对14至50岁的男性进行全员军训，并从中挑选500人组成5个连队，在有作战行动时配合野战营的行动。 为增强战力，欧阳轩提出要为野战营配置最新式的火炮，并优化兵种编组。虽然霹雳军训练已进入正轨，刀、盾、长矛和手雷已配备到位，但这些武器防守有余却进攻性不足。不管是目前打击万家坪之匪，还是将来与蒙古军作战，火炮和火枪才是战场的主角。只是火枪的技术门槛很高，特别是枪管不能铸造而只能用卷管法和冲压法制造。铸造的枪管会因气泡或厚薄不均的原因非常容易炸膛，而卷管法需要大量熟练工人，冲压法则需要冲压机，这是当前琉璃坝根本不具备的条件。目前琉璃坝使用的前装铁炮虽然威力大，但其重量也大且射速慢，很难在山道上运输，只适合固定防守使用。故要制造出适合野战的火炮就是霹雳军的当务之急。 欧阳轩的想法是采用虎蹲炮和佛郎机炮，经改良后装备霹雳军。虎蹲炮是明朝戚继光军中所用火炮，由熟铁制成，是早期曲射的火炮，虽然与其他大炮相比威力不大，射程也不远(约500米)，但因其轻便，适于在山地、森林和水田等地域使用。这虎蹲炮首尾不足一米长，炮头由两只铁爪架起，另有铁绊，全重只有36斤左右。而佛朗机炮则是由葡萄牙传入明朝的后装滑膛加农炮，其由母铳和子铳构成。母铳身管细长口径较小，铳身后部较粗，开有长形孔槽，用以装填子铳。子铳类似小火铳，每一母铳备有5至9个子铳，可预先装填好弹药备用，战斗时轮流装入母铳发射，因而射速很快。由于虎蹲炮因重量轻威力稍小，欧阳轩拟将其增加至50斤，而佛朗机炮则只需铸造100斤的轻型即可，这个重量适合行军携带且威力大，最远射程可达到五里左右。 关于野战营的火炮配备，欧阳轩的设想是每连配佛郎机一门、虎蹲炮4门。对此曹二狗和黄大根从实战角度，提出将火炮编制增加一倍，这个数量能在保证机动性基础上，最大限度发挥火力。至于兵种组成，则每连除了连部班外的九个战斗班，长矛兵、盾牌兵、火炮兵各占三分之一，其中佛郎机一个班，虎蹲炮二个班。至于欧阳轩担心的火炮产能问题，余柱则拍着胸口保证，只要新型火炮研发成功，他会不分白天黑夜全力生产。此外董虎还提出，这山中野藤众多，可采集加工后编制藤甲，用于装备霹雳军和山中各寨民兵，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交口称赞。 在经济方面欧阳轩的想法是，在优先生产军需品的同时，适当生产民用品。当前开采的矿中，硫和硝是生产火药的重要战略物资，数量不多必须加大生产，而煤和钢铁产量倒是有富余。但煤除了生产焦煤用于炼钢之外，并没有市场销路。琉璃坝的土高炉炼出的钢铁质量上乘，打造出来农具也远胜山中原有的粗铁农具，故现要将多余的钢铁锻造为农具，一方面弥补军费开支的不足，另一方面也能提高农业劳动效率，促进粮食增收。 关于粮食生产，欧阳轩还特别提到了打造踏犁。这种不需要牛的耕具由于能极大提高翻地效率，特别适合山区耕种，也是开荒的利器，而山中最不缺的就是荒地。欧阳轩曾在邛州府城边的农田里看见过踏犁，但在山中并未看见过此农具。当下他即画了图样给了工业队的李三儿，让其试制改良。鲁德之和俞三分别作为琉璃和响水两寨之主，深知山民情况。他俩提出，对踏犁等农具山民自然极是欢迎，只是此等精铁打造之物，家贫者根本无力购买，建议能否赊购，或先给付一部分粮食和山货，待开荒收成之后再分期用粮食或山货归还。欧阳轩一听心中暗叹两人不愧是寨主，居然能想出这种按揭购买模式。 会上鲁德之又提出，从邛州购回的盐按三百文一斤卖各寨均无意见，但岩峰等三寨百姓仍在熊犇匪帮压榨下，所购食盐价格仍高得惊人，能否给予三寨百姓同价购买食盐的待遇？此话一出便引起众人反对，特别是董虎等人反应尤为激烈，认为这一路历经盗匪袭扰和风餐露宿运回来的食盐，如果平价销售给岩峰三寨，而三寨山民节省下的钱又会被熊犇匪帮掠夺，心中实在是不甘心。欧阳轩原本同意鲁德之的提议，但见群情沸腾，便折中了一下，按岩峰三寨人口给予限量销售，价格则按六百文销售，这才平息了众人之间的争议。其实这个价格也是赚大了，要知道商贸队在邛州所购私盐价格不过一斤五十文，加上运费价格不超过一百文。 第四十章 军政会议(二) 在政治方面欧阳轩的想法主要是几个方面，第一个方面尽快占领万家坪。这万家坪位置太重要了，如果将山中地形比作人，那万家坪则是咽喉位置，霹雳军只有控制了万家坪，才能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除了地理位置重要外，万家坪周围还有几千亩粮田，可开垦荒地也多，还有铁和煤资源，特别是煤的质量和储量在这山中是最好的。至于岩峰三寨只需采取政治攻势，只要一攻下万家坪，这三个寨子肯定会来请附。目前从岩峰三寨逃来的青壮年从事军事训练的热情很高，据他们所讲三寨的山民们都在暗暗盼着霹雳军前去，将熊犇的爪牙钟锤赶下台。 第二个方面则是欧阳轩决定调整经济发展的管理结构和管理人员。进入山中以来这两个月时间里，琉璃坝工矿业扩张非常迅速，管理中已出现了诸多问题，除了管理结构的问题外，还因为负责工矿商贸的原征粮队火长们，行军打仗没有问题，但要管理经济却是力不从心。欧阳轩打算将工、矿队和商贸队升级为公司，下面再细分为专门的厂或作坊，并结合此次霹雳军人员的调整，将管理层一并调整，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具体是：将工业队升为工业公司，由原工业队副队长李三儿任经理，下设火炮铸造厂、火药作坊、制陶作坊、木工作坊，农具作坊……，矿业公司下设各矿洞外，还有高炉炼钢厂、炼焦厂、烧炭窑等，经理则由鲁德之推荐的大桐寨寨主党世坚担任。这党世坚是年近五十，全家世代矿工，自己也经营着一个铁矿洞，此次已主动入股矿业公司。商贸公司由商贸队副队长的朱挑子担任经理，分为短途商贸分公司和长途商贸分公司，待山路畅通了，重点将放在长途商贸方面。工程队升级为工程公司，下面设多个施工队，仍由鲁文安任负责人。 除此之外，欧阳轩提议将教导队划入霹雳军守备营，原来承担的民兵军事训练改为培班排长等低级军官；扩大警卫队的规模和权限，由欧阳轩直接领导，主要是负责重要机构和人员的安全、军事情报收集和反间谍，队长由董虎担任；成立与军政会议并立的议事会，议事会人员由各寨寨主和长老组成，由鲁德之任议长，主要职能是收集百姓的意见建议，定期协商山中发展之事；另成立教育研究院，下设学校和研究院两个机构，学校由鲁德之兼任校长，开设急需的识字、算术、制造、矿业等急需的知识和技术培训。研究院院长主要是研究军事和工矿业所需要的技术，院长由杜大全担任，并配套相关的激励机制。研究院院长人选欧阳轩最初拟让杨秀才担任，但由于自己总领各项事务，实在离不开杨秀才，便由新加入的杜大全担任了。在邛州购盐过程中，欧阳轩见杜大全知书达理、思维敏捷，办事又讲实际，实在是个可用之才，便暗暗记在了心里。 对于政治方面欧阳轩所提议，众人并无些许意见。在占领万家坪，恢复山中朗朗乾坤这个问题上，在众人看来就是天经地义，甚至有性急之人认为现在就应起兵讨伐熊犇匪帮。至于人事调整更是认为欧阳轩做得理所当然，一则这些连长、经理、议长之类的，欧阳轩只称之为管理岗位，而并不是朝廷认可的有品级官员，从旁人角度看都可看成欧阳轩的幕僚。任命何人作自己的幕僚，是欧阳轩作为琉璃寨巡检的权力范围之事，他并没有擅权违反朝廷律法；二则在众人特别是各山民看来，崇庆府从未给予霹雳军任何的经费和粮饷，而是放任其自生生灭。众人正是欧阳轩带领造火炮手雷打退山匪，又外出邛州解决缺盐问题，才在这山中站稳了脚。要不是欧阳轩的奇思妙想和正确决策，哪里会有今天的大好局面？总之，轩哥儿做的事总之是不会错的。 这次会议史上称“琉璃坝会议”。这次会议进一步奠定了欧阳轩作为霹雳军领袖的地位。也正是这次会议之后，霹雳军正式作为一支新兴力量，出现在了南宋末年的政治舞台之上。 “万事开头难”。会议之后山中又兴起了一轮“大生产、大练兵”的高潮。岗位交接、人员调配、物资调运、管理生产，繁重的工作让新任命的各位官员和负责人忙得不可开交。欧阳轩也不例外，他的时间也安排满满的，除了白天到工矿业公司，研究改良火炮和工矿业中的生产问题外，晚上他还要去学校授课。霹雳军要力压冷兵器时代巅峰战力的蒙古军，必须要靠火器等先进科学技术制胜。 当然，除了大力发展军事工业外，欧阳轩更看重的是科学研究机制的建立和完善。南宋时代的人和21世纪的人，在智商并没有差别，相差的只是眼界和视野。只要给予研究方向指点和关键知识传授，在条件具备的情况下，这个时代的人会和现代人做的一样好。在教育研究院初创这个关键时候，需要欧阳轩亲力亲为。除了要把握研究方向，讲解关键技术要点外，他还要通过言传身教的方式培训教育研究院的人员和教师，培养“种子”人员。研究所的人员都是按欧阳轩的要求，由工矿业公司及各山寨推荐而来，均为头脑灵活又识字的年轻人员，第一期只选了10人，由杜大全带着全程随欧阳轩跟班学习。学校教师除了识字课由鲁德之和杨秀才兼职外，其余制造、工矿业等课程教师均是从工、矿业公司中，选择口齿清楚的技术骨干来做兼职教师。由于学员和教师白天都是兼职，故学校的各个课程的培训都是在夜间进行。 第四十一章 科研重点 欧阳轩培训研究院人员主要采取现场教学的模式。他到的第一站便是新成立的火炮铸造厂，去观看试制出来的虎蹲炮和母子炮——即佛郎机炮的发射。在前往邛州贩盐之前，欧阳轩已向李三儿画了这两种炮的详细图样，要他们先摸索着试制仿造，当前已经制造出了样炮。试炮的地点还在琉璃坝山边的僻静处。新造好的两门虎蹲炮和母子炮分别进行了试射。从射程和爆炸效果来看，虎蹲炮显然不如母子炮，但即便如此，在巨大声响和硝烟过后，炮弹散布区的小树和灌木丛被炸倒了一片，爆点不远处的草木也被炸得东倒西歪。这让众人纷纷叫好，也让负责铸炮的胡二锤颇为得意。 铸炮厂是工业公司的核心单位，由胡铁匠的铁匠铺扩展而成，现在由李三儿兼任厂长，胡铁匠的二儿子胡二锤任副厂长。与喜形于色的众人不同，欧阳轩并没有欢呼。他走到近处看了爆炸的效果，又回到试炮处细细观察两门炮，还将手伸进了仍然温热的炮膛反复摩娑。片刻之后，他先是对胡二锤等人进行了勉励，接着又转向李三儿说道：“这两门炮还需回炉重铸”。此话一出，不仅让李三儿和铸炮的工匠们没了笑容，也让身旁研究所的众人疑惑不已，特别是杜大全等并没有看见过火炮发射之人更觉得惊异，这威力如天降霹雳，轩哥儿还不满意？ 欧阳轩见众人不解，便让众人围站火炮一圈，讲出了要将火炮重铸的原因：“先说这虎蹲炮管虽用了铁圈加固，但厚薄不匀，内外壁粗糙不平甚至有坑洼，连发之下必然会炸膛，伤及自身；再说这母子炮问题除了同虎蹲炮外，最大的问题是炮管长度太短，和口径之间的比例不适宜，还有就是子炮和母炮之间嵌合缝隙过大，以致射程变短威力变小”。欧阳轩又指着火炮的部位，分别向众人说明改进的方向。 火炮管采用铸造工艺制作容易产生气泡，除了改进模具、进行内膛打磨等工艺外，还可以采用加强管理方式提高质量，如将工匠名字刻在炮身上。至于母子炮管径比例则是个长期实践得出的科学问题，欧阳轩直接告诉李三儿等人，火炮的管径比要在20至30倍之间。子母炮嵌合缝隙大、闭合度不够则会让膛压不足，这主要还是制作的精度不够造成的。这次母子炮试射的射程仅在二里左右，而其原型佛郎机火炮则可射五里左右。欧阳轩详细讲完原理之后，众人恍然大悟，对其敬佩程度又加深许多。 在密切关注火炮铸造的同时，欧阳轩也到了工矿业的各个主要生产地点现场调研。除了现场解决一些生产问题外，更收集到不少技术问题，他让杜大全将问题逐一记录下来作为今后研究的方向。除此之外，欧阳轩还为研究院梳理出了近期和远期研究的重点清单，并列出了主要的方法和步骤，并明确要求会同工、矿业公司共同研发生产工艺流程，这些技术都是霹雳军发展壮大所必需的。 近期研究重点的第一项是水泥烧制技术。水泥用于建筑速度快，而且建成极为坚固，配合火炮绝对成为崩掉蒙古军牙齿的堡垒。生产水泥的三个最主要原料石灰石、黏土和铁矿这山中都不缺，生产难度也不大，只需三个生产流程。第一步是把石灰石和黏土一起磨成生料。第二步把生料煅烧至部分或全部熔融，这个产物叫做熟料。第三步就是把熟料和铁粉或者是铁矿渣一起碾磨混合即可生产出水泥。 近期重点的第二项是改进炼钢炉技术。重点是改进鼓风设备，现有的设备是人力拉羊皮风箱，出风量小且所需人力多。下一步要考虑采用水力拉动的鼓风设备，并吹入加热后的风，这会提升炉温，使炼出的钢铁质量更好。同时，还要试验使用萤石作为高炉炼钢的溶剂，现在琉璃坝是用石灰石作为溶剂。欧阳轩为解决众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问题，还在相关清单下写下了详细的说明，如在溶剂条目写下了作用：石灰石可以使铁水中的杂质附着在其中，形成氧化渣便于清理，利于铁水纯净；萤石则是助熔剂，加入炉内后使熔点降低，缩短的冶炼时间，同时去除钢中的杂质。 近期重点的第三项是研制火枪管。火枪各部件制造难度最大的，反而是看似简单的枪管。原因主要是枪管不能像火炮一样铸造，而只能通过卷管法、切削法和挤压法生产。但卷管法为手工制作，生产效率奇低，一个熟练的工匠一个月也造不了几根，且制造出来的枪管尺寸不一。而切削法则需要机床，即在枪管坯料上钻一条笔直的孔，然后伸进一根车刀，一点点的拉出膛线。这样生产方式虽然还是慢，但比卷管法快了不少，由于有膛线，子弹的精度也高。至于挤压法除了机床外还需要挤压装置，当前不具备研究条件。故欧阳轩的思路是先用最简单的卷管法生产少量的枪管，下一步再用切削法批量生产枪管。 远期研究重点第一项是规模制作硫酸和硝酸技术。制作硫酸的原料很多，除了山中的硫磺矿外，还可以从铁矿中和煤中收集二氧化硫气体，混入过量的空气、水蒸气后，通入耐腐蚀的铅室，变成稀硫酸。现在山中没有铅矿，但可以用大陶瓷缸来代替铅室。至于硝酸因为有火硝矿，只需要按欧阳轩所写的方法摸索出生产流程和工艺即可。 远期研究重点第二项是烧碱的制作。烧碱制作也很简单，只需硫酸钠与木炭、石灰石在炉中共热。炉中硫酸钠与木炭作用后生成硫化钠和一氧化碳，接着硫化钠与石灰石进行反应，生成碳酸钠和硫化钙，提纯后便可得到烧碱（碳酸钠）。写这项时欧阳轩告诉站在身边的杜大全，山外平原的地下蕴藏着极为丰富的硫酸钠矿，这让杜大全一脸纳闷。但欧阳轩告诉他硫酸钠另外一个名字时，杜大全才恍然大悟：“是了，离横原不远的义兴乡便出产这芒硝，这也是一味中药，价格也极为便宜。” 远期研究重点第三项是火药改良。相比现代火药，黑火药的爆炸威力小多了。在邛州购买到了棉布，再生产出硫酸和硝酸后，便就可以研制无烟火药和硝酸甘油等现代火药了。另外就是手雷和炮弹触发技术改良，离不开雷酸汞的制作，这也是研究所需要学习和关注的技术。 远期研究重点第四项十分重要却与工矿业无关，而与工程公司有关，这便是棱堡的修筑。以后霹雳军火炮大显神威之后肯定会被人仿制抄袭，如何防备别人的火炮攻击，除了防止技术泄露外还需要有防御手段，而配置火炮的棱堡便是对抗火炮进攻的最好防御。欧阳轩记不得棱堡的具体构造了，他只能画出简易示意图配以原理说明，让工程公司结合实际逐步完善。 术业有专攻。欧阳轩虽然精通化学知识，因为职业的原因，对如矿业开采、枪炮制造等知识虽然也有所涉猎，但多是半知半解，只知晓方向和大概内容。他所讲授的知识还需要不断的试验，才能将现代科学技术移植到这南宋末年，而他事务繁多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必须要群策群力发挥众人积极性和聪明才智，为此科研激励机制的完善便非常重要。在军政会议上，欧阳轩又提出了促进科研的建议，除了积极发现挖掘和引进人才外，主要是对研究中作出成果之人予以奖励，重要贡献者视同于军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适用于的技术研究领域。 第四十二章 教育培训 这段时间研究院的人员跟着欧阳轩也忙得够呛，白天到工矿生产场地，晚上还要到培训学校去上课。这是欧阳轩特地要求的，因为研究人员虽然都是各行业和各山寨精选出来的，既识字又头脑灵活，但却缺乏工矿业实践知识，需要从学生做起。目前培训学校只在夜晚上课，很像后世的业余夜校。开设有煅造、化学、治炼、采矿、商贸、建筑等科目，学员都来自工矿和建筑、商贸公司的管理和技术人员。和其他学员只学本专业不同，研究院的人员还要学习除商贸之外的所有课程。 欧阳轩比研究人员更加忙碌，因为他还要授课——除了讲授专业课他还要讲授政治课。在课程设置上，欧阳轩要求学校除了开设专业课外，还把政治课作为必修的内容，由他和鲁德之授课。欧阳轩所讲政治思想内容主要是精忠报国、勤政爱民思想，也讲岳飞和余玠等人精忠报国却被奸臣陷害的故事，他着重强调这个“国”并不是一家一姓的国，而是所有人的“国”；鲁德之讲授内容则是着重灌输孟子“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观念。这些政治观点虽然是引经据典乃儒家孔孟圣人所说，但如果被朝堂奸臣所知仍会被记恨在心。但欧阳轩仍坚持讲授上述内容，原因也很简单——南宋朝廷既没有意愿也没有办法励精图治，让广大百姓免受蒙古人的屠杀，为何还要这个腐朽不堪的政权卖命？ 除了讲授政治课，欧阳轩还要到各个班讲授专业课，虽然除了化学专业外，其他的专业知识他并不精通，但这不精通只是对现代人而言。欧阳轩超越了千年的知识视野，仍给学员们造成了极大震撼和冲击。他不仅为学员指明了前进的方向，更打破了他们头脑中陈旧的观念和思维的束缚。在欧阳轩讲课之时，杜大全和鲁德之分别命人将其所讲内容记录下来，会同其他教师的讲课内容一起装订成册，作为研究所和学校最重要资料，小心翼翼保存起来。至于为什么不印制成书，一则是当前识字之人并不多，二则是这山中并没有印刷条件，更重要的是，这些内容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最高精尖的技术，暂时不适合大规模传播。欧阳轩所讲授的内容，多采用现代科学术语，这也与工、矿和建筑公司所使用的术语一致。在工矿业创始之初，欧阳轩便全面采用了现代的“千米、米、厘米，吨、公斤、克”等度量衡体系。这套度量衡体系更适合工业化发展，也在无形中增加了敌人模仿和剽窃的难度。 当然技术扩散是必然的，欧阳轩只是希望它来得迟一点，确保霹雳军在技术上的压倒性优势。为了防止泄密，董虎带着警卫队不仅对研究人员，也对参加的学员都进行了严密的背景审核和调查。当然严格的审查也差点埋没了人才，有次欧阳轩到铁矿洞内视察生产时，发现矿洞支撑架不仅紧固也极为精细，便问制作者何人。随行的矿业公司经理党世坚告诉他，这是劳改营一名叫倪显忠的俘虏所制。这倪显忠原本也是一名崇庆府军中制攻城器械的工匠，在攻打琉璃坝时和几名工匠一同被俘，成了劳改营一员。欧阳轩随后便令董虎再对其情况深入调查，在核实他确系被裹胁为匪后，便将其调入工业公司并特批为学员，又授权其在俘虏中挑选精通器械的人员，从事相关研究。在这个时代攻城器械制作绝对是高技术的精细活。当然欧阳轩并不是要他们制造投石机和弩炮，而是要他们试制机床。其实自隋唐以来，我国便有了原始机床，但多以木材料为主铁料为辅，结构也非常简陋。欧阳轩要倪显忠等人研制制造生产火枪、炮等武器的机床。 欧阳轩开展教育培训并不只限于在研究所和学校，在他看来霹雳军的思想政治教育是当前的重点之一。为此他也在霹雳军开设了政治课，除了由他和鲁德之宣讲学校所讲政治内容外，还让余柱、黄大根、曹二狗等人讲述亲身经历的抗蒙故事，痛诉蒙古军队的残暴、朝堂奸臣软弱腐败和川峡四路百姓的深重苦难。通过政治教育，极大提升了霹雳军官兵的政治觉悟，让其对为百姓而战有了初步的认识。 军队存在目的就是为了打胜仗。曹二狗对霹雳军纪律观念和军事技能训练也极其严苛，全是贴近实战的高强度演练，搞得士兵们叫苦不迭。训练强度的加大，也带来了粮食消耗的直线上升，这让负责粮食供给杨秀才整日愁眉苦脸。在训练的休息间隙，欧阳轩也没让士兵彻底闲下来，让士兵们以班为单位开展大讨论，在班与班之间分出优胜者后，还要在连与连之间开展辩论。所设置的讨论问题，都与霹雳军当前和今后的实战有关，如第一个讨论问题便是：如何才能以最小代价打败万家坪匪帮，获取最大收益？第二个问题则是：如果在平原地带屯田，如何才能抗住攻城武器和骑兵的袭扰？ 欧阳轩采取这种方式讨论军事问题，倒也不怕泄密。除了霹雳军实行封闭管理之外，还因为不管攻打万家坪还是下山屯田的战略，都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至于讨论之后采取什么实施方式，则是霹雳军高层才知道的秘密。采用这种军事民主的收益很多，除了集中众人智慧广开言路外，对下一步军事计划查漏补缺、拾漏补遗外，还能增强士兵们的主人翁责任感和归属感。同时通过这种对抗辩论方式，还可以发现人才，为下一步霹雳军建立参谋部，将传统的带兵将领独断指挥，转型为现代军队的指挥体系打下坚实的基础。 第四十三章 反攻山匪 时间转眼就到了八月底。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忙乱，山中各项事情都逐步走上了正轨。霹雳军在曹二狗的严苛训练下，隐隐有了强军的影子。特别是野战营，不仅军容严整纪律严明，对火炮和手雷的操作也颇为熟练。由于产能的原因，目前霹雳军装备的虎蹲炮和母子炮只有十余门，尚不能配备两个连。但眼看着这山中天气一天天开始转凉，山顶的树叶颜色也从翠绿色渐渐显出丝丝红色，欧阳轩决定不再等火炮配足，便准备对万家坪山匪动手了。 之所以急着对万家坪山匪动手，是因为欧阳轩要赶在秋粮收割之前打通山路，并尽可能地多屯粮食和必需生活物资，这样霹雳军及其治下的百姓，才能在即将到来的蒙古大军入侵中支撑过去。到邛州购盐之后，朱挑子也组织了几批小规模的商贸队伍外出，但隐秘小径实在难行，只能贩卖和购买轻便且贵重的货物，以致山中所需的生活用品仍很紧缺，而商贸队仓库中则积存了大量普通的山货和铁锭、农具等工矿业产品。 要攻打万家坪山匪消息，让霹雳军内部一片振奋。熊犇匪帮作恶多端，霹雳军士兵中许多人曾深受其害，而且这段时间野战营的士兵都被曹二狗操练得太狠，心中也憋着一口气，想要拿山匪练手出气。霹雳军的指挥官们都清楚，这山路狭窄，攻击面最宽也就几米，人数再多铺展不开，不能采取人海战术。故当欧阳轩决定只动用两个连时，众人都没有意见，但各连连长为了谁能承担任务开始暗暗较劲起来，纷纷私下向曹二狗请战。曹二狗不堪其扰的又左右为难，便将此难题推给欧阳轩，让他来作决断。欧阳轩见军心可用，便决定由曹二狗带领第一连负责主攻，其余四个连各抽三个班，临时组成一个加强连，由自己亲率着作为预备队使用。这样的结果，让一连长陈虎趾高气昂，其余四个连长虽然不太满意，但也能勉强接受。 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段时间霹雳军一直未放松对万家坪的侦察，曹二狗派出了大量精干人员在其万家寨周边侦探。熊犇匪帮也在对琉璃坝进行渗透和刺探，双方的探子屡屡遭遇，也发生了多次小规模的战斗。总体来说，配备了手雷的霹雳军侦察兵占了极大的优势，成功地压制了山匪的刺探活动。但霹雳军的侦察也只能止步于山匪在丁字路口旁新筑石头堡垒，无法抵近万家寨侦察，只能远远地观望。 在通往万家寨的山道旁，山匪原本有几个木制的瞭望塔，但在上次蒙古百人队进攻时被焚毁，此次又全部重建起来。山匪显然吸取了教训，将瞭望塔由木料改为条石修建，使之防御力大大提升。要说熊犇匪帮也不是草包，其在丁字路口的新筑石头堡垒，修筑得又快又坚固，而且选址也极为讲究。虽然面积仅有一亩见方，墙体也只有五米多高，但因位于通往万家坪和琉璃坝两条路的丁字路交汇处的山坡上，以居高临下之势俯瞰着下方两条道路，将进出山和通往万家寨的道路都紧紧扼住，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阵势。霹雳军也从其他渠道搜集了万家坪山匪的零星情报，但并未探知到有关军事防御的情况，只知道熊犇又强拉些人入伙，又将万家寨的大门和寨墙进行了加固。 要说山匪新筑的堡垒果然是硬骨头，甫一开战便展现了强大的防御力，差点让曹二狗带着的第一连崩掉了牙齿。山匪在这堡垒中安置了两台轻型投石机，在丁字路附近二百余米山道上形成了火力封锁线，让沿着狭窄山道鱼贯前行的霹雳军躲无可躲，一轮飞石便砸中了好几名霹雳军士兵。其居高临下抛射的密集石块冲击力道极大，虽不能将霹雳军的铁皮木盾击碎，却也将持盾者砸得手臂骨折，甚至有飞石将持盾者砸得连连翻滚，连人带盾落入山道下方文井江的湍流之中。 曹二狗见势不妙，便急令全连到退到投石机射程之外，并用火炮轰击堡垒。只是由于道旁边的山体阻挡了射界，直瞄攻击的母子炮无法使用。曲射的虎蹲炮虽能打到堡垒，但山道狭窄只能放置一门炮攻击，而且由于威力小，其发射出的弹丸只能在堡垒墙体上留下浅浅的弹痕。零星稀疏的炮击根本无法影响投石机的继续发射，这让山匪的气焰更加嚣张。见火炮威力不彰，曹二狗又选了身手矫健士兵持盾冲过投石机封锁线，冒着密集的箭雨突进，准备向堡垒内投掷手雷，却在距堡垒前方数十米时被深壕所阻，不得不退了回来。 在接下来时间里，霹雳军又组织了几次进攻均无功而返。眼看着天色渐晚，却被死死卡在山道之上前进不得，曹二狗心里焦躁却无可奈何，决定等欧阳轩来了再作打算。他已派人将受阻消息报告了在琉璃坝的欧阳轩，现在轩哥儿正带着一个班，轻装疾行在前来的路上。欧阳轩只带一个班，除了因为赶时间外，还因为山道实在不宽敞，带去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 入暮时分，欧阳轩与第一连汇合了。在观察了战场情况，又听了曹二狗详细报告后，他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全员退后到五里之外，除警戒人员外，其余人员就地休息，并熄灭火把保持静默。对于保持静默和警戒的命令众人倒是觉得顺理成章，但将火把熄灭就有点奇怪了，要知道这山道下方便是咆哮奔腾的江水，火把的光亮虽然微弱，但能保证大家不至于失足掉入江中。对于众人的不解，一向倡导民主议事群策群力的欧阳轩也不多解释。等众人安顿好之后，他直接向曹二狗下达了作战计划，一方面在这夜间山路上实在不适合议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要南宋时代的人商量出火炮攻坚的好办法也不现实，这不是因为欧阳轩更聪明更有智慧，而是他多了千年的经验积累。 第四十四章 火炮攻坚 虽然开战之初便遇挫，但欧阳轩对此战全胜仍有充分的信心，其自信来源于火器对冷兵器的碾压优势。虽然现在的火器还不成熟，威力还显不足，还有花费大机动性不足等缺点，但他相信装备了火炮和手雷的第一连，将克服这些短板，对万家坪之匪形成降维打击，取得碾压性的胜利。 第一连有一个直射炮班，装备母子炮（佛郎机）两门，有两个曲射炮班装备虎蹲炮八门，另有的三个长矛班和三个巨盾班，除分别装备3米余长的钢矛和一人高的折叠铁皮巨盾外，均配备了手雷和工兵锹。工兵锹仿制于欧阳轩的折叠锹，虽然质量和轻便程度比欧阳轩的那把有差距，但用来防身和挖掘壕沟已足够用了。曹二狗遇挫后，由欧阳轩来亲自指挥攻打山匪，并不是不信任曹二狗，而是因为这是霹雳军的处女秀，也是火炮的第一次攻坚战，容不得半点闪失。他除了要用完胜来平息内部关于霹雳军发展方向的争论，更要带领众人走出一条火药武器军队道路。 入夜之后，堡垒中的山匪瞧得山下道上并无动静也无火光，便派人打着火把下来查看究竟。侦察的山匪倒是极为警醒，一边小心翼翼往霹雳军方向走，一边放箭抛石头，见前方没有动静了才再次前进。走了两三里路后，未见任何人员的踪影，便回去报告称霹雳军已退兵了。不过守卫堡垒的山匪头目倒是警醒，为防霹雳军杀回马枪，他让人在四周墙上点起火盆、火把。看到明亮的火光将堡垒周围几十米照得一览无余，他仍不放心，除将放哨的人员翻倍外，还命手下和衣而睡。 半夜时分，月亮已隐入云层，墙头放哨的山匪在山谷底传来的哗哗水流声中，早已浑身疲乏昏昏欲睡，却在小头目喝止声中强打精神。此时堡垒下方的山道上，乘着黑夜的掩护，曹二狗带着几十人悄声无息通过了丁字路口，潜到了堡垒正下方的山道开阔处。这开阔处足足有十余亩，能容下数百人马，上次蒙古百人队攻打万家寨便是在此处集结。这开阔处距堡垒尚有二百余米，堡垒墙上的灯光照不到这里，守夜的山匪自然没有发现下面忙碌的人群。得益于欧阳轩推广松针泡水喝的方法，霹雳军中现在已没有人患夜盲症了。堡垒墙头的灯火散射到此处，光线已极其微弱，虽然看得不甚清楚，但霹雳军士兵仍摸索着劳作，他们默不作声地挖掘泥土装入麻布口袋中，轻轻夯实后将其垒成前后两道墙。 挖土时铁锹与石头偶尔发出的轻微碰撞声，也被文井江哗哗水流声所淹没，在堡垒守卫耳中这只是山上石头滚落下的声音而已，这在山里不过是普通平常之事。到了快天明的时分，石头落下的声响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大，偶尔还传来铁器与石头碰撞的清脆声音，这让守夜的山匪感到事情异常，便敲响了报警铜锣。猝然而起的锣声，将熟睡中的的山匪头目惊醒，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鞭子猛抽仍在熟睡的山匪。负责守卫这堡垒山匪头目叫夏其虎，是熊犇新提拔的山寨二把手。他一边命一个小头目带了二十人，打着火把下到山道去查看，又将剩下山匪全部赶到墙上守卫。这堡垒由于只有一亩多地，平时只驻扎五十人，昨日由于霹雳军来攻，熊犇又派了五十人来增援，将堡垒塞得满满当当。这一百人都是除熊犇亲兵队之外最能打的山匪，这让夏其虎对守住堡垒倒是自信满满。 下山探路的山匪在火把微弱的光亮下，循着声音走到山阔处，看到突然出现的胸墙大吃一惊。正在疑惑之时，胸墙之后突然伸出了几支寒光闪闪长矛，扎中了最前面的两名山匪，黑暗中又飞来几个手雷。看着从天而降的手雷，有个山匪惊惧地大叫道“震天雷”，话音未落，火把群中便闪起了明亮的火光和剧烈的爆炸声，将山匪群炸的七零八落，转霎之间便跑了个干净，只剩几个被炸伤的山匪在地上哀嚎翻滚。 此时的一连已在面向堡垒的山道开阔处筑了两道麻袋土墙，这两道墙体前矮后高，矮墙高及胸部，而高墙则有一人多高。前后两墙前面均有壕沟，之间有通道连接，可以相互支援，墙体上还留有火炮射击孔。在山匪下来察看前，一连正在往土墙后搬运火炮。尽管搬运时十分小心，但因为火炮实在太沉重，搬动时发出声音很大，终究被山匪发现了异样。 吃了大亏的山匪逃回堡垒后，随即紧闭大门并用投石机和弓弩往黑暗中射击。只是投石机是用来封锁琉璃坝方向的山道，需要重新调整器械角度。只是在这黑夜中那里调得准。一阵手忙脚乱后，射出来的石头完全没有准头，大都越过霹雳军的头顶，落入山道下的江水中。弓弩射出的箭支也大多没有准头，射在宽阔处的地上，少数射正的箭支也被两道墙挡住了。 山匪虚张声势的胡乱射击直接被无视了。霹雳军士兵们并没有闲着，仍然在摸黑着构筑阵地和搬运物资，为天明之后的攻击做准备。山匪一通乱射后也停了手，一方面是闹腾累了，另一方面也是石头弹丸和箭支也不是无限的，得节省着用。欧阳轩和曹二狗并未理会堡垒墙上山匪的谩骂和鸹噪，在安排两个班长矛手和巨盾兵警戒后，便同其余士兵一同在墙后和衣躺着休息。现在炮位已设置好，壕沟也挖掘到位，炮弹也摆放到位，只待天明了。 第二日天一亮，尖啸飞来的炮弹声，宣告霹雳军对山匪军的进攻。最初的几炮只是试炮，大都落在了堡垒周围，炸得坡地上的土石乱飞，而山匪则用密集的箭雨进行回应，虽然箭矢准头比夜间强了许多，但都射在土墙和支起的巨盾上，并未伤及霹雳军一人。山匪又滚下磨盘大小的巨石砸向土墙，却都掉落在土墙前的壕沟内。在两三轮试射后，霹雳军火炮的准头越来越高。有两发炮弹落在了堡垒内空坝处，当即炸倒了几人，吓得匪兵们四处乱窜，却被夏其虎赶回了墙头。 而此时作为堡垒中最强火力的两门投石机，还在被几个满头大汗的工匠紧张地调试着。工匠们向满脸杀气站在一旁的夏其虎保证，再过一会儿便能将射界调整到位，保证能将宽阔处的霹雳军防御打成筛子。只是霹雳军并没有再给他们调整的时间，此刻一连的火炮手已将八门虎蹲炮的装药和仰角等射击诸元调整到位。随着新一轮的齐射，八门炮的炮弹落点刚好地将投石机及正在调试的工匠覆盖，就连站在旁边催督的夏其虎，也被爆炸的气浪冲翻在地。 第四十五章 攻克堡垒 霹雳军的炮火越来越猛烈，炸得山匪在堡垒内四处躲藏。虎蹲炮虽然在霹雳军内部被归为轻型炮，但那是相对重量较大的城防炮来说的，其实爆炸威力并不弱，对人员的杀伤至少是超过手雷的，其曲射的弹道能越过墙体，轰击堡垒内部的人员等软目标。而母子炮威力则大了许多，虽然并不能炸塌堡垒墙体，却也将条石打得坑坑洼洼，其巨大爆炸和四溅的碎石吓得一众拉弓射箭的山匪龟缩在箭垛后面。 躲在墙后也不能保证安全。有两名山匪运气实在不好，他俩正一前一后半蹲在垛口后，不料一发母子炮的实心铁弹，在击碎垛口后余势未消，将这两人砸成了肉泥。一时间，破碎的肉骨血水和肠腑肚脑全混在一起……。此次霹雳军虎蹲炮用的是霰弹，主要是杀伤人员等软目标。母子炮则用实心铁弹，主要是用来攻击建筑和防御工事等硬目标，人体不要说被击中，即便是被略略擦挂也是肢体破碎。虽然山匪大都是悍勇之人，但也被这过于血腥场面吓呆了，胆大的还知道跳到墙下躲藏，胆小的则当场呕吐起来。 不断落下的炮弹让堡垒内山匪死伤惨重，他们纷纷抱头缩在门洞、墙角、墙边。这些山匪其实也不笨，这几轮炮击下来，他们也知道了这些地方才安全，无论夏其虎如何怒骂威胁再也不肯上墙头了。夏其虎虽然急眼却也无可奈何，如果他真用武力弹压，这些被逼得急了的山匪真敢和他拔刀相向。无奈之下夏其虎只好带着几个亲随，冒着炮火硬着头皮上了堡垒的大门顶部，趴伏在墙角垛口处急剧喘息。此处墙厚石硬是堡垒最坚固的部分，且侧对着霹雳军的炮击方向，相对不断落下炮弹的堡垒院内来说要安全些。不过这只是相对安全而已，就在刚上来的一刻，有名亲随就因伏到不迅速，被四处飞溅的碎石块打中眼睛，此刻正捂着血流满面的眼部在地上打滚哀嚎。 一小队霹雳军的士兵在盾牌的掩护下沿着山道向堡垒大门稳步而来。这场景恰好被伸起身子往垛口外探视的夏其虎看到，他仓皇地大声叫道：“霹雳军攻过来了，快给老子全部上墙”，只是他的命令并没有人理会，回应他呼嚎的只有不断的爆炸声。其实刚才的投石机被炸毁时，夏其虎已经有了逃跑的想法，只是他在万家坪为匪多年，深知败退的下场。即便他是“二把手”，如果败退回去，也难逃熊犇的严苛“军法”。而且他已得到消息，熊犇已将万家寨大门堵死，目的就是要他带手下死守这石头堡垒。 炮声中，霹雳军第一连五班班长陈天祥带着本班士兵一步步靠近堡垒。此时山匪弓箭火力已被压制住，只有门楼上有零星的石头砸来，但都被巨盾挡住，并未影响他们前进的步伐。走到近处，霹雳军士兵才发现大门前环绕一条又宽又深的壕沟，沟底还布满了尖锐的木桩，无法接近大门。陈天祥并不慌张，他做了一个手势，紧跟身旁的士兵便将一个带着长长的导火绳麻布包裹递给了他。这包裹其实是爆破炸药包，除了火药外还填充了鸽蛋大小的铁球，虽然不大却是沉甸甸的。陈天祥在盾牌的掩护下，快速用绳子将包裹捆绑在长矛尖之后的杆上，将导火绳点燃后，奋力将长矛扔过壕沟，牢牢扎在堡垒的木门上，随即带着人撒腿往山下狂奔。这个破门战术是霹雳军开展大辩论时提出来的，并进行了反复讨论和演练，最初的提出者便是陈天祥。 五班的士兵跑出一段后，纷纷趴伏在路边高坎下，完全没有了刚才进攻的从容劲儿，这让夏其虎颇有几分得意，看来霹雳军在高墙深壕面前也不过如此。刚才正是他带着亲随匍匐在门楼往下砸石头。只是夏其虎并没有得意多久，因为在霹雳军士兵跑开没多久，钉在门上的炸药包便轰然爆炸。不仅木制大门被炸碎，连坚固的门楼也被炸塌了一角，在门楼上的夏其虎和亲随，也被爆炸冲击波击中，重重摔下门楼。夏其虎头部撞在墙角的石头底座上，一声未哼便直接毙命，他的亲随也非死即伤。其中一名倒霉蛋被震入壕沟，被尖锐的木桩刺穿了胸部，像一条被渔叉扎中的鱼，失神的眼睛仰望着天，嘴巴仍在无声地开合。 堡垒大门被炸塌之后，霹雳军停止了炮击。这让堡垒周边出现短暂的安静，猛烈的炮击和爆破时的巨大爆炸让山匪们都屏住气息，生怕招来炮弹落在自己头上。被炸飞的残肢和浓烈的血腥让匪兵们瑟瑟发抖，而此时大批的霹雳军士兵，正持着长矛巨盾沿山道朝堡垒缓缓攻来。防御已破、头领已死，此时不逃还待何时？此刻，对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匪兵们纷纷朝门口涌去，开启了逃命模式。至于如何对付熊犇严苛的“军法”，还得有命再说。此时有脑子活络的山匪，早已考虑好要将失败的责任全推到夏其虎身上。死人不背这个锅，难道要活着的人背？ 只是匪兵们的运气实在不好。这堡垒只有一道门，这门虽然大开，但吊桥则被炸坏了根本放不下来。而没有了吊桥，那布满尖木桩的壕沟实在太宽，根本跳不过去。故当霹雳军到达堡垒门前时，除了少数几个山匪仗着敏捷的身手越过壕沟，朝山上的万家寨逃跑外，剩余的山匪多在壕沟前乱转，还有的返身朝堡垒内窜去。冲锋上来的霹雳军士兵将山匪逃路堵死，又齐声高喊“天降霹雳，惩奸除恶，及早投降，悔过自新”。大部分山匪早就被炸得没有精气神，听得霹雳军给了活路，索性便不再乱窜，纷纷跪在地上，口中直呼“饶命”，全部降了。 第四十六章 炮轰匪窝 石头堡垒共有山匪一百人，除却逃跑和被打死的，尚有六十余人。除了受重伤的山匪外，欧阳轩命人将其余俘虏一并捆了手脚，并留下一个班看管，便带着一连继续沿山道前进，去进攻半山腰的万家寨。 前进到离万家坪山寨门前五百余米时，欧阳轩命令队伍停下来，让曹二狗抓紧时间整理队形，做好进攻的准备。正在霹雳军在构筑工事安装火炮之时，前方士兵将一个手臂中箭的山匪带到了欧阳轩和曹二狗面前。据这名山匪讲述，他便是刚才从堡垒中逃跑的几人之一，这几人依敏捷身手跳出来后便一路狂奔逃回去报信，却进不了万家坪山寨大门。寨墙上的熟识的山匪告诉他们，山寨大门已用堵死无法打开，要将他们吊进山寨，必须要有熊犇的亲口命令。又惊又累的他们一面央求墙头的山匪，一面诉说霹雳军炮火的猛烈和堡垒的惨败，却被闻讯赶来的熊犇怒斥为贪生怕死、扰乱军心。 这几名山匪见了站在寨门楼上的熊犇，立刻磕头如捣蒜，一边哭诉夏其虎如何无能自己如何英勇，一边恳请熊犇给自己一次机会，一定不负大人恩情戴罪立功。只是无论如何苦苦哀求，熊犇还是不肯将几人吊进寨内。要说这些山匪性格倒也光棍，眼见霹雳军离山寨越来越近，想到横竖是死，绝望之下便破口大骂，言语内容多是问候熊犇的列祖列宗和女性亲属。这便直接捅了马蜂窝，被熊犇命人放箭乱射，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几人中，唯有他侥幸逃过一劫，其余人都被射成了刺猬。 不过这名匪兵不知道的是，无论他们骂与不骂，终归会熊犇处决。熊犇原想凭着有利的地形和坚固石头墙体，堡垒至少能顶十天半月，结果却只顶了一晚，这让他又惊又怒，痛骂夏其虎及其手下都是蠢货笨蛋。这几个逃兵还一边哭嚎一边渲染霹雳军火炮，扰乱寨中军心，让熊犇听得极其刺耳。就在正愁找不到惩处借口的时候，这几个逃兵居然还敢骂他，正好杀了他们祭旗。 听完匪兵讲述后，欧阳轩吩咐将其押下去医治，正是这句话让匪兵转回了头，他深揖个礼说道：“大人，破寨后，熊犇定会通过寨后门的小路逃往他处，请早作打算”。说完之后，这匪兵便在两名士兵押送下，往堡垒方向走去。欧阳轩倒是估计熊犇会逃跑，俗话说“狡兔三窟”，经营了这么多年，熊犇没有退路反而才是怪事。他不怕熊犇逃跑，怕的是熊犇在逃跑时候带走太多的东西。看来得让曹二狗抓紧时间进攻，打个熊犇措手不及。 在进攻之前，曹二狗命人在山道上挖了三道宽深各一米的壕沟，壕沟之间相距五米。三道壕沟之后则是三道麻袋土墙，土墙之后才是火炮。这山道最宽处只有三四米宽，一排堪堪能摆下一门火炮。火炮布置上，还是直射的母子炮摆在最前面，曲射的虎蹲炮摆在后面。接下来的战事证明，曹二狗这样大费周章的布置是非常有必要的。 霹雳军开始万家寨试炮时，熊犇就知道夏其虎死得不冤了。此次霹雳军所带来的炮虽小，火力却十分凶猛，特别是最前面的那两门炮虽然比琉璃坝寨墙上的大炮小了许多，但发射的却是实心铁弹，试射的第一炮便将寨门前一株碗口粗的树击断。熊犇心中明白，万家寨的寨墙虽然这段时间经过加固，但肯定也承受不了几下，至于人的身体……。这火炮的威力让一众山匪胆战心惊，有的匪兵甚至吓得面无人色。熊犇见士气如此低迷，心知不能再龟缩着被动挨打，当下便集合亲兵队，又挑点了五十人山匪由自己亲率着，准备缒出寨外突袭霹雳军的火炮阵地。 就在山匪缒出寨外的过程中，霹雳军仍在加紧试炮不断修正弹着点。为了干扰霹雳军火炮发射，也为了壮大突袭气势，熊犇命寨中的山匪用远程武器发动反击。一时间，飞石、弩箭等纷纷从寨墙往山道上的霹雳军飞去，打得山道上尘土飞扬，路旁小树杂草倒伏一片，这场面倒是极具声势，但实际效果却是寥寥。山匪的轻型床弩和投石机所发飞石、箭矢多落在三百米内，这还是占了从高处发射的优势。两宋时的重型三弓床弩射程最远可达一千五百米，但需要三十人才能拉动，而这种大杀器的制造技术绝非万家坪的山匪所能掌握的。欧阳轩将火炮阵地设在了寨前一里左右，就是笃定山匪的攻城武器打不到这里。 当然这个距离也并非高枕无忧，山匪也有防御大杀器——石球。万家寨门口到霹雳军火炮阵地，其地形是一道又直又长的缓坡。为防备霹雳军进攻，山匪早就将道路中间刨出一条小沟，还准备了许多西瓜大小的圆石球。现在熊犇正命人将圆石头推入道路中间的小沟。这些圆石顺坡而下，在重力的作用下，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冲击力十分骇人。不过由于滚动距离太远，大多数石球都滚落到了山道之外，剩下的石头都被火炮阵地前的壕沟和土墙挡住，并未造成人员死伤。但饶是如此，也吓得前几排霹雳军士兵面无人色。 刚将最后一批石球推下山道，熊犇便下达了突袭的命令。此战关系到万家坪山匪的生死存亡，故这一次他将亲兵队放在了最前面，挑点的山匪紧随其后，而他则一如既往在队列最后面督阵。由于是冲锋下坡，而亲兵队甚是精锐，故山匪突袭的速度极快。当最后一批石球被土墙挡住时，山匪已冲出路程的三分之一。曹二狗见黑鸦鸦的山匪持刀拿盾往下冲，急令长矛兵和巨盾兵快速到土墙后结阵，又命炮手停止射击退到后方。霹雳军火炮射击新的固定目标都需要重新调整，更遑论要射中快速移动中的山匪。 要说熊犇的亲兵队，绝对是冷兵器时代轻步兵中的精锐，说是崇庆府西北山区中的最强悍士兵也不为过。要论近身格斗，霹雳军第一连一百名的士兵绝对打不过亲兵队的五十名山匪，这一点曹二狗等人也承认。只不过时代变了，战争规则已被欧阳轩改写了，熊犇的亲兵队将在装备了火器采用了先进战法的霹雳军面前一败涂地。 第四十七章 熊犇逃了 霹雳军士兵在三道矮土墙后，分别用巨盾结成了紧密的鱼鳞阵，几面折叠巨盾便将狭窄山道封堵的严严实实。站在后排的士兵持长矛，从盾间空隙朝冲过来山匪猛捅。疾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亲兵队山匪一时收不住脚，被捅了个透心凉。在山匪看来这鱼鳞阵就是乌龟壳，长矛便是毒蛇口中不断伸缩的信子。要说熊犇的亲兵队也是极为悍勇，前面的被刺倒下了，后面的仍前仆后继地往前冲。 霹雳军士兵毕竟战斗经验不足，几个回合攻防之后便被山匪抓了漏洞，有两支长矛尖被砍掉，还有支长矛收回的速度稍慢些，便被山匪抓住夺了过来，幸好持矛士兵放手的快，否则也会被拉到山匪这边来。趁着霹雳军防线松动当口，三名亲兵队匪兵抓住时机持盾欺身而近，其中有个悍匪手持巨斧，猛地一斧便劈穿了巨盾。后面的匪兵由于山道狭窄前进不得，便将手中的短矛当作标枪猛掷了过来，短矛不仅扎穿了前排的巨盾，也抛射到盾后的阵列中扎伤几名士兵，这让霹雳军的防御阵形开始混乱。曹二狗见势不妙，急令第一阵列士兵且战且撤退到第二道土墙。 几个回合便击溃了霹雳军的第一道防线，这让山匪士气大涨，正当他们朝第二道土墙冲锋时，几个铁疙瘩从头顶上越过，朝后面的人飞去。刚才山匪下山的速度极快，而霹雳军在圆石滚下后正重新列阵，一时间双方便短兵相接，纠缠混战在一起，以致后排的士兵根本不敢投掷地雷。现在趁双方距离拉开了一点，曹二狗便果断下达了投掷命令。其实此时霹雳军使用手雷仍然有风险。仰投手雷除了投掷距离短外，更怕手雷顺山道滚下来，故曹二狗命士兵用最大力气投掷，这也让在中间的山匪倒了霉。霹雳军投掷出的这批手雷，有的被山匪用盾格挡下山坡，甚至还有一个哑弹，但仍有三枚在人群中爆炸了。相比落地爆炸的那枚手雷，在空中爆炸的那两枚手雷威力更大，让拥在一起正欲往前冲的山匪倒了一大片。 饶是后面哀嚎声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山匪却充耳不闻，仍然与第二道墙后的霹雳军厮杀在一起，他们早已杀红了眼。相比仍在凶悍的手下，早已过惯奢靡享受生活的熊犇，在手雷爆炸的霎间，暗自庆幸自己站最后方。这些年来他已积攒了大量金银珠宝，成了一个富家翁。原本他准备再干几年山匪，便托人买个官来当，好好享受生活，也让子孙世享荣华富贵。只是这霹雳军横空出世坏了他的好事，不仅鼓动山中各寨反抗他，现在还胆敢攻打万家坪！他越想越愤恨，又见前方亲兵队正奋力冲击霹雳军，不禁为自己刚才的想法羞恼。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喝令山匪不惜一切代价全部压上去。 就在熊犇命令全体冲锋之时，一连串的爆炸声淹没了他的声音，原来霹雳军调整好了角度，往山匪后队开炮了。比起使用手雷，对刚列装火器不久的霹雳军来说，此时使用火炮的风险更大，尤其山道狭窄，火炮的附近也站满了士兵，而在前方几十米处还在厮杀混战，稍有不慎便会误伤自己人。但欧阳轩顾不上这么多了，这些亲兵队山匪战力极为凶悍，缺乏近身格斗经验的霹雳军士兵根本不是对手，如果枪盾兵的阵线被突破，剩下火炮部队只能被屠戮。 由于情况紧急，霹雳军此次并未试炮便进行了齐射。第一轮炮弹大都打在山道之外，唯有一发虎蹲炮弹落在了山匪后队中。要说虎蹲炮的威力其实只相当于大号的手雷，但在密集的人群中爆炸，却造成了极大的死伤。这后队的山匪均是临时抽调拼湊的，战斗意志远不如亲兵队那些凶悍亡命之辈。这些只能打顺风仗的匪兵被炮弹一炸，便乱作一团，蜂拥着往后退，退着退着便成了大溃逃。熊犇大声怒吼着试图阻止逃窜，但炮声淹没了他的声音，慌不择路的溃匪反而将他挤倒在地。更要命的是在他身边掌着“熊”字大旗的山匪，也被人一挤下山道，连人带旗帜顺着山坡滚了下去。这边霹雳军士兵见了，便齐声高喊“熊犇败了”。前面厮杀的亲兵队回头一看，发现后面人群都在往山寨逃跑，熊犇大旗也倒了，便也纷纷扭身逃窜。慌乱中有两名悍匪被壕沟绊倒，被追过来的霹雳军用长枪扎了个透心凉。 就在霹雳军在清理战场和重新调整火炮阵地的时候，熊犇气急败坏逃回寨中，他先将带头逃跑的几名山匪砍了头，将血淋淋首级挂在寨墙上，又升了自己的亲兵队长顶替战死的夏其勇为山寨二把手，并撤换了几个小头目。通过威逼利诱等手段堪堪稳住了阵脚。 这一次的近身战斗打得极为惊险，霹雳军差点就被突破了防御。后怕之余，欧阳轩决定还是稳扎稳打。既然山匪近身格斗强悍，还是用火炮来远距离对付他们吧。曹二狗坚决贯彻了欧阳轩的要求，炮管打红了就等凉了再发射，直至炮弹打完了才罢手。炮弹没了好办，只需再派人回去拿便可，但要是人员损伤过大就得不偿失了。 此战前欧阳轩已向曹二狗交代过，霹雳军打下万家坪后要在此设立基地，故曹二狗指挥火炮攻击时，重点是攻击寨门、寨墙、瞭望塔、箭塔和投石机、弩车等城防设施。这些城防设施大多为木制，在霹雳军猛烈的炮火轰击下，被一点点被摧毁。连加固后的寨墙也被轰了塌了两处，试图用木头堵住缺口的匪兵也被炸死了十多人，而此时远处的霹雳军士兵呈战斗队形正缓步向寨墙走来。 随着寨中的投石机、弩车等远程武器被摧毁，防御设施也被炸得七零八落，让匪兵们心无战意。他们在熊犇新任命二把手的鞭打和怒骂下，畏畏缩缩着列队在寨墙破口处。而此时寨中第一号人物熊犇，却不见了身影。他的大部分亲兵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极少数心腹。只有这些尚在寨中的心腹知道，熊犇已经趁着混乱，悄悄从寨后的隐秘小路逃往永康城了。一路随行的，还有为他背着金银细软的亲兵队。此战亲兵队死伤惨重，只剩下了二十余人。这些亲兵队所带的金银细软，只是熊犇这些年抢劫财宝的一部分，但仍压得这些身强力壮的山匪气喘吁吁。由此可见，熊犇对山民和过路人的压榨和掠夺是如何凶残和无情。 第四十八章 缴获颇丰 熊犇偷偷溜走的消息不胫而走。听到他带着亲兵队跑了的消息后，匪兵中有人开始骚动起来。此刻又见霹雳军步步逼近，有眼尖的山匪甚至看见霹雳军士兵在取腰上的手雷，这使得匪兵们纷纷往后退。不想督战的亲兵队长也就是刚提拔的二把手也是个狠人，他一刀杀掉退的最快的匪兵，大声喝道：“我等必须死战到底，等熊大人去永康县带回援兵”，又转头对身边亲随道：“你们几个去引燃物处侯着，若寨破就点火烧寨，让琉璃坝的那些刁民一起完蛋” 亲兵队长的话霎时点燃了匪兵们的怒火。平日这亲兵队长就狐假虎威，干了不少欺男霸女之事，其余山匪对他是又惧又恨。眼下熊犇让匪兵当炮灰，自己偷偷跑了就算了，还要把寨子一把火烧光，这直接让这些山匪红了眼。要知道这些年来，匪兵们通过强抢民女，很多都有了老婆娃娃。还有些匪兵原本就是万家坪山民，在山寨中还有父母兄弟。这寨子若被烧了，匪兵们可以随熊犇逃到永康城活命，可自己家人却没法逃跑。在这天干物燥的秋日，火势一旦烧起来，寨子里粮食和房舍肯定会被烧光。霹雳军不会为难妇孺老幼，但她们在即将到来的冬天怎么活下去？山匪们都知道霹雳军是不养闲人的。前两次攻打琉璃寨失败的伤残山匪，都被赶回万家寨，下场都很悲惨。说到伤残匪兵，熊犇宣称说已送下山安置，但其实都被他命令亲兵队杀死埋了。“熊大人说这些废物死了好，免得浪费钱粮.....”，这个消息被执行命令的一名匪兵在酒后失口说了出来，很快便让整个山寨尽知。熊犇对自己人的歹毒，让山匪们愈加胆寒，更加畏战怯战，在此次与霹雳军的对阵中，一遇伤亡便即溃败便是明证。 “尔等胆敢抗命不从？” 亲兵队长见山匪们仍纷纷往后撤退，并试图去阻止准备烧寨的亲随，大声怒吼道。 “莫非尔等要想这个下场？”他将刀指向寨墙上挂着的逃匪头颅继续喝道。威胁让山匪们怔了怔，随即举着刀向他冲来。亲兵队长面对蜂拥而来的匪兵，他用愤怒夹着惊恐的语气喝道：“尔等要造反么？”，话音刚落十几把刀便朝他砍来。虽然他身强力壮武艺高强，一个照面便砍倒了两人，但仍然敌不过杀红眼的众匪，转霎之间便被乱刀砍死，几名试图放火的亲随也被全部杀死。墙外的霹雳军听得寨内一片打杀声，快走到寨门时却又安静下来。正在疑惑之时，寨墙破口处闪出两名赤手空拳的山匪，大声高叫道“熊犇跑了，我们投降”。 站在寨中最高的箭塔之上，欧阳轩俯看着万家寨全貌。这万家坪寨内面积有数十亩，在寨墙内有数百间房舍，围绕着中间的一大片空地。空地正中则是一座紧固的四合院，这是熊犇及其亲兵居住之地，也是山匪口中的“镇抚使官衙”。据投降山匪供述，熊犇自弃官为匪后，仍念念不忘曾经的大宋武官身份，并不时给自己和手下加官进爵。他在二年前给山匪们训话时便称已经和临安朝廷联系上了，不日朝廷将封他为镇抚使，自此以后他便处处自称为镇抚使了。这镇抚使是南宋朝廷在面对内忧外患时，在与金、伪齐接壤的淮南、京西、湖北等路设置的管军又管民的地方高级官员。主要用以招降反叛朝廷的民众，捍御金军，一般多用已降的造反首领充任。镇抚使辖区至数府、州、军不等，并兼知府或知州。这种半独立地方官制的设置，在客观上延缓了金军对南宋的入侵，但后来在金灭亡后就未曾设立了。由此看来，这熊犇野心着实不小。 此战拿下位置极为重要的万家寨，不仅打通了鸡冠山区发展的任督二脉，也使霹雳军在战略进可攻退可守。以此为基地，霹雳军可逐步往山下发展，进而对川西这个物产丰富的“天府之国”徐徐图之。即使蒙古军势大，霹雳军也可以退守鸡冠山区，暂时蛰伏起来积蓄力量。此战不仅对今后发展至关重要，对解决当前霹雳军发展中的困难也相当及时。当前霹雳军治下正大力发展工矿业和练兵活动，粮食和物资的消耗很快，这让负责后勤度支的杨秀才整日愁眉苦脸，每次开会就大倒苦水。这次打下万家坪缴获极多，完全出乎了欧阳轩的意料，由此可以看出熊犇对过路商旅的掠夺和山内外百姓的盘剥是如何的凶残。只不过熊犇对百姓敲骨吸髓的剥削，却不想做了别人的嫁衣，解决了霹雳军当前和今后一段时间的燃眉之急。 首先是人口。经过清点万家寨及周边的居民点，共有人口一千余人，其中男性壮劳力四百余人，经过甄别其中约有一百人参与过熊犇匪帮并犯下了罪行，加上此战还抓获的三百余名匪兵，共有四百名需要定罪审判。霹雳军将根椐这些人罪行给予了不同年限的劳改——相当于又获得了四百名免费劳动力，着实解决了各行业急需的人手短缺问题。 其次是土地。万家寨及附近有粮田近三千亩，其中大半数属熊犇及其余山匪头目所有。由于山匪们凭着抢劫和“收税”过着不劳而获的生活，对辛苦的农业生产毫无兴趣，故万家寨周边尚还有几千亩的坡地并未开荒。山匪名下的土地和荒地都被霹雳军充公，用作奖励立有军功的士兵或工矿商学中作出突出贡献的人员。 再次是粮食和其他物资。此次缴获的粮食不仅来自山中，也有山下平原的出产。品种不仅有稻谷、小麦，也有大豆、高粱等粮食，约有三十万斤左右。按一个士兵一天耗两斤粮，这些粮食可供万家寨五百山匪一年所需。除却粮食外，还缴获了五个仓库的物资，这些物资主要是生活必需品和山货，如布、油、麻、酒、盐。这些物资既有万家坪山匪自产，如酒便是自酿，但只有熊犇等山匪头目和亲兵队才能享用，其余皆是抢劫所得或以“税收”名义，强行从山中各寨搜刮而来，只有少数是购买自山外，并强迫山中各寨购买来获取高额利润。这批价值巨大的物资和粮食当即被随即赶来霹雳军士兵严加看管起来。 当然在欧阳轩看来，这些缴获的物资虽好，但都比不了万家坪及周边的矿产资源。这些可是工业发展所需要的重要战略物资。据初步查看，万家坪周边有大量的煤矿、石灰矿、铁矿，这里的煤不仅储量大，而且埋藏浅质量好。意外的惊喜是还发现了有个铜矿洞，要知道两宋都缺铜，全国所产的铜光用来铸造铜钱都不够。因为缺铜许多地方只好铸造笨重且容易生锈的铁钱，而四川更是因为缺铜逼得商人们发明了“交子”。欧阳轩当然不会用这宝贵的铜来造钱，前段时间他还专门给朱挑子交代，要商贸队大量购入铜料。现在这个铜矿洞虽然出产量不大，但节省着应该够近期工业发展所需了。据被俘的山匪交代，万家寨周边也出产少量硫和硝，寨民们开采后来卖给附近天国山的道观。在见识过霹雳军火药武器的惊人威力后，熊犇已经派人去用武力“说服”天国山道观的道士帮忙研制火药武器，只是这事情还没有眉目，霹雳军便攻了过来。 第四十九章 紧急事务 打下万家寨休整几天后，欧阳轩召开了军政会议，商议当下紧急之事。霹雳军现在如一头急速发育的巨兽，吞食的东西太多，如果没有彻底消化便再次扩张，很容易引发诸多问题。故虽然定下了往山外发展的战略方向，但霹雳军高层一致认为当前还得稳扎稳打。何时下山发展，需要等条件成熟了再徐徐图之。 当前的第一件紧要事便是搬家。琉璃坝虽好但地处深山实在偏僻。万家坪虽然距山下平原还有40里，但比琉璃坝已近了一半，实在方便不少。此次霹雳军总部搬迁过来，办公地点便设在原来熊犇的“镇抚使衙门”。霹雳军野战营五个连的驻地随之移了过来，直接搬到匪兵的营房内。随之迁过来的还有商贸公司、工程公司，其余机构如守备营、工业公司、矿业公司和教育研究院等仍留在琉璃坝。 第二件要紧事是动员横原镇的百姓迁到山里来。在欧阳轩的记忆中，入秋之后蒙古大军将大举入侵四川，而在10月蒙军万户刘黑马将突袭成都。接下来便是蒙古大汗蒙哥入川，川西各州县尽皆再次落入蒙古人之手。急于让横原镇百姓迁到山里来，还因为董虎带回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在打通山道后的第一时间，董虎便将警卫队的暗探派到了山外。这些暗探以商人、手艺人、苦力等身份在崇庆府、永康县等地潜伏起来。在永康寨，霹雳军的暗探看到逃走的熊犇居然大摇大摆出入永康县衙。在花费了不少工夫和钱财后，暗探从永康县令程进勇的贴身幕僚处得知，这熊犇居然不仅与程进勇交好，更是当朝宰相谢方叔的侄子搭上了线。这谢方叔侄子现在是云顶城姚世安的座上宾，也正是这谢方叔勾结姚世安害死了南宋名臣余玠，这侄子正是当中的勾连之人。暗探还得知，原本熊犇想通过贿赂朝中高官让朝廷招安封他个镇抚使，也花了不少钱财。但现今他丢了万家寨失掉了对山中掌控，财物和下属也损失大半，现在云顶城方面根本不理他这个丧家之犬。 好在程进勇这些年也被熊犇喂饱了，便许诺向上司推荐他去横原镇任监镇，对于这种末流小官，熊犇实在看不上。只是形势比人强，他虽不甘心但想到总得先有个立身之地，而后才能东山再起，只好勉强答应下来，现正在等任命下来便去接管横原镇。这个消息再次刷新了欧阳轩对南宋腐败朝廷的看法，他没想到这世道已经变成官匪一家而且如此明目张胆，这让百姓怎么苟活下去？得赶紧趁熊犇到横原寨之前，将全镇的百姓都迁到山中来，以免遭受匪帮的压榨。此事他安排杜大全及霹雳军中的横原青年负责，由他们去劝说自己的亲人朋友，效果会事半功倍。 第三件事则是商贸之事。得尽快在蒙古人来到之前将山中大量囤积的铁锭、农具、木炭、焦炭等工业品和兽皮、药材等山货卖出，全数换成粮食、食盐和布匹等生活必需品。至于硫磺、火硝及手雷武器等物，虽然现在也有一定的存货，但这些属于战略物资，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卖的。为了尽快完成物资买卖，欧阳轩嘱咐朱挑子商贸公司多成立几支商贸队，又将山中各寨的矮马和骡马集中起来由商贸队使用，分别前往除了永康城之外的附近州、府、县。现在永康县和山匪公然沆瀣一气，保不准县令程进勇会在熊犇的怂恿下，对前来的霹雳军商贸队下黑手。至于各支商贸队路上的安全问题，则由野战营抽调三个连负责。 第四件事则是修筑堡垒。熊犇虽然败退到永康城但并未死心，在前两日还派人从万家寨后的小径潜回来，试图鼓动劳改营的俘虏和寨民们反抗霹雳军。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俘虏们根本不想反抗，在矿洞里劳作除了累点，生活待遇其实和当山匪时差不多，而且服完劳改期便是自由人。如果愿意留在矿上，收入可是不低，这种日子可比当山匪时弱肉强食的日子好多了。至于寨民们更是不愿意，熊犇时收田亩税为三成现在才收一成，听说等周围的矿洞开采了之后，霹雳军更会免去田亩税。起来反抗？怕是只有脑袋被门夹了才会这样做吧。这潜回来的熊犇亲兵，也在暗处细细观察了一天，见众人所说不虚，便一咬牙竟然自首了，他也实在受够了熊犇阴睛不定的脾气，再也不愿过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熊犇亲兵的投降让虽是好事，但也暴路了万家寨防御的漏洞，这让霹雳军高层高度警觉起来。自感颜面无光的董虎带领警卫队知耻而后勇，除了加强巡逻和守卫制度外，又与曹二狗详细勘探了周边地形，向欧阳轩提出修筑了防御工事的建议。他们建议除了在山寨后方隐秘小径入口处修建岗楼外，还建议在万家寨下方的丁字路口处修筑堡垒，以彻底卡住进出山的道路。那丁字路口十余亩的开阔地，足够修筑一座大型堡垒，对此欧阳轩全都同意了。不过此次他并没有让人去开采石头，虽然石头筑成了堡垒也很紧固，但所耗时间太长，所需劳动力也多。他这次准备用水泥来筑堡垒，万家寨附近石灰石资源很丰富，只需就近建一座水泥厂即可。 第五件事便是派人到崇庆府城报捷并接人上山。要去崇庆府城，当然少不了还要给潘统制送去贵重物品。这次送给潘统制的贵重物品不少，足足装满了两匹矮马驮着的四个箱藤条箱子，里面多是金银丝绸之类东西。这些贵重物品都是曹二狗带人追赶熊犇时，从路上拾到的。由于万家寨后的隐秘小道崎岖难行，熊犇及其亲兵在追兵甚急情况下拼命逃跑，慌不择路的情况下，背负的财物掉了不少。曹二狗追了半天虽未追上熊犇，但回程时也拾得了不少财物。到崇庆府报捷之人回程时还有两个重要任务：将李爽和江渠乡王大接到山上，这两人一直让欧阳轩心里念兹在兹。李爽虽然残疾了不能行军打仗，但他品行端正疾恶如仇，欧阳轩准备请李爽来负责山中政务他相信李爽能做个百姓称赞的好官。至于王大老人是他的救命恩人，欧阳阳将他接到琉璃坝颐养天年，众人不仅没有意见，反而交口称赞。 第六件事是修路。主要是拓宽万家寨至琉璃坝及山中各寨的道路，现在的道路窄且险，适应不了工矿业发展的需要。在山区用人力凿宽道路是极难之事，但用火药爆破便可大大加快进度，而且此次拓路工程量并不多，只需拓宽到两匹驮着物资的骡马能并行通过即可。在修路方面欧阳特别强调对岩峰三寨的道路要优先拓宽，这除了是加强对三寨的掌控，还有加快三寨的资源开发，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想法。在打下万家寨的第二天，曹二狗就派了一个排随同霹雳军三寨籍的士兵，悄悄摸到岩峰寨袭杀了钟锤。钟锤被杀，他的狗腿子纷纷四散逃窜。后来听说万家坪山匪完蛋了后，又纷纷回来跪地请降，三寨遂全部归附霹雳军。自此之后，鸡冠山中便再无熊犇匪帮残余。 第五十章 奖罚不分 几天之后，去崇庆府衙的队伍将李爽和王大接回了万家坪，但带队的余柱并没有一同回来。欧阳轩看随队回来的董虎欲言又止，便匆匆安置了李爽和王大，将董虎叫到了内室问话。原来此行前往崇庆府，原本由余柱带领二十人前往。他在横原寨乘船时，遇到了在此协助横原镇搬迁的董虎。因为近段时间水匪活动猖獗，怕带着贵重物品的余柱一行人不安全，董虎便又带了一个排随船一同前往崇庆府。 一行人果然在永渠乡附近遭到了水匪的袭击。这些水匪消息倒是灵通，知道余柱等人带了贵重礼物。在财物的刺激下，水匪个个都像饿狼一样嗷嗷的往前冲。虽然霹雳军也有五十余人，倒与水匪人数差不多，但由于不熟水性，加之水匪操控小船熟练自如，故一接战霹雳军便落了下风，所乘船只的风帆也被火箭烧得七零八落，幸得霹雳军炸毁了水匪的火战船，又将手雷投入准备接舷跳帮的匪群中，这才将水匪逼得离得稍远点。只是水匪并不甘心，一直尾随并试图潜入水中凿穿船底，只是在霹雳军士兵长矛的猛刺下，根本无法靠近船只，只好远远的跟着，快到府城时才悻悻离去。 到了府城，余柱顾不得休息便风尘仆仆前往府衙报功，只是潘统制的反应让一行人懵圈了。余柱报告了已铲除多年为祸鸡冠山区的熊犇匪帮时，潘统制不喜反而勃然大怒。他大声斥责琉璃寨诬陷好人杀良冒功，居然攻打对大宋朝廷忠心耿耿的熊犇。“要不是熊犇守御有方，压制山中羌蕃蛮夷横行，不仅山下横原等乡间遭受滋扰，恐永康城也不得安宁。欧阳轩此等肆意妄为，着实令忠勇之士寒心啊……”。 潘统制的突然翻脸着实让余柱傻了眼，他实在想不通剧情反转的这么快。这才短短三个月时间，被称为匪类的熊犇怎么又变成了他口中的忠勇之士？剿灭熊犇匪帮明明就是他鼓励支持之事啊。细思过后余柱发现自己急着报功，还没有将礼物送给潘统制，估计这个原因让他发火吧。自古以来“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这南宋官场更是如此，而潘统制又是极为贪财之人。想到这儿，余柱便急令董虎将所带财物悉数奉上。 看见送到堂上的大量贵重财物，潘统制满眼放光，其态度也大为好转，向余柱称他不过是奉命行事。 “如今熊犇的告状信已送达云顶城，上司责令本官究查此事。为保护欧阳轩我可是竭力周旋，极力维护于他，已引得上司大怒。虽然我坚称这事纯属误会，上司对此辩解将信将疑。只是如今欧阳轩这琉璃寨巡检是不能做了。本官也知道你一向忠正，就仍留用为琉璃寨辑捕队押队吧。你此次前来正好，暂时不要回去了。等新任巡检上任后，再一同回去吧。” 余柱听潘统制说，这新任的琉璃寨巡检便是其侄子潘罗欢，又联想到前段时间李爽曾说过有人向潘统制贿赂，想夺占欧阳轩的巡检位置。如此露骨的做法，让一向忠善的余柱也明白了，潘统制这是要摘胜利果实了。至于熊犇是不是忠良之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恶人先告状，让潘统制有了撸掉欧阳轩的借口。 潘统制翻脸比翻书还快，还得从南宋末年四川官场有关。四川即川峡四路，分别为成都府路、潼川府路、夔州路和利州路，原本和江南并列为朝廷最重要的财赋之地，但在蒙军屡次屠掠下早已残破不堪。其中利州路大半已被蒙古汪德臣占领，成都府路治所迁到了抗蒙“川中八柱”之一的金堂云顶城，潼川府路先是迁往云顶城后迁往泸州，临安朝堂只有对夔州路才有强有力的控制。成都府路官场较之其他地方更为复杂黑暗，究其原因除了远离中枢外，更因此前蒙古人的三次入侵除造成人口锐减民生凋敝外，也造成了官府治理机构的残破和败坏，孳生了一批有兵有权的官阀。这些军阀对于上级的政令往往选择性执行，对自己有利的便积极踊跃，对自己无利的便消极抵制，潘统制和云顶城的姚世安之流也是便是此类官阀。 姚世安早在余玠任四川制置使时便盘踞在云顶城，他仗势朝中有人行事极为独断，顶头上司余玠也指挥不动他，反被其污陷含冤而死。成都府路官衙迁到云顶城后，下辖的成都府、崇庆府、嘉定三府和邛州等11州的政事职权均姚世安被其侵夺。永康县令程进勇也有样学样，就连崇庆府潘统制号令也阳奉阴违，当然也就不会理睬会前去征粮的李爽等人。要说永康县是崇庆府的下属县，潘统制官阶品秩又高于程进勇，难道程进勇不怕？话说程进勇真不怕，其一他是姚世安的亲信心腹。其二两宋一直是以文制武，文官地位远高于武官，潘统制以武官身份代理政事本属违例，若在朝堂上争论起来法理上肯定会输，故潘统制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这潘统制也非善类，他在朝中也有靠山。对此姚世安也心知肚明，双方都不会将对方逼急了。至于熊犇这个山匪，潘统制其实早就知道他和程进勇勾结在一起杀人越货，但却睁只眼闭只眼，直到琉璃寨的力量异军突起，他又起了利用琉璃寨力量对抗熊犇的心思，防止程进勇势力坐大。现在欧阳轩已将熊犇赶走，他便起了将鸡冠山区收到自己囊中的心思。故此次姚世安派人来斥责崇庆府纵容琉璃寨攻打熊犇时，他绝口不提熊犇为匪一方的恶行，反倒爽快答应撤掉欧阳轩巡检一职，并答应为补偿熊犇，由其入主横原镇，充任横原镇的监镇一职，并承诺将万家寨仓库物资退还熊犇。 余柱心中对潘统制的翻脸无情和贪婪着实痛恨，却又无可奈何。潘统制见他面色难看，倒是以为余柱因未能接任巡检之职而不悦，便放下身段劝慰他一番，又画了许多大饼。他这样做，无非是想稳住余柱，以便好好辅助他侄子坐稳巡检职位。只是他不知道，余柱根本不稀罕啥巡检之位。话说以霹雳军在山中的规模和实力，虽然比不得崇庆府但绝不输永康县。作为霹雳军高层的余柱，权势早已远超巡检之位。余柱只是为欧阳轩忧心，也忧心霹雳军和朝廷决裂罢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南宋官府虽然腐败不堪，但仍占据正朔的位置，霹雳军现在还很弱小，还不敢公开站在朝廷的对立面。 第五十一章 新官上任 无法脱身的余柱只好让董虎接了李爽和王大后先回万家坪，自己则忐忑不安着等候新任巡检潘罗欢的启程。这潘罗欢因为营养充足的长得极为高壮，也学过些拳足功夫，看样子到有些威风，却是个志大才疏之辈。在得到巡检职务之前，他是潘统制亲兵队的一个低阶武官身为武官却不喜习武，倒是热衷于官宦子弟常有的吃喝嫖赌。他得了任命并不急着启程，而是召集狐朋狗友们继续狂饮滥赌。按他的话说，要在前往那偏远的穷山沟前好好享受一番。 与志得意满的潘罗欢相比，潘统制倒是个官场老油条。他深知自己侄子是什么货色，怕潘罗欢此行去赴琉璃寨巡检一职，山中之人会不服气，他提前做了准备。为护得侄子周全，他从军中抽调了一百名的精锐士兵，由自己亲兵队一个叫唐向威的军官带着，随同潘罗欢去上任。又多次叮嘱潘罗欢要善待下属，小心行事，对山中旧有势力要拉拢分化，逐渐剪掉欧阳轩的羽冀。 只是潘统制实在没有想到，还没有出城门潘罗欢便将他的话抛之耳后。临出发那天，唐向威和余柱便带着人早早在城门口等候，但潘罗欢却迟迟未露面，等得焦灼的唐向威派人去找却遍寻不得。直到日上三竿时，满头大汗的士兵才在城中一家叫“怡红院”的青楼找到他。当士兵扯着嗓子在门外大声催促时，被打扰了兴致的潘公子在恼怒之下，狠狠扇了叫嚷的士兵两个大耳刮子，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怡红院。 磨磨蹭蹭中到了城门后，潘罗欢见余柱随行带有两匹骡子，便不顾余柱的劝说让人将辎重解了下来，将两匹骡子充作了自己的座骑，至于解下来的辎重则分给士兵背负。由于人数较多，又是逆流而上行船颇为不便，此行便走的陆路。由于出城时已近中午，要在天黑前赶到横原镇时间便极为仓促。此段官道因年久失修实在难行，士兵们因为走得急了又携带着辎重，行进速度便不由慢了下来。眼看天色已朦胧，离横原镇却还有几里地，这让潘罗欢心中极为烦怒，他现在腹中饥饿却不想吃随军所带的干粮，只想早点到横原寨躺下喝酒吃肉。骑在骡子上的他，瞧得走在身前的几名老兵边走边小声议论着什么，便气不打一处来，居高临下用鞭子对着几人一阵乱打。走在前队的唐向威听得惨叫哭喊和骚动，急忙赶到潘罗欢座骑前劝阻。苦出身的唐向威恤惜士兵，便为士兵辩解了几句，不料唐向威这个行为却惹恼了潘罗欢，他认为唐向威借顶撞自己在士兵面前卖好，便反手也给了他一鞭子。 在潘罗欢鞭子的加速下，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横原寨。在寨门前微弱的火把光亮中，余柱并没有在出迎之人中见着熟悉面孔，又听得有人向潘罗欢禀报，称熊大人已在寨中设宴，心知熊犇已占据了横原镇。当下他便向潘罗欢借口说要去看望寨外亲戚，并承诺在明早起行时间赶来，就带着随行的十余名霹雳军士兵匆匆离去。潘罗欢不疑有它，带着唐向威径直去喝酒吃肉去了，当晚自然又是酩酊大醉。其手下的士兵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匆匆吃过食水后，纷纷找了地方倒头便睡。 第二天日上树梢时分，潘罗欢才从宿醉中醒来。他命唐向威整队在前面带路，自己则躺坐在滑竿上继续睡觉。昨日骑乘骡子虽然省力但仍不舒服，今日进山的路更为狭窄难行，他便让人抬着进山，免得再如昨日全身颠惫。 唐向威与早在山口等候的余柱汇合后，便沿着山路往万家坪前行。此前两人都在崇庆府厢军中任职，虽然无交往但也面熟，两人一同前行一边低声交谈，两人越谈越投机，共同经历和话题让双方迅速拉拢了距离。唐向威谈及昨晚随同潘罗欢参加酒宴情况，低声抱怨说横原镇熊犇一众官员野蛮粗野又匪气十足。余柱听后冷笑道：“他们原本就是杀人掠货的山匪”，便细细讲了匪帮在山区的种种恶行，又讲了熊犇被赶出鸡冠山后，又通过贿赂取得了横原镇。唐向威听罢，长叹一口气道：“怪不得昨晚喝酒时听到寨中时有哭声传来，那熊犇听到哭声后，大骂横原寨民不服朝廷管教，俱皆逃往山里，唯剩下的十余户也是不懂规矩的刁民”。现在唐向威明白了，这些不愿搬往万家坪的寨民已成为砧板的鱼肉，处境将会极为悲惨。让唐向威心情低落的，还因为他又想起了当时潘罗欢指桑骂槐的话。当熊犇骂完欧阳轩引诱走横原寨民，让他无人可供驱使时，潘罗欢有意无意瞄了眼默默喝酒的唐向威说道：“对，这些贱民不懂尊卑有序，只有鞭子才能让他们明白道理，懂规矩……” 潘罗欢此行趾高气昂，除了官府的巡检任命书外，他的底气更来自随行的百名精锐士兵。只是到达万家坪后，却没有隆重的迎接场面。沿途的士兵和山民除了同余柱打招呼外，也是冷眼看着这些外来者，更没有人上前下跪和行礼，这自然让潘罗欢满心怒气却又发作不得。他在万家寨中巡视一番后，根本无人前来办理交接，便将怒火发泄到余柱身上，斥责余柱故意怠慢公务。此时的余柱则已得到欧阳轩应对之策，便假装委屈地称自己只是辑捕队押队，只负山中捕盗之责，更不能管辖政事。 要说这潘罗欢性格也十分光棍，见欧阳轩不出面，便毫不客气占据了霹雳军总部，又命人接管了物资仓库，赶走了看守人员。这仓库里吃穿用度的东西不少，更是存了不少酒，这让潘罗欢大喜过望，便整日狂喝畅饮。这些酒欧阳轩原本是准备将来提纯后作伤员消毒用的，储量倒有几十缸。所幸潘罗欢嗜酒如命，根本不允许其他人染指，只有身边亲近的人偶尔会得到赏赐，不然这些酒肯定用不了便会被喝光。 第五十二章 胡作非为 有酒有肉又无人管束的生活好不安逸，这让潘罗欢着实得意了几天，不过崇庆府来信又让他被酒精麻木的头脑清醒起来。潘统制来信询问他山中情况如何，人口、粮食和赋税几何，他那里知道？来这山中后的这几日他便是整日饮酒，熟悉山中情况的余柱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名呆头呆脑的辑捕队士卒。而他本人原本就是不学无术，而此行并未带有刀笔吏，随行的全是舞刀弄枪的粗人，如何开展政事？至于那个唐向威，他想起来更是一肚子的火。想到数次要唐向威去给自己找个女人玩乐，他都百般推脱，潘罗欢便气都打不过一处来。不仅不去为自己找女人，唐向威还阻止其他人去，甚至还吓唬他说，这山中民风剽悍，女子性格也极其刚烈，怕惹出事端激起民变。“罢了，等我亲自出马应付了叔父交代的事，再慢慢找这些人算账”，他愤恨地暗想。 潘罗欢其实知道叔父已将鸡冠山区视作了家族地盘，所以才派自己来坐镇这里。要是没有经营好这山中，叔父非扒了自己的皮不可。所以内心即便不情愿，他还是准备到山中各寨走一圈，除了解情况外，更是要昭显他潘罗欢声威。他要让这山中顽劣之民们知道，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不是欧阳轩。故此次到各寨出巡，潘罗欢除了带上全部士卒外，一路上还敲锣打鼓，搞得声势浩大。 潘罗欢仍旧坐在滑竿上，身边紧随着几名在万家寨强征来民夫，这些民夫抬着酒缸背着酒具，方便他随时饮用。在万家坪征点民夫时，有的山民试图逃避，潘罗欢一怒之下，便命人将抓住捆在寨中央的空地上狠狠打了一顿，其余人见状便乖乖服从了。乘着这杀鸡骇猴的立威时机，潘罗欢放出了狠话，要万家寨山民准备好人口清册和粮食税赋，否则等他巡视回来后就要王法伺候。在他看来，唐向威所说的民风凶悍不过是以讹传讹，只要祭出雷霆手段，不怕这些刁民不顺从。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万家寨山民长年受熊犇匪帮压榨，早已没了血性。要是换作其他寨子的山民，估计当场就弹压不住了。 这段时间万家寨前往深山中各寨的路上，来往人员络绎不绝。除了忙于秋收的农夫和猎户等人外，还有修建堡垒和沿途道路的民工。潘罗欢一行到处，沿途之人纷纷避让，只是有的路段狭窄，又加之正在整修路面，根本无法及时避让。潘罗欢嫌修路山民避让得慢还不下跪，便挥鞭乱打，他根本不知道这山中各寨原本平等议事的传统，而霹雳军更是废除了下跪等陈规陋习。被打的山民吃痛呼叫，均纷纷怒目而视，只是被身边之人拉住。一路往山里走，没有下跪的人多了，潘罗欢也打累了，便命手下士兵代为惩戒。不料这些武夫下手没有轻重，将有个工头模样的人手臂打伤了，这一下便惹恼了正在修路的几十名山民，他们拿起手中工具便要冲上来拼命，幸被负伤的工头喝止了。这工头便是工程公司的总经理鲁文安。虽然这几十个山民肯定不是对手，但他们悍勇的血性和眼中怒火还是让潘罗欢既怕又怒，他现在知道了唐向威所说山中民风剽悍之言不虚，这让他不再执着要“教化”不行跪拜之礼的沿途山民，对山道上的行人也只是远远地驱赶了事。 一路走走停停，到达琉璃寨时已是下午时分。琉璃寨大白天将寨门紧闭，显然是不欢迎他们的到来，这让潘罗欢勃然大怒，朝廷任命的琉璃寨巡检居然进不了琉璃寨？他即命唐向威前去交涉。 交涉显然是失败的。琉璃寨意思很明确：新巡检命人无故打伤了寨主儿子，必须惩治凶手赔礼道歉；前任巡检已作出承诺琉璃寨不征粮。如果这两个条件答应才能进寨。这样的回复让潘罗欢怒发冲冠。如果答应了，堂堂朝廷命官如何在这山中立足？而有了如此榜样，其他山寨肯定会有样学样。看来这些刁民真是要造反了么？当下他即命唐向威攻打琉璃寨，要用血与火在这山中树立他潘罗欢的权威，顺便也树立下官府的权威。 这进攻琉璃寨的命令，让唐向威大吃一惊。一方面是吃惊潘罗欢胆敢擅自屠杀平民，另一方面是他知道绝无可能打赢。他听余柱讲过熊犇匪帮曾两次攻打琉璃寨，均败得很惨。自己的百余名手下，虽是崇庆府厢军中的精锐，但绝对不是横原镇见到的熊犇那些虎狼之辈手下的对手。更何况当时的攻打琉璃寨的山匪可足足有几百人，且刀胄精良器械充足。凭着百余号人去攻打琉璃坝，开什么玩笑？见唐向威面带难色不肯从命，潘罗欢更加怒火中烧，不仅这山中之人忤逆自己，连手下也胆敢违抗军令。暴怒之下，他又将鞭子打向了唐向威。当着一众下属再次鞭打自己，这让唐向威面目通红，不过理智还是让他很快冷静下来。他捂着脸上的鞭痕，强压着心中的愤恨，详细讲述了山匪攻打琉璃坝的惨败情况，听得潘罗欢越发心惊后背直流冷汗，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不过他兀自嘴硬，派了两名士兵到寨门前，将在万家坪那套如不纳粮就王法伺候的狠话又复述一遍，这才灰溜溜带着人往下一个山寨走去。 在琉璃寨碰了钉子的潘罗欢，在巡视其他山寨时嚣张气焰着实消了不少。虽说语气和行事仍然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但各个寨子也并没有给他吃闭门羹。各寨虽然态度冷淡，在税赋劳役话题上闭口不谈，但也尽力提供了食水和住宿，有的山寨甚至还为潘罗欢提供了佐酒的肉食。几日巡视下来，山民们虽不亲近他，但也并未站在其对立面。如果潘罗欢如此长期行事，说不定真能在这山中扎下根来。 但狗终究改不了吃屎的习惯。就在最后一日巡视岩峰寨时，潘罗欢的所作所为彻底点燃了山民们的怒火。 第五十三章 强掳民女 岩峰寨是潘罗欢巡视各寨的最后一站。这天早上享用过山民送来的早餐后，他便命启程回万家坪。这几日来虽然有酒有肉，但赶路的奔波劳苦总是少不了的，他早就想回到万家寨享受了。话说这万家寨被熊匪经营了多年，条件比其余山寨要强许多，但吃喝玩乐仍比崇庆府差远了。对潘罗欢来说，这山中与崇庆府最大区别的是没有妓院。对他来说，没有女人的日子十分难捱。进山十多日来还没有碰过女人，这让他早就欲火中烧。 潘罗欢一想到女人，不禁又恼怒起来了。到这山中后，他多次要找女人玩乐，唐向威不仅屡次找借口推脱，还私下阻止其他人去找。而且这段时间来，唐向威还以劝谕为名多次忤逆他，甚至打着仁爱的名义拒不执行他的命令，着实太可恶。只是这唐向威在士兵中威望颇高，当下又是用人之际，却奈何他不得。潘罗欢现在开始留意士兵中的乖巧逢迎之人，他准备绕开唐向威直接下达命令，逐步架空他。 在这返程路上，潘罗欢仍旧由人抬着，行进在最安全的队列中间。至于唐向威，他则是眼不见心不烦，打发到前面领路去了。出了岩峰寨门不远，潘罗欢便被一阵欢快的山歌声打断了思绪。此刻他正懒洋洋躺坐在滑竿上，想着怡红院的风花雪月，边想还边咂着嘴巴。他扭头循声望去，山道旁的小水潭边有个妙龄少女正在浆洗衣服。这少女听到山道上人声鼎沸，便停止了歌唱转过身来。要说这岩峰寨虽然又小又穷，却是有名的美女窝，历来是鸡冠山中小伙子说媒提亲的首选，岩峰寨也因此与各寨多有姻亲关系。洗衣少女不仅身材姣好，在清晨阳光下更是明眸皓齿顾盼生辉，这让本已饥渴难捱的潘罗欢当即流下了哈喇子。 潘罗欢肆无忌惮的猥琐目光让少女感到害怕，她匆匆收拾好浆洗的衣物，便往山寨方向急急小跑而去。潘罗欢那里肯会放过到嘴的肥肉，他呶了呶嘴，命身边人将急奔上前去将少女扑倒，用破布塞了口装入麻袋，又腾了一匹骡子驮着。话说他在崇庆府城已有一妻两妾，但便并不妨碍他在外寻花问柳，用他的话说就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嫖，嫖不如偷.....”。 其实强掳民女这事，潘罗欢仗势叔父之前便曾干过，只是被抢的是崇庆府城中一个贫苦裁缝之女，被他玩腻后放了人又赔了些银钱，便将事情抹平。这几日来，他也见识了山中剽悍民风，在掳抢少女时也曾有过一丝犹豫。只是怡红院的那些狂蜂浪蝶，哪里比得过这洗衣少女，色胆包天让他按捺不住欲望，便命人这少女偷偷掳走。这事干得悄声无息，让他觉得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便又哼着小曲放心大胆上路了。只是潘罗欢自以为做事隐秘，却不知他的所作所为却被一名采野菜的老妪看见了。 接到报信的岩峰寨锣声四起，心虚的潘罗欢心中发怵，便急令加快行军，只是不多时仍被执刀持棒的山民们追赶上来。对于寨民的愤怒声讨，他根本一口咬定岩峰寨民是凭空诬陷，又令唐向威到后队来断后。在唐向威与山民交涉时，他窜到队伍前面，命人不管不顾地朝万家坪而去。唐向威对山民愤怒控诉将信将疑，却抵不过群情激愤，只是辩称定然不会有此事，并承诺违法者必将受到惩处。他倒是清楚潘罗欢的种种恶行，但仍不相信其敢在这蕃汉交界的山中公然掳掠民女。山民们哪里肯听唐向威的空洞说辞和空泛承诺，一声锣响便要蜂拥而上。只是岩峰寨原本人口就少，且此刻多数青壮要么在田间和矿洞劳作，要么在琉璃坝接受军训，那里是训练有素士兵的对手。幸好唐向威严令不得伤及山民，只是将他们驱赶散去。散去的岩峰寨民并没有就此作罢，而是分头抄近路到各寨报信去了。 按照此前各寨达成的联防协议，一旦有事便要相互支援。接到岩峰警讯的各寨，均汇聚着青壮朝万家坪赶去，这其中当数琉璃坝的速度最快。一方面是琉璃坝收到的是飞鸽传书，另一方面是琉璃坝有霹雳军守备营的一个连正在训练，接到消息后当即便转为行军状态，反而赶在潘罗欢之前先到了万家寨下方的丁字路口。 此刻欧阳轩当然也接到了飞鸽传书，出动守备营正在训练的士兵便是他的意思。接到余柱从横原寨传来潘罗欢即将进山的讯息后，欧阳轩便将办公场所搬到了万家坪附近的一个小山寨。他并不是怕潘罗欢，要对付这个纨绔子弟简直不要太简单。只是他不想到与潘罗欢发生直接冲突，进而让潘统制找到对付霹雳军的口实。以霹雳军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惧崇庆府厢军攻进山来，但南宋朝廷虽然不得民心但仍是正朔，故只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站在官府的对立面。这十几天他一边处理着手中繁忙的公务，一边静静地看着潘罗欢折腾。 如果历史轨迹没有改变，蒙古大军便会在秋收之后大举入侵西川。所以欧阳轩当前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除了重点抓好水泥生产和囤积粮食外，还要兼顾其他工矿生产、商贸、筑路、军事训练。至于如何对付潘罗欢的计策，他早让人分头传达了下去，便不再过问。这倒不是因为托大，而是欧阳轩对自己在山中的威望和掌控能力有充分的自信。除了霹雳军兄弟们的坚定支持外，更多是山民们对施政措施的认可。所以当有人提出以武力抗拒潘罗欢进山时，他直接否决了。他倒是觉得潘罗欢此次进山并非全是坏事，所谓“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他相信以潘罗欢的尿性，经过他一番折腾的山民会更加反感官府，会更加支持认可和霹雳军。他知道潘罗欢迟早会激起民变，但却没有料到这么快就让山民们的怒火爆发了。 第五十四 最后通谍 远远听得后方锣声嘈杂，唐向威报称大群山民沿山道追赶而来，情急之下的潘罗欢不断用鞭子催促手下加快行军。除做了亏心事心里发慌外，他还惦记着麻袋里的“战利品”，想早点赶回万家寨享用。长时间急奔，士兵们倒勉强能支持，却累瘫了抬滑竿和酒缸酒具的民夫，无论他怎么鞭打几个民夫只是躺在地上喘气。气急败坏之下，潘罗欢便强令身边的士兵抬着滑竿和酒缸赶路，这些倒霉蛋中便有几个是之前围着他的阿谄奉承之徒。 一路鞭打之下行军速度大大加快，将追赶的山民们甩在了一里路外。只是当潘罗欢一行到达万家寨下方的丁字路口时，那十余亩的开阔地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将通往万家寨的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口中还高喊“朝廷狗官，强掳民女”。潘罗欢大怒，便要唐向威前去驱散人群。见唐向威犹犹豫豫不肯前去，他便越过唐向威直接向士兵们下达命令，只是效果不佳。大部分士兵都面面相觑，只有少数几个跳腾着向前，却被山民们的齐声怒吼吓得退了回来。 这些山民呼号鼓噪富有节奏，情绪激动却有理智，特别是当中拿着长矛和盾牌的一两百精壮汉子，站立看似随意，细看之下则可发现那是可攻可防的阵形，在后面几人的吆喝下进退有序。实际上堵路的数百人中，除了附近几个寨子闻讯的山民外，还有琉璃坝赶过来的霹雳军守备营和警卫队的一百余名士兵。由于物资短缺，守备营的士兵并未配发统一的服装，而警卫队士兵则按欧阳轩的命令换上了山民的服装。其实不光是唐向威，包括许多长年行伍的士兵都察觉了阻路山民的不同寻常，只有潘罗欢认为这些山民都是些乌合之众，只要驱赶一番便会鸟作兽散。 前方道路被阻，后有大群山民追来，偏偏唐向威和一众士兵又不肯拿刀对付这些刁民，反倒纷纷劝说要接受山民们的搜查，这让潘罗欢又惧又怒。他如何敢让山民搜查？急怒之下，他对着身边士兵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鞭打，驱赶他们上前。被鞭打的士兵们纷纷四处躲避，转眼之间潘罗欢身边便空无一人，只剩下两匹驮辎重的骡子突兀地站着。 正在此时，欧阳轩从人群中走出，他面对着潘罗欢及一众士兵拱手道：“潘巡检，本人便是欧阳轩。惊闻岩峰民女被人掳去，山里乡亲既惊又忧。事关人命，我以为潘巡检理应盘问是否下属所为，或让乡民代表查看一番，以证清白。不然....” “不然要怎样？我可是朝廷命官，莫非你等敢杀官造反？等我叔父带崇庆府大军前来……”潘罗欢打断了欧阳轩的话，他心里虽有惧意，但却兀自嘴硬。 “当前朝廷法纪崩坏，多由你等鼠辈胡作非为造成，今天就给你把话挑明了，如果不交出人叫你走不了路！”欧阳轩见潘罗欢如此凶顽，也不跟他废话，将手一挥便退到了人群之中。见欧阳轩打出手势，曹二狗便一声喝令，霹雳军士兵便默不作声走到人群之前，在极短时间内布好了三重阵列，还是折叠巨盾在前长矛在后。这列阵表现出的极强纪律性和服从性，让唐向威既叹又怕，叹的霹雳军真是一支强军，怕的是自己现在站在对立面。而且刚才他还隐隐看到最后一排的人员携带着拳头大小的圆形铁球，还有人在准备火绒火石，这应该就是余柱口中的震天雷吧，听他说这玩意儿如果落在人群中一次能炸倒十几人。 “潘大人，我等堂堂正正，就让他们察看下也无妨.....”唐向威心知如果打起来，不要说还有源源不断山民赶来，就是光是眼前的霹雳军，自己这点人也绝对不是的对手。只要手雷投过来，自己这边士兵就会被炸倒一大片。他虽然不怕事不怕死，但不代表会让同袍兄弟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价值。只是他劝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潘罗欢喝止。看到潘罗欢愤怒又恐惧的眼神，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只是唐向威不想冲突，他手下士兵也都畏缩不前。平日里潘罗欢视下属为奴仆动辄打骂凌辱，士卒们大都敢怒不敢言，平日被打骂忍忍便也就罢了，如今怎可能为他去白白送死？在霹雳军和山民的威压下，对峙的气氛变得越发紧张压抑，随时会因偶然的意外发生冲突。正在此时，离潘罗欢较近的一名士兵打破了这沉默，他突然抛下手中的长矛往霹雳军这边跑来，边跑边大叫道“人装在骡背麻袋里……” 所有人纷纷朝向两匹骡子方向看去，这让站在骡子身旁的人纷纷退开。欧阳轩见其中一匹骡子麻袋里似有扭动，便低声喝道：“去把麻袋解开”。随即几个霹雳军士兵快步朝骡子走去，周围的唐向威手下并不阻拦反而纷纷向后闪避。潘罗欢脸色发灰却兀自嘴硬，大声高叫骡背上麻袋中是其叔父所送机要之物，擅自打开后果严重。只是他的威胁无人理会，他那张臭嘴也直至岩峰寨少女被解救出来，才在众目睽睽闭嘴。 取掉堵嘴的破布后，少女哭声哇然响起，这让山民更加群情激愤，纷纷欲冲上去痛打潘罗欢。欧阳轩怕打死了他惹出乱子，便让岩峰寨民带走了少女，又让山民们各自回寨。潘罗欢虽然无恶不作，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是潘统制的亲侄子，只消将其驱逐回去便可破除潘统制控制山中的图谋。如果真将潘罗欢打死了，事情就没有回旋余地了，霹雳军现在还不能公然与崇庆府对立。 山民们陆续散去，欧阳轩向瘫坐在地的潘罗欢下了最后通牒，限他明天离开山中。“这山中民风剽悍、有仇必报，如若过了明日还在山中，潘公子的安全概不保证”。说完他便带着人离开了，随同他去的不光是霹雳军士兵，也有大批崇庆府厢军士卒跟随而去。唐向威正看得发呆，便在余柱的劝说下长叹了口气，也跟随着去了。 五十五章 趁火打动 昨日短暂的交锋，已让潘罗欢对欧阳轩又惧又怕，故第二日早上，他便带着人灰溜溜地往山外而去。跟随他回崇庆府的，只有二十余名士卒了，包括唐向威在内的其余七十余名士卒都选择留在了万家寨。这些随潘罗欢回去的士卒多是上有老下有小，实在舍不下家人。唐向威也有家属在府城，但他知道如果就这么回去，潘罗欢肯定会把锅甩给他，依着潘统制刻薄寡恩的尿行，自己不死也得被整脱层皮，又加之余柱一番劝说，便索性留了下来。 唐向威不愿回崇庆府，大多数士卒也有样学样，都跟着留了下来。一方面是他们知道回去多半要被潘罗欢整治清算，至少会落下不卖死力、不忠心护主的罪责。另一方面是受够了挨打受骂的日子。这些士卒虽然是崇庆府厢军中的精锐，但在潘罗欢等上司的眼中不过是拿着武器的的奴仆而已。他们在其他军官手下也会常常会被克扣钱粮。这些还是精锐士兵，其余普通士卒待遇就可想而知了。霹雳军对自愿留下者自然是热烈欢迎，便以这七十余人为骨干，新成立了野战营第六连，由唐向威任连长。为了解决这些人的后顾之忧，欧阳轩还派人带上信物即刻出发，他们的任务是赶在潘罗欢之出发到达府城，将唐向威和归附士卒的家属亲人接到山中。 对于此次被驱赶出山，潘罗欢自然是恨得牙痒痒。他并不反思自己所作所为，却将仇恨的目标对准了欧阳轩，也归咎于自己所带兵马太少和唐向威的背叛，他准备回去禀报叔父后，再带更多的人马回来报仇。虽然是打算要回来，但他也并没有准备空手回去，这十几天他可是刮了不少好东西。要说在潘统制在搜刮民脂民膏方面，吃相已极其难看，但比起潘罗欢的刮地皮手段，就有所不如了。这潘罗欢的贪婪相比潘统制实属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此次带回去除了大量的酒外，还有名贵药材、兽皮等山货特产和丝绫绸缎，这些东西大都是熊犇抢劫而来，存放在仓库之中。曹二狗等人本就对放过潘罗欢耿耿于怀，见他又如此贪心实在气愤不过，要将他准备带走的财物夺回来，却被欧阳轩阻止了。他淡淡地说：“这些财物会让人眼红，有人会帮我们动手的”。 潘罗欢搜刮的东西实在太多，除几匹骡马驮负外，随行士卒也大都负重行走。要说潘罗欢也不笨，昨日的众叛亲离让他吸取了教训，一路上向士卒们许诺，在回到府城后要给予重重的奖赏。背上的货物压得士卒们呲牙裂嘴一声不吭，行进的速度也大大减缓，到天黑才勉强走到横原寨。 所谓此一次彼一时，与进山时的殷勤相比，此次熊犇看到潘罗欢一行的怆惶，便不由露出倨傲神情。见此情景潘罗欢便命人抬出酒来要请熊犇饮酒，不料酒缸上的“熊”字却让熊犇两眼发红露出凶相，他咬牙切齿地对着潘罗欢抛下一句：“你们胆敢拿我的酒？”说完便怒气冲冲地离去了，还让将酒全部抬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脸懵逼的潘罗欢见熊犇翻脸比翻书还快，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命人匆匆歇下，又严令手下小心行事以免滋生事端。 只是不惹事并不意味着事情不会找上门来。天还未亮，潘罗欢就带着人准备出发，昨晚熊犇眼中的凶光吓得他一夜未眠，他准备来个不辞而别。不料在寨门口却被一大群人团团围住，纷纷指责潘罗欢偷了他们的财物和骡子，有几个厢军士兵大声分辨了几句，便有刀不由分说砍了过来，转霎之间便被砍翻在地，眼见着便咽了气。手下腥热的血溅了潘罗欢一身，吓得他脸色发白、浑身战栗。他心里知道这些穿着兵服的土匪摆明了要抢劫，说不定还要杀人灭口，便高声呼喊着熊犇的名字求救。如今只有熊犇现身，他才能保住性命。 潘罗欢带着哭声的呼叫让熊犇极度鄙夷，他思量再三还是从暗处走了出来。其实熊犇最早的计划是等潘罗欢一行走出横原镇的地界再杀人劫货，只是手下土匪心太急了，看到财物便两眼放光，不等走出寨门就动手了。为什么要抢潘罗欢？这天下之大，抢劫还需要理由么？而且在熊犇眼里这些来自万家寨仓库的财物原本就是他的，只是被欧阳轩抢了。他现在为什么不能抢回来？至于会有什么后果他则压根没有考虑过。如果永康县令和姚世安庇护不了，大不了再次占山为王、落草为匪。只是熊犇感觉自己现在是朝廷命官了，抢的又是潘统制侄子，在自己地盘上抢劫这种事不能做的太明显。毕竟当官好处还是很多的，除了可以合法搜刮钱财外，抢劫过路的客商也更加方便，有了官方身份招徕人员也更加方便。入主横原镇还不到一个月，已有几支小股土匪来投靠熊犇，现在他手下又有了一百多人的土匪。 “潘公子，误会，都是误会！不过，这些财物确都是我手下的，现在理当物归原主，至于他们.....”，熊犇对着地下的尸体呶呶嘴说道：“都是琉璃坝的那伙人干的，都是欧阳轩干的，你说是不是？”此刻满脸横肉的熊犇在潘罗欢看来就是救星，他忙不迭的哈腰说道“熊兄，不，熊大人说的极是，我自当向叔父禀报清楚” 在被熊犇手下洗劫一空后，潘罗欢等人在瑟瑟发抖中离开了横原镇，然后一路狂奔着逃回了崇庆府城。浑身血污跪伏在潘统制面前的潘罗欢，此时怆惶狼狈模样与上任前的洋洋自得判若两人。他号啕着将事情讲了大概，当然自己强掳民女之事是绝口不提的，只说山民凶蛮不服王化，在欧阳轩的鼓动下拒绝交粮纳赋，还组织私军攻打官兵，实与蛮匪无异。唐向威与山中蛮夷沆瀣一气，也不肯再回崇庆府了。至于在横原镇的遭遇他倒是没有添油加醋，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潘罗欢的哭诉让潘统制又恨又怒又气。恨的是欧阳轩短短几月便在山中有如此影响力，这些自称为霹雳军的散兵游勇已呈尾大不掉之势。怒的是熊犇胆敢公然抢劫自己侄儿，“打狗还要主人”，这个小小的横原监镇如此嚣张，分明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气的是自己这个侄子实在是不争气，不仅没有拿到地盘，还白白损失了近百人的精锐士卒。这鸡冠山中物产丰富，又有大量蕃民和逃亡人口，本不属于朝廷管辖范围，如果能收为家族私有则便有了在这乱世立身之本，只要好生经营，即便改朝换代也不影响潘氏家族的兴旺发达。正因为想将鸡冠山中牢牢掌握住，潘统制才在明知侄子顽劣难挑大梁情况下，仍将其派到山中任巡检。只是他实在没有料到，自己这个侄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把摘挑子的事活生生搞砸了。 “欧阳轩和熊犇虽然打的是我，实则是打你的脸啊，你快起兵将他们捉拿……”潘罗欢还伏在地上哭嚎，惹得眉头紧锁的潘统制心烦思乱，他飞起一脚，踢断了这不成器东西的哭叫。 冷静思量再三后，潘统制决定另派心腹到山中任琉璃巡检一职。当然潘罗欢被欺辱之事也不能听之任之，他一方面命书吏写信斥责欧阳轩、熊犇的胡作非为，又写信给永康县令程进勇质问其驭下不严。另一方面则派人去捉拿滞留不归的唐向威等人家属，以通匪的名义治罪。潘罗欢听得如此安排很是不解，又哭着问道：“叔父你便如此放过他们？”不料这句话直接让潘统制勃然大怒，他边踢了潘罗欢边大吼道：“你这坏事的蠢东西懂什么？”，末了又俯身在潘罗欢耳边咬牙切齿地小声道：“蒙古人又大举入侵蜀地了” 第五十六章 阴招毒计 侄儿在山中和横原寨被下属羞辱，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虽然欧阳轩和熊犇只是名义上的下属，潘统制也从未将他们视为自己人，但在蒙古大军即将大举入侵的当口也只有这么做。潘统制也知道写信斥责根本没有用，但当下只有等蒙古军退了之后，再收拾欧阳轩和熊犇也不迟。他已得到消息，自入秋以来，在利州屯田的蒙古汪良臣部骑兵频繁出动，而蒙军万户刘黑马的大股骑兵也已南下到达了嘉陵水岸边。 潘统制的信使先达到最近的横原镇。熊犇只当信上话语是放屁，他拿到信后看都没看便将信撕成碎片，大声叫道“这啥子鸟信？你欺负熊老爷不识字！有话便说、有屁就放....”。信使哪里见过这么粗野的官员，惊恐之下略一迟疑，便让熊犇轰了出去。永康县令程进勇看罢崇庆府的来信，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慢条斯理说道：“潘大人偏听侄子之言。据我所知，潘罗欢收刮财物原是熊犇所有，在横原镇也只是取回自己的财物，何来抢夺之说？至于那几个被杀厢军士卒，听熊犇所讲，则是欧阳轩所为.....”欧阳轩看了信后，叫杨秀才以余柱的名义写了回信，将情况一一写明，至于潘统制听不听那就是他的事了。在信中，他还提到自己得到消息，蒙古骑兵将突袭成都城，望潘大人通报有司早做准备。欧阳轩虽然知道成都城早已残破不堪，成都府路官衙也搬到云顶城去了，但城中还有许多百姓。他是担心老百姓的安危。 在欧阳轩记忆中，南宋宝佑五年即公元1257年秋天，蒙古万户刘黑马突袭了成都城，但具体时间史书上语焉不详。从谨慎角度出发，他早已令各支商贸队完成交易后，急速赶往山中。这段时间各支商队已经运回了大量的粮食、食盐、布匹等生活必需品，目前唯有一支前往眉州和嘉定府的商队还未回来。除了战略物资准备外，为了防备蒙军可能进犯山中，万家坪丁字路口的堡垒修筑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时间转眼到了九月底。当万家坪的树叶开始变得黄红时，崇庆府派来的新任琉璃寨巡检进山了，此人是潘统制身边的心腹小吏，由于处事小心在府衙口碑甚好。潘统制也是因其圆滑世故派他来山中，以期用柔性手段收买山民之心，故此行新巡检也只带了二十多人的老弱之兵。只是到丁字路口前却被一群山民挡住去路，声言不欢迎官府之人。这新巡检试图用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山民，哪料才刚说了几句，挡路的那些粗野山民们便恼了，不由分说地举着棍棒打了过来，新巡检只好仓皇逃窜。如此反复几次，新巡检仍进不得山，只好灰溜溜回府城了。 潘统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过了几日他再次派出了信使。由于此次信使声称是来为余柱授予官职的，拦路的山民见是好事便放行了。信使找到余柱后，便故意大声嚷嚷称潘统制已任命其为琉璃寨新任巡检，统领山中事务，一切皆可便宜行事。一脸懵逼的余柱回过神来，一把夺过任命状撕了个粉碎。潘统制想用离间之计来挑起霹雳军内部的争斗，进而逐个击破。这个恶毒之计虽然太过明显，让余柱这种忠厚之人也一眼看穿，但潘统制并不指望一封信便能达到目的，他的真正目的是在霹雳军内部制造裂痕。只是他低估了欧阳轩的影响力和霹雳军的凝聚力。不要说余柱、黄大根、曹二狗等一众出生入死的兄弟是真心敬佩欧阳轩，佩服他带大伙从灭亡边缘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兵强马壮，其仁政和爱民也让他在山民中获得了崇高的威望，更不要说他带来的震天雷、火炮、折叠盾等发明让霹雳军战无不胜，而工矿业、组织商贸队让山民们逐渐摆脱物资缺乏的困局…….。 赶走崇庆府的信使后余柱心中仍然不安，他便拉上李爽急匆匆去欧阳轩说明情况，免得产生误会和隔阂。李爽来到山中之后，由于腿部残疾已无法再行军打仗，欧阳轩便让其管理除军事之外的各类政务，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崇庆府信使的情况早有人报知了欧阳轩，他见余柱忐忑不能释怀，又看到李爽也一脸严肃，便破例叫人摆上酒水与李爽和余柱边饮边叙旧，一时间其乐融融，三人又仿佛回到了初识的那个下午。正在酒热耳酣之际，董虎满头大汗地走进了房间，他急急地说：“轩哥儿，大事不好”，说完又看了看余柱和李爽却又住了口。“无妨，都是自己人，尽管讲”，欧阳轩见董虎欲言又止，示意他继续说。“蒙军已占领了成都城”。 该来的终归来了，欧阳轩自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以来，他所做一切准备都是为了应对蒙古人的再次入侵。他知道蒙军刘黑马以轻骑疾行突袭了成都旧城，随即将会以此为基地派出大量游骑分掠各州县，川西平原的州府县局势将变得极坏。蒙军兵锋所到之处，官军中除了水军有一战之力外，其余皆是在蒙军前面一触即溃，望风而逃或降。 说完后，董虎又掏出一封信告诉欧阳轩，扮成山民的警卫队员还在丁字路口拦截了崇庆府的另一员信使，这信使见进不了山，扔下信件便急急走了。欧阳轩打开一看，原来这信是潘统制亲笔写给他的，虽然口吻仍高高在上，但与之前相比态度着实谦和了不少。除了皇恩浩荡和朝廷政令之类的话语外，潘统制亲笔信的核心便是征调兵马，要欧阳轩马上征召山中民壮并自备武器后，急速赶到府城听令。欧阳轩将信的内容念出后笑道：“潘统制真看得起欧阳轩，我现在既非巡检也非朝廷命官，为何要听他军令？我们要征召士兵，但只是保护百姓的，不是保护崇庆府那些官老爷的。来，干了这杯酒，我们便开始准备对付蒙古人的到来吧。” 第五十七 静观其变 蒙军再次攻陷成都城震动了整个西川。虽说成都城自1242年起，便曾遭受蒙古三次的屠掠而残破不堪，驻军和官府早已搬到云顶城，城中也只有数千人口。虽然成都城再次被蒙古人占领，对南宋朝廷来说财物人口损失并不大，但成都地处西川的中心，战略位置极为重要。以成都为基地，蒙军可以四处攻掠，进而拿下整个西川，再顺流而下攻打嘉定府、重庆府等地。 事实上蒙军也正是做的。在站稳脚跟后，刘黑马随即派出骑兵四处分掠。刘黑马本是契丹人，自幼勇悍过人，因军功卓著被窝阔台大汗封万户，是汉军三万户之首。此次刘黑马突袭成都所带的汉军均为百战骑兵，虽不如蒙古本部骑兵精锐，但战力也远胜宋军。这些机动性极强的骑兵在西川平原四处掠杀，遇州府城能打则打，不能打的则将乡间人口财物劫掠一空，官军根本没有办法应对。一支千人蒙军骑兵便能吓得州府城的宋军整日紧闭城门，根本不敢出城野战。面对小股蒙军骑兵，以步兵为主的宋军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绝尘而去。崇庆府城由于距离成都城只有百余里，也是蒙军频繁袭扰之地。潘统制虽然四处征调了一千人充入厢军，再加上原有二千人，守城兵力共达了三千人，但他也清楚这些士兵战力孱弱，怕一战便赔光了老本，便采取了龟缩防守之策，放任境内烽烟四起。 当刘黑马麾下的骑兵出现在横原寨附近时，万家坪丁字路口的堡垒才修筑了一半。这堡垒将丁字路口的十余亩地用去了三分之一，不仅有塔楼、瞭望台、火炮位、弹药库等防御设施，也有能供百余名士兵的生活设施。放置在十米高堡垒墙上的大炮，可以将山道完全覆盖。从山外进攻的敌人，沿狭窄山道刚进入丁字路口，便会遭到迎头痛击。只是由于施工场所限制而工程量又巨大，虽然大量采用了新研制的水泥，施工进度仍未达到欧阳轩的目标。不过这堡垒虽没有修完，但霹雳军对于蒙军可能的进犯，早就有了应对之策。山地战对擅长骑射的蒙军来说是个短板，霹雳军只要在险峻地段以密集巨盾和长矛阵在前，掷弹兵和火炮在后，可以轻易挫败蒙古军的进犯。此外，霹雳军还在进山的几个悬崖峭壁处凿了炮眼，实在万不得已时还可以将进山道路炸毁。所以山民们得知蒙古人入侵消息后虽然有些不安，但见霹雳军上下并不慌张，也就都放下心来。 与鸡冠山中百姓安宁生活和工矿业的蒸蒸日上发展不同，此刻山下的川西平原又变成了人间地狱。永康县令程进勇弃土而逃，他率手下士卒押着城中的青壮，将城中的贵重财物悉数带上，前去投靠易守难攻的云顶城。空下的永康城则被熊犇匪帮占领。经过这段时间四处招纳土匪，熊犇手下又有了三百余人了。崇庆府西北的山区除了有鸡冠山这条主要的山沟外，还有天国寺等几条稍小的山沟，永康城也扼守其中一条小山沟。这些山沟中也都有小股山匪，见熊犇得势后，便纷纷来投奔。 熊犇没去云顶城，除了程进勇怕其匪性太重惹出祸端外，还因他为匪太久不愿有人管束。得了永康城后熊犇便搬了过去，只留下四五十人留守横原寨。一方面永康城毕竟是县城，城防要比残破的横原寨好很多，另一方面他实在是被霹雳军揍怕了，离他们越远越好。而这时的潘统制好像还嫌这世道不够乱似的，在得知熊犇占据永康城后，他又派出信使加封欧阳轩为永康县尉，这分明就是故意挑动霹雳军去和熊犇抢地盘。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欧阳轩接受了任命但却并不派兵前去永康城，双方相互火拼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这让潘统制气得暴跳如雷，怒骂欧阳轩是一只狡猾的鱼儿，吃了饵却吐出了钩。 这段时间的欧阳轩正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闲暇理会潘统制如何想？除了关注工矿业生产和军队训练外，他还要指导军工技术研发，时不时还要去各流民安置点看看。蒙军的烧杀抢掠，让崇庆府乡间的百姓四处逃难，府城只接纳能打仗的青壮或官宦富豪人家，而永康、横原等城寨要么残破要么被土匪占据，故百姓纷纷拖家带口朝山中而来。此段时间要说最忙的莫过了李爽了，这短短一个月时间，山中突然涌进了两三千人流民，这些人的吃喝拉撒着实让他头痛。欧阳轩见李爽事情繁重，便调了杨秀才来负责筹划，董虎负责甄别人员，在商贸队悉数回山后，又命朱挑子前来协助，才将流民们安置下来。 “人多力量大”，在任何时代人口都是实力的重要部分。只要有生活物资和生产资料的保障，人口多意味着劳动力和士兵也多，实力也就更强。所幸的是山中并不缺乏粮食，商贸公司又从山外购回了包括粮食、盐、布等大量生活必需品，加上缴获熊犇匪帮多年积存的物资，山中现在物资足以维持到明年秋收，故山民们对涌入的流民们并无意见，反而热情接纳到各个寨子居住，并帮助搭建了过冬的窝棚。现在山中劳力紧缺，青壮除了部分从事工矿业外，其余要么在修路筑堡要么在开垦荒地，实在没有富余的劳力来建造房屋。不过流民们也懂得感恩，只要吃得饱住得暖，有栖身之所便极为知足了。轩哥儿不是说了么，这山中建筑材料丰富，只要肯吃苦日子便会越来越好，以后会有宽房大屋的。 第五十八章 爆发增长 时间转眼到来十一月，欧阳轩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了。在这半年中他数度遭遇生死考验，却又凭着顽强和幸运战胜了危险，更借助现代科技和历史知识在这莽莽大山中站稳了脚跟，和霹雳军兄弟们一道创建了抗击蒙军的根据地。 在霹雳军治下的这片山区，南北长一百里，东西宽三十里，现有人口已经一万五千人。 扣除不事生产的教师、医生、士兵、官员等专业人员，可用劳动力约有一万人。 充足的劳动力加上广泛推广应用的新技术、新工具，再辅助以充满激励的组织管理制度，促进了劳动效率大大提高。 相比千年来一成不变，以农业为主的传统经济模式，欧阳轩推出的这种以工为主、以工促农的经济模式，增长速度简直是爆发式的。 山中财富的增长速度让众人口瞪口呆，对他的佩服又更上一层楼，更增强了跟着轩哥儿创出一番事业的信心。 现在山中众人，皆以加入霹雳军为荣，如愿以偿者扬眉吐气，未如愿者退而求其次，如能加入下属的工矿和建筑等公司也是好的。 霹雳军下属的各个公司中，其中矿业公司有劳动力约1000人，其中由战俘和罪犯组成的劳改营有500人，现在有二十多个矿洞，主要开采铁、煤、石灰石矿，也出产少量硫、硝和铜。 工业公司有1500人，人数主要分布在火炮铸造厂、火药作坊、刀矛锻造厂等军工厂，其余农具厂、纺织作坊和木工作坊等人数较少。 从事专业生产的还有建筑业300人，商贸业200人。在全部劳动力中，从事农业生产的有八千人，除了少数的猎人、采药人、养蜂人等外，大部分人都从事粮食生产，毕竟民以食为天，人人都深知 “家中有粮、心中不慌”道理。现在工矿业开足马力生产，军队备战的训练强度也很大，以致对粮食的需求量也很大。 虽说当下粮食有保障，但下一步如果要出山发展，光靠目前山中的二万亩耕地便不够了。 故主管政事的李爽和议事会会长鲁德之便商议，准备在春播之前大规模开荒，将山中的粮食种植面积增加到六万亩。 有了踏犁等新式农耕工具，要耕种这么多耕地并不是难事。开荒的这个想法得到了欧阳轩的全力支持。 这山中地域广大荒地众多，虎、熊、狼等猛兽泛滥常伤及山民。通过烧荒增加耕地面积的同时，还可以将野兽驱往深山中，免得伤害人畜，这也是欧阳轩鼓励采猎的原因。 事急从权，现在还不是讲生态环保和保护野生动物的时候。同时霹雳军士兵还要帮助山民打猎，一方面是获取宝贵的肉食，另一方面是防止野猪等破坏庄稼地，第三则是通过打猎来增强军事技能和战术能力，乃是一举三得之事。 生产力的发展离不开科学技术，科教是欧阳轩除军事外投入了最多精力的工作。 山民们尊重有知识文化之人，故鲁德之按军政联席会议的要求，推行义务教育时倒是比较顺利。 按霹雳军政令6至12岁的儿童全部就近在新设立的学校读书，由霹雳军所派教师开展识字、算术、通识等课程，由于是免费，山民们都纷纷将适龄儿子送到了学校。 大部分山民曾在自家女童是否参加的问题上有过犹豫，但鲁德之软硬兼施，又是提供免费的午餐，又是让各寨长老前去申明违反义务教育政令的后果，并悄悄放出话说霹雳军内部有规定，军官士兵及各公司人员，今后要求婚配女子会识字和算术，多管齐下这个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至于成年人的教育，除了各公司实行强制业务培训外，还在各寨均设立了农民夜校，开设了深受山民们欢迎的种植、养殖和手工制造等实用技能培训。 与教育顺风顺水推进不同，科研工作进展缓慢。虽然欧阳轩已经为研究人员讲明了大致的原理和研究方向，但明白原理是一回事，具体生产又是一回事，要实现大规模量产则更是难上加难。 当前取得科研成果中，只有水泥研制取得了成功量产并运用在堡垒修建中，还有就是高炉炼钢技术得到了改进，但枪管制作、火炮铸造技术改良、无烟火药和雷汞的研发仍停滞不前。 枪管目前倒是制出了一根，但这是由技术最好胡铁匠花了一个多月才打磨而成，由于没有冷锻设备和刨削机床，根本谈不上量产。 火炮铸造也因制造工艺不成熟，导致合格率太低，生产出来的火炮要么部件之间嵌合缝隙过大，要么炮管壁中有气泡。 前一种问题会造成火炮威力大减，后一种会造成炸膛。硫酸、硝酸、无烟火药及雷汞，则因为有欧阳轩的指导，研制倒是比较顺利，但也只生产出来少许样品。 这主要是缺乏制造设备和核心原材料，如批量生产雷汞需要大量水银，无烟火药也需要大量棉布，也需要大量的以脱等化学制品。 “欲速则不达”，欧阳轩明白科学技术的发展是个循序渐进的积累过程，只有量变才会产生质变，特别是生产制造工艺需要不断的探索改进。 他明白要实现科研的突破，除了坚持原有的激励机制，鼓励创造发明外，唯有再加大人员培养和资源投入。 现在山中虽然已树立了崇尚科技的导向，但由于传统思维的惯性，很多读书人仍囿于士大夫阶层，还有轻视工匠的传统，不愿投入具体的生产技术领域。 欧阳轩明白，要改变千百年来传统的官本位思维，唯有利益驱动。为此他和鲁德之、杜大全商量，由自己兼任研究院名誉院长。 同时规定，读书人入职研究院修完课程并考核合格后，便有资格遴选为霹雳军系统的官员。 成绩优秀者更可通过欧阳轩亲自主持的答辩后，成为其亲传弟子。这让山中有才学之人看到了除军功之外，另一个谋取功名的快车道。 由此研究院变成了可与野战营相媲美的热门单位，一时间报名者云集。 第五十九章 战力短板 与山中形势一片大好相反，山下的局势却越来越坏。不断有零星的百姓躲过了蒙古骑兵猎杀逃来山中，也带来了山下零零碎碎的消息。据说熊犇在永康城招纳了许多土匪溃兵，也诱骗了大量逃难的百姓，现手下已有三百多名匪兵，裹胁人口近千人。城防残破的横原寨被蒙古骑兵劫掠，守寨的熊犇手下的几十名匪兵和近百余百姓或被杀或逃走，目前寨内已空无一人。蒙古军退走后，熊犇又派出少数山匪不时在横原寨附近出没，以昭示他并没有放弃横原镇的管辖。 这段时间冒着风险进山的还有崇庆府的信使。潘统制要欧阳轩调兵前往府城的信函越来越急，口气也越来越严厉了，不过这在霹雳军看来这纯属外强中干、虚张声势。虽然欧阳轩对潘统制的命令置之不理，但内心也十分同情无辜遭难的百姓。只是他也清醒地认识到，以霹雳军现在的力量，相较南宋官军的野战军队也没有多大优势，要去对抗蒙古铁骑实属孟浪。 当前霹雳军的弱小首先是人数太少。与蒙军与官军在一次战役出动几万人规模相比，霹雳军常备军只有1000人，另有半脱产的500人，即便全部出动也只有1500人，尚不及蒙军和官军的零头。霹雳军的这点家底如果到府城，以潘统制的尿性，绝对会被冲在前面充作炮灰，很快就会被消耗一空。目前霹雳军的战力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野战营、守备营和内卫营。内卫营是由原警卫队扩充升级而来，共有400人，下设警卫连、侦察连和反谍连和锄奸连，仍由董虎任负责人。在职能上，警卫连负责军政领导人和重要机构的安保；侦察连负责收集外界的军政情报信息；反谍连负责防范各方势力的渗透和破坏，也防止先进技术的泄密。在使用间谍刺探情况和盗取技术及造谣、暗杀、放火破坏方面，蒙古人极为擅长，是一等一高手；锄奸连则是专门来对付叛徒的，甚至可以采用暗杀等肉体消灭手段。在蒙古军的招降下，宋军官兵投降的多如牛毛，毫不夸张地说攻打南宋的主力便是降将降兵组成的新附军。守备营下设了五个连500人，属半脱产的预备役性质。另外守备营还对山中16至50岁男性在农闲进行军事训练，在战况紧急情况下可将这五个连扩充到3000人。 霹雳军的短板还因为战争经验欠缺。现在霹雳军最核心的战力是由欧阳轩亲领的野战营，原有五个连加上新成立的唐向威第六连，共有六个连600余人。野战营属于火器为主的新式军队，虽然战力胜于官府厢军，也数次将熊犇匪帮打得抱头鼠窜。但毕竟成军时间太短，没有经历过恶战淬炼。据李爽和余柱等霹雳军高层估计，在人数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野战营现在的战力，与南宋长期野战的禁军和蒙古新附军的战力相当，尚不及蒙古军中的汉军，如果面对蒙古本部骑兵，则毫无胜算。蒙古军队除了本部骑兵外，还有大量的“汉军”和“新附军”。蒙古汉军由原金国统治区域的北方各族组成，包括了汉人世侯和其他少数民族的军队，如契丹人刘黑马便是汉军。“新附军”则是收编南宋降卒组成的军队。 霹雳军战力不足还因为火器诸多的短板。当下火器的短板之一在于火炮与手雷的制作技术还不成熟，并未对骑兵形成碾压性优势。如现在手雷发火方式靠的是火绳燃烧，爆炸时间并不好掌握，投掷在地一般两秒后才爆炸，很容易被骑兵躲过，这将导致步兵在行军途中很容易被蒙古轻装骑兵突袭，而无有效的反击办法。如果手雷改进为拉绳点火或触碰即爆的方式，则需要量产雷汞和玻璃。在平原地带蒙军发动进攻时，常用重装骑兵冲锋，这可是冷兵器时代的坦克，人马皆着三层重甲，光凭长矛和巨盾无法阻挡其冲锋，但轻型的子母铳、虎蹲炮和手雷威力太小破不了三层重甲。后膛装火炮威力倒是足够，但笨重且射速太慢，不便行军携带。蒙军在长年与金宋交战中也学会了制作和使用火药武器，虽然远不如霹雳军火器精良，但其久经战阵的精锐并不惧火器。只有大威力新型火药研制量产，并持续改进火炮铸造工艺，才能让蒙古人不再嗜血，变得能歌善舞。 火器的短板之二则是易受恶劣天气的影响。可能是吉星高照，霹雳军之前的战斗都碰到了好天气，并未恶劣天气影响到手雷或火炮的使用。但前段时间商队又去邛州购盐时，在大邑县境内便遇到了下雨天。当土匪冒雨冲向商队时，随行护卫纷纷扔出了手雷，但投出的十余个手雷中只炸响了两个，其余皆因火药受潮而哑火。虽然护卫拼死抵抗才打退了土匪，但人员损失不小。事后工业公司也针对问题，改进了防水包装，对火药包和手雷用油脂布强化包裹，但防止雨天火器受潮仍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火器的短板之三是生产制造工艺水平还很低，产能一直提不起来，特别是炮管的良品率一直很低，合格率仅达四成左右。有些不合格的炮管上甚至有十数个坑洼，有的内膛异常粗糙，还有的口径偏差超过规定值，这些不合格火炮均需要回炉重铸，以致当下野战营火炮配备还不足编制数的五成。至于火枪更指望不上了，欧阳轩让技术精湛的胡铁匠试制枪管，他花了一个多月才钻出一支合格的枪管，如果再加上配件等打磨，一个熟练工匠得三个月才能造出一支合格的火枪。而且生产出来的火枪虽然威力大，但射速、准头和射程均不及弓箭，只有大量装备后，以齐射方式才能充分发挥威力。 第六十章 下山时机 得知横原寨内空无一人的消息后，在是否下山占领横原寨问题上，霹雳军内部有两种意见。第一种是主张占领，认为应抢在蒙军之前占领横原，否则让蒙古人在山下站稳脚跟，便会将进出山的路牢牢扼住，将霹雳军封印在山中，这一部分人以杜大全为首，主要代表了横原镇民的意见。他们认为，虽然山中与外界并非只有通过横原镇这条山路，也有其他隐秘小路可以通往山下平原，甚至还有野径可以通往蕃区。但这些小路极其险峻，只能供少量人员通行。除了经济上不可行外，在军事上意义也不大。主要是这些小路极为艰险，即使轻装翻山越岭，也对身体的消耗极大，这会使士兵体力在短期内急剧下降。这也是琉璃坝的隐秘小道现在被霹雳军废弃的原因。另一种意见则认为横原镇无险可守，加之现在山下战火四起经济凋敝，粮草也补给困难，占领横原寨实在是得不偿失。这一部分人主要是石中树为首，代表了山民们的意见。这两种意见各有优缺点，谁也说不服谁。 欧阳轩压下了两种意见的争执。在他看来，还是暂时不要往山下发展。不过出于对前一种意见的尊重，他还是让董虎带了一支精干队伍前去横原，除了侦察情报外顺便在寨内房屋土墙上刮点硝。同时前去的还有建筑公司测绘技术人员，他们一同前去是测量地形，为下一步在横原镇堡棱的修建做准备。 欧阳轩详细说明了自己这个决定的原因，获得了众人的认可和支持。其实他和霹雳军高层都明白，越早下山发展越好。现在山中发展势头虽猛却暗藏隐忧。从短期来看，虽然山中不缺粮食，也加大了开荒力度，但随着人口增多和各项事业的发展，再加上霹雳军的军事行动，粮食短缺是个必然会出现的问题。山中平缓坡地必定有限，且气候偏冷，一味烧荒也会造成地力下降，粮食产量只会越来越低。如果没有粮食支撑，就根本谈不上发展。此外山中缺盐少铜少锌等矿产，铁矿迟早也会被开采完。只有尽早走出大山，才能避免资源枯竭的困局。另一方面，下山也是抗蒙大业发展壮大的需要。如果霹雳军一直困守在山中，除了无法在政治上获得声势外，更可能会像熊犇一样被人称之为匪。 更重要的是，只有到山外才能获得更多的战略物资，才有与蒙军一决高下的资本。虽然山中矿产丰富、林木丰饶，实在是乱世避祸保命的首选，但能容纳人口有限，且位置非常偏僻，交通非常不便，要获取外界的战略物资实在困难。就拿火药最重要原材料——硝来说，当前山中硝矿生产潜能已到极限，以致火药产量一直提不上去。当前不管是开矿、修路还是军工生产都急需要大量火药。鲁德之曾动员山民从旧房墙壁上刮土熬硝，但山中房屋多为竹木所制，能刮到的硝少之又少，只有山下夯土房屋才能刮到大量硝粉。 除了关键原材料缺乏外，山中与山下平原相比最大的还是生产效率的问题。如在粮食生产上，由于水和光热资源的限制，山中只能种植一季粮食，而且只能种植高梁、大豆、荞麦等需水少的旱作物，亩产也只及山下产量的一半，更比不上平原才能种植的水稻。山下的川西平原气候温和、土地肥沃，自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水利工程以来更是水旱从人，号称“天府之国”，成为支撑秦王朝霸业的粮税重地，一直以来便有“扬一益二”的说法。包括崇庆府在内的成都府路，其下辖的三府十一州六十一县便是以川西平原为核心，是两宋王朝仅次于江南地区的人口和税赋重地。只是自蒙古王子阔端屠蜀之后，蒙军又数次入侵，大肆的屠掠将繁华蜀地变成了人间地狱。如果霹雳军能将山下的川西平原掌控在手中，才能夯实生存发展的基础，进而不断地发展壮大，直至彻底击退蒙古人。 横原镇必将是霹雳军在平原地区的第一个落脚点。但现在还不是出山的时候。以霹雳军目前战力再凭借险峻的地形，要固守绰绰有余，但根本无力在平原地带与蒙军对抗。现在下山发展，除了过早暴露实力外，还必然会和占据着永康城和横原镇的熊犇发生冲突。熊犇匪帮虽然无恶不作，但毕竟挂着官府的名头。熊犇现在还是横原镇的监镇，霹雳军如果占领了横原寨，以他的尿性必然会向云顶城的官僚们告状，到时候防不住潘统制也会乘机落井下石。 不想和官府公然翻脸，并不是欧阳轩不拿下横原的主要原因，而是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在他的记忆中，入冬前后蒙军都元帅阿答胡将率军入蜀与刘黑马在成都会合。届时蒙军将以成都为据点四处攻城掠地，为蒙古大汗蒙哥次年春天的攻蜀军事行动做准备。蒙军在成都城以东及以北的州县与云顶城宋军对峙，而将攻略方向放在了崇庆府、邛州等成都城以西以南的州县。在阿答胡和刘黑马的攻势下，成都以西的州县或破或降，大都落入蒙古人手中。这两人率领的蒙军虽以骑兵为主，但麾下有大量由金、契丹和北方汉人组成的工程部队，攻城能力极强。不要说永康城和横原寨脆弱的夯土和木头寨墙，就连崇庆府城的包砖城墙也抵挡不了蒙军的攻城武器。 欧阳轩的计划是霹雳军再埋头发展一段时间，等蒙军将熊犇从横原寨赶走后，再择机偷袭，从攻强守弱的蒙军手中夺回，并用水泥快速修建一座棱堡。这段时间欧阳轩一直在催促工业公司经理李三儿提高万家坪水泥厂的产能，要求届时囤积的水泥能满足修筑棱堡所需。他相信凭着紧固的棱堡和正在试制的重型火炮，绝对能抵挡蒙军的进攻，进而在山下站稳脚跟。从蒙古人而非熊犇手中所夺回失地，这样虽然还不能堵住熊犇告状的嘴，但相信至少能让云顶城和崇庆府那些官僚闭嘴。 第六十一章 鞑兵来犯 入冬之后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川西也进入了农闲时节。但此时的霹雳军治下的山中，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并无一个闲人。青壮劳动力在开垦荒地和厂矿生产，适龄儿童在学校上学，妇女和老人则在纺布、做鞋等手工活。所有的人都在为防备蒙古人可能的大举进犯作出自己的努力。青壮劳动力除了务工之外，还要参加守备营的军事训练，一个个累得够呛，只不过他们的军训强度比起野战营贴近实战的训练，可就轻松多了。本着轩哥儿所说的“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原则，曹二狗动不动就在野战营开展翻山越岭的行军拉练，或者在深山中进行野外生存训练。这种严苛的训练方式让士兵们叫苦不迭，暗自叫他“曹魔鬼”。 如同欧阳轩记忆中的历史轨迹一样，在入冬前，蒙军都元帅阿答胡已经到了成都。刘黑马和阿答胡会师之后，蒙古人随即开始了大规模攻城掠地。与以前不同的是，此次蒙军并不是一味的烧杀抢掠，以制造无人区来破坏南宋的战争潜力，而是采取政治和军事相结合的手段，以残酷的屠城来威逼宋军投降。这种战争形态看似温和了许多，但实际上对南宋政权的威胁更大。在屠灭了几个州县之后，南宋官军的抵抗意志纷纷瓦解，川西州县大多投降了蒙古人。 崇庆府下辖的四县中，永康、江原已投降蒙古人。熊犇因据有永康城和横原寨，被蒙军委以永康县令。崇庆府城所在晋原县由于无险可守，已被潘统制弃守，他将人口和军队迁至下属新津县的水军寨子。新津寨三面环水易守难攻，有大小战船几百艘，这对没有水军的蒙古人是个难啃的骨头。有险可持并不是潘统制不愿投降的主要原因，也不是因为其亲属大多数在临安，而是他觉得蒙军让其仍任原职的酬码太低。当前霹雳军的周边毗邻地域大都已投降蒙古的局面对霹雳军而言绝对不是好事。附近州县被蒙古人控制，这极大限制了霹雳军的活动空间，也让重要物资和情报获取变得更加困难。 不过即便所有人都投降，欧阳轩也绝不会投降。当然霹雳军也做好了充分准备，即便蒙古大军也攻，也有信心将来犯之敌打退，因为守卫山中的最大依仗——万家堡完工了。这座筑在万家坪丁字路口堡垒为方形城堡，它依山势地形而建，一面靠山一面临河，将通往万家坪和前往琉璃坝的路彻底封住，要通往两地必须要穿堡而过。要论防御力，此堡绝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其堡墙高约十米厚达三米，地基由宽厚的条石铺就，又陡又直的墙体由混凝土浇筑而成。增强抗损毁能力，正面墙体在浇铸时，还用了拇指粗的钢筋作为骨架。虽然由于地势原因，万家堡并没有护墙和沟壕，但堡门用薄钢板作为装甲强化，极为厚重坚实。在堡垒验收时，欧阳轩曾命人用轻型母子炮近距离轰击过，在连轰三发霰弹后，堡垒大门毫发无损，只有装甲钢板上留下了浅浅的凹痕。 万家堡易守难攻更因为进山道路狭窄。虽然霹雳军占领万家坪后，对进山的道路进行了拓宽，但仍然无法通过大型攻城器械。而敌人勉强带进山的轻型器械，无法对混凝土墙体造成损害。而且由于攻击面太窄，敌军也无法采用人海战术蜂拥而上，只能采用添油战术。这对万家堡守军来说，简直就是敌人主动来送功劳、送人头。要知道，只要敌军出现在万家堡前那片空地上，就完全暴露在堡垒上大炮火力之下。霹雳军在城墙和城墙后方的两座炮楼上，均安装了速射子母炮，总计十二门火炮能形成的不间断火力，绝对是任何进攻方的噩梦。曹二狗为此拍着胸脯向欧阳轩保证，驻守在万家堡的一个连可以挡住敌军的万人进攻。 第一次进犯滋扰山中的是一支二十人蒙军侦察队。他们从横原寨出发，一路进山直到万家坪时，沿途并未遇到阻击。就在料想此次侦察行动如同出游般顺利时，便遇到了铜墙铁壁。他们刚转过弯道，便见前方高大的堡垒将前进道路封堵得严严实实。这些蒙古兵眼见前进不得，便往堡垒放了几轮箭泄愤后，便退往山外。 第二次进犯的蒙军则是支百人队，此部蒙军队例严整也极度狂妄。蒙古人的料想中，这里的官军百民与平原地带一样懦弱，要么早已望风而逃，要么应该在前方跪地请降。见堡垒大门紧闭，墙头守卫也不理会他们的大呼乱嚎，领头的蒙古军官在盛怒之下便命令进攻。蒙古兵在下马后，一部分人用弓箭压制墙头，一部分人持着刀盾冒着纷纷砸来的石头，狂呼乱叫着冲到堡垒墙下，又抛出带绳索的铁钩挂在墙头。蒙古兵沿着绳索攀爬，却被墙头霹雳军士兵用长矛和石头砸，纷纷摔跌一地，后方的弓箭手也被城墙上扔来的手雷炸得七零八落。短短的一个回合蒙古人便损失了三十余人，战损率达到了惊人的三分之一，带头冲锋的百夫长也被石头砸死。 蒙军百夫长的死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让素以军纪严明的蒙军直接溃散，丢下了十余具尸体和二十余个伤员，不管不顾拼命往山外逃窜。要说以蒙古人的战力不至于如此不堪，他们败的如此之惨，在于其狂妄自大，直接无视了高大的堡垒，也没有料到蜀人则被屡次屠戮后仍如此血性。战死蒙军的尸体被山民争先恐后地抬去埋了，这正是施冬肥的时节，这些尸体可是极好的肥料。蒙军的伤者并没有被编入劳改营，而是直接赶出了山外。这样做原因是要让伤员消耗蒙军的资源并扰乱其军心，一个伤员往往需要两三个人照看。当然在释放之前，这些蒙古伤兵都被削去右手指，防止他们伤后好又开弓拉箭。 此战霹雳军只有三人中箭，其中一人面部中箭伤势较重外，另有两人胳膊受轻微箭伤。为此守卫堡垒的野战营第一连连长石中树受到了曹二狗严厉斥责。在曹二狗看来，霹雳军士兵身着藤甲又有箭垛和盾牌保护，蒙军一轮攻击仍能造成三人受伤，实属指挥不当。石中树受到斥责的原因还在于他轻率地动用了手雷。按照欧阳轩不要过早暴露实力的要求，霹雳军当前尽量不要使用火器，以免蒙军提前做针对性准备。火器自北宋发明以来，已逐步运用在战争之中，蒙军在与金军与宋军交战中，多次吃亏也逐步学会了应对之策。虽然霹雳军的火器威力远远大于金军与宋军的火器，但也并非无解的，不要说雨天作战和骑兵突袭等克制方法外，土木工事和铁皮盾也能大大削减火器的威力。要知道蒙古军队战无不胜，除了武力值强悍外，还因其极强的战争学习和适应能力。 第六十二章 蒙军招降 蒙古人在招降永康、横原后，其探子听说山中也有一支官军，攻掠此处的蒙军将领耶律买住便令永康县派人前去招降，耶律买住是刘黑马手下的大将，也是契丹人。 只是熊犇巴不得借蒙古人之手消灭霹雳军，哪里肯派人前去。不过他还得做做样子，派人刚走进山中便半途折返，并添油加醋回禀说欧阳轩藐视蒙古大军。 耶律买住又派了蒙古使者前往山中，沿途军民虽然对蒙古人不算友好，但也没有为难来使。 使者声言只要霹雳军投降，欧阳轩等人便可保全一切，只不过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在耶律买住看来，霹雳军拒不投降带来的影响非常恶劣，只是当前蒙古大军主要精力放在攻略平原地带，当前手中兵力吃紧，故只派出了少量人马前来骚扰。 在熊犇向耶律买住的描述中，霹雳军只是一小股流窜厢军，在裹胁了大批不服王化的山民后，啸聚山林而已。 这让耶律买住认为只需派人武力威慑即可降服，这便有了蒙军的第一次滋扰山中。 当前去的蒙军回报说山中险峻防御坚固时，他仍不以为意，便又派出了一支百人队前去用武力 “说服”。蒙古军中也有大大小小的派系，在耶律买住的手下便有蒙古人、西夏人、女真人和汉人。 第一次滋扰山中的蒙军百夫长便是投降的女真人，耶律买住对他的话是嗤之以鼻。 降将降兵在蒙军中地位本就不高，而金灭辽的仇恨让女真和契丹两族在蒙军中也素有间隙。 与刘黑马同为契丹人的耶律买住，自然是视本族人为亲信，第二次进山的百人队便大部分为契丹人，百夫长更是他的族中堂兄。 只是他未曾料到霹雳军不仅拒不投降，其堂兄更是战死在坚墙之下。此战之后，经过多方打探，耶律买住对霹雳军的实力有了初步了解，虽然他的情报来源并不可靠。 越是了解他越发觉得这支宋军不可小觑，并非熊犇所说的乌合之众。堂兄之死虽然让耶律买住非常愤怒，但从军征战之人早就见惯了生死。 只是霹雳军在投降潮下却坚守不降，成为了抗蒙力量的榜样，造成的政治影响更大，所以他决定攻打霹雳军，将山中反蒙势力彻底夷平以示尤效。 耶律买住通过情报得知，霹雳军有二百人，还有大约数百民兵，这个情报其实是董虎手下的情报人员故意散布的，却让包括熊犇在内的人都深信不疑。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这山中乃是穷困之地，霹雳军又不征税不搜括压榨山民，能养这两百人的军队已经很不错了，霹雳军每次出战都未超过两百人便是明证。 如果在平原地带，耶律买住深信凭着蒙军天下无敌的骑射，只需派出一支百人队便能轻松战胜霹雳军，至于那些手拿锄头和草叉子的民兵，只不过是湊个人数而已。 至于霹雳军火器威力胜过天雷的说法，不过是战力低下的南宋厢军和山匪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以讹传讹罢了。 但耶律买住也清楚，要攻打山中险峻的堡垒，他本部的兵力就既显不足也不擅长了。 耶律买住作为千夫长，手下蒙军几经折损实际只有八百余人，近期又被刘黑马调走了三百骑兵前往眉州方向，现在手中兵力只有五百余人。 而崇庆府等平原地带作为新征服之地，也是经营重点，需要机动性强的骑兵保持弹压，不可能大规模抽调去攻打山中。 所以耶律买住决定此次抽调本部一支百人队押阵，而由新附军——南宋降军去攻打霹雳军。 对耶律买住来说，这是一场包赢不赔的买卖，打败了霹雳军当然是好事，如果没有打败霹雳军，也可以借机消耗新附军的兵力，消除他们反叛的威胁。 当然，他相信新附军虽然战力拉垮但长于攻城，只要人数足够还是能够打败据险而守的霹雳军。 为此耶律买住抽调了一千二百名新附军，这些新附军分别是来自大邑县的六百人、青城县四百人，永康县二百人，这些士兵都为原宋军厢军。 耶律买住在崇庆府坐镇指挥，他派了一支骑兵百人队跟随在新附军之后，既是押阵又监视本次军事行动。 指挥新附军的是蒙古人新委任的大邑县令赵世才，此人原本是邛州大邑县尉，在蒙军进犯时杀了县令献城投降。 此次出兵数他最踊跃积极，又极善阿谀奉承，故耶律买住便委任他为新附军的指挥。 得了任命的赵世才兴奋得摩拳擦掌，誓言要打败霹雳军活捉欧阳轩，以铺平自己的升官发财之路。 与趾高气昂的赵世才相比，熊犇便低调多了。一方面他实在是被霹雳军的火器打怕了，实在不想当出头鸟；另一方面则是虽然他对欧阳轩也恨不得食肉寝皮，但对于能否打败霹雳军还是心存疑虑。 正是这种既想报仇雪恨又怕实力受损的心理让熊犇畏缩犹豫，他先是耍滑头向耶律买住声泪俱下哀告，说永康县地小民寡，又因霹雳军抢掠而衰败不堪，现在兵少将寡且老弱士卒居多，能挑选出二百士卒已实属不易；又向耶律买住献计说，堡垒虽坚但守卫愚钝，可派人扮作流民和商人前去骗开大门。 熊犇盘踞山中多年，非常熟悉山中情况，分析利弊也是条理清楚，加之其演技逼真，倒把耶律买住说得连连点头。 见得到肯定，熊犇又趁机提出永康城士卒战力孱弱，虽不适合正面进攻，但可选精悍人员从永康城方向小路偷袭万家寨，还可担任守护粮草的职责，这些请求也得到了耶律买住的允许。 对熊犇扮猪吃老虎的奸滑行为，赵世才也并无异议，他现正急欲通过表现自己来赢得耶律买住的青睐，生怕别人和他抢功，熊犇主动提出打辅助，正合他意。 六十三章 奇怪命令 蜀地的冬日常常是阴霾天，而山中更是多雾潮湿，晴空的日子就显得极为珍贵了。当太阳光斜照进万家堡前的空地时，捱不住三番五次的请求，负责守卫万家堡的排长石中柱终于同意让士兵们轮流去晒这难得的冬日暖阳，自已则和另一名老兵留在冰冷的岗楼上值守。这石中柱和堂兄石中树都是欧阳轩在琉璃坝招的第一批兵，现在石中树已是霹雳军野战营第二连的连长了，而石中柱也成了霹雳军守备营三连的一名排长。 这万家堡原本是石中树的第二连负责守卫，只是昨日据说因有紧急军事任务不知调往何处，万家堡防务则由守备营三连接管。只是守备三连并未全部前往，而是派了石中柱带领一个班前往万家堡守卫，这让一向忠厚木讷的石中柱心生疑虑。一是偌大的万家堡，只有区区一个班十个人能否守住？二是守备营的士兵虽然接受过火器训练，但没有实弹操练过，能否炮击命中来袭之敌，根本没有把握。对于石中柱的疑问，下达命令的守备三连长斥责他说，这是上司的命令他也无权更改，还不耐烦怒斥道“守不住，你们就赶紧逃回来报信便是”，末了还加了一句“这也是上司的军令”。 由于山体遮挡，万家堡大部分建筑都不能在冬天享受到太阳光照射，只有堡垒前方的一小片空地可以晒到阳光。由于地处河谷的风口，即便呆在堡垒内也并不暖和，而正迎着风的岗楼更是寒冷。虽然岗楼内生了火盆，但瞭望口的寒风不停刮进来，这让站在窗口监视山道的石中柱感到阵阵寒意，不一会儿也是通体冰凉。形势比人强，实在熬不住的他，也接受了士兵们到空地晒太阳的劝说。士兵们轮流晒着太阳好不惬意，时间很快便到了日下三竿时分。这时站在岗楼的警戒的士兵突然敲响了报警锣声，突然炸起的锣声惊得昏昏欲睡的石中柱一个激灵，他迅速起身吆喝着士兵们回到堡垒，又合力将沉重的大门关闭，这才跑上岗楼查看情况。 前方的山道上一大群人朝万家堡走来，走在前面的人是商贾打扮，后面则是流民模样。不多时人群便走近堡垒，并派人来门前高喊，声称是来自永康寨的商人和山外逃难的百姓。站在高处的石中柱细细打量，城下这群人中商人模样的约有十多人，随行还带着二十多匹骡马。这些商人中石中柱到有几个面熟，他曾作为护卫随商贸队到永康城和府城时见过一两次。后面逃难的百姓倒有近百人，其中有老人妇孺二十余人，青壮汉子六十余人。商人和精壮汉子多带有棍棒，也有少量的长矛和刀，但这也并不意味来人有问题。因为在这乱世青壮更容易生存下来，而行人带着武器防身也是常事。 墙下为首的商人向石中柱申明，自己等人是受贸易公司经理李三儿所邀进山做买卖的，身后百姓是在路上相遇并一同进山的，并将李三儿所写的邀请文书掷上墙头查验。经过夜校扫盲的石中柱虽识字不全，但永康县尉大印上的欧阳轩三个字他倒认得清楚。商人们又打开骡马背上的口袋，露出了所装的食盐、药材、布料等货物，让墙上众人看个真切。这石中柱一向小心谨慎，文书和货物并没有打消他的戒备，心中一直纠结犹豫。见城门迟迟不打开，墙下老人妇孺开始哭泣哀求，这让霹雳军士兵的心肠都软了下来，纷纷劝说石中柱。石中柱是个典型的山民，自己也曾遭受磨难，实在看不得老人妇孺遭罪。此刻忠厚和善的本性压倒了他心中的谨慎，又隐约想起上司曾叮嘱过，如有商人和流民来山中要尽可能行方便，便一咬牙命人打开了堡垒大门。 万家堡共有前后两道大门，前门是进入堡垒，后门则是出堡垒。出了堡垒后门，直行是前往琉璃坝等深山中，向右上山则是前往万家寨。在打开堡垒的前门后，石中柱又带人去打开后门，不料刚将后门推开一半，身后便传来惨叫声和嘈杂的脚步声，他转身一看，却见守在前门的两名士兵与流民们扭打在一起。石中柱正欲高声呵斥，却见十余名青壮流民们拿着刀矛杀气腾腾地朝自己冲了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石中柱心中咯噔一声，情急之中被吓得手脚无措。就在刀矛快要招呼上身时，连长那句“守不住，你们就赶紧逃回来报信便是”的话，突然在他脑中闪现。他下意识地大叫道“快逃”，扭身便朝万家寨跑去，一起推后门的几名士兵见状，也跑出后门四散逃去。 这些守备营士兵都是山中土著，自小走惯了崎岖陡峭的山路，如今逃起命来更是一溜烟就没人影了。那些商人和流民见状，也并不追赶，反而是将堡垒后门重新关上，又点燃浓烟发出信号。至于在前门被打倒的几名霹雳军士兵，则被牢牢捆住手脚，被严加看管起来。 不多时，山道上出现了大批打着蒙军旗帜的人马，原来是新附军的赵世才带着人马赶到了。 看着眼前的高大岗楼和坚实大门，赵世才对霹雳军的轻视之心略略有了收敛。他心中暗自庆幸用计偷袭了万家堡。虽然他自信可以战胜霹雳军，但如果对方凭堡据守，要啃下这个硬骨头肯定会死伤惨重。而人马折损太多的话，自己跟蒙古人要官的筹码就变少了，毕竟亏本的买卖谁都不想做。想到这里，他对献计偷袭的熊犇又有了一番认识，“这土匪头子看似粗蠢不堪，倒也有几分机灵”。 此次进攻霹雳军，赵世才虽然名义上得到了指挥权，但实际上只指挥得动自己的大邑新附军，根本指挥不动熊犇和来青城县的人马。耶律买住出于新附军之间相互制衡的目的，也默认甚至纵容三者的不和。熊犇在找了些商人和老人妇孺交给赵世才后，便称要从小路偷袭万家坪，便不管不顾回了永康城。这青城县紧邻永康县，两县的新附军之间素有沟通，见了永康县不出力，也跟着拖沓磨洋工，无论如何催促都慢腾腾拖在最后方。赵世才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他索性光棍一把，不等青城县的新附军赶到，便领了本部对万家堡动了手。 第六十四章 西瓜石球 偷袭万家堡的精壮流民其实都是赵世才手下。他们在商人和老人妇孺的掩护下，利用霹雳军士兵的仁慈与同情心，成功骗开了堡垒大门。而商人和老人妇孺都是熊犇强征而来，他们心里也知打仗刀枪不长眼，自己此行凶多吉少，但却不得不来，因为熊犇已将他们亲人关押起来做了人质，如果不配合则会被屠灭全家。威逼利诱之下，妇孺们哭哭啼啼脸上的悲苦面容，更显得真真切切，让守堡士兵慈悲心大发，纷纷劝说石中柱开了大门。 当扮作流民的手下带着商人老人妇孺前去万家堡时，赵世才带着大部侯在二里地外。在这个距离上由于山势遮挡，堡垒守卫并不能看到大军，奔腾而下文井江水的轰鸣也掩盖了人马的声音。当看到得手的信号后，他便急急率军赶到万家堡。在赵世才看来，拿下万家堡就意味着荡平山中霹雳军的任务，已基本大功告成。轻易拿下万家堡可以推断，这霹雳军虽然筑城上本事了得，但谋略方面显然拙劣，如此坚城要塞却不派重兵把守，以致轻易陷落。听说那熊犇极其畏惧霹雳军，蒙古败回之卒也说其战力凶悍，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当然这也是上天眷顾自己，接下来只需再接再厉，以雷霆万均之势便可将霹雳军碾压为齑粉。拿下这山中，何愁升官发财？想到这里，赵世才不禁更加洋洋得意，催促着手下士兵赶紧朝半山腰万家寨进军。 赵世才在带兵进攻万家寨之前，派人给押阵的蒙古百夫长带了口信，说兵贵神速，他要一鼓作气拿下霹雳军。但实际上，他心里的算盘是要独享功劳，一方面他担心熊犇带人从小路偷袭万家寨得手，另一方面他可不愿意姗姗来迟的青城县新附军分享胜利果实。当然他报给蒙古百夫长的话则是，现在青城县新附军在五里之外，如果等候则会贻误战机，在为独抢功劳辩解的同时顺便告了一状。他派出的信使往更后面的蒙古百夫长报信时，肯定会遇到青城县新附军，但肯定不会吐露战况的半点信息。 在留下一百人守堡后，赵世才带着其余五百人马浩浩荡荡往万家寨而去。在出发之前，他命令守军将堡垒两道前后大门关闭，没有他的命令不得开门。关闭后门是防止被霹雳军从琉璃寨方向突袭，关闭前门则是不让青城县新附军进城。当然肯定会为青城县军开门的，不过那时候他已打下万家寨扫平霹雳军了。 进军万家寨的过程也非常顺利。从万家堡到万家寨沿途倒有几个空荡荡的破败瞭望塔，看样子守卫早已逃之夭夭了。这倒不奇怪，毕竟之前有几个霹雳军士兵从万家堡逃走了，而且自己带的大军浩浩荡荡，他们岂敢不望风而逃？不过，虽然没有守军抵抗，但赵世才手下前进的速度并不快，除了狭窄拥堵外还因山路崎岖，这让多数来自平原地区的大邑县新附军士兵步伐艰难。这些新附军士兵一路行军一路闹嗡嗡，与此相反万家寨却显得异常安静，只偶有人头伸出寨墙察看。 在距万家寨门前一里地时，赵世才喝令手下停止前进，准备整队进攻。不过，在进攻之前他还是要先派人去喊话劝降，如果霹雳军肯跪地请降，他可以考虑少杀点人。少杀当然不是因为菩萨心肠，而是可以贩卖为奴，这可将是一大笔收入。 正当赵世才美滋滋地盘算如何处置即将到手的财物与人口时，万家寨的大门却缓缓打开了，几十个精壮汉子合力从寨墙内搬出了什么东西往山道上推了下来…….赵世才尚未看得真切，站在最前列的士兵却骚动哭喊起来，拼命往道路左边的崖壁上挤，还有的士兵甚至慌不择路，往路右旁边的悬崖下跳去。当身前的人群散尽时，他才看清楚疾速朝人群而来的是石球。在重力作用下西瓜大小的石头越滚越快，以势不可当之势沿山道往山下滚去，避之不及者轻则骨头断裂，重则当场毙命。一个石球挟带风声从赵世才身旁冲下，饶是他反应机敏堪堪躲过此劫，但他身旁几名亲兵就没有如此好运了，有人被擦挂而碰断手腿，有人被砸得口吐鲜血当即便咽了气，更有一人被直接撞飞落在了崖下。 石球来得快去得快，转瞬间山道上哭嚎声一片。其实霹雳军推下的石球虽有数十个，但大多滚落了山道旁的崖下，只有十余个径直朝新附军冲去，实际砸中的人只有二十余人，还不及被吓得跳下悬崖的人多，但石球将山道上的队例砸得七零八落。霹雳军之前攻打万家寨时便吃过石球的亏，虽然当时曹二狗出于保护火炮的需要堆了胸墙挖掘壕沟，才侥幸没有造成伤害，但也是把欧阳轩等人吓得一身冷汗。这次霹雳军的石球攻击虽然杀伤人数不多，但也将新附军吓得他们面如土色，重挫了其士气。要知道新附军士兵之所以投降蒙古，大都是因为贪生怕死。虽然赵世才允诺过攻破城寨后可以任意抢掠财物，但在他们看来财物虽然可贵，但命更重要。 惊魂甫定之余，赵世才喝令重整队列，一边命人架设轻型投石机，一边挑了两百人准备先试探性进攻。他现在看出来石球已将士兵砸出了心理阴影，开始畏首畏尾了。如果现在不及时进攻，等霹雳军再整出幺蛾子，对士气的打击会更大。 新附军士兵在赵世才喝令下狂呼乱嚎着，正准备朝寨门冲击时，万家寨的大门前也悄然无声地出现了一支霹雳军队伍，这正是陈虎的第一连。与嘈杂喧闹的新附军形成巨大反差的是，这支同样百人的队伍却默不作声，他们在曹二狗的指挥下踏着整齐的脚步朝山下缓缓推去。 第六十五 连环三计 排在队列中央的陈虎很郁闷。要是按照以前的惯例，他是要在最前列冲锋的，但现在却行不通了。因为霹雳军出台了制度，规定除非特殊情况，严禁军事指挥官在战斗中冲在最前面。这所以出台这样的规定因为欧阳轩发现，霹雳军的军官都喜欢冲在第一线厮杀，却往往忘记自己指挥员的角色。身先士卒能让军队士气高涨，但如果因此而疏于指挥，带来的战术能力下降，则得不偿失。这个问题在人少的战斗中倒不明显，但随着霹雳军的不断发展壮大，如果军官还不能找准自己的定位，这便是一个致命的问题了。 欧阳轩要求军官在战斗中，只能在队列中部或前中部，这也是为了避免在今后的战斗中基层军官伤亡过大。农耕时代的士兵大多目不识丁，家国观念很淡漠，政治思想和技战术素质都很差，一旦失去了军官，队伍很容易在战斗中溃散。火器时代对军官的要求比冷兵器时代的要求更高，而一名合格军官更难培养，周期也更长。现在霹雳军急速扩张，合格的军官短缺问题让欧阳轩头痛不已，更加经受不起军官的高伤亡率。出台这样的规定，也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欧阳轩知道，人员培养需要长期的过程，急也没有办法。他已让余柱在守备营成立了教导连，着手培养班、排长等基层军官。 当距大邑新附军只有百余米时，陈虎命令全连停步转入防御阵势。由于山道狭窄，霹雳军士兵每排即便呈紧密队形也只能站三至五人。前三排的士兵半蹲持盾，紧靠其后的三排士兵则将长枪斜持向前，后面的士兵则掏出了手雷做好投掷准备。此次并未使用火炮先行轰击的原因，一是霹雳军的火炮精度还不高，要击中狭窄的山道殊为不易，炮弹大多会落到崖下，反而不如手雷方便。二则是陈虎觉得只需居高临下一个冲锋，便可击溃新附军的这两百人，根本用不着浪费弹药，这东西可不便宜。 赵世才看到霹雳军在山道上列队而来，心中又生轻视之意。在他看来，这支霹雳军的指挥官就是个十足的蠢货。为什么要出寨在狭窄的山道上交战，而不是在寨墙的保护下以逸待劳？听说所谓的霹雳军，不过是从一支厢军征粮小队发展起来的，那些军官也不过没有品级的武官而已，从今天他们的表现来看倒也名副其实，根本比不得自己这种长年行伍的武官。 就在赵世才正准备下令冲锋时，山下万家堡方向传来隆隆的炮响。突如其来的炮声让他心中一惊。话说他当了多年县尉，也见过南宋禁军中的震天雷和突火枪。他在万家堡垒城墙和岗楼上看到了几门笨重的筒状铁器，猜到这便是传说中的火炮。他虽不知这些铁疙瘩怎么使用，但知道肯定需要火药，但手下士兵在堡垒中并未发现有火药。他留在万家堡守卫士兵既没有火药也不会使用火炮，这山下火炮能连声作响，莫非霹雳军正在攻打万家堡？ 正如赵世才所料，这山下炮响确系霹雳军所为，但并不是用火炮攻打万家堡，而是正在城墙和岗楼上轰击来姗姗来迟的青城县四百名新附军。赵世才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其实他刚才万家堡没多久，霹雳军就重新占领了万家堡，而他那一百名手下，除了少数或战死或逃跑，大多数都做了俘虏。 要说这万家堡虽小但极其坚固，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堡垒，刚被新附军用计拿下随即又被霹雳军夺回，一天之内反复易手，岂有如此儿戏之事？实际上这一切确实不是巧合，而是欧阳轩早已计划好之事。 原来就在熊犇在永康县大肆强掳老人妇孺，威逼裹胁商人，要他们一同前往万家坪时，霹雳军便得知了他们骗开万家堡之计。早在霹雳军成军之初，董虎便在山下的多个州县设置了谍报据点，也安置发展了许多线人。此次被胁迫的永康商人中便有霹雳军探子，他第一时间通过飞鸽传书将消息传回了山中。结合董虎其他手下传回的蒙古人即将大举进攻的警讯，欧阳轩、曹二狗、李爽、余柱等霹雳军高层密议之后，决定来个将计就计，将来犯之敌打痛，免得蒙古人再对山中起觊觎之心。万家堡筑成之后，虽然蒙古人已两次吃瘪，但每次都打成了击溃战，要论实际战果其实并不多。这次欧阳轩决定给蒙古人来个请君入瓮、关门打狗和奇袭横原三个连环计。 首先是请君入瓮之计。此计的难点在于如何让敌人对轻易得手万家堡不疑有它。当然作战计划是高度保密，只有霹雳军少数高层才清楚，甚至不能让霹雳军在万家堡守军知道。所以余柱才在守备营中精心挑选了忠厚的石中柱临时去守卫万家堡，而且随同其去的九名士兵也多是善良之辈。能力中庸的石中柱即便没有中敌人之计，以其二线部队一个班的兵力也是守不住堡垒的。当然为了尽可能减少伤亡，欧阳轩还是让人暗示石中柱，守不住则走为上策。 请君入瓮之计后，最关键的在于如何重新夺回万家堡，以形成关门打狗之势。执行关门任务，是原本就驻扎万家堡的野战营二连。在石中柱带着他可怜的一个班接管万家堡防务之前，石中树便带着二连人员悄悄藏在了堡内的地下室。万家堡作为山中防御的核心，极其重视战争物资供应，为此在堡垒内建有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用于储存粮水弹药等军需物资。地下仓库空间巨大，如果全部装满可供一个连的守军一年之需。因现在山中物资大多用于发展工矿业，仓库里只装了少许物资，其剩余的空间要容纳二连的一百人，倒是绰绰有余。 第六十六章 夺回堡垒 赵世才带着大队人马朝万家寨进发后不久，石中树便带着士兵悄悄潜出万家堡的地下仓库，朝留守的新附军动手了。这地下仓库的入口原本就不明显，而霹雳军又做了精心伪装，新附军占领万家堡后又忙于布防，并未发现这堡垒还有地下仓库。所以当二连的士兵发动突袭时，留守的新附军士兵完全慒了，转眼间便被打得四处逃散，但却发现无路可逃，只好纷纷跪地求饶。只有守卫后门的十几个新附军士兵见势不妙，冒死从城墙跳下却被摔得七晕八素，被追过来的霹雳军士兵绑了，唯有两人身手矫健，爬起来后一瘸一拐往赵世才的方向逃去。 夺回万家堡和预料中一样顺利。守堡的新附军除逃跑二人外，只有十余人受轻伤，还有六个死硬分子被杀，其余人都做了俘虏。而霹雳军这边只有四人轻伤。其实双方士兵人数一样，单兵战力也差距不大。在霹雳军没有使用火器的情况下，战斗结果能如此悬殊，除了新附军被突袭打得猝不及防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大部分新附军士兵正在墙头与青城县新附军对峙，根本没有料到身后居然会有人偷袭。 青城新附军从蒙古百夫长处得到赵世才已夺占万家堡并正向万家寨进行的消息后，一边加快行军一边骂骂咧咧往万家堡赶。前方战况出人意料地顺利，让急欲分一份功劳的青城新附军一改拖沓作风，不多时便赶到了万家堡，但却吃了个闭门羹。无论好说歹说，赵世才的手下就是不开门。双方说的急了，便开始对骂，除了问侯对方的祖宗和女性亲属外，青城县新附军还骂赵世才一伙心太黑了，自己吃肉连汤都不准备给友军留一口；大邑县新附军则骂对方是缩头乌龟，行军打仗不行，抢功劳却是第一名。骂得急了，青城县新附军开始拿梯子挂绳索开始往墙上爬，只是水泥糊面的城墙光滑异常，只用绳索根本爬不上来，而梯子又都被大邑新附军推倒。 青城新附军士兵在爬墙过程中，又摔伤了几人，这让双方之间争吵变得火药味浓了起来。只不过，青城县新附军人数虽然是守堡士兵的四倍，但急促之间却也无可奈何。正在双方怒目圆睁剑拔弩张之时，押阵的蒙古百人队赶到了。这蒙军百夫长是一名契丹人，汉语倒也说得流畅，在他的怒骂斥责下，负责守堡的大邑新附军军官也顾不得赵世才的命令了，便下达了打开堡垒前门命令。只是这个命令声虽然是铿锵有力，但并未得到执行。因为就在他下令之前，二连已悄然发动了突袭。霹雳军士兵的突袭并不是悄然无声，只是声音被城墙上下的对骂怒吼声掩盖了。这得已让二连士兵迅速控制住了开启大门的绞盘，也解决了堡垒内的新附军。此刻，他们正蜂拥朝沿着楼梯朝城墙上冲来。 城墙下，青城县的新附军和蒙古人看见城墙上打成了一团，堡垒内喊杀声四起，却不知是霹雳军突袭，而是以为守堡士兵发生了内讧。不过这蒙古百夫长倒是十分果决，他情知有变，便一边下令放箭，一边下令青城县新附军攻城。石中树冒着箭雨指挥着二连一边对付城墙上的新附军，一边阻挡爬墙的新附军。所幸的是此时城墙上新附军拥挤在一起根本谈不上阵形，战斗意志也不强，在二连的一个列队冲锋刺死几人后，其余人纷纷跪地投降，而爬墙的青城县新附军也都被挡了回去。 就在墙上双方激烈交战时，蒙古人的箭雨纷至而来，虽然墙碟挡住了大部分箭矢，但仍有不少射在了霹雳军的队列内。相对于新附军劣弓软箭，蒙古兵射来的箭又快又准，转眼间便有十几名霹雳军士兵中箭。虽然身上藤甲挡住了大部分要害，但仍有两名士兵脸部中箭，霎时便满面鲜血。当然，纷至而来的羽箭也射中了不少新附军士兵，在蒙古人看来这并不足惜，因为在他们眼中新附军并不是友军，而只是炮灰。 清理干净墙头上的新附军后，石中树便令人去地下仓库去取火药和炮弹，他要用火炮来对付蒙古人。蒙古百夫长此刻已经明白，已经失去了重新拿下堡垒时机，他命令手下一边用弓箭继续压制墙头，一边青城县新附军退到后方，去准备攻城器械。短暂的战斗间隙之后，青城县的新附军又抬着几架云梯朝城墙冲了过来。由于山道狭窄无法携带和展开大型器械，新附军此次进山只带了轻便攻城器械，其中便有最新型的攻城云梯。这种云梯底部有三角支架，顶部的弯铁钩可以牢牢挂住墙头，并不像普通的长梯那样单薄。不过就算有攻城云梯，新附军士兵却仍然爬不上墙头，因为墙头的垛口随时会刺来长矛收割性命。 城下青城县的新附军正在蒙古人逼迫下，一波波地地蚁附攻城。这些降军士兵也不情愿上前送死，只是蒙古人心狠手辣，在连杀了几人立威后，这些炮灰只好举盾向前。只是在二连的凌厉反击下，青城县新附军的一波波攻势，如同潮水一般地败退回去了。只有带队的军官和十余名亲兵举着盾牌，用巨斧劈砍着堡垒大门。只是大门极其厚重坚固，劈得火花四溅，大门仍然完好无损，只在上面的钢板留下了浅浅的印记。这带队的军官没有退回去，是因为他知道回去也是死在蒙古人刀下。刚才的几轮进攻中，死于蒙古人督战队刀下的新附军降兵倒有二十几人，反倒比死在城下的多。 此时的万家堡中，野战营第三、四、五、六四个连的士兵正在僻静处休息。当赵世才带着大队人马离开万家堡前去攻打万家寨时，这四个营的士兵便在欧阳轩和曹二狗的带领下，从附近的大坪寨急速往万家堡进军。这四个连在前一日便提前集结在五里之外的大坪寨，任务便是同埋伏的二连里应外合，重新夺回万家堡，以形成关门打狗之势。只是想不到赵世才留在万家堡的守军实在拉垮，在二连突袭下霎时便溃不成军。 第六十七章 防守反击 当野战营四个连气喘吁吁到达万家堡时，二连已在石中树带领下重新夺得了堡垒的控制权，并正与敌人鏖战。欧阳轩并不增派人员帮助二连防守，而是命令新进入堡垒的四个连的士兵继续静默休息。一方面他相信二连凭着坚城利炮能打退敌人的进攻，虽然进攻堡垒的敌人是二连的数倍。他坚信霹雳军士兵只有通过恶战才能快速成长。另一方面是他让士兵保存体力，是要瞅准时机反杀出去打敌人个出其不意。 欧阳轩站在堡垒最高处岗楼上观察着战况。按照他的命令，石中树带领二连士兵躲在城碟后面用长矛捅刺，只要战况不紧急就不用手雷或火炮。不用大杀器的不光是要节省弹药，也是因为欧阳轩进入堡垒后，见大邑县新附军在攻占堡垒后，并未虐待被俘的几名守备营士兵。虽然新附军的这番行为并非出于善意，而是要将俘虏变卖为奴隶。没有人愿意损害自己的财产，霹雳军也是如此。欧阳轩吩咐石中树不下死手，是因为山中矿山急需免费的劳力。这也是霹雳军高层在制定作战计划时，不以杀伤而是以尽量抓俘为目标的原因。当然，对于以凶悍残暴著称的蒙古骑兵就没有必要客气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人留着反而是隐患。另一方面也是蒙古兵很难俘获，都是他们是骑兵，打不过就逃了。另外这些鞑子非常狡猾，在战斗中自己并不冲在前面，而是躲在后面威逼着新附军不断进攻。 几轮冲锋过后，蒙古百夫长见仍不能得手，便命令新附军全线压上，准备一鼓而下。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城墙上的几门大杀器已经做好了发射准备。二连的炮手已按石中树命令填装好了霰弹。虽然实心弹穿透力更强，但面对城下黑压压的人群，散布面大的霰弹显然比实心弹更有杀伤力。 当黑压压一片新附军士兵涌到墙下，顺着梯子纷纷往墙头上爬时，墙头上的几门炮次递响了。硝烟过处，前方的新附军死伤的倒不多，后面蒙古人倒了一大片。霹雳军此轮火炮全部瞄准了在新附军后面的蒙古射手，除了因为欧阳轩的命令外，更因为蒙古百人队密集而精准的箭雨成功地吸引了石中树的仇恨。由于炮击的距离只有百余米，脱膛而出的灼热霰弹直接穿透了蒙古兵面前的巨型木盾。这一轮的炮击，将盾后引弓搭箭的蒙古百人队直接打掉了三分之一。巨大的炮声也将蚁附攻城新附军士兵吓呆了，有的甚至被震下云梯。就在他们愣神的当口，闪闪发亮的长矛尖也如同毒蛇，每次吐舌便扎中一人；铁疙瘩也从天而降在城墙底下爆炸，每次硝烟过处便有几人伏倒在地。 就在新附军和蒙古人还没有缓过神时，万家堡大门后面传来一阵响动。随即沉重的大门慢慢被推开了一条缝，进而被缓缓地推开了。突然的大开城门让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正站在大门口的几个新附军士兵愣站原地，直到堡垒内的霹雳军士兵列队冲锋时，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打仗的，便又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迎了上去，只是长刀刚举起来，便被迎面而来的十余根长矛扎了个透心凉。 青城县新附军此时军心已散，看着黑压压的霹雳军士兵涌出城门，他们吓得像惊慌的兔子四散乱窜。蒙军百夫长见势不妙，也带人往后退却。殊不知这战场上的溃散具有高度传染性，新附军士兵见蒙古人往后退，便一窝蜂往后溃逃。 冲出万家堡的是野战营三连和四连，他们在曹二狗的指挥下，端着长枪径直朝后队的蒙军百人队冲去。蒙古百夫长见势不妙，一声唿哨便率队逃跑，新附军士兵见状也一哄而散，尾随着蒙古人逃跑。一时间，出山的道路因蒙古人和新附军士兵争先恐后的逃跑，被堵的水泄不通。冲在最前面的三连追击蒙古兵不得，只好先处理挡住道路的新附军，抵抗的杀，投降的拿绳子绑了。逃在最后新附军士兵听到城头上在高喊“投降不杀”，那里还会抵抗，便纷纷投降了。曹二狗将抓俘虏的工作丢给跟在后面的四连长刘忠后，便又和三连长俞三急匆匆去追击蒙古百人队去了。 话说万家寨这边，正与赵世才对峙的陈虎听得山下炮声，知道石中柱已在万家堡得手了，便命令掷弹兵向正在发愣的新附军投掷手雷。在离新附军百余米便转入防御状态，这也是曹二狗精心测算过的，在这个距离上往前助跑一段便可以投掷手雷。霹雳军士兵在平地只能投二十余米，但此时因为是居高临下，能投掷到三十多米距离。此次因为山路狭窄，为避免投掷时误伤已方，曹二狗便选了十数位精锐掷弹兵列在盾牌和长矛之后，这些精锐士兵不仅投掷距离远而且精度高，投掷时间也掌握精准，可以使手雷在敌人的头顶空爆或刚落地后便爆炸，使杀伤力达到最大，也让敌人来不及作出反应或回掷回来。 当一连的手雷投掷而来时，大部分新附军士兵还以为霹雳军是用铁疙瘩砸人，在不以为意的同时，倒觉得这些山民如此蠢笨，竟然用昂贵的铁块砸人。只有少数有点见识的新附军士兵在大声惊呼“震天雷、震天雷”！只是话音未落，手雷便纷纷爆炸。一阵炸响之后，浓烟中的山道上转眼便是一片哀号。 第六十八章 关门打狗 相似的剧情，同样的场景。在手雷炸点附近新附军士兵倒了一地，而未被炸倒的则纷纷往山下溃逃。赵世才被败兵裹着推着退出半里路后，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他带着亲兵连砍了几名带头逃跑的士兵，才堪堪制止住了溃散的势头。为了克服恐惧心理鼓舞士气，他又将其知道的宋军火器弱点讲解给手下听，无外乎是火器声势大、效果差之类，只是“奇淫奇巧而已”，绝对不堪大用的说辞。而且他重点强调这震天雷这东西连宋军禁军中数量都不多，这些荒野山民不可能有太多，实在不足为惧。 经过赵世才恩威并施，新附军士兵心中又蠢蠢欲动起来。赵世才又趁机许诺，若攻下万家寨后允许公开抢劫一日，所获财物女人可归个人所有，以后攻下的其余各寨，也按此办理。赵世才深谙人性，他深知底下的士兵最想要的东西——钱、粮、女人。他的许诺倒是颇有效果，这些新附军士兵憧憬着赵世才所画的大饼，恨不得马上就飞进寨子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成功勾起了手下的贪欲之后，赵世才接下来的进攻组织便顺利多了。这次进攻的是一百人的敢死队，这些人都是自愿报名的。所谓“富贵险中求”，先冲进去就意味着可以抢到更多的财物，可以优先挑选漂亮的女人。当然这些亡命之徒不怕死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头脑。为减少手雷造成的伤亡，他们这次不再蜂拥而上，而是弯腰持盾呈稀疏阵形快速冲向霹雳军。刚才的一波手雷将新附军炸倒了几十名，四下倒布死伤者堵塞了狭窄山道。这些亡命之徒也是心狠手辣，遇到挡路的死伤者不管还有没有断气，都统统推下崖去。 赵世才的策略是在让小股人员快速冲上，与霹雳军近身肉搏。如果霹雳军投弹，也只会被炸倒少数人员，徒增手雷消耗。如果不投弹，则可以冲锋到霹雳军阵中，待双方人员纠缠在一起，让霹雳军投鼠忌器不敢用手雷，然后再全员压上靠人数优势取胜，毕竟他的人马可是霹雳军的四倍。只是赵世才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打响，敢死队冲到霹雳军阵前时，却被盾墙所阻。又高又厚的包铁巨盾将山道封得严严实实，也挡住了新附军的箭雨。霹雳军士兵躲在后面，不断从盾间的空隙用矛猛刺。这山道狭窄，冲在盾阵前的新附军敢死队躲无可躲，几个回合之后便损失了十几人。有少数身手敏捷者近身后用刀斧砍劈，巨盾毫无损伤不说反被长矛刺中。打着打着，新附军的冲锋渐渐变成了战场上最忌讳的添油战术。 见人少冲不动霹雳军，赵世才将冲阵人数翻倍，又命弓箭手加大支援力度。只是冲阵人员一密集，却不出意料地遭到了手雷轰炸。虽然敢死队杀红了眼，被手雷和长矛屡次打退之后，又重组队形发动新的进攻，但也逐渐对赵世才关于霹雳军并没有多少手雷的说法产生了怀疑。这些霹雳军手雷似乎用不完似的，这哪里是消耗手雷，这分明是消耗人命！说到对手雷产能的误判，其实也不怪赵世才。毕竟以这个时代人的思维，根本无法想象工业化生产的高效率，虽然霹雳军工业生产还处于初级阶段，但不管是生产技术和管理模式已远超农业时代。当前霹雳军火药产能因原料短缺受到了制约，但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火药生产量和使用量太大。就手雷的生产来说，霹雳军不仅能满足野战营的需要，连守备营的部分士兵也装备了手雷。实际上，相比制造手雷和炮弹的火药使用量，开矿和修路消耗火药量更大。 敌人攻得越急，陈虎便越发心安。新附军是仰攻，霹雳军是以逸待劳，现在战场主动权掌握在霹雳军手中。陈虎决定先用这种龟缩阵形配合手雷战术消耗对方。当敌人进攻的人多便用手雷炸，进攻人少便用长矛刺。反复几次进攻之后，打头阵的一百名敢死队便死伤近半，刚才被赵世才煽动起来的士气又逐渐低迷下去。雪上加霜的是，此时从万家堡逃出的败兵又带来了山下堡垒易手的消息，这让新附军的士气更加低落。 当前的战况本已是进退两难，此刻又听得后路被断，这让赵世才背脊发凉，知道自己中计了。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在鄙夷霹雳军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群不懂技战术的乌合之众，现在他才明白对方是在故意示弱，扮猪吃老虎罢了。不过赵世才知道后悔并没有用，当务之急是重新夺回万家堡，与青城县新附军和蒙古百人队会合，再前来攻打万家寨。自己这方还有近千兵力，要击败霹雳军也并非没有胜算。如果熊犇从小路偷袭万家寨成功，要获得大胜也不难。当下赵世才便留了后队阻挡，防止霹雳军乘势冲击，自己则率军下山去夺万家堡。万家堡里还存放有大军随行的粮食辎重，必须要夺回。之前轻松拿下万家堡之后，他本以为万家寨也可以一鼓而下，故将大部分粮草辎重都留在了万家堡。 见新附军大队往山下走去，陈虎也不追赶，径自带着回了万家寨。这一次欧阳轩下了死命令，他带领一连的任务是坚守万家寨。自赶走熊犇后万家寨便成了霹雳军的总部，也是除了琉璃坝外最重要的工业生产中心，不容有失。除了重点生产水泥外，万家寨现在煤的产量已超过琉璃坝，铁的产量也达到了琉璃坝四分之一。霹雳军高层已经议定，将逐步把工业公司的大部分产能向万家寨转移。琉璃坝虽然条件也很优越，但位置实在太偏远，物流运输成本太高，实在不利于下一步向山下平原发展。 赵世才带兵急急往山下赶时，还在设想蒙军和青城县新附军正面攻打万家堡，自己再从背后袭击，两面夹击下何愁拿不下万家堡。只不过万家堡方向的喊杀声却渐渐小了起来。起初赵世才还大喜过望，以为友军已经重新拿下了万家堡，这猜想一说出来，手下士兵一时间士气倒是大振。不过离万家堡越近喧嚣声越小，走近时只能听到零星惨叫哀嚎声，这让赵世才心中暗道不好。正所谓怕啥来啥，此时他的猪队友正在通往山外的道路上仓皇逃窜。 经过陈虎所带一连的痛揍，赵世才手下能战斗的士兵还有四百人左右，与石中树的二连人数比达到了4：1，按三倍攻之的常理来说，也有一战力。但面对坚堡，青城县的新附军还有些轻型攻城器械，他们的辎重则全留在了万家堡之中。现在赵世才部防身的只有盾牌，攻城器械仅有长梯和带铁钩的绳子，谁都知道要用这两样东西去攻下高大而光滑堡垒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连续进攻几次，他们甚至连墙头都没有摸到就被揍了回去。屡遭痛击之后，大邑新附军士兵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无论赵世才如何威逼利诱也不肯进攻了。现在轮到霹雳军关门打狗了。 第六十九章 奇袭横原 就在曹二狗带着三连和四连追击蒙古百人队和青城新附军时，王有福的五连和唐向威的六连也在欧阳轩的指挥下冲出后门，打了赵世才个措手不及。此时的大邑新附军折腾了大半天，士气低落又累又饿，逃跑的更加快，赵世才也只好随溃兵向万家寨方向逃去，这也是他们唯一的能逃的去向。所幸霹雳军追了一段后便退回了万家堡。此时的赵世才部被困在万家堡和万家寨之间的山道上，前进不得也无法后退，活生生像那夹在面包片中的肉馅。 此时通往横原寨的山道上，蒙古百夫长带着手下逃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大约二百余名青城县新附军溃兵。在山道上狂奔极耗体力，这些新附军士兵大多来自平原地区，平日又疏于训练，哪里跑得过霹雳军士兵，故不断有人因体力不支累瘫在地，被追上来的霹雳军俘获。当三连四连追到山口时，这二百人的新附军大部分都做了俘虏，只有十几人做了漏网之鱼。因为殿后的新附军迟滞了霹雳军追击，故蒙古百人队除因火炮折损了三十余人外，剩余的都逃出了山。 曹二狗命令刘忠带领四连押送沿途抓到俘虏回万家寨，自己则带领俞三的三连在山口与蒙古百人队对峙。蒙古百人队到了山外平原后，并不赶往两里路外的横原寨，反而跨上了战马后杀了回来。山区由于道路曲折崎岖无法骑马，严重削弱了蒙古人的战斗力，到了平原地带蒙古人便如鱼入大海。蒙古百夫长准备等追兵一出山后便发动反攻。 曹二狗也清楚的三连虽然齐装满员，但这次轻装追击并没有带着火炮，甚至连折叠盾牌和手雷也带的不多。在平原地带绝对不是这六十多人蒙古骑兵的对手，只要一出山口便会遭到一边倒的屠戮，故也不出山口。这山口叫青峰岭，一边是山崖一边是文井江，这处地形霹雳军只需要在出山口的摆出防御阵形，蒙古人就不敢让自己的轻装骑兵往巨盾长矛阵冲。蒙古百人队无法发挥擅长迂回包抄战术，远远的放箭又被严密的盾阵挡住，偶尔冲得近了还会遭到手雷的反击，一时间双方形成了僵持状态。当然曹二狗并不是在一味的防守，他是在等后方援军的到来。按照欧阳轩的命令，五连六连在将赵世才部驱离万家堡后，将会携带火炮前来支援。 当五连六连赶来会合时，天色已近黄昏。由于急着赶路他们只带了四门虎蹲炮和二门母子炮。因怕母子炮的直射火力误伤前队持巨盾和长矛防御的士兵，故曹二狗命令用威力较小的但弹道弯曲的虎蹲炮轰击蒙古骑兵。当然威力较小只是相对而已，当炮弹砸在蒙古百人队中时，仍然让蒙古人炸了窝。其实蒙古百人队呈扇形面对着山口，其队形并不密集，但四门炮同时发射，也将几个蒙古骑兵炸得人仰马翻。这支蒙古百人队在万家堡吃了大亏，在火炮面前早就成了惊弓之鸟，见霹雳军又带了这个大杀器，更无心恋战。在将死伤兵架上空余的战马后，他们便急急地朝横原寨方向而去。 蒙古百人队并没有进入横原寨内，这是因为横原寨的东南角正燃起了熊熊大火。其实在刚才霹雳军炮击之前，就有蒙古士兵发现了横原镇冒起了一股长长的烟柱，但这并未吸引百夫长的注意力，毕竟这黄昏时分正是守寨的新附军生火做饭的时候。当被炮击之后仓皇逃跑时，蒙古兵才发现烟已经变大了许多。走到近处才发现，这并不是炊烟，而是存储在寨中喂马的草料燃了起来。守寨的新附军正慌乱取水灭火，奈何时值初冬气候干燥，火势越烧越大，不仅草料不保而且还将东南角的木头寨墙全部烧毁。蒙古百夫长瞅了瞅山口方向结阵缓步而来的霹雳军，又瞅了瞅残破的横原寨城防，便带着手下远远绕过横原寨，径直朝崇庆府城的方向去了。 守卫横原寨粮草辎重的新附军有二百多人，以熊犇的手下为主，这些人都是他近期招纳的土匪。“有奶便是娘”在这些土匪眼里，当土匪也好，投奔熊犇加入官军也好，还是摇身一变为蒙古新附军，都是为了吃饱饭和升官发财，毫无心理障碍。他们从逃脱的青城县新附军那里听说了万家堡的战况，现在见蒙古骑兵退向了崇庆府方向，远处又有大批霹雳军士兵朝横原寨赶来，便也纷纷扔下水桶等救火工具，乱哄哄往寨外方向逃去。 在大部分新附军士兵逃跑之时，倒是有几十名新附军亡命之徒反而往寨中央一所房子冲去。他们不逃并非生性悍勇，要留下来和霹雳军死战到底，而是因为那里有存放饷银的库房，存有大量的银钱。银钱库房的守卫是赵世才留下的二十人亲兵，这些亲兵倒是忠心耿耿，面对数位于已的乱兵兀自死战不退。敢在这个时候哄抢饷银的都是些刀口舔血之辈，杀起自己人也毫无心理负担。只不过，这些亡命之徒将守卫银钱库房的亲兵杀光之后，自己也只剩下了二十几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这些亡命之徒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撬门破锁，好不容易拿到饷银时，却发现去路被十数个持刀拿剑的剽悍汉子堵住了。这些剽悍汉子便是霹雳军警卫营侦察连的士兵，是霹雳军最精锐士兵。他们奉夏虎之命，在新附军在横原寨集结，尚未进山之时便潜伏在横原镇境内，刚才东南角草料场的熊熊大火便是他们的杰作。 当初赵世才选了这坚固且只有一个门的小房子来作库房，便是为了防止饷银被盗。抢劫饷银的新附军亡命徒虽然人数比侦察连士兵多，奈何出口窄小，却活生生成了瓮中之鳖。侦察连士兵牢牢围守住门口，出来一个便刺倒一个，刺倒几人后便不再有人出来。侦察连士兵也不冲进去，只是朝房子里扔了一通手雷，密集的爆炸声后，库房里的叫嚣声变成了惨叫声，最后变成了哀嚎声。要说这些侦察连士兵倒是小心，又扔了两次手雷进去，等彻底没声音了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第七十章 横原缴获 当霹雳军大部队进入横原寨后，寨中的新附军士兵早已逃之一空，而草料也被烧了个一干二净，所幸粮食和辎重堆放地距离的较远，并没有受到火灾的波及。此次蒙军为了进攻万家寨，准备了一个月的后勤辎重。现在这些物资除了被烧毁的草料外，大都被霹雳军接管了，这些物资不仅有刀矛弓盾和攻城器材等武器，也有麻衣、草鞋、炊具等生活用品，此外还有百余辆运输用的独轮车。这独轮车在蜀地叫做“鸡公车”，据说是三国时蜀国丞相诸葛亮发明的“木牛流马”的原型。当然缴获物最重要的还是粮食和银钱，粗略估计粮食有十万斤，银约有三千两左右，此外还有大量的铁钱。 虽然进寨时天色已晚，但为了防止蒙古人的反扑，曹二狗还是下令将战利品连夜往山中搬运。他估计蒙军百人队逃走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还带着人马回来。这城防残破的横原寨，现在连寨墙都不完整，实非能久守之地。曹二狗相信在人数相差不多的情况下，霹雳军据寨而守绝对能让蒙军伤亡惨重，但自己也会元气大伤。对当前还很弱小霹雳军来说，实在无法去冒这个风险。只要霹雳军退到了山中据险而守，失去了机动性的蒙古铁骑，面对坚固的防御堡垒和犀利的火器便无可奈何，丝毫占不到半分便宜。 经过三、四、五、六连四百余人一整夜的忙碌，战利品在天亮之前大部分运到了山道上暂放，只有银钱等贵重物品运抵到了万家堡。虽然霹雳军士兵每日都喝松针水，现在已没有了夜盲症，又有大量的火把照明，但要在天黑路窄情况下，运输粮食等大宗物资实在太过危险，故进入山区后不久曹二狗便下令人员原地休息，物资则暂堆积在山道上，待天明后再运往万家堡。为防备偷袭，他又让战斗力最强的三连在山口布下了严密的防御阵形。 连夜运抵万家堡的饷银着实让欧阳轩吃了一惊。打下横原寨缴获大量武器、粮食倒是意料中事，毕竟这是新附军进攻山中的后勤基地，但带着与行军打仗并无关系的银两，有何用处？莫非新附军要用这些沉重的银两来砸霹雳军？就在欧阳轩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站在一旁的余柱道出的缘由。在曹二狗带人追击蒙军攻打横原寨时，余柱便按欧阳轩的命令带了守备营两个连来协助守卫万家堡。 “轩哥儿，这银钱并非无用，而是有大用，如若没有这些银钱，这些降奸早就跑光了”。霹雳军上下都极为鄙视投降蒙古人的新附军，称他们为降奸。见欧阳轩仍一脸疑惑，余柱便细细道出了缘由。自古以来，军队的战斗力与军制有莫大的关系。隋唐之所以强盛，重要原因便是因为实行府兵制，官府划给府兵免税土地，府兵农时耕种闲时训练，战时则自备刀甲武器和马匹、粮食出征，这种军队战力强悍，官府财政压力也小，但需要有大量自耕农。但自唐以后土地兼并严重，均田制遭到破坏，府兵制便无法维持了。故从五代十国时期开始，募兵制便大行其道。但谁都知道搞募兵制的军队战斗力不行，两宋给出的解决办法有两个。其一是寄望于重赏之下出勇夫——两宋禁军中的一名普通士兵的年俸都能达到百贯（不考虑被长官克扣的情况下），按粮价折算相当于现在的7.5万人民币，这简直是个空前绝后的高薪。高薪养军直接导致了两宋军费开支占到了财政收入的七成以上，成了“三冗”问题中最无解的那一个。但因为吏治败坏和军纪废弛，导致宋军中吃空额、喝兵血的现象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即便是最精锐的宋军边军，实际兵额也只能达到编制的七成，大部分宋军实际人数有编制的三成就不错了。在长期无战事又不怎么重要的地区，会喘气士兵能占到名册上数量的一两成，带兵将领都算有良心的。而只存在于枢密院发放军饷的兵籍当中、在当地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的部队也不是没有过……。 相比吃空饷导致士兵数量不足，为何而战才是宋军更要命的问题。在靖康之变时，西军大将种师中率军驰援太原，结果被金将完颜宗翰（即粘罕）包围。虽然形势很危急，但宋军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所以战况打得很是焦灼。但忽然之间，宋军就莫名其妙的崩溃了。为啥？因为军情紧急，种师中出兵时钱没带够……而根据当时的潜规则，宋军的士兵无论干点啥，都是要拿“计件工资”的——拔营得给钱，行军到了一定里程得给钱，与敌接战得给钱，打赢打输都有价码，就连每发射一轮弩箭该发多少钱都是明码标价的。当时宋军被围，全靠发射神臂弓阻挡金军的攻势，可是射着射着，就把种师中的腰包给射瘪了。于是迟迟拿不到预定赏钱的士兵们才懒得替人卖命，干脆一哄而散，成了光杆司令的种师中只好凄惨的死去。 这些新投降蒙古人不久的新附军，除了熊犇的部下——他们只是披着官兵外衣的土匪，不管是大邑县还是青城县的新附军，仍然承袭了宋军的陈规陋习，也随军带了大量的银钱。当然，光靠发点饷银要让这些刀口上舔血的士兵去拼命是不可能的。放纵获胜后抢掠人口和财产，才是激励这些亡命之徒的最主要手段。 余柱的话让欧阳轩若有所思，一方面是在感慨南宋的官军实在是无药可救了，另一方面他也想到了霹雳军的军制。当前官府的歧视迫害和蒙古人的劫掠屠杀，让霹雳军因生存压力而紧紧团结在一起，但当生存危机的问题解决后，如何来保障霹雳军的战斗力？看来，除了加强思想政治教育让每个士兵都明白为何为战外，还得靠建立一套完善而充满激励的军事制度。 第七十一章 山体爆破 果不其然，在第二日天亮后不久，大队的蒙古骑兵便出现在了山口，他们在横原寨扑了空便直接往山中而来。只是霹雳军大队在曹二狗带领下，带着战利品早已出发多时，连留下断后的三连也离开了山口，往万家堡走去。要沿着这崎岖山道前去追赶，对蒙古军来说这实在难以决策。其实这山道也并非完全无法骑乘，但极易掉落入路下方的文井江中，而且凹凸不平的路面会对马蹄造成严重损害，这是视马匹为兄弟的蒙古骑兵不愿意去冒的风险。犹豫多时，见断后的霹雳军也没有了踪影，蒙军便又悻悻打道回去了。 战利品运到万家堡后，欧阳轩便让曹二狗带着早已疲惫不堪的四个连士兵到附近的寨子休息。现在万家堡中除了石中树的二连和余柱带来的守备营两个连外，现在又回来了四个连，实在是拥挤不堪了。 万家堡上方的山上又隐隐传来火炮和手雷的爆炸声。欧阳轩知道，这是赵世才又在攻打万家寨了。现在赵世才带的那五百人新附军，卡在万家寨和万家堡之间的山道上进退两难。山中气候寒冷，初冬时夜间更是起了霜冻，这让在山道上露天睡觉的新附军士兵的处境更加艰难。他们既没有吃食也没有薪材生火，只好相互偎依在一起取暖。饥寒交迫让他们一边在饥冷中苦熬，一边暗暗咒骂赵世才无能，骂他轻敌冒进，骂他为抢功劳将辎重全留在了山下的万家堡。而此刻的赵世才也在咒骂，他骂霹雳军和欧阳轩的狡猾，骂蒙古人的冷酷无情，骂青城县新附军胆小怯懦，骂熊犇的背信弃义…… 其实这次赵世才倒是错怪了熊犇。作为土匪头子，狡诈、凶残、冷酷这些词用来形容熊犇并没有错，背信弃义也是他的家常便饭。但出于对霹雳军和欧阳轩的仇恨，这次攻打霹雳军熊犇并非没有出力，除了献计赚开万家堡城门外，他还如约亲领两百人精锐从永康城出发，沿着他逃离时的隐秘小路，去偷袭万家寨。只是这隐秘小径实在艰险难行，时不时有人掉队，更有人掉落悬崖。当在万家寨后门一里处集合清点人数时，两百人只剩下了一百八十人。 霹雳军占领万家寨后，为防熊犇的卷土重来，在寨后门一里处的山腰上修筑了岗哨，将隐秘小道彻底堵住。这岗哨虽小但居高临下扼守隐秘小道，极为易守难攻。只是岗楼因地形地势的原因无法用石头建造，而只能用木料搭成，这也给了熊犇偷袭成功的信心。在见识到霹雳军火器的巨大威力后，他也威逼附近道观的道士制作了黑火药，虽然威力远不如霹雳军的精制颗粒火药，但只要数量足够，要对付木制防御工事倒是绰绰有余。 就在赵世才部和青城县新附军两面夹击万家堡时，熊犇也动手了。前去侦察探子回报说岗哨只有两名守军，看来寨中人马都被攻打赵世才的人马牵制住了。当下熊犇便决定不用火药而是用弓弩射杀守军，一则是弓弩动静小更容易达到突袭效果，二则是火药数量不多要用在关键时刻。 只不过弓弩的突袭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由于山道狭窄，只能容下六名弓弩手同时发箭，而这隐秘小路因为人迹罕至的原因林木长得极为繁盛，虽然时值冬季树叶基本掉光，但密集的树枝仍严重阻挡了弓弩手的视线，加之岗楼上胸墙的阻挡，故第一轮齐射的的六枝弩箭竞然无一命中。这两名霹雳军守军倒也机警，不等第二轮弩箭发来便急急跑下岗楼，边敲着铜锣连朝万家寨后门跑去，在临跑前一名霹雳军士兵不知什么原因还点燃了岗楼旁山体上的一根绳子。 眼见两名守军逃跑，熊犇的手下便急急往岗哨冲去，只是小道窄险只能一一尾随而上。冲在前面的人发现霹雳军已将岗哨门封死，便抡起刀斧埋头躬身劈砍，砍得木屑纷纷四溅。熊犇大声给手下打气鼓劲，声称只要冲上岗楼所在的山腰，便可一鼓冲锋到下面的万家寨，打霹雳军个措手不及，夺回万家寨后允许自由劫掠三日。只是岗楼用粗大原木制成，门前空间又只容得两三人劈砍，短时间内却也没有办法劈出路来。 前面有岗楼所阻，后面的仍在鱼贯而进，不多时岗楼前的小径便被熊犇手下的匪兵堵得水泄不通。就在快要劈开最后两根柱子时，拥堵的人群中有人无聊地四处打量，却偶然间发现了头顶上方的树枝间有明灭闪烁的火星，有眼尖者发现是一根绳索在缓慢燃烧。就在匪兵们议论山体上为何有燃烧的绳索时，头顶上方山体突然伴着一声巨响垮塌下来，霎时乱石夹杂着树木纷纷压了下来，将岗楼前几十米山道全部覆盖。 原来熊犇偷袭万家寨的计划早就被霹雳军暗探得知，并以此将计就计。欧阳轩让负责万家寨的陈虎故意减少了寨后门岗楼的守卫，又在小径上方山体上埋设了大量的火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火药包和导火线都做了防潮处理。霹雳军的守卫在弃守岗楼时，点燃的绳索便是炸药包的导火线。 这次山体爆破不仅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十人余人活埋了，这些冲在前面的可是熊犇手下最精锐的匪兵，更重要的是大量塌方的土石滚落而下，将此段小径彻底摧毁，也将熊犇突袭万家寨的念想彻底断绝。熊犇吃了这个大亏又无处发泄，只好率部灰溜溜地退回了永康城。 熊犇偷袭万家寨失败的消息，赵世才并不知道。由于距离较远，加之他当时正在攻打万家堡，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手雷炸响及厮杀声，让赵世才部根本没能听到霹雳军炸塌山体的爆炸声。 第七十二章 瓮中捉鳖 好不容易在又冷又饿中捱过漫长的黑夜，大邑县的新附军终于盼来了天亮时分，也迎来早餐——山中寒冷潮湿的西北风。赵世才也一夜未合眼，他知道现在被困的这个山道就是兵法所称的死地。这里不仅无险可守，更重要是无粮无水。现在手下士兵仅是饿了一夜体力便严重下降，耗在这里时间越长便越不利。如果不尽快冲出去，不要说霹雳军来进攻，光是饥寒便能让这几百士兵束手就擒，呆在原地的结果是必死无疑。为今之计只有破釜沉舟，要么攻下山脚的万家堡，要么攻下半山上的万家寨。他盘点了下，自己带出万家堡时士兵有五百人，现在还有四百余人。扣除几十名伤员后，能战斗的尚有三百余人，这让赵世才仍然觉得自己有一战之力。 在攻打方向上，赵世才选择了万家寨。事实上赵世才的选择是正确的，木制的万家寨虽是仰攻但防御显然比混凝土筑成的万家堡逊色不少。但即便如此，这也不是缺乏攻城器械又士气低落的大邑新附军能攻下的，要知道守卫万家寨的一连可是霹雳军战力最强的连队。与前日的主动进攻不同，此时的一连坚守不出，远则用火炮轰近则扔手雷，炸得新附军根本近不得寨墙，更不要说攻上墙头了。 在连续几次的进攻，留下一地尸体和哀号的伤兵后，新附军士兵士气更加低落了，无论怎么威逼利诱也不肯上前了，甚至与督战的亲兵拔刀相向。面对怒目而视的一众士兵，赵世才心里也着实发虚，他深知把这些手下饥兵逼急了是什么后果。饥饿疲劳和士气低落让新附军士兵东倒西歪地或卧或靠或躺山道上休息。虽然新附军不再进攻了，但陈虎还是命令闭门坚守寨墙，反正时间拖得越长对霹雳军就越有利。 战局就这样僵持着，但双方对时间流逝速度的感受却是不一样的。饥肠辘辘的新附军士兵在初冬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缓慢，而霹雳军士兵穿的暖有热食，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不觉之中又到了夜晚。夜晚对于新附军来说格外难熬，相比气温剧降可以挤在一起相互取暖，没有吃食可以睡觉硬抗，但干渴却难以忍受。赵世才的亲随倒是带有酒水和肉干，只是实在太少，除了赵世才勉强吃饱外，连身边的亲兵都只分了少许，哪里还顾得上那些普通兵卒。饥渴之下新附军士兵只好吮吸道旁干草上的露水，只是露水实在太少无法缓解渴意，反倒因吸了脏秽之物纷纷闹肚子，以致长长的山道上弥漫着恶臭气味。 苦熬之中又迎来了天明，这意味着大邑县新附军进山已经过了两天两夜，也意味着自进山后这两天两夜没有吃过饭食。这也是赵世才骄纵轻狂的后果，轻易拿下万家堡让其心中极度膨胀，他见日头尚早便未让士卒休整，而是命令马上轻装疾进，赶在正午前拿下万家寨。“兵贵神速，万家寨有酒有肉有女人在等着我们”，当时为了激励士气他对手下说道。在这乱世粮食极为缺乏，除达官贵人能保证饱食外，普通人每日能吃一顿饭就很不错了。新附军也不例外，只是为保证战斗力，在打仗期间可以吃上早晚两食。士卒们进山前在横原寨吃的饭食，在小半天的急行军后已消耗得差不多了，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他们对赵世才使出的望梅止渴手段那里有抵抗力，直引得新附军士卒们垂涎欲滴，两眼放光，一窝蜂向前冲。 当山道上的轻雾慢慢散去之时，山上万家寨传来阵阵铜锣声。新附军的士兵却并不搭理，仍然东倒西歪倚躺在山道上。几个霹雳军士兵随着铜锣声慢慢走到离新附军士兵的一箭之地，放下两个瓦罐便走回寨了。不多时便有扑鼻的肉香从瓦罐中飘到了下方的人群中，饥饿难捱的新附军士兵哪里经受得起这种诱惑，纷纷挣扎着爬起来，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扑向瓦罐，也不管这是否是霹雳军的陷阱。有人冲得急了不小心打翻了瓦罐，让肉汤洒了一地，却让弥漫的香味更加浓郁，引得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瓦罐旁的新附军士兵也不管食物是否有毒，抓着沾满了泥沙的肉块便往嘴中塞，急得后面没有吃到的恼怒起来，纷纷扭打在一起。这两个瓦罐装的食物本就不多，又因厮打而将地上的食物踩入泥中，根本没多少吃到嘴中，反倒是香味撩得新附军士兵更加饥饿。正在此时，万家寨又传来一阵锣响，锣声之后是霹雳军士兵的齐声高喊：“只惩首恶、投降免死，放下武器，吃饱饭食”。喊声过后是短暂的寂静，终于一名小军官拔开人群，摇摇晃晃走向万家寨门。其余人见有人带头，也陆陆续续跟着前去，不多时山道上新附军士兵便走了大部，只剩下赵世才和身边的四十余名亲兵。 投降的俘虏被收缴了武器，果然得到了热气腾腾的食物和汤汁。陈虎留下人看管降军后，随即带着一个排士兵往山道上新附军残部而去，当抵近时才发现山下万家堡方向也来了一支霹雳军士兵。通过隔着喊话，陈虎知道是石中树带的二连。在霹雳军一、二连的上下夹击之下，饿得武器都拿不稳的新附军残部根本没有抵抗意志，被杀了几人之后便纷纷投降了。唯有赵世才极为死硬，兀自持盾拔剑不肯投降，却被几名霹雳军士兵用长矛杆打翻在地，将两手两脚绑了后，用木棒抬到了万家堡。 第七十三章 叛国之罪 蒙军的大举进犯以惨败告终。总共一千五百人的进攻军队损失了一千一百人，其中被打死一百余人，打伤二百余人，被俘六百余人。经此一战，大邑和青城县总计一千人的新附军基本全部覆灭，除被打死打伤外只有十余人逃回两地，其余人都做了俘虏。熊犇部损失最小死伤不足百人，其中横原寨的守卫人员损失了几十人，对此他倒并不在乎，但偷袭万家寨后门时损失的却是最精锐的手下，让他实力大损。夹谷龙古带的蒙古百人队虽然是霹雳军打击重点，但因为有新附军垫背只死伤三十余人。 被俘的新附军士兵全部交由内卫营的反谍连甄别后，经过司法审理判决确定劳役刑期，再分别送到各矿服刑。现在霹雳军正加大石灰矿、煤矿、铁矿的开采，李爽等人正在为劳力不足发愁，这批新的免费壮劳力的加入，必将大大提升工业品的产能。至于新附军的伤员，霹雳军没有义务也不可能养废人。给了食水后，残疾的轻伤员被命令带着重伤员，被悉数被赶到山外。至于那一百多具尸体，则被附近各寨的山民埋到了庄稼地里埋作冬肥。可以预见这些埋了肥料的土地，明年粮食肯定会获得丰收。 缴获战利品中最被欧阳轩看重的便是那十万斤粮食，虽然现在山中并不缺粮，但粮食这种战略物资自然是多多益善。缴获那几箱制钱并不是铜而是铁铸成的，并没有多大用处。整个两宋都缺铜，特别是四川更是缺铜。川西只有彭州等地有少量铜出产，根本不能满足铸钱所需要，故钱皆用铁所制。这也催生了交子和会子这种世界上最早的纸币。欧阳轩见缴获制钱的铁品质远不如霹雳军所产，便让人回炉重新熔化制铁。至于那三千两白银欧阳轩倒是有用，他准备用来试制雷酸汞，现在硫酸和盐酸已经研制出来，已经具备了研究雷汞引信的条件，不过这种事情得他这个专业人士亲自牵头去做。 相对于缴获的钱粮和免费劳力，此战最主要的还是大大拓展了霹雳军的活动空间。此前霹雳军只能固守在万家堡之内，除了侦察人员能以小批次潜往山外开展情报活动外，其余人员根本不敢出山，即便是野战营也不敢公开在山外平原上活动。本次胜利除了将大邑和青城县的蒙古人势力打残外，也削弱了熊犇的力量，吓得他彻底放弃了横原寨，只敢龟缩在永康城混吃等死。虽然现在霹雳军人员在山外活动风险仍然很大，但不再如以前那样处处遇敌，处处险象环生了。 此战的还有一个重大战果便是活捉了赵世才。有人觉得赵世才奇货可居，可以用作向蒙古人要赎金，也有人提议降服赵世才，进而将大邑县纳入霹雳军的管辖，当然有人愤恨赵世才的顽固，要将其当场杀掉。对于以上意见欧阳轩均未采纳，他要将赵世才进行公审并以叛国罪斩首，并将其人头悬在横原寨。这样做，除了宣示霹雳军坚决抗蒙的决心外，也是为了震慑已经降蒙的汉奸和想要降蒙的南宋官员们。历史知识告诉欧阳轩，在接下来的宋蒙战争中，将会有大批南宋官员在蒙古人的军事打击和政治攻势下，纷纷降蒙成为汉奸。这些汉奸成为蒙古人的马前卒后，为了在新主子面前挣表现，屠杀自己同胞也毫不手软，甚至更加凶残。 在赵世才被活捉半月之后，一支打着使节旗号的蒙古小队骑兵出现在了山口。经霹雳军暗哨盘问，这小队蒙军来自崇庆府城，奉夹谷龙古带之命来与霹雳军谈判的。使者和翻译随即被蒙上双眼带到万家寨，其余人员则留在山外等候。得知蒙古人到来的消息后，欧阳轩只好放下手中的化学实验去听听蒙古人到底想干什么。这段时间他正带着研究院的人，忙着研究和改进军事工业发展所需的化学产品，这自然离不开大量的化学试验。 蒙古使者虽然仍然态度倨傲，但比上一次派出的使者态度仍旧好了许多，他通过翻译告诉欧阳轩，千夫长夹谷龙古带尊重强者，通过交战霹雳军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现在只要欧阳轩投降，他便可向刘黑马大人请封其为崇庆府知府。至于赵世才等俘虏使者并未提及，一方面是蒙古人并不知道新附军到底被杀被俘多少人，另一方面在蒙古人眼中，赵世才等降官不过是走狗和消耗品而已，如今战败便是弱者，根本不值得过问。其实听说使者进山，欧阳轩便将蒙古人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他只是没有料到蒙古人还倒有眼光，为了拉拢他下了血本，竟然拿出了知府的位置，要知道知府不管在那个朝代都是妥妥的一方诸侯啊，不过出价再高他绝对不会投降蒙古人的。三言两语拒绝蒙古使者后，他便匆匆赶回到了研究院的化学实验室。在这霹雳军化学工业的初创阶段，实在是离不开他的亲自上阵。 又过了几日，审判赵世才的大会在万家寨公开举行。应欧阳轩的要求，山中各寨和各厂矿都派了代表参加，甚至连劳改营的犯人也派出了代表，他要将现场公审变成一场爱国主义教育。密密的人群围坐住在寨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会神地看着空地中央的木台。木台的正中坐着主审官李爽，他的一左一右分别是此次副审的鲁德之和杨秀才，他们后面则坐着七名陪审团的成员。而本次审判的主角赵世才，则蓬头垢面脸色惨白，被几名霹雳军士兵架立在木台前的地上。 整个审判过程丝滑流畅，持续时间并不长。这并不是赵世才对杀死大邑县知县投降蒙古人和攻打霹雳军这两项指控无异议，而是他根本无法反驳证人们的指证，这些证人包括了他手下的小军官和亲兵。强烈的救生欲让他嘶声力竭为自己辩解，说杀死知县投降是为避免蒙古人屠城，实则是救了大邑全城百姓；攻打霹雳军则是奉蒙古人之命，自己只是奉命行事。只是他的辩解引起人群一片嘘声，七名陪审团的成员也听得纷纷摇头，最后的结果也是显而易见。“斩立决”。主审官李爽面对人群，大声宣布。 赵世才的首级被硝制后悬挂在横原寨外的一棵大树上，其罪行及公审情况则被雕刻在数十个木板上，分别立在山外的交通要道处，或被投入文井江中顺水而下。欧阳轩这么做除了警告汉奸叛徒外，他还要通过此次舆论宣传，公开昭示霹雳军与蒙古人死战到底的态度，进而吸引抗蒙志士汇聚到霹雳军的大旗下来。 第七十四章 陌生来人 欧阳轩赶走劝降使者并将赵世才枭首示众，这是在公开打刘黑马的脸，打蒙古人的脸。但蒙古人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再来报复，就连骑兵也很少来山边侦察了。而熊犇和他的手下早被吓破了胆，只敢在永康城附近活动，霹雳军控制区周边的土匪也老实了许多，偶然撞见了霹雳军侦察人员也是远远避开，更不敢来主动招惹霹雳军。这给霹雳军的埋头发展创造了更安定的环境，也让情报人员的出山活动频次和范围都扩大不少，董虎甚至在永渠乡等地也设置隐秘的警戒岗哨，这让霹雳军和情报获取也变得更加容易。 川西的冬日总是阴霾沉沉，如果下雪天则更加视物困难，霹雳军内卫营侦察连八班的士兵陈老四便遇到了这个问题。此刻他正隐藏在永渠乡渡口旁的芦苇丛中，监视崇庆府通往永康县的官道。虽然正值中午时分，但因为天空飘着雪花的原因能见度很低，他虽然将眼睛瞪得生疼，却只能勉强看清前方二十米左右官道。虽然周围有芦苇挡风遮雪，身上也穿着兽皮袄子，但静静趴在地上的陈老四仍感觉浑身冰冷。“再坚持会儿同伴就来换班了”，他心中暗想。今天是腊月十三，也是他及同班三名士兵随班长李杆子来永渠乡警戒暗哨的第五天，再过五天他们便可以回到山中等候过年了。想到过年他便充满了期待，霹雳军每战必胜还缴获了不少战利品，又通过商贸队购入了许多生活物资，轩哥儿已经说了要在过年时好好犒劳大家。要说轩哥儿可真是个神人，他搞的那些神奇东西让山中发展日新月异，说一日胜过十年也不夸张。在他的带领下，霹雳军治下的百姓也过上了安定日子。在以前，自己这个孤儿根本不敢想能吃饱穿暖。 “唉，上次胜仗之后的炖腊猪肉真好吃啊”。就在陈老四被回忆馋得直吞口水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前方响起，随即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人的朦胧身影。他揩了揩胸前的口水，仔细盯睛一看，来者是个带着长刀的精壮汉子。虽然这汉子面容疲惫看起来又累又饿，但陈老四仍不敢贸然上前问话。他悄悄转身往后潜去，班长李杆子和其他同伴都在不远处的三河交汇处的棚屋休息。这棚屋原主人便是救起欧阳轩的黄大，自轩哥儿将黄大接到琉璃坝养老后，这空了下来的棚屋便成了霹雳军侦察人员在永渠乡的据点。 当陈老四带人回来时，那带刀的陌生汉子已到了河边，正在河边断桥处焦燥地来回徘徊。官道上木桥早已毁于战火，渡口水面也无船只，要在这严寒中泅河显然需要极大的勇气。就在这陌生汉子沿着河岸准备往上游走去之时，被芦苇丛窜出的陈老四等人扑倒，并结结实实捆住。这汉子被捆住之后并无惧色，而且嘴巴实在太紧，对李杆子的问话一言不发，吃了些拳头后才说自己是新津县人，此行是到横原寨走亲戚外，刀是防身之用。李杆子那里肯信，不说那把制作精良的长刀，就是光看那满手掌的粗茧和一身腱子肉，也肯定不是一般人。见他不说实话，李杆子便将刀顶着其颈部作势便要刺进去，只是那汉子仍不说话只是缓缓将眼睛闭上。气得李杆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之后他将刀丢到地上，大声叫嚷道：“要不是我们霹雳军的规矩，我今天要你好看，唉，轩哥儿真是菩萨心肠”。 那汉子听了李杆子的叫嚷，猛地睁开了眼睛问道：“你们是霹雳军？”“老子们就是霹雳军，你要咋个嘛？”陈老四等人齐声说道。“我是崇庆府衙派来的，有重要军情要面见欧阳轩。”这汉子听到几人是霹雳军，一改先前三缄其口，急急地将自己情况说了出来。 这汉子自称乐全安，是新津寨的一名水军小校，此次奉崇庆府潘统制之命护送信使到万家寨面见欧阳轩。六日前他们一行四人便从新津寨出发，按说两地相距不过两百里，早应该到达万家寨，但因江源县和崇庆府城等均被蒙古人占领，为防被蒙古人发现他们只好走走停停，一有风吹草动便躲藏起来。但即便如此这一路还是险象环生，刚进入江源县没多久就有两名同伴被蒙古骑兵射杀。第三天时他们又被蒙古人追杀，不得不在一片泥沼地里躲了两天，而信使也因长时间站在冰凉的泥沼中染了风寒。实在走不动的信使便将信件交给他，让他继续前往万家寨。他一路上躲躲藏藏，还差点因狼群袭击而丧命，雪上加霜的是由于耽搁时间太长，干粮也很快吃完了，走到这里时他已饿得吃草根了。听罢乐全安的话，李杆子便让人解了绳索给了食水，又命陈老四和另一名士兵推出隐藏在芦苇荡里的船只，马上护送乐全安到万家寨面见欧阳轩。 乐全安带来的消息实在太震撼，在霹雳军高层引起争论。潘统制在信中说，蒲择之大帅奉临安朝廷之命，在开春之后将攻打成都，重夺这一川西要地。蒲择之是南宋四川制置使，是朝廷在四川的最高军政长官。潘统制还在信中说，前段时间霹雳军击败新附军斩首赵世才之事已知晓，他已报请蒲帅任命欧阳轩为永康县令。信使此次前来便是商议合力重夺崇庆府城之事。 对于潘统制的来信，鲁德之、余柱认为这是潘统制的驱狼吞虎之计，李爽、曹二狗更是言辞激烈，也认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潘统制绝对没安好心，而董虎则觉得乐全安孤身一人前来，身份来历存疑，合攻崇庆府之事有可能是蒙古人之计。欧阳轩记得史书上有过记载，蒲择之曾短暂占领过成都城，但旋即在蒙古人的攻击下败退而去。但他不清楚潘统制之言是否可信，也不确定乐全安是否潘统制所派。所以他思量再三，决定一方面加大山外的侦察，另一方面也派出信使前往新津寨探个究竟。 七十五章 新津水城 欧阳轩认为，蒲择之举南宋四川之兵反攻成都乃抗蒙之大事，此战不仅关系整个西川的得失，也与霹雳军未来有莫大的关系，决不可置身事外。只是万家寨在崇庆府西北，而新津城在崇庆府的东南，分别处于崇庆府狭长地域的两端。若在和平时期前往新津寨，倒是可以在横原寨坐船顺文井江而下，一日便可到达。但自蒙古人控制了水路必经的崇庆府城水军码头之后，水路便不可行。而如果要绕行蒙古人占据的州县，距离又实在太远，至少得花费半个月时间。这也是潘统制派出的信使小队选择冒险穿过蒙古人控制区而来的原因。蒙古控制区官道上有敌人骑兵巡逻，官道之外的却又多河流泥泽，小路隐秘难寻极易迷路。只是前往新津城联系，虽然路途艰难凶险，却是不得不冒的风险。欧阳轩思量再三，决定由董虎率人前往新津城面见潘统制。除了因为董虎武功高强外，也因为他曾多次前往崇庆府，也常代表霹雳军送贵重山货而与潘统制较为熟络，更重要的是他在潘罗欢被逐事件中并没有抛头露脸，不曾与崇庆府衙之人结下仇恨。 接到任务的董虎找到乐全安，请他详细地讲述沿路情况并手绘小路的草图。此次前往新津寨他并不带乐全安回去，除了因为其来历无法证明外，乐全安的身体也因来时透支严重，短时间内根本不能经受大强度的行动。而且穿越蒙古人的控制区，人数越少被敌人骑兵发现的几率越小，所以董虎也只在侦察连挑了四名精锐同行，这四人不仅身手敏捷武艺高强对手雷使用也颇有技巧。为增强几人战斗力，欧阳轩还让他们带上了研究院刚试制出的新型手雷，只是数量不多每人只有两个。新型手雷与旧型号的手雷区别主要是在发火方式上。旧型号手雷在使用时需要揭开盖子，用火种点燃导火线后再抛出去，不仅使用麻烦且哑弹率高，学习使用的时间也更长。新型手雷则不需要使用火种，只需揭开盖子后拉动导火，由弹体内部雷汞引爆，不仅使用方便，哑弹率也大大降低。只是由于仍使用颗粒黑火药，装药量也没有增加，威力与原有型号手雷并没有太大差别。 董虎前往新津城后，其职务便由黄大根暂时代理。为应对局势之变，做到知己知彼、百战百殆，霹雳军急需掌握山外的时局情报。霹雳军的探子原来多在附近的永康、横原等地，对稍远地方情报掌握的很少，特别是蒙古人来到后，对崇庆府等地也断了联系。按照欧阳轩的安排，内卫营需要派出侦察人员摸清距万家寨二百里内川西平原的蒙古人情报，这便包括了成都府、崇庆府和邛州在内的十余州县，为此内卫营派出精锐组成了十余支侦察队，以五、六人一组扮成难民等各色人等潜往各地侦察。 董虎一行五人前往新津城虽然也有周折，一路躲躲藏藏也花费了不少时间，但在出发后第四日便赶到了新津城。这一方面是因为五人皆猎户出身，野外生存能力极强，另一方面也得益于根椐乐全安所言绘制的简图，帮助躲过了官道上巡逻的蒙军——这间接证实了乐安全的使者随行人员身份，潘统制也证实他所述并非虚假。 董虎见潘统制时除了呈上霹雳军的书信，还按老惯例奉上了山货——豹皮和鹿茸。估计是因为霹雳军痛击新附军后展现的实力原因，潘统制此次对待董虎一行倒是客气，对欧阳轩提出的先拿下永康城再合力攻打崇庆府城的想法也一口允诺。潘统制问及打败新附军的详情时，既赞霹雳军火器又叹欧阳轩乃国之栋梁，末了还究问起手雷及火炮的制作手段。董虎略作沉默后，推说制作火器之法乃欧阳轩亲自传授工匠，自己一行人并不知晓，但愿将随身携带的部分手雷献与潘统制，以供新津寨工匠仿制。潘统制见董虎说得在理，也并未生疑，只说待交通畅顺后让霹雳军送些火炮和工匠，让崇庆府厢军也装备此等利器。 董虎对军事有着天生的敏锐，这也是欧阳轩选他作为霹雳军的情报负责人的原因。通过走动和闲逛，他在短短时间内便将新津城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这新津城地处南河、文井江和岷江干流金马河这三条大河交汇之处，牢牢扼守住川西蒙军南下眉州、嘉定府的水路，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蒙军在川西四处攻城掠地势如破竹，但数次攻打新津城都铩羽而归，除了新津城三面环水，河宽水深且极其易守难攻外，还因此地驻扎有一支强悍水军。 蒙军不擅水战只能从陆地进攻，却又被高大城墙所阻。而且新津城的护城河宽达十余丈，又与环城的河道相通，蒙军从陆地攻击城墙时会遭到两侧的水军夹击，攻城器械屡屡被水军船只上的弩炮和投石机击毁，只得怏怏而退。蒙军拿不下新津城，只能绕道攻击下游眉州、嘉定府。只是陆路运输辎重的压力实在太大，加之新津城和下游的彭山城水军利用四通八达的岷江水道袭击后勤，让蒙军攻打眉州、嘉定府也屡屡受挫。 在潘统制的吹嘘中，他近段时间指挥新津城水军溯水而上，袭击沿河的邛州、大邑、温江、郫县、青神、导江、依政等州县，要不是蒙古骑兵快速机动力，定能夺回部分州县。听了潘统制的此种说法，董虎却不以为然，他知道或许会水军会偷袭成功，但要步军要守住城池却很难，因为据他观察新津寨步军战斗力比进犯山中的新附军强不了多少，因为不懂水战对水军战力无法评估。更主要是连他这个外来者都能隐隐看出步军和步军之间不和。新津寨现在有步军两千人、水军一千人。步军主要是由潘统制从崇庆府带来，手下的将校都是他的心腹。崇庆府原本有三千人，潘统制从撤退时便留下了一千人的老弱兵卒和偶有忤逆的将校守城，不过那些被弃之人哪里肯死守，要么逃跑作了土匪要么降了蒙军。水军则是新津城原来的驻军，虽然名义上听命于潘统制但却自成一派。水军原本有一千五百人，但在潘统制指挥下，几仗下来折了三分之一，连原来的水军统领也战死了。潘统制又借机让潘罗欢去任水军统领，这纨绔子弟不几日便搞得天怒人怨，这让水军士卒愈加离心离德，这却又引来潘统制的加倍打压。 第七十六章 抵近侦察 董虎在新津城呆了二日后，便起身往回赶。相比来时，他们回程速度大大加快了。这是因为回程是轻装——贵重礼物送给了潘统制，连手雷也只剩下了几枚新型手雷。老型号的手雷已全部送给了新津城的工匠。新型雷汞引爆的手雷尚属保密阶段肯定不能送，当然即便送了新津城也无法仿制出来。没有霹雳军的工业体系，新津城即便仿制出老式手雷，威力也肯定不如霹雳军。究其原因，知道手雷制造原理和方法是一回事，但关键还得有优质的原料和成熟的工艺流程，更离不开完善的质量和管理体系。回程速度快的另一个原因则是一路上不见了蒙古骑兵活动，这让董虎等人不必再穿越泥沼的小路，而是大胆地沿着官道前进，脚程当然就快了不少，这让董虎等人出发当日的黄昏，便抵达了崇庆府城附近。 看着远处的崇庆府城，董虎决定冒险抵近侦察，以掌握城中兵力、布防等军事情报。在潘统制给欧阳轩的信中已要求霹雳军做好准备，等候春节后四川制置使兼重庆知府蒲择之的起兵命令，届时潘统制也要率军随同蒲大帅攻打成都，新津寨的水军也将溯水而上，与霹雳军一起合击崇庆府城的蒙军。 乘着夜色和水雾的掩护，董虎五人悄悄潜游到府城外文井江中的河心岛上。这河心岛由河沙冲积而成，长约五百米宽约一百米，与府城西门外的码头相隔约百余米。河心岛中部有一大片树林，林中有崇庆府水军的营地。潘统制撤离时带走了所有的船只，军营便废弃了，只留下了几十间破败的草屋。董虎见树木高大茂密又正对府城，便准备在此藏身过夜，待天明后爬上树梢观察城中情形。正当他们走近废弃军营时，却听见一间草屋传来低低的交谈声，破损的墙壁处也透现着火光。董虎等人蹑手蹑脚潜行过去，从破墙中窥见草屋内只有一大一小两个衣衫褴褛的瘦弱少年，并无其他人。这两个半大小子正围坐在身前的篝火取暖，火上破陶罐炖煮着什么东西。面对突然走入草屋的董虎几人，这两个少年并未大惊失色也没有逃跑，较大的男孩反倒是面色平静地邀请他们烤火。火光之下，两个少年虽然蓬头垢面但眼光明亮，其淡定自如的神情更让董虎等人心中暗叹，当下便也围坐在火旁问起他们话来。 董虎等人得知，这两个少年是亲兄弟。兄叫夏大根今年十四岁，弟叫夏小根今年十岁，原本随父母生活在崇庆府城之中，父亲原本是崇庆府城水军的一名小校。蒙古人来时，其父不愿随潘统制撤往新津城而留在崇庆府城，后因不愿投降蒙古人而被新附军所杀，母亲也死于乱兵劫掠之中。两兄弟在城中无法立足，饥饿之下便来到这废弃军营寻找生路，平日便靠挖野菜苟活，幸好这里野菜颇多，也能抓些鱼、蟹、老鼠、青蛙等小动物，父亲故友偶尔也会送些粮食，倒也活了下来。现在火上的破陶罐里炖的便是植物块根和野菜。董虎几人便分出些咸肉、脆饼等干粮给两兄弟，一起就着野菜汤吃了个肚儿圆。 吃饱喝足后，两兄弟面带菜色的脸上也有了些红润，董虎便好奇问他们见了陌生人为何不惧怕，为何不逃？夏大根眼中闪现过一丝忧伤，他淡淡地说道：“假若董大叔等是恶人，如若要存心加害，我两兄弟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的，哀求也没有用的，不若坦然面对还有一丝体面……”。夏大根成熟的心智和少年老成的冷静让董虎等人感叹不已，他笃定这两兄弟长大之后必是栋梁之材，当下便邀请其依附霹雳军，夏大根小根闻之自是感激涕泠。听得明日还要侦察城中情况，夏大根便告诉董虎，自己父亲生前有一过命交情挚友叫廖泥鳅，现为新附军小头目，若非此人常接济粮食，两兄弟早已饿毙。不等夏大根说完，夏小根便自告奋勇说自己年龄小可以偷偷潜入城中，以兄长生病为由通知余叔叔前来，只是希望不得伤及廖泥鳅。对这合情合理的要求，董虎便一口允诺下来，心中更是暗暗惊叹这两兄弟的有勇有谋。当下便商议在天明之后分头行事。 在曦光初露之时，夏小根已悄声无息地将过河的简易木筏藏到城外码头的芦苇丛中，他要赶在城门刚开启时混入送蔬菜、柴草进城的人流中，那时候进城的人流和送粪便出城的牛车会让城门拥堵不堪，瘦小羸弱的他正好乘机溜进去。董虎让手下都爬上树梢观察城中情况，自己则带着夏大根潜在芦苇丛中观察河对岸情况。 大约半个时辰，树上侦察兵都悄声无息地下了树，潜到了董虎的身旁。他们看到了城内一片萧条，靠东门的民房被拆成空地变成了跑马场，至于城中布防情况只能看个大概，只能判断用青砖外包的城墙高大宽厚，马面碟楼也一一俱全。正在董虎等人感叹这防御力极强的的坚城，却被潘统制轻易放弃之时，夏小根便带着人出现在河对岸。 廖泥鳅刚将木筏拖到岸边，便见芦苇丛中走出几个精壮汉子，惊惧之余便欲转身跳入水中，却被两兄弟叫住。其实此时董虎等人虽已将他团团围住，但若他跳入水中便没有人能拦住他。话说这廖泥鳅真是人如其名，大冬天的也是短打扮，浑身上下除了牙齿外的其余部位都是黝黑的。当然他泥鳅得名更多是来自其水性极好，声名远及新津、彭山水军，众人都叫他廖泥鳅，久而久之连他也忘了自己的本名。夏大根和小根将情况细细说明后，董虎等人也和蔼宽慰了几句，他吓得灰黑的脸色也慢慢转为红黑，便爽快将知晓的情况一一道了出来。 据廖泥鳅所述，潘统制退走新津城之后，留在这府城中的一千厢兵便乱了起来，有三百余人出城做了土匪，剩余的则投降蒙古人成了新附军。为控制这支新附军，蒙古人派了一个色目人来做了头领。除了这六百余人的新附军，城中原来还驻扎着五百人的蒙古汉军骑兵，只是前二日骑兵大都调到了成都府，现在只有一支百人队。因为缺少粮草也因为大部分骑兵被调走，现在蒙军不再大规模外出巡逻而是固守城池。蒙军百人队长和新附军的色目人头目也不再外出劫掠，而是整日饮酒作乐。 第七十七章 永康县令 廖泥鳅对夏大根和小根借口患病诓骗自己并不恼怒，但得知两兄弟要随董虎进山却是急得跳脚。他与两兄弟的父亲生前感情极好，加之他自幼也是孤儿，更是一直视两兄弟为已出。现在听说两兄弟要远去万家寨，想到自己也是孤身一人，便提出也要投奔霹雳军，这让董虎大喜，当即便同意了。欧阳轩多次在霹雳军高层会议上提到，将来下山发展乃至要战胜蒙古人，建设一支强大的水军至关重要。廖泥鳅不仅精通水性，也是操船的好手，正是霹雳军紧缺的水军人才。 董虎一行回到万家寨时已是腊月二十五日。此刻的鸡冠山区正在飘着鹅毛大雪，天气十分寒冷，但各寨到处都是热气腾腾一片繁忙景象，青年民壮在军事操练，妇女们在纺纱制鞋，学堂里传出朗朗读书声，工厂里则是叮叮当当响声一片，廖泥鳅和两兄弟看得连连感叹。更让三人惊奇的是，霹雳军首领欧阳轩全然不是传说中凶神恶煞的模样，反而是留着极短头发的书生样青年，态度热情说话又和蔼，完全没有官老爷的架子。 谈过话后，欧阳轩让人领廖泥鳅去守备营的军官教导连去报到。随同他一起去报到的，还有新津城的信使乐全安。乐全安在万家坪的这几日看到霹雳军军纪严整，山中政治清明气象日新，也请求加入霹雳军。欧阳轩见这两人皆精通水战，也通过了反谍部门的背景甄别，便将两人作为今后水军骨干来培养。至于夏大根小根两兄弟则被送到了学堂，待学习完成后，再作打算。 腊月二十九日，新津城信使又来到了万家寨。信使带来了两份文书，一份是朝廷关于欧阳轩任永康县令的公文。另一份则是潘统制亲自书写的命令，要求霹雳军于正月十五日起兵合攻崇庆府城。如在此之前需打永康城，则由欧阳轩自行决定。信使送了书信后便匆忙离去，只是来时五人回去只有四人，一个叫余老挖的水军小校留在了万家寨。这是因为，攻打崇庆府城的将是新津城的水军，需要通过旗语和烟火信号来与霹雳军联系，为此潘统制专门派了余老挖来作两军的联络官。 这段时间霹雳军也在为攻打永康和崇庆府城厉兵秣马。在军工生产方面，折叠盾牌、长矛和藤甲等已基本配齐，只需再生产少许便可补充损耗。炮弹和手雷也够用，但火炮的装备缺口却较大，特别是轻便火炮列装只达到野战营编制数的五成，新型雷汞手雷的生产数量也少，只能优先列装董虎麾下的侦察兵。至于火枪倒是生产出了有几十枝，这些火枪虽然在设计上采用了欧阳轩提出的后膛燧发先进理念，但由于受制于生产工艺，虽然威力极大，但在射速、精度方面与弓箭差距较大，生产效率和规模产能也需要进一步提高。后勤物资方面倒是准备了充足的面饼肉干，此外还准备了大量的防寒衣物和刀伤药和绷带。 在攻打策略方面，霹雳军参谋部也进行了多次推演。为提升战役战术指挥能力，欧阳轩从全军抽调了既有文化又有作战经验的人员组建了参谋部。根椐参谋部的作战计划，此次出山攻击行动主要由野战营的六个连承担，守备营、内卫营只需承担辅助职能。其中以野战营的三个连兵力前出攻击，另外三个连留在横原寨作为预备队，交替进攻相互掩护。无论攻击永康城还是崇庆府城，都需要将横原寨作为支援基地，为此参谋部提出在横原寨修筑堡垒，作为霹雳军在山外作战的强力支点。 欧阳轩对参谋部的作战方案甚为满意，但否决了在横原寨修筑棱堡的提议。其实建筑公司早已完成了横原寨棱堡的设计方案，工程所需的水泥、铁筋、石料和原木也已经备足。历史知识告诉欧阳轩，现在还不是修筑棱堡的最佳时机。他记得蒲择之反攻成都将会惨败，届时不仅整个川西皆被蒙军攻陷，在接下来两年，就连邛州以西的雅州和远及蕃区的碉州、岩州也将落入蒙古人之手。横原寨北连永康、青城县，南接大邑县、邛州，向东顺水而下可达崇庆府城和新津县，地理位置非常重要，蒙军必然不会容忍在此有抵抗力量。用混凝土筑成的棱堡虽然防御极强，但也架不住数量众多敌军的持续围攻。以霹雳军现在军事经济实力，也经不起长期的消耗战。为此他准备打一场速战速决战，打下永康、崇庆府城后也不会据守，而是尽可能将人口和物资运回山中，在大山保护下静静蛰伏，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次出击。 过了正月初五，攻打永康城的军事行动从横原寨开始了。建筑公司的三百工人在野战营两个连的保护下，在三天内便将横原寨残破建筑利用起来，设立了前进基地。这基地由交错的壕沟和胸墙保护，每隔一段还预设了火炮阵地和简易的瞭望木楼，基地内不仅有粮食、军械仓库和营房，还配套建设了医疗所、水井、厕所。这些设施虽然都是简易的，但都具备基本的使用功能。正月九日，野战营的其余四个连及守备营的军官教导连在欧阳轩的率领下进驻基地，作战所需物资也源源不断从山中运抵。实战是最好的教学方式，故欧阳轩考虑再三，还是将教导连也带了出来。攻打永康城由曹二狗指挥，兵力为野战营一三五连及守备营教导连。欧阳轩则带领二四六连坐镇横原，充作预备队兼保护后方，而粮道及山中的守卫则由余柱的守备营负责。 正月十日天还未亮时，曹二狗便带着人马朝永康城出发了。火炮是霹雳军最主要的战力，也是最脆弱最容易被攻击的军事单位，故曹二狗将其放在行军阵列的中间，由长矛和巨盾严密地保护起来。这支四百人的军队人数不多，在官道倒足足有一里路长，这其中运输火炮和弹药的独轮车便占了一半长。独轮车只有平原才能使用，在崎岖的山路上霹雳军的火炮还是只能用人力来运输，实在十分艰难。这些独轮车是上次缴获新附军的运粮车，工业公司的木匠们又进行了改良和加固，使之更加适合火炮的运输，这大大增加了野战营的机动性，这让曹二狗等人在正午前便抵达了永康城西门外。 第七十八章 降军火器 其实曹二狗之前也曾想过偷袭永康城，但连吃败仗的熊犇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对永康城防卫甚严。除了深挖壕沟广设器械外，还派人将城周边的荒草杂树都放火烧了。连霹雳军的侦察兵稍靠近城池都会被驱赶，更不要说有偷袭成功的机会。故曹二狗对行军并不遮掩，只是派出了护卫前出驱赶熊犇手下的斥候。当前队行军距永康城尚有二里时，他便下令停止行军。再往前可能会遭到永康城远程武器的打击。这个距离虽然远在大型投石机射程之外，但已接近大型床弩的射程。永康新附军主要是原厢军和土匪构成，只有少量的轻型攻城器械，缺乏重型攻城技术，但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谨慎，曹二狗命令在此整理阵形。此时的霹雳军呈一字长蛇状，这种行军阵列极易被突然袭击。曹二狗要先组织防御阵形站稳脚跟后，再组织攻城。 果然，正当霹雳军士兵正在忙碌地搬运火炮，用工兵锹七手八脚布置防御阵地时，永康城的西门突然大开，大批熊犇手下突然从城中冲出，直奔霹雳军阵列冲来。熊犇也知道守城不能死守，如果坐等霹雳军布好阵，光靠火炮就能让永康城守军喝一壶了。要想守住城，必须要破坏掉霹雳军的火炮，而此刻便是最好的时候。此刻站在城门楼上的他也看出了此时霹雳军阵形处于最混乱的时候，便果断派人发动了突袭，目标直指霹雳军的火炮和弹药。 熊犇想乘霹雳军在城外立足未稳的时候赌一把，他的底气除了手下还有五百亡命之徒外，也因这段时间他也有了手雷和火炮。为了一击必胜，此次永康城守军基本倾巢出动，冲在最前面的是熊犇精选出来的五十名死士，这些死士的任务就是用手雷和火药包炸乱霹雳军阵形，炸毁攻城的火炮。其实双方都明白，失去了火炮的霹雳军不仅不能攻下永康城，反而可能会被击败。熊犇拥有的手雷则仿自霹雳军未爆炸的哑雷，火炮则是看了霹雳军火炮的外形后仿制出来的。要说这些土匪中倒也有聪明人，几经试验也让他们捣鼓出来了几十个手雷，还有两门粗笨的火炮。熊犇为了制作这些火器，已将永康城中的铁消耗殆尽，甚至连百姓用的铁锅和菜刀都搜刮一空。在试制火器过程中，还炸死了工匠和兵卒十余人，连负责试制的道士也被炸瞎了一只眼睛。 就在永康城门大开的时候，霹雳军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匆匆地结阵。幸好离城门尚有二里地，这给了霹雳军几分钟的反应时间，也因为曹二狗平日对军纪军令和训练极为严格，故永康新附军冲到近处，开始弯弓引弩的时候，霹雳军已经堪堪形成了防线——巨盾在前，但奇怪的是长枪手并没有列阵其后，反而护在了两侧。箭矢射得巨盾嘭嘭作响，间或从盾间缝隙射入，让不幸被射中的霹雳军士兵不时发出惨叫和闷哼。弓弩手射箭时，永康城新附军并没有停步，那五十个带着手雷的死士继续往盾阵冲锋，其余士兵则分为两支，分别往霹雳军的两侧迂回而去。熊犇的如意算盘是用弓弩手压制住霹雳军正面，让死士冲到阵前拼手雷，炸垮霹雳军阵形，进而通过人数优势和三面夹击，一举击溃霹雳军。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当那五十名死士停在三十余米处——这是手雷投掷的最大距离，拿出身上携带火种，开始点燃手雷的导火绳时，霹雳军巨盾阵的间隙伸出了数十根铁管，这些铁管便是霹雳军第一次投入战场的火枪。一轮排枪响过之后，站在最前面的死士便倒了一地，已点燃但尚未投出的手雷也落在地上，将其余的死士炸得七零八落。不过，仍有几名死士在被炸倒前投出了手雷，其中有两枚手雷被扔到了巨盾后，将几面巨盾和身后的十余名霹雳军士兵掀翻在地。从侧翼包抄的新附军士兵日子也不好过，他们不出意料地接受了从天而降手雷的轰击。新型手雷投掷速度更快、哑弹率更低，火力密度自然也就更高，一时间死伤者在霹雳军阵前仆了一地。 巨大伤亡让刚才还嗷嗷直叫的永康新附军士兵直接崩盘，纷纷转头狂奔，转瞬便逃入永康城中。这边霹雳军也不追赶，而是一边继续构设火炮阵地和防御工事，一边清理战场。那些散落在地的爆炸物可能突然发难，那些伤兵的哀嚎起来着实刺耳，横七竖八的尸体也挡住了前进的路，这些都需要清理。这一回合冲锋不过几分钟时间，却损失了一百多人，这让在城头指挥的熊犇既惊又怕。此刻的他终于明白，仿制的火器终究不如霹雳军，自己手下终究敌不过霹雳军，这永康城怕是守不住了。不过轻易放弃绝不是熊犇的风格，在城陷之前他要给霹雳军最大的杀伤，既泄心头之恨又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两声巨大炮响压住了战场上伤兵的哭嚎，这并不是霹雳军开始进攻了，而是新附军仅有的两门火炮打响了。这两声巨响，让原本士气低落的熊犇手下又开始狂呼乱叫起来。只不过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看得炮位处硝烟四起，根本不知道打出的炮弹根本未伤及霹雳军丝毫。不过城头打出的炮弹虽然偏得太多，但貌似射程能达到霹雳军阵地附近。这让曹二狗急了，如果任其不断试射调整，即便一发命中霹雳军人群，也会造成十数人的伤亡。当下曹二狗便命令将已安装好的火炮重新瞄准，全部轰击在城门楼一右一左的炮位。此时他对欧阳轩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他终于明白欧阳轩为什么要坚持先打永康城的原因了。如果放任熊犇再发展一段时间的火器，永康城绝对会成为霹雳军咽喉上的一根刺。 第七十九章 击毙熊犇 其实霹雳军已得知熊犇在仿制手雷和火炮，但因为防备甚严，永康城中的霹雳军暗探根本靠近不了火器作坊，更不知道火炮的性能参数。当前曹二狗携带的轻型母子炮射程约三里，轻型虎蹲炮射程约一里，这还是欧阳轩对炮管和火药质量的品控非常严格，加之不断改进生产工艺才达到的。要知道霹雳军当下炮管的成品率仍只有三成左右。而从城楼打来的几发炮弹来看，永康新附军火炮的有效射程应该在两里左右，能堪堪打到霹雳军阵地，虽然已处于射程的极限，但弹着点破坏力仍比投石机大许多。所以永康墙头火炮一响，曹二狗即刻命令火炮开火还击。 此次霹雳军的三个连共带了六门轻型母子炮和十二门轻型虎蹲炮，但马上能发射打击永康城的却只有四门母子炮，因为还有两门母子炮还未安装好，而虎蹲炮则因为射程太短无法使用。饶是如此两军火炮对比并不是简单的二比一，而是霹雳军的压倒性优势，霹雳军火炮很快便彻底将城头火炮打得哑火了。究其原因，永康新附军采用的是前装火炮，射速慢但炮室封闭性好，加上居高临下，虽然射程只比霹雳军差了少许，但在射速、精准度方面则被霹雳军碾压。除了母子炮比永康军新附军火炮射速快几倍外，还因炮手操作娴熟，射击精度也因采用了测距、计算和风偏修正等手段，也与永康新附军凭感觉发射方式不可同日而语。 双方火炮不过对射三轮，城头的火炮便被击毁一门，城头也被炸得土石乱飞，而霹雳军却毫发无损，急得躲在城楼督战的熊犇怒声斥骂炮手是一群废物。粗通火炮的他看见己方的炮弹都落在霹雳军阵前，便以为是火药没有装够。骂得急了，他顾不得霹雳军炮火，持剑走到还剩的那门火炮旁，强令炮手增加火药发射量，根本不听关于炸膛的警告。被刀剑威逼的炮手只好增加火药装量，在战战兢兢点燃加长的引火索后，便连滚带爬地躲藏起来，而此时熊犇早已跑下城楼了。 按照熊犇的命令增加了火药量果然威力大增，可这并不是好事——火炮直接炸膛了。因为仿制的炮管原本质量就粗劣，连发几炮后还大幅增加火药装量，这纯粹是在找死。这次炸膛不仅让永康新附军砸锅卖铁搞出来的火炮彻底没了，还将此处城墙的上部直接炸崩塌了。 城头火炮哑了之后，霹雳军又往其余城防设施轰击。到剩下的两门母子炮装好时，城墙上和城内的弩车和投石机都被一一摧毁，只是永康城墙虽只是用土夯成，但光凭霹雳军的六门子母炮要将其轰塌也是不可能。曹二狗见永康城已无远程反击手段，便下令缓缓将阵形推进到距城墙一里处，这个距离已在十二门虎蹲炮的射程内，而且距离越近母子炮威力越大。 永康新附军火炮炸膛处的城墙原本塌了上部，现又被霹雳军十六门炮的集中轰击，很快便崩塌出一个巨大的缺口。这个缺口很快便成了战场焦点，在城外霹雳军士兵在巨盾的掩护下正缓慢地朝缺口处而来。而城内守军在熊犇亲兵的驱赶下，却畏畏缩缩不肯前往，因为谁都知道一旦上前必遭虎蹲炮曲射火力的洗礼。因为城墙已被轰塌，曹二狗已下令火炮不用实心弹而改用一打一大片的霰弹，人体即便中了一颗也是一个大血窟窿。 霹雳军士兵在巨盾掩护下，循着城墙根处的缺口往城墙上涌，并顺着城墙奔向四个城门。曹二狗的命令很明确，就是要牢牢控制四个城门来个瓮中捉鳖，而不是进入城内进行血腥的巷战。城内永康军新附军早已被火炮轰得蹂躏得乱作一团，又见霹雳军士兵占据了城头，早已没有了斗志，纷纷往北门和东门逃去。原来熊犇为防止霹雳军进攻，早将东门和南门堵死了，只留了北门和西门未堵。熊犇在出城突袭霹雳军失败后，又命人用刀车、拒马等将西门也一并堵上了，现在唯有北门可以逃生。出永康北门一里，便可以循着味江河遁入永康城后的山沟中。味江河发源的这条山沟虽然不长，也不如文井江形成的山沟那样宽大，但沟内山势一样险峻难攻，沟内也零散生活着几百户躲避战火的百姓，倒也是占山为王的好地方。 熊犇被十余名亲兵簇拥着，跟着一群乱哄哄败兵往进山口逃，只要冲过了进山口，便是鱼入大海任我跃。但他实在是被霹雳军打怕了，害怕山口处有埋伏，便有意放慢了脚步。前方败兵安然无恙冲过了山口，这让熊犇心中大定，他随即带着亲兵也跟了上去。就在快接近山口时，熊犇听得有亲兵惊骇叫道“手雷”，他循声扭头看去，发现有十余个手雷正从天而降，投手雷的是站在路旁茅草丛中的一群怪人。这些人身着绿中带黄的斑驳衣服，还都手持着一根黑铁管。正当熊犇惊骇纳闷时，只见那些黑铁管喷闪出了火光和白烟。在听到密集爆响的同时，熊犇感觉胸口如同遭到大锤重重一击，便仰身往后倒去。临倒地前，他看到了身边的亲兵们浑身血污，纷纷仆到在地。 这群怪人其实是董虎带领的侦察连一个排人马，那奇怪的衣服是欧阳轩为特种作战设计的迷彩服，黑铁管便是新研制出来的火枪了。早在曹二狗攻城前，夏虎便按欧阳轩的命令，亲自带人在永康城后的山口悄悄埋伏起来。参谋部在战前的分析推演中认为，熊犇丢了永康城后，因为失去了利用价值，崇庆府的蒙古人不会收留他，而要到青城县寄人篱下他也不愿意，基本确定他会从北门逃往山中再度为匪。为防止熊犇再次逃掉，欧阳轩命画师按俘虏的描述绘出其画像，再反复让被俘的万家坪山匪确认。最终的画像提供给了参与此次伏击任务的侦察连士兵，熊犇的模样早被他们记得烂熟于心。当熊犇还在山口前踌躇打望时，就被埋伏的侦察连士兵认了出来。为将熊犇一击必杀，董虎将埋伏的士兵分为两排，前后排交替投掷手雷和发射火枪，以形成高密度的多轮火力。在手雷和火枪近距离轰击下，身着铁甲的熊犇也被当场击毙，其只穿了皮甲的亲兵更是被炸得肚烂肠断，无一存活。 第八十章 进军府城 大群败兵眼见霹雳军伏兵堵住了进山的路，熊犇及亲兵也被手雷和乱枪打死，吓得再也不敢往山口冲，而是纷纷转身往东边逃窜，只是刚跑了没多远又被一群士兵截断去路。这群士兵正是教导连士兵，他们早已奉曹二狗之命迂回到此，阻断败兵逃往崇庆府城和青城县之路。这些败兵眼见前有阻击后有追兵，深知负隅顽抗铁定会被手雷炸，索性纷纷跪在地上降了。而在此之前，永康城中尚未逃出的守军也都投降了。 熊犇及其最精锐的亲兵皆被打死，宣告了其匪帮的覆灭。虽然仍有几十名残军逃入山中重新落草为匪，但既无钱又无粮，能否熬过寒冷的冬天也是个未知数。组织起来去抢山民的粮食？先不说凭这几十人要攻下山中坚固的寨子肯定是死伤惨重。山民们肯定会凭着坚寨拼死抵抗，以保住活下去的口粮。更不要说这些相互不服的喽啰结束群龙无首状态，重新组织起来，也必然要内讧厮杀一番，那时肯定也是实力大损。 打扫完战场时天色已近黄昏，曹二狗便安排士兵休息，明早再前往横原寨。永康城共有五百名士兵，除去逃走的几十人外，还有二百人被打死打伤，只剩下的二百余人被俘虏。这次霹雳军下死手，一方面是永康新附军兵匪一家，四处残害滋扰百姓，民愤极大；另一方面则是欧阳轩要通过痛下杀手，来震慑汉奸。这些俘虏将先被押送到横原寨再转到山中劳改，随同转运到山中的还有永康城的全部平民。永康城中平民约有三百户一千人左右，除却农夫外还有商户、医生、教书先生、木匠、铁匠、石匠等。这些平民在横原寨短暂休息后，随即会被带入山中各寨安置。这些平民原本被熊犇生杀予夺备受压榨，也听说过山中百姓生活安稳，现在霹雳军承诺他们吃饱穿暖，便都欣喜地进山了。 至于永康城中的生产生活物资则由余柱守备营全部打包带走。在这物资紧缺的乱世，霹雳军是不会放过任何有用东西的，连城外的尸体也要拉进山作肥料。至于伤兵则发给三天口粮后驱赶出城，任其自生自灭。这不是欧阳轩的心肠冷硬，而是霹雳军也没有余粮，放这些作恶多端的伤兵一条生路已属仁慈。城中房屋墙上的硝当然也要刮尽，只是墙硝已被熊犇刮了大部分，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正月十四日，欧阳轩带着曹二狗和黄大根前往崇庆府城，随行的部队是野战营二、四、六连及守备营的教导连。在他们出发前的一日，两个班的侦察兵早已分别通过水陆两路潜往崇庆府城，新津水军的联络员余老挖也在其中。由于横原寨的船只早已或沉或破，大都不堪使用，故余柱早已命人制作了木筏，黄大根将带领教导连乘木筏而下，并负责押送粮食和其他辎重。欧阳轩和曹二狗则带着野战营三个连走陆路。火炮虽然笨重却没有走水路，仍由走陆路的野战营用独轮车运输，究其原因是当前的霹雳军如果没有火炮，在平原地带遭遇蒙古骑兵将会极为被动，陷入被“罚站”的窘境——只能龟缩防守，而巨盾不可能保护到所有人，总会有人不时被蒙军箭矢射中。即便靠人数优势与蒙军野战，却是追又追不上，反而被骑兵放风筝。带着火炮行军，虽然行动较慢，但一旦架设好后配合长矛巨盾，绝对是任何冷兵器军队的噩梦。 欧阳轩一行至永渠乡已是正午时分，教导队早已在此等候。水路倒是快捷，但也遭遇了小小麻烦——有几十名水匪一直尾随滋扰。这些水匪操着轻便的小船，远远跟着后面寻找机会。他们在试图突袭时被火枪打死了两个，下潜试图推翻木筏时又被手雷炸死几个，吓得再也不敢靠近，但也一直不肯放弃，毕竟木筏上载了大量金贵的粮食和其他物资。水匪的猖狂着实让欧阳轩有些恼火，这些水匪屡次袭击霹雳军的船只和侦察人员，现在已有多名霹雳军人员死在水匪手中，李爽也是因水匪袭击而残疾，只是现在还不是对付他们的时候。欧阳轩心中清楚，要彻底清剿水匪必须要有一支水军，为此他结合近期的开荒，已命人在山中采伐适合造船的树木，又让乐全安、廖泥鳅开始挑选人手筹备水军。 在永渠乡休整时，前方侦察兵报回了一好一坏两个情报，好的消息蒙古骑兵百人队已于前日退往成都，现在守城的只有新附军。永康城被打下后，崇庆府城的新附军士兵惶惶。坏的消息则是新津城水军迟迟未有踪迹，根本没有派人来与余老挖联系。 傍晚时分，霹雳军在府城北门外二里地扎下了营地。营地周围用工兵锹挖了一道深壕，挖出的土则垒筑成了胸墙，火炮阵地布置胸墙之后。在霹雳军构筑营地之时，城中蒙军并没有出来突袭，而是用架设城头的弩炮和投石机胡乱射击了一气。只是城头弩炮射出的箭支打不到霹雳军营地，偶有弩箭顺着风势飘到营地，也早已没了杀伤力。至于投石机威力虽大，但射程实在是差得太远。营地修建完成后，曹二狗又派人将教导队押送的粮食等后勤物资也搬到了营地。教导队早就到了，但因怕守军突袭并不敢靠岸，而是停靠在江中的河心岛上。野战营扎好营后，黄大根才命人将木筏停在了西门外的码头旁。 入夜时分，霹雳军营地中又生起了火堆。霹雳军带的木材并不多，但焦炭带得却很多，这种煤制品重量轻发热量极大，火焰中带着蓝色，本是用作炼钢之用，实在是行军打仗时最好的燃料。霹雳军士兵用这焦炭生火，个个浑身暖洋洋，再加上在冬日夜里吃着烤得焦脆的大饼和热气腾腾米饭，再配上一大块烤腊肉，实在是极为满足。烤肉的香气顺风也丝丝缕缕传入守军的鼻中，馋得他们直吞口水。的崇庆府城中吃食匮乏，守军早已只能吃个半饱，此刻站在冬日寒夜城头，在冷风中闻到肉香，腹中更加饥肠辘辘雷鸣声四起，莫名中觉得即便做了俘虏也未尝不可。 第八十一 新津失约 为防备敌军夜袭，欧阳轩命令全军和衣而睡，又设置了双岗双哨加强警戒。只是城中蒙军并没有前来夜袭，甚至没有骚扰，这让霹雳军士兵着实睡了好觉。第二日当欧阳轩醒来时，但见营地被茫茫浓雾笼罩，别说望不见二里外的城头，就连营地外围的胸墙也在白雾中影影绰绰。川西的冬日虽然总是阴霾沉沉，但这样的大雾也是极为少见，这种大雾天气要攻城是不可能的，火炮要命中目标就如同让瞎猫抓住老鼠一样全凭运气。同时，新津城方向水军仍没有一丝消息，欧阳轩只好将攻城的计划暂停，等浓雾散去了再作打算。 正午时分，浓雾已全部散去，但新津寨水军仍没有消息。曹二狗在一大早，就派快船冒着大雾前往顺水而下前去联系了。要说新津城距崇庆府城只有五十里，水军大船即便逆流而上一日也可到达，如果是快船半日便可到，但至今不仅没见到新津寨大船，连联络的小舟也没有看到一只，这着实令人奇怪。霹雳军士兵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欧阳轩思量再三决定还是再等等新津城水军，待两军合兵一处再行攻城。 这崇庆府城墙高大，护城河、箭楼和马面等设施齐备，比永康城防御强得不是一点半点，绝对是难啃的骨头。就拿其包着青砖的城墙来说，轻型火炮对其效果有限，要打开缺口必须要派人突到城墙根处，用炸药包进行多次爆破才能炸开，但这样会消耗掉大量火药，更会有许多霹雳军勇士伤亡。欧阳轩等新津城水军一起攻城，不仅有政治上的考量，更是想尽量减少霹雳军士兵的伤亡。 下午黄昏时分，仍没有新津城水军一丝半毫消息，这让欧阳轩也禁不住有点焦躁起来。“兵贵神速”，时间拖得越久，对攻城一方越不利。这次攻打府城，霹雳军作为客军来助攻，主角却迟迟不出现，颇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味道。要知道打下崇庆府后，潘统制肯定会派人驻守，而霹雳军只会退到山中。霹雳军补给线过长且没有船只，攻打崇庆府城只能走耗时费力的陆路，粮草、弹药等后勤运输的压力很大，如果再被来去如风的蒙军骑兵袭击，那麻烦就更大了。欧阳轩思索再三，决定趁天未黑前便做好攻城的准备，如果明日水军来了便一同攻城，如果没来霹雳军也要独自攻城。霹雳军一众军官士兵早已急不可耐，听得命令后纷纷七手八脚地忙了起来，其实很多准备工作早已做完了，唯有火炮因为大雾的原因没有测距和校射。看见霹雳军营地的异动，城头的新附军也警觉起来，特别是几发试射的炮弹打中了城墙，更是让城头乱成一团。 做完攻城准备已是入暮时分，此时伙头兵开始烹制食物，四溢香味让众人饥肠辘辘，欧阳轩心中一动便叫过六连长唐向威，叫他挑选十余名嗓门大的士兵带着烤得喷香的腊肉、面饼等食物到城楼底下大声喊话：“崇庆府的兄弟们，不要为蒙古鞑子卖命了，到霹雳军这边来吃得饱穿得暖”，城头上的又饥又饿的守军听到唐向威等故人的喊话，自然又是一阵骚动。 深夜时，派往新津城的联络快船才回来。欧阳轩看余老挖及随行几人都冻得直哆嗦，便让他们先烤火吃东西。吃了热食，几人冻得发青的脸色慢慢变得黑红，但余老挖仍一脸丧气。欧阳轩屏开闲杂人等，只留下曹二狗和黄大根在旁边，听几人讲前往新津城联系水军的情况。 自出发后，几人便边掌舵划桨边仔细观察前方的情况。虽然顺水行船速度已是极快，但余老挖仍然嫌慢一路不断催促划桨，后来他索性便夺过桨自己划了起来。这原本也可以理解，毕竟自他年前派到万家坪来作联络员，已过去了十余天时间，实在是想念水军的兄弟们了。他们边行船边沿途打望，却一直未见本应溯河而上的水军船只，直到驶到新津城水军营地时，才见战船仍都停在泊位，根本没有起航的打算。 在奔向水军衙门的途中，余老挖问及水军按兵不动的情况，各个同僚却个个支支吾吾讳莫如深。窝了一肚子火的余老挖，只好带着满肚子的不满去拜见新任水军头领潘罗欢，却被他狠狠斥责一顿：“何时出兵乃是军机，本官自有主张，你作为本官属下理应周旋，却为何反受那欧阳轩牵着鼻子走？莫非你收了他的好处，便为他说起话来？你回去告诉欧阳轩，何时出兵我自有主张，不需他鸹噪”。余老挖涨红了脸正欲辩解，潘罗欢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他逐出水军衙门。 余老挖不甘心就此回去，便悄悄四下打探消息。有交情好的同僚偷偷告诉他，现在潘统制奉蒲择之的命令，已随同四川制置副使兼嘉定府知府俞兴率军前往成都，现在新津城便是潘罗欢说了算。潘罗欢迟迟不出发的原因是他想坐山观虎斗，如果霹雳军胜了，城池也是潘家的，如果霹雳军被打败，那更好。比起城池得失，潘罗欢更愿意看到欧阳轩和霹雳军的失败来宣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余老挖越讲越气愤，便将潘统制排斥异已和潘罗欢肆意作为之事一一讲了出来。在叔侄两人胡作非为下，水军原有将校受到排挤，要么被免职要么出走，空出的位置自然都安置了潘家的亲信。乐全安和余老挖两人本是精于水战军官，却被故意派来做信使和联络官，其空出的官职则被阿谀奉承之辈代替。 “潘家叔侄误国啊，现在新津城水军几无战力，前景堪忧啊”余老挖愤声感叹道。 第八十二章 里应外合 欧阳轩虽知潘罗欢以睚眦必报的德性，必然会在合攻崇庆府城中出幺蛾子，但他完全没有想到潘罗欢居然敢将军国大事视作儿戏。以这些世家纨绔子弟来作为统治根基的南宋朝廷，能支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只是这些腐朽阶层自取灭亡不要紧，却害了大量老百姓为他们陪葬。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命令曹二狗待明早雾散后即行攻城。 半夜时分，正在熟睡的欧阳轩被人叫醒。他睡眼朦胧走出了帐篷，发现唐向威和廖泥鳅正在帐篷外候着。两人报告说城中守军有几十人来投，因不敢擅作主张答应，便让他们在营门外等候。欧阳轩知道这是晚餐前唐向威等人喊话的效果，便让人将来降的新附军武器收缴后，再带进营地烤火吃东西。这些投诚者大都是唐向威和廖泥鳅的旧友和部下，其中有部分人也与曹二狗和黄大根熟识，当下便一边围着火堆吃东西，一边将城中情况细细讲了出来。 城中的情况倒与霹雳军掌握差不多，蒙古骑兵百人队撤到成都后，现在只有不到六百名士兵，其中包括守城色目人将领的五十人亲兵。新附军士兵原本有六百余名，但入冬以来由于饥寒原因病死了不少，再加上不断有人逃亡，现在只有不足五百人。蒙古人又将能拿起棍棒的男女驱赶上城墙帮助守城，现在城中防御人员倒也勉强湊足了千人。只是崇庆府城是个方圆近数里的大城，这点人只能重点守卫四个城门和霹雳军扎营的北门方向，其他方向防御如漏风的筛子，故这些投诚者便找了无人地方偷偷缒下城。这些投诚者还告诉欧阳轩城中现在粮食短缺，除了色目人将领及其亲兵能吃饱外，新附军只能吃个半饱。至于平民百姓更是缺粮，城中五百余民户因饥病而死者近半，现仅存的一千多人，苟活者也大都是面黄肌瘦。 欧阳轩还得知除了饥寒让新附军士气低落外，更重要是色目人将领对士兵的压迫。这色目人将领及亲兵都是西域异族，装备精良战力也强悍，但贪婪残暴比起南宋官员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色目人不仅对百姓实行敲骨吸髓的压榨，还动不动就杀人立威，对汉人士兵也视为奴隶动辄打骂，至于克扣粮饷更是家常便饭。城中的汉人士兵对于色目人是不敢怒更不敢言，但如果战事不利甚至城被攻破，新附军绝对不会死战到底，说不定还会反戈一击。 听到此处，唐向威和廖泥鳅相互对视一眼后，向欧阳轩提出愿带人乘夜潜入城中策反新附军士兵，打开东城门来个里应外合。在崇庆府城的四个门中，北门因正对霹雳军防御兵力最多，色目人亲兵也多在此押阵，西门次之，南门和东门兵力最薄弱。欧阳轩当即同意两人潜入城中，并决定天亮后依计行事。其实霹雳军虽然只有四个连，但要攻下这千人守卫的大城也并非难事，除去城中缺粮乏食、士气低落外，还因为火药武器对冷兵器的碾压性优势。欧阳轩同意唐向威和廖泥鳅冒险入城，除了想尽量减少城中百姓的误伤外，还想减少弹药消耗。毕竟“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打仗就是烧钱。曹二狗指挥永康城之战虽然大获全胜，但将携带的弹药基本上打光了，被欧阳轩狠狠批评了一顿。由于火硝产能的制约，霹雳军火药产量一直是供不应求的状态。因为除了军工产品需要火药外，开矿、修路等也需要大量的火药。 第二日早上仍旧是大雾。在潜入城中的唐向威和廖泥鳅鼓动下，又有一百多新附军和民壮趁着大雾，偷偷缒下城来投降霹雳军。借着大雾掩护，欧阳轩派黄大根带着教导连埋伏在东门半里外的草丛中，准备待唐向威和廖泥鳅打开城门后便冲进去。到中午时分浓雾终于散去之时，霹雳军发动了的炮击。因为浪费弹药挨了批评的曹二狗吸取了教训，不再搞四面开花，而是集中火力炮击北门的城门楼。因为据投诚士兵的情报，色目人将领及大部分亲兵都躲在里面，一边烤火喝酒，一边监视着城中新附军。 几轮炮击过后，城中升起了一股浓烟，东城门缓缓打开了。城门洞开让在草丛中伏得手脚发麻的黄大根大喜过望，他以为是唐向威和廖泥鳅打开了城门，随即命令教导连起身冲往城里与内应会合。不料教导连刚冲出草丛，却听到城内方向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随即几十骑便从城门洞冲了出来。这突然变故让黄大根吓出一身冷汗，他当即命令士兵停步做好战斗准备。霹雳军和新附军汉人士兵都没有马匹，会骑马的士兵也极少，这些冲出来的骑兵是蒙古人无疑了。 黄大根的判断没有错，这些骑兵便是色目人将领及其亲兵队。霹雳军的炮击让北门大乱，新附军和临时抓来守城的民壮纷纷四处逃窜，根本弹压不住。色目人将领见炮弹持续不断落在城门楼上，更有一发炮弹击中了城门楼，将自己的亲兵也炸死炸伤几人，心知这城是守不住了，索性“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便带着亲兵跑路了。崇州府四门中，西门通往邛州，南门通往新津和江源县，北门则是永康和横原方向，东门则通往成都。色目人从东门逃，自然是逃往成都了。 骑兵来势极快，转瞬之间便冲到了距教导连一箭之地，黄大根甚至看到了冲在最前面色目骑兵的黄头发，急得他连声命令开枪和投掷手雷。他知道没有结阵的步兵根本经不起骑兵的冲击，欧阳轩也反复给霹雳军高层讲过，没有障碍物的阻挡，即便是火枪和手雷在平原地带，也抵挡不住骑兵的冲击。要挡住骑兵冲击，只有火炮和机枪。当下技术条件要生产出机枪根本不可能，而教导连此次伏击并没有携带笨重的火炮，只带了新研制的火枪。所幸霹雳军仓促投出的手雷和未经瞄准的火枪，虽然准头欠佳但爆炸声势却不小，吓得马匹嘶鸣不已。色目人急于逃命并未有恋战之心，见前方有人阻击，便急速调转马头方向，远远绕过了教导连仓促形成的阵列，一路嘶鸣往东而去。 第八十三章 拿下府城 黄大根见色目人骑兵绕道远去，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他此刻心中一阵后怕，更无追赶之意，当下便命人清理战场。刚才仓促之间施放的火枪和投掷的手雷倒是打倒了几匹马，连同摔下了两名倒霉的色目人，一个躺在地上突兀哀叫，另一个则一瘸一拐地正欲逃跑。这两个色目人在包围下并没有投降，反而是挣扎着持刀向霹雳军士兵砍将过来，被教导连士兵用长矛扎了个透心凉。此时，城门洞中又冲出了一群士兵，带头的正是唐向威。原来唐向威带着投诚的新附军士兵正准备前往东城门时，见色目人骑兵也往东城门急奔而去，便带着人追了过来。只不过，两条腿哪里追赶得上四条腿。 色目骑兵一逃走，本无战意的守军便纷纷降了。这些色目人实在可恶，临走之前在府衙放了一把火。时值冬季天干物燥，不多时火势便呈燎原之势，根本无法近身。眼见火势越烧越大，欧阳轩只好组织人手拆除民房建立隔离带。忙了半天才阻止了大火的蔓延，只是城中大半的民房已被烧毁，府衙中存放的军用物资和为数不多的粮食也都烧毁殆尽。 眼见房舍和粮食被烧毁，城中百姓尽皆大声哭号。没有房屋和粮食，如何才能熬过即将而来的春荒？此刻的欧阳轩内心也极度纠结，虽然人口是霹雳军最看重的资源，但山中粮食实在没有多余的。要解决这一千五百人的降兵和百姓居住问题倒是不难，毕竟山中有大片森林可砍伐用作房屋，但平添了这么多嗷嗷待哺的嘴，粮食可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望着眉头紧锁的欧阳轩，唐向威心中一动，大声对人群喊到：“各位父老乡亲不要忧愁，潘统制侄子潘罗欢大人已率大军自新津城出发，不日将来接管城中事务，官家不会不管大伙儿死活”。他此意本是告诉百姓，官府将重建此城，不会让百姓们活活饿死。不料话音刚落，人群却变得骚动起来。听得恶名远扬的潘罗欢要来接管崇庆府城，降兵和百姓都群情激动，他们早已受够了这纨绔的欺压。 不知是谁先带头，人群纷纷涌到欧阳轩跟前跪下，不断地磕头，要求霹雳军收留。望着众人期盼的眼神，欧阳轩实在硬不起心肠见死不救，他长叹一声便答应了下来。既然已经答应，当下他便派人回山告知余柱，要求各寨做好收容准备工作，又命士兵们做好回山的准备，待明日饱食后即行护送百姓进山。 按照霹雳军的政策，归附的百姓将被一一甄别，投降的新附军士兵也将根据其所犯的罪行判罚苦役，但起义投诚一百余名士兵将被豁免叛国罪。经过甄别清点，愿意进山的百姓共有四百余户九百余人，只有四十余户一百余人不愿进山。这些选择留下的人，大多较为富裕且房屋并未被烧毁，他们也多是官府和潘家的死忠粉，还有少数人则是准备到重庆府、嘉定府等地去投靠亲友。对于这部分人作出的选择，霹雳军并不勉强，不仅没有带走他们的财物，反而赠给了他们三天粮食。这些富户又提出用钱买些粮食，欧阳轩也允了，只是要求交易不用铁钱——霹雳军不缺铁，更不用交子，而是要盐、银子、铜或其他物资。要说这些富户倒是藏了不少上述物资，甚至还有不少芒硝。看到芒硝欧阳轩眼前一亮，急忙追问芒硝出产何处，有人便答产自府城西北三十里的义兴乡。学化工专业的他，深知这可是好东西，有了它便可制作许多重要的化学产品。 第二日雾散后，霹雳军分水陆两路往横原寨而去。水路除了运送为数不多的战利品和辎重外，还带着妇孺老幼。此战收获中欧阳轩最看重的便是城西的造船作坊，所幸火势并未波及西门，工匠也多选择随霹雳军进山。欧阳轩命将造船的所有工具整个打包，一并运往万家坪。黄大根及教导连并没有一同回去，而是留下了处理后续事宜。欧阳轩给他们安排的后续事宜有三，一是等新津城水军前来交接，二是刮尽城中墙皮上的硝，三是前往义兴乡一带探明芒硝情况。据用芒硝换粮食的富户称，该地储量芒硝颇丰。 黄大根带着教导连花了整整一日才将城中房屋硝刮尽。刮完硝后新津城水军仍未到来，他便让教导连二个排的先带着墙硝回山中，自己则带着一个排继续等候。新津城水军迟迟未现身让余老挖焦燥不安，他不时前往西门外码头打望，结果却都是失望。 又等了二日，新津的船队才姗姗而来。当潘罗欢在亲信前呼后拥中进入城中时，已近黄昏时分。他看到城中兵火之灾后的破败样，当场便暴跳如雷嘶声痛骂，并气恼地狠狠打了身旁的余老挖几个耳光。这厮并没有骂蒙古人，而是骂霹雳军是废物，没有保护好他的府衙和财物。他骂欧阳轩目无官府，不等候自己不说还带走了城中的百姓。没有了这些百姓，他压榨谁？奴役谁？骂得累了，他又想起城中怡红院也被烧毁，痛心疾首之余，便命亲信去找城中最好房子和有姿色的女子，供自己今晚就寝。命令下去没多久，城中各处便传来了啼哭呼叫声。潘罗欢强抢房屋和民女，他的爪牙自然是有样学样，也纷纷为自己抢房抢女人。没有抢到女人和房屋的则开始抢掠财物，稍有反抗者则被扣上归附鞑子之罪。 就在城中一片鸡飞狗跳之时，潘罗欢派出的几个亲信到达了城外霹雳军的营地，盛气凌人地要黄大根去拜见潘大人。在此之前余老挖早已偷偷溜回了营地，并将城中情况告知了黄大根。黄大根明白此时前往城中凶多吉少，哪里肯前去。只是他也知道，自己一个排万万是抵挡不住潘罗欢的数百人马。好汉不吃眼前亏，当下他便陪着笑脸，送了不少财物给这几个亲信，又让他们带两箱老式手雷回去交差，并说今日天色已晚行动不便，明早将拜见潘大人，并承诺奉送火炮若干，说得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才送走这几个瘟神。这几个亲信得了黄大根亲口承诺，便兴冲冲回去交差，却见潘罗欢所据的房屋房门紧闭，还不时传出的浪笑，那里敢打扰他鱼水之欢的兴致，便也都急吼吼去寻找自己的鱼水之欢去了。 天色黑尽之后，霹雳军营地开始忙碌起来。黄大根命令手下收拾东西，明天一大早便前往义兴乡，至于潘罗欢的鸿门宴，傻子才会去呢！奉送火炮？霹雳军视作宝贝，怎么可能给潘罗欢？况且黄大根的教导连自己都没有，拿什么送？至于那两箱老式手雷，则是按欧阳轩要求送给新津城水军的，毕竟霹雳军名义上还是崇庆府厢军，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潘统制。 第八十四章 无根山区 潘罗欢及其手下爪牙的压榨收刮，让选择留在城中百姓的肠子都悔青了，他们都骂自己几天前为何不跟随霹雳军进山，以致现在妻女被凌辱，房舍被夺占，财物被抢掠。在山穷水尽的窘境下，这些人又想到了霹雳军，便悄悄潜到城外霹雳军临时营地中跪地哭求。此刻营地中来投奔的还有新津城水军的几名小校，这些人都是余老挖引荐而来。合攻崇庆府城潘罗欢爽约在先，还无故迁怒于作为联络官的余老挖。他的几个耳光不仅让余老挖坚定了投靠霹雳军的决心，也让水军官兵彻底看清楚了潘罗欢的德性，纷纷起了投奔霹雳军的心思，这几名小校来营地便是来联络投靠事宜。 兹于事情重大，黄大根便与余老挖等人紧急商议，决定投靠的水军官兵在半夜时分批缒城而下，由余老挖带着走水路连夜进山。临时营地中霹雳军只有一个排三个班兵力，除了一个班跟随余老挖行动外，另外两个班则由黄大根带着连夜赶往义兴乡。至于又想进山的城中百姓，如果赶得上的时间则随余老挖乘船，赶不上的则给予路引和干粮，让他们自行前往山中。潘罗欢的爪牙在天明之后发现了有人出逃，肯定会派人来追击，虽然追不上余老挖和黄大根等人，但拖老携幼的平民就不好说了。他们行动实在太慢，能否躲过追击便只有自求多福了。 天刚黎明时分，呼呼大睡的潘罗欢在手下的高声急叫中惊醒。此刻的他正伏在抢来的民女身上做在美梦，他梦见自己在金碧辉煌屋子里，左拥右搂着美女，身前的桌子上摆满了珍馔和美酒。美梦被打断任谁都恼怒，他擦了擦流淌的口水便披衣出屋，不由分说地给了鸹噪之人两个耳光。当潘罗欢得知水军士兵跑了一百五十多人，城中百姓也跑了大半时，惊怒之中又给了禀报之人两个耳光。他连声怒吼要派人去追赶，那遭到连番耳光的倒霉蛋嗫嚅着说，因为大雾弥漫只追回了十余名老弱百姓，据他们讲那些逃兵逃民早在下半夜便陆续逃往万家坪了。这话让潘罗欢更加暴跳如雷，这意味着他不仅只得了一座废弃的空城，更凭空损失了四分之一的士兵和战船。新津城有水军一千人，除却两百人守寨外，潘统制攻打成都还带走了两百人走水路运输辎重，潘罗欢带到崇庆府的只有六百人。 就在潘罗欢怒吼咆哮之时，黄大根一行已到达义兴乡境内。这义兴乡地处崇庆府城通往大邑城、邛州城的交通要道上，属于物产丰富的膏肥之乡，在阔端入蜀之前有人口过万，只是如今也是残破凋敝。黄大根一行在乡境内转了大半天，寻得七八个小村落，总人口不超过二百人。村中之人远远见到黄大根一行带着武器，要么就躲起来要么就紧闭坞堡，任怎么表明身份都不打开门，更没有告知有关芒硝的消息。要说这种木头和泥土筑成的矮小坞堡，只能防点小蟊贼，不要说挡不住火器攻击，连稍大点的盗贼团伙都能给推倒了。但霹雳军纪严禁扰民，军官士兵也从内心深入接受了欧阳轩精忠报国、勤政爱民的理念，所以黄大根和所带的教导连士兵不可能对平民用强，更不可能使用武力攻打坞堡，便只好走下一处碰运气。转到下午，他们才好不容易得到消息，说乡境最北的无根山边，有个小村落有芒硝井矿。黄大根一行急匆匆赶到时天色已近黄昏。走进村子，却发现四处断壁残垣早已空无一人，芒硝井矿也变成了杂草丛生的狐狸窝。黄大根既失望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在第二日踏上了归途。 无根山区地处崇庆府晋原县、永康县和邛州大邑县三县交界，属晋原县管辖。其山势走向与万家寨所在的龙门山脉平行，其地形呈条形长约三十里，最宽处也不过十里，因其周边皆是平原地带，既与周围的平原地形显得格格不入，显得突兀而孤立，故得名为无根山。无根山虽名叫山，但实际上只是一片长满了竹、树和灌木的低矮丘陵，其西端距大邑县城约十里，东端山体距横原镇和永渠乡分别也在十里之内。 黄大根等人要回到万家寨，有远近两条路可以选择。近路是往西北方向穿过无根山区，下山后再走五里便可到横原镇，此路虽近但较为难行，还要穿越盗匪活动区。远路则沿着山边小路往东北方向，走四十里便是永渠乡。至于沿原路返回既远，又要经过潘罗欢占据的崇庆府城，被直接忽略了。思量再三，黄大根决定还是走山边小路，此路虽远但胜在安全。 教导连的士兵都是精心选拔，并作为后备军官培养的精英。黄大根所带的这两个班更是当中翘楚，不仅身体敏捷而强健且纪律性强，轻装急速赶路脚程极快，到中午时分时就走了三十里。此时已行至无根山区边缘，前方便是坦荡平原地带，只需在平原地带走上六七里便可到达永渠乡。见时日尚早，黄大根便让全队稍事歇息再继续进军。就在众人默不作声地喝水吃干粮时，前方隐隐传来脚步声和言语声。黄大根打了个手势，众人便纷纷藏到路旁草丛中。在屏声呼吸中，听得言语声越来越近——原来是几个手拿武器的汉子边走边交谈，这些汉子虽是冬天却仍是衣着单薄，露在麻衣之外的皮肤黢黑，一看便是长年生活在水上之人。黄大根正奇怪这山区哪来的渔民？却又隐约听得永渠、水军、战船、失手几个词，猛然想起余老挖带的人便是走水路，肯定要经过永渠乡的，而他们所乘的便是水军战船。莫非这些人谈的是他们？这几个汉子又手拿武器，多半是与水匪有联系。或许水匪的老巢便在这附近。等那几个汉子走得稍远了点，黄大根便派了两人跟踪尾随，其余人则在原地等候。 下午时分，在焦急的等待中，跟踪的两名士兵回来了。果然不出黄大根所料，永渠乡水匪的老巢就在离此地两里的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沟内。怪不得董虎手下的侦察兵在永渠乡周边平原地带多次寻找却无果，原来是藏在离永渠乡十多里路的无根山沟中。据跟踪士兵讲，水匪老巢所在的山沟周围山体险峻，唯有一个出口掩隐在树林之中，外人极难寻获。只是两人跟到了沟口见有哨兵众多，便不敢再前进了。据他们观察，这沟内靠近沟口的房屋便有二三十间，估计水匪至少在百人以上。 第八十五章 剿匪行动 黄大根一行刚回到万家寨，正准备去欧阳轩报告此行情况，却见有几个陌生的汉子面带怒容从霹雳军议事堂走出，一路气哼哼往寨外走去。黄大根进了室内，见欧阳轩和鲁德之、李爽、曹二狗、余柱等人正围住一起说话，便将此行情况讲了个大概。当讲到用计稳住潘罗欢却乘夜溜走之时，欧阳轩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你哄骗！这不，潘统制派人拿火炮来了”。 原来，刚才那几个气哼哼的陌生人便是潘统制的信使。这些信使见了欧阳轩态度十分倨傲，先是责备霹雳军目无朝廷法度，又勒令欧阳轩要回头是岸。不待欧阳轩回答辩解，便噼噼叭叭将悬崖勒马的条件提了出来。潘统制要求霹雳军必须要将水军逃兵解押回崇庆府水军衙门——即潘罗欢处；归还从崇庆城掳掠走的百姓；出钱出力重建城内被烧毁的设施，特别是府衙；除提供二十门火炮及弹药用于崇庆府城守城外，还要派五十名火器制作工匠及工具到府城…… 潘统制这些苛刻的要求在使者嘴里说得如此顺畅溜滑，居然毫无违和之感，在欧阳轩看来简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欧阳轩知道，潘统制一改往日的谦和姿态，不外乎是崇庆府城已到手，现在已不需要霹雳军了。而且蒲择之虽然尚未攻下成都，但形势一片大好。要是欧阳轩还不识抬举，等打败了西川蒙军，便请蒲大帅派了精锐，一举荡平霹雳军。潘统制的这种小心思早已被欧阳轩看了个明白，在他眼里潘统制是如此地可鄙可笑，这几个趾高气昂的使者是如此地无知者无畏。只是他懒得多费口舌，直接抛下一句“请回禀潘统制，恕欧阳轩不能从命”，便命人将信使直接赶走。 潘统制如此的漫天要价，倒不是想现在就把霹雳军逼反，为下一步的攻打找到借口，他更主要是想逼迫欧阳轩就地还价，不得不吐出一部分利益。哪知道欧阳轩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敢直接撕破脸、掀桌子。在欧阳轩眼中，上述条件一个都不可能答应。将归附的水军解押回去？——不可能。这样做以后还会有谁来投奔霹雳军；归还从崇庆城掳掠走的百姓？——这些百姓可是忍受不了官府压榨，主动投奔而来的；出钱出力重建府衙？——城内被烧毁的设施可是蒙古人放的火，潘统制找应该是去找蒙古人；提供火炮及弹药及工匠？——这可是霹雳军的核心机密，绝对不可以提供的。而且现在霹雳军火炮自己都还不够用，弹药也都还缺原料。 至于之前欧阳轩因粮食缺乏并不想接收的人口，现在看起来也并非负担。崇庆府城毕竟是个大城，虽然近二十年的战火让其衰败不堪，但烂船也有三千钉。在逐人甄别过程中，霹雳军意外发现此次投奔而来的难民中，除却各行业的工匠外甚至还有许多管理人员，居然有不少人读过书识得字，这些可都是山中当前急需要的人才。特别是那数十个具有管理经验的人，更是让李爽喜上眉梢。自他接管霹雳军的政事以来，囿于管理人员缺乏，不仅让他和鲁德之、杨秀才等人忙得焦头烂额，也有些工作因缺乏管理而效率低下推进缓慢。这些难民中的读书人和管理人员只要再稍加培训，便可充实到各个行业参与管理。 不过虽然人口是最重要的资源，但没有粮食就会成为负担。一下增加了这么多人口，粮食便成了大问题，这让欧阳轩烦恼不已。其实自秋季时他便提出了以粮为纲的口号，除了开垦荒地和四处购买粮食外，还让霹雳军士兵全员参与打猎。这一方面是为了保护新开的耕地免受野兽的破坏，另一方面也是通过围猎来练兵。威力巨大的火器让这山中的野兽倒了霉，要么被捕杀要么被驱逐到了更深的山中。在这几个月时间里，霹雳军猎获了不少的野牛、羚牛、岩驴、野猪、野羊、麂子、山鸡等野兽，甚至还猎获了十几只豺和几头黑熊和黑白熊——欧阳轩称为熊猫。当然猎物之中野猪的数量是最多的，捕获了大大小小二百余头。这些兽肉都被烟熏后囤积了起来，主要用以于行军打仗和开矿等重体力人员之需。人口增加后，山中粮食只够食用到六月份。如果霹雳军驻守在山下平原倒不会存在粮食问题，山下平原能收获两季，五月便可收获夏粮。但山中气候寒冷光照不足，每年只能在秋天收获，这便存在了三个月的粮食缺口。 当黄大根讲到在义兴乡寻芒硝不果，在回途中偶然发现水匪老窝时，董虎一拍大腿叫道：“原来久寻不果，原来躲在无根山沟之中”。急性子的曹二狗听了，当即请求出兵剿灭水匪，为李爽和其他死伤的兄弟们报仇，其他人员也纷纷附和。要说这水匪盘踞在永渠乡这紧要位置，屡次滋扰霹雳军不说，还打死打伤了数名霹雳军人员，就连李爽也是被水匪的长矛扎中大腿而造成残疾，引得霹雳军上下极为愤怒。 众人的想法也正是欧阳轩心中所想的，剿灭为祸一方的水匪不仅可以让文井江这条黄金水道畅通，还可以让新津城投奔而来的水军有了立身之地。此次归附的水军带来了20艘战船，现在暂时停放在横原镇外的河道里，但此段河道并不宽阔，虽然行船并没有问题，但并不能充分发挥水军的战力。永渠乡及以下的宽阔河道才是水军最理想的战场。欧阳轩深知在将来与蒙古人的作战中，水军将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只有消灭水匪才能将永渠乡彻底控制，有了稳固的基地，新成立的霹雳军水军才能发展壮大。此时鲁德之和李爽又提出，此次剿匪不能仅剿无根山的水匪，而应将周边匪患也一并清除，欧阳轩也应允了。当前时值农闲时节，蒲择之正举全川之兵攻打成都城，蒙古人正忙于收缩兵力防守，其占据的川西各州县兵力空虚，正是霹雳军用兵的绝佳时机，一方面可以通过铲除匪患来练兵，另一方面则是通过以战养战抢到粮食。 第八十六章 三路并发 霹雳军周边百里较大的匪帮除了这永渠乡水匪外，还有占据大邑城的土匪。赵世才在进攻万家堡时将大邑的新附军悉数带走，这些人或死或俘只有极少数人逃回。赵世才兵败身死后，蒙古人便将大邑县境内鹤鸣山中的一支土匪招安，用以守卫空虚的大邑城。而逃入永康城后山沟的熊犇手下残匪，竟然也站稳了脚跟，并隐隐有了坐大趋势，本着除恶务尽的原则，此次也要一并剿灭。 当下众人便商定分三路剿匪，第一路由黄大根率教导连和新成立的水军营，负责剿灭永渠乡的水匪。水军营下设三个连，由投奔而来的新津城水兵为主，另遴选了部分投诚的崇庆府新附军士兵。营长由黄大根兼任，乐全安、廖泥鳅、余老挖分别任连长，另抽调了部分野战营的老兵充任班、排长。第二路由曹二狗率野战营二至五连，负责攻打大邑城土匪。第三路则由董虎带领内卫营的锄奸连加上野战营的六连，负责剿灭残余熊犇匪帮。内卫营的四个连中，警卫连负责重要人员和场所守卫，根本抽不出人手；反谍连这段时间要甄别大量来附的百姓和降兵，任务也极为繁重；侦察连人员则尽数派出，除侦察成都城战事外还要密切关注各蒙军屯驻点的情况，人手早已捉襟见肘；只有锄奸连当前事情较少，通过剿匪实战来练兵正是欧阳轩的主意。 对于此次剿匪，欧阳轩通过军政会议定下目标和行动原则后，便让曹二狗、黄大根、董虎全面负责。一方面是充分相信三人的能力，相信霹雳军将士会在战争中学习战争，进而快速成长。另一方面是参谋制定再好的计划也跟不上战场情况的瞬息万变，只有放手让各部随机应变，才能达到战役目的。宋军官军战斗力低下的重要原因是为了防止将领擅权，对带兵作战将领限制得太死，作战必须按要枢密院文官们闭门造车的计划开展，甚至连作战时间和军阵、队形都不允许擅自改变。“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霹雳军绝不能出现这种僵化的作战模式。当然欧阳轩没有随军行动的还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修筑横原堡。 在春寒料峭之中，霹雳中的三支剿匪部队陆续出发了。时值冬春之交，天气却反常的寒冷干燥。气候虽然冻手冻脚，却也使道路变得硬实利于行军。董虎所部因要进入更加崎岖难行的永康后山剿匪，故只携带四门轻型虎蹲炮步行进山；曹二狗所部和黄大根所带的教导连则用独轮车运着火炮，沿官道朝各自目的地进发；水军营三个连则乘战船顺水而下，直扑永渠乡。谁曾想到就是这三支行军方式、作战风格迥异的部队，便是霹雳军以后威名远扬的野战军、水军和特种作战部队的前身。 首先行动又率先结束的是曹二狗部。他们从万家坪出发，在横原寨歇息一晚后，第二日一大早便紧赶慢赶了五十里路，终于在傍晚前到达大邑城东门。战前霹雳军便侦知大邑城中有蒙古骑兵五十人和新招安土匪二百余人，加上新抓的壮丁二百人，总共约有五百人。守城人数虽多于曹二狗所带的四个连，但除了五十名蒙古骑兵值得重视外，其余土匪和民壮战力堪忧，曹二狗有信心一鼓而下。 当霹雳军进至离城两里地外正欲扎营之时，大邑城门突然打开，城中蒙古骑兵突然径直朝霹雳军冲了过来。这些骑兵来势极快，又加之是一人三马，数百只马蹄踏在地面声响如雷，身后卷起了滚滚灰尘，声势颇为惊人。所幸曹二狗在永康城外经历了冲阵，黄大根也讲授了崇庆府城外与骑兵遭遇战的经验，故霹雳军士兵虽感吃惊却并不慌乱。各连的士兵在军官指挥下竖起巨盾架起长矛，并准备投掷手雷和发射火枪，还在阵前抛撒了数十个铁蒺藜。这铁蒺藜比拳头略大，有四根长数寸的铁刺，凡着地均有一刺朝上，是对付骑兵冲阵的利器。 这些蒙古骑兵并没有采用惯用的游射弓箭方式，而是平端着骑枪直冲过来，看样子是想乘霹雳军立足未稳将阵形冲垮。曹二狗见状急令火枪发射。霹雳军当前装备后装线膛火枪虽然射速慢精度差，但在射程和威力都优于弓箭，只是由于制造工艺原因尚未实行量产，全军装备的也不足一百支，分配到曹二狗部只有二十支左右。故这一轮火枪射击下来，只是击倒了几匹战马，让蒙古人的冲锋势头稍挫而已，并没有给骑兵造成死亡。要说这些蒙古人也是骑术精湛，从伤马上跌落后旋即又跃到空马背上，重新加入冲锋阵列。 随着蒙军骑兵越来越近，百余匹马同时踏地声如闷雷，让霹雳军阵前的土地也开始微微颤动。五十名骑兵便有如此的冲击力和压迫感，这让曹二狗暗暗心惊，急切之间便下令提前投出手雷。接连爆炸的巨响加之阵前的铁蒺藜让冲在前面的十余匹马接连倒在地上，这让后面蒙古骑兵不得不急速掉转马头，绕过霹雳军阵列而去。 当蒙古骑兵再次集结，准备向侧翼冲击时，却发现霹雳军两翼已被巨盾和长矛严密的保护起来。此刻蒙古骑兵头目清楚，即便能硬冲进这龟缩阵列，估计自己手下在爆炸和长矛攒刺中也剩不了几个。见强行冲阵不成，蒙古骑兵又围绕霹雳军阵列，一边策马游走一边放箭。由于蒙古骑兵一直在手雷投掷距离之外，霹雳军只能凭借火枪与蒙军对射，但由于蒙古骑军以动打静，加之火枪射速和准头都不如弓箭，数量也不如蒙军强弓，故霹雳军虽有巨盾保护，但仍在对射中处于下风。加持了马匹速度的箭矢力道极大，直射得巨盾嘭嘭作响，不时有箭支穿过巨盾间缝隙，让霹雳军士兵发出凄声惨叫。 扭转不利战局的还是火炮。紧急架设的虎蹲炮甫一发射便让蒙古人心中惶惶，当接连几发炮弹落在高速奔跑的马群中时，这支蒙古骑兵终于溃退了。他们明白战机已在这转瞬间失去，而要退回到大邑城中，在不擅长的守城战中将人马消耗殆尽也实非上策。故在长短几声唿哨后，蒙古骑兵便抛出长长的钩索，抓回了霹雳军阵前的伤兵和尸体放在空马上，便转身策马径直往成都方向而去。 第八十七章 拿下大邑 驻守大邑的蒙古骑兵一战即逃，这让城中新附军顿时慌乱起来。有头脑活络的匪兵便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跑，更有心急的用绳索缒下城墙，一时间城中乱作一团。曹二狗见状便留下一个连清理战场，并防止蒙古骑兵杀回马枪，其余三个连去堵住西北南三个城门，准备明日来个瓮中捉鳖。 这大邑虽是县城，却是比崇庆府城小不了多少，“大邑”名字便是大城之意。霹雳军四个连只能堵住城门，却守不住偌长的城墙。入夜之后，城中的守军纷纷缒城而下逃往鹤鸣山中，到半夜时分便逃了个精光。天色尚未明之时，城中百姓便派了几个长老来曹二狗帐中请降，霹雳军便兵不血刃接管了城池。蒙古骑兵和新附军逃跑后，城中的军粮便顺理成章地被霹雳军接管了。这批粮食共有十五万斤左右，可供三百人军队食用半年。对此曹二狗并不满足，他知道赵世才在秋收之后才起兵攻打万家堡，其兵败身死后，存在大邑城中的军粮绝不会凭空消失。只是多次盘问城中百姓，才知道前段时间蒙古人将其中大批粮草送往了成都城，这个结果显然不令人满意，却也让人无可奈何。 以当前霹雳军的实力，显然无力分兵据守大邑城。但按欧阳轩一贯的行事作风，显然不会将城中资源留给土匪。霹雳军将蒙古人和土匪留下的资财全部接收，又动员城中百姓前往万家坪，只是这城中虽尚有三百余户，但前来报名的却只有寥寥十几人，对此曹二狗虽然纳闷却也不太在意，他更意外的是并没有一名工匠前来投奔。为此他派人上门逐户造访工匠，特别是曾为赵世才和蒙古人打造过攻城器械的木匠、铁匠、皮匠，经过反复“劝说”才让几十名工匠“自愿”投奔霹雳军。 “要抓住人的心，首先要先抓住他的胃”，为了使投奔者归心，曹二狗让人拿了大锅炖肉汤来犒劳。昨晚之战蒙古人损失了三十多匹马，对于这些肉食霹雳军自然不会放过，在将皮剥了后又将肉进行了烟薰处理，共得腌制马肉四千余斤。至于内脏和骨头用大火炖的软烂，也是至味美食，让归附的工匠吃得个个眉开眼笑，也让闻香前来的贫民垂涎不已。在肉汤的吸引下，陆续又有一百余人投靠了霹雳军，加入了喝汤啃骨头的行列。这些赤贫之人食不果腹也无牵无挂，便索性投了霹雳军混口饭吃。 吃饱喝足后，本着不养闲人的原则，曹二狗便给这些人派了第一项工作——逐户刮墙硝，霹雳军士兵则负责清点没收的粮食和财物。不料这刮墙硝开展的颇为不顺，遭到房屋主人的频频阻碍。在一座有几十间宽房大屋的巨宅前，刮硝之人料想能刮不少硝，正欲进门时却被阻挡，并在与刘姓房主争执之中被打死打伤了几个。刘姓房主叫刘珏，本是县中巨商，又有族兄在临安朝廷做官，其在蒙古人占据大邑后又归附了蒙古人，在南宋官府与蒙古两边都混得风生水起。赵世才兵败被杀后，鹤鸣山的土匪便是通过他引荐归附了蒙古人。昨晚匪兵也曾让他一同逃跑，但其认为只要摆出族兄名号，霹雳军便会知难而退。今日见一群衣衫褴褛贫民闯入家中，说奉霹雳军之命要来刮墙硝。这刘珏看来叫花子也居然胆敢目中无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了，这惹得他怒火冲天，当即命家丁拿起刀棒乱打一通。 得到消息曹二狗带人到现场后，刘珏仍带着几十余名家丁凭着高墙大屋据守，根本不把霹雳军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自己族兄为朝中四品官员，霹雳军的头目不过是小小的永康县令，能奈我如何？曹二狗见墙头刘珏一脸桀骜不驯，又瞅了瞅地上的死伤者，铁青着脸色猛地挥下了手：“攻进去，抵抗者格杀勿论”。一炮过后，宅墙头的人便倒了一大片。硝烟尚未散尽，大门便打开了，投降的家丁跪了一地，而刘珏已被一击毙命。这一方面是因为抵近射击，密集的霰弹命中率很高，另一方面是因为刘珏根本没有躲藏，他以为霹雳军只是做样子恐吓他罢了，不料却因自大丢了性命。 待霹雳军士兵搜查了宅院，曹二狗才知道这刘珏为何武力抗拒刮墙硝了。原来这宅院中藏了大量的财物，这些都是刘珏多年经商甚至从事私盐买卖积攒下的财富，不说铁钱及铜钱、银锭，光是粮食便有五万余斤，食盐也有多二千余斤，这不仅让霹雳军士兵喜出望外，还让围观的百姓咬牙切齿。这城中大部分百姓缺衣少粮、穷困不堪，这刘珏有如此财富却不拿出一丝救济百姓，坐看乡邻不时饥饿倒毙。 刘珏一死，不仅刮墙硝阻力全无，而且又有一百余人愿意前往万家坪。新投奔归附的百姓还告诉曹二狗，之前便是刘珏的爪牙威胁百姓不得与霹雳军接触。曹二狗还得知，城中还有数家大户为虎作伥，心甘情愿做蒙古人走狗。对于这些人霹雳军自然是毫不客气，将其包括粮食在内的家产全部没收，只留给了每人三个月的口粮。反正到了五月，这大邑城边的粮食便可收获了。 丰厚的战利品让曹二狗心中十分欢喜，这下不怕轩哥儿骂我败家子了吧。曹二狗打仗风格很猛，常常是不计成本搞火力压制，弹药消耗大不说还炸毁了不少可用物资，这让欧阳轩多次批评他不当家不知道盐米贵，常常打亏本的仗。粗略算下，曹二狗在大邑收获了二十五万斤粮食、四千余斤腌肉、三千余斤食盐和上千斤粗硝，另有一百余两银锭和三百多斤铜，另有大量布、棉、醋等生活用品，还有少量的丝绸等贵重物品。粮食、腌肉和部分食盐被运到横原镇后，用于正在修筑的横原堡之需，其余的物资则运往万家寨。新投奔的人口除了壮劳力和工匠参与修建横原堡外，其余也都前往山中各寨安置落户。唯有缴获的铁钱则分给了城中百姓，这些铁钱不仅杂质多且锈迹斑斑，曹二狗实在瞧不上这些质量低劣的铸钱。 第八十八章 风水宝地 “妈的，这些水耗子真难捉”，余老挖对着廖泥鳅郁闷地说，一边用手猛击船帮恼怒地叫道，不料却因用力过猛震得手掌发麻，吃痛之下脸部也痉挛扭曲。也难怪他愤怒，这几天不仅没有消灭一名水匪，手下水军兄弟反而死伤了数人。三天前，他们在黄大根的命令下从横原镇顺水直扑永渠乡清剿水匪，只是水匪异常警觉，所乘的小船又轻又快，不等水军战船到达便纷纷躲藏了起来，在芦苇荡中玩起了躲猫猫。黄大根见急切之间无法消灭水匪，便留下余老挖和廖泥鳅的水军营二连、三连，自己则率领教导连和乐全安的水军营一连，径直扑向无根山水匪老巢。出战前，轩哥儿便叮嘱他要速战速决。现在三天过去了，无根山水匪老巢已被攻下，乐全安的一连表现甚为抢眼，现正和教导连在清剿无根山中其余土匪，听说前往大邑剿匪的野战营也大获全胜，而自己这边两百人却拿几十名水匪无可奈何，实着令余老挖和廖泥鳅懊恼不已。 “不是我们无能，实在是敌人太狡猾”。要说霹雳军水军主力是投奔而来的新津城水军士卒，又遴选了起义的崇庆府新附军和霹雳军精锐，战力绝对可以碾压水匪，余老挖和廖泥鳅更是行伍多年精于水战。实际上水军现在寸功未得主要是地形太复杂。水匪藏身在永渠乡三条大河交汇下方的文井江西岸河湾之中，此处由于水流变缓河沙淤积，河道屡屡被洪水冲毁，形成了一个数百亩的芦苇荡，当地人叫黄家荡。这黄家荡不仅通过十数条水道与文井江互通，其内部也是水道纵横河汊密布。要说余老挖和廖泥鳅也经常带人打击新津县等地水匪，但都是驱赶了事，往往战船一出，水匪便一哄而散。此次战事不顺除了因为水匪玩捉迷藏外，更主要的原因是霹雳军战船太大，无法开进芦苇荡，而小舟数量又不足。余老挖和廖泥鳅数次带人冒险深入黄家荡，要么是险些被迷宫般水道困住，要么误入沙洲搁浅，要么被水匪伏击。幸得水军士兵经验丰富战力强悍，又用火器乱轰一气，才得以逃出生天。强攻不成，余老挖和廖泥鳅只好按捺着性子，封锁住芦苇荡的进出水道，准备耗死水匪。 黄大根派人送来的命令也是围困。话说水匪老巢虽然易守难攻，但架不住密集的火炮轰击，寨门破后便纷纷缴械投降了。这匪窝其实是一个村落，被俘之人中青壮只有三十余人，其余一百多人皆是妇孺老人。通过审问俘虏黄大根得知，被困在芦苇荡中的水匪有五十余人，这些水匪平日捕鱼为主并伺机打劫。他们每日都要将鱼送回无根山并带回食粮。黄大根的围困命令实际上要断其粮道，让其既无粮又无法到文井江中捕鱼，而时值初春，芦苇荡中水浅滩干，费时费力也根本捕不到鱼。只要困这些水匪十天八天，他们绝对会饿得连桨都拿不动。所以他并没有挥师回援，而是继续向无根山深处进军。 黄大根还从降匪口中得知，这无根山中其实藏有许多粮食。当然黄大根并非无缘无故相信俘虏的话，而是因为打下匪窝后，霹雳军不仅缴获了大量鱼干和粮食，还发现畜栏内有一百多头羊和三头牛，甚至还有十余头长得圆滚滚的猪。牛羊只需草料便能很好生长，但猪却是没有粮食就无法育肥的家畜，而且这被俘土匪无论男女老少个个脸色红润，迥异于其他地方面黄肌瘦的百姓，这也佐证了这无根山盛产粮食。从俘虏口中还得知，水匪除了自己耕种土地外，还用渔获和抢劫所得的财物和无根山民交换粮食，故能在饱食同时又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无根山有粮的消息让黄大根喜出望外，他决定深入无根山探个究竟。如果山中真的粮食存量颇丰，那就解决了霹雳军未来几个月的缺粮隐患了，这段时间轩哥儿为缺粮问题食不甘味，也让知道内情的霹雳军高层颇为着急。 深入无根山区后，黄大根才知道这丘陵也是个风水宝地。这里地形低矮气候和平原地区别无而致，山坡上覆盖着厚厚的黄土层，虽不如平原的紫土肥沃，却也可以冬种小麦和夏种高粱，亩产粮食比只能种一季的万家坪和琉璃坝翻了不止一倍。更重要的是这里山坡林深草密的，还有沼泽充斥在各个山沟，沼泽虽然被山民改造成了可以种稻谷的冬水田，但淤泥也深及膝盖，这种地形限制了蒙古骑兵的袭扰。 官府自然是想要在这里征税的，但由于官员腐败加之逃来难民的冲击，这里的治理秩序逐渐崩坏。潘统制主政崇庆府后，对这里粮食自然也是垂涎欲滴，但由于搜刮无度，无根山民们索性杀官造反不再纳粮。潘统制又派士兵在无根山屯田，却因屯田官施政严苛又屡遭蒙古骑兵偷袭，加之粮草补给难以为继，也只好放弃屯田。 官府向无根山派出的征粮队屡被山民伏击，死伤惨重。潘统制也曾派大军剿杀，只是还未进山百姓们便藏了粮食躲了起来。至于官军要烧房屋？烧就烧吧！反正这无根山气候并不寒冷，搭个窝棚便可过冬。潘统制也曾在粮食收获时节派兵来抢粮，只是这里的粮田都零星分布，如果分兵抢粮则会被山民伏击，不分兵抢粮却又根本抢不了多少，一番折腾下来，抢到的粮食扣除消耗后，并没有剩下多少。更要命的是潘统制带兵外出抢粮，蒙古人却频频袭扰崇庆府城，各乡盗贼也趁火打劫，甚至跑到府城周边几里路外的村寨抢粮。后院失火让潘统制不得不灰溜溜带兵回援府城。临走之前为了泄愤他命人放火烧山，只是这无根山虽然林深草密，火势却不能形成燎原之势。因为这里的百姓种田之前原本也要放火烧荒，年复一年的刀耕火种，早就形成了天然的防火隔离带。 第八十九章 水匪末日 打下水匪老巢后，考虑到此地隐秘又易守难攻，非常适合将来作为霹雳军据点，黄大根便寻思取个名字。他听说这附近山上有大片野果林，便将水匪老巢所在的山沟改名为花果山。留下乐全安的水军一连处理花果山的后续事宜，黄大根又带着教导连径直前往高家沟——无根山中最大的村落。黄大根率军从早上出发，一路上紧赶慢赶，走到黄昏时分才走到高家沟口，这是因为无根山区行军着实是件头痛的事。其实这里的道路虽然狭窄弯曲，倒也能勉强通过。行军难主要是这山中风景相似而岔路众多，外来者极容易迷路。黄大根等人虽然有投诚的水匪作向导，但仍然走错了不少路。这水匪向导叫程老大，据他讲这山中居民点有数十个，总人数约上千人，其中小的村落不过十几人，最大的村落也不过百人左右，但耕种的土地倒有上万亩之多。由于蒙古人侵扰和官军的烧杀，这无根山中并无手工作坊，除了粮食之外的各种生活物资奇缺，民生也甚为艰难。水匪的粮食大多是用渔获或抢劫的物资与山民交换得来，在这当中盐、布匹和铁制农具尤其受到欢迎，而交换地点便是位于这无根山中部的高家沟。 黄昏下的高家沟一片寂静，没有乡间村落固有的鸡犬声，也没有袅袅的炊烟，甚至没有看到一座房舍，更没有看到一个村民。这反常的情况让众人疑惑不解。这时程老大向黄大根解释说，为了防止蒙古人和官军的骚扰劫掠，这高家沟并没有房舍，村民所居住的窝棚分散在山坡的林间隐秘处，他们见了这么多携带武器的精壮汉子，早就躲了起来。黄大根见天色已晚便命令安营扎寨，又让两名士兵陪程老大乘夜去寻人，并说明来意。程老大曾多次来与高家沟交换物资，与族长高修明也熟识。此行教导连带了大量缴获的生活物资，准备用来和村民们交换粮食。 第二日一大早，黄大根醒来后刚走出帐外，程老大和几个衣着褴褛老者便迎了上来，为首的须发皆白老者便是族长高修明。寒暄过后，黄大根说明来意后又提出按市价买卖交易，让几个老者喜不自禁，也让程老大略显尴尬。由于战火频仍盗匪丛生，破坏了正常的商品交易，即便胆大的商贩也不敢涉足无根山区，以致这里物价腾贵。水匪在交易时便借机压价，与交换物资类似于半买半抢，无根山民虽然知道被坑，却也无可奈何。黄大根提出的交换价格虽然可以让霹雳军赚得盆满钵满，但对高家沟村民来说却是天大的优惠。 开始交易后不久，黄大根便发现了问题——带来的物资太少了！村民们围满霹雳军的营地，哀求换购布匹和铁制农具。食盐倒是暂时不缺，是因为前段时间他们刚从水匪手中换了些许。但现在春耕在即急需铁制农具翻地，自制的木头工具的效率实在太低了。至于对布匹的需求，从村民们衣着倒看出一二——有破烂衣裳倒是好的，大部分人衣服都是用干草编制而成，有部分小孩子甚至赤身祼体，在初春的风中瑟瑟发抖。 交易不过半日，教导连带来的物资便已一扫而空，换取来粮食之多，让黄大根都感到吃惊。在无根山民看来此次交易如此划算，便都开启了血拼模式，甚至把灾年的备用粮都拿出来了。无根山区虽然气候与平原一致，但生产条件实在比不得都江堰水利工程灌溉的平原，山坡地遇到干旱便容易减产，故山民们大都藏有备用粮。黄大根看到所带物资被换购一空，而附近村落的村民却还不断赶来换购，他只得派人回横原镇向欧阳轩报告，请求派人送来物资并运回粮食。正在督建横原堡的欧阳轩闻讯大喜，让余柱即刻组织人手前往。 霹雳军所产的铁制农具质量上佳，极受村民欢迎。特别是适合山区耕种的踏犁更是受到追捧，只是工业公司为保证军工生产和修建横原堡所需钢铁，铸造的踏犁并不多。带到高家沟来销售的踏犁成了最炙手可热的东西，各村落之间为了争相抢购这种耕地利器甚至发生了争吵。余柱只得根据各村落人口数量配售踏犁，又将农具的需求缺口进行登记，承诺以后将长期供应，才好不容易平息了争执。根据各村落自己申报的数据，这无根山区人口竟然有两千左右，有劳动力一千二百人。这个数据中不排除有村落为多购农具而虚报，但即便挤去水分也大大超出了余柱和黄大根的预估。 铁制农具抢购完后，村民们又盯上了布匹。只是霹雳军自身的布料也很缺乏，并不能满足村民所需。不过村民们倒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再捱一段时间便挺过去了。花了整整五日，余柱才将粮食运回横原镇。此次共换得粮食约五十万斤，足够千人食用半年以上，彻底解决了霹雳军的粮食危机。这些粮食一部分留在了横原镇筑堡用，大部分则运回了万家寨。 就在余柱和黄大根带人往横原镇运粮时，余老挖和廖泥鳅所带的水军也剿灭了水匪。刚被围困时，水匪们态度极度嚣张，不仅对霹雳军的喊话充耳不闻，甚至还在夜间出来偷袭，虽然被火器轰了回去，但觉得官军也不过如此，只要呆着黄家荡中，要不了多久这些官军便会知难而退。只是水匪没有料到霹雳军是铁了心要剿灭他们，将进出黄家荡的水道牢牢封锁住。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粮食耗尽的水匪，只得抓小鱼小虾充饥。只是冬季水枯，累得精疲力尽却也抓不了几条小鱼，饿得慌了只好挖草根填肚子，却发现越吃越无力气。没有了粮食，这水匪发现才发现这芦苇荡原来不是庇护所，而是大型的牢笼。 当无根山被俘的妻儿在芦苇荡外喊话时，大部分水匪终于抗不住，偷偷溜出来投降了，只剩下包括水匪头目在内的十余名悍匪不肯投降。这些悍匪手上沾满了鲜血，也正是他们屡次攻击霹雳军，知道投降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索性便顽抗到底。不过这些顽匪并没有坚持多久，因为投降的水匪带着霹雳军找到了他们的藏身地，将他们用手雷悉数炸死。怄了一肚子气的余老挖和廖泥鳅根本不想再收俘虏，而降匪们则更狠，对昔日同伙的尸体逐一补刀，怕没有死透以后报复他们。 第九十章 凤栖巢匪 话说董虎在永康城背后的山沟中剿匪也是颇费周折。在出发前，霹雳军便侦知山匪藏在山沟中的梅花寨中。这些山匪原本就是熊犇手下，他们经过一番内讧厮杀后重新推出了新首领，又用熊犇埋藏的财物买通了的梅花寨首，便在梅花寨扎下根来。永康城后的这条山沟只有二十余里长，有七个小寨约三百余人，梅花寨地处山沟最深处，也是最大的寨子，人口有近百人。 董虎一行从永康城出发，循着城边的味江逆水而上，半日便到了梅花寨。董虎此行带了两个连，战斗人员比山寨总人数还多，却还是花了三天时间，快把弹药打光了才迫使梅花寨投降。究其原因，除了因为这梅花寨地处凤栖山的山顶，坡高路陡地势险峻实在易守难攻外，还因为其所带两个连都不擅长攻坚。野战营六连成立时间不久，锄奸连又主要训练暗杀、伏击等特种作战，这两个连都在使用轻型虎蹲炮攻坚方面经验不足。在攻打梅花寨的前两日，霹雳军的炮击只在梅花寨石头寨墙上留下了浅浅的弹痕。直到第三日才摸索有效的使用技巧，充分利用了虎蹲炮的曲射弹道给了寨内人员重大杀伤，迫使梅花寨开门投降。 霹雳军接管梅花寨后，左找右找不见匪首和寨首，又找人反复辨认地上的十几具尸体，仍未寻得寨首和匪首。经反复盘问寨民，才得知匪首和寨首已带着几名顽匪从暗门逃了。在出发之前，欧阳轩给董虎交代了两个任务，一是看下这山中能否购得粮食，二是要除恶务尽。从目前情况来看，第一个任务是完不了。在进军梅花寨的路上，董虎就派人到各个寨子去买粮，只是并未购得一粒粮。这是因为此条山沟人少田少，本就出产不了多少粮，更主要是这里距离永康城实在太近，早就被熊犇派出的匪兵刮得干干净净，各寨的百姓都因缺粮饿得面黄肌瘦。其实梅花寨也因为新增了三十多位山匪而粮食短缺，但寨首收了财物却苦了寨民们。 打下梅花寨后，董虎决定将除了没收与山匪勾连之人的财物外，其余人不再追究，更将缴获的山匪口粮分给梅花寨民，让寨民们甚是欢欣鼓舞。打下梅花寨却跑了匪首，这显然是没有完成欧阳轩交代的第二个任务。粮食颗粒未得又让匪首逃了，如何向轩哥儿交代？无奈之下，夏虎只得将士兵分成十人一组的小队，在梅花寨民的带领下，在附近山上寻找逃匪的藏身地。只是莽莽大山里，要找到几个躲藏的人，谈何容易？ 霹雳军士兵又寻了五日仍一无所获，整日在山里找寻让士兵们都精疲力尽，也让董虎焦躁不安。这一日，当搜寻结束回寨之时，有个随队搜寻的寨民求见他。这个叫刘德勇寨民在梅花寨中颇为威望，但也因此处处受到寨首的打压，霹雳军接管梅花寨后，他便自告奋勇成为了霹雳军一支搜寻队的向导。“董大人，小民认为应重点搜查凤栖寺”。 刘勇德所说的凤栖寺在距梅花寨五里的另一座山头上，里面有一老一少两个和尚，受战乱和匪患影响，寺庙的香火也越发冷清。董虎作为霹雳军的情报头子，当然知道逃匪藏身凤栖寺可能性很大，为此他派六连长唐向威去搜查了几次，并没有异常。“董大人，山中现在冰雪未融，野兽生存尚且艰难，匪首几人逃入山中多日，想必早已粮尽。若无粮食如何能活下去？这附近藏身之处已搜查多次并无踪迹，我料他们定是藏在寺中。大人可派人潜伏在寺院周围，定会有所收获。” 刘勇德的话让董虎若有所思，当即派了锄奸连一个班乘夜潜伏凤栖寺周围。果然，在两日后的半夜时分，从藏身处出来透气的逃匪被潜伏的霹雳军士兵逮了个正着，负隅顽抗之下被悉数打死。这几名逃匪果然藏在凤栖寺内的一个隐秘地洞内，每日只在半夜出来活动筋骨，吃食自然是那两名和尚提供的。这个结果让董虎又恼又无奈，恼的是这一老一少的和尚居然敢窝藏土匪，无奈的是即便不是逃匪威胁，而是出于滥好人的心理做出此等蠢事，也不能因此惩处这两个出家之人。思忖再三，董虎命人将凤栖寺那座大铜钟和其他铜法器一并没收。他常听欧阳轩念叨缺铜，这些铜器估摸着有好几百斤，运回去看能否缓解轩哥儿的烦恼。 回横原镇前，董虎任命刘勇德为新的梅花寨首，并协助霹雳军管理凤栖山中的其余六个小寨，对此梅花寨民及各寨均表示服从。要说这种服从并非霹雳军的威胁，而是因为欧阳轩还身兼永康县令，作为他的代表董虎自然是有权管理这属地的民政事务。 董虎刚回到横原镇便接到了新命令——屯田春播，而且他看到之前热火朝天的横原堡建造场面也变得冷清了许多。要知道修筑横原堡可是霹雳军当前的头等大事，除了欧阳轩外，李爽、鲁德之、余柱等霹雳军高层尽皆参与其中。因筑堡工程浩大，除了建筑公司五百工人外，还抽调了一千名民工协助修建。负责保护建设工程除了内卫营警卫连和野战营第一连外，还抽调了守备营三个连负责辅助工作。 横原堡修筑进程很快，短短时间便已浇筑了地圈梁、夯筑好了地基。只是当前只有运输建筑物料的队伍在继续忙碌，建筑工地上只留下了少许技术人员，其他人员据说都去开荒种地了。在去见欧阳轩的路上，董虎看到了乐全安正领着一队士兵搬运大量农具。他知道乐全安乃是黄大根手下的水军连长，便问搬运农具何用？从乐全安口中他得知，此农具是用作无根山开荒耕种之用。原来不光他接到了屯田的命令，其他霹雳军高层也接到了欧阳轩命令。现在霹雳军治下都在全力开荒备耕。 第九十一章 开荒备耕 董虎面见欧阳轩后，才知道此次霹雳军全员屯田的原因。原来欧阳轩本无在山外屯田的心思，当前霹雳军已在山中开展大规模屯田。这些屯田的粮食如果节约着用，再加上打猎所获，虽然能够满足山中发展所需，但还是不能支撑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大规模屯田需要大量的粮食作为种子，只是霹雳军并没有足够的余粮，当然也就无法大规模屯田。但剿匪队获得的粮食，特别是黄大根在无根山区的意外收获远超他的意料，这些粮食不仅足以支撑霹雳军的发展和作战行动，也让开垦新的荒田有了充足的粮种。而无根山民应对袭扰的方式也给了他深刻的印象。他当即与李爽、余柱、鲁德之等人商议，决定在山外开展大规模的屯田。 对霹雳军来说，当前走出大山发展无疑有着巨大的风险，尤其是屯田不仅周期长，而且极易受外部敌对势力的攻击。但霹雳军要发展壮大，就必须要通过屯田在平原扎下根来，进而积累与抗击蒙古人的粮食、人口等战略资源。当前霹雳军治下约一万七千人，这个数字能达到崇庆府治下四个县官府所能控制人口的一半以上。当然霹雳军人口并没有纳入崇庆府官府统计之中，外界仍以为霹雳军只有数千羌、蕃等化外之民。霹雳军能有这么多人并不奇怪，一方面是因为官府的人口统计从来没有准确过，为了逃税豪强地主和地方官员常隐匿人口和田产。当前川西治理崩坏，官府对人口统计更加不准确。霹雳军治下人口多，更主要的因为战乱，民众纷纷遗下平原的良田逃往山中保命，鸡冠山中在欧阳轩到来后俨然已是世外桃源，这大半年来也吸引了不少流民归附。 虽然人多力量大，但需要的粮食也多。人口的增加也让霹雳军粮食问题凸显，据李爽估计当前所存的粮食再加之捕猎、渔获和采集干果之类，只能勉强食用一年，但若大规模用兵，则不敷使用。虽然山中今年新开垦的六万亩土地可以播种，但由于山区气候相对寒冷光照不足，又只能收获一季，即便是风调雨顺，估计粮食产量也是入不敷出，更不要说蓬勃发展的建筑、工矿业及下一步的军事行动需要海量的粮食。 欧阳轩之所以下定决心下山发展和屯田，是因为他从时局判断，这是最好时机。当前蒲择之正率四川官军精锐与西川蒙军主力争夺成都城，而横原镇方圆五十里的主要匪患已被清除，这为屯田创造了安定环境。川西平原当前凋敝，主要是蒙古人几次大规模的烧杀和不时派出游骑抢掠，也与官府敲骨吸髓的压榨和盗匪横行有关。农业生产被破坏导致缺粮，而缺粮又导致人口饿死，人口大量死亡又导致农业生产停顿，由此形成了恶性循环，村庄和良田变成了野兽的乐园。狼、野猪、豺等猛兽的大量孽生，这些猛兽不仅伤人，也和野羊、鹿、野鸭、野鸡等毁坏和偷吃庄稼，严重时甚至造成颗粒无收，甚至落单的霹雳军士兵也屡被袭击。现在蒙军和官军都无暇它顾，土匪也大部分被消灭，漏网的小股土匪更不敢来捋霹雳军的胡须。至于孽生的野兽更不足虑，因为霹雳军早将狩猎当作了平日军事训练的内容。这些野兽即便不来破坏庄稼，也会被霹雳军士兵大规模捕杀，除了能训练军事技能，更能提供宝贵的肉食。 从时节来说，当前初春季节虽然仍然寒冷但开始转暖，正是适合播种的季节。从春耕物资准备来说，霹雳军除了有大量荞麦、高梁、小麦、大麦种子外，甚至还准备了油菜和豆类、水稻种子。而为了保证农具生产，霹雳军甚至停止了部分军火生产，将工业生产用来全力保春耕。至于土地则更不是问题，无根山和平原地带原本就广布良田，只是蒙古人长期烧杀劫掠让这些膏肥之地变成了无主的荒野，只需焚烧掉蒿草和小树后便可播种，而灰烬便是极好的肥料。 只有劳动力问题稍显麻烦，负责修建横原堡的民工和守卫已超出了两千人，这还不包括烧制水泥和运输的劳动力。正在霹雳军高层犹豫的当口，还是工程公司经理鲁文安让大家下定了屯田的决心。作为横原堡修建的工程负责人，他在向欧阳轩汇报时提到由于天气寒冷，用水泥混凝土浇筑的地基和框架，需要半月时间才能干透，而干透后才能继续浇筑城墙，他虽将部分人员统筹到其他工序，但仍有大量劳动力闲置。鲁文安的话让欧阳轩大喜，当即决定在不影响筑堡进度的情况下，将富余人员也抽调去屯田。按照命令霹雳军士兵中，除了侦察连和警卫连等执行军事任务的军力外，其余人员也一律参与屯田。毕竟，虽然横原堡是头号工程不假，军事训练也十分重要，但粮食更是万分紧要的。 霹雳军高层关于粮食生产的计划是：山中新开垦六万亩坡地，预估亩产150斤可获得900万斤粮；无根山开垦一万亩按亩产200斤可得200万斤粮；平原地区开垦一万亩，按平均每亩300斤可达300万斤粮，今年秋收能新增1400万斤粮，足够霹雳军经济发展和军事行动所需了。其实上述亩产只是保守估计，因为新开垦的土地肥力充足，加上大量烧荒产生的草木灰，今年秋收的产量肯定会超出估计数。要知道，无根山和平原地区能做到一年两熟，通过合理安排做到冬播夏收、春播秋收，正常年份两季粮食产量合计能达到亩产600斤以上。只是现在已是春播时分，霹雳军无根山和平原地区新开垦的土地，今年只能收获秋天一季粮食了。 第九十二章劳动竞赛 “真是神仙日子啊！”一个悠长的饱嗝后，杨三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摸着微胀的肚皮感叹道。杨三本是大邑城中贫民，虽然年轻力壮却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在曹二狗拿下大邑后，果断投了霹雳军以求有口饭吃。他先是在横原镇建筑工地上呆了几天，随后便被派到无根山区开荒种田。剿灭水匪后，霹雳军将被俘的水匪及家属经甄别后，有罪的送往矿洞服苦役，无罪则打散分到山中各寨安置。空出来的花果山营地，则全部安置了大邑来的贫民。 杨三不是懒人，穷困潦倒并不是因为不努力，而是因为无房无业又备受官府和地方豪强的欺压。他在开荒种地中从不惜力气，每日起早贪黑不说，还专抢着重活累活干，所在的春耕小组多次被黄大根表扬。霹雳军为了充分发挥团体协作力量，将所有的垦荒人员分成十人一组，实行劳动竞赛制。每组实行平民和士兵混合编组——士兵只在播种和收获季节临时参加，庄稼日常管理则由平民负责。按欧阳轩的命令，为保证春耕人员的体力，除了粮食管饱外还提供了部分肉食。这些肉食有鱼干、有野味，还有马肉，甚至还有极受欢迎的肥猪肉。每日到了就餐时间，热气腾腾又喷香扑鼻的肉汤便是一天饥饿疲惫之后最好的慰藉，当然能吃到多少肉食全看本事——劳动量。因为按照劳动竞赛的规定，每组劳动成果跟能分到肉汤多少挂钩，当日劳动成果大的分到的肉汤自然就多，劳动成果排在最后则只有看别人吃肉，自己默默吞口水。 众人都夸杨三积极肯干，却不知他的心中也有小九九，即多干活能多吃肉——杨三怕饿肚子却不怕吃苦耐劳。在投奔霹雳军之前他常常饿得两眼发花，如今能吃饱不说还有机会吃上肉，哪里还会省力气？当然除了下力气外，杨三还极善动脑子，开工仅两天时间他便结合本组人员情况将定界、烧荒、平整、起垄、播种等春耕流程进行了优化，并向组长作了建议。杨三的建议不仅让工作效率提高了许多，耕种的质量也遥遥领先其他组，这获得了技术组的高度夸赞，并被命名为“杨三耕作法”普及推广到各屯垦点。在屯垦热火朝天开展的同时，欧阳轩还派出了擅长种庄稼的老农和教育院农技人员组成的技术组，既开展巡回技术指导，也增加教育院农技人员实践能力。 此次霹雳军春耕播种的重点有两个部分，首要的便是无根山区。黄大根带到无根山屯田的，除了麾下水军的三个连和教导连外还有六百名平民。因为春播时间紧怕误农时，也怕蒙古人的突袭骚扰，欧阳轩命各屯田点必须在二十日内完成任务。完成播种后，霹雳军将会把人力重点投入到横原堡的修筑上。负责无根山屯田点的黄大根在与无根山民协商后，决定直接在休耕地播种。无根山民耕种采用的是休二种一的轮作模式，即烧荒开出的土地耕种一年后便休耕两年，第二、三年再找新地块烧荒，第四年再耕种第一年的地块，如此循环三年一轮。这种产出模式需要土地数量多，但能保证土地肥力，保证了肥力就保证了粮食产量。黄大根当然知道在休耕地上种庄稼会影响土地今后肥力，但当前急需粮食只能采取这种权宜之计。只要熬过今年，按轩哥儿的规划，以后将主要到稻麦两熟的平原上耕种，不会再用这种竭泽而渔的办法了。 春耕播种的第二个重点便是以横原堡为中心，在东至永康城西至大邑城的山前平原地带，建立数个距横原堡二十里内的屯垦点，所开垦的耕地都距山边两里路内，择水源方便的平整土地开荒。之所以选择在龙门山边屯田，最主要原因即是防备蒙古骑兵——当发现敌袭时可以迅速逃到山上躲藏，而种植管护人员的窝棚便搭在山上。只要蒙古人敢追到山上的密林中，霹雳军火器和陷阱定会教他们做人。蒙古人强悍战力在于骑射，如果下马在山地密林中作战，不仅霹雳军士兵有一战之力，就连拿着粪叉子的农民，也可以凭借人多势众将之打退。当然为了防备蒙古人，各个屯垦点还在农田周围挖了大量的陷马坑和纵横交错的沟渠，这些沟渠不仅用于防止庄稼在雨季被水淹没，也可以用来迟滞蒙古骑兵。 就在霹雳军忙于春耕屯田之时，崇庆府派出的信使又来横原镇了。信使虽然态度谦卑客气，实际上却是暗含威胁。他先是洋洋洒洒将成都城的战况描述了一番，说蒲择之率军已攻入城中与蒙军激战，并在巷战中斩杀了敌酋阿答胡，不日将攻克成都云云，这当中自然是少不了将潘统制吹棒得英勇神武。说罢战况，使者又说潘统制不忍欧阳轩错过这滔天功劳，当下命他来为永康县送来机会，以期欧阳轩立下不世之功。欧阳轩那里肯信这鬼话，知道潘统制肯定不会有如此好心，却不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 欧阳轩看过崇庆府公函后，饶是有一定心理准备，却仍被潘统制的狮子大开口被吓了一跳。潘统制亲手书写的公函首先点明欧阳轩永康县令身份，令其即刻将率治下的全部军力，带上全数火器赶往成都城助战，同时组织三千民壮自备干粮和工具，在崇庆府城周边屯田，春耕结束后即负责修缮城墙及城内房屋。潘统制还在信中提到，若怠慢军令必严究欧阳轩罪责。 欧阳轩看过信沉吟片刻，对信使道：“敢问尊使，若我将军力悉数带往成都，治下手无缚鸡百姓如何抵御蒙古游骑劫掠和土匪的骚扰？” “欧阳大人所虑之事潘大人早已考量周全，大人带兵前往成都之后，保境安民之事皆由府城潘罗欢大人负责，欧阳大人无须顾虑”。 信使的话让欧阳轩心中暗怒，看来这潘家叔侄一直觊觎霹雳军的地盘，不把他欧阳轩搞垮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当下他铁青着脸说道：“请尊使禀告潘大人，蒙古鞑子时常剽掠，境内盗匪横行，当前永康之兵自保尚且艰难，实在无兵可派。一年之计在于春，当下劳力尽皆在耕种春播，实在不忍再远驱前往府城。当下永康县虽然穷匮，但仍将竭力为府城提供种子和农具，烦请派人来横原镇自取”。 “请欧阳大人三思，如此应命在潘大人看来实属忤逆抗命，若将情况禀告蒲择之大人，蒲大人必然会雷霆震怒，定会在攻克成都之后兴师问罪.....”信使的话看似劝告实属威胁，让欧阳怒火中烧，他冷哼道：“悉听尊便，送客”，便让人将信使赶了出去。 第九十三章 横原筑堡 霹雳军高层原本以为，在二十日时间内开荒耕种二万亩的难度很大，不料日子结束时盘点结果，却让人惊喜——三万亩！按总揽政务的李爽在屯田表彰大会所讲，这个成绩来之不易。之所以能开垦这么多耕地，除了此次开荒的土地在十数年前原本就为良田外，还得益于优质铁制农具和有效的组织，更得益于霹雳军治下的兵民吃苦耐劳和高涨的士气。欧阳轩亲自宣布了表彰决定，并为获表彰人员颁发了奖励。获奖的不仅有生产农具的铁匠、也有农技员和管理人员，更多的还是控犁翻土的农民，代表人物便是发明“杨三耕种法”的杨三——现在已被任命为花果山屯垦点的农技负责人。 山外的屯田一结束，霹雳军便将精力投入到横原堡的修筑上来。因为鸡冠山区的春日比山外要迟半月左右，现在正值耕种时日。由于山中新开了六万亩耕地，除了各寨的劳动力外，尚需从工厂和矿山抽调人员帮助耕种，故横原堡的修筑并未抽调太多民工参与。但饶是如此，参与横原堡工程的人员仍达到了三千人。除却建筑公司的五百名工人和抽调的一千五百名民工外，还抽调了一千名霹雳军士兵——只要没有军事任务在身均要求参与筑堡。这三千人仅是修筑的人员，如果加上水泥、石料、木材等物料的生产和运输，人员则更为庞大。 投入如此巨量的人力物力修筑横原堡，是因为欧阳轩知道宋蒙四川战场即将发生巨大变化，如果错过下山发展的窗口期，霹雳军将被锁死在深山中。潘统制派来的使者之所以敢威胁欧阳轩，是因为蒲择之攻打成都形势大好，自信用不了多日便可击败西川的蒙军，甚至将蒙古人逐出四川。可熟悉这段历史的欧阳轩知道，刘黑马占领成都之后，蒙古大汗蒙哥又派了阿答胡戍守成都。阿答胡仗势蒙哥的宠信，根本不把刘黑马放在眼里，以致西川蒙军内部不和。宋军在成都巷战中杀了阿答胡不假，甚至短暂将蒙军赶出了成都城也不假，这却是四川官军的回光返照。狂妄自大阿答胡死后，反而让蒙军没有内耗，再加上驻屯川北蒙军汪世显部和征战川东蒙军纽璘部的回援夹击，蒲择之的数万官军被打得大败，不得不退守川东川南沿江一线，而川西的州府尽陷蒙古人之手。霹雳军当务之急是要将横原堡打造成固若金汤的军事要塞，这样才能逐步控制川西，让天府之国这一膏肥之地成为抗蒙事业的基地。 横原镇连山通江的地理位置极其利于商贸活动，遥想当年是何等繁华。其建寨之初的选址便是首重交通，寨子方圆几里内均是一马平川。横原堡并没有选在老寨子位置，而是选择在更靠近前大山的位置。重新选址除了因为老寨损毁严重外，更因为新址靠近大山，更加易守难攻。新建的横原堡地处文井江西岸的高台，这里北靠巍巍大山，距入山口只有几十米，西边紧邻滔滔江水。敌人只有从东面和南面攻打城墙，为此霹雳军不仅将东面和南面城墙设计的更宽更厚，且在重点部位用钢筋进行了加固。 按照设计方案横原堡也分为内城和外城，但并不是传统的四方形，而是结合棱堡的优点进行了改进，设计成了六边形。外城墙每边长二百米总长一千二百米，墙体高九米，平均厚度为下宽六米上宽四米；内城墙每边六十米，也是下宽六米上宽四米，但墙体比外城墙高三米达到了十二米，这内外城墙的高差可以让火炮形成梯次火力。内外城墙的地基都深挖数米后再回填石头并夯实，上面再铺以条石，城墙则由水泥混凝土浇筑成一米厚的框架，再用夯土填充内部。其实如果城墙体全部浇筑成水泥混凝土肯定更坚固，但霹雳军的水泥产能根本无法满足那么大的工程量。即便按现在设计方案，工业公司前期几个月的水泥库存加上这段时间的全力生产，也只是勉强够用。不光是水泥和石料消耗巨大，钢铁需求也十分惊人，光是城门需要的钢铁便达数千斤。外城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内城则只有北门和南门两个城门，这些城门均由铁板将厚木全部包裹，每扇门都在千斤以上，尤其是东南两道大门光是铁板重量便有一千余斤，需要十人以上用绞盘才能拉开。 横原堡也没有传统的箭塔、马面、瓮城等城防设施，只是设置了吊桥用以通过护城河。其实这护城河只是筑堡夯填城墙和其他挖沙取土工程的副产品，不料因越挖越大，索性便扩建成了二十米宽五米深的护城河。说是护城河倒不如说是护城壕，因为设计横原堡时考虑防洪因素特意选址在高台地上，故根本无法引水入壕内。横原堡区别于传统城池最重要的地方则是城墙上额外加了屋顶，这是霹雳军使用布置琉璃坝和万家堡墙头火炮的重要经验。霹雳军发现，火炮作为最重要的守城武器，不仅容易遭遇敌方的优先攻击，更害怕雨天等恶劣天气，故在设计方案中内外城墙上均修建了正面的胸墙和水泥的框架顶盖，用于遮挡雨水也用于防备敌人箭支和攻城器械的打击。 守城战中外援通道至关重要，横原堡设计了两路补给通道。一路是水路补给通道，出了堡垒西门走下河堤十余米便是码头，文井江出山在此处形成了一个河湾，河面宽阔且水流平缓，不仅适合运输船只甚至连水军战舰也有回旋空间，故在筑堡的同时也修建了一个码头。只是码头上游的山中河段，水流湍急又多乱石，根本不能行船，船只只能从下游溯水而来。另一路补给通道则是通往万家坪的山路，由于离山口只有几十米，城墙上的火炮可以轻易消灭试图封锁山口的敌人，故被切断的可能性极低。但为确保万无一失，仍设计了一条从堡内通往山口内的隐秘地道，以便从背后袭击试图封锁山口的敌人。 第九十四章 水军初创 在紧锣密鼓修横原堡的同时，欧阳轩还命黄大根将花果山堡垒化，作为水军的常驻营地。一方面水军发展自然离不开水，鸡冠山中自然是不适合，横原堡则要驻扎野战营，而水路发达的永渠乡并无紧固防御建筑，欧阳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水军营地设于此。与横原堡纯军事用途不同，原为水匪老窝的花果山主要为民用，其易守难攻除了隐秘外更因为唯一的出入口狭窄，但只要进攻方不惧伤亡则仍能被攻破，一旦寨破则逃无可逃，这便是兵法上所说的“死地”。按照欧阳轩的要求，花果山营地须被建为军民两用且进可攻退可守。 从军事角度来看，花果山营地要达到长期坚守并不难，只需用少量石头水泥及钢铁加固寨墙和大门，再架上几门火炮，便可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难的是在大量杀伤敌人后安然撤离。黄大根在营地内细看了几日，终于发现山沟尽头有处稍缓的山崖，这山崖高约百米，除却中段部分有块突出挡路的巨石外，其余地方借助绳索倒是可以攀爬上去。这挡路巨石不下数十万斤，是人力不可逾越的挑战，但对拥有火药的霹雳军这并不太难，经过几次爆破后便被顺利清理掉。借助这条隐秘而险峻通道，霹雳军可以在无法坚守的时候逃出营地，遁入无根山的密林之中，也可以战事吃紧的关键时刻，从敌人背后发动偷袭。 在霹雳军高层关于在平原的初期发展布局中，霹雳军总部将在横原堡完工后迁于此，随同驻扎在横原堡则有野战营及内卫营。作为主力的野战营驻扎于此，可使霹雳军进可攻退可守，只要横原堡不被攻破，山中则安全无虞；内卫营也驻所于此主要是为了侦察连和锄奸连外出执行任务。至于警卫连和反谍连也设在此，则是因为外来人员要进入山中必须经过此地，可以提前进行甄别。外来人员要进入山中需有担保人，沿途岗哨和巡逻士兵除查看来人的路条外，同时还要严格盘查和搜身，山外的奸细和探子要混入山中几无可能。余柱率领的守备营则驻守在万家堡，兵力除了常设单位教导连外，还有三个基干民兵连定期轮换驻扎。按照霹雳军全民皆兵、全员军训的要求，守备营已组建了三十个民兵连，这些连的普通民兵每月需要自带干粮训练三日，而这些民兵连的班、排长则组成了三个基干民兵连，实行半脱产管理。 按照霹雳军政会议的决定，黄大根率水军营三个连驻扎无根山，以花果山营地和永渠乡黄家荡为基地。黄大根利用初春枯水时节将黄家荡的进出水道拓宽了不少，以便将水军战船藏入其中，同时又构置了防御设施和物资储存点，做了长期持久战的准备。横原堡完工后，将与花果山营地、黄家荡互为支援。欧阳轩明白这样的布局只能让霹雳军在山下站稳脚跟，但如果要在平原地区发展，必须利用川西平原纵横交错的河道水网，建设一支强大的水军，才能与高机动性蒙古骑兵对抗，而当前霹雳军的水军还太弱小。水军属于技术军种，要扩建却不是容易之事。一方面相对步军，水军耗费资金和资源更多，就拿战船来说，除了需要大量工匠和木材外，其建造周期也长，如果要配备火炮则所需费用更是惊人。前期水军战船上使用的火炮是临时从野战营调来，在黄家荡剿灭水匪之战中，发现并不十分适合水战使用。欧阳轩已命人试制适合战船使用的火炮，但受制于火炮产能，要将目前的二十艘战船配备到位也尚需时日；另一方面培养精于水性和水战的军官和水手队伍也需要时日。现在黄大根已未雨绸缪，开始着手培养水军骨干，也选派了班排长进入教导连进修，但按照欧阳轩的设想，这种培养力度远远跟不上设想中水军的规模。 当然水军快速扩张的还一种办法便是接收官军水军士兵的归附。虽然官军整体上战力孱弱，但这是举国上下文适武嬉的风气造成的，各军中仍有不少忠勇热血男儿，经过淘汰拣选后便能快速成军。只是霹雳军名义上仍属官军，即便对潘罗欢这等“友军”，也是不敢明目张胆挖人的，就连余老挖、乐全安、廖泥鳅等人与原同僚的交往也停留在私人层面。这种交往起初只是情谊方面，多是霹雳军接济府城和甚至新津城留守水军的钱粮盐布，后来便扩展到了暗通有无的商贸生意往来，交往也由偷偷摸摸变为半公开化了。随着交往的加深了解，府城和新津城的官军士卒对霹雳军治理越发羡慕，对潘罗欢也就越发厌恶。“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种经济上的联系潘罗欢根本就禁止不了，再加上他的亲信也得了好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有他一个人被瞒在鼓里。对于霹雳军士兵与府城和新津城留守水军的私下联系，欧阳轩不仅清楚甚至这原本就是他的授意。 欧阳轩虽然拒绝了潘统制索要提供火炮、钱粮和修府城免费劳力的要求，但仍从抗蒙大业角度出发，以霹雳军名义送了一批农具和种子到崇庆府城，不想却被潘罗欢拒收了。这个纨绔子弟见送来的不是火炮、钱粮和可供驱使的民壮，放下狠话便怒气冲冲拂袖而去。他对劳心费神耕种的农事压根没有兴趣，与美女游龙戏凤的房事才是他感兴趣的。黄大根便让廖泥鳅和余老挖将这农具种子偷送给昔日同僚，这让水军汉子们十分欢喜。潘罗欢不屑要霹雳军的种子农具，但他手下的士卒却是想要。“民以食为天”，春不种则秋无粮，如果没有粮食，潘罗欢不一定挨饿，但手下的士兵肯定会挨饿。 崇庆府属于川西膏肥之地的核心区。府城周围的土地极其肥沃，光热条件也非常优越，可以秋播小麦春种水稻。霹雳军所开垦的土地多为旱地，只能种植小麦、高梁、大豆等旱作物。廖泥鳅和余老挖送给昔日同僚的种子却多是水稻种子。这水稻亩产要比旱作物产量高许多，但对灌溉条件的要求也高，正适合在水网发达的平原种植。只是府城周围文井江东岸的土地多在去年秋季种上了小麦等旱作物，只待夏收后便可移栽水稻秧苗，并没有太多的闲置地。 廖泥鳅和余老挖便建议昔日的同袍到文井江西岸开荒。西岸之所以荒地多，主要是隔河耕种并不方便，特别是雨季的洪水更使通行不便，这个困难对水军士卒显然不是问题。虽然西岸水利设施年久失修，但基础尚在，只需下番力气重新整治便可。此次霹雳军送来的铁制农具极为精良，甚至比潘罗欢许多手下的兵器质量还好上许多。有了称手的工具，加上此处泥土松软，用不了多少时日便能重建沟道和水渠系统。廖泥鳅和余老挖还按霹雳军屯田的经验，让府城士卒将西岸的屯田也都控制在离河一里距离内，又指导在屯田的外围和内部开挖纵横交错的的水渠和大量陷马坑，以防备和迟滞蒙古游骑的袭扰。 第九十五章 侦察行动 欧阳轩这段时间一直很忙，一直来来回回奔波在霹雳军治下的各个地方。他的精力除了投在横原堡的修建上，更多时间便是到山中各矿和工厂察看生产，与研究院一起会商生产技术难题。此外他还抽时间在无根山转了一圈，察看了水军的花果山和黄家荡营地。当然其余霹雳军的高层也很忙，山外的春耕结束后，山里天气也一天天转暖，也到了播种的时候，这让李爽忙得不可开交，鲁德之也将学校和夜校停课来帮助他处理相关事务。余柱和曹二狗则忙着协助修筑横原堡，霹雳军的脱产人员基本上都投到了筑堡工程上了，只有董虎的内卫营没有参与其中。内卫营的四个连中，除了警卫连负责要地和要员的保卫工作外，反谍连、侦察连、锄奸连都在他的带领下外出侦察去了。 按照欧阳轩的命令，此次大规模外出侦察分为三个方向，首要的方向便是成都——云顶城，重点是侦察成都城之战的情况；第二个方向是邛州——火井方向，因蒙古人在占据邛州后驻有重兵，霹雳军的侦察兵一度无法在邛州地界活动。近期有传闻说因为成都战事不利，邛州城的蒙古骑兵已大都撤回了成都；第三个方向是眉州——嘉定府方向，这个方向主要沿水路而下，新津城水军与下游的眉州彭山寨及再下游嘉定府都有联系，为此特抽调了水军人员随行。 欧阳轩之所以在当前时间命令内卫营开展大规模侦察行动，主要的原因他需要掌握和评估情况，所谓“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当前霹雳军还是太弱小，根本容不得战略上的半点误判。虽然他知道南宋的重大历史事件，却不知道事件的细节。而且他不清楚，自己穿越引起的时间涟渏是否影响了历史进程？霹雳军的突然横空出世是否已经改变了当前的历史走向？只有掌握当前的形势，才会让他心里踏实。 派出如此大规模的侦察人员还有一方面考虑，那就是吸纳人口。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进程，成都之战中蒲择之将被击败，在败退往重庆府的路途中，手下的兵卒纷纷逃散，无数百姓也被屠杀，川西沦为蒙古人牧马地。如果能吸纳一部分败兵难民，这不仅是救人活命的大事，也能极大增强霹雳军的实力。当前霹雳军治下的人口虽然已接近二万人，常备军也达到1400人，加上欧阳轩带来的越超这个时代的先进理念和科技，综合实力虽不能和重庆府、嘉定府等州府相比，但已经达到或超过川西的邛州、彭州、汉州、眉州等残破的州府。 当然霹雳军以现有实力凭借大山的保护和紧固的堡垒，只够自保却无力进攻。如果是在平地进行野战，战力与同等人数的南宋官军精锐相当，但遇到蒙古骑兵却肯定不能做到全身而退。在攻打大邑城之战中，曹二狗率领最精锐野战营的三个连，也险被蒙古人几十名骑兵冲溃。虽然蒙古骑兵无心恋战逃走了，但霹雳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远去而无可奈何，事后曹二狗向欧阳轩讲起当时经历时还心有余悸。 欧阳轩深知曹二狗的无奈，他知道这个时代的骑兵对于步兵来说就是逆天的存在。岳家军对付骑兵也只能用重甲步兵当人肉盾牌，再用密集的长矛围成龟缩阵，并用强弩进行回射，进而在己方骑兵配合下反击。霹雳军没有骑兵但所幸有火炮，倒可凭借巨盾长矛的保护打退蒙古骑兵。但火炮笨重，如果蒙古人在火炮架设前便突入阵中，则霹雳军必败无疑。要对付蒙古骑兵除了靠人数优势外，另一种办法就是发明和改进新武器，如增强火炮的机动性，又比如生产机枪。机枪的发明能让游牧民族变得能歌善舞，只是以当前霹雳军的生产力水平，造枪管的效率都极低，根本就不可能造出机枪。 当前要战胜蒙古人，除了发展工业和科技外，归根结底还要有充足的人口。一方面生产力水平的提升需要科研人员和大量工匠，另一方面在当前生产力水平下，只有人多才能耕种更多的土地，生产出更多的粮食，才能支撑开矿、工业生产和修路筑堡等，也才能养起更多脱产的士兵。所以在欧阳轩的命令中，此次任务除了侦察外，还要宣传霹雳军以此吸引人口。为此他命人印制了流民败兵逃往万家坪的简易线路图，又编制了“乱世乐土、蜀中桃源”等称颂霹雳军的顺口溜，每到一地便要宣扬出来，让川西人知晓崇庆府西北的山中有个避难地。 “人怕出名猪怕壮”，至于如此高调宣扬是否会暴露实力，进而被南宋权臣和蒙古人觊觎，霹雳军高层倒也有过争论。其实这个问题欧阳轩倒认真思索了许久，但在反复权衡之后，他仍决定要大力宣传。在他看来，蒙古人占领整个西川后，肯定容不下如钉子一样的霹雳军，现在蒙古人未攻打霹雳军是因为正在和蒲择之鏖战，暂时还腾不出手来。至于南宋权臣要想接管霹雳军？欧阳轩对自己的威望和掌控力有绝对的信心，霹雳军上下也绝不接受腐朽官府掺沙子和摘果子的行为。官军武力征讨？在守卫战上，霹雳军根本不惧腐朽的官军，再说了四川境内听调不听宣的州府将官不在少数，南宋朝廷根本不敢起兵征讨，怕将这些擅权的军阀推向蒙古人一方。当然欧阳轩和霹雳军是绝不会投降蒙古人的。 董虎将侦察人员以十人一组分为三十个侦察分队，其中成都——云顶城方向十五个分队由他亲自带领，眉州——嘉定府方向十个分队由侦察连长吴青带领，邛州——火井方向五个侦察分队由锄奸连长袁山虎带领。要说这外出侦察可比筑堡辛苦多了，不仅风餐露宿而且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被野兽袭击是最轻的，一路多如牛毛的匪患也在其次，最大的危险便是被敌兵袭击，这当中除了凶悍的蒙古骑兵外，官军中的兵痞也不得不防。官军由于补给差又军纪涣散，饿得发慌的兵痞经常不分敌我地打家劫舍。故欧阳轩为此行调配准备了霹雳军最先进手雷和火枪，董虎还命侦察人员都扮作游僧、道士、儒生和逃难之民。这前三种人在此世道颇得世人尊崇，一般不会为难更不会加害，就连残暴的蒙古人在屠城时都会放过僧人、道士、儒生。扮作这三种人还有一个好处，即通过他们之口来称赞宣传霹雳军，更有说服力和效果，更能吸引流民百姓和逃亡士卒来附。 第九十六章苏三遇险 一连串巨大的声响将苏三儿惊醒，浓烈的火硝和灰尘味让他先是打了个喷嚏，然后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他努力将血痂粘住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仍横卧在马背上，只是这匹蒙古马并没有在奔跑，而是已倒毙在地上。 苏三儿今年三十岁，是嘉定知府俞兴军中的一名斥候，自十四岁开始从军后，经历过大小战不下百余次，并升为什长。此次余兴奉蒲择之令助攻成都，带的并非全是善战之士，他只是挑了一部分精锐人马前往成都，苏三儿便是在其中一员。今早他奉命带着本什出营地刺探蒙军情报，却不料被蒙古游骑发现。宋军之中马匹奇缺，苏三儿这一什都是步兵，追击他们的蒙古骑兵虽然也是十人。虽然双方人数相当，但苏三儿心里很清楚，在这平原上本方绝对没有一合之力，唯逃跑才有生路。 只是两条腿如何能跑过四条腿？慌不择路之下苏三儿的斥侯队钻入一处小树林躲藏，并想引诱蒙古人进入树林。却不料蒙古人根本不下马，而是直接放火烧林。时值初春气候干燥，风助火势一时竟成燎原之势。烈火浓烟之下，他们仓皇逃出小树林，却没有逃过紧随而至的蒙古人，除苏三儿之外的九人全惨死在弯刀、弓箭和马蹄之下。苏三儿知道自己没有被杀并不是运气好，而是因为蒙古人想抓活口。想到蒙古人获取口供情报的残酷手段，苏三儿就不寒而栗。为了不被俘，他也有过自杀的念头。只是求生欲望让他稍稍迟疑，随即便被抛来的套马索捆住，并被蒙古骑兵牢牢捆在马背上，准备带回营地拷问。 一阵低声交谈从硝烟和灰尘笼罩的前方传来，他挣扎着想起身却无法动弹——身体仍与马鞍牢牢捆在一起。人声越来越近，几个穿着僧衣之人在越来越淡的烟尘中走到面前，解开绑绳又将他架起。绕过路上七横八竖的蒙古骑兵尸体，将他带到前方一个精悍的黑脸汉子面前。 “感谢壮士救命之恩”，解了缚束的苏三儿强打起精神作了个揖，向黑脸汉子称谢。“蒙古鞑子侵我家园，烧抢滥杀，虽为出家人，但我等也誓与此等兽人不共戴天”。黑脸汉子回道。对于黑脸汉子的此番话苏三儿倒是全信，因为刚才他看见这些身着僧衣的人正对地上的尸体逐个补刀，生怕蒙古人没有死透。 虽然不太相信他们是永康县山中化成寺僧人的说辞，但这些人与蒙古人为敌，又救了自己性命，苏三儿当下便放下了戒心，将自己情况原原本本说了出来。黑脸汉子自称程?，言谈举止间也处处显得豪爽，颇合苏三儿胃口。这程?实际上是董虎手下的反谍连连长，只是执行任务的原因只能假称僧人，但名字倒是真的。程?又问了苏三儿些军中情况，他也一一作了回答，双方一时间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见苏三儿手臂上有箭伤，程?便先用水清洗伤口，又取下腰旁的葫芦倒出烈酒为其清洗并敷药包扎，并自信满满地说其伤并未及筋骨，不出月余便可痊愈。程?的一通操作让苏三儿半是惊喜半是惋惜。惊喜的是沉甸甸压在自己心头的伤势终于不用担心了。恶毒的蒙古骑兵常将箭头沾上金汁即人畜粪便，在这个医学技术落后的时代，像苏三儿这样的即便不是致命伤，也往往因粪便中的病菌造成伤口感染，轻者造成手臂残废，重者因感染高烧而死。惋惜的是这么珍贵的琼浆玉液没有入口，实在是可惜。就在葫芦塞拔开时，那盈香便钻入苏三儿鼻中，让他喉头大动，当程?用烈酒蘸洗伤口时，他忍不住哼了起来。其实对久经战阵的苏三儿来说烈酒的刺痛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只是借哼叫来掩饰心中的馋意。 对于为何用如此珍贵的烈酒来清洗伤口，程?只说用烈酒对付伤口红肿是霹雳军轩哥儿发明的，化成寺离得近些便学了过来。其实也不怪程?语焉不详，欧阳轩在夜校讲课时，起初倒是讲原理讲使用，但奈何绝大部分人并不能听懂，比如这个75%酒精消毒的理论，就只有世代经营医药的杜大全听懂了，少数人听得似懂非懂，大部分人则是听得云里雾里。鉴于此种情况，欧阳轩在接下来的讲课中，除了在研究院外，对其余人便只讲操作不讲理论。对此霹雳军上下倒是十分支持，反正按他们的说法就是：怎么做的缘由不重要，轩哥儿说的便是对的，只须照着做就行了。 就在程?和苏三儿说话间，其余人却在忙碌着，有人在收集武器扒下蒙古人尸体上的皮衣，有的在宰杀不能行走的伤马，还有人忙着剥马皮剔肉，手法倒是十分娴熟，看来干这事不是第一回了。程?见苏三儿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派了会骑马的两人送苏三儿回宋军营地。这里离成都城约二十里，离南门外的宋军营地也有十五里。据苏三儿讲，这段时间由于宋军攻势极猛，蒙军出城侦察的游骑其实很少，他们也正因为麻痹大意才被蒙军骑兵突袭，这个倒与程?掌握的情况差不多。程?根据近段时间掌握的蒙军活动规律，预判这片区域今日不会再出现蒙古游骑，故才敢冒险派人送苏三儿回宋军营地。 两名霹雳军士兵一人驭一马，其中一人与苏三儿共乘，另一匹马还驮着皮衣、皮甲、弓箭、马肉等战利品，这些都是送给苏三儿的东西。此外，苏三儿怀中还揣着张霹雳军的宣传单。苏三儿不识字，宣传单上的内容他虽听程?讲了个大概，但仍准备带回去请识字的士兵再念来听听。 三人边骑边谈，苏三儿虽明白两人绝非普通僧人却也不好点破。问及如何能全歼这支蒙古十人队之时，两名霹雳军士兵先是左顾而言它，后来实在搪塞不过了，才称其所持火枪是一种极西之地传来的铁制中空戒棍，是一种威力极大的法器，至于腰中手雷则说是霹雳军赠送的震天雷，就是这两件东西配合佛法顷刻之间灭了那队蒙古骑兵，这个说法苏三儿将信将疑却也找不到漏洞。 要说送苏三儿回营的两人也只是会骑马而已，马术虽并不娴熟，但骑乘速度比步行快多了。不多时三人便走到了一处能望见宋军营地外的小树林旁，双方便停了话头就此作别。苏三儿下了马径直往营地走去，而两名霹雳军士兵也策马回去复命了。 第九十七章 成都战况 程?此行出来已快一个月，他率领的五支侦察小队负责成都城南部区域的侦察，当前任务已基本结束。这两日他一直在约定的集合点潜伏，等候各支侦察队的汇合。苏三儿所带的斥候小队被蒙古人袭击时，他正和已归队的三支侦察小队士兵在路边的芦苇丛中休息。只是远方隐隐传来马蹄声让他们警觉起来，过了一会儿远处小树林又燃起大火，接着便是一队蒙古骑兵朝这边策马而来。 在这段时间侦察中，霹雳军侦察队活动极为小心翼翼，尽量避开大路而走偏远小路，也尽量不与蒙军和官军甚至土匪发生冲突。由于成都城蒙军一直被宋军压制，外出侦骑很少，故程?手下的各支侦察队并没有与蒙古人发生冲突，手中的弹药基本没有消耗。当发现蒙古骑兵朝自己隐藏方向而来之时，程?便决定突袭这支蒙古十人小队。现在兵力三比一又是伏击，程?有十足的信心全歼蒙古人。 不出意外，一通手雷和一阵排枪后，这些蒙古兵便非死即伤，纷纷倒在马下。此战最大的收获是缴获了八匹战马，以前霹雳军与蒙军的小规模交战往往都是击溃战，也曾俘获过战马，不过都是些伤马根本不能再役使，故最后都变成了马肉。这次全歼的蒙古侦骑队也是标准配备，有十人二十匹马，除却打死五匹和因伤不能行走的七马匹外，其余八匹便成了霹雳军的战利品。这意外的收获让程?大喜过望，他留下人员接应尚未归队的两支侦察队后，便先行带着马匹和其他战利品回横原镇了。 当成都-云顶城方向的十五支侦察队全部回到横原镇时，距出发时已有一个月了。这十五支侦察队原本是足额一百五十人，回来的只有一百四十一人，其中病死一人、战死八人。战死者中有三人因土匪和蒙军袭击而死，另五人却是被云顶城姚世安手下所杀。在云顶城十里外的一处峡谷中，姚世安的手下士兵突然对装扮成道士的霹雳军士兵痛下杀手。即便霹雳军士兵在最后关头报了崇庆府厢军的身份，云顶城士兵仍并没有停手，无奈之下只好奋起反抗。奈何云顶城士兵人多势众，霹雳军士兵虽然用手雷和火枪打得对方伤亡惨重，但自身也在强弩的攒射下折损过半。幸得两名重伤员留下断后，并在追兵群中拉响了手雷，这种同归于尽的悍勇，才吓得云顶城士兵不再敢追赶，使得侦察小队才得以逃出生天，却也是人人带伤。 所幸的是，虽然人员有折损，但此行并没有火枪和手雷被敌人缴获。宋军将神臂弩、震天雷、突火枪等武器列为绝密军备，平时严格使用和保管，作战时即便毁坏也不能落入敌手。霹雳军对火器的管理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每件火器都有编号，实行台账管理。当然欧阳轩也知道，技术扩散是不可避免的，但要尽量延缓技术扩散的速度，让霹雳军的军事科技与敌对势力形成代差。要知道南宋的科技技术可是中国古代的巅峰，官府控制区域中也是人才济济，只要有样品，要学习和模仿霹雳军的火器也并不是太难。更让欧阳轩所担心的是，这些人才为官府所用就罢了，就怕投降蒙古人。要知道蒙古人也极善于学习，也善待人才，这从每次屠城中都不杀工匠和儒生可见一斑。 从事后汇总的情报中得知，云顶城不分青红黑白攻击与其极度排外有关，虽然他们也与蒙古人交战，却也视抢劫为家常便饭，甚至连友军的粮草也抢。自姚世安入主以来，云顶城已俨然成为其私家领地，余玠主政四川时多次试图进入云顶城也不得。余玠之后，姚世安对于朝廷更是听调不听宣，隐隐有割据一方的苗头。蒲氏家族为蜀中大族，蒲择之虽为文官却性格刚烈，姚世安不敢不给面子，但也只是虚与委蛇。 云顶城有八千士卒，是川中除重庆府之外兵力最多的堡垒，此次成都之战蒲择之要求派出七千人马，但姚世安只有派出了四千士兵，理由除了云顶城要防备蒙古人突袭外，便是粮食匮乏。姚世安的这两个理由实在牵强，要说这云顶城虽然是“川中八柱”之一，地理位置也极为重要，还是成都府的驻地，但当前川西蒙军全部龟缩在二百里外的成都城内，显然没有能力去攻打这座险峻的要塞。蒲择之攻打成都势在必得，他此行携带物资甚至多，基本上将余玠之后蜀地十多年的积累尽数带上了。他的原则是出多少兵给多少粮，云顶城出兵少给便给粮少，但饶是如此姚世安仍不愿多出兵马，怕人马折损大了影响实力。在他心中这年头有兵才是王道，至于粮食短缺问题，只要再熬两月便是成都平原的麦熟之时，自是不缺粮食的。 成都方向侦察带回的情报打消了欧阳轩的顾虑——原有的历史走向并没有改变。在攻打成都城过程中，宋军虽然攻入了城中并与蒙军展开激烈巷战，甚至一度占据了半个城并击杀了蒙军主帅阿答胡，但蒙军极其坚韧死战不退，宋军不得已只好退出城外。随着川西各地的蒙古驻屯军源源不断撤回成都，以致蒙古守军一直能凭城据守。 随着时间的推移，形势对攻城的宋军越来越不利。更要命的是，在川东攻伐的纽璘已率强军回援，据悉已击败宋军在遂宁府箭滩渡的刘整部和灵泉山的段元鉴部，并已朝成都方向赶来。箭滩渡和灵泉山一失，成都平原便无险可守，蒲择之部将面临腹背受敌的险境。而蒙古驻屯在川北的利州汪德臣部也派出了援军赶往成都。当前成都之战宋军攻势甚烈，就是因为蒲择之想在蒙军援军到来前拿下成都。欧阳轩和其他霹雳军高层都清楚，当前宋军以四万兵马围攻不足五千蒙军，场面看似占优但实则久疲，已显溃败之相。 第九十八章 士兵被掳 眉州——嘉定府方向是最先回来的侦察队。要说这个方向侦察距离最远，却只用了十五天左右，究其原因还是走了水路。古代陆路交通条件落后，能行船的江河才是出行的快速通道。前往眉州、嘉定府，如果走水路只需要从横原镇沿文井江顺水而下，经过崇庆府、新津、彭山，便可直达眉州和嘉定府。霹雳军水军人员大多来自新津水军，而新津水军与彭山及眉州、嘉定府水军也多有联系。负责这个方向的侦察连长吴青在新津水军支持下，不几日便将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眉州嘉定府两地多为丘陵和山区，且嘉定府所在山城防御不比钓鱼城弱，从来未被蒙军攻破过，反而多次重挫蒙军，被蒙古人为祸要轻些，故人口密度和经济状况反而比成都平原还好。这两地水路通达的地方和丘陵区屯田尤为密集，这些屯田除军屯外，其余均为当地世家大族的土地。这些世家大族在地势险峻地方结寨自保，其修筑的坞堡除了抵抗蒙古游骑和土匪的骚扰外，也是和官府讨价还价的依仗，其人口和土地均不在官府纳粮和征税范围。 眉州为著名“三苏”苏洵、苏轼、苏辙的家乡，距横原近三百里，嘉定府即为后世以大佛著名的乐山，距横原有四百余里之遥。欧阳轩之所以派人前出侦察两地，除了有加强与沿线地区商贸，购入霹雳军急需物资的考量外，更重要是想与重庆府、临安府取得联系。重庆府是南宋四川的军政中心，临安更是的政治中枢。南宋朝廷虽然腐败却有政治名分上的正朔，在欧阳轩的计划中，如果能与中枢当权者搭上线，争取一个镇抚使的官位，才能减少如潘统制等腐败官员的掣肘和干扰。这镇抚使是南宋为拉拢半独立势力设置的一种职位，其辖区为一州或数州之地，多在与金国长期拉据的江淮地区设置，金灭后还暂未设置。欧阳轩请设镇抚使的这个想法，在四川即将到来的变局中是可以实现的。 如果按照原来历史的走向，蒲择之将大败并尽失西川，蒙哥大汗亲率大军进攻钓鱼城，整个四川芨芨可危。四川若失则荆湖失，荆湖失则临安无险可守。即使蒙军在蒙哥在钓鱼城战死后退兵，南宋官府在四川也仅控制重庆等川东、长江沿线的川南地区及川西的嘉定府。一方面南宋朝廷需要拉拢霹雳军这股异军突起的势力来抗蒙，以减少对重庆方面的压力。另一方面四川长期战乱距离中枢又遥远，南宋的统治一直很薄弱。朝廷对于出镇四川的领兵大臣防范甚于信任，余玠曾一度收复四川全境并北伐汉中，却因中枢的掣肘和部将不配合而功败垂成。让其与手握重兵的部属斗而不破，也是中枢刻意纵容结果，也是防止四川制置使坐大的一贯策略。南宋朝廷肯定会扶持其他势力来制衡，以防出现割据势力。 吴青刚回来没多久，便又奉命前往邛州火井县。前往火井的除了他和手下的一百名士卒外，还有野战营第一连，率军的则是曹二狗。看了这阵势，吴青心知此去火井之事必然极其重大，否则不会派霹雳军最强战力的野战营第一连出马。在霹雳军中，虽然董虎率领的内卫营侦察连单兵素质最好，也优先列装最新型的手雷和火枪，但因并没有装备火炮这种大杀器，故论实力还是不如野战营第一连。欧阳轩让曹二狗率战力最强的这两支连队前往，是因为邛州方向出事了。负责邛州—火井方向的锄奸连长袁山虎派人回来说，有四名侦察人员在火井被人掳走了。 邛州方向侦察行动，分为两支分队。第一支分队有二十人走水路，经新津城后前往依政县、浦江县，虽然距离较远却省时省力。袁山虎则带着的第二支分队有三十人，则走陆路，经大邑县、安仁县前往邛州。两支队伍约定在火井县城外会合。横原前往邛州陆路不足二百里，按说只需两三日便可到达，但袁山虎等人却花了十日，除却绕行安仁县外还在于这一路上的土匪太多了。蒙古撤退成都后，邛州、安仁等县也被嘉定知府的俞兴派兵收复，大邑县被霹雳军短暂攻占后放弃，也被俞兴部属占领，并开始在城池附近屯田。而官府最看重的邛州和火井的冶铁和盐业也开始恢复运作了，倒了一番人间烟火气。 俞兴手下的士卒除了要防守嘉定府外，还要派兵随蒲择之攻打成都，故派往邛州的士卒并不多。除了邛州和火井外，其余各县之兵甚至连守城都犹显不足，乡野间更是盗匪的天下。霹雳军士兵虽然战力比土匪高一大截，但因任务在身根本不敢土匪纠缠，只得昼伏夜出地赶路，但即便如此也被骚扰严重拖慢了行程。两支队伍在火井城外会合时所带的粮食已消耗殆尽。汇合处的小山坡便是霹雳军第一次到购盐时宿营地，离火井城尚有两三里。 袁山虎不得已只好派出五人去城中购粮。按照此次外出侦察的要求，霹雳军人员不得暴露身份，故购粮人员前往城中购粮时，并没有携带火枪和手雷等武器。除了粮价高外，整个购粮过程倒也顺利。意外出现在刚出城门后不久，五人刚出城不远便被几十个壮汉团团围住，这些人皆蒙面持刀，居然敢在离城不足一里处劫持人质。为首蒙面人命手下解开一名侦察人员绳索道：“你等不是青城山道人而是霹雳军士卒，回去告诉欧阳轩，这是邛州地界，要想这几人活命，拿火器来换。”说完此话，便抬着四名霹雳军士兵往山中走去。 得到消息的袁山虎忙带人前去，却哪里追赶得上。在最初慌乱之后，他倒是迅速冷静下来。他并没有急着派人回横原镇报告情况，而是先打听这伙人的来历，将情况一并报回。经过打听，劫持霹雳军士兵的人叫钱老大，在邛州和火井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他和两名兄弟从十几岁开始便从事私盐买卖，经过近二十余年发展，现已有几百名手下，干着亦商亦匪的营生。说他是商人，是因为他不仅是个私盐贩子，还到邛州南方的西南夷诸部、西蕃诸部甚至远至大理国进行买卖，主要是用汉地的茶、丝绸、盐、铁等物换取当地药材、马匹的等特产。这条商道虽然艰险，利润回报却是极为丰厚。这条贸易线路也就是后世所称的茶马古道，再延伸至印度洋便成了南方丝绸之路。 说钱老大是匪，是因为这几年由于蒙古入侵大理和西蕃诸部，破坏了当地原有的秩序，却没有建立有效的治理，以致沿途盗匪四起，严重阻塞了商道。钱老大几次血本无归之后，便也干起打家劫舍的生意，霹雳军第一次到火井购盐遇匪便是他指使人打劫。只是在那一次抢劫中，他们吃了霹雳军的火器大亏，也正因如此他便萌生了要搞到火器的念头。有了威力强大的火器，便不再怕商路上那些剪径的夷民强盗了。只是霹雳军对火器管制极严，根本不会出售。既然买不到，便只有另想他法了。扮成青城山道士的霹雳军士兵刚进邛州地界，便被他的眼线发现了。正愁得不到火器的钱老大大喜，便掳了人要挟霹雳军。 第九十九章 通商之路 等了十余日，钱老大要的火器如约而来了。不过这些火器并没有装在货箱里，而是装备在霹雳军士兵身上。此刻曹二狗带领二百四十六名士兵——除了从横原镇来的两个连外加袁山虎手下的四十四名侦察人员，已在钱家寨门前构筑了火炮阵地。按曹二狗的最后通牒，如果不在正午前交出被掳走的四名侦察人员，霹雳军必将钱家寨连根拔起。 这钱家寨地处火井城西三十里的一片山岩之上。其寨虽只有几十余亩，但三面皆是高达几十余米高的悬崖，唯有寨门一面为平坦的缓坡，也为易守难攻之地，寨中有人口近千人。其寨墙高七米、厚五米，内用黄土夯实外用条石包边，比一般州县城墙还坚固。加之钱家财力雄厚，钱粮不缺、兵器精良，寨中甚至还有几台投石机。甭说一般的盗匪攻不进来，就连邛州和火井县的官军也无可奈何。强大武力也是其做私盐买卖倚仗。蒙古人攻占火井时也因其是难啃的骨头而采取劝降，只是这钱家倒也硬气拒绝归附蒙古人。一方面不愿接受异族统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痛恨蒙古人入侵扰了商道断了其财源。蒙古人对此也无可奈何，虽然邛州和火井驻兵也多，但要既要防备嘉定府方向也要防备雅、碉州方向的宋军，所以并未大举进攻钱家寨。欧阳轩也正因为钱家不肯投降蒙古人，才让曹二狗先礼后兵，否则掳走士兵要挟霹雳军的行为，即便伤亡再大也要灭了钱家寨。 最后通牒时间刚过，曹二狗便下令开炮。此次军事行动毕竟在邛州地界，属于嘉定府俞兴的势力范围。为了速战速决，防止动静过大引起官军的干涉，故曹二狗并没有带上霹雳军最近研制的野战炮，而是仍带上了轻型的虎蹲炮和母子炮。新型野战炮不仅射程达三里，而且射速快威力大，如果用实心炮弹可轻易轰开其寨门，即便万家堡和正在建设的横原堡包铁大门也挨不了几发便会被轰塌。只是新型火炮实在太重，虽然加装了轮式炮架，但由于缺骡马机动性仍显不足。 霹雳军刚炮击了几轮，钱家寨便大门开启了，被掳的侦察人员也被释放出来。其实这几轮炮击，虎蹲炮和母子炮的只在寨墙的条石上留下浅浅的弹痕，也不能轰开厚重的木制大门，但密集的霰弹却对人体等软目标有非常大的穿透力。钱家寨的人口多，建筑也极为密集，乱飞的霰弹虽只伤到了几个倒霉鬼和几头牲畜，但炮击引燃了寨中存储的牲畜草料，火势又引燃了周围房屋。虽然大火很快被扑灭，却在寨民中引起了极大恐慌。 经商兼营抢劫的钱家寨消息自然是极为灵通，他们对霹雳军赫赫事迹倒是一清二楚，深知火炮的威力。他们甚至还打听到了带军来攻的便是轻取大邑城的曹二狗，这可是欧阳轩手下的第一悍将。自霹雳军崛起以来，坊间关于欧阳轩传闻越来越邪乎，甚至后来便有传闻说是天神下凡，他会施法召唤雷神和火神，毁灭忤逆其意之人。“天降霹雳、无往不胜”，这个威名可不是吹嘘出来的，而是一仗仗打出来的。钱老大虽不信传言，但火器厉害总是事实。 作为唯利是图的商人，钱老大原本就没有与霹雳军死战到底的决心，绑了霹雳军侦察人员只是想敲诈点火器来对付抢劫商队的夷蕃强盗。他根本没想到霹雳军会为了几名士兵兴师动众，远途奔赴来攻打自己。原本以为凭据坚寨让霹雳军知难而退，但不想这火炮犀利程度超乎想象，更可怕的是他不清楚炮火何时结束！会不会越来越凶猛？权衡利弊之下他便下令打开寨门送回被掳侦察人员，并带了亲随出了寨门与霹雳军谈判。钱老大之所以敢这么做，一方面是霹雳军与他痛恨的蒙古人一向硬刚，而且颇有战绩，这倒是符合他的胃口，另一方面还是基于其商人思维方式，他坚信世间一切皆是利益，除了不共戴天之事，都可以花钱消灾。基于这种心理，他虽然将霹雳军侦察人员掳来，也令人严加看管，但却是好吃好喝地侯着，更像是对客人而不是犯人。 要说这钱老大倒是把欧阳轩的心理猜得很准。在出发之前，欧阳轩专门向曹二狗交代了此事的处理原则——对犯霹雳军者虽远必诛，对幡然悔过者宽宏大谅。曹二狗见被释放的四名侦察人员身体无恙，并未遭到钱家寨的虐待，便同意了谈判的请求。他原本打算派敢死队用炸药包炸开寨门，只要寨门一破，便可一鼓而下。只是曹二狗带兵打仗是行家，对谈判却是个外行，谈判之事便由随行的商贸公司经理朱挑子出面。此次朱挑子随军前来是欧阳轩特意安排的，他看了袁山虎送回情报后，敏锐察觉到钱家寨对霹雳军开辟西南夷和蕃区的商路极为重要。故定了下先礼后兵的原则，尽全力争取这一支力量。 当前霹雳军发展势头迅猛，且控制区域内物产丰富，但只有欧阳轩知道现在面临发展瓶颈，尤其是几种战略物资缺乏将严重制约霹雳军的下一步发展。霹雳军控制区域不仅食盐、麻、棉等生活物资不足，也缺乏铜、银、锡、汞等重要矿产，军事上急需火硝、铅产量也有缺口，能极大提高军队战斗力的马匹更是少得可怜。拓展与外界的商贸，除了可以获得急需战略物资外，更可以获得大量的资金。这段时间不管是打仗、开荒还是修筑堡垒，钱粮消耗实在太快，让总领政务的李爽和负责财税的杨秀才头都大了，一见欧阳轩便是抱怨钱粮和物资不足。 当前霹雳军的商贸公司没有多少业务，很少的买卖交易也大都在距横原镇几十里内。究其原因战乱不仅破坏了经济，也阻塞了商路，以至于虽然贸易活动的利润很高，但由于交易量小，加之路途不便需要武装护卫，结算下来其实赚不了多少钱。商贸公司之所以还能存在，是因为霹雳军急需外界的食盐、种子、麻布等战略物资。这几个月以来，工业公司、矿业公司、建筑公司等业务蒸蒸日上，规模也扩大了不少，唯有商贸公司却半死不活，急得朱挑子直上火却又无可奈何。 欧阳轩与朱挑子等人也多次商量商贸破局之道，但对此困境却也一筹莫展。由于北方被蒙古人控制，当前霹雳军可行的贸易线路中，只能往南向东，主要有三条线路。第一条是走水路，经眉州、嘉定府、泸州、重庆府，再沿江东至临安府，第二条是经嘉定府再到叙州石门关，往南前往播州和罗氏鬼国和大理国等地，第三条往西的茶马道，顾名思义是通往西南夷诸部、西蕃诸部的商道，双方交易最大宗的商品便是茶叶和马匹，也交易其他特产。对于霹雳军商贸队来说，前二条线路太远，不仅需要大量资金投入也需长时间经营才能见效，第三条线路虽短，但道路极其艰险，沿途夷蕃部落民风极其剽悍，有的甚至以抢劫杀人为荣。就算是钱老大这种亦商亦匪之人，也是靠多年广施钱财交好沿途部落，才好不容易打通了沿路关节。只是蒙古人的入侵，打破了部分夷蕃部落的政治平衡，让商路变得又凶险起来。欧阳轩正是看中了钱家寨与商道沿途部落的人脉，又笃定钱老大不甘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才派出朱挑子前来谈判。 第一百章 唇枪舌战 在战败投降的赔偿上，双方的谈判倒是极为顺利。朱挑子提出了三点要求：一是对被掳人员在关押期间的精神损害进行赔偿，这个金额倒是不多。二是钱家寨公开向霹雳军道歉并在附近州县广而告之。三是赔偿霹雳军的出兵费用——五万斤粮食。之所要求赔偿这么多粮食，是因为奸商朱挑子，除了将二百多士兵的出兵期间的粮食消耗算上外，还将发射的炮弹费用、炮膛磨损折旧费等一并算上，甚至还将上次钱老大试图抢劫霹雳军商队的惩罚性赔偿也算上了。 对于战争赔偿，钱老大并无异意，只是小心翼翼提了以货换粮的请求。在他看来霹雳军大军压境，而自己有错在先。对财力雄厚的钱家寨来说，这点赔款并不算什么。只是寨中虽有十万斤左右的粮食，但寨中连同家眷有近千人，还有二百余头驴骡和马匹，如果一下子拿出一半赔偿，恐会出现饥荒情况，便提出能否用食盐、布匹及其他物资代替。对此朱挑子也一口答应下来，食盐和布匹也都是霹雳军急需之物。与粮食相比，食盐和布匹也是硬通货，比银子和铁钱这些货币还硬还管用。当下双方很快便谈好用五千斤食盐和部分布匹作价赔偿。 接下来便是谈生意买卖。朱挑子来一次邛州也不容易，而且这次有最强的两个连武装护卫，他可不想空手而归，准备再买点货物带回横原镇。但在钱家寨偌大的货物仓库转了一圈，能入他眼的货物却是不多。仓库中最大宗的货物是茶叶，其次便是瓷器、布匹和食盐，还有铁制农具、丝绸、药材及针头线脑之类的。霹雳军不缺茶叶和药材，鸡冠山和无根山区也是产区；控制的区域内也能栽桑养蚕，只是当前蚕丝产量极少；也不需要精美的瓷器，食盐刚才也拿到了五千斤；至于铁制农具比霹雳军质量差多了。问了陪他转悠的钱老大，却没有急需的火硝和铜、铅、汞三种矿物，这让朱挑子极为苦恼。铜的重要性就不说了，铅则是因为质地软不伤枪膛，特别适合用于火枪子弹，汞则是制造雷汞的材料，而雷汞则是触发引信的必需部件。没有想要的物资，莫非仍然还要换盐和布匹？临行前，轩哥儿可是给了极大的授权，告诉他必要时可以用霹雳军士兵装备的火器来换急需的物资。 一阵夹杂着驴嘶马叫的嘈杂声打断了朱挑子的思考。他走出仓库一看，原来是寨民在屠宰被炮火打烂肚腑的牲畜。这让朱挑子眼前一亮，他急奔到不远处畜栏，看到满圈长得油光水滑的驴、骡和矮马，高兴得心花怒放，当即提出要购买这些大牲畜。朱挑子的话让跟随过来钱老大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半晌之后他才憋出一句话：“实不敢诳骗官人，这些牲畜是远途行商所必需，是非卖之物。你看能否选买其他货物，小人定将半卖半送”。钱老大这话并非所虚，深入夷蕃之区经商路途艰远，一去常是三俩月甚至半年，行商之人常常疲累不堪，如果没有骡马根本没法经商，也不怪钱老大视若珍宝。 川西之地本就缺大牲畜，加之战乱更是骡马奇缺，霹雳军当然也急需要骡马。为了让钱老大忍痛割肉，朱挑子也不遮遮掩掩，直接抛出了火器换骡马的条件。梦寐以求的火器当然想要，可这骡马这也是经商的根本，这让钱老大内心万分纠结，思量半晌才勉强答应。接下来便是双方商谈价格，朱挑子提出用一连装备的火炮加上二十枝燧石火枪、一百个手雷来换取一百匹骡马，这个提议让钱老大直接跳了起来，要不是现在霹雳军兵临城下，他差点就要把奸商这两个字骂了出来。他的底线是只能卖五十匹，如果再多卖就将严重影响钱家寨经商了。其实朱挑子提出交换价格极有诚意，要知道一连可是装备了二门轻型速射母子炮，八门轻型虎蹲炮，加上火枪和手雷，应该说这个价格是千值万值。霹雳军的火器是非卖品，即便是官军出价超过这个数，霹雳军也不会卖火器的。但钱家寨视如宝贝骡马为命根子，总共也只有两百匹，朱挑子张口就要一半，难怪钱老大会跳脚。 钱老大的态度让朱挑子颇为不爽，作为霹雳军的奸商头子，哪里有吃亏的道理。只是临行前欧阳轩有交代，做生意要考虑长远利益，增强钱家寨的实力也就是帮助霹雳军获得一条急需战略物资渠道。在欧阳轩亲自敲定的商贸队下一步的贸易清单中，军火买卖便是其中重点。当然军火属于特殊商品，交易对象只能是霹雳军的友好势力，而且制造技术不会转让，最新式武器也不会卖，所出售的均为弱化版，即通俗所称的“猴版”，与霹雳军自用的差距很大。比如，这次卖给钱家寨的手雷便是传统的手雷，并不是最新型触发手雷，只是比官军所用的震天雷先进不少。 对于可能存在的技术泄露问题，欧阳轩在霹雳军高层会议上也讲得清楚——“从长久来看技术是无法封锁的，不要低估敌人智慧，但只要坚持教育和科学，形成完整的工业和研究体系，我们就能保持遥遥领先。没有体系支撑，敌人或许会进步，但终究是只懂皮毛知识，其工业基础也无法仿制出合格武器，被我们层出不穷的新武器碾压。”之所以定下对友好势力出售火器的战略，不仅是因为抗蒙事业需要资金，而军火贸易是天底下最暴利的行业；更因为外交的需要，霹雳军需要通过火器来壮大友好势力的实力，来消耗蒙古人。 就在朱挑子犹豫之际，曹二狗将其拉到一边偷偷交了底：现在一连火炮的使用寿命也剩不了多少时间，有的火炮膛线也磨光了，精度下降不少，部分炮管已产生了金属疲劳，此战之后，野战营便会换装成新型野战炮。这些即将淘汰的火炮，如果钱家寨使用须减少装药量，否则连续射击下会引起炸膛。基于欧阳轩的思路，也因为曹二狗的话，朱挑子虽然觉得自己的奸商天赋没有充分发挥，却也捏着鼻子答应了钱老大的条件。即用一连火炮的十门火炮和一百发老式手雷换五十匹骡马——任由霹雳军挑选，此外还要再加上五千斤盐和部分布匹和丝绸。朱挑子听说丝绸可以增强甲胄防箭枝伤害，便也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至于火枪则因与火炮和手雷相比，其性价比太低，钱家寨觉得不如火炮和手雷划算。说实话，一连装备的前装火枪射速慢、精度也差，虽然威力巨大，但论实战效果实在比不上训练有素的弓弩手。内卫营侦察连和锄奸连装备的新型后膛击发火枪，性能倒是先进，可造价极其昂贵，产能也低得发指，霹雳军自己都不够用。况且这种武器在霹雳军内部都实行严格保密，当前是绝对不会卖的。 第一百零一章 联合商队 买到了心中念兹在兹的火炮和手雷，只是钱老大心情好了片刻，却又转眼忧愁起来：“要是这炮弹和手雷耗尽了如何办？如果火炮坏了又如何办？”看着朱挑子满脸吃亏的郁闷样，他咬咬牙鼓足勇气，将想与霹雳军建立长期军火买卖的提议说了出来。他原本以为在此次交易中吃了亏的朱挑子会拒绝，却不料竟然爽快答应了，这反倒让其心中有了隐隐的担心。在钱老大看来，这朱挑子实在是个难缠的商业谈判对手，不知道是否会趁机漫天要价。当下他便紧张地等待对方的狮子大张口。 钱老大心中已暗下决定，只要朱挑子抛出的条件不是太苛刻太过分，即便提出将来要一百匹、两百匹甚至一千匹马他都会答应。有高风险便有高回报，茶马之路贸易实在艰险，但利润也极其丰厚。有了火器再加上钱家在沿途部落的交情，便能保障这条路上生意不绝、财源不断。只要商路重启，马匹自然是不愁的。这条贸易线路上，不仅有西南夷的山地矮马，还有蕃区高原马，甚至还能买来大理马，前者是优秀的驮畜，蕃区马可作驮畜也可作战马，大理马则是优秀的战马。 没让钱老大等多久，朱挑子便提出两个显然早就经过深思熟虑的长期合作条件。其实这些条件并不是朱挑子一个人的意思，而是霹雳军高层的意思。不管是前期的赔偿谈判还是火器买卖，本质上就是为了长期合作。这也是欧阳轩要求朱挑子在前两轮谈判中要适当让步，尽力促成双方的长期合作。出乎钱老大意料的是，这些条件在他看来并不苛刻，倒是十分公平合理，由此看来霹雳军对双方的合作诚意满满。 霹雳军的第一个合作条款是可以定期向钱家寨提供火器，甚至近期还可以再提供给钱家寨两门城防炮。钱家寨则需要向霹雳军提供盐、马匹、铜、铁矿石等战略物资。即将建成的横原堡每面城墙将布置新型城防炮两门，这种前装重炮虽然射速慢但威力大射程远，与轻型母子炮搭配使用，可形成远近交叉火力，实在是守城利器。当然提供给钱家寨的是“猴版”，除了技术保密原因外，更因为是原炮重达1000斤，要运输到钱家寨实在太难，故提供给钱家寨为500斤城防炮。这两门炮将通过水路，经新津寨再到邛州，再趁火井河涨水时秘密运往钱家寨。这个条件让钱老大欣喜若狂，有了充足的火器，不仅经商有保障，也不再怕官府敲诈勒索和蒙古人威胁了。就在他询问城防炮的价格时，“免费”，朱挑子吐出两个字，又打了个哈哈，便接着提了第二个合作条款。 这第二个合作条款是双方建立联合商队，由霹雳军入股钱家寨商队三分之一。只是霹雳军不是现金入股，而是以联合商队所需的弹药消耗和安保力量入股，上述两门城防炮也是其中之一。钱家寨中的青壮四百余人可按霹雳军军制编为四个连，其中三个连充作武装商队，一个连休整兼守寨。霹雳军将派出五十人的军事骨干充作各连的班、排长，除了培训火器使用外，也培训作战技能。钱老大略加思索便也答应了。 他知道，在官府眼中钱家寨贩私盐还私通夷蕃，在蒙古人眼中钱家寨拒不投降，两家都欲灭之而后快。在钱老大看来，投靠霹雳军这支新崛起来的势力也是不错选择，更何况商队利润钱家寨拿了大头，四个连的连长也是钱家寨的人。联合商队成立后，不仅可以从霹雳军控制区域的获得货源，而且有了强大的武力，还可以走得更远，甚至可以开辟新的通商线路。茶马商道其实有三条支路，其中两条是往西南前往雅州后，再南下前往夷民诸部，或向西经碉、岩两州前往蕃民部落，第三条则是从霹雳军的控制区，过青城县经威州、茂州前往吐蕃诸部，钱家寨当前主要经营前两条商道。其实通往威茂两州的商路更短，但沿途的青城县、导江县对商队盘剥极重，不管是南宋官府还是降蒙的新附军皆是如此。 第三个合作条款则是钱老大提出来的，他要将商队的家眷送往万家坪山中。除了即将编为武装商队的四百余人外，钱氏族人还有约五百余人。在听闻大邑、永康、青城县三县的新附军被霹雳军击败时，钱家寨便曾派出探子扮作行脚商人前往琉璃坝刺探情况，但被万家堡所阻。钱老大听了探子回报万家堡极为坚固又扼守要冲，俨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又说霹雳军容威严颇有强军之态，当时还将信将疑。今日亲眼目睹了火炮威力，或者说是接受了火炮的教育，对霹雳军的实力不再怀疑。听曹将军说这还是轻型火炮，如果是新型的野战炮则威力更大。 钱老大之所以要将族人送走，一方面是钱家寨虽然坚固但实在太小，如被围困实难长期坚守。他相信霹雳军所宣传的“乱世乐土、蜀中桃源”不是虚言，相信族人在万家坪更为安全。有了安定的后方，商队才无后顾之忧。另一方面则是他明白做人不能首鼠两端，既然选择了霹雳军绑定在一起，索性不如更光棍一点，将家眷族人送往霹雳军治下，更表明钱家寨投靠霹雳军的决心。 达成了合作后，曹二狗便派人用骡马载了部分货物回横原，向欧阳轩报告情况并请派水军来接应。此次一同回万家坪的钱氏族人有相当部分是老弱妇孺，且随行带有大量行李细软，实在难以长途跋涉。另外，还有部分货物也需要运回横原。在同钱老大商量后，曹二狗决定先从陆路行至邛州，再乘船走水路经新津城到横原。 在等候的日子里，曹二狗也没有闲着，他将钱家寨青壮编组为四个武装商队连，并立刻开展正规训练。朱挑子更是忙碌，他一直忙着与钱家寨的二当家钱老二进行商品供出货渠道、成本及财会核算方面的对接。其余寨民也都在忙着打包物品，为即将而来的搬家作准备。 到了约定的日子，黄大根带着水军船只如约停靠在邛州城外的南河。为防止邛州城守军发现，船队五里停在了离州城五里之外。此行霹雳军不仅出动了水军全部船只，乐全安还从驻扎新津城的昔日同僚处借十余艘运输大船。曹二狗带人走陆路时，都远远绕过了火井城和邛州城。由于数百人的阵仗着实不小，其实并没有瞒过邛州和火井的官军。但这两城的守军将校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收了钱老大送去的贿赂外，也因为火井的兵少根本不敢管。邛州虽然兵多却不想管，因为他们从钱老大处得到的消息是这些人皆是饥民，因为饥饿想到眉州觅食。在邛州守将看来，这些饥民可是如蝗灾一样东西，离自己管辖的地界越远越好，至于他们要去祸害谁则与自己无关。 从邛州到新津城因顺水而下行程极快，故到达新津城时日尚早，但黄大根仍在新津盘亘了不少时间。他这样做是让船队在半夜时分，无惊无扰地通过了崇庆府城，并在天亮时分到达了横原镇。虽然府城大部分守军都心向霹雳军，但潘罗欢及其少数亲信对霹雳军敌意甚深。不比零散船只通行好搪塞，这浩浩荡荡的几十艘船如若在白天通过府城，必定会引起潘罗欢注意，进而会命令扣留甚至攻击船队。还是欧阳轩常说的那句话，霹雳军不怕潘罗欢，但尽量不要招惹他。 当钱氏族人在横原镇下船时，发现在岸边早有一群人迎接他们，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走在最前面的黄大根扭头对众人喊道：“钱家寨的父老们，霹雳军轩哥儿亲自来迎接大家了” 第一百零二章 五件要事 安顿好钱氏族人之后，欧阳轩又将精力重点投到教育和科研方面了。霹雳军当前仍然有五件紧要的事情，分别是横原堡修筑、武装商队南行、山中耕种、工矿业的发展和侦察敌情，这些事中欧阳轩主抓军务，政务由李爽总负责，鲁德之、余柱等人各负其责。 其中余柱负责督促横原堡的修筑。当前筑堡的进度很快，但鲁文安的建筑公司技术人员和参加筑堡的士兵、民工仍然没日没夜地加班，甚至在夜间打着火把施工。 欧阳轩要求横原堡的修筑要在五月份完成，公开的理由是要赶在雨季来临之前，但只有少数霹雳军的高层才知道内中情况。 轩哥儿曾私下对他们说过，成都之战将在五月份见分晓，蒲择之将会被蒙古人击败，必须要抢在蒙军进攻之前修好横原堡。 为此余柱和鲁文安曾试图讨论过增加筑堡的人手，最终并未实行的原因是横原堡施工面积并不大，人手太多并不能提高效率反而会让施工现场更混乱。 山中耕种由鲁德之协调。鸡冠山中的耕种季节比山外迟半月左右，高海拔的深山区甚至要迟一个月。 山中新开垦的六万亩耕地有四万余亩位于低海拔地区，前段时间已播种完毕，这段时间正适宜播种剩余的高海拔地区耕地。 鲁德之虽然五十余岁，但做起事来却不辞辛劳风风火火，在他这个传统的读书人看来，农耕为霹雳军之本，劝谕农桑的意义无论如何拔高都不为过。 工矿业的发展由杨秀才协调。当前山中各寨矿洞已经满负荷生产，总共已有近百个的铁、煤、石灰矿和硫、硝矿，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铜矿洞。 但由于矿种不均衡，所产矿物并不能满足工业公司生产所需，更重要的是有的矿洞即将要开采完毕，比如铁、硝、铜。 目前山中煤、石灰矿资源最为丰富，这两种矿占了所有矿洞的大部分。 硫矿洞虽少，但炼铁的时候会有大量硫作为副产品产生，倒是不缺。作为最核心资源的铁矿洞目前虽有九个，其中有三个储量即将枯竭，而硝和铜矿在这鸡冠山中本来就不多，属于一直紧缺的矿产。 杨秀才和矿业公司经理党世坚为此采取了两个办法，除了在鸡冠山中加强勘探外，也到霹雳军控制的其他地方找矿，如永康城山后的梅花寨和火井县的钱家寨等地。 欧阳轩也命侦察人员将铁、硝、铜等矿洞作为刺探的重点内容。当然他也要求，安全没有保障的矿产暂时不要开采，以防替别人作嫁衣。 关于工业产能的提升，现在并没有提上议事日程，除了原材料限制原因外，还因为山中适合建厂平地太少，而且交通不便。 将来霹雳军新的工业基地，还是要建在交通方便又易于防守的地方，比如新津城、无根山区，永渠乡三河并流处的半岛也是不错的选择。 武装商队的南行筹备则由钱老大、董虎和朱挑子负责。钱老大和朱挑子主要是准备资金、货物及后勤补给，这些对两人来说简直是轻车熟路，比较麻烦在于武装商队的整训。 按照欧阳轩的命令，曹二狗回到万家坪复命后，武装商队整训由董虎接任。 这是一方面是基于充作武装商队班排长的骨干都是抽调于更擅长侦察与格斗的内卫营，另一方面是武装商队不仅是通商和贸易，还要承担情报搜集任务。 董虎的麻烦在于武装商队单兵能力强但纪律松散，特别是有的钱氏族人存在行动拖沓、违令不遵的情况，为首者便是钱老三的儿子钱保——武装商队一连连长。 这钱保二十多岁，身强力壮却桀骜不驯，他在曹二狗整训武装商队时，慑于曹二狗威名倒还老实。 但曹二狗一走，他见董虎一脸老实本分的山民模样便开始嚣张起来，还曾屡屡顶撞董虎。 这边董虎怕破坏两边的合作协议，便有些畏首畏尾。董虎无奈之下，只得将情况报与欧阳轩。 欧阳轩接了信，派人将信转给钱老大并传了一句口信， “军务贵在令行禁止”。欧阳轩转来的信和话让钱老大暴怒不已，他当即命人捆了钱保，当着全体武装商队人员打了一百鞭，直打得钱保呼天抢地，连声告饶。 话说这钱保吃了鞭子，又在以后的训练中见了董虎的本事，不仅没有对董虎忌恨反而佩服的五体投地，索性拜他为师。 众人见钱保如此，更不敢再违反军令纪律。把侦察敌情这件常规的军事行动作为第五件要事，是因为欧阳轩预判接下来，将是宋蒙战场四川的转折期。 前段时间大规模侦察行动，让欧阳轩知道历史轨迹并没有大的改变，但他仍需要时刻把握历史的脉搏，以便作出及时的应对。 只是现阶段的侦察出动的人员只有三十余人，重点放在成都城方向。随着蒙军纽璘部回援和利州方向援军的到来，据守成都城蒙军已一改龟缩防守，开始利用其机动性进行小规模的反击，并频繁劫掠周边地区。 这段时间以来，陆续有难民和零星的宋军败卒逃往横原镇。据这些难民败卒的消息，当前蒙军与宋军在成都城进行拉锯战，战况僵持不下。 双方人员和物资都消耗巨大，便不约而同地采用了劫掠方式来获得粮草辎重。 所不同的是只要老百姓不反抗，宋军一般只抢不杀，而蒙古人是采用三光的焦土政策，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 劫掠之下百姓纷纷四处躲避，尤其是蒙军劫掠的成都西北部和东部的州县，受害尤其严重。 以上这五件事虽然都十分重要，但因为有人各司其职，欧阳轩也并没有去过多介入，怕自己管得过细反而添乱，索性便泡在研究院的实验室里。 在实验室反而才能发挥自己最大的作用，毕竟在这个时代，要论现代科学素养，他不称第一没有敢称第一。 饶是如此，他的实验也常常被打断。虽然下属遇到重大事情才请示报告，但毕竟霹雳军治下事情繁多，实验室每天免不了有几批次来客。 不过这天来访的是曹二狗就令人奇怪了。曹二狗这段时间负责横原堡修筑工程和山前平原地带屯垦点的守卫，虽然事情不多却也十分要紧，按理不应出现在万家坪。 “莫非出了大事？”这个念头让欧阳轩一惊，急忙让他进来。 第一百零三章 婚姻问题 欧阳轩与曹二狗年岁相差不大，也相互视为异姓兄弟，平日关系亲密无间。 只是今日曹二狗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样子，表现得扭扭捏捏，叫他坐下却又只落下半个身子，半天不肯说话。 这让欧阳轩愈发急了，情急之下怒道：“有事便说，无事便滚，我还忙着呢”。 此刻的他正在做一项重要的化学试验，所穿白大褂上沾满了甘油和稀盐酸。 他这一嗓子让曹二狗一惊，也让他变回了战场上临危不惧的那个曹将军。 他正色道：“轩哥儿，我想成婚了，想求得您同意”。原来，曹二狗在护送钱氏族人到横原堡路途中，识得一长相俊俏的钱氏姑娘，他偷偷打听这钱氏姑娘是钱老二的四女儿，小名叫钱吆妹儿，便动了心思。 要说这曹二狗也鸡贼，听得钱吆妹儿尚未婚配，找了鲁德之前去说和。 能将本族女子嫁给年轻有为的曹将军，钱老大钱老二自然十分乐意，钱吆妹儿也是满心欢喜。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曹二狗父母早亡，现在军中也是孤身一人无亲无靠，轩哥儿亦兄亦是上司，故现在前来请示他同意。 穿越到这个世界近一年来，欧阳轩也曾主动或被动思考过婚姻问题。潘罗欢强抢岩峰寨民女事件之后，众人才惊醒轩哥儿偌大年龄了还孤身一人，便推了鲁德之来委婉谈其婚事问题。 从欧阳轩本人来说，二十多岁其实年龄并不大，而且来到这个如同修罗场一样的乱世，他实在没有谈情说爱的兴致，便推说自己虽然已经还俗，但父母远在荆湖地区，不宜谈婚配之事。 后来见众人在这个问题上不肯罢休，便放出话说要效仿西汉大将军霍去病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果不将蒙古人赶出蜀地，誓不谈婚姻之事，这才让众人断了为其姻缘牵线的念头。 只是自己不谈婚事，却也不能反对众人婚事，当下他便允了曹二狗的婚事。 曹二狗的婚事给欧阳轩提了个醒，这婚姻制度乃是社会的稳定基础，得趁事业初创时期定下原则和规矩，便召开了军政联席会议商量此事。 在会上欧阳轩对婚姻制度提了四个原则要求，一是结婚自愿、离婚自由，二是男女均要年满十六周岁，三是婚前检查和婚姻登记，四是一夫一妻。 这些在欧阳轩看来合乎常理的条款，却不料引来众人的反对，尤其是鲁德之等人最为激烈，杜富——新成立的医馆负责人也引经据，典委婉地表达了反对意见。 众人尤其对第一、四条颇有看法，在鲁德之等人眼中，儿女的婚姻由父母决定乃是天经地义。 离婚自由？天下岂有女人休夫之理？至于一夫一妻也不妥当，自古以来甭说皇亲贵胄，那个达官富商没有三妻四妾？ 欧阳轩对这种男权思维实在无语，却也知道婚姻习俗与生产力发展水平密切相关，而且传统力量的惯性巨大，要想改变也非一朝一夕之事，便再次作了解释，也在相关条款上作了让步，才勉强通过了新的婚姻制度。 新的婚姻制度仍为四条。对于第一条结婚自愿、离婚自由的条款，在欧阳轩的坚持下勉强通过，并加入了保护军婚的条款，非经现役军人同意女方不得提出离婚，这争取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 第二条十六岁才能结婚条款争议不大，虽然农耕时代的人追求早结婚早生子的观念，也大多在十岁左右甚至更早便订婚了，但也多在十四五岁才正式成婚，多等一两年也无妨。 第三条婚姻要在官方登记倒也合情合理，只是众人对于婚前检查的条款并不理解，欧阳轩解释了优生优育的原理后，大家倒是积极支持，议定有严重遗传病、先天性残疾和智力障碍情况者不得结婚生子，免得增加社会和家庭负担。 现在的生产力水平实在养不起闲人。对一夫一妻的争议，反对人员之多完全出乎欧阳轩的意料。 除却鲁德之的理由外，其余人提出了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即长期的战乱让青壮男子损失严重，现在男少女多，如果不允许一夫多妻，没有婚配的弱女子怎么活下去？ 这个问题让欧阳轩一时语塞，他也知道农耕时代为什么会重男轻女，因为土地需要劳动力。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作了妥协与让步。故第四条便修改为原则上为一夫一妻，且正妻必须是汉人，这后一句是杜富要求加上去的。 他行商多年见过太多异族婚姻，他对众人解释说，霹雳军治下将来可能会有异族女人，必须保证汉族女人的利益。 不料这个解释却惹恼了参加军政会议的党世坚等山民长老，让他们怒目圆睁。 要不是欧阳轩在场，他们必然会大骂甚至会动手，要知道这山中原本就是汉蕃羌混居，甚至还有沙陀遗民。 杜富提出的这个条款在他们看来是赤裸裸歧视山民。鲁德之见状便引用先秦时期的华夷之辩为杜富辩解说 “只要说汉语、穿汉服便是汉人”，这个说法获得了欧阳轩的力挺，众人才不再争论。 在欧阳轩的心目中，霹雳军治下的各族一律平等，不会因种族、血缘而受到歧视，但前提条件是文化习俗必须一致。 婚姻问题并非小事，涉及霹雳军的治理结构和政治平衡。华夏历来非常重视家庭，在数千年传承中涌现了很多有名望的家族，也出现了许多门阀世家，而这些多是通过联姻来实现的。 门阀世家势力庞大关系盘根错节，严重限制了社会阶层的流动，造成的阶级固化打破了政治平衡，加速了各个王朝的崩溃，南宋社会也是如此。 当曹二狗告知要和钱家联姻之时，让欧阳轩有了规范制度的念头，在他看来这对霹雳军将来的发展非常关键，甚至比打几场胜仗更重要。 本次讨论婚姻问题时，鲁德之在会上提出了婚姻问题的另一项制度——继承制度，被欧阳轩故意忽略了，事实上这个制度更为重要。 继承制度分为三种，分别是西欧的长子继承、蒙古人的幼子守灶和汉人的诸子均分制度。 欧阳轩更倾向嫡长子继承制度，这样会使无继承权的子女更具有冒险精神，社会也更有向外拓展的活力。 在欧阳轩看来，现在霹雳军还处于初创阶段，还不是讨论继承制度的最佳时机。 他准备在平原地区有稳定的治理区域时，再结合军功授田制度、均田制度一并讨论。 第一百零四章 商队南行 四月中旬武装商队往南出发了。此去的夷蕃地区都是苦寒之地，每年三月到十月由于大雪封山无法通行，经商的时间其实只有半年多。 对于成立后的第一次经商，钱老大异常重视。此次商队由他和钱老三带三个连前往蕃区，钱老二带一个连留守钱家寨。 霹雳军这边，除了充任武装商队班排长的军事骨干外，只派了几名商贸公司的人员随行。 霹雳军高层这样的安排，体现了对钱家的充分信任，用欧阳轩话的来说就是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选择了合作，就是要充分放权。当然为了保障此行的安全，欧阳轩又为武装商队追加了四门轻型虎蹲炮和大量老式手雷，火力配备标准直追霹雳军野战营，甚至比教导连都强了不少。 如此一来，这三个连的战力甭说土匪不敢招惹，甚至面对沿途的官军和土司军也有自保之力。 联合商队此行不仅带走了钱家寨所有的骡马，又在邛州的另一家私盐商处高价租借了不少矮马。 三百人的商队加上二百余匹骡马，在山道上逶迤前进，足足有一里路之长，十分蔚然壮观。 经过曹二狗和董虎的整训，又有霹雳军的精锐充作骨干，行进队列秩序森然进退有序。 如果没有骡马和货物，这支队伍更像军队而不像商队。此行商队所带的货物品种较多，都是蕃区所紧俏品，大宗货物中以盐、铁制农具、瓷器、丝绸为最多。 钱老大准备先到雅州将商队携带的盐和铁制农具贩卖部分，再在当地购入大量的茶叶前往蕃区的碉州、岩州，并在当地买入霹雳军急需要的骡马，这也是欧阳轩专门交代，如果可能则深入到草原地带买马。 碉、岩两州有许多林间草场，蓄有大量牛马，但这里的马匹只能充作脚畜，只有草原上才能买到战马。 李杆子原来是内卫营侦察连八班班长，此次作为武装商队一连的排长一同随行，他和同伴的任务除了保卫职责外，还要收集情报。 这一路上李杆子默默记下自己所见的一切，重要情报还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了下来，放在贴身的衣物内。 李杆子人极为机灵，在夜校上过一段时间的扫盲班后，虽然写划并不太流畅，但仍能将情况记个大概，这也是得益于欧阳轩推行简化汉字。 这简化汉字比繁体字书写难度小多了，非常适合扫盲班教育，甚至获得了鲁德之这个老学究的支持。 本着实用主义的原则，欧阳轩也大力推动阿拉伯数字来记数，这种符号比方块汉字实在方便太多，现在已在霹雳军治下广泛使用。 霹雳军侦察谍报人员尤喜简化字和阿拉伯数字，用来记录情报不仅快捷而且敌人也看不懂。 过了雅州百丈县、名山县后便是雅州城，再往前便是黎州和碉、岩两州，这几州虽属成都府路，但都是汉夷蕃杂居之地。 百丈、名山两县汉人居多，多生活在河谷平地和浅山，夷民多居在高山密林地带。 到了雅州城便是汉夷各半，汉人居住在城中，夷人多居在乡间各寨。黎州已是夷蕃之民为主体，汉人占少数，到了碉、岩两州则是夷蕃杂居，汉民已是极少。 碉岩两州为羁糜州，官员都是当地夷蕃酋长充任，只是在表面服从朝廷统治。 十余年前蒙古人曾由此入侵大理国，并试图入侵成都，但被余玠派遣嘉定府知府俞兴率本部人马和播州兵击败。 这几州的夷蕃部落叛降无常，此时大都投降了蒙古人，但见蒙古人被宋军击退，又重新臣服朝廷。 俞兴对这些反复无常的墙头草并无惩罚，甚至对充当带路党的酋长也未训斥，反倒是极力拉拢。 这让各部土司头人看穿了朝廷的内强中干，越发不把官府号令放在眼里，只是为了购买汉地的盐铁茶才在表面上对朝廷臣服。 朝廷影响力下降，而蒙古人也北返，失去了外部压力的各部陷入了无休止的内斗之中，以致盗匪四起商道不畅。 只是这些夷蕃部落虽然不服从官府号令，也极度排外但总体来说并不算太排斥商队。 因为商队的到来，对土司头人意味着买路钱和奢侈品，对普通百姓来说是生产生活必需品，故武装商队的前期除了有些小麻烦外，总体行程还算顺利。 当然这背后原因也包括钱老大一路上向各土司头人纳贡送礼，也包括武装商队不逊于正规军队的战力。 所谓的小麻烦，其实就是盗匪袭扰。自过了雅州城开始，武装商队几乎每天都要遇到盗匪，这些盗匪多数只是尾随窥探，只有两伙盗匪仗着地形熟悉又人多势众发起过偷袭，但手雷一响便都鸟作兽散了。 这让钱老大自信满满的同时，对欧阳轩的敬佩更加深了。他经商二十余年，也被盗匪折磨二十余年，遇到小股盗匪还好说，最多蚀点小钱。 如果运气不好遇到大股盗匪，货物丢完不说，手下被杀被掳为奴隶也是常事，这些年他被杀被掳手下便有四五十人。 商队主要还是原来的人，但经霹雳军改造后的面貌却焕然一新，战斗力提升了何止几倍，这让沿途的盗匪望风披靡，也打消了沿途土司头人强买强卖的念头。 当然战力提升除了因为配备充足的火器外，更重要的是那几十名班排长。 欧阳轩曾对他讲过，合格的基层军官是一支队伍的核心，能将一群乌合之众改造成战力强悍精锐，当时他还半信半疑。 现在事实证明了霹雳军中流传的一句话 “轩哥儿所说的都是正确的”钱老大之前行商多数时候只到达黎州，少数时候到达碉、岩州，只有极少时候再往前行。 碉、岩州的再往前便是通往高寒草原的道路，最近的草原离碉、岩州只有十日路程。 越往前路道越艰险，人烟稀少，盗匪也越来越凶残亡命，当然通商的利润也极高，特别是盐、茶和铁器极受欢迎。 盐是人畜的必需品，对人的重要无须多言，而牛马生长也需要。因为饮食结构的原因，茶更是草原上的必需品。 高寒草原上基本没有冶炼业，别说日常的铁器缺乏，甚至煮饭的铁锅都缺。 不过这里苦寒却并非不毛之地，盛产贵重药材、毛皮、肉类，还有霹雳军极需要马匹。 故钱老大到达黎州后并没有止步，他这次准备到草原上去买马。 第一百零五章 冒险前进 进入碉、岩州后，道路都是在高山峡谷中穿行。多数路段一边是壁立千仞的大山，一边是滔滔的急流，比鸡冠山区的道路还要险峻不少。此间的河流虽然不如平原地带的江河宽广，却十分湍急又寒冷刺骨，河水借着山势咆哮奔腾而下，发出巨大的轰鸣之声。这里民风剽悍，村落寨子大都建在易守难攻之处，房屋皆石头垒成，险要处往往筑有高达数十米的碉楼，碉、岩两州也由此得名。武装商队在两州的交易量并不大，一方面是因为战乱的原因，钱家长久未来此地经商，在这里并没有销售代理人。在夷蕃地区做买卖，一般都是把商品卖给当地商人，再由当地商人转卖给村寨。当地商人其实也不是白赚这个差价，而是冒着巨大的风险。除了山高路险人口稀少外，更因为这里的盗匪多如牛毛且极度凶残，杀人越货乃家常便饭。这也是钱家商队大多数时候便止步黎州的原因。 此番一进入两州地界，武装商队便被不断袭扰。盗匪见武装商队人多势众，正面打不过便偷袭或据险阻路，但都被火器的爆炸声吓退。这些盗匪虽然不能得手，却也不肯轻易放弃，又尾随几日见无隙可趁才悻悻散去。这让众人时刻高度戒备，也被搞得心神疲惫。即便商队一路上小心翼翼，但仍被盗匪从高处推下的石头砸伤了几人，骡马也被砸死了几匹，连折叠盾牌也被砸坏了几张。钱老大知道根本无法和这些盗匪纠缠，便下令加快行军步伐，只在沿途主要村寨卖出货品并采买食品。这些道路沿线村寨大的不过数百人，小的只有几十人，根本无力抢劫武装商队，反倒可以用农产品换取生活必需品，自然不会有抢劫的想法。时值四月下旬，两州地界也是春暖花开，气候并不寒冷。商队为防不测并不进入村寨，而是在村寨外扎营过夜。钱老大又命人加强警戒，故一路走来虽然艰难却也只是有惊无险。 交易量不大的另一方面是因为钱老大想留着货物，直接前往打箭炉——即后世的康定，甚至到蕃区的草原地带去换马匹。没有了中间商赚差价，此行带的货物在草原上换到马匹的数量，至少是碉、岩州的几倍。自吐蕃王朝解体之后，蕃区便是四分五裂。碉、岩两州及蕃区的草原地带更是如此，这里大小部落林立，相互之间攻伐不断。因为苦寒之地低下的生产力支撑不了常备武装力量，这里大的部落也不过几百能战之兵，小的部落能战武士甚至只有百人，真正打起来武装商队也有一战之力，这也是支撑钱老大冒险继续前进的原因之一。钱老大继续深入蕃区买马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打箭炉的头人尼玛是他的生死之交的朋友，也是多年的商业合作伙伴。掐指算来，他俩有十多年未见面了。 打箭炉地处三山环绕两河汇集的狭长河谷地带，是汉地通往蕃区深处的咽喉要地，这个地名最早出现在三国蜀汉时期，乃是当地土语“打折渚”的音译。此地处生蕃和熟蕃交界之地，打箭炉之前的碉、岩州为熟蕃，过了打箭炉便是草原的生蕃地带。碉、岩州虽然也以蕃人为主体，但受汉文化影响较深，是文明开化了的熟蕃，多少有些规则意识。就拿抢劫来说，碉、岩两州的土官和头人知道，公然抢劫商队是杀鸡取卵，会直接断了自己税源和辖区必需品的来源。这两州的土官头人除了多要些买路钱外，并没有过多出格行为，甚至会打击辖区内的盗匪。对于这些贪婪的地头蛇，钱老大也不计较，索性用钱财开路求得平安，也为以后的经商打基础。而草原地带便不同了，这里生存环境更为恶劣，信奉赤裸裸的丛林法则，盗匪更是多如牛毛，甚至有的部落亦民亦匪，头人酋长便是盗匪头子。这里极度偏僻地广人稀，即便是吐蕃强盛时期法律和秩序也并未在这里落地生根。敢到这里做买卖汉人商队唯有的下场就是覆灭，即便是当地蕃商也往往人死货失。因为很少有商队前往草原，游牧部落要和农耕地区交易，地点多在相对安全的打箭炉或碉、岩州，甚至将交易地点放在黎州。 到了打箭炉后，钱老大命钱老三选了地势平坦之地扎营，自己前往寨子拜见他的头人朋友。随行的李杆子带着本排人员，抬着送给尼玛及寨民的礼物——丝绸、茶、盐还有的精美瓷器。如同蕃区大多数寨子一样，打箭炉的居民并没有将寨子建在交通方便的河谷地带，而是建在了在半山腰的台地上，除了防御敌人外也是因为此地洪水、泥石流灾害频发，甚至会发生地震。 蕃区高寒之地空气稀薄，平原地区之人来此颇不适应，动作稍大便会觉得心闷气短，只是武装商队的人员经常来往此地，又常年跋山涉水倒也能适应。钱老大见老友心切，前往寨子时走得有些急了，走近半山腰的寨门时，已是气喘吁吁。弯腰喘过气后，他直起身子发现前方的寨门仍然紧闭，寨墙上不知何时站满了拿刀持棒的土兵。眼前这阵势让钱老大心中甚是气恼：“好你个尼玛，我千里迢迢来看你，居然给我吃闭门羹”。当即用土语大声对墙头喊话，要尼玛出来见他。喊了多时，寨内并没有回话，墙头的土兵都呆呆地看着他。此时李杆子等人已抬着礼物也到了寨前，钱老大指着礼物用土语对墙头喊到：“尼玛头人，我给你带来了礼物，还有做买卖的盐、茶货物，你现在不做买卖了么？” 瓷器和丝绸发出的光泽让墙头土兵眼中闪现着贪婪的光芒，钱老大的话更让他们一阵阵骚动。开始是几个人的交耳议论，逐渐变成了整个墙头嗡嗡地小声议论，最后变成了大声的喧哗，阵列也变得歪斜散漫了。土兵们的大声喧哗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一个衣着锦衣瘦小男人走上寨墙，土兵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渴求的眼神也变成了畏畏缩缩。钱老大定睛一看大喜过望，来人是尼玛的管家阿当，便叫了出来“阿当，尼玛头人可好？”这阿当并不理解钱老大，他先是冷冷将墙下的来人扫了一圈，又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的李杆子等人抬着的礼物，然后将目光停在钱老大的身上，说道：“尼玛头人几年前就因病去世，泽郎少爷也不知所终，本寨现在由我做头人。现在打箭炉不做买卖了，钱老大你请回吧”，说完便转身而去。 第一百零六章 奇怪劫匪 “阿当、阿当”钱老大见阿当走下寨墙急急地喊，却并没有得到回头。看着阿当一副小人得志的高冷样，钱老大心中着实气恼。想到当初这阿当便如尼玛身边的哈叭狗，极尽谄媚之能事，对自己也是客客气气，如今尼玛一死就翻脸无情。只是他气恼归气恼，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带着人朝山下河谷的营地走去。 回到营地后，钱老大便找人来商量下一步如何行事。钱老三的意思是打道回府，在回程路上将货物抛售，并到黎州去买大牲畜，这样风险最小。霹雳军的贸易代表李开鹏和商队一连长钱保认为既然已经走到打箭炉，再有两天的路程便可到达草原，就此放弃着实可惜了。这李开鹏是李爽的远房族侄，曾被欧阳轩派往崇庆府做信使并照顾病中的李爽。李爽被接到山中后，他便到商贸公司做了财会人员，后被朱挑子派到联合商队。一时间是继续前进还是回去，众人争论纷纷，特别是钱老三和儿子钱保的意见相互对立。争得急了，钱老三便要揍钱保，而钱保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不肯认输，声称即便被揍，继续前往草原才是正理。正在众人争执不下时，李杆子进来报告了一个消息：营地外又有来历不明的人在窥视。其实自从进入打箭炉河谷开始，便有人尾随跟踪，估计是盗匪探子。对此钱老大只是提醒做好戒备即可，只要对方不攻击，便不可使用武力。商队出门只是为了求财，犯不着树下太多的敌人。 是前行还是回去，钱老大心中着实犹豫。不过钱保的一句话让他下定了决心。钱保对众人说赚钱虽然重要，但此行最重要的是战马。事实上，碉、岩州甚至雅、黎州都能买到马，价格也比汉地便宜许多，但那些都是驮畜。要大量买入战马还得和游牧部落交易，以前打箭炉便是重要交易地点。钱老大深知，霹雳军和钱家寨成立联合商队主要目的是想获得战马和铜矿等战略物资，而此行并没有买到多少矿，如果又没有买到战马的话，即便利润再多意义也会大打折扣。现在钱家已归附霹雳军，也获得了火器和军事庇护，钱氏族人也颇受欧阳轩重视，但如果不能为霹雳军发展带来价值，则钱家将来地位堪忧。“富贵险中求”，侄子的话想他通了以上道理。他当即压下争议，决定继续前往草原碰下运气。 打箭炉翻过一座大雪山便是草原地带，时值四月山顶仍有积雪。看似距离不远却也足足花了三天时间，除了骡马负重翻山前进缓慢外，还因为钱老大性格沉稳，总是先派尖兵前出侦察，在无异常后才让商队继续上路。草原地带地势开阔，植被也更稀疏，空气稀薄气温冷，这让众人感到新奇的同时，颇有些不适应。让人隐隐感到不安的是，自打箭炉开始便跟踪商队的那几个鬼鬼祟祟的盗匪也并未远离，此刻正在离商队扎营不远处的山岗上窥视。 入夜之后，商队营地外出现了两个身影。正在值夜李杆子随即带人悄悄迎了上去，潜到近处发现这两人便是一直跟在商队后面的盗匪。李杆子一声唿哨带人扑了过去，准备将这两人一举拿下。他带着三名手下，以二对一倒是有十足的底气。不料这两名盗匪力气十足的大，特别是其中的高个盗匪，李杆子两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几个回合便被他丢了出去。所幸的打斗声引来了营地守卫，面对明晃晃的刀枪，这两名盗匪不逃跑也不反抗，任由守卫解下腰间的短刀，口里不停嘟囔着什么。营地中不少人被喧哗惊醒，纷纷出帐来看个究竟，中间有人懂得土语，知道这高个盗匪口中直念的是：“我是泽郎，要见钱大爷”。当值的一连长钱保一听，便将两人押到钱老大帐中。他实在好奇，这两个盗匪来找钱家有何事？ 两个盗匪在钱老大处帐中谈了许久，直到半夜时分才走出来。钱保送他们出了营地，随即集合带着本连人马也出了营地，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一连出发后不久，营地便响起了尖锐的铁哨声，这是紧急集合的信号。钱老大和钱老三一脸肃杀地下达命令：用骡马和货物围成圆形防御阵列，并在外围挖掘壕沟和陷马坑，又用捆货物的粗绳索设置了一圈绊马索。大伙一觉醒来见钱保的一连不知去向，又听得这样命令，心知有异变。特别是钱老大命令将携带的轻型虎蹲炮全部架设时，全都明白形势严峻即将会有大战。要知道虽然盗匪袭扰不断，但钱老大坚持不用火炮这个大杀器，用他的话来说火炮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看来，现在就是武装商队生死存亡的最关键时候了。 当太阳升起在地平线时，大群马队出现在东方山岗处，这些不速之客显然是马匪。武装商队的扎营地在一处高山草甸的凹底部，西边和北边都是矮山，能挡住夜间凛冽的寒风。经过连夜的挖掘，众人已在营地周围挖掘好了壕沟，特别是东面和南面甚至多挖了两条浅沟。由于草皮之下石头很多且土质坚硬，折叠工兵锹挖掘不了多深，便又挖了不少陷马坑。钱老大还命人在东面和南方还各筑成了一道胸墙，将两个连的八门轻型虎蹲炮布置在墙后。 马匪选择的袭击地点和冲锋时机都颇有讲究。此时太阳东升，商队面向太阳是逆光，而马匪则是背光而来。再加之从山岗向下冲锋，几百匹马借助地势，冲击声势极为骇人。只是马匪没有料到的是，武装商队早已得知了他们的袭击计划也做了充分的准备。这让马匪拥有天时地利，可以一鼓而下的突然袭击，变成了一场结结实实的马匹栽跟头活动。 第一百零七章 全歼马匪 武装商队挖的陷坑地带长宽达数百米。挖好陷马坑后，钱老大又命人扯了青草将陷马坑作了伪装，就连绊马索也用青草覆盖。马匪一边鞭打马匹一边鬼叫着朝商队营地冲来，即将到手的财物让他们早忘了危险，根本没有发现地面上的异常。冲在最前面马匪摔得人仰马翻，又绊到了来不及避让的后面马匹，转瞬之间便倒了几十匹马。紧随而至冲锋的大群马匪见情况不妙，纷纷勒紧马绳紧急转向，堪堪避过了陷坑。他们绕了半个圈后又回到出发地，并下马开始重新集结。 钱老大和钱老三见状大喜，心知与泽郞商量的计谋成功了一半。昨晚上来见他的高个子便是尼玛之子泽郞，也是打箭炉头人位置的继承人。五年前正值壮年的尼玛突然暴毙，按理应是泽郞继承其父的头人位置，不料平日恭顺谦和的管家阿当突然露出面目獠牙，不仅夺了头人之位，而且还要杀掉年少的泽郎。所幸泽郎在尼玛的几个亲随拼死保护下逃了出来。有传言说，尼玛就是被阿当毒死的。为了活下去，泽郎带着几名亲随做了马匪。随着年龄的增长，泽郎长得又高又强壮，寻常三五人不是他的对手，其手下也有了二十余人，成了打箭炉一带有名的马匪。武装商队携带的货物着实让人眼馋，一进入蕃区便被各路盗匪盯上准备伺机下手，也包括泽郎这伙马匪。钱老大一行进入打箭炉河谷后，泽郎便一直尾便跟踪，越观察越觉得这支商队熟悉。后来钱老大带着礼物到寨子去时，他才看了个真切。虽然在十多年前见过，记忆早已模糊，但他仍认出了钱老大。 袭击商队的马匪与泽郞并不是一伙，而是打箭炉新头人阿当的同伙。阿当早派人将商队情况告诉了这伙马匪，这也是武装商队一进入草原便遇到袭击的原因。这些马匪其实是来自附近草原上一个中等大小的部落。这个部落总共二千人左右，此次有六百人参与了抢劫，除了老弱病残都倾巢出动了。参与袭击的还有几十名阿当的心腹。阿当之所以要勾结草原部落，一方面是他吃不下有三百人的武装商队，另一方面他不想商队在自己地盘上被抢，因为这会坏了名声，断了以后的过路费。只是他的计划被寨中人偷偷告诉了泽郎。这便有了泽郎昨晚来营地找钱老大的一幕。钱老大与泽郎密议许多，便是商量对付马匪的计策。 连商队营地的边都没有挨到便折了几十人马，这让马匪嚣张的气焰消了不少。当然放弃到嘴的肥肉是不可能的，不要说这批货物在草原上价值不菲，就算是把商队的那三百人抓了卖成奴隶，也是一大笔财富。仔细查看一番后，马匪也发现了陷马坑、绊马索和壕沟，在这些障碍物阻挡下根本无法策马冲锋，故马匪头子决定下马步战。在留下一队人看守马匹后，马匪头子带着全体人员从东南两面向商队冲来，他相信即便人数相等，己方也可以轻易吃掉对方，何况自己人数是对方的三倍。 以己之长克敌所短，正是钱老大和泽郎昨晚商量的对策之一。冷兵器时代骑兵是步兵的克星，即便步兵侥幸战胜也只是击溃战，只能伤其皮毛而不能伤其筋骨，只能眼睁睁看着骑兵扬长而去。如果此时马匪不下马步战而一直游走骚扰，用不了几天时间，也会将武装商队活活拖垮。只是这马匪头子贪财心切，想一举冲破商队的防线，以免得夜长梦多，引来其他部落来分一杯羹。 这些马匪装备其实很差，武器除了弓箭，其余都是长矛和长刀，披甲率也很低，除了少数身着锁甲外连皮甲都不多。遥想当年吐蕃帝国强盛一时，除了其盛产马匹外，更主要的是其刀甲极其精良，以至鼎盛时期兵锋所指，连唐军都要退避三舍。帝国解体不过两三百年时间，曾经令人胆寒的草原铁骑已如此堕落退化，更蠢到为了财物而下马步战的地步，实在令人嘘唏。先不说火炮这个大杀器，商队仅用手雷配合长矛和巨盾也会让他们喝上一壶。 马匪在弓箭的掩护下，在壕沟前与据胸墙而守的商队两个连士兵厮杀，虽然场面占优却难在短时间内攻进去。一方面是马匪阵形散乱，并不擅步战攻坚，另一方面则是商队士兵纪律性极强，人员死战不退。在严密的防守盾阵下，马匪不仅没有占到便宜，反倒被长矛刺倒了一片。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况越发吃紧，但钱老大却没有下令投掷手雷，他知道只要手雷一炸响定能扭转战局，但也会让马匪逃窜。他在等泽郎和钱保出现。 战况越来越激烈，双方已不是胶着状态而是商队被马匪压着打，人员也死伤十余人，就连钱老三胳膊也中了一刀，当然马匪的死伤人员更多。就在防线支撑不住的时候，钱老大终于命令投掷早已准备好的手雷，因为他看见了山岗上出现了一支二十余人的骑兵，那是泽郎的马队。紧接着，钱保的一连也陆续出现在山岗上。 眼瞅着数十个铁疙瘩飞来，马匪初是疑惑后是不屑，这些汉地来的人居然用铁块砸人，这就是死到临头的表现么？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东西居然如同天雷一样，会在霎间让许多人死伤。这难道是慈悲的佛祖降下天雷，来惩罚众人犯下的罪孽么？短暂的惊愕之后，马匪嚎哭着转身而逃，朝后方的马群处跑去。只是他们还没有跑到马群处，却发现有伙人正将战马拼命往远处驱赶。这伙人带头的正是泽郎，就在刚才趁着手雷爆炸时，他带着马队突袭了看守马匹的马匪，这些马匪也被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惊呆了，干掉他们倒没有费多少功夫。 被手雷炸得晕头转向的马匪，眼见座骑被驱赶到远处，急得捶心顿脚。这时候比刚才更大的声响又出现了——这是炮击。炮击首先来自山岗上四门轻型虎蹲炮。见山岗上开炮，商队营地这边的八门轻型虎蹲炮也开火了，交叉火力之下马匪纷纷倒地。几轮炮弹落地，马匪们竟然不再逃窜，而是跪伏在地上不停地哀求佛祖保佑，对他们来说此刻的情形实在太过震撼了。 泽郎策马先是朝山岗上舞动双手，又策马前往营地示意停止炮击。炮击停后，他又朝跪在地上的马匪群喊了一番土语，大概是佛祖派人来度化他们，赶紧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话。钱老大知道这些蕃民都是虔诚的佛教徒，但对泽郎喊话是否有效倒有几分疑问。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不多时泽郎便过来叫人帮助将这些马匪全部绑了，居然无一反抗。 第一百零八章 犹豫不决 要论武力值，武装商队在霹雳军体系中顶多算作二线人马，可就这三百名二线军人加上泽郎的二十多个手下，却将六百余名马匪全歼。而且武装商队只死六人伤十一人，泽郎一方更是零伤亡，这不仅惊得泽郎目瞪口呆，也完全出乎钱老大的意料。虽然他知道经霹雳军改造，商队战力比以前强悍了不止一点半点，但如此之强却也出乎想象，这让他既庆幸又后怕。庆幸的是傍上了欧阳轩这条大腿并且颇受重视，后怕的是当初幸好没有与霹雳军对抗。泽郎心中的庆幸与钱老大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昨晚他前来报信，起初只是想让钱老大赶紧离开草原以避免遭受不测，顺便获得些货物作为报酬。这马匪的日子实在太难了，担惊受怕不说还穷得发慌，时常饱一顿饿一顿。 泽郎的突然到来，让钱老大既喜又忧。喜的是故人爱子尚在，忧的是如何在草原上逃过六百骑兵追杀。多年经商养成的思维，让钱老大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连夜往回走。不过，冷静思考之后他随即又否决了这个想法。现在回去道远路险不说，夜间行路实在过于危险，而且骑兵脚程极快，商队到不了打箭炉便会被马匪追上。即便离开草原地带到了打箭炉，也肯定会受到阿当的阻击，到时候腹背受敌处境将更加艰难。故找来钱老三商量后，他决定听从钱保的建议，将马匪击退后再从容回程。当下几人便与泽郎商议了以逸待劳、前后夹击的计划。 泽郎将马匪的大小头目二十余人和阿当派来心腹的三十余人带到了僻静处全部杀掉，对此钱老大假装不知情。长年经商闯荡刀口舔血的经历告诉他，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这些人不杀掉迟早是祸患。这些人由泽郎杀了最好不过，毕竟商队还要来此经商，过多树敌终究不是好事。 押着俘虏和缴获的马匹，武装商队踏上了回程之路。泽郎并没有一同前往，而是带着自己的手下和受伤的马匪前往草原深处，他准备前去将马匪的部落接收了。马匪头目被处死，其所在的部落事实上已被打残。如果泽郎不去接管，这个部落也会被其他部落吞并。当然泽朗还带去了钱老大所赠的大量茶和盐。采用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将这个部落牢牢掌握在手中。除了泽郎带走的人马外，随武装商队一同前往打箭炉的还有四百余名俘虏和缴获的五百匹战马。其实这一战杀死杀伤的马匪只有一百余人，战马死伤的也不多。之所以大获全胜，皆因马匪们被火器打得猝不及防，而且深信这是佛祖降下天雷惩罚自己。 到达打箭炉河谷后，武装商队便扎下营来。阿当见武装商队不仅毫发无损还抓了大量俘虏，知道大事不好便紧闭寨门。他根本不惧怕钱老大来报复，虽然吃不下武装商队，但凭借易守难攻的寨子，钱老大也休想攻进来。至于围困？这正合他意。钱老大也知道这寨子是难啃的骨头，也不命人前去试探，只是命人做好营地防御，好生休息。 又等了两日，泽郎的马队才回到打箭炉河谷。泽郎虽然成为马匪部落的新首领，却仍然对打箭炉头人位置念念不忘，这是父亲留给他的遗产。更重要的打箭炉河谷比草原地带好多了，不仅位置处于商贸要道，水源充沛气候也温和，可以半农半牧，属于蕃区少有的膏肥之地。只是他也清楚要夺回寨子报杀父之仇却难于上天，因为寨子虽然不足五百人口，但易守难攻根本无法攻破。寨子自其祖父开始便不断加固，其父尼玛接任头人后，通过经商挣了不少财富，为防盗匪又增建了不少防御设施，特别是寨门前的两座碉楼高达数十米，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寨中的房舍也都是石头垒成，坚固程度更不用说。蕃区常常是地震不断，但这么多年来房舍和碉楼并未被损毁，足见其坚固程度。这些年蒙古骑兵也屡次从草原经打箭炉前往汉地，面对坚固的打箭炉寨子也无可奈何。 钱老三曾提议用火炮轰击，参会的李杆子等人认为轻型虎蹲炮无法对付如此坚固的目标。事实上，钱保也知道轻型虎蹲炮即便换成实心弹也轰不开寨门，更别谈石头寨墙和碉楼了。商队此行携带的火药数量太少，远不够炸塌碉楼。虽然火药量可以炸塌寨子的木门，但要在碉楼和寨墙守卫居高临下的火力中靠近寨门，绝对会死伤惨重。商队人员大都是钱氏族人，军官也都是霹雳军精锐，伤亡太大如何向族人交代？如何向欧阳轩交代？钱老大带商队出来是求财而不是拼命的。而且为了攻寨实力损耗过大，如何才能保证平安回程？只是打下寨子的好处也显而易见——泽郎将会成为商队乃至霹雳军在蕃区的坚定盟友，并由此获得巨大的商业利益和马匹等战略资源。 泽郎也知道钱老大的难处，但就此放过杀父仇人，却实在难咽下心中这口气。他知道没有钱老大的帮助，他绝对拿不下寨子，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现在虽然掌握了一个部落，但真正的核心仍是跟随自己做马匪的二十多人。将俘虏武装起来攻寨？先不说那些俘虏还被武装商队看押着，是商队的财产。即便钱老大将俘虏全部送给自己，他也不敢驱使这些人前去进攻。这些俘虏原本就和阿当有勾结，在死伤惨重之下如果来个临阵倒戈，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以后彻底掌控部落了再来攻打？草原部落擅长的是骑马作战，要在没有攻城武器的情况下攻下寨子实属天方夜谭。而且泽郎比谁都清楚寨子的防御坚固程度，即便有攻城武器也要拿命填才能攻下寨子。而元气大伤的结局只有一个下场——被草原其他部落吞并。 就在钱老大和泽郎纠结犹豫之时，钱保带着李杆子找了过来。之前李杆子随同钱老大前往寨子送礼之时，曾仔细观察过周边地形。这寨子处于半山腰，寨后百余米山体有一处悬崖，悬崖之上有个方圆数十平方米的平台。如果将火炮架设在平台上居高临下轰击，则守寨之兵躲无可躲。李杆子的提议让泽郎大喜，那个平台其实离地只有数十米高，他年少时也曾和同伴攀爬上去抓过雏鹰。他的手下都是善攀之人，要爬上去并非难事。至于火炮和弹药，只需用粗绳吊上来便是。 第一百零九章 贸易据点 当火炮吊到悬崖平台之时，阿当感觉到了异常却不以为意。在他看来那十几人爬到悬崖平台最多只是俯视寨中情况而已，不会对寨中构成实质威胁。那地方离寨子远在箭程之外，弓箭根本射不到寨中。至于泽郎带来的那几百人也不足为惧，自己手下还有二百成年男子，凭寨据守绰绰有余。商队虽然扎手，轻易击败了人数多于自身的骑兵，那不过是因为马匪部落又蠢又狂而已。只要泽郎和商队敢来进攻寨子，定然叫他们头破血流。当李杆子等人忙着将火炮弹药吊上平台的时候，泽郎和钱保已带着武装商队的两个连及俘虏在寨前列阵。这些俘虏其实并没武装，带他们来只是用来壮声势而已。他们在泽郎手下的管理下倒也服服帖帖。 李杆子等人架好炮后也不磨唧，随即发动了炮击。四门火炮一开火，寨中便乱成了一团。甭说寨民被从天而来的炮击炸得乱窜，就连阿当也被炸得懵逼了，不停地跪拜佛祖请求保佑。寨中的房舍虽都是石头砌成，但屋顶都是由木料搭建，并用加了草的泥糊成，根本经受不住居高临下的轰击。第一轮炮击便有一颗实心弹好巧不巧地落到最高的碉楼顶部，将两名弓箭手炸得血肉横飞。 约定的三轮炮击之后，李杆子命令停止炮击。这并不是为了节约弹药，而是泽郎不想伤及寨民，也不想父亲辛苦攒下的家业被炸毁。他走出阵列用土语往寨中喊话，大意便是阿当阴谋篡权惹得上天发怒，以致全寨遭致刀兵之祸。他又许诺说取得阿当首级者，将获得一处房舍和五匹马及一个女奴。 泽郎喊话后没多久，寨门便打开了。有人拎着阿当的人头走了出来，其余寨民也陆续走出寨门，跪伏在泽郎跟前。泽郎片刻之后才走上前去接过人头。他拎着人头也不说话，只是慢慢走进寨子。身后的寨民也跟着起身，默默跟着他的身后。此战商队是零伤亡，寨民们也只死伤了几人，寨子也基本完好。但寨民们被炮击吓得实在不轻，眼中全是畏畏缩缩的光芒。钱保见状便带人回到了山下的营地复命。 又过了两日，泽郎才带人来到营地拜会钱老大。这短短两天时间里，他清洗了阿当的心腹，重新起用了父亲原来的心腹，迅速将寨子控制在手中。想到这短短几天时间内，自己便从一个亡命的马匪，不仅夺回了打箭炉头人位置，还兼并了一个草原部落，他便忍不住热泪盈眶，这全是拜商队所赐啊。一进入钱老大帐篷，他便跪了下来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他此次来找钱老大是谈今后的商业合作，在谈之前先表达一下感恩的心情。 说是谈判却好像是钱老大单方面说，泽郎单方面猛点头。一方面是泽郎想要报答恩情，另一方面也是钱老大在商言商，所提的合作条件也极为合理。只是泽郎一味的同意，他反而不好谈判了，索性闭口不再说话，这让泽郎急了。无奈之下泽郎只好提了两个想法：一是钱家商队以后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免税，且可以不受限制开展经商、开矿等经济活动；二是商队在蕃区享有同泽郎家族成员的身份，如遇到敌对势力的攻击，泽郎将派兵助战。 在钱老大看来，这两条根本不是商业合作，更像是政治联盟协议，却也不便否决他的提议。当下便提出了商业合作协议，一是在打箭炉的寨子内设立贸易站，按当地市价采购货物。这个条款对商队可是极为有利，要知道以前商队在蕃区要高价才能采买到货物。二是由泽郎作为商队在蕃区的总代理，代为采购马匹、火硝、汞等战略资源，销售商队带来的茶叶、丝绸、瓷器等货物。钱老大已经打听好了，此地虽有铁、煤、铅等矿产，但交通极为不便缺乏开采价值，也没有霹雳军急需的铜矿，所幸倒是有火硝、汞等矿产。三是由商队提供资金和技术，泽郎一方出劳力，双方合作采金矿。蕃区有不少金矿，河中也有金砂，运气好时甚至能采到天然的狗头金。对钱老大提出的合作条件，泽郎并没有考虑，一口便承应了下来。 在战利品的分配上，双方倒是有些争执——泽郎想多给，钱老大则是谦让。最终的结果是商队获得了四百匹战马，那几百名草原上的战俘大部分给了泽郎，商队获得了三十名战俘。其实钱老大并不想要战俘，毕竟语言不通生活习俗不同。但泽郎提醒他带回的马匹需要马倌，而训练骑兵也需要精通马术之人，这让钱老大豁然开朗，便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虽然少了四百匹战马会严重影响部落实力，但泽郎已有对策——买。商队赠送了三分之一的货物给打箭炉，这些紧俏货可以轻松在草原上买到二百匹战马，泽郎也投桃报李回赠了千两黄金，这些黄金既有打箭炉历代头人积存的，也有阿当任头人这几年搜刮而来的。泽郎更看重那几百名战俘，有了这些劳力不仅可以让草原部落重新壮大，还可以发展壮大打箭炉的农牧业。河谷内和附近山沟都有宜农宜牧的土地，只要有了劳力便可以开垦出来。 武装商队又呆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踏上回程之路。一方面是因为泽郎已派人到附近地区去购买火硝和汞，另一方面也是钱老大想多呆些时日，以武力威慑帮助泽朗巩固权力。回程路上商队也并未急着赶路，而是一路走走停停。这样主要是将剩下的三分之二货物卖出，同时为了收购骡马。这里山间草场颇多，虽然买不到战马但也能买到大量驮畜。回程之路倒是顺风顺水，除了大量牲畜载物减轻人员的负担外，也是因泽郎派了人作为向导，更是商队轻松全歼马匪的战绩让沿途盗匪胆寒，甚至让沿途各部酋长和头人的态度都客气了许多。 武装商队到达黎州时，时间已是六月底。刚到达黎州地界，便有钱老二派来的信使找了过来。他在月中便在此地等候商队的归来。信使告诉钱老大暂时不要回钱家寨，因为包括邛州在内的川西又被蒙古人占领了。 第一百一十章 战局恶化 战局的突然恶化是从四月底开始的。纽璘率军增援成都后蒙军声势大振，战场天平便逐渐倒向蒙古一边。蒲择之连续组织了几次大的攻势都被蒙军击退。紧接着汪德臣又率蒙古利州驻屯军五千精骑急速来援，这让宋军更处下风。蒙军占据了战场主动权后，便不断猛攻宋军营垒，但在壕沟和栅栏阻挡下，骑兵优势无从发挥。虽然打得宋军疲于招架，但急切之间却也无法攻破营垒，并未占到太大便宜。纽璘见强攻不成，便采用刘黑马之计，派兵骚扰宋军的粮道，并派出大量游骑剽掠州县乡间，以焦土政策以削弱宋军的补给和战争潜力。在蒙军大肆掳掠下，宋军只好是龟缩在州府县的城池之中，任由乡间大量坞堡和寨子被攻破，财物粮食被掠夺，房屋大量被焚毁，百姓要么被杀要么被掠为奴，剩下的纷纷四散逃难。 百姓逃难的方向仍然与前几次相同，其中大部分都逃入了附近州县城池之中寻求庇护。此次官府倒是接受难民入城，除了蒲择之下了命令的原因外，也因刘黑马入侵成都之后川西各城严重缺乏人口，更重要的是还有半月左右便是麦熟夏收之时。收割需要劳动力，收获的粮食除了供给军需之外还有余粮供难民食用。少数人家境富裕之人坐船前往嘉定府、重庆府方向，还有一部分难民则往山中逃难。一时间彭、邛、绵和崇庆府等川西州府的山区涌进了大量的难民。其中由于前期侦察行动时的宣传，霹雳军控制的崇庆府西北山区涌入的难民最多，人数多达二万余人。这些难民除安置在鸡冠山中外，还有部分安置霹雳军治下的无根山、梅花寨等地。巨量的安置工作让负责李爽、鲁德之、杨秀才等人又是一阵忙乱，所幸此时气候暖和，也不缺乏野菜野果，加上霹雳军的救济粮，难民们虽然不能吃饱吃好，但倒也能活下去。 逃往霹雳军治下的不光是难民，甚至还有一支两百人的溃军。蒲泽之反攻成都之后，驻扎在永康城东边的青城县、导江县和灌口寨的蒙古骑兵纷纷回撤成都，只留下新附军驻守。云顶城姚世安得知蒙军回撤后，便命其驻扎在彭州的心腹林德前去收复这三地，以扩大自己的地盘。这三地的新附军原本就是宋军厢军，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均十分拉垮，见林德率军来攻便又降了。一时间林德的人马便由五百人扩充到了三千人。实力增长也带来野心的膨胀，飘然之间的林德对姚世安命令也变得阳奉阴违，不仅拒绝遴选精锐到云顶城，也不将钱粮送到蒲择之的军营。他据有的这三地就是已撤销的永康军。军在两宋，乃是与州、府平级的军政机构，往往设置在重要的军事要地。在这个乱世实力才是王道，有样学样，凭借实力他可以做一个割据一方的军阀。他长久在刻薄寡恩的姚世安手下活得战战兢，这仰人鼻息的日子实在是受够了。 只是林德并没有得意多久，蒙古人占据战场优势后派出人员来剽掠州县，结果归降他的青城、导江两县又降了蒙古人。其实对于这些反复无常的降军林德也并不是没有防备，他据有三地之后，便派了心腹分别领一百精锐驻守两城，以监控和弹压刚吞并的新附军。他手下直属的五百人是云顶城宋军中的精锐部队，战力比青城、导江两县的降军强了不少。故这些降军之人并没有得到平等对待，反而被肆意辱骂和抢夺财物。对此林德并不以为意，因为云顶城宋军内部也是如此，士兵也分为三六九等。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些叛军虽然是战五渣，在蒙古骑兵面前胆小如鼠，但杀起自己人来却是猛如虎。蒙古骑兵在青城导江两城稍一劝降，他们便杀了林德的心腹献城投降了。 “不是不可以背叛，而是要看利益有多大”。如果价格出的合适，林德也愿意投降蒙古人的。所以当一支蒙古百人队在灌口寨下劝降时，他便动了投降的心思，并准备派出使者与蒙古人谈判。现在灌口寨中还有一千军队，按照蒙古人的招降标准，他可以获得知县的官位，与他在宋军中的官阶相差不大。虽然在宋朝体系中知县属于文官，比同官阶的武官地位高了许多，但林德并不满意，他想要的是彭州知州的位置，并想让蒙古人将青城、导江两县的地盘和人马重新归还他。 林德之所以有如此底气与蒙古人谈条件，在于他手下还有三百直属人马，其余七百人也是新吞并的军队挑选出来的精锐。可惜的是这寨子太小，驻军千人便是极限了，否则林德还会亲领更多的人马。灌口寨原本是永康军的军寨，防御设施比城防残破的青城、导江两城完备多了，蒙古人要拿下这里非得付出重大伤亡，这也是选择他驻军在此的原因。林德的底气更来自于灌口寨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依山傍水，寨旁便是李冰父子修建的都江堰水利工程，不仅紧紧扼住川西平原通往威、茂两州的茶马古道北线，也扼住了川西平原数百万亩膏肥之地的水利命脉，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在林德看来以一个知州的位置来换如此要地，蒙古人并不吃亏。 林德派去与蒙古人谈判的使者还没有出寨，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降军又哗变了。见蒙古人在城外劝降，而林德却迟迟不肯回应，他们实在等不及了，一方面是怕蒙古人攻进来屠城，另一方面也需要林德头颅来作为归降蒙古人的投名状。要说林德凭借手下的三百精锐据寨而守，根本不怕寨外的那支蒙古百人队，更不怕那七百名哗变的士兵。只是林德猝不及防又腹背受敌，慌乱之下便率军夺路而逃。因为怕姚世安和蒲择之治罪，又见过霹雳军的宣传单，被追杀之下的林德便只好往横原镇方向逃窜。逃到永康城时他清点人数，身边尚有二百人跟随。林德原本想据永康城而守，只是这城早被霹雳军搬了个精光，城防设施破败又空无一人，缺粮乏食之下根本不能坚守。而手下士卒因畏惧蒙古人的追杀过来，又鼓噪着要往鸡冠山中而去。林德无奈之下只得随了众人前往横原镇，并被霹雳军暂时安置在鸡冠山最深处的万担坪。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中叛乱 万担坪地理位置极为偏僻，距离琉璃坝也有四十里之遥。这里地处鸡冠山深处，原本林深草密是鸟兽的天堂，但因有深山区难得的大片缓坡山地，被霹雳军设置了屯田点，开垦成了大片的耕地。因为估计秋天能收获上万担的粮食，故李爽将此地命名为万担坪。林德及手下的二百名溃兵被安置于此，一方面是因为涌入的难民太多，万家坪及琉璃坝等地早已人满为患，另一方面是因为这片新开垦的土地周边仍是蛮荒森林，众多鸟兽对庄稼的生长构成了严重隐患，特别是此地野猪、黑熊等凶兽众多，安置在此的难民们对付起来颇为困难，而林德手下配备有大量弓弩和长矛，正是猎杀凶兽的利器。 被安置在此，让林德手下颇多抱怨。这些彭州军兵卒的抱怨来自山中艰苦条件和被怠慢的感觉。山中由于短时间内逃入了大量人口，造成了的必需用品骤然紧张，连吃穿用度也开始缺乏起来。作为新开拓之地，万担坪的生活条件尤为艰苦。在居住方面，除了林德有间小木屋外，其余兵卒只能栖身在草草搭就的窝棚之中，时值春夏之交雨水丰沛，狭窄窝棚变得阴冷潮湿，居住体验实在太差。在吃的方面，霹雳军救济的粮食加上野菜野果野蘑菇也只够半饱，以至于兵卒之间因食物屡屡争抢打斗。按说林德手下都是精壮劳力，如果肯下力气砍伐树木新建棚屋，再勤于劳作加大采野菜和捕猎的力度，很快便能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只不过林德的这些手下作为宋军中的精锐，他们自视甚高根本不屑于劳动，不管是在彭州还是在灌口寨都不事生产，而是被穷苦百姓好吃好喝养着。要这些作威作福惯了的兵卒去像农夫一样干活，就连林德也不敢下这样的命令。在进山后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林德的手下混成了境遇最差的难民，不满情绪也在暗暗滋长蔓延，终究演变成了一场叛乱。 矛盾起因还是缘于食物。考虑到这些彭州军士卒都是精壮汉子，李爽参照霹雳军守备营的标准补助其粮食，要知道这个粮食配给标准仅比霹雳军承担作战任务的野战营差，甚至能达到其他难民两倍，只是这些军汉不当家不知菜米贵，根本没有计划和节约的概念，仅半个多月便将一个月的粮食配给消耗殆尽。没有了粮食，林德便遣人又去要粮食，这让负责钱粮的杨秀才恼怒不已。在他看来这些溃兵每天不去摘野菜，打猎也不积极，如果都像他们这么大手大脚，那么等不到秋收，这山中粮食便会消耗一空，便有了拖延一两日再给粮的念头。那知道林德这帮手下豪横惯了，本来就对无酒无肉的日子不满，加之居住的窝棚潮湿仄窄，哪里还忍受得了饿肚子？便开始成群结队地抢劫其他难民的粮食和猎物，而林德见此也并不阻止。这段时间他倒是吃穿住不愁，还能从部属那里得到兽肉，甚至偶尔还能搜刮到酒，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进山安定之后，没有了蒙古人追杀的恐惧，林德心中的野心又开始滋长起来。他听说这欧阳轩原本只是个游方僧人，伙同崇庆府一队老弱厢军占据了这山中，因为走了狗屎运才有了今日的局面。话说在他的眼中，欧阳轩官职也只是个永康县令而已，如何能与自己相比？这山中之主他做得，自己也便做得！而且在林德看来，霹雳军将他及手下安置在大山深处的万担坪，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自己是“虎落平原被犬欺”。当然他也听说过霹雳军过往的战绩，也知道欧阳轩在山中威望甚高，正面对抗并没有胜算。而且自进山之后，部分彭州军士兵便被山中新景象新思想的吸引，对自己并不像从前那般死心塌地服从。所以林德便藏了心思，故意加大对粮食消耗，并派心腹暗暗煽动情绪，打算时机合适时来个出其不意，将欧阳轩和霹雳军高层一网打尽，来个雀占鸠巢。 叛乱始于是一只野兔。刚到万担坪时，林德手下只是偶有兵痞的偷盗抢劫口粮。当然李爽派人来交涉，林德便推诿应付却并不责罚犯事的兵痞。这让参与偷盗抢劫的兵痞越来越多，手段也越来越狠。断粮第一天清晨，几个兵痞不仅抢了一名猎户的野兔，还将猎户打成重伤，更将闻讯赶来的一名屯田官和两名守备营的士兵杀死。这些兵痞见事情闹大，便一不做，二不休裹挟着其余彭州军士兵，大肆烧杀劫掠。此刻林德又跳出来痛诉霹雳军的不公和歧视，要带领他们重回彭州，这自然获得了兵痞们的拥护支持。其实，林德知道杨秀才新配给的粮食已经运输启程，下午便可到达万担坪。而且带头抢劫那几个兵痞本就是他的心腹，也是在他的安排下煽动了哗变。 林德之所以选择四月底的这一天哗变，除了断粮的原因外，也因为他打听到了一个重要消息——曹二狗和钱吆妹儿万家坪在举办婚礼，他也在受邀之列。他准备中午时分率军赶到万家坪发动突袭，此时欧阳轩等高层应该在齐聚饮酒，这放松警惕之时正是一锅端的好机会。曹二狗的婚姻请求被通过后，本着“早栽秧子早打谷，早生儿早离福”的想法，便开始筹办婚礼。只是出乎林德意料的是，虽然曹二狗是霹雳军威名赫赫的战将，其岳丈钱老二家又财力雄厚，婚礼理应盛大气派。但按照霹雳军行事风格，此次婚礼却是简朴低调，并没有多少人参加，更未影响各项事务的开展。故林德带着哗变兵痞刚出发不久，欧阳轩便通过飞鸽传书得知了兵变的情况。不过他并未将发生叛乱的情况告诉喜气洋洋的众人，而是悄悄拉了余柱和黄大根往山下的万家堡赶去。 这林德如同三国时的吕布，虽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却是个带兵打仗的好手，在他的指挥下叛军静默而快速地奔向万家坪。他带到山中二百余人的彭州军，除了有几名病患外还有少数十余人不愿反叛，悄悄逃入了山林之中，其余一百八十余名士卒或是自愿或是被裹胁，大多数选择了跟随他。为了减缓消息的传播，他下达了一个冷酷的命令——杀掉沿途碰到之人。只是林德不知道的是，欧阳轩和黄大根已经得知情况，正带着教导连朝他们杀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军工要地 在横原堡修筑好之前万家堡是山中防卫的最大依仗，是霹雳军最重要的堡垒。霹雳军的野战营此段时间正保卫横原堡的修筑和平原地带的各个屯田点，内卫营也有侦察和守卫任务在身，故欧阳轩抽调了驻守万家堡的教导连前去平叛。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欧阳轩又让余柱在万家坪紧急征召了守备营两个连的士兵。这些士兵都是在万家坪的各个矿洞和工厂的产业工人，其日常军事训练水平作为守堡和后勤辎重部队倒是绰绰有余。留下余柱和守备营一个连驻守万家堡之后，欧阳轩便带着教导连和紧急征召的守备营另一个连前往万担坪方向。实际上他们出发后没多久，便远远看见了叛军的先锋。 小晌午时分，当林德带着叛军行至前往琉璃坝和万家坪的交叉路口时，前出侦察的斥候带回了霹雳军自万家坪朝他们而来的军情。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击碎了让林德心中一阵的慌乱，他明白自己的突袭计划破产了。不过这林德也是刀口舔血之人，片刻之间他便强稳住了心神，命令全队立即转向朝琉璃坝进发。要说林德的决策并没有错，在袭击失去突然性的情况下，作为客军显然不宜与霹雳军拼消耗，而是应尽快退守有利地形。不同于物资匮乏又无防御工事的万担坪，琉璃坝显然是更好的选择。要论长期固守，琉璃坝在鸡冠山中也是仅次于万家坪的存在。林德进山之后，表面上每日无所事事只是吃喝睡觉，实则在研究霹雳军和欧阳轩。他知道作为霹雳军起家的琉璃坝，不仅易守难攻而且还有矿洞和造火器的作坊，只要夺取了这个地方便可凭火器而守，也就有了与欧阳轩一较高下的本钱。 欧阳轩和黄大根远远地见叛军朝琉璃坝而去，一边命教导连全速追赶，一边命人回万家堡放信鸽。信鸽只喂养在重要军政要地或各重要寨子之中，行军打仗并不适合携带。这林德的手下本是精锐又是轻装，行军速度极快。反观教导连虽然也是霹雳军的精锐，但因带着火炮和长枪、巨盾之类的辎重，速度便慢了许多。追赶一段时间之后，双方的距离反而越来越大。不过欧阳轩也明白，山路追击欲速则不达，并没有命令全速追击。如果教导连抛下火炮和重装备急行军，没有了火器即便追上也不是叛军的对手。即便侥幸在近身白刃战中打败叛军，也必然死伤惨重，霹雳军实在承担不起这种损失。他心中祈祷琉璃坝守军能收到飞鸽传书，及时做好应战准备。 琉璃坝虽然收到了飞鸽传来的警讯，却仍然是猝不及防。因为此时林德带着人已经行进到寨门前二里处。琉璃坝原本驻扎有守备营的一个连，但这段时间抽调了一个排去修筑横原堡，剩下的人则大多上山种田打猎了，实际上守卫的兵力只有一个班。要说这种安排原本没有错，毕竟山外的敌人要进攻琉璃寨必须要拿下万家堡和主体工程已完工的横原堡，而这种情况显然不会同时出现的。用一个班的兵力对付小规模的渗透和间谍显然是绰绰有余的，故琉璃寨的守备连长放心带着人进山打猎了，短时间根本赶不回来。这段时间涌入山中的难民实在太多了，粮食的压力很大，他带着手下兄弟们去捕些野兽，帮助轩哥儿减轻些压力。 留守琉璃寨班长叫董石头，他看着下方山路上长长的叛军队伍，一时间慌了神。他知道凭自己这个班无论如何都守不住琉璃寨的。寨墙上倒是有两门炮，但他和手下兄弟都没有亲自操作过。这董石头在慌乱之中，除了拼命敲响铜锣示警外，只是在寨墙上急得跳脚，看着手下士兵胡乱摆弄火炮。急促的锣声压住了寨墙后工业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接着工人们纷纷走出作坊看个究竟。霹雳军将万家坪作为总部后，仍然将琉璃坝作为了重要的军工重地，在第一道寨墙的工业区内仍然有铸炮厂、盾牌长矛作坊，甚至还新建了一座利用水力的火枪管冲压作坊。第二道寨墙之后除了居民区和矿洞外，在靠近山边的偏僻处还有一个火药作坊和手雷装配车间。整个琉璃坝有产业工人数百人，如果加上在矿洞服苦役的罪犯，从事工矿的人员高达上千人，是仅次于万家坪的工业重地。 就在董石头急得满头大汗之际，一大群工人朝寨墙跑来，为首是个肌肉结实的黑汉子。看清来人后，董石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高兴得跳了起来，欢叫道“大锤哥，你来得太好了”。来人正是琉璃坝军工厂技术负责人胡大锤，毫不夸张地说胡铁匠及其铁匠铺便是工业公司的前身，他的三个儿子也是元老之一。随着霹雳军工业布局，胡铁匠及其余两个胡二锤、胡三锤分别前往了万家坪、花果山等地，只有胡大锤留在了琉璃坝。现在主要负责枪炮铸造。胡大锤带着人急步走上寨墙，他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叛军，又简单问了情况，便直接指挥起来。他命几个工人负责操作火炮，又命人到手雷装配车间去取手雷，其余工人则将厂区的重要工具和物品往第二道寨墙后搬，特别要优先搬运火枪管的毛胚。对于胡大锤的越俎代庖，董石头不仅没有半丝反感，反倒是如释重负，长吁了一口气。 叛军一进入射程，便不出意外遭受了炮火打击。只不过由于急行军，叛军的行进队伍拉得很长，进入火炮射程的人员并不多。而工人操炮的水平实在比不得专业的炮手，故这一轮的两次炮击，叛军只死伤了几人，这种杀伤效果甚至不如蒙古人的箭雨。林德趁机大声鼓动，称前进才有生路，停步退后都是死，他的手下也明白这个道理。自古以来，不管是任何势力对叛乱失败者的惩处都极为严重，如今只有拼死一搏才有活路。 要说这些叛军不愧是精锐，三轮炮击之后便冲到了寨墙下，也只损失了二十余人。他们冲到寨墙下冒着手雷的爆炸纷纷引弓射箭，虽然又被炸倒了十余人，仍是兀自不退。林德的这支叛军是典型的宋军，弓弩手占比达五成以上。近百名弓箭手同时放箭，一时间墙头羽箭乱飞。虽有石碟保护，但墙上的守卫仍纷纷中箭倒地，短时间内便死伤了十余人。更要命的董石头这个班是二线部队，全班十人只配了十几枚老式手雷，根本经不得投掷。没有了手雷的压制，叛军的弩箭越发猛烈，守卫被压制得根本不敢露头。胡大锤见呆在寨墙上只能被动挨射，寨墙守不住不说还徒增伤亡，便命令撤往第二道寨墙。 第一百一十三章 工人力量 叛军攻进寨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发现了前方还有一道寨墙，恼怒之下破口大骂，这边胡大锤也不示弱组织起对骂，一时间问候对方祖宗和女性亲属的污言秽语不断。林德进寨后见下属不进攻却个个像骂街的泼妇，鼻子都气歪了。他一面怒斥骂得正欢的手下，一边命令手下继续进攻。与第一道寨墙相比，这第二道墙只有不到三米高，而且更长更单薄，墙上非但不能放火炮甚至站人都困难。按常识来说，墙越长越难防守，越薄越容易被攻破，林德原本以为可以一鼓而下这第二道墙，不曾想到却在这里碰得头破血流。 胡大锤带着工人手持长矛木棍，静侯在第二道墙后。墙窄站不下人，他们就紧贴墙根而立，这样反倒避免了叛军的弓箭的伤害。林德见射界限制发挥不出弓弩的伤害，便令猛攻寨门，那想这寨门乃是铁皮包成十分坚固，且寨门已被工人用重物堵死，即便打破也无法进入。这寨墙也只是相对的单薄，仍然有将近一米厚，叛军没有趁手的工具，在急切之间也难以打破，只得老老实实爬墙。不过爬墙对叛军来说更是个坑，他们刚站上墙头，就发现许多长矛和棍棒带着风声袭来，根本躲无可躲；有的叛军仗势手身敏捷悍然跳下地面，却发现下面有更多的棍棒等着。短短一霎间，爬墙的叛军便死伤过半，剩下都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接下来林德又组织了数次进攻，试图寻找守卫单薄处突破，但都被揍了回去。要说林德试图爬墙这个办法只是天真，他哪里知道这墙后密密麻麻站满了身强力壮的工人，足足有四百名之多，哪里会有空虚处？实际上，因为防守用不了太多人，胡大锤还派了一百名工人去寨后的矿洞，防止劳改营的罪犯乘机作乱。 如果是在正规攻城战中，琉璃坝第二寨墙显然不够看。在投石机和冲车等攻城武器面前，这墙会被轻易打破。即便此次叛军是轻装部队，如果时间足够，叛军仍可以通过用粗木撞击、挖掘等手段击破寨墙。只要攻破了寨墙，这墙后的几百工人显然不是叛军的对手。只是林德并没有多少时间了，一方面霹雳军的援军离这里只有二三里地了，另一方面胡大锤派去取手雷的人马上就要回来了。林德见强攻不成，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派人去找工具，准备破墙而入。这里工厂、作坊众多，工具并不难找，不多时叛军便找了不少铁锤、铁钎等工具，在弓弩的掩护下分头挖掘和敲砸起来。其实这里的铸炮厂里有成品炮，只是叛军并不会使用，而且也没有火药和炮弹。 就在叛军的暴力拆迁干得热火朝天之时，墙后飞来了一个个滴溜溜的圆铁球，以完美的抛物线落在叛军临时组建的拆迁队中。不同于第一道寨墙落下的手雷，这些抛过来手雷落地便爆炸，根本来不及躲避，霎间将挖敲寨墙叛军士兵炸倒在地。接着又有手雷飞往靠前站立的弓弩手，因为距离远并没有被炸倒，却将这些弓弩手吓得到处乱窜。虽然伤亡惨重，但叛军仍一轮轮上前砸墙，因为他们明白只要等霹雳军的援军一到，便是他们的末日。这些叛军也不傻，也不是只凭肉体去对抗火器。他们在木工作坊中找了不少半成品的木盾作掩护，只是效果实在有限，仍然被不断地炸倒在地。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叛军士卒彻底绝望了，他们终于相信外界“天降霹雳，无往不胜”的传说了。而一旦精神上失去斗志，再强悍的士兵也终归是行尸走肉，连林德也是面如死灰。他连杀了几名不肯上前的手下，但其余的叛军士卒仍不肯前去送人头。实际上，这些叛军士兵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胡大锤派去的人把手雷仓库都搬空了。仓库中的这些新型触发手雷是为水军营生产的，足足有千枚之多，刚生产完还未来得及运往花果山。如果叛军硬要拿命来填，他们那点人还真不够。只是水军营的人得知手雷被半路截胡，会不会急得跳脚。 林德见无法攻进第二道寨墙，只得将弓箭手调往第一道寨墙，因为霹雳军的援军已经在半里路外结阵了。面对寨墙上站得密密麻麻的叛军弓弩手，欧阳轩并没有跟他们废话，而是命令直接开火。他早已怒火中烧，心中极其痛恨这支叛军。他想尽快击败叛军，尽量减少叛军给琉璃坝带来的伤害。一方面是因为琉璃坝是霹雳军的起家之地，在他心中有着特殊的感情，另一方面是琉璃坝虽然重要性不如万家坪、横原堡，但仍是重要的工业基地，事关霹雳军今后的抗蒙事业。 教导连的火炮第一轮齐射，便让寨墙上的叛军死伤惨重，纷纷跳下寨墙，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因为怕伤及寨内的工厂和作坊，黄大根并没有命火炮延伸射击，而是命人快速攀爬而上，夺占了寨墙。林德见霹雳军停止了炮击，便带着数十人试图夺回寨墙，此时冲上寨墙的教导连士兵只有二十人左右。不过战争并不是人多便能取胜，霹雳军的横空出世更是改写了这个世界的战斗规则。这二十人的教导连士兵，只投掷一轮手雷，发射了两轮火枪，便击溃了试图夺回寨墙的叛军，就连林德也死在了火枪的近距离轰击之下。林德至死也不瞑目，他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为什么火器能有如此杀伤力，甚至能洞穿自己的铁甲？为什么火炮能如此毁天灭地？为什么琉璃坝民壮的战力如此强悍？莫非欧阳轩真是天神派来的人？ 林德一死，叛军就变成了无头苍蝇，有的钻入了工厂作坊，有的在两道寨墙内乱串，还有少数死硬分子仍然在负隅顽抗。这彻底惹恼了欧阳轩，他命人调转寨墙上炮口轰击拒不投降的叛军，即便打坏厂房和工具也在所不惜。这些死硬分子只有十余人，哪里经得起教导连的全力进攻，不多时便死伤大半，剩下的见大势已去便举刀自戮了。这些自尽都是带头反叛人员，自知被俘绝对没有好下场，索性光棍一把直接追随林德去了。死硬分子一死，剩下的叛军更无斗志，在霹雳军的喊话下，纷纷抛下武器投降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意料之败 此次叛乱在后来被称为 “林德之乱”。此乱中产业工人组织性和英勇表现，不仅让山中平民吃惊，也在霹雳军正规军中掀起了波澜。 黄大根、曹二狗等人常用此战来激励士卒更加刻苦训练，用他们的话来说 “工人兄弟拿起工具可以生产，拿起武器可以杀敌，你们骄傲个啥？”当然此战也暴露出了不少管理的短板和漏洞。 平叛后不久的军政会议上，霹雳军的高层人员纷纷对此作了检讨。李爽第一个做出了检讨，他认为自己没有安置好彭州军，粮食分配也存在问题，余柱检讨守备营的生产和防务没有平衡好，杨秀才检讨自己大局观念差拖延粮食拨付，夏虎认为自己的甄别工作没有做好，就连曹二狗也凑热闹说自己不该当天举办婚事……欧阳轩听罢众人的发言，缓缓地说：“此乱若论最大责任者，正是本人”。 欧阳轩将责任揽到身上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在招附纳将这件事上，缺乏深层次的考虑。 此次叛乱应对得当，给琉璃坝造成的财物损害并不大，除了房屋外，工厂作坊的设备设施损毁很小，但死伤了十余名工人。 虽然叛军头子和骨干均被打死或处死，其余人也将戴着镣铐在阴暗的矿洞服终身苦役，但终归有无辜工人丧命。 在欧阳轩看来，如果彭州军刚进山时便讲清楚山中是 “兵民一致、官兵一致”，他们便不会认为被歧视，进而心生不满；如果态度再强硬一点坚持收缴其武器，他们便无叛乱的底气；如果把他们建制打乱分散安置，那叛乱就不可能发生……所以，他提出今后归附投靠霹雳军的，必须上缴武器，一律分散安置，这不仅是针对军队，也包括宗族世家，一句话霹雳军体系绝不容许不受控制的势力存在。 欧阳轩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基本认同。说是基本，是因为与会的二十余人中，尚有包括钱老二在内的几人虽未反对，但并未表态支持。 军政会议正在召开之时，议事大厅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名满头汗渍的侦察人员走了进来，将一封带有红绸的密件递给了欧阳轩。 看完密件欧阳轩缓缓抬起头来，面色平静地读出密件的内容：“成都之战，宋军大败，被蒙古人斩杀无数，现在蒲择之正退往重庆”。 这个消息犹如霹雳军最新研制的要塞炮开火，让大厅内众人脸色大变，只有李爽、余柱、曹二狗、夏虎等少数几人面色平静波澜不惊。 在前一段时间，欧阳轩曾在一次机密会议上向李爽几人透露过对未来时局的判断：成都之战宋军必然败北，云顶城也将失陷。 蒙军将一路追击蒲择之到重庆府，沿途州府也将落入蒙军手中。以后宋军在川中将会只保有沿江的嘉定府、重庆府到峡口一线的地域。 届时整个川西只有霹雳军一支抗蒙力量，将面对蒙军的巨大压力。当欧阳轩第一次说出自己的预判时，李爽、曹二狗等人只是半信半疑。 虽然轩哥儿一直料事如神，但如此离谱的判断着实不能让他们相信。要知道此次蒲择之尽起四川可战之兵，足足有四万精锐战兵，加上后勤辎重人员足有十万之众，又有余玠之后川中十余年积蓄的粮草器械，说是兵精粮足并不为过，对付堪堪万余蒙古汉军，定无失败之理。 只是后来战况的逐步印证了欧阳轩的判断，先是刘振在箭滩渡被?璘击败，蒲择之对成都的包围被撕开口子，再后来是利州蒙古汪德臣所部来援，三股蒙军合兵一处已达二万余人，并逐渐占据上风。 这才让李爽几人相信了欧阳轩的判断，对今日的消息才不再吃惊。只是他们仍对欧阳轩关于云顶城的判断仍是半信半疑，要知道这座要塞坚城被姚世安苦心经营十余年，号称 “川中八柱”之一，守军有八千之众。即便守军人数减半，即便蒙古人填上万人以上性命，也断无失陷可能。 侦察员带回成都之战的密件，记述了详细的战况。由于宋军攻城久久不下，暴露日久士气逐渐松懈。 进入五月后又连日霖雨，泥泞处处沾足，对宋军十分不利。更要命的是这围城这几月，宋军的军纪越发败坏，也四处劫掠了大量财物。 携带这些财物即使宋军机动性下降，更使兵卒作战意志松弛。毕竟变得富有之后，考虑的便不是取胜，而是保命回家买地置业。 纽璘便在风雨交加之时趁机反攻，一举击破了宋军的营垒，杀得宋军尸横遍野一溃百里，纷纷四散而逃。 蒲择之见败局已定无力回天，只得带着部分残兵往重庆府方向且战且退。 败兵往四方逃散，尤以逃往嘉定府、云顶城方向的人数最多。只是十万宋军士兵和民夫，能逃脱蒙古骑兵追杀的，不会超出半数，大部分都会被射杀或被俘为奴。 至于营垒中大量的粮食、器械和财物，则尽皆落入蒙古人之手。经此一役，四川宋军元气大伤，再无力对蒙军发动攻势。 要说参加军政会议的人员均不是泛泛之辈，但仍被蒲择之大败的消息震得半天回不过神来，他们都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没有官军与蒙古人的正面对抗，这意味着霹雳军将直接面对强大的蒙古人。 即便蒙古人攻不进万家堡，但只需采用围困战略，也会将霹雳军困死在鸡冠山中。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时，欧阳轩清清嗓子压下了议论，他准备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对策，再由众人来讨论并完善细节。 听得招呼众人便都停止了说话，纷纷屏住呼吸看着欧阳轩，一时间偌大的大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在众人看来这变局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轩哥儿转瞬之间便有了对策，要么是随口胡诌，要么是有神一样未卜先知的能力。 只是按轩哥儿的行事风格来看，显然不可能是前者。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从容应对 欧阳轩提出第一项对策的便是加强堡垒修建和军工生产，当务之急是加快横原堡的修筑。其实这一项对策欧阳轩早就提前布局了，特别是横原堡工程就是为了这意料之中的变局准备的，故其修筑进度极快，当前主体已完工。为堡垒配套的火炮和器械设施也在抓紧生产，不再需要投入更多的劳力。之所以再提出来，是因为横原堡在霹雳军防御体系中极其重要，也是为了宣布筑堡争论的平息。在前段时间，由于筑堡中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对粮食、军工生产等各行各业都有挤兑，在霹雳军内部颇有不同声音。时局的发展证明了欧阳轩的高瞻远瞩，众人自然十分服气，当然全力支持。 对策的第二项是继续招纳难民和溃军。可以预计的是接下来蒙古人肯定会攻打附近州县，大军压境之下必然会降将如毛降兵如潮，也会有不少军民不肯屈从异族的统治。毕竟蒙古人视汉民为会说话的牲口，动辄打骂杀戮，血性之人断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而坐等皮鞭和刀子落下。“人多力量大”，如果霹雳军偏安一隅固守山中，当前的人口是足够了，但欧阳轩要的是将蒙古人逐出汉地，需要的人口当然是多多益善。对于此项对策，李爽杨秀才等政务管理人员提出山中已有太多难民，已经开始拥挤，再接纳人口也会导致粮食短缺，应将难民安置在无根山及横原镇附近的平原。对此曹二狗、黄大根等军方人员强烈反对，认为太多难民安置无根山及平原地带，必然会遭遇蒙军骑兵的袭击，还将增加保护难民的霹雳军士兵伤亡。反对将难民安置在山外的还有杜富等横原寨民，他们想起被蒙古人剽掠的日子就不寒而栗。对此众人的争议，欧阳轩思量再三最终采纳了鲁德之的意见，议定今后的难民都安置在鸡冠山中，少量可以安置在无根山、梅花寨等易守难攻之地。事急从权，当下只有先让更多人活下来，以后再说难民的长期生计问题。 第三项对策是情报。欧阳轩知道历史的轮廓，却不并清楚具体细节。要做到“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必须冒着极大风险去收集与传递情报。事实上即便霹雳军侦察人员虽然单兵作战极强，也配备了最精良装备，但死伤率却是最高的。欧阳轩要求此阶段收集军事情报外，还要求将掌握横原镇百里范围内平原地区的夏粮产地。如果时机合适，他要去武装抢粮。另外他又让钱老二派人到蕃区通知武装商队暂时不要回西川，以免被蒙古人袭击。 第四项对策则是对新津城和崇庆府城提前布局。成都之战宋军惨败之后，并未有潘统制的消息。但即便潘统制丝毫无损率军退回，也断然难以挡住蒙古人的攻击。府城虽然城防紧固，但粮草器械缺乏难以坚守。要知道蒙古人不仅骑射独步天下，而且军中也有大量的契丹人、汉人、高丽人、金人，攻城技术并不在南宋之下。而新津城由于三面环水，只要水军不败倒是可以坚持一段时日。相比两城的战败，欧阳轩更担心的是不战而降。按潘家叔侄的尿性，这绝对是大概率事件。霹雳军要在平原地区与蒙古人对抗，水军将是绝对主力。霹雳军阻止不了潘家叔侄投降蒙古人，但不能容忍水军也投降蒙古人。如果府城和新津城的水军全数归附蒙古人，绝对会是霹雳军的噩梦。所幸霹雳军水军营和两城水军原本就是一家，在前期的合作也非常融洽，特别是新津城的水军，早已心向霹雳军。争取两城水军的任务当仁不让由黄大根的水军营领去了，欧阳轩相信乐全安、余老挖和廖泥鳅能圆满完成此事。 军政会议结束后，欧阳轩又将李爽、余柱、曹二狗、黄大根、董虎、鲁德之和杨秀才留了下来。欧阳轩只需听几人简短汇报，便可对霹雳军治下情况有大概掌握。他对未来时局是有充分信心的。虽然面对已经和即将涌入的大量难民，粮食将会存在短缺，军工生产方面也有产能不足的问题，但他仍有充足的底气，只是需要将有些重要议题细化落实。但有的议题涉密，有的议题又十分敏感，故他留下的这几人都是霹雳军的核心人员。 第一个议题是粮食。当前霹雳军治下已经有四万余人，虽然实行了严格的配给，但粮食已经显得短缺。如果再涌入大量的难民溃军，显然缺口会更大。所幸现在已是夏粮收获季节，川西不少遭受屠戮较轻的地方仍有粮食出产，只要用铁制农具和食盐肯定能换到粮。由于战争特别是畏于蒙古骑兵劫掠，眼下商旅活动极为萧条，特别是陆路贸易已经断绝。只是当下缺粮迫在眉睫，众人还是议定走路前往嘉定府、眉州去换粮食。其实附近的邛州、彭州甚至崇庆府下辖的各县仍有夏粮出产，只是这些地方因战火破坏夏粮种植面积不大且并未收割。嘉定府、眉州收割季节早且夏粮众多，又走水路，运输便捷不说还不怕蒙古骑兵劫杀。 第二项议题是火炮生产。霹雳军已有十几种类型的火炮，分为要塞炮、野战炮和水军炮。要塞炮威力大但笨重，水军炮则是需要适合船上环境，能在风浪颠簸中使用，还要有防水配件。野战炮既要满足火力需求又要兼顾机动性，对炮管工艺要求最高。霹雳军铁的产量并不存在短缺，但炮管由于良品率低，以致产能跟上不需要。由于横原堡在抵御蒙军进攻中的核心作用，欧阳轩要求军工厂优先生产其所需的要塞炮及弹药。其次是水军战船用的火炮。虽然蒙古人没有水军，但若有宋军水军将领投敌并进攻霹雳军，以水军营三个连的战力，显然不能夺得水面控制权。至于野战营和花果山等配备的火炮数量也不足，却不是当务之急。 第三项议题便是对新津、崇庆府水军的争取。别看这两城水军只有几百人，在陆地上会被霹雳军或蒙古人轻易击败。但如果在崇庆府水上却是近乎无敌的存在。宋军中有“三年步军、十年水军”的说法，意思是训练一支强军，步军要三年，水军则需要十年。作为技术兵种，不管是船只建造、水战技巧、操船训练等，都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欧阳轩给黄大根任务是，如若两城水军有投降蒙古人的迹象，即便使用武力也要将新津城控制在手中，至于府城水军则尽量争取，实在不行也要将其战船夺来或凿沉。 第一百一十六章 府城降蒙 时间转眼到了六月。成都之战后，蒙军并没有息兵休整，而是兵分三路继续攻打宋军。 一路主力尾随蒲择之穷追不舍。跟随蒲择之的宋军都是其心腹亲兵，并没有丢弃主官而逃。 而蒲择之在最初的慌乱之后，此时已缓过神了，其直属部队并没有因失败而一溃千里。 他在率残部逃往重庆府的途中，不断收集溃兵且战且退，虽仍究是屡战屡败一路丢城失地，但终究没有全军覆灭，也吸引了纽璘手下的大半军力。 还有一路蒙军的主力则追击逃往云顶城的宋军溃兵，抢在溃军进城之前截断了其去路，并顺势包围了云顶城。 要说云顶城兵多将强器械精良，又经姚世安十余年苦心经营，俨然一座铁打的坚城，但致命弱点却因兵马众多缺乏粮草。 蒲择之曾征调云顶城兵马并许诺给予粮草，但姚世安却因一己之私只派出了少量军队。 他原本想熬一熬便是夏熟，犯不着为了粮食损耗实力。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成都之战惨败后蒙军迅速包围了云顶城。 云顶城士卒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外夏粮被蒙古人收割而无可奈何。这云顶城位置极为重要，蒙军要在川西站稳脚跟就必须拿下，故攻势愈急。 云顶城在成都之战后军心浮动，更要命的是被围城后不久便断了粮，这让守军的战斗力和士气更是直线下降。 当纽璘部将彻里攻占水军码头并攻占一段城墙后，姚世安的侄子姚德便杀了姚世安向蒙军投降，以换取姚氏族人的性命。 可叹姚世安枭雄一世，居然落到如此下场。姚德投降后，更是充作了蒙军的急先锋，引蒙军攻打附近州县。 在其劝降下，不仅成都周边的彭州、汉州、怀安军、绵州等西川州县相继投降，连威州、茂州等蕃区羁縻州也归附了蒙古人，成都府路的官衙也迁到了嘉定府。 与前两路攻伐宋军的主力蒙军相比，还有一路则是蒙军的偏师了。这支偏师目的是攻略成都周边各州县，以建立对川西平原的长期统治。 这一路蒙军又分为很多支，多以百人骑兵队为规模，对于城池堡寨能攻则攻，不能攻下的绕道而走，在其乡间掠夺。 宋军在川西的州府县城，守军加上民壮少者几百人，多者甚至在千人以上，虽然战力低下但守城却绰绰有余。 按常理说蒙军战力再强，以百人骑兵攻下坞堡都难，别说攻下州县城池了，但偏偏却被纽璘手下做到了。 蒙古人兵锋所指宋军守军要么望风弃城而逃，要么在招抚下不战而降，甚至主动请附投降。 短短一个月时间内，除了新津城、横原镇等霹雳军治下的极少数地域外，包括崇庆府在内的整个川西都沦落到蒙军铁骑之下。 整个川西平原成建制的抗蒙力量便只有霹雳军了。潘家叔侄将崇庆府献给蒙古人以保有原来的荣华富贵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意料之外的是领头献城投降的是潘罗欢，而不是潘统制。 因为潘统制已在成都之战时死在了乱兵之中。蒙古人给予潘罗欢的职位是晋原县令的，而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崇庆知府的位置。 话说当初得到潘统制死于乱兵的消息时，潘罗欢并没有半丝悲伤反而是心中窃喜——终于熬出头了。 只不过他并没有高兴多久，因为他派人与蒙古人谈投降条件时并未如愿。 要说蒙古人也不傻，对于潘罗欢开出是崇庆府知府职位的条件，并没有答应。 蒙古人知道潘统制死后，潘罗欢根本控制不了下属各县。现在崇庆府的四县中，永康城早已残破，江源和新津城对潘罗欢的命令是听调不听宣，他只能控制府城所在晋原县，但能控制人口不过数千，兵力也只有区区几百。 得知潘罗欢在与蒙古人谈判时，新津城直接宣布脱离崇庆府的治理，而府城的大部分守军也在乐全安等人的策反下哗变，并携带了全部战船投奔了霹雳军水军营。 这让潘罗欢失去了讨价还价的筹码，只能在痛骂的同时，心有不甘地接受了晋原县令的位置。 潘罗欢天真地以为投靠蒙古人之后还能继续作威作福的生活。只不过蒙军一进城，他便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蒙古人尊崇武力，只靠拳头讲道理，在他们看来失败者根本不值得尊重。 被征服的汉人都不过是可以生杀予夺的奴隶，是会说话的工具而已，至于汉人降官也不过是奴隶头子而已。 要说潘罗欢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人，驻守府城的蒙古百人队长蛮横无理也罢，肆意辱骂也罢，吆来喝去也罢，他也能接受。 他虽然又狂又蠢，却也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唯一不能忍受的是蒙古人一进城，便将城中女人全数霸占，姿色上佳的自然是被蒙古百人队长收入囊中，其中就有潘罗欢的相好小翠花。 这小翠花原本是城中绸缎商人的小妾，潘罗欢入主府城之后，便以偷税罪名将绸缎商人投入狱中活活饿死，将其家财和翠花一并夺占。 蒙古百人队长夺走翠花后，潘罗欢愤恨得双眼冒火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给蒙古人当龟孙子。 他虽然是县令，手下却只有一百多号的老弱残兵。蒙古人为了防止城中汉人反抗，又故意克扣粮食，潘罗欢的手下饿得连武器都拿不动，哪里能反抗蒙古人？ 潘罗欢实在受不了没有女人的日子。他常常趁蒙军百人队长出城劫掠或喝醉的时候，偷偷与小翠花幽会。 这小翠花也被蒙古百人队长蹂躏的不成样子，每次都哭求潘罗欢带她远走高飞脱离苦海。 只是潘罗欢在求欢前满口答应，完事后便置之不理，明显是个无情的渣男。 小翠花先是满心期待，后来便是心灰意冷，再后来便是心生恨意，索性将两人私通之事告诉了蒙古百人队长，并哭诉说是潘罗欢胁迫。 这蒙古百人队长听后蛮性大发，拔刀就满城寻潘罗欢。潘罗欢从亲信处得知消息后大惊失色，偷了一匹马便夺路而逃。 当前崇庆府已没有他容身之地，霹雳军更不待见他，他准备逃往嘉定府去投奔俞兴之子俞大忠。 俞兴派人收复邛州之后，命俞大忠执掌邛州。由于两州府相邻，相互之间公事交往颇多，加之两人年龄相仿也都是纨绔子弟，气味倒是十分相投。 成都之战失败后，蒙军尚未进犯邛州，俞大忠便弃了城乘船沿水路逃往嘉定府。 在行经新津城时，他曾派快船来邀潘罗欢一同前往。这潘罗欢心知到了嘉定府，自己部属财产必然被贪心极重的俞兴父子夺去，失去了崇庆府城这个根基，自己便没有了资本。 故他推脱了俞大忠不怀好意的邀请，而是留下来与蒙古人谈判，试图当一方土皇帝。 第一百一十七章 意外收获 潘罗欢只身策马逃出南门，身后是一群同样策马追来的蒙古骑兵。虽然他的骑术不差，但哪里比得上蒙古人。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不多时就只有一箭之距。进入弓箭射程内，蒙古人便开始弯弓发箭，他们才不在乎活口不活口呢！ 这潘罗欢被身后箭雨吓得半死，身下的蒙古马也不甚听使唤，慌乱之下，缰绳一抖就策马冲进了官道边的稻田内。 这些稻田还是他不久前驱赶百姓耕种的，为此还累死了几个人。时值盛夏，这些稻田一眼望去平平整整满目青翠，但田中却满是水和淤泥，马匹陷入其中哪里还动弹得了。 潘罗欢见状不妙，大声哀嚎饶命。蒙古骑兵哪里肯听他的呼号，纷纷挚弓而射，转瞬之间潘罗欢便满身羽箭，变身成了刺猬。 蒙古人自然也是不会放过霹雳军。只不过蒙古人将攻伐重点放在邛州、眉州、火井等州府和财税重地，并与嘉定俞兴部反复争夺雅州百丈县、隆州井研县、眉州彭山县等地，偏安大山之中的霹雳军现在还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而且横原堡已筑成，不擅攻城的蒙古骑兵自然不会贸然来犯。上次耶律买柱手下骑兵和大邑新附军在万家堡的惨败仍让他们记忆犹新。 蒙古人对付霹雳军的策略是在崇庆府城、大邑和永康城各驻扎一支骑兵百人队，由投降的汉奸军和民壮守城，蒙古骑兵则轮番在横原堡附近袭扰，并夺占霹雳军在山前平原的各个屯垦点。 曹二狗数次向欧阳轩请命要求攻打三城并夺回屯垦点，都被否决了。欧阳轩的命令很简单：固守待命。 在欧阳轩看来，要攻下崇庆府、永康、大邑容易，但要在随后的蒙古人反扑中守住却极为困难。 蒙古大军击败俞兴，彻底将其军队逐出川西后，肯对会回头攻打霹雳军，要守住这三城难度实在太大，即便守住代价也会大得让霹雳军承受不起。 目前霹雳军在蒙古人的这波攻略中并没有什么损失，反而还有不少收获和增益。 水军在花果山和黄家荡的营地极为隐秘，蒙古人并没有发现。当然即便发现水军营也能凭据地形熟悉的优势，让蒙古人在无根山和芦苇荡中打转，让其无功而返。 梅花寨等永康城后的山寨也是一样，别说蒙古人的百十号骑兵敢不敢进山，即便能进山攻寨，村民只须坚守不出，便能让无攻坚利器的蒙古骑兵望寨兴叹。 至于蒙古人占领的屯垦庄稼田，欧阳轩更不放在心上。现在秋天还有两个月，先让蒙古人占着吧，到收获的季节时霹雳军再拿回来也不迟。 霹雳军的收获在于崇庆府水军的归附和新津城的投附，这让水军营增加了六百的精锐战力，人员增加到近一千人，也让霹雳军在平原腹地获得了一个坚城。 获得新津城后，欧阳轩命人运去火炮和大量的水泥、木料、铁等建筑材料，随船而去的还有筑堡技术人员和军事教官。 火炮的配置和加固的城防，让新津城战力获得了大幅度提高。当前黄大根亲领八百人驻守新津城，水军营的花果山和黄家荡营地则分别驻守一百人。 由于蒙古人在崇庆府境内并没有水军，河道的控制权便为霹雳军彻底控制，没有了战船的蒙古人也就没有进攻三面环水的新津城。 霹雳军另一个收获则在钱家寨。蒙军占领邛州和火井这两个盐铁财税重地之后，先是派人招降钱家寨，被钱老二拒绝后，蒙古人也并没有派兵前来攻打，而是发兵攻打雅州百丈县。 这百丈县地处川西平原与西部山区的交界处，县城所在位置也叫百丈关，是嘉定府、雅州和蕃区进入川西平原的咽喉。 和蒙军在百丈关交战并不是雅州厢军，而是俞兴手下的精锐。一方面是因为雅州军战力远不及俞兴部，另一方面则是雅州官员见川西各州县投了蒙古人，早已是骑墙心态，不肯出力死战。 邛州的沦陷及蒙军与俞兴部在此地反复拉锯，让百姓为躲战火纷纷逃难，地处深山区的钱家寨也接纳了八百余名的难民，将钱氏族人迁走后空置的房屋填得满满当当，其中包括几家携带了大量食盐而来的盐商。 钱老二在万家坪参加曹二狗与女儿婚礼时，欧阳轩曾当面叮嘱他说，如遇蒙古人包围钱家寨只需坚持半年便会有转机，届时霹雳军将会派兵来接应钱家寨及南下的武装商队。 当下钱家寨一个连兵力加上四百民壮，墙高粮多再加上火炮，钱老二自信坚守半年绝无问题。 只是蒙古人击败俞兴部的残军后，并未前来攻打，让早已做足准备的钱家寨众人好生失望。 实际上，在蒙古人看来这些山中的坚寨坞堡实在值不得费力去攻打，只须在平原地带稳固统治后，用政治经济手段徐徐图之即可。 相比以上收获，更让欧阳欣喜的是人才流入。此次涌入霹雳军治下的难民人数多，其中的人才也多。 投到霹雳军治下的人口中，有许多霹雳军急需的军事、文化、医疗等方面的专长人员。 一方面是此次川西尽数沦陷，不愿在蒙古人皮鞭下做奴隶而逃亡的人更多。 与蒙军前几次侵蜀不同，此次的蒙军采用了刘黑马的武力与政治攻势并重策略，并没有采取焦土政策，而是准备永久占领。 但蒙古人虽不再一味烧杀奸淫，也委任了许多宋军降将协助管理地方，却也将蒙古人的野蛮粗暴的治理方式带到了蜀地。 这些蒙古人看上东西就拿，如有阻挡便是一刀，更是强推 “初夜权”，谁家娶的媳妇第一晚必须要让蒙古人睡，否则就全家灭门。 这不仅亡国还要灭种的统治，更是促进了大批汉人的逃亡。另一方面是因为霹雳军和欧阳轩的声望吸引。 与屡战屡败甚至不战而逃、不战而降的官府相比，霹雳军显然更得人心。 不光是川西的难民甚至还有远方的仁人志士，历经千辛万苦也要来投靠，这些人中多是百战士兵或有一技之长人才。 其中便有成都府名医唐顺，他也是唐慎微的嫡传子孙。这唐慎微是籍贯崇庆府人，是著名的医学大师，他于公元1082年编成医学巨著《经史证类备急本草》，这部书极受后世重视，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的撰写也以此书为基础和蓝本。 欧阳轩在治下也大力推广大消毒（酒精、生石灰）、隔离、深埋等医疗知识，打破了 “兵灾之后必然有瘟疫”规律，但他那套公共卫生知识只能做到预防，对生病的人却没有治疗办法。 唐顺的到来则补上了这个短板，大大提升了霹雳军的医疗水平。 第一百一十八章 孤军抗蒙 前来投奔霹雳军的人中甚至还有来自蒙古军中。汪德臣部的蒙古汉军中便有个名叫曾勇的百夫长，因忍受不了蒙古军的残暴血腥，找了机会带了十余名手下投了过来。 这曾勇虽然只是小军官，却来历不凡。他带来了一本极为珍贵的兵书——《武经总要》。 此书是其先祖北宋名臣曾公亮与丁度所著，因为涉及军国要事，故印刷数量并不多，只为宋军高级将领所有，霹雳军中并无人见过此书。 该书对选将用兵、教育训练、部队编成、行军宿营、古今阵法、通信侦察、城池攻防、火攻水战、武器装备及不少古代战例进行了分析品评。 曾勇这一支曾氏族人因世居开封府而先后被金人和蒙古人统治，他也因此被强征入了蒙古汉军。 虽然身在蒙军营地但曾勇一直没有忘记自己汉人的身份，时刻心系汉地。 李爽、曹二狗、余柱、黄大根霹雳军高层对此书均赞不绝口，认为对霹雳军作用巨大，但对于是否接纳曾勇的归附却不可置否。 军中也有人私下议论曾勇或是间谍，毕竟蒙军总是阴谋百出，其奸细探子可是出了名的厉害。 欧阳轩对此的态度是，英雄不问出处，经甄别后谨慎使用。霹雳军要发展壮大，就必须要有海纳百川的勇气，在人才招徕上不能因噎废食。 到六月中旬时，蒙军已彻底将除霹雳军之外的宋军彻底逐出了川西平原，并确立了对各州府县的统治。 在攻伐过程中，蒙军也多次进犯横原堡和新津城，都被霹雳军轻松驱离。 这些进攻的人数不过一二百人，纯属骚扰性质，这让以曹二狗为首的霹雳军将士颇为不爽，也让欧阳轩不禁焦虑起来。 霹雳军和蒙古人势同水火必有一战，蒙古人只有灭掉霹雳军才能稳固对川西的统治，而霹雳军只有将蒙古人在川西的主力打怕打残，才能在川西有一席之地。 当前纽璘已按蒙哥汗的命令率蒙军主力前往重庆府攻掠，川西蒙军主力只有五千骑兵和一万新附军。 新附军的实力不足为虑，但蒙古骑兵却是霹雳军不能抗衡的。只有凭借坚城利炮，霹雳军才有战胜刘黑马的胜算。 坐等蒙古人来攻打坚城，乃是欧阳轩定下的以逸待劳的战略。驻扎成都的蒙军将领密者火里、拜延八都鲁极度狂妄，欲一举兴兵灭了霹雳军，但负责成都政事的刘黑马却是老奸巨猾，根本不上当。 在他看来霹雳军又穷又硬，又有威力巨大的火器，去攻打实在是得不偿失。 蒙哥大汗的灭宋的策略是先占领重庆府，再打通峡江，进而顺流而下征服临安，交给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将物产丰饶的川西平原变成蒙军攻伐重庆府等川东的后勤基地。 纽璘临行前也叮嘱刘黑马等人只需守住城池和平原地带，就能堵住霹雳军从大山往外发展的势头。 在他看来霹雳军只是疥癣之痒而已。纽璘的策略只成功了一半。在他的思维中骑军才是王道，骑兵强大的机动性可以限制步军行动，将其活动范围限制在堡垒周围，进而将霹雳军困死在山中。 但他忘了霹雳军还有一支水军，还是一支配备了火炮的水军。如果是冷兵器的战船，蒙军还可以用弩箭与攻城器械等武器与船只对战，限制水军的活动。 但与大威力的火炮相比，这些武器在水战中显然不够看。凭借如蛛网般的河道水系，霹雳军的水军在川西平原便有了不输于蒙古骑兵的机动性。 既然蒙军不来攻城送人头，那欧阳轩将用水军逼他们来送人头。由于之前一直是闷声发大财且保密做得极好，蒙古人并不清楚霹雳军的发展情况，更没有料到其水军实力膨胀到能威胁自身的地步。 实际上川西蒙军也有水军，这些水上力量多来自云顶城和蒲择之手下投降的宋军水军。 只是对于这些投降的水军，蒙古人防范大于信任，并没有给予必要的器械与补给，反倒是给予处处限制和监视。 甚至为了防止其反叛，并不让其承担重要的军事任务，而是充作守卫和运输之用。 所以从账面来看，整个川西的蒙古人水军虽然有三千余人船只几百艘，但士气低落武备松驰，加之又被分散部署，战力与嘉定府和霹雳军的水军实难相比。 六月下旬，川西地区又连续下了几天的豪雨，让平原地区的河水暴涨，许多低洼地方形成了内涝甚至变成了一片泽国，丰沛水量让船只更加行动自如。 乘着涨水时节，霹雳军动手了。当黄大根率水军营的四个连出现在成都城外的锦江时，蒙古人还以为是自己运粮的船队。 蒙古人占据成都之后，派水陆两军沿锦江往南进攻，在顺利拿下彭山城后，在眉州遭俞兴部的强力阻击铩羽而归。 彭山城地处锦江汇入岷江处，是岷江上游的咽喉要地。顺岷江而上经新津城后，分别可达崇庆府和邛州及江源、导江、大邑、蒲江等十余县，溯锦江而上则可直达成都，顺流而下则可达眉州、嘉定府，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故蒙军败走眉州却没有放弃彭山城，而是在此驻守了五百骑兵和五百水军。 俞兴多次派兵试图夺回彭山城而不得，其水军虽然在水战中占据上风，但面对骑兵的冲击却是屡屡溃败。 这些骑兵对当前的霹雳军来说也是个极为头痛的问题。只不过欧阳轩的命令并不是要攻占彭山城而是绕道彭山城偷袭成都，这对黄大根来说要完成这个任务并不难。 实际上新津城离成都城陆路距离不过百余里，而走水路需先沿岷江南下彭山城，再沿锦江向北，距离接近三百里。 水路看似远了不少，但却是袭击成都最快捷最安全的路线。当然以现在霹雳军的步兵实力走陆路进攻成都，半路上便会被蒙古骑兵冲阵或以骚扰战术击垮。 此次偷袭成都，霹雳军水军基本全军出动。除了在黄家荡和新津城各留下一个连和十只战船外，参与行动的有八个连二百艘战船。 为了防止水军出动后新津城反被偷袭，欧阳轩又调了野战营三个连前往新津城驻守。 当运输野战营的船队路过崇庆府城时，引得城中蒙古人一片慌乱，他们哪里知道府城早被霹雳军视为囊中之物，并不急于夺取。 黄大根带领水军经过彭山城时，城中的守军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一方面，这城池经历了不少次俞兴部攻击，守军早已习以为常。 另一方面则是，黄大根在白天只派了十艘战船前去清理城墙上的攻城器械，防止对霹雳军战船造成威胁，大部分船只则乘夜通过彭山城。 城中的蒙古水军早已被俞兴部水军打怕了，又被霹雳军战船上的火炮轰得毫无还手之力，索性龟缩在水寨中，甚至连侦察船只也并未派出。 船队通过彭山城后，黄大根命人挂上蒙军的旗帜，又派了二十艘战船继续炮击彭山城，既防止蒙古船只尾随，也防止回程之路被截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偷袭得手 当乐全安带着先头四十艘战船抵达成都城外时，守城蒙军只是觉得这些船只形状颇有些怪异，但并没有觉得有多大问题。 毕竟蒙军水军虽然都来自投降的宋军，但宋军内部本身派系众多，船只的形制也各不相同，加之蒙军从各地收刮而来的粮食也走水路运输，强征而来的民间船只更是五花八门。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各种船只排满了码头附近宽阔水面，颇有 “门泊东吴万里船”的盛景。守卫码头蒙军卫兵见乐全安船队挂着蒙军旗帜并没有怀疑，只道这些南边而来的船只也是运粮船，便挥动旗语示意其靠边停泊。 这批奇怪的船只对旗语视而不见，仍然继续向前，直接驶到离码头半里远才呈一字长蛇阵停下来。 负责码头守卫的蒙军将领叫石抹按只，是一名契丹人。此刻他正站在城墙上俯瞰城下的码头。 作为蒙军中少有精通水战的将领，石抹按只深知保持船只阵形和河道畅通的重要性。 虽然锦江在码头段非常宽阔，但因停泊了大量的运粮船只，如果任由来往的船只无序停放，势必会引发混乱甚至碰撞沉没，这些新来船只不听旗语又胡乱停放，这让他极为恼火。 当下他便派人前去责罚这些不按规矩的船只，以儆效尤。派出的卫兵还没有走到码头，石抹按只就发现了大事不妙。 那些新来的船只此刻全都横对着城墙和码头，并打开了船舷上一个个窗口，每个窗口都伸出了一个中空的黑色管状物，这让他联想到了传说中的火炮，而蒙军船只并没有此类管状物，更没有火炮。 要说这石抹按只的战争敏锐性极强，此刻他已判定这些来船是敌非友，当下便命令投石机和床弩发射。 只是在他下命令的同时，霹雳军的战船已经开炮了，一连串的巨响过后，码头附近的城墙都被硝烟笼罩，城墙上的投石机和弩车都被摧毁。 石抹按只被爆炸的气浪冲倒在地，身边亲兵也被炸伤了两个。石抹按只躲过一劫并不是他的运气好或霹雳军火炮精度不够，而是火炮并没有瞄准他。 此次攻打成都欧阳轩主要是从政治层面考虑的，目标是给成都蒙军施加政治压力，迫使他们来进攻霹雳军的坚城利堡。 蒙古人内部派系纷繁复杂，作为非蒙古人的刘黑马位列万户，蒙军内部有许多人颇不服气，比如与他同时驻守成都的蒙古贵族密者火里和拜延八都鲁。 这两人一直对于刘黑马反对攻打霹雳军颇为不满。霹雳军躲在山中不投降就罢了，如果对蒙军在川西统治的核心——成都被袭击，那刘黑马就必须要作出强力回应。 对这种骑脸输出的行为都不反击，别说刘黑马说不服蒙军的骄兵悍将，就连蒙军在四川最高长官纽璘也压制不住。 虽然欧阳轩并没有向黄大根下达军事上的目标，只要求他炮轰成都城，至于炮击的效果如何倒是其次，但黄大根显然不满足于轰了就跑。 他交代给充作先锋的乐全安任务是摧毁水军码头，并尽可能杀伤蒙军人员和城防设施，为此他将此行的火炮战船都交由乐全安指挥，自已则带大部队尾随在五里之后。 水军营现在只有十艘重型火炮战船和二十船轻型火炮战船，除了留在新津城和牵制彭山城蒙军的十艘轻型炮船外，剩下的十艘重炮船和十艘轻炮船此刻正在炮击城墙。 虽然欧阳轩要求优先生产战船火炮，但由于产能所限，工业公司经理李三儿想尽办法也只生产了三十艘战船所需火炮。 三十艘看似不多，但按重炮船配备四门重型母子炮，轻炮船配备八门小型母子炮来看，总共需要二百门火炮。 这些炮足够装备野战营三十个连，别说制造成本，就光用铁量也是个惊人的数字，幸亏霹雳军有不少铁矿才得以保证需求，怪不得曹二狗到处吐槽说水军是吞金兽，挤占了野战营的火炮装备。 为了保证炮船的安全，水军营为其配备了护卫船，同时要求在敌人的远程火力外开火。 但乐全安见蒙军并没有识破其伪装，便命令抵近射击。他冒险这样做，除了是为了提高炮击精度节省弹药外，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码头周围整整齐齐停靠着大批船只——那些都是运粮船，附近的岸边还有数个仓库。 他想派人去占领码头夺取粮食，那么船只离码头当然是越近越好。二十艘炮船第一轮射击便将蒙军部署在墙头的远程武器摧毁，并未受到一丝反击。 实际上炮船离城墙不到一里，虽然投石机打不到这个距离，但重型床弩才能射到。 蒲择之下有许多精锐携带着床弩投降了蒙军，这种弩能发出的箭矢形如长矛，有小儿手臂般粗，对船只和火炮威胁极大，但对人员更是有极大杀伤力，即便被这箭矢擦到也是非死即伤。 压制住蒙军后，乐全安便命人去夺船。当黄大根带着后续船只赶到时，乐全安已经将运粮船夺了过来。 由于这几日河水暴涨，码头岸边附近不少地方淹没，城中也因为长期战乱仓库不足，加之这些从各州县运来的粮食也要马上转运，供在川东征战的纽璘部使用，故刘黑马便下令仍将粮食留在船上，并命石抹按只的水军严加看守。 只是蒙古水军士卒大多留在岸上，在运粮船上的不足百人，这些人早被炮船巨大的威力吓得逃了大半，剩下的根本挡不住乐全安手下二十艘护卫船的进攻。 只是运粮船好夺，但要运走岸上仓库中的物资却不容易，究其原因还是乐全安的带人太少了。 他们既要轰击闻讯赶来的蒙古骑兵和新附军，还要防止石抹按只手下的水鬼袭击炮船，只能派百余人上岸，一边与冲到岸边的新附军战斗，一边到仓库中搬运东西，实在是太难了。 蒙军水军被夺去了船只基本上就废了，只能不断派人潜入水中试图凿沉船只，却在手雷和长矛下死伤惨重。 除了水军之外，蒙军在城中还驻有一千骑兵和两千新附军，最先赶到码头来增援的是密者火里手下的骑兵。 这些骑兵凭借着精湛的骑术，在泥泞中驱马冲向炮船，到了岸边却发现什么也做不了。 蒙古骑弓的射程显然不及床弩，根本射不到河中心的船上，反倒在密集的炮火下死伤了一大片。 搬运物仓库中资的霹雳军士兵，看见蒙古骑兵冲来时便退回到船上，骑兵退走了便又去搬东西。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蒙古骑兵便损失几十人，只得远远退到了火炮射程之外等候，等候新附军的到来。 他们实在承受不了这种伤亡了。 第一百二十章 极度惊喜 当大队新附军士兵在蒙古人的驱赶下，踩着泥泞朝码头逼近时，黄大根也带人赶到了。 他亲自带着四百名士兵上了岸，其中三百人搬运物资，一百布置防御阵形。 要说这点人手本不足应对进攻的新附军和蒙古骑兵，但不要忘了他们身后的战船上，可是有足以装备二十个连的火炮。 在这些火炮的轰击下，徒步进攻的新附军士兵可以倒了血霉。往前进攻被炮火无情收割，偶有运气爆棚冲到霹雳军阵前的，又被手雷炸被长矛捅；往后退则有蒙古人督战队的刀斧在等他们。 虽然人多力量大，但黄大根所带的四百人仍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将仓库中的物资全数搬到船上。 他们甚至连蒙军被打死的战马也搬到船上。这些死马可是宝贵的肉食，可不能浪费了。 黄大根带着船队从容而退，蒙古骑兵则夹河 “欢送”。这 “欢送”热烈地带了火——蒙古人射出来的是火箭。要说这锦江虽比不得岷江宽阔，但大多数河段也有一箭之遥，弓箭原本是射不到船只的。 但在蒙古人两岸夹河攻击下，霹雳军战船只能靠中行驶，双方距离便缩短一半。 如此一来蒙古骑兵便能用火箭攻击霹雳军战船了。霹雳军战船的重要部位都有厚木板遮挡，舵手和炮位等核心部位更有铁皮包裹，根本不怕弓箭，钉在船体上的火箭造成不了多大损害，唯有几张船帆被火箭射中迅速燃烧，差点引起大火，所幸被迅速用水浇灭，只不过因为是顺流而下，少了几张帆并没有让船队速度降下来。 这边霹雳军火炮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在移动战船上击中移动的蒙古骑兵殊为不易，但被霰弹一旦击中便是一大片。 眼见蒙古骑兵在炮火下狼狈不堪，船上居然有胆大的士兵舀起河水来清洗马肉，把岸上追击的蒙古骑兵气得哇哇乱叫。 只不过尾随攻击多时，蒙古骑兵并没有击沉一艘战船反倒又损失了几十人，只得策马悻悻地朝下游而去。 船队行至彭山城时，蒙古人的水军并没有出来阻击。不是他们不想出来、不敢出来，而是水寨门被炸毁了根本出不来。 要说黄大根留下牵制彭山城的水军并无重型火炮战船，而凭轻型炮船是无法击毁彭山城的水门。 黄大根问了在此负责的廖泥鳅才得知事情的缘由。原来黄大根北上后，彭山城中的水军数次出来偷袭，被炮火打击后又缩回水寨，甚至还用火战船烧毁了一艘护卫船。 就在廖泥鳅气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之时，身边的夏大根出了个主意。夏大根到霹雳军后由于营养充足几个月内长了一头，已是个瘦高的小子。 他不太爱读书，扫盲班毕业后便嚷着要从军。捱不过他的死缠烂打，廖泥鳅只得求了欧阳轩允许，将他编入连队带在自己身边。 夏大根向廖泥鳅建言道，既然火炮击中移动目标不易，不如将其堵在水寨之中，只需炸掉水门即可。 廖泥鳅便依夏大根之计，派人乘夜将一艘装了火药的小船驶向水寨大门。 为防止水流冲走小船，夏大根还在其前部还装上了长铁刺。铁刺在船只惯性之下深深扎入了水寨木门，夏大根点燃竹竿中的引线后迅速撤退。 水寨大门在强烈的爆炸下倒塌，四处支棱的石木将进出水道堵住。巨大的木料浸泡入水后更加沉重，凭人力根本无法搬动。 蒙军只得派出抢修船试图疏通，只是刚驶到堵塞处，还没有施工便被密集的炮火击沉，更加重了水道的堵塞。 当黄大根率领船队从成都返回时，刘黑马派了快马通知彭山城水军阻拦，即便是将船只全部自沉堵住水道也不能让霹雳通过。 这个命令是如此严厉，彭山城蒙军将领哪里敢怠慢，只得用刀逼着水军派船去清理，只是不仅没有疏通水道，反而又沉了两艘船，将水道彻底堵死。 见霹雳军战船顺利通过彭山城，带着大量战利品浩浩荡荡沿岷江溯上游而去，尾随追来的蒙古骑兵只好无奈地离去。 岷江比之锦江河道更宽阔了不少，弓箭根本射不到河中央船只，没有水军根本阻挡不了霹雳军回程。 黄大根新津城后，第一时间便派了快船回横原堡报告战况，他想让欧阳轩知道此次战利品的心情实在是迫不及待。 此次偷袭成都不仅远超轩哥儿要想的政治效果，更是缴获了大批的粮食和军需物资，这着实让黄大根等人极度惊喜。 由于突然涌入了大量难民，霹雳军面临着粮食不足的问题。为防滋生恐慌情绪，此情况并不为普通军民知道。 粮食缺口到底有多少显然是核心机密，只有为数不多的军政高层才清楚，水军营中也只有黄大根、乐全安等少数几人才知道。 在回程的路上，黄大根已命人对战利品进行了初步清点。这些战利品数量着实惊人，除了直接夺取的二百多艘蒙军运粮船外，还从仓库中搬运了大量粮食、食盐、布匹，甚至还有肉干、酒、蜂蜜、丝绸等物。 将随行的船只塞得满满当当。实际上这些粮食和物资都准备是转运给川东的纽璘部。 纽璘部有蒙古骑兵一万人，新附军一万五千人，光是人员粮食消耗便极为惊人，更不要说战马消耗的粮食更是人员五倍。 这些缴获，显然可以让霹雳军在很长时间内粮食无虞。过了两日，快船带回了欧阳轩的命令，他要求黄大根仍驻留新津城，除了严防蒙军反扑外，可利用雨季河水大涨的时机，以小规模兵力伺机袭击江河水道两岸的蒙军据点，至于粮食等战利品大部分库存在新津城留着他用，只需运一部分到横原镇即可。 黄大根接到命令后，当即命令廖泥鳅押送物资回横原堡，一路回程的还有协助守卫新津城的野战营连队。 要说黄大根是个好同志，除了按欧阳轩的要求只运回三十船粮食外，他命令将大部分食盐、布匹和酒、蜂蜜等物也运回了横原堡，他知道山中人数更多，更需要这些物资。 至于肉干和丝绸则是一点未留，全数运回横原堡。水军营还有几十匹战马的肉，这些肉在回程路上用盐腌制并没坏，节省着吃还能吃上一段时间。 至于丝绸，用于缝制盔甲内衬，可是防弓箭的好东西。送走前往横原堡的船队后，黄大根随即命令召开连长以上的会议，商量落实袭击蒙军据点的命令。 第一百二十一章 坐等敌来 就在廖泥鳅运送战利品到达横原堡的那一天，一支奇怪的蒙古侦骑也来到了横原堡附近。 这些骑兵只有十余人，却行进高度一致，一举一动透露出强大的气场，其所骑乘的马匹异常高大，?异于寻常的蒙古马。 与平日骄横嚣张的蒙古骑兵不同，这队侦骑表现得十分低调，甚至可以用安静来形容。 面对霹雳军的驱赶，他们只是从容不迫地后退，并未发出一支箭矢。据驻守横原堡的曹二狗观察，这队侦骑应该是蒙军统帅手下的亲卫，并不是驻守在大邑、永康的蒙古骑兵。 这两城的蒙古骑兵因为常到横原堡附近骚扰，倒也能分辨出来。大邑、永康两城驻扎的实际上是蒙古汉军，并不是蒙古人，说得也多是汉语。 而这些侦骑偶尔的大声喊话，也暴露了他们蒙古人的身份。这些侦骑在横原堡附近盘亘了两日才退去，在此期间曹二狗也数次命人出堡驱赶，只是以步兵追骑兵显然没有效果。 这些侦骑在眼前像飞来飞去的苍蝇，着实让曹二狗心烦，让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用火炮射击的想法。 话说黄大根偷袭成都取得的战果让他跃跃欲试，恨不得也带兵冲到成都直接灭了蒙古人。 只是欧阳轩给他的命令是带着野战营的六个连坚守横原堡，非蒙古人大规模攻城不得使用火炮。 其实不光是横原堡，包括无根山、梅花寨和新津城等霹雳军治下的各个地方，蒙古骑兵都异常活跃。 有一队骑兵甚至还在无根山中穿行了半日，山中百姓在示警下早就躲藏起来了，蒙军并没有什么收获。 霹雳军侦察兵也发现蒙古控制下的各个州县之间传递军情的游骑来往也十分频繁。 崇庆府城的蒙古人更是驱赶了大量民夫砍伐树木在河道打下木桩，试图阻挡船只通过，都被廖泥鳅带人乘夜拔去，只是蒙古人并不肯放弃。 按照欧阳轩的命令，廖泥鳅带着水军营两个连及一艘重炮船和四艘轻炮船驻扎在花果山和黄家荡。 当廖泥鳅第四次去拔木桩发现蒙古人舍了血本，居然用粗铁链将木桩连在了一起。 要说摧毁这东西，对拥有火药的霹雳军来说并非难事，只不过多爆破几次而已。 正当廖泥鳅准备动手之时，欧阳轩的命令到了，让他不再出击而是蛰伏起来。 实际上由于蒙古人一直未发现花果山和黄家荡营地，他们并不知道府城的上游还有霹雳军水军。 由于府城蒙军并没有水军，而廖泥鳅拔河中木桩都是夜间，故他们并不知道袭击来自上游还是下游。 没有了干扰，蒙军很快便完成了铁链锁江的工程，并在河西岸增筑了一个木堡以保护这个锁链。 这样蒙古人便达到了他们的目标：切断横原堡和新津城之间的联系。蒙古人的这个动作，让不少霹雳军高层颇有忧虑，他们担心的是新津城的安危。 对此欧阳轩并不担心，在他看来虽然新津城城防虽不如横原堡，但经过建筑公司技术人员用钢筋水泥加固，坚固程度远超一般城池。 新津城又三面环水，仅有的面朝陆地部分的城墙，其护城河又宽又深甚至足以行船。 更重要的是新津城的要塞炮加上战船上的火炮，蒙军没有万人绝对攻不破城。 更关键的是蒙军并没有制水权，即便付出重大伤亡破城，得到的也是一座空城。 城中的霹雳军可以退到船上，通过水路撤到山中。甭说崇庆府城的铁链并不能阻挡霹雳军火炮战船，即便能挡住，霹雳军水军也可以顺流而下退到嘉定府等宋军控制区域以求活路。 新津城战略位置重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掌握制水权。蒙古人纵横天下，不仅是因为其战力强悍，更因有不少战略战术大师，显然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欧阳轩笃定蒙军攻打的目标是横原堡，只有攻入山中将霹雳军的根基连根拔起，才能让川西的统治稳固，进而成为蒙哥汗攻略川东的稳定后方。 要说蒙古人进攻山中显然是以短克长，却也不得不为之。要攻入万家坪，横原堡和万家堡便是横亘在蒙古人面前的两座大山。 驻扎在横原堡的只有曹二狗野战营的六个连，配备大小火炮四十余门，万家堡人员更少，只有余柱率领的包含教导连在内的守备营三个连。 虽然人数少，但欧阳轩相信采用固守不出的保守战法，也能将蒙古人拖垮。 当然他也知道，蒙军以奸狡著称肯定不会傻傻地来送人头，而会为了获胜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他提醒曹二狗一定要小心谨慎，既要有必胜的信心，但不能盲目狂妄。 他按某伟人的话叮嘱曹二狗：“在战略上要藐视对手，在战术上要重视对手”。 果然不出欧阳轩的所料，七月初时川西各地的蒙军便陆续在横原镇内集结了。 进攻横原堡的蒙军统帅是密者火里，他此次带来了七千人，其中骑兵二千人、新附军五千人。 要知道蒙军在川西只有骑兵五千人，新附军一万人左右，除去守卫成都、邛州等重要城市和云顶城等军事要地兵力外，蒙古人此次算是轻巢出动了。 除了军队外，蒙古人此行还驱赶了一万五千民夫，用作粮草器械的运输和后勤。 除此之外，蒙军甚至还带了营妓，看来是做足了长期攻打的准备，不荡平霹雳军是不会罢休的。 两万多人一下涌入横原镇域，让横原堡周围的人马来往川流不息，如果没有刀兵器械，俨然一副热闹景致。 由于蒙军人数众多又时值酷暑，为防疫病流行，蒙军营地并没有集中，而是分设成了四个营地。 最好的营地自然是被蒙古骑兵占据了。骑兵这片营地位于横原堡以东三里地，这里不仅地势较高，还有大片的树林可以遮暑，密者火里的大帐也设在这里。 新附军因为是攻城主力，便将营地设在了横原堡以南二里的平地上。这里正对横原堡南门，紧邻文井江河道，虽然取水方便但树木稀少，这烈日暴晒和倾盆暴雨总是免不了的。 但在蒙古人眼里，这些新附军只是炮灰而已，他们不驻在此地难道要蒙古老爷们驻扎在这里？ 新附军营地的稍远处便是民夫营地。新附军营地与民夫营地之间则是粮草辎重营地，这个营地的栅栏更高，壕沟也更深更宽，蒙军也派了军队保护。 如果霹雳军要攻击粮草辎重营地，必须要穿过新附军营地，也会遭到来自侧面的蒙古骑兵袭击。 第一百二十二章 炮灰攻城 准备停当后蒙古人发动了进攻，准确地说是新附军发动了进攻。大批的民夫在新附军刀砍棒打的驱赶下，背着泥土扛着木头奔向横原堡——他们是要填平护城河。横原堡的只有南面和东面有护城河，每边距离只有几百米长，宽也不过十余米，深度不足十米。其实按设计，横原堡护城河应该更宽更深，但由于工期极紧张加之土质坚硬，越往下挖难度越大，故并未达到预期的二十米宽十五米的深度。此时虽然是雨季但护城河里并没有水。主要原因横原堡所在是一片小土丘，比周围地势高了不少，又因护城河深度不够，雨水都流入了堡旁的文井江中。故这护城沟其实应称为护城壕沟。 新附军士兵站在横原堡半里开外，驱使民夫源源不断前去填壕沟。这些民夫一批几百人，将东西扔下壕沟便跑，又在驱赶下带着将土木返回。此时堡垒墙上并没有开火，而是在喊话：“兄弟们，不要为蒙古人卖命了，来我们这边有饭吃有衣穿……..”曹二狗实在不忍心对这些手无寸铁的民夫开杀戒。要说逃跑也容易，只需溜下南面的壕沟底，沿着壕沟往山口跑去，只要进入山口便可以逃离蒙古人的魔掌。只是霹雳军士兵喊得口干舌燥，却只有十余人逃往山口。这些民夫不是不想投靠霹雳军，而是因为他们多有家人，如果逃跑了家人定然难逃蒙古人毒手，更主要的是他们觉得在霹雳军毫无胜算，投降过去也会被蒙古人屠杀。这也是新附军放心躲在后方督战的底气。 曹二狗见喊话效果不佳，而民夫们仍源源不断涌来，如果任由他们填下去这壕沟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填平，情急之下便命令攻击。只是他并没有下令使用火器，而是命令往下扔石头，为数不多的弓箭也是取了铁箭头。石头和没头的箭矢并不致命，却也让民夫们惊慌失措，受伤吃痛的呼声更加剧了恐惧心理，便变得畏畏缩缩驻脚不前起来。督战的新附军士兵见状，便刀棒相加打得民夫们鬼哭狼嚎。要说这些汉奸军对付起自己的同胞来实在太狠，被他们打伤的民夫竟然比霹雳军还多，甚至还打死了几个走得缓慢的民夫。这些可怜的民夫在督战队弓箭威胁下，只得战战兢兢继续背着土扛木头填壕沟。督战新附军的恶行让曹二狗义愤填膺，他当即命令向这些二鬼开炮。为了避免误伤民夫，他只动用了几门轻型炮，而且把炮口对准督战队的最后方。此次炮击并不求杀伤效果最大，只是为了震慑这些汉奸军。 炮声一响，督战的新附军倒了一小群，死伤者多是躲在最后面的伪军官，余者纷纷往后逃跑。见督战队逃了，正在填壕沟的民夫也一哄而散，有的转身往后跑，更多的则是往前跑，他们扔下东西跳下壕沟往山口跑，一时间竟然跑了一百余人。炮声让这些民夫猛然醒悟，如果不逃要么冤死在火炮下，要么死在新附军督战队刀箭下。“两害相权取其轻”，逃往山口还有一线生机，至于家人安危现在也实在顾不上了，得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站在堡垒墙上的曹二狗，心中颇有几分得意。要说打退新附军并不是难事，炮击新附军和蒙军的营地也不是难事，甚至击中半里路外的督战队也不太难，只要精心瞄准便是。但要在不伤及民夫的情况下准确命中敌人，则需对炮击时机有精准的把握。轻易挫败敌人第一轮进攻，又获得了一百多民夫投奔，这让他心情大好。 新附军督战队退了一程后，见霹雳军不再炮击便纷纷停了下来。在他们的认知中，火炮这种新武器厉害但射程总归短了点，还是比不得投石机和弩炮这两种武器。实际上宋军和蒙军所用的火器的确原始，射程威力都弱，只是作为次要的攻城武器。也是出于这种原因，欧阳轩一直叮嘱曹二狗要谨慎使用武器，力求取得最大效果。实际上横原堡的几十门要塞炮中，轻型炮也能打一里以上，最大口径的六门重型炮则能打三里以上。如果火药量装够，横原堡的中型和重型火炮是能打到蒙军骑兵和新附军营地之内的。只是现在炮轰营地会暴露横原堡的实力，让蒙古人望而生畏而退。轻易让蒙古人退去并改变战术，这显然不是欧阳轩的目的。他的目的是让横原堡变成蒙古人的血肉磨坊，尽量消耗川西蒙军的力量。 稍作整队后，新附军又押着民夫们往堡垒前进，因为害怕炮击此次新附军停在了一里路便不再前进，而是用弓箭逼着民夫们继续往前。这些汉奸军认为一里之外理应安全。他们未曾想到的是，民夫们刚脱离弓箭射程，便在墙头霹雳军的喊话下，纷纷扔掉背负的东西逃往壕沟。眼看民夫们要逃跑，这些新附军便急急追了上来。虽说民夫在他们眼中只是会说话的工具，可以任意打骂，但没有了这些类似于牲口一样的苦力，蒙古人肯定会让他们顶上空缺。 话说民夫们逃起命来也是跑得极快，眼看几百名民夫就要逃到壕沟边，后面的新附军追得更急了，竟然忘记了城墙上的火炮。就在民夫都溜下壕沟里时，曹二狗命令除了重型火炮之外的其余火炮一起开火。这堡垒南面墙上有小型和中型火炮十余门，发射的霰弹织成了的密集火力网，霎间便让冲过来的新附军倒地一大片，剩下的吓得屁滚尿流纷纷转身就逃，直接逃回了营地之中。这一轮炮击着实重创了新附军，让督战的新附军至少死伤四分之一，光是躺在横原堡前的死者和伤兵便有一百余人。更重要的是，逃回营中的败兵传播了恐惧情绪，这让营中变得喧哗纷乱起来。此时，一队骑兵从蒙古人的营地里径直往纷乱的新附军营中冲去。片刻之后，闹哄哄新附军营地变得安静下来，几个人头被高高升起在了大营门口的旗杆之上。接着大群新附军士兵抬着数十个巨盾，又押着民夫朝横原堡而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两难之间 此次新附军士兵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远远停在后面，而是随着民夫行进到二百米处后，才停下来扎了盾阵。民夫们在前面填壕沟，而他们则龟缩在巨盾阵后面督战。为了防止被火炮击作，他们此次都穿了盔甲，不同于蒙古骑射手清一色的皮甲，这些盔甲由于是整个营中新附军士兵拼湊出来的，既有铁甲也有皮甲，最多的是宋军装备的纸甲。见民夫络驿不绝前来填壕沟，曹二狗又命霹雳军士兵高呼招劝，试图让民夫们逃往山口。只是这一次，任凭墙头如何呼喊，民夫们却不肯再逃跑了。虽然他们脸色因害怕而发白，却也不再畏缩不前，而是拼命往壕沟里填东西。霹雳军士兵不知道的是，填壕沟的民夫之所以不逃，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为了杜绝逃跑，新附军此次押来的民夫乃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都是从营中的父子或兄弟中挑出一个，另一个则留在后方营中劳作。如果一个逃了，另一个便会被当场杀掉。被挑中的民夫不仅不敢逃跑，而且干活也极为卖力，因为蒙古人许诺只要把壕沟填平了，便可和亲人一起在安全的后方劳作。 曹二狗见喊话无用，又见新附军士兵躲在巨盾之后吆喝督战，一怒之下便令人将炮弹换为实心弹，朝巨盾阵开炮。新附军前次被炮击之后，发现未披甲者比披甲者伤势严重得多，甚至还发现了不少豆麦大小的霰弹卡在盔甲和盾牌上，并未伤及肉体，便起了小心思。身上的铠甲和又高又厚的巨盾，给了新附军士兵极高的安全感。只不过随着城头炮声，让他们的安全感变成成了虚幻。一颗颗炽热实心弹飞来，轻易砸碎了挡路的巨盾和身躯，带着焦臭余势未消地滚向前方。 民夫们见后方督战的新附军士兵碎了一地，也一哄而散地逃回营地，只不过他们逃回去没多久便又被驱赶了回来。此番督战的新附军仍然停在了二百米外，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带着巨盾，而是带着肉盾——大量的民夫站在他们身边。经过了两个回合，这些二鬼子明白了一个道理，即霹雳军把民夫是真当作人，不会轻易伤害。 新附军驱赶一部分民夫去填壕沟，一部分民夫则在督战处就地挖沟。沟挖好后，又从后方运来大量的原木立成栅栏。栅栏立好之后又开始挖土。曹二狗看着越来越浅的城壕却毫无办法，他实在下不了对民夫开炮投弹的命令。无奈之下他派了人回万家坪向欧阳轩请示。蒙古人入侵之前，欧阳轩便将防御横原堡的任务全权委托给了曹二狗，自己则留在了万家坪。一方面是因为从战术层面讲曹二狗比自己水平高很多，自己留在万家堡反而会干扰指挥，另一方面则是研究院科研人员还等着自己指点迷津，当前他们正在试制玻璃的生产方法。对于曹二狗的请示，欧阳轩只回了四个字：“便宜行事”。 得了回复的曹二狗与手下各连长商量了许久，决定不能再任由民夫填壕沟。既然民夫们不听喊话，霹雳军也就无需客气了。只是曹二狗也并没有下死手，只是命令用小石头砸。虽然这些民夫被砸的鼻青脸肿，却仍没有停下来。他们是不敢停下来，因为蒙古人已经说了若完不成任务，自己扣在营中的亲人都得死。 曹二狗心中寻思，如果不解决掉督战队估计民夫不敢退走。此时二百米处，督战新附军躲藏的位置已形成了一排长长的原木栅栏，隐约能看到人员在后面不停走动。民夫在立栅栏时曹二狗并没有命令炮击。因为受制于技术，此时霹雳军火炮能命中目标就相当不错了，根本做不到精准命中督战的新附军而不伤及无辜民夫。栅栏的原木虽然如大碗口般粗，非大型攻城武器不能摧毁，但在实心炮弹面前实在算不上坚固。只是既要保证横原堡安全又不想误伤民夫，实在是两难。如果任由民夫在此土工作业，将使横原堡处于危险之中，而横原堡失守，将会使山中数万百姓处于危险之中。此刻不得不开炮轰击了。轩哥儿不是说过“既要有雷霆手段，又要有菩萨心肠”这句话吗？虽然佛家说众生平等，但蒙古士兵却是恶魔，新附军士兵便是穷凶极恶的帮凶，这些民夫虽然是被胁迫，却也给霹雳军带来了威胁，他们都快把壕沟填平了，木栅栏也建得和横原堡南面一样长了。为了霹雳军士兵和山民百姓安危，实在顾不得太多了。曹二狗重重叹了一口气，下达命令道：“轰掉木栅栏”。 一排实心弹过来，木栅栏被轰得七零八落，碎片四处飞溅，哀号声四起。正在填壕沟的民夫也纷纷转身便逃。只是硝烟过后，曹二狗发现木栅栏虽被炸倒却露出了厚实的土墙。原来新附军驱使大量民夫和他们一起，并不只是让其作肉盾，而是挖筑土墙，那木栅栏也不是用来防御火炮射击的，而是用来遮挡视线，以便偷偷建土墙。这些土墙虽然是匆匆筑成，有的部分还没有完工，但防御火炮的效果却比石头筑成的墙体还好。由于筑墙的泥土又厚又潮湿，许多炮弹只是嵌入其中，只有重型炮的实心弹才能穿透。躲在墙后的瑟瑟发抖的新附军被炮弹击中的并不多，死伤者反倒多是四处飞溅的栅栏碎片所伤。 见土墙能对付霹雳军火炮，新附军便不再驱赶民夫去填壕沟——也填得差不多了，而是驱赶民夫去修筑和加固土墙。蒙古人的这样做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接下来估计还有大招，想到这里，倒让曹二狗心中有点慌了，便下令轰击土墙。话说这土墙虽然厚实但肯定经不起集火炮击，只需命中几炮便塌了一地。只是用不了多久，新附军又驱赶民夫重新垒上。几轮炮击下来，并没有杀伤多少新附军，倒是击中了不少民夫，却也没有影响筑墙。对民夫的死伤，蒙古人显然不会放在心上的。“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话说虽然霹雳军自己能生产，但火炮真的是吞金兽，弹药也是一笔巨大开销。特别是现在如硝等关键的原因产能一直提不上来，欧阳轩多次强调要注意节约，将好钢用在刀刃上。曹二狗心中一盘算，这炮轰土墙这实在是不划算的买卖啊，便下令停止了炮击。一方面他要看蒙古人下一步如何动作，一方面也派人去呈请欧阳轩的建议。 第一百二十四章 土木作业 又过了两日，土墙才完全筑完。筑成后土墙高约三米厚约二米，与横原堡南面平行，相距不过两百米。就在横原堡的霹雳军纷纷议论土墙到底为何用时，新附军又驱赶着大批民夫木料朝土墙而来。这让站在横原堡墙头的曹二狗急令开炮，他知道那些木料只有一个用途——架设攻城武器。横原堡虽然城墙坚固，却也经不起投石机的整日轰击。 几发炮弹落在了开阔地的人群中，将往土墙进发的新附军和民夫炸倒一大片，其余人见势不妙纷纷鸟作兽散。炮弹落点比土墙还远半里，离横原堡则有近一里远，他们显然没有料到火炮能打这么远。实际上此次火炮瞄准的仍然是走在后面的新附军，故民夫的伤亡只是新附军的零头而已。这次炮击着实将新附军打出了心理阴影，霹雳军火炮居然能打这么远、威力还这么强，这能有胜算么？这仗还怎么打？只是他们说了并不算，在蒙古人的眼中，他们也只是炮灰而已。 新附军营门口的旗杆上又升起了几颗人头。在蒙古骑兵的注视下，新附兵士兵又押着民夫往土墙开拔。只是不出意外地又遭到了猛烈炮击，随即便是溃逃，接下来便是领头的新附军被蒙古人斩杀。如此反复几次之后，送到土墙边的木料寥寥无已，但被炸死炸伤的新附军人数达到数百人，民工也死伤了一百余人。后面押阵的蒙古人也看出来了，民夫并不是火炮打击的重点，新附军才是。此时蒙军主帅密者火里也知道，如果不解决火炮的威胁，新附军只会越死越多，士气迟早也会崩溃。要是这些炮灰死光了逃光了，总不能让手下的骑兵去攻城吧。至于放弃攻打，采取劝降的方式？要说霹雳军水军袭击成都城之前还有这个可能，现在不仅密者火里这种高傲的蒙古人绝对不答应，就连主张剿抚并举的刘黑马也不敢答应。现在蒙古人的共识是，必须攻进山中屠尽所有霹雳军治下所有人，方能一泄成都被袭之恨。 望着满地的死伤者，蒙军中负责攻城的将领夹谷龙古代陷入了沉思，多年攻城经验形成的根深蒂固观念已经被血淋淋的现实所打破。他与耶律买柱一样都是契丹人，也是蒙古人中少有的攻城专家。刘黑马突袭成都后只用七天时间就在旧城废墟之上，新建了一座“楼堞隍堑皆具”的成都城，便是他的功劳。到达横原堡后他便一直细看，试图找出防守弱点和破解火炮之法，用土墙防火炮便是出自他之手。只是他未料到火炮射程竟然能达一里路之遥。他也曾听说霹雳军火器极为厉害，但并未放在心上，只道是那些败兵溃兵的胡乱之语。作为常年攻城的将领，他见过的最厉害守城武器仍然是投石机与弩车。至于火炮，不管是蒙军中的火炮还是宋军中的火炮，那不过是声势大而已，喷出的火焰和烟雾倒是骇人，但论威力实在不如投石机。 在夹谷龙古代的计划中，压制霹雳军火炮是此次攻城战的关键。他的想法是将材料运到土墙，并利用墙体的遮挡组装成攻城武器。为此土墙的高度和离横原堡的距离都进行了精心的计算，能让投石机处于土墙保护之下，曲线射出的石头又能够得着横原堡。只是如何让材料和人员到达土墙，眼下倒成了难题。正在夹谷龙古代苦恼之时，手下的一个小校解决了这个问题。这个小校原本是金军的地道兵，他的建议是从霹雳军火炮射程之外，开挖出斜斜通向土墙的壕沟。只需将斜沟挖得宽些深些，人便可行走在沟底将材料运送到土墙边。夹谷龙古带细听了之后大声称妙，当下便下令命人执行。这方法其实便是后世的土木作业，方法是笨了点，但除了工程量大点外其实对付火器的效果实在不差。至于挖沟所需要的人力蒙军根本不缺，先不说那万余民夫，就连那几千新附军也是极好的劳力。 在夹谷龙古代命令下，上千民夫同时开挖十数条壕沟，场面十分壮观。这景象显然落入了城头曹二狗的眼中。初时他并不知道蒙古人的意图，当几日后壕沟完成时，民夫和新附军士兵带着材料从沟中向土墙前进时，他才明白蒙古人的伎俩。只是沟已挖成，再用炮轰也无济于事。实际上曹二狗也命人炮击壕沟，只是效果差强人意。落在地面的炮弹根本不能对壕沟中的人造成伤害，即便偶有炮弹落入壕沟也被沟壁所阻，只有一两个倒霉蛋遭殃而已。 蒙军又花了三日才组装好几十台投石机。这些投石机能发射人头大小的石头，对横原堡也是极大的威胁。这种块头的石头，对横原堡用铁和水泥强化过的正面墙体并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但防御相对薄弱的堡垒大门和城墙顶部威胁就大多了。为了防止弓箭和雨水天气对火炮使用的影响，横原堡城墙上又加了顶盖和胸墙，这两个部位是承受不了投石机的连续打击。当下横原堡的要塞炮都是直射弹道并不能威胁到土墙后的投石机，要对付土墙后的目标需要曲射的虎蹲炮。就在曹二狗一边派人回万家坪去取虎蹲炮，一边准备派人出堡突袭破坏投石机之时，投石机开火了。一时间带着风声而来的石头砸得横原堡城头呯呯作响，不时还有人员被砸中的惨叫声，所幸落下的石头只有拳头大小，除了砸坏不少器物外，只死伤了数人。对此粗通攻城器械的六连长唐向威向曹二狗解释道，这种投石机实际上是宋军常用的投石机，主要作用并不是击毁城墙，而是用来杀伤人员。而且这个距离已达投石机极限，如若再大石头，则会使投石机的使用寿命大大减少，发射不了几次便会损毁。从刚才落下的石头来看，蒙军只是想压制霹雳军的火炮，给攻城大军提供火力支持。 唐向威的话让曹二狗打消了出堡突袭的念头。此刻出城，必然会与保护投石机的新附军发生肉搏战。此刻围在投城机边的新附军有数百人，曹二狗相信用三百人便能击溃他们，但也会付出较大的伤亡。相比新附军有五千人，横原堡的霹雳军只有六百人，即便按一比五的交换比，霹雳军也伤亡不起。而且蒙古骑兵还在远处虎视眈眈，虽然通向土墙的交通壕沟影响了骑兵的机动性，但他们可以步行至土墙处用弓箭射击，会给出堡破坏投石机的霹雳军造成致命一击。 第一百二十五章 武器对决 蒙古人又花了几日准备了大量其他攻城器械后，才正式开始攻城。在这几日中蒙古人也没有闲着，不断用投石机往横原堡发射，将堡垒墙面打得坑坑洼洼，甚至城墙上方的顶盖砸破了不少地方，所幸并没有炮手受伤。城墙上的顶盖相较墙体薄多了，其主要是防止弓箭对炮手的伤害和雨水对火炮的侵袭，面对投石机发射的拳头大小的石头，挨一下两下还行，次数多了肯定会被砸坏。曹二狗倒是沉得住气，面对不断飞来的石头，他并没有下令开炮。他准备在敌人攻城时给予其致命一击。虽然城墙上直瞄火力的要塞炮不能打到投石机，但从万家坪调来的十余门曲射的重型虎蹲炮却是可以击毁土墙后的投石机的。这些虎蹲炮布置在横原堡内堡，远在敌人投石机打击范围之外，曹二狗早已命人设置好了射击诸元，几轮射击便可将敌人的投石机摧毁。 曹二狗之所以不开炮，是因为从万家坪带回来的不光是虎蹲炮，还带回来了欧阳轩的两句话：“要让敌人觉得自己有取胜的希望；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前一句是告诉曹二狗不要忘了适当示弱，要利用堡垒优势尽量消耗蒙军实力，后一句则是告诉他，为敌助力的平民也并非完全无辜，按照蒙古人的习性，肯定会让民夫做攻城炮灰，要有无差别炮轰的心理准备。其实不光是欧阳轩，就连普通霹雳军士兵都知道蒙古人肯定会让民夫和新附军作为炮灰送死，他们这样做一方面是消耗守军，自己再来个渔翁得利；另一方面则是借刀杀人，只有借敌之手杀掉部分新附军和民壮，才能让自己统治更牢固。如果横原堡因缩手缩脚而丢失，才是最可怕的灾难。欧阳轩知道自己需要给曹二狗一个明确的指示。 密者火里此次自信满满，准备一举拿下横原堡。他在蒙古人中也算得上身经百战的骁将，被蒙哥大汗委任为驻川西军事长官。他也不负蒙哥汗的期望，自入川以来屡屡攻城拔寨未尝过败绩，这让心气甚高越发狂妄，甚至轻蔑称宋人为“吃草籽的”。在他眼里横原堡虽然是坚固，但周围地势平坦显然比不得蒙军攻下的其他坚城要塞。这些要塞除了地处险峻山顶，又苦心经营多年有完备的防御体系支撑，人数也比这横原堡多，不也是被攻克？他自信可以一战而下，甚至向刘黑马炫耀可以早上攻城晚上庆功。当然密者火里虽然骄纵狂妄却也非无能之辈，他也善于听取夹谷龙古带等手下的意见进行了精心的谋划准备。此次他除了留五百骑兵守营外，将其余人马都倾巢出动投入到攻城战，还准备了大量如攻城壕桥、云梯、辕车(攻城时隐蔽人员用)、搭车、饿鹘车、钩撞车等攻城器械。当然打头阵的肯定是新附军，蒙古骑兵自然是在后面督战的。 由于横原堡攻击面狭窄，与土墙相对长度不过几百米，故蒙军将攻城新附军和民夫分成了前中后三队。前队自然是躲在土墙后，中队则是躲在壕沟之内，后队则停在新附军营地前。这些民夫和新附军将从土壕到新附军营地前塞得满满当当，声势力极为壮大。密者火里采纳了夹谷龙古的攻城建议，即快速冲近城墙下火炮的死角，凭据人数优势一拥而上，只要攻上城头便可以大功告成。对于这个建议密者火里深以为然，虽然攻城的新附军分成了三队，但每队人员仍有千人以上，只要他们裹挟着民夫冲到墙下，甚至可借长梯和钩绳便可爬上墙头。斥候的情报告诉他，这横原堡只有500至800人，墙头的守军绝对顶不住如此密集人员进攻。 在投石机发射的密集火力下，数百民夫推着攻城器械钻出土墙朝着横原堡进发。攻城器械之后则是一千五百名新附军士兵。在攻城器械缓缓推进的过程中，横原堡并没有开炮甚至没有箭矢射来。在蒙古人看来，这是因为横原堡已被投石机火力所压制。这几天来石头已将横原堡表面砸得坑坑洼洼，守军却并没有还击。实际上横原堡除了少数地方遭到破害外，并没有遭受到紧要的破坏，对霹雳军战力没有丝毫影响。曹二狗并不急着开炮，他在等待最佳时机给敌人来个致命一击。现在横原堡内堡和外堡的火炮均已调试到位，弹药也搬运到位，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做到急速开火。外堡城墙高九米，内城高十二米，这内外城墙的高差可以让火炮形成梯次火力，可以在堡垒前方形成一道死亡地带。 当攻城器材快要推到壕沟边时，投石机停止了射击。新附军本就是投降的宋军，攻城技术自然也是来自宋军，虽然他们投石机在这个时代算是高科技武器，但由于技术水平的限制，根本做不到精准射击，其弹着点散布范围很大，只能做到范围杀伤。夹谷龙古代命令停止射击，是因为怕误伤蜂拥而上的新附军士兵。由于密者火里发出悬赏令，第一个登上城墙头的人，将授以永康县令之职，登上城墙的前十人也将分别给予官职和财物奖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新附军士兵之中悍勇之人此刻已越过了壕沟冲到了墙根处，正在等待攻城器械的到来。此时的壕沟已被填平了三分之二，身手好的可以一跃而上，但大部分人还得借助器械才能顺利越过壕沟。 就在攻城器械推到壕沟边时，霹雳军的火炮密集地响了起来。一连串震天的巨响之后，硝烟笼罩了整个战场。爆炸声停止后，战场上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寂静，片刻之后才陆续响起哀哭声。这时城墙上传来了齐声呐喊：“鞑子残暴，跳入壕沟到山中可活命”。霹雳军士兵的喊话让被炸得晕头转向的民夫们如梦初醒，纷纷跳入壕沟。推送攻城器械的民夫有五百余人，约有三百余人循着沟底绕到山口附近。这里沟底早已架好了几架长梯，爬上长梯只需跑个几十米便是山口，有霹雳军士兵在等候。随着民夫逃亡的还有几十名新附军士兵，他们在山口被缴了武器，跟随着民夫们急急地往山中跑去。他们将在万家堡将被逐一搜身和甄别后，分散安置在各寨和矿洞。 第一百二十六章 蚁附攻城 哀号声随着硝烟的渐渐散去，越发大声起来。满地的死伤者和被击毁的攻城器械宣告了新附军此次进攻的惨败。 按照曹二狗的命令，重型炮和中型炮装实心弹轰击攻城器械，轻型炮则装霰弹对付人员。 这样的安排显然是合理的，三轮炮击过后，敌人辛苦打造的攻城器械基本还原成了零件状态，而进攻的一千五百名新附军死伤了四百余人，民夫也死伤了一百余人。 走在前面的民夫反倒比新附军伤亡轻，除了新附军人数多外，主要原因是轰击攻城器械的重型炮虽然威力极大却是线杀伤，轻型炮的霰弹却是杀伤范围更大的面杀伤。 时值暑热季节，太阳的暴晒让失血的伤兵更加干渴，哀嚎的声音听起来却让人冒起浑身鸡皮疙瘩，曹二狗实在是于心不忍，便命人喊话叫蒙军来收拾战场。 不多时，新附兵士兵便押着民夫来抬伤兵和收拾尸体。实际上如果不收拾尸体将很快腐臭并会传播疾病，对霹雳军也是威胁。 而照料伤兵将会占用蒙军更多人力。密者火里等蒙军将领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只是如果对战死者和伤兵不管不顾，手下的新附军肯定会士气低落，甚至会逃跑、哗变。 清理完战场后不久，蒙军又开始进攻了。这一次进攻比上一次人数更多，却没有了大型的攻城器械。 大群的新附军士兵裹挟着抬着长梯、钩绳、木板的民工从土墙后涌出，快速朝堡垒冲来。 要说蒙军从战争中学习能力极强，仅从死伤者多在后列，夹谷龙古带便敏锐发现横原堡火炮的弱点——及远不及近。 从逃回来的新附军口中，他推断出墙体附近便是火炮的射界盲区。此外由于重型攻城器械前进缓慢，不仅易被摧毁而且拖累士兵的速度。 当下他便向密者火里建议，不再等待打造新的攻城器材，而是快速冲到堡垒墙下蚁附攻城。 密者火里知道这种方式伤亡会很大，犹豫半天之后方才答应。炮灰军和会说话的牲口，毕竟也是蒙军的财产，损失大了任谁都肉疼。 只是蒙哥大汗秋高气爽之时便会启程征战，届时如果没有铲平西川，自己定然会被其他蒙军将领轻视，也会在大汗面前失了颜面。 为了保证这次一战破城，密者火里又投入了二千新附军和五百民夫。为了压制霹雳军火炮，他命令投石机不得停火。 他观察到上次投石机发射时，霹雳军并没有开火，而投石机一停止，火炮便开火了。 此外他加大了悬赏——第一个站在登上城墙的可授知州之位，其余赏格也大大提高。 除此之外，他又令二百名亲兵下马潜到土墙后，抵近充作督战队，对胆敢退后者格杀勿论。 要说密者火里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至少前半部顺利。二百米的距离实在不远，快速冲锋之下片刻之间便可到达。 这期间霹雳军只来得开了一轮炮，大部分新附军便冲到了壕沟边，仅仅损失了一百余人。 而这一百余人中还有不少人是后面被击中——投石机弹丸所伤。新附军士兵有的通过木板搭就的便桥，有的干脆跳入壕沟中又爬到墙边，纷纷沿着长梯和钩绳往城墙上攀爬。 对这些大头兵来说，有个当知州做土皇帝机会摆在面前，不仅光宗耀祖还可以荫泽后代，值得用命去搏一搏。 曹二狗也被蒙军这不要命的打法惊得目瞪口呆，他不是被城墙下黑压压的阵势吓倒了，而是实在吃惊于这种送人头的行为。 攀墙的新附军士兵口中衔着刀一手举盾一手扶梯，实在难以躲过城墙上刺来的长矛，纷纷惨叫着摔到墙底。 只是蒙古人的悬赏实在诱人，背后又是督战队，反正横竖是死，为什么不搏一把？ 这些红了眼的亡命之徒，源源不绝地往墙头上爬，加之冲在前面的新附军士兵多为精锐悍勇之辈，也大多身着皮甲甚至铁甲，倒也十分难缠，一时间倒也杀得霹雳军士兵手软。 曹二狗见状便下令投掷手雷。为了备战，横原堡倒是准备了数量充足的手雷，只是由于雷汞等原料缺乏新型手雷并不多，绝大部分的仍是旧手雷。 不过这旧手雷用于守城倒也是绰绰有余。城墙下的新附军士兵见城上抛下大量的铁疙瘩，纷纷举起盾牌格挡，只是城墙下早已拥挤得密密麻麻，无论如何格档总是落在人群之中，一炸便是一大片。 新附军士兵在攻城之前被告知城墙底下不会被火炮轰击，心中才有富贵险中求的侥幸。 如今见这头顶上落下的的铁疙瘩威力也不比火炮小而且躲无可躲，也就完全没有了再去搏一搏知州位置的心思，纷纷一哄而散。 见先逃人在回去的路上又吃了城墙上的一轮火炮，又被土墙后督战的蒙古人射杀了不少，不少新附军便裹胁着民夫沿着壕沟底往山口跑去，而城墙上守军认为他们均是自愿投诚之人，便没有攻击。 逃入山口人约有五百左右，这些人中大部分不愿意再为蒙古人卖命，但也有数十人的顽固之辈不愿意投降新附军。 他们根本不听山口霹雳军士兵放下武器的喝令，反而往霹雳军士兵杀来。 山口处引导的霹雳军士兵只有一个班，只得往万家堡撤去。这些顽固之辈往山中追了一段路便转身返回，试图从山口处绕过横原堡回到蒙军营中，却遭到了密集的火炮射击，只得随着大队继续前往山中。 第二次进攻失败的蒙军退回土墙之后，已是中午时分。曹二狗便命令手下休整进食。 霹雳军士兵平日和这个时代的人一样，都只吃两食，即早食和晚食。如果有作战任务时则可以多吃中午一食，这既是为了保证体力也是鼓舞士气。 横原堡地下仓库内不仅粮食充足，还有一些腊肉，甚至还有极为珍贵的糖。 由于蒙军根本无法切断横原堡与山中的联系，故守堡霹雳军甚至每日还能有蘑菇等新鲜野菜食用，至于饮料则有茶和松针水。 相形之下蒙军这边饮食就差多了，准确的说是新附军饮食差。虽然负责后勤的刘黑马为此战搜刮了不少粮草，可优先保障二千蒙古骑兵和几千匹战马之后，并不能让五千名新附军人人都吃饱喝足。 那怎么办？大大小小的头目自然是脑满肠肥，只好让普通的士兵委屈了。 至于民夫在蒙古人眼中本就是牲口般的存在，只要不饿死就行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曲射火力 巨大声音伴随着重重的撞击，让正在大快朵颐的曹二狗一惊，手中啃了一半的肥腊肉差点掉了下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右边十余米远的城墙盖顶已被砸了一个大洞，一门轻型火炮的炮管已被砸变形，旁边几个正在吃东西的士兵被吓得不轻，全身上下也沾满了掉落下的水泥灰尘。 就在众人惊愕之时，又传来了几声巨响和重击。接踵而来的重击让厚实的堡垒墙体都微微抖动起来。 曹二狗将头探出胸墙看向蒙军方向，只见更多人头大小的石头从土墙后朝城墙飞来。 “全体隐蔽，虎蹲炮开火”，曹二狗边躲藏边下达了两个紧急命令。安放在内堡顶上的虎蹲炮射击诸元早已设定好，只需填装弹药发射即可。 蒙军投石机只能打到外堡，故虎蹲炮手显得从容不迫，对土墙后的投石机进行了挨个进行 “点名”。由于欧阳轩和曹二狗的腹黑，夹谷龙古代一直认为土墙能挡住火炮的攻击，故他只是对霹雳军出城突袭做了防备，并没有对投石机做任何保护——当然即便做了也会是徒劳无功。 曹二狗下令攻击的目标并不是投石机而是操作的工匠。重型虎蹲炮装药量多，其发射的黄豆大小的霰弹对三十米内的人员都有极强杀伤力。 几轮炮击下来，蒙军的投石机全哑火了。其实被击毁的投石机很少，之所以哑火是操作的工匠死伤惨重。 由于虎蹲炮瞄准的是投石机，相较之下负责守卫的新附军士兵死伤倒是不多。 炮声一响他们便纷纷跳入交通壕逃跑，剩下的工匠见状也跟着往回跑。 此次蒙军投石机发射时间虽然很短，却给横原堡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人头大小石头经抛射加速后，威力极大。 墙体倒只是砸出了些许凹陷，但横原堡的南门却被砸变形，城墙顶盖也被砸了十余个大洞，除损失了一门火炮外，还有十几名躲避不及的士兵被碎石砸伤，其中三人伤势严重。 其实这个结果也算是极好了，要知道投石机在冷兵器时代是妥妥地大杀器，川西没有州县的城墙能经得起几十门投石机的轰击。 横原堡建造城墙顶盖仅是为了防箭矢和雨水，显然防不了大人头大小的石头。 不过，这顶盖虽然防御力不怎么样，但作用却很大。这段时间正是炎炎夏日，顶盖遮挡了毒辣的阳光，颇得守堡士兵的好评。 反观蒙军这边，除了骑兵能躲在阴凉的树林中外，新附军和民夫要么在矮小仄窄的帐篷之中，要么在土墙之下的壕沟中，被酷暑折磨得实在是苦不堪言。 夹谷龙古带吃了密者火里的鞭子之后，又组织人员前往土墙重新组装投石机。 之前的投石机由于超负荷发射，有的机械结构已经损坏，还有的已经产生了裂纹，也用不了几次了。 只是工匠刚从交通壕爬上地面，还没有开工便遭到炮击。霹雳军在内堡顶层搭建了观察哨，将土墙后的一举一动尽纳眼中。 夹谷龙古代不甘心，又驱使工匠组装投石机，却无一例外遭到轰击。如此反复几次，他只得悻悻作罢，毕竟工匠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密者火里现在心中极为恼火。此次他带兵进攻霹雳军原本以为是手到擒来之事。 据情报霹雳军只有一千多士兵，加上民壮也不过四五千人，这点战力在密者火里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实际上蒙军的情报还是很准确的，在这个年代兵民比例一般都在1：10到15之间，如果养太多的兵经济往往会被拖垮。 现在霹雳军治下虽然已有几万人，但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难民，现在还算不了有效人口。 即便是因为工矿和商贸发达，获得了大量利润，又有劳改营的大量免费劳动力，霹雳军的财政还是捉襟见肘。 密者火里的自信也没有错，从作战效能来讲，同等装备的骑兵论战力是步兵的五倍以上，甚至可以达到十倍。 要说密者火里有错，就错在他同绝大部分人一样，都属于冷兵器时代思维。 实际上密者火里在蒙军中也算得上优秀的将军，否则也不会被蒙哥大汗授予驻屯川西的方面之责。 他也曾听耶律买柱进攻万家堡失败之事，但认为是大邑、永康、青城三地新附军自行其是，赵世才又冒进中计，加之山区崎岖狭窄攻城武器携带不便所致。 他也听说过火炮威力巨大，但并没有太在意，毕竟失败者总是吹嘘敌人的强大，以免显得自己太无能。 当然出于谨慎，他此次还是听从了刘黑马的建议，尽起川西可战之兵，准备一举剿灭霹雳军。 只是战事的进展大大出乎他的预料，鏖战十余日不仅毫无进展，还损失了二千多人。 虽然损失的人中蒙古骑兵只有十余人，其余都是死伤和逃亡的新附军及民夫，但仍然是难以忍受的失败。 当夹谷龙古带嗫嚅着说出挖地道的话时，不出意料地又吃了密者火里一顿鞭子。 谁都知道，挖地道攻城至少得二三个月的时间。虽然蒙军可以通过交通壕从土墙处开挖，但横原堡前的的壕沟又宽又深，虽然已经填了一大半，但仍需要从它的下面穿过，仅是一条地道的工程量就极其巨大。 而攻城地道显然不能只有一条，因为守军肯定会有反制手段来破坏地道。 挨了打的夹谷龙古带显然很委屈。这个横原堡虽然地处平地，却比那些险峻地带的堡垒还难对付。 对付坚城利堡，蒙古人往往采取的是围而不打，将守军困死耗死。但横原堡西边是文井江，看似是河流阻隔，但也是天然的通道。 至于堡垒北边距山口仅几十米，进入山中的通道完全在墙头的火力覆盖范围，根本无法采用包围战术。 蚁附攻城的几百名新附军，在慌不择路之下跟随逃亡的民夫进入了山口，曾试图折返回来，却又被一通炮火揍了回去。 话说这支新附军逃兵，被卡在横原堡与万家堡之间的山道上进退不得，暑渴难捱。 那几十名不愿投降的顽固分子曾试图鼓动进攻万家堡，不仅无人响应反倒被打得鼻青脸肿，被其余人绑了作投名状押到了万家堡。 夹谷龙古带也命人攀上横原堡北边的山顶之上察看情况，报回来的情况却让人沮丧。 这山势虽然不高却极为陡峭，矫健之人爬上去也是惊险万分。更要命的是顶峰之上，人立足尚且艰难，根本无法摆放攻城器械。 这些情况密者火里自然知道，心头怒火中烧却也无可奈何，只是苦了身边亲信，无缘由地做了出气筒。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各施奇计 密者火里恼火的不光是攻城不顺，还有霹雳军水军的四处抢劫。对，不是袭击而是抢劫。 突袭成都获得了大量粮食和物资，尝到甜头的水军官兵对于与蒙军作战是斗志昂扬。 在黄大根召开水军连长以上的会议，研究落实欧阳轩袭击蒙军据点，以减轻横原堡压力的措施时，有人提出以抢为主，抢了就跑的建议，获得了各连长一致支持，还有人补充提出要带上大量运输船。 黄大根思量半天，想到这种作战方式更灵活风险更小，也符合轩哥儿不打亏本仗的一贯思维，便也同意了。 不过他再三强调，只抢蒙军及其走狗，不得抢平民物资。只是这话倒引起了众人的不快，纷纷说道：“这个是自然，轩哥儿说要对敌人要秋风扫落叶般的寒冷，对百姓要春天般的温暖，我等可是谨记在心。”就在蒙军攻打横原堡之际，霹雳军水军也开始了 “征税”行动。虽然抢劫对象是蒙军，但抢劫这两字实在不好听，黄大根便命人将此次军事行动命名为 “征税”。以烧杀抢掠为生的蒙军，居然被 “征税”，这要是被刘黑马和密者火里知道了，非得喷出一口老血。话说这种反向操作，却偏偏被霹雳军水军实现了。 黄大根瞅准河水大涨的时机，带着水军偷袭了安仁、蒲江、依政、江源、大邑等县，甚至还溯水而上攻下了火井县。 这些州县城池基本都是临水而建，或距大河不远。这段时间由于密者火里带走了大部分新附军，各县防御多是少量的新附军和辅以民壮守城。 这些二鬼子都在战船火炮击破城门后逃之夭夭，或者火炮一响便溜之大吉。 霹雳军也不磨唧，将城中仓库中东西搬上船后便走，开向下一个目标。 半个多月下来，金马河以西的州县中只有邛州城、崇庆府城和永康城未被霹雳军水军光顾过。 邛州城是川西盐铁重地，也是防范宋军从雅州进攻川西的军事重地，蒙军极为看重，不仅部署了五百名蒙古骑兵，城中还有一千名新附军士兵和大量民壮，凭水军现在实力即便打下来也会损失惨重，显然不是划算的买卖。 从新津城出发的水路有四个方向，第一个方向便是溯南河及其支流向西，分别通往邛州及下属的各县，这也是霹雳军水军的主要行动方向。 第二个方向便是溯文井江而上至崇庆府城和永康城。蒙军在崇庆府城布置了重兵，也在河中布置了铁链，以防备霹雳军水军支援横原堡。 至于永康城，虽然紧邻河道，但一则需要经过崇庆府城，二则已经残破不堪并没有多少油水，黄大根实在没有兴趣。 其实要打破蒙军对河道的封锁，对霹雳军水军来说并不是难事，只是这样做就破坏了欧阳轩利用横原堡消耗蒙军的计划。 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廖泥鳅带的一个连水军藏在黄家荡，一直未有动作。 第三个方向便是顺江而下攻打彭山城。此前欧阳轩曾派人前往嘉定府拜见俞兴，恳请其出兵以分蒙军之势。 哪料俞兴收了霹雳军大量金银财物之后，却以蒙军势力大为由不肯出兵。 黄大根也派人前往眉州与俞兴之子俞大忠联系，商议合击彭山城。只要拿下了彭山城，便可威胁成都，更可以打通霹雳军与嘉定府及川东、川南的商道。 虽然彭山城蒙军被霹雳军水军压制，但商船终是不能通过。黄大根相信只要与眉州联军，可以轻易拿下彭山城，只是这俞大忠也同其父一样极其贪财，收钱财时极其爽快，过后却对出兵之事只字不提。 第四个方向则是溯岷江的干流金马河前往江源县、导江县、灌口寨。只是蒙军在三渡水段也设置了铁链和木桩，还在河上搭建三座浮桥，彻底封锁了金马河。 这三渡水乃是金马河上最重要的渡口和水陆交通要道。控制了这里，可溯河而上经导江县直抵灌口寨，顺水而下则是江源县。 走陆路往西则通往崇庆府城，往东经温江县通往成都城。因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蒙军也在此驻扎了五百名骑兵和一千新附军，用以保护粮道和与成都的联络。 黄大根在江源县 “征税”后，只是派了船只前往三渡水侦察，大队则退回了新津城。对于三渡水的蒙军，轩哥儿早有所安排，只需要静候命令便是。 半个多月的时间内，黄大根带着水军共袭击了蒙军控制下的七个县城和十余个新附军屯垦点，抢得了大量的粮食、食盐和其他物资。 这些东西原本除了供本地蒙军外，还要运送给横原堡的密者火里部和成都蒙军。 这些物资数量之多，让黄大根睡觉都变得不踏实了。原因是新津城原本就不大，现有的仓库根本容不下这么多物资。 故将沿河城池抢了之后，黄大根也懒得去扫荡剩余的屯垦点了，而是把精力投到了伐木营造仓库上来。 与黄大根的幸福烦恼相比，密者火里的烦恼倒是让他焦头乱额。在夹谷龙古带的指挥下，蒙军从土墙处同时开挖了十条地道。 虽然民夫众多，奈何地道作业面太窄，一条只能容纳几人同时挖掘。夹谷龙古代命令二十四小时不停息掘进，但进展仍是十分缓慢。 主要原因是横原堡周围的平地乃山中河水冲积而成，表土之下皆是卵石沙砾，不仅难以挖掘而且极易塌方，开挖几天便塌了两条地道压死了十余名民夫，只得从头再挖。 密者火里虽然知道攻城之事急不得，但后方频遭袭击的消息仍让其坐立不安。 当然粮草被霹雳军水军抢去了不少，但他还可以从其他地方调来。只是连地盘只有弹丸大小的霹雳军都不能铲除，必然会被其他蒙军将领轻视，也会让蒙哥大汗重新审视其带兵打仗的能力，对密者火里来说，这比杀了他更难受。 就在密者火里坐卧不安之时，夹谷龙古带引了一名新附军校尉来到他的帐中。 这名新附军校尉姓朱，绰号 “朱猪儿”原本是大邑县鹤鸣山中的土匪头子，赵世才的新附军在万家堡败亡后，蒙古人为了弥补大邑守城力量，便招安了他的匪帮。 蒲择之攻打成都时，霹雳军趁机攻占了大邑城，这朱猪儿在曹二狗攻城前便逃回了鹤鸣山中。 纽璘击败蒲择之重占大邑后，他又带着手下出山投了蒙军。此番他前来便是献上破霹雳军之计。 第一百二十九章 背后偷袭 其实蒙军才是用计的高手。蒙古高原恶劣的环境让他们变得坚韧狡诈。 由于食物的不足，他们常常需要通过围猎来获取生存资源。世世代代与野兽斗智斗勇，形成了蒙古士兵与生俱来的作战技艺。 在他们看来战争也是一种围猎，只是猎物变成了人而已。使用计谋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获得土地、财物、女人和奴隶等战利品，显然是优先项。 实际上在围攻横原堡的过程中，蒙军也一直是计谋百出，只是没有得逞。 比如由于暑热，蒙军营中已有人开始上吐下泻，他们就曾试图将病死者往山中抬，却被炮火轰退。 密者火里也曾派出间谍趁夜潜入山中破坏，却在万家堡前被识破。他还曾考虑过火攻水淹的方案，也因不具备条件而作罢。 朱猪儿所献之计是派出小部队翻山偷袭霹雳军的后方。这是效仿三国时邓艾绕过剑门关，从阴平道偷袭蜀地。 这计谋密者火里等蒙军将领如何不知道？要论迂回攻击，蒙古人可称得上是大师。 蒙军借助骑兵的机动性，往往在敌方境内开展长途奔袭，是大纵深大穿插的高手。 窝阔台大汗便是按成吉思汗的 “翰腹”之计，派遣拖雷强行 “借道”南宋重创了金国。在攻伐南宋过程中，蒙军甚至数次穿过气候恶劣地形险峻的蕃区灭了大理国，形成了对南宋的合围。 蒙哥汗将攻略重心放在四川战场，也是为了绕过重兵布防的荆湖和两淮战场，顺江而下直捣南宋腹地，以饮马临安。 密者火里当然也考虑过对霹雳军使用 “翰腹”之计，但霹雳军腹地鸡冠山极其险峻又林深草密，根本无法行军。 而且即便进入山中，也显然无法通过万家堡到达霹雳军总部所在地万家坪。 听说这万家堡守军比横原堡少了许多，但其地形更加易守难攻，显然不是一支轻装的偏师能攻克的。 “大人，霹雳军所仗不过是火器而已。虽然鸡冠山中有几十个寨子，但能生产火器的不过是万家坪和琉璃坝。这鸡冠山与小人常年生活的鹤鸣山乃是背靠背。我手下说有一小路通往琉璃坝，虽然道路极险，但仍可一试。”见密者火里不可置否，朱猪儿说道。 要是寻常的攻伐之中，密者火里定然会拒绝这个建议，这个偷袭看似靠谱实则风险很大。 但形势比人强，当前蒙军对横原堡并无良策，能用的只有挖地道一种方法。 先不说横原堡守军肯定有应对之法，光是地道掘进到堡垒内都得半个月以上的时间。 即便顺利打下横原堡，山中万家堡也是难啃的骨头。束手无策之时，密者火里对于朱猪儿之计如获至宝，就好比溺水之人遇见漂浮的稻草，无论如何也要抓住，看下能不能救命。 密者火里命令从军中抽调精锐，由朱猪儿领着依计行事。在偷袭偏师的规模上，密者火里曾有过犹豫，人数少力量弱，即便偷袭成功也会被迅速反杀，对战事不会有什么作用。 人多了动静大难以隐藏行踪，让对方有了准备，届时偷袭会变成正面强攻。 多方盘算之下，他决定抽调五百精锐战力。这五百人中有一百蒙古弓箭手，一百蒙古汉军，还有二百名新附军和一百名精壮民夫。 蒙古士兵骁勇善战不必说，那二百名新附军也是从几千人挑选出来擅长山地作战的精锐，战力不在蒙古射手和蒙古汉军之下。 至于一百名民夫，是用来帮助开路和背负重物，以保存士兵的战斗力。 朱猪儿领着人先到了大邑城，再从大邑城折向鹤鸣山中。这段路虽有两百里，但只花了三日时间。 除了道路顺畅外还因全部骑马。新附军士兵和民夫不会骑马，故蒙古人挑了不少性情温顺的骡马供其乘坐，又与马鞍牢牢绑在一起防止摔下马。 到了鹤鸣山中道路便越来越难走，朱猪儿派人将马匹送回，自己领了人开始朝鸡冠山进发。 由于原有的羊肠小道荒芜已久早已不可辩，领路的向导也时常迷路，常走偏了方向甚至走到断崖无路处。 正值夏日树木葳蕤，需要边开荒边前进。民夫们卖力地挥刀砍伐，一天之内要砍坏几把刀才勉强砍出仅能容一人通行的道路。 加之道路险峻，沿途还有毒蛇、旱蚂蟥滋扰，故这五百人的队伍一天只能走几里，三天时间仅走了一半路程。 更要命的是补给问题，粮食倒是够用，关键是水的消耗太大了。蒙古人和蒙古汉军都是世居凉爽的北方，根本受不了又闷又热的湿溽气候。 他们穿行在密不透风的树林，浑身被汗水湿透，喝起水来如牛饮，三下五下便将饮水消耗完，只得又派人到山涧取水。 更要命的是白天是高强度行军，晚上又被蚊虫叮咬根本睡不好。三天下来，不少士兵已是精疲力尽、目光散乱，还有不少人因为中暑、喝了生水拉肚子原因，已是有气无力甚至浑身虚脱。 朱猪儿见此情形，便让同行的蒙古百夫长带着水土不服的士兵原路折返。 只是这一走，便走了将近一半的人。他清点了下人数，现在剩下了一百四十名新附军和八十名民夫，还有四十余名蒙古士兵。 人员减少之后，行军速度反而提升不少。两日之后朱猪儿带着手下二百六十人到达了一条山间小溪。 涉过这条小溪再翻过一座山，明日便可到达琉璃坝的地界。此时正是太阳正烈的午后时分，朱猪儿一伙在密不透风的密林中穿行了大半日，早已是渴热难耐，见了沟底清凉的溪水，哪里按捱得住，纷纷跳入溪水之中。 正在他们埋头痛饮时，小溪上方的密林之中，飞下来许多铁疙瘩。有眼尖的士兵看到这些铁疙瘩落下，一边发现惊呼一边逃跑。 此时朱猪儿和大部分士兵一样正在埋头饮水，当他们抬起头看清楚落下的东西是手雷时，纷纷拔脚便逃，只是哪里来得及。 一连串剧烈爆炸之后，整个小溪都笼罩在硝烟之中。烟雾散去，沟底横七竖八倒满了死伤者，而溪水也变成了红色。 紧随着爆炸声的是四起的喊杀声，小溪上方的密林中钻出了许多持刀的精壮汉子，朝他们奔了过来。 刚吃了一通手雷的蒙军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们根本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外也会被火器轰炸，此刻哪里还会抵抗，纷纷满林子乱钻。 只是这密林之中遍布荆棘，根本就跑不动，不多时便被追上。除了少数抵抗者被杀外，大部分蒙军都束手作了俘虏。 第一百三十章 人民战争 攻击朱猪儿所带蒙军的，正是余柱带领的霹雳军守备营的两个基干连，他们在昨日便埋伏在此。 在两日前，董虎便得到了蒙军试图从鹤鸣山中往琉璃坝进发的消息。董虎本是猎户出身，自然知道鸡冠山看似封闭，却有许多隐秘小道通往鹤鸣山、青城山甚至蕃区的威、茂两州等地。 这些隐秘小道虽然罕为人知又极其险峻，常规状态下根本无法通过军队。 但他也知道如果有向导带路又做足准备，只要不怕伤亡仍然可以通过小规模的军队。 事实上他也作为向导，带着欧阳轩等人从琉璃坝经隐秘小道翻到山外，并成功从火井购回了盐。 霹雳军占领万家坪后，熊犇也曾试图从永康城方向山中小道偷袭万家坪。 林德叛乱之后，为保证山中不再受到来自内部和背后的威胁，他和余柱都做了大量弥补措施。 余柱主要是强化了守备营三个基干连的装备训练和快速反应能力，并在山中重要路段设置了岗哨，布置了暗哨。 董虎所做的则是布置了大量的眼线，山中各寨、各厂矿都有热心百姓做兼职的情报人员，并定期进行培训，对成效突出者也会给予奖励。 这些人被欧阳轩称为 “朝阳群众”，并把董虎的这个做法称为 “人民战争”。在这些 “朝阳群众”中，董虎最看重的是猎人、采药人这两个群体。与一般的山民只在附近伐木、采野菜不同，采药人为了采挖名贵药材常要到很远的地方，而猎人为了追踪兽群，狩猎区域更远。 特别是近段时间以来，鸡冠山中涌入了大量的难民，大大挤压了鸟兽的生存空间。 由于粮食实行配给制度，这些难民纷纷向山林讨要吃的，也捕杀了大量猎物，这使得鸡冠山区域的猎物大大减少。 猎人们只得往青城山、鹤鸣山甚至邻近的蕃区去捕猎，这些山中虽然也涌入了不少难民，但人数比逃到鸡冠山中的少多了。 朱猪儿所带的蒙军便是被这些猎人发现，并急速报给了内卫营。也正是这些猎人告诉余柱，蒙军必然经过这条小溪补充饮水，只需在此静侯设伏。 实际上这些蒙军被发现还得归咎于朱猪儿，正是他的匪帮在鹤鸣山中敲骨吸髓的压榨，致使百姓无心生产，也只来了少量难民，这造成鹤鸣山猎物数量仍然可观，吸引了鸡冠山中的猎人前去狩猎。 朱猪儿所带的二百六十余人，除了只有十几个身手极矫健者逃出生天之外，其余都被炸死和俘获，他也被手雷伤了大腿，根本无法逃跑。 要说这朱猪儿也算硬气，他知道霹雳军最恨汉奸，心知自己被俘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索性用刀抹了脖子。 清理战场后，余柱按照霹雳军不养废人的原则，给重伤和即便伤好后也会丧失劳力的俘虏留下三天食水后，押着一百四十名俘虏踏上了回琉璃坝的归程。 这也不怪余柱心硬，霹雳军士兵翻过这陡峭山岭也很艰难，根本不愿冒着滚下悬崖的风险去抬敌人伤兵。 况且现在霹雳军资源紧张，要让逃入难民不饿肚子也是很艰难，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受伤的鞑子和汉奸。 密者火里得到偷袭失败的消息自然是万分恼怒。只是朱猪儿已死，他只得将怒气转向夹谷龙古代身上，责罚的理由是地道挖掘缓慢。 实际上夹谷龙古代已经很卖力了，为了加快进度，他甚至推出了末位淘汰制。 十条同时开工的地道每天进行排名，挖的最慢的要挨鞭子，连续二天排名在后的挨鞭量翻倍，连续三天排名在后的则会掉脑袋。 自开挖以来的十天时间里，已经打坏了四把鞭子。只是无论怎么鞭打，地道进度仍然缓慢，进展最快也刚挖到城墙前护城壕的中间。 原因无它，主要是地道要穿过横原堡前的壕沟，难度实在太大了。按照规划横原堡前本应是二十米宽十五米的护城河，但由于挖掘难度太大，挖的深度和宽度都没有达到要求，根本无法引水成河，故护城河变成了壕沟。 虽然壕沟已被填得差不多，但由于混杂着土石和木头，蒙军的地道仍需要从壕沟下方穿过。 挖地道原本就难，蒙军还要开挖霹雳军都啃不动的土砾层，更加是举步维艰。 要知道霹雳军铁制工具的质量比蒙军的高得不是一星半点。让密者火里闹心的事不光是这些。 成都的刘黑马派人来说由于被霹雳军抢去不少粮食，当下粮食已经吃紧，他已将没有作战任务的新附军粮食减半。 再过一个多月便是秋收时节，需要民夫乃至新附军收割和征收粮食，否则不仅没有粮食运送到纽璘部，甚至连川西驻军都会缺粮。 在密者火里看来，刘黑马这是在催促战事，婉转提示战事缓慢。虽说密者火里是纯正的蒙古人，深受蒙哥大汗的信任，也被委任川西的军事，但刘黑马也是大汗心腹，这从他虽是契丹人却被委以川西政事就能看出端倪。 保不准刘黑马会参他一本，向蒙哥大汗说他指挥无方贻误战机。另外由于暑热潮湿天气，蒙古军营中患病的士兵也越来越多。 新附军和民夫倒好，但蒙古骑兵和蒙古汉军因水土不服，病者达到了五分之一，马匹也死了一百余匹。 崇庆府城和三渡水也传来坏消息，说霹雳军小船频繁抵近侦察，似乎有攻打之意。 三渡水的浮桥不仅是粮道，也是到成都的陆上通道，而崇庆府城则是阻止霹雳军水军增援横原堡的关键。 如果这两个地方的水上通道被打通，对横原堡的蒙军来说，绝对不会是好消息。 三日之后，连续的豪雨让密者火里更加糟心——即将挖掘到横原堡城墙下的地道全毁了。 其实这雨也并非下得毫无征兆，就在几日前天色就逐渐变得阴沉，虽然太阳时不时出来露面，却不再如前些日子毒辣，只是气温更加闷热。 常年驻扎在川西的新附军将领自然知道，每年夏季正是川西雨量集中之时。 但自进攻横原堡以来，川西并未下过大雨。现在已经七月底了，从往年的经验来判断，这种异常的天气是大雨的前兆。 密者火里听得手下的建言，命令加深营地周围的排水沟，将粮草辎重转运到高处，甚至为马匹在山边新建了避雨棚，却拒绝了停止挖掘地道的请求，只是命令在地道入口处筑了几道高高的土围挡，以防止雨水灌入。 只是这川西的雨量显然出乎了密者火里的预期。常年生活在干旱半干旱地带的蒙古人，显然没有看到过如此的瓢泼大雨，而且是下了停，停了下，连续下了几天时间。 第一百三十一章 水军现身 连续几日的大雨不仅让河水暴涨，也淹没了地势低洼处。新附军和民夫的营地也潴留了及踝积水，虽然提前做了防水准备粮草辎重并没有损失，但积水带来的不便是显而易见的。 营地内变得一片狼籍，漂浮着树叶、碎木、草茎甚至粪便等杂物垃圾，这种情况下干净的饮水成了大问题。 新附军和民夫们在浸泡在水中的营地生活，显然不能正常的吃喝，甚至休息和睡觉也成了奢望。 密者火里手下的直属骑兵和蒙古汉军营地，因地势较高倒没有大的影响，但营地内外地面在人踏马踩下变得泥泞不堪，稍有不慎便会摔倒。 要说大雨对蒙军影响最大的还是淋坏了横原堡前的土墙，更将辛辛苦苦挖掘的进攻地道全毁了。 在夹谷龙古带的淫威下，民夫们好不容易将地道掘进到了堡垒墙下，只需再挖几日，便可挖塌城墙或掘进堡垒内。 不料人算不如天算，虽然蒙军在地道口筑起了高高的围挡，却挡不住连日豪雨的冲刷。 土墙和围挡在雨水冲刷之下先是变得湿软，然后逐渐垮塌。随后雨水形成的急流涌入地道之中，灌满雨水的地道也开始一段段塌方，让蒙古人半个多月的努力化为了泡影。 大雨重挫了蒙军的攻城计划，却没有对横原堡的守军造成影响，甚至没有造成生活上的不便。 在设计和建筑堡垒时，欧阳轩便让建筑公司按照长期坚守的标准，不仅修建了住房，还修建了洗澡房和厕所等生活配套设施，也建了专门储备粮食和肉类的仓库和饮水窖。 为了保证守军的健康，欧阳轩甚至派人定期为守军送来新鲜野菜。至于作战方面更是没有影响。 在设计之初为了防止大雨和山洪，甚至放弃了在山口堡垒，而是选择了现址这个高台地。 虽然在山口筑堡更能阻断敌人的渗透，但也会受到泥石流和山体滚下巨石的威胁。 此次虽然雨量极大，但都排到了邻近的文井江，堡垒中完全没有积水，甚至堡垒前壕沟中的积水也不多。 至于火炮和弹药等核心军事装备，除了被城墙顶盖和专用防潮仓库保护起来外，更是得到了守军精心的维护，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与此相反，连续大雨之下河水暴涨，使河面变得更加宽阔，让霹雳军水军的行动更加如鱼得水。 雨后初睛，就在新附军和民夫忙着排出营地积水之时，一队蒙古骑兵带来了密者火里的命令——即刻将粮食转运到骑兵营地以东的山边。 这个命令让负责辎重新附军的将领颇为不解，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带头的蒙古军官本在营中喝酒，却被安排来传达命令，心中着实有些恼火，加之路上泥泞又走得急了，马匹滑倒后又摔了个狗啃泥，正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之时，眼见这个低贱的炮灰军官居然敢多嘴，便劈头盖脸给了他一顿马鞭，痛得这倒霉的新附军将领在泥水中打滚。 在蒙军内部，纯正的蒙古人自然是第一等，色目人是第二等，契丹等蒙古汉军是第三等，由宋军投降而来的新附军便是第四等，处于鄙视链的底端。 在传令的蒙古军官看来，自己虽然只是个百夫长，却是密者火里的亲兵，比那些新附军将领高贵得多，自然有权任意鞭打他们。 虽然包括密者火里和他在内的蒙古人都明白这些新附军既然会叛变南宋，当然也会叛变蒙军。 只是狂妄让他相信，蒙古即将征服南宋，这些新附军根本不敢背叛蒙军，因为这样做的只有死路一条。 明眼人都知道，在积水里转运粮食是个愚蠢的决定，一方面搬运效率极为低下，另一方面在搬运过程中不可避免被水打湿，造成粮食的损失。 作为久经战场的将领，密者火里不会不知道这个命令的武断，实际上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的。 因为他分别收到了驻扎在崇庆府城和三渡水蒙军的消息，说霹雳军的大批战船已经出现在了附近水域，貌似会有大的动作。 两批信使无一例外浑身都是泥浆，看样子一路上是极为狼狈。其中来自三渡水的有两个信使更是身上有数处伤痕，显然是因为跑得急了摔倒所致。 密者火里细问了信使，发现霹雳军战船都是在雨刚停便出现在视线。行动如此统一显然是提前协调好了的，这让他心中隐隐不安，心中想起霹雳军战船炮击成都时的场面。 一样的雨后天睛，一样的河水猛涨，一样的突然出现，这让密者火里猛然惊觉：“莫非又要抢粮？”。 这个想法让他后背一凛，浑身的汗毛也竖了起来，当即下达了转运粮食命令。 虽然他自信铁链能挡住霹雳军水军，但小心点总是不会错的。他要将粮食转运到离河更远的山边林地。 那里离文井江有五里远，霹雳军战船上的火炮理应够不着。密者火里的预判是正确的，虽然他只猜中一部分。 在欧阳轩的计划中，不仅是要夺取密者火里部的粮食，更要切断他们的粮道。 实际上在爆破艇反复攻击下，蒙军设置在水中的水障和浮桥，是支撑不了几天时间的。 欧阳轩让水军蛰伏起来，是在等待最佳时机。密者火里预判对了开始，却没有猜中结局。 就在他的命令下达后不久，二十艘船只从下游朝横原堡溯水而来，并轻易便击破了蒙军设在河中的浮桥。 为了从文井江以西的邛州、大邑等地获得补给，蒙军在靠近粮草辎重营地的河边架设了浮桥。 只是这简易浮桥在大雨和暴涨的河水下早已歪歪扭扭，轻易便被驶来的大船冲散了架。 这些船只驶到粮草辎重营地边的河中央时，便停了下来。正在搬运粮食的新附军士兵和民夫纷纷扭头看去，却见最前面的一只战船开始闪现火光，又冒出浓烟。 转瞬之间，伴随隆隆的巨响，粮仓周围的泥水被炸得四处乱飞。此次前来的水军是潜伏在黄家荡的廖泥鳅部，看着船只数量不少，但只有一艘重炮船四艘轻炮船。 实际上此次只有一艘轻炮船开火，也只发射了八发实心弹。这八发炮弹落到了监工的蒙古骑兵之中，砸倒了几个倒霉蛋。 只是实心弹威力实在可怕，被砸中和擦挂者非死即伤，倒也吓得这些蒙古骑兵仓皇逃跑。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争夺粮食 粮食辎重营地只有五百民夫和五百新附军士兵，他们虽然没有参与过攻城，却见过炮击之后肢体残破的尸体和惨不忍睹的伤兵，早已被吓出了心理的阴影。见蒙古骑兵一跑，不知谁一声喊“快逃啊”，这些民夫和新附军纷纷尾随蒙古骑兵朝山边的营地逃去。其实民夫和新附军并没有伤亡，炮击对他们造成的最大伤害不过是溅了一身泥水而已。战船炮弹都是奔蒙古骑兵而来，这些蒙古骑兵为了防止积水浸湿靴子都骑在马上，对于指挥炮击的廖泥鳅来说，实在很好辨认。欧阳轩给廖泥鳅的任务是夺取粮食，他只是为了赶走搬运粮食的人，而不是毁了粮食。故廖泥鳅下达的炮击命令，要求使用点线杀伤的实心弹，而没有用杀伤面极大霰弹，不然蒙古骑兵的死伤就不是个位数了。虽然当前粮食够用，而距离秋收又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霹雳军高层不再为粮食之事发愁，但按欧阳轩的话来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粮食当然是越多越好。 尾随蒙古骑兵逃往山边新附军和民夫，在半路上又被赶了回来。蒙古人也忒狠毒，他们见新附军和民夫畏畏缩缩不肯回去搬运粮食，先是用箭射又纵马踩踏，连杀了十数人之后，这些人又战战兢兢地回到粮草辎重营地，只不过还没有走近粮仓，河中的战船又开火了。廖泥鳅这只是警示性射击，并没有伤到人，他用这种方式告诉蒙古人，粮草辎重营地已经是霹雳军的了，甭再想打粮食的主意。不出意外的是战船火炮一开火，新附军士兵和民夫们纷纷又鸟作兽散。“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之所以愿意做奴隶是因为在蒙古人的弓箭刀斧威逼下只要干活便能苟活，现在干活也会丢掉性命，哪有不逃命的道理？只不过他们此次不再往山边逃，而是乱哄哄往新附军和民夫营地逃去。两次炮击之后不光是蒙军将领，甚至是普通的新附军士兵和民夫也看出来了，战船炮击目标都是粮草辎重营地，而同处河边的新附军营地和民夫营地都没有遭到炮击。显然霹雳军已经将粮食视为囊中之物了，谁敢靠近就要遭到炮击。 只不过逃到营中新附军士兵和民夫还在喘息，密者火里又派了一支十人队到了新附军营中，先是杀了带头逃跑的新附军和民夫立威，又再次威逼其余人去搬运粮食。营中的新附军将领无奈之下，只得派了士兵到民夫营中押了人去粮草辎重营地。见蒙古人又派人来搬运粮食，这一次廖泥鳅显然恼了，他命令炮手改用了霰弹，直接瞄准监工的蒙古十人队。这些蒙古兵躲在最后面又有马匹遮挡，却也被霰弹火力覆盖，连人带马打成筛子。只是被蒙古人当成肉盾的新附军士兵和民夫也一同遭了殃，也被打倒了一大片，死伤至少数十人。要说霰弹对付软目标，杀伤效果着实惊人。这还仅是一艘战船八门炮同时开火，要是其余四艘战船也一并开火，杀伤力将更加可怕。 密者火里心知不解决战船根本无法搬运粮食，但目前并没有对付手段，连日雨水的浸泡让营中的攻城器械根本无法使用。用火箭对付战船或许是个有用的办法，但这需要冒着炮火抵近战船。而且敌人战船面对火攻显然会驶离躲避。思量再三，他还是决定派出弓箭手用火箭袭击战船，只不过派的是新附军的步弓手而非蒙古骑兵。“死道友不死贫道”，在密者火里看来，新附军只是低值易耗品而已，哪里能跟高贵的蒙古骑兵相比。待新附军消耗完战船的弹药之后，骑射手再冲锋过去来个一击必杀。只不过密者火里没料到的是，他派人去新附军营地时，那些新附军不仅拒绝命令，还将传令之人赶了出来。怒火中烧之下，他命夹谷龙古带领五百名蒙古汉军去“说服”新附军执行命令。要在平日出现这种抗命情况，他定然是尽起帐下骑兵，一举击破新附军营地。只是局势比人强，强敌当前这些新附军还有大用。 密者火里之所以如此逼迫新附军去转运粮食，是因为蒙军可以不要其他辎重，甚至可以放弃攻打横原堡，但不能没有这些粮食了，这里可是二万二千人和五千军马的三个月的粮食。实际上战马才是耗粮大户，光吃草的战马根本无法打仗，平均来说一匹战马的粮食消耗与五个士兵相当。只要保住这些粮食，即便是三渡水粮道被霹雳军切断，蒙军也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山边的骑兵营地中也有粮食但数量很少，根本支撑不到粮食成熟——虽然一个月后便是秋收。如果这些粮食尽失，蒙军根本无法再继续攻打围城，而只有退往成都、彭州等地——退往邛州需要渡过两条大河，而崇庆府也即将遭到攻击。 密者火里心里在盘算粮食的重要性，欧阳轩同样惦记着这批粮食。杨秀才根据进攻横原堡的人马对敌人的辎重进行了估计，辎重营地存放的粮草能供打仗的五万士兵三个月之需。如果是平民，如果节约着食用则可以供半年。如果夺得了这些粮食，将会对霹雳军发展起到莫大的作用，不仅会让蒙军退兵，更会让密者火里部在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开展大型军事行动，此消彼长之下甚至会让双方在川西的攻守态势易位。 夹谷龙古带手下的五百蒙古汉军都是精锐骑兵，要论野战与营中剩下的四千名新附军战力倒是旗鼓相当。他相信只要斩下几个将校的头颅，肯定能够“说服”新附军士兵重振作战勇气。只是他没料到的是新附军竟然紧闭营门，无论如何喊话都不开门。要说这营地只是木栅栏围成，围绕的壕沟也并不宽，但要靠骑兵在急切之间攻进去却也是不可能。夹谷龙古带气得破口大骂，命令手下放箭，谁料新附军居然胆敢回射。这些新附军营地射来的箭无论力道、准确度都远不如蒙古汉军，却也让他们乱作一团。话说新附军士兵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群懦弱的炮灰，打起仗来只知道逃跑，做起奴隶也是低眉顺眼，如今居然不听命令还胆敢反抗北地英儿，这还了得？夹谷龙古带一声唿哨，命令手下退到营门前两百米处集结，他决心要给这些“吃草籽”的南人一个教训。 就在夹谷龙古带手下的五百骑兵集合完毕之时，炮声又响起来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又抢马肉 密集的炮声持续响起。转霎之间夹谷龙古带手下刚集结的骑兵就笼罩在硝烟和烟尘之中。炮声结束之后，战马嘶鸣着四向狂奔，马背上的骑士要么面如死灰，要么马鞍上已是空荡荡。出乎夹谷龙古代意料的是，炮弹并不是来自河中的战船，而是来自横原堡墙头。实际上蒙军也是极善于学习，他们根据成都之战的情况又结合彭山城守军的判断，得出了霹雳军火炮射程在一里至一里半射程的结论，这也是新附军营地选址在二里地外，蒙古骑兵选址在三里之外的原因。至于为什么靠河扎营，实在是因为夏日暑热，民夫和新附军就有二万多人，挖井取水根本就不够用。密者火里为了防止霹雳军水军来袭，早已命人在崇庆府城外的河中设置了水障，封堵住了水道。廖泥鳅带着战船出现在横原堡时，他还以为来的是霹雳军水军主力，结果派快马去崇庆府城才得知河中水障并未打破，并未有船只通过。这使得他心中初定，断定这水军偏师并非主力，火炮和人员并不多，仍有机会将粮食转移到安全地带。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廖泥鳅没有让五艘而是只让一艘炮船开火，这并不是只为了节省弹药，而是不想杀伤太多的新附军和民夫。这一方面出于同族之情，这些人绝大部分并不是真心为蒙古人卖命，只是为了在蒙军的屠刀下苟活而已。另一方面人口可是宝贵的资源，轩哥儿说了“人多力量大”，这些人不可滥杀，而是让他们服苦役来赎罪。 与他同样想法的还有曹二狗。作为轩哥儿的忠实铁粉，曹二狗也把欧阳轩腹黑——应该叫足智多谋学得淋漓尽致。自横原堡之战以来，他一直抑制着炮击蒙军营地的冲动。横原堡的火炮中，除了虎蹲炮射程不足以打到新附军营地外，其余四十多门要塞炮均能将新附军营地覆盖。至于重型要塞炮如果装满火药，甚至能打四五里远，包括骑兵营地在内的蒙军都在打击范围。只是这种距离的炮击准头太差，杀伤效果也会差强人意，对炮膛损伤也极大，也会暴露了火炮的射程，不利于隐藏实力。他一直在墙头观赏廖泥鳅的表演，心中寂寥得很。现在见了数百骑兵在新附军营门前方集合，顿时喜出望外。曹二狗一直按照欧阳轩定下的原则重点打击蒙古骑兵，只是这些蒙古骑兵实在是狡猾，只是让新附军冲在前面，自己远远躲在后方。现在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哪里会放过，当下便向廖泥鳅打了旗语，让水军不要插手，又命所有火炮装上霰弹。一轮急速射击之后，这五百骑兵只逃回去了不到一半。 硝烟散去不久，河中的约有一半战船停靠到了河岸。有一大群霹雳军士兵从船上下来，在箭程之外沿着新附军营地走向一片狼藉的炮击处。这些士兵一部人面朝骑兵营地方向用长矛和巨盾立起防御阵形，另一部分开始清理战场——准确地说是割马肉。早在火炮还未停止时，战船上有人便撺掇廖泥鳅去割被炮轰死的马肉。廖泥鳅等墙头硝烟一散，便打了旗语通知曹二狗派人一起去割马肉。上次水军袭击成都之后，许多水军士兵喜欢上了马肉的味道，这也成都之战的带给水军的负面影响之一。另一个负面影响就是打仗以获得的财物来评价得失，太小家子气。这是欧阳轩写信给黄大根提到的。当然欧阳轩话虽这么说，实际上并没有太当回事。因为作为霹雳军的当家人，自然是知道家大业大的难处。 这边霹雳军士兵割马肉、宰杀受伤的战马，将肉割好后又送往船上，忙得不亦乐乎。近旁营地中的新附军看得着实眼热，心中也是蠢蠢欲动。话说霹雳军的防御阵势只是针对蒙古骑兵，对新附军并没有防备。但亲眼目睹了数百凶悍的骑兵在弹指间灰飞烟灭，他们早已吓破了胆——原来自己的小命一直攥在别人手里。如果惹得横原堡守军不高兴，那炮弹随时可能轰过来，哪里还敢背后偷袭？与新附军看热闹不同，密者火里等蒙军将领对割马肉行为自然是义愤填膺，只是他们在为谁去灭了割马肉的霹雳军倒是有了争执。最后的结果自然又是蒙古汉军出马，不过带队的不是夹谷龙古带——他已被炮弹击伤，而是另一名契丹将领耶律买柱。 耶律买柱带着人远远地边游走边放箭，倒也射中了几个割得正欢的霹雳军士兵。被射中的霹雳军士兵虽然无性命之忧，却令曹二狗分外恼怒。待马肉全部运上船，他便令火炮一起开火，在骑兵的游走线路上实行弹幕射击，这种不计成本的火力覆盖让耶律买柱一下损失了二十余人。见霹雳军士兵都已退回船上，耶律买柱也不再追赶，而是带着人直奔民夫营地而去。只不过他们在民夫营地门口又遭到了战船的炮击，只好悻悻退了回去。 以一匹马二百斤肉计，此次割得二百多匹便是四万多斤肉，另外肝、肺、肠等内脏也是极好的肉食，也被一并打包拿了回去。想到有热气腾腾的肉食，霹雳军士兵都包满了口水。就在这时又有士兵提出，何不趁此机会前去搬运粮食？这个想法让廖泥鳅心中一动，便派了几十人前去，但不久就被耶律买柱带领骑兵赶了回来。战船虽然进行了掩护炮击，泥泞也让蒙古骑兵的机动性下降，但在火力密度不够的情况下要击中移动目标也实在太难。在水军援军未到来之前，战船的炮弹将节省着用，因为欧阳轩给廖泥鳅的主要任务是防止蒙军搬走粮食，其次是防止劳力逃跑。横原堡的火炮自然是能打到粮食辎重营地，但要形成火力屏障势必大规模炮击，而炮弹飞过新附军营地时误伤在所难免，会引起新附军的逃跑甚至反击。霹雳军已经向新附军和民夫营地喊话，只要他们好好呆在营地中不出来，便不会遭到炮击。而且霹雳军还承诺，如果蒙古人如果敢进攻营地，火炮将会保护他们。 局势就这样僵持着。新附军和民夫在霹雳军的警告下呆在营地中不敢外出，零星的蒙古骑兵前来骚扰霹雳军便置之不理，如果成群结队的前来必然遭到炮击。双方都在等待时机，蒙古人在等待地面积水退去，等霹雳军弹药消耗完，等耶律买柱——密者火里已派他领了骑兵悄悄前往下游，准备乘夜从永渠乡渡河，趁黎明时分霹雳军困意最浓的时候，从两岸夹击水军战船。 第一百三十四章 降军归正 半夜时分，新附军营地内出现了好一阵的骚动。骚动后不久，哨兵便带着一个湿淋淋的人来到了廖泥鳅的战船上。来者是个新附军小校，他称是受命游过来联系投靠霹雳军事宜。据他称，入夜时分密者火里分别派人潜入新附军和民夫营中，要求他们乘着夜色逃到蒙古骑兵营地。此次攻打横原堡新附军都是蒙军从各地征调的，既有原川西各州府的厢军，也有原云顶城等地的驻军，还有投降而来的蒲择之部属。密者火里为了防止新附军反叛，并没有任命人统领这批新附军。不仅如此，他还故意纵容新附军之间的不和与矛盾，让他们变得一盘散沙以便掌控。 蒙古人不信任新附军，新附军同样对蒙古人有戒心。当传令的蒙古百夫长要求即刻前往山边时，新附军将校分成了两派，少数人应声听命，而大部分人则心存疑虑。这时一名叫周见深的小校站了出来，他便是质疑在泥水里搬运粮食而挨鞭的辎重官。他向蒙古百夫长提出了众人的担扰：一是上万人员出营定然声响浩大，必然引来炮击，有何对策？二是密者火里是否豁免新附军拒不开门并对射之罪？是否会将因骑兵损失惨重迁怒于新附军？对这两个尖锐问题，蒙古百夫长居然一口应承下来，说已有对付火炮的万全之策，又说密者火里大人不仅不迁怒和惩处新附军，反倒会给予大大加赏。“事出反常必要妖”，他这种大包大揽行为反倒让一众新附军将校生疑。周见深又问是否有密者火里手谕，这百夫长原本就是随口应承，那里有什么手谕。事实上密者火里已经拟好了惩处新附军将校的名单，只要他们到了山边便会人头落地。不断的追问让蒙古百夫长极为恼怒，他拔出刀来便要杀这坏事的东西。谁料这周见深武功高强抢先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众人见事已至此，索性将随行的蒙古人和铁心要做蒙古人走狗的将校一并杀掉，并推了周见深统领新附军。周见深做了首领便连发二条命令，一是派人与霹雳军联系，二是遣人去控制民夫营地。为了防止民夫们逃跑，营地中驻扎有五百新附军。 如此重大情况廖泥鳅不敢擅作主张，急忙将新附军小校送往横原堡。入夜时分时，欧阳轩已悄然抵达横原堡。在他看来目前战事即将迎来转折，需要坐镇协调指挥。“搞政治就是把自己的朋友搞得多多的，把自己的敌人搞得少少的”，这句伟人的话他一直牢记在心里，对于新附军的归附他自然是欢迎的。这边收到回复的新附军自然是十分欣喜，周见深当下便命人做好防卫营地的准备。虽然霹雳军已经承诺，如果蒙古人敢来进攻，必将让他们尸横遍野。对于新附军这边发生的情况，蒙军虽然并不太清楚，但仍感觉到了异常。这双方营地只有几里地，派去的人却迟迟不回，必然有蹊跷。另一方面新附军营地一度喧哗，隐约还能听到喊杀声。密者火里心知有变却也无可奈何，先不说霹雳军的火炮，就拿夜间用骑兵冲击营垒这事也是高风险。况且现在他手中的骑兵几经折损，只有一千七百人了。 几方都在等待中迎来了黎明时分。密者火里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只是他的消息着实不妙。先是耶律买柱带着骑兵灰溜溜原路返回了，原来永渠乡的河段也被霹雳军水军控制了。他也曾试图在其他地段渡河，不料刚靠近河岸便遭到炮击。接着崇庆府城又派人来报信说，昨夜遭到猛烈的炮击，设在河中的水障也被破坏，大批霹雳军的船只已朝横原堡方向驶来。天刚亮，周见深便接到了撤退通知，他命早已准备好的新附军士兵和民夫列队坐船渡到河对岸。欧阳轩派人给周见深传口信说，为防止炮击误伤，新附军营地、粮草辎重营地和民夫营地只需各留五百士兵，其余人均撤到横原老寨中。“抱歉，横原堡实在容易不下这么多人。”当来人将欧阳轩这话转述时，着实感动了一众新附军将校，对这素未谋面的霹雳军头领顿生好感。要说这些新附军也非大奸大恶之人，大都是被迫投降蒙古人。就拿周见深来说，他本是刘整手下一名身经百战的悍将。在箭滩渡一战中，刘整抵挡不住纽璘而败退，周见深死战力竭而被俘，不得已投了蒙军。他也曾有过自杀念头，但随同他投降的还有几名伤残同袍，如果他一死这几人定然难以活命。在通知新附军和民夫撤退之前，欧阳轩便得到了水军快船送来的消息。此次溯水增援横原堡的水军主力由乐全安率领，他们昨晚爆破掉了府城文井江中水障，目前船队已通过永渠乡，估计在日上三竿前便可到达。黄大根则率领另一支水军主力，准备对三渡水的蒙军动手。 新附军和民夫排队上船，这让一众蒙军全傻了眼。这些人可是会说话的牲口，也是奴隶和仆从，不仅可以让蒙古人不事劳作坐享其成，在战时也是绝佳的炮灰。失去了他们，难道让蒙古人自己种地自己劳作不成？不待密者火里发话，早有蒙军将领主动向他请膺，要前去将这些移动财产追回来，实在不济也要杀了这些背叛之人。只不过他们心中的怒气被炮火一轰便成了心中的困惑——这些人显然是不会回来了，即便追上去杀了他们，自身也必将付出巨大伤亡，到底值不值？他们眼见炮火越来越猛烈，这些蒙古骑兵又灰溜溜回去了。来自横原堡城头和战船上密集的炮火不仅警告蒙古人不得逾越雷池，也昭示了霹雳军要保护新归正人员的决心。 时已至此，密者火里知道粮食无法拿回来了。失去了新附军和民夫，蒙古骑兵根本搬不了这么多粮食。既然得不到，也决不能留给霹雳军。他决定毁了它——用火烧。蒙古骑兵营中还有许多火箭，本是用着对付战船用的，现如今正好用来纵火。密者火里的计划是利用骑兵的高速机动性，趁着火炮填装的间隙，抵近向粮食辎重营地仓库施放火箭。这一次，他准备让骑兵全体出动，蒙古汉军骑兵正面出击，蒙古本部骑兵在两侧游走骚扰。 不过蒙军烧毁粮食的计划被更加密集的炮火粉碎了。见骑兵大举突袭，廖泥鳅命令战船全体开火。之前为了示弱也为了节省炮弹，他一直只命令一艘轻炮船开火。现在乐全安率领的水军主力即将到达，没有后顾之忧的他命令五艘炮船一起开火，火力密度霎间大了几倍。特别是那艘重炮船虽然只有四门重炮，但发射的霰弹量比两艘轻炮船还要多。战船上和横原堡墙头的火炮次递进行弹幕射击，在三个营地前形成了一道死亡地带，让密者火里的突袭计划成了属下骑兵的噩梦。 第一百三十五章 蒙军败退 霹雳军火炮即便填装的是面杀伤霰弹，但要命中骑兵这种高速移动的目标也不容易。只不过密者火里一心要烧毁粮食，让其手中的一千七百名骑兵倾巢出动，他们在粮草营地周围游走放箭，其密度实在不低。加之欧阳轩下令火炮不瞄准骑兵而是对粮草营地前一百米地域进行炮击，形成了一圈火力弹幕，这让蒙军骑兵根本靠不了营地，反倒损失了不少人马。少数骑兵瞅准炮击间隙冲到营地边放火箭，却效果不彰。少数火箭刚射中粮仓就迅速被留守的新附军士兵扑灭，大多数火箭一落地便因地面积水而熄灭。 要说密者火里手下的骑兵不管是蒙古本族还是汉军的确是一流强军，虽然仅冲锋两次便损失了二百多名骑兵，却并没有在炮火下溃败。就在他们正准备第三次冲锋时，却被密者火里叫停了。因为下游又驶来了大量的战船，而这些战船只可能是霹雳军的。虽然时值七月流火的酷暑，密者火里的心却如坠冰窖。他此刻已经明白掉入了霹雳军预设的对局之中。在这场对局中，蒙军始终被霹雳军牵着鼻子走，并被一步步削弱。他现在终于发现霹雳军与传统的宋军根本没有相同点，他们即便没有坚城利堡而只有简易工事，凭借火炮也有一战之力，这欧阳轩实在是太狡猾了！霹雳军实力隐藏得太深了！如果早知道他们是故意示弱，他绝不可能会攻打横原堡，而是听从刘黑马的建议，在横原堡周边几里地广筑城堡，将其困死在山中。至于他们的水军，只要山中的火器补给一断，要对付起来也并不是难事。只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没有用。 盘算了多时，密者火里已有了退军之念。要说无功而返肯定颜面无光甚至会受讥笑，但能及时止损。当初带来的五千新附军和一万五千名民夫全没了，自己手下还有战斗力的的骑兵也只有了一千五百人。如果是野战，密者火里有信心凭这些骑兵全歼霹雳军，甚至可以击溃一万宋军。只是这些霹雳军只会做缩头乌龟，根本不给他野战的机会，而是用火炮不断收割性命。如今粮草已失，将这些骑兵带回成都才是妥当之计。如果这些骑兵再遭重大折损，就只有自刎向蒙哥大汗谢罪了。 让密者火里下定了撤退决心的，是紧接着而来的三渡水的战况。据信使讲，进攻三渡水霹雳军水军炮火异常猛烈，已摧毁了铁链和一条浮桥，守军只得将几艘装满了石头的渡船横沉在江中，又砍伐了大量木头和毛竹以堵塞航道，才堪堪阻止了霹雳军船只的进一步靠近。不过渡口的失守只是时间问题，霹雳军只需半天便能清理完障碍物继续进攻。而且据信使讲，他经过崇庆府城时，发现守军已准备撤往成都。这些守军在被霹雳军战船炮击后本已惊魂未定，又得知三渡水即将不保，唯恐退路被切断，便弃城而走。密者火里听得使者的话大惊，留下一队骑兵放火焚烧山边的营地，便匆匆带着手下退往永康城方向，准备前往导江县渡过金马河。从横原堡前往三渡水约百里，如果此时前去估计浮桥已被切断。蒙军在导江县城附近还有一条浮桥，虽然通行量远不如三渡水，但要过一千多骑兵倒也绰绰有余。 见蒙古骑兵突然撤走，欧阳轩知道黄大根已经按计划对三渡水动手了。只是他并没有派人追赶，甚至没有派人前往山边的骑兵营地。一则是两条腿步兵根本追不上四条腿的骑兵，二则是他也害怕蒙军突然杀个回马枪。霹雳军还没有与蒙军平原地带野战的实力，就算全军一起上也挡不住密者火里骑兵的冲击。当前最紧要的是消化胜利果实，除了甄别收容投降的新附军和民夫外，更重要的是将粮食转运到安全地带。这两样东西可比追击蒙古骑兵重要多了。 话说黄大根在三渡水这边虽然战事顺利，但清理完水道中的障碍却费了不少功夫。就在霹雳军忙着清理的时候，守卫三渡水的蒙军和新附军逃了一干二净，甚至驻守崇庆府城的蒙古骑兵也通过尚在的二条浮桥逃往了成都。当然黄大根也并非一无所获，他们不仅将试图逃往成都的崇庆府城五百新附军挡了回去，也收获了不少粮草辎重。这些粮草一部分是驻守三渡水蒙军的军需，另一部分是暂时存放此地，准备转运给密者火里部的物资。这些粮草物资当然比不上横原堡的缴获，但比横原堡山边的蒙军遗弃的粮草物资多了不少。当山边林中起火时，欧阳轩便命人前去查看。发现营中空无一人，但仍有不少物资，便让人前去灭火。所幸放火的蒙军小队急着逃跑并没有引燃太多点位，加之夏日树木葱郁潮湿，故仍抢出了一半左右的粮草和其他物资。 彻底摧毁三渡水浮桥之后，黄大根率领战船继续向上游而去。当到达导江县时，密者火里已从导江县处渡过了金马河逃往了成都。对此黄大根并不懊恼，因为欧阳轩给他的命令是拿下导江县和上游的灌口寨，并控制金马河道。欧阳轩的计划是彻底控制新津城以上的岷江水系，将邛州、崇庆府和原永康军的辖地控制在手中，进而对川西平原的其余膏肥之地徐徐图之。这片区域呈扇形，圆弧形边是西部和北部高大险峻的龙门山脉，两边则是东边的金马河和南边的南河，这两河汇合在扇柄处的新津城。在欧阳轩的战略规划中，只需凭借水军的优势控制这两条大河，并在关键河段修筑城堡构筑防御体系，便可将蒙军进犯的企图扼杀。在这个据河防御的体系中，新津城自然是核心，其次便是灌口寨和南河支流蒲江河边的蒲江城。蒙军要进攻霹雳军，从东面只需渡过金马河便可抵达霹雳军核心，而如果从南则需要渡过岷江，再穿过俞兴部控制下的眉州低山丘陵地带，再渡过蒲江河后经陆路才能抵达邛州。这后一条攻击线路对蒙军后勤简直是噩梦。故相较之下灌口寨重要性比蒲江城更重要，在此驻军不仅可以阻止蒙军渡过金马河，也可以阻隔蒙军与蕃区的联系。威、茂两州虽然投降了蒙军，但只是因为当地蕃民首领奉行“事大主义”而已，谁强大就归附谁以求自保，并不会死心塌地为蒙古人卖命。实际上在欧阳轩的计划中，霹雳军的商队也要进入两州通商，以获得战略资源。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合围战略 霹雳军水军战船刚抵近灌口寨，守军便逃跑了。先是横原堡惨败的消息传到了灌口寨，后是密者火里率败军从下游二十里的导江城渡口退往成都，寨中早已是人心惶惶。 就在霹雳军战船未到之前，守寨的二百蒙古骑兵又接到命令撤往彭州，只留下了五百新附军守寨。 见蒙古人撤退，这些留下新附军哪里肯留下吃炮弹？他们纷纷夺门四散而逃，有追蒙古骑兵而去的，有沿前往威、茂两州官道逃亡的，也有窜入附近山林的，还有约百余名新附军干脆朝河边而来，索性直接降了。 黄大根派了人随同降兵去接管寨子，又留下了部分战船协助，自己则带着船只在金马河上巡逻以防蒙军反扑。 欧阳轩交给他的任务是，务必守卫住灌口寨至新津城河道，切断金马河两侧蒙军的联系，以保障霹雳军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横原堡之战后，欧阳轩随即召开了军政联席会议。按照会议的战略，霹雳军将用水军控制金马河、文井江和南河水道，在此前提下再夺取蒲江城，对崇庆府和邛州境内蒙军的合围，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要说这个战略确实够大胆，包围圈面积有三府（州、军）十县，治下人口约十余万人，有良田约三百万亩，有蒙军据点和新附军的屯垦点三十余个。 这三地属天府之国核心地带，蒙军也极为看重这片膏肥之地，即便密者火里几乎尽起可战之兵围攻霹雳军，仍在这里驻扎了骑兵八百人，新附军二千人。 横原堡之战后，驻守在崇庆府城的三百骑兵逃回了成都，包围圈中仍有蒙古五百精锐骑兵和二千新附军，仍是一支不可小觑的战力。 如果是野外发生遭野战，即便齐装满员的霹雳军，也是凶多吉少。针对包围圈内蒙军特点，参谋部制定的计划是在确保南河水道控制权的情况下，先用主力攻打邛州城蒙军，与此同时派偏师分别攻打夺取依政、大邑、火井等小城和新附军屯垦点，让蒙军首尾不能相顾。 军政联席会议之后，欧阳轩率军前往邛州。此次攻打邛州的部队，除了乐全安和廖泥鳅部的水军外，主力则是早已摩拳擦掌的野战营。 此次横原堡之战水军又大放异彩，这让自视为霹雳军第一主力的野战营有了危机感，用曹二狗的话说野战营再不建功就只有仰视水军兄弟了。 此次前去邛州他们可是铆足了劲，表现在装船的时候可劲地往船上搬弹药，还试图把重炮搬上船，这让乐全安急得跳脚——船装多了可是会沉的。 最后还是欧阳轩出面才压住了争执：野战营只带轻型火炮，弹药也只带三个基数，至于火力支援则由水军战船提供。 野战营前往邛州之后，守卫横原堡的任务则留给了内卫营。董虎和内卫营这段时间着实不轻松，除了守卫横原堡外，投诚的一万多新附军和民夫甄别工作量着实太大了，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到逐一甄别，只得采用举报奖励和相互担保等便宜举措，就这样也揪出了几十名罪大恶极人员和蒙军间谍。 据估计至少还有上百人此类人员因为隐藏得够深，暂时无法发现。甄别后的人员有罪的去处自然是矿山服劳役，少数老弱病残人员安置在无根山、横原寨，此外投降的新附军首领周见深还受欧阳轩授权，从新附军中遴选了五百名精锐组成归正营随军行动。 至于大部分归正的士兵和民夫，则有更繁重的工作——筑堡和据点建设。 按照军政联席会议上的分工，此项工作由余柱负责。由于总领政务的李爽腿不方便，而且他也将筹划山下工业布局和政权建设诸多繁杂事务，实在忙得焦头烂额。 要不是杨秀才、鲁德之和李三儿等人的辅助，光是处理归正的人口和缴获的粮食这事，便能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由于一个月后便是秋收季节，任何事情都得为收获粮食让路。故欧阳轩给余柱提的要求便是在秋收前在金马河沿岸建立一系列据点，这让余柱面色凝重。 欧阳轩所要余柱建设江防的核心便是改造灌口寨，将其筑为如同横原堡一样坚堡，同时也要在导江县和江源县修建据点。 在三渡水除修建小型堡垒外，还要修建一座水军码头。秋收之后，这些劳动力将转向南河沿线加固蒲江城和修建一系列据点。 这些工作完成之后，还要协助平原各工业设施的建设…….。虽然这些工程都在河边，水泥、木料等建材可以通过高效率的水路运输，安全也有黄大根率领的水军炮船保护，但管理协调仍然极为繁重，为此余柱此次带上了守备营的十个基干连。 这除了防止有人从中煽动生事外，也是为了防止土匪的骚扰，同时也是为了清理前往灌口寨等地的蒙军残余势力。 当前导江县和江源县蒙军已在水军炮击下逃遁。在横原堡前往修建据点的路上，永康县和青城县尚有新附军驻守。 蒙古人击败蒲择之重占两城后，又招纳了山中土匪配合老弱新附军守城。 余柱所带的十个基干连虽说是霹雳军二线部队，但要对付这些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叮嘱了李爽和董虎山中相关事宜后，欧阳轩带着野战营和归正营乘船从横原堡顺流而下。 路过崇庆府城时，他命周见深带归正营前去招降守军。之前守城蒙古骑兵逃跑时，城中的五百新附军也试图逃往成都，奈何两条腿行军缓慢，到达三渡水时被霹雳军的战船揍了回来。 现在城中新附军人心浮动，眼见河中浩浩荡荡的战船，知道守也守不住，退又无去路，现在周见深搭了下台阶的梯子，哪有不降的道理？ 这五百名新附军大部分出城投降了，也有数十人附逆蒙军后做了不少坏事，深知霹雳军不会轻饶，便偷偷逃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种在双方看来都是双赢的政治攻势，却让船上的曹二狗颇不解气。 在他看来，这些贪生怕死的墙头草着实可恨，应该让他们尝下新式野战炮的威力。 为此欧阳轩又狠狠教育了他一番。如果一味滥杀只会让新附军拼死抵抗，同时也会消耗霹雳军的实力。 先不说劳力是极为重要的资源，就算霹雳军无损拿下崇庆府城，也会消耗不少弹药。 突袭成都和横原堡之战，已经让弹药消耗得差不多了。其实霹雳军的军工厂的产能并没有饱和，主要是因为硝的产能远远跟不上需求。 所以欧阳轩给随行的周见深任务除了招降外，还要就是到各城和屯垦点的房屋去刮硝。 欧阳轩也知道，刮硝只是杯水车薪，要真正解决硝短缺问题，一方面是寻找矿源，他已命矿业公司做好准备，一旦歼灭蒙军，便派人到青城县、大邑县和邛州的临邛县、火井县去寻矿。 另一方面他也准备着手制硝。前些日子，他已和工业公司、研究院一起试制了人工火硝，只是因为缺乏制硝的原材料而作罢。 第一百三十七章 攻打邛州 船队顺水到新津城驶入南河，又驶了半日到了一个叫蔡渡的地方。在这里分别有蒲江河、斜江河两条河流汇入了南河。 霹雳军船队在此也分为了三个部分，廖泥鳅率本部并野战营一个连和归正营一个连，继续向西沿蒲江溯水而上前往蒲江城。 蒲江河的宽度和水量远不如比南河和斜江河，故廖泥鳅只带了四艘轻炮船和吃水较浅的运输船前往。 周见深则带着归正营三个连向北沿斜江河溯水而上前往大邑城，随行的还有守备营的教导连。 配备了火炮的教导连，在霹雳军的连队中绝对是一流战力，他们此行的作用不仅是招降无果的战况下为归正营提供火力支援，更重要的作用是防止蒙古骑兵支援大邑城。 欧阳轩则带着曹二狗和乐全安率领主力，沿溯水前往西北方的邛州城。 邛州作为川西财税重地，不仅有大片良田也有大量的山地，其物产丰饶程度比之崇庆府有过之而无不及，特别是盐铁这两个产业为历朝官府最为看重。 蒙军在此驻扎了五百骑兵和一千新附军，驻军数量甚至比云顶城还多，是蒙军仅次于成都的川西军事重镇。 横原堡之战后蒙军收缩防守，各县骑兵纷纷回撤成都。邛州蒙军得非但没有后撤，反而又抽调了邻近的新附军精锐到邛州，现在城中的新附军人数已达一千五百人。 成都方向蒙古骑兵由于西渡金马河不得，试图从彭山城方向支援邛州，也因被霹雳军水军侦知而放弃。 新津城的霹雳军水军随时都有侦察船监控着彭山城的动向，只要蒙军水军一露头，便会将其逐回水寨。 邛州城离南河约一里。霹雳军自南而来，南门自然在战船的火力范围之内。 欧阳轩先是命人在箭程之外掘壕并将土堆成胸墙，后是曹二狗率军登陆南门构筑工事，并将壕沟和胸墙逐步延伸到东门。 在霹雳军挖壕筑墙期间，邛州城的守军曾用攻城武器轰击霹雳军士兵，却在战船火炮猛烈轰击下支离破碎——不光是攻城器械还有人体。 守军也曾派骑兵突击，但在霰弹构成的火力封锁线下无功而返。这样打打停停，曹二狗花了五天时间才筑好了简易工事。 这种由壕沟、土墙和拒马组成的工事虽然简陋，但配上火炮和手雷却是冷兵器军队的噩梦，将邛州的南门和东门封得死死的。 封锁了这两个门后，霹雳军停止了挖掘。城中的蒙军认为霹雳军是挖累了，需要休息。 事实上在大暑天冒着烈日挖掘，的确十分消耗体力，但这并不是停下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欧阳轩在等待时机——在横原堡出发之前他已派人分别潜往嘉定府和雅州及百丈县，请求派兵合击蒙军。 按照欧阳轩的设想，拿下蒲江城和大邑城之后便是彻底切断了邛州蒙军向东、向南逃窜之路。 先不说蒙古人在霹雳军控制水道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渡河，就仅凭蒲江、大邑两城墙上的火炮便会让蒙军知难而退。 如此一来，邛州的蒙军只能往北和往西退却。而北方是险峻的龙门山脉，那些羊肠小道就连猎户也通行困难，更别说骑兵和疏于训练的新附军了。 至于往西边退，则需通过雅州的百丈关。这百丈关是百丈县城，虽然城池不大却是险峻，也属易守难攻的要塞，乃是川西平原通往山地的咽喉要地。 欧阳轩派人前往嘉定府拜见俞兴，是因为雅州这半汉半蕃之地属于俞兴的势力范围。 蒙古数度入侵四川使得朝廷威望大减，对蕃边地区控制力日益减弱，故又任命俞兴为成都安抚副使兼嘉定知府，负责威、茂、黎、雅等地的边防之事。 崇庆府也是成都府路管辖，身为永康县令的欧阳轩自然也是俞兴的属下，只是俞兴对饱受蒙军蹂躏的崇庆府百姓毫不关心。 实际上欧阳轩对俞兴等一众南宋腐败官员已失望透顶，根本没有指望他们派兵相助，只希望他们不拖抗蒙事业的后腿便行。 他之所派出使者，一方面是报告这个名义上的上司，霹雳军将攻打邛州的蒙军，另一方面则是提醒雅州和百丈城守军防范蒙军西逃。 等待的日子是一种煎熬。对霹雳军而言，围城的日子并不难熬，食物充足也有帐篷遮阳，还可以分批到河中游泳纳凉。 至于工作则是不时往城中炮击，让蒙军睡不好觉吃不好饭，神经处于紧绷状态。 对于城中蒙军来说，等待的日子则太难熬了，除了不清楚被何时落下的炮弹收割性命外，首要的问题是粮食缺乏。 邛州如同其他川西的州县一样，城中粮食也按刘黑马之令优先送往了攻打横原堡的密者火里部。 城中蒙军原本打算派人到乡间搜刮一部分，再坚持一个月便是秋收时节。 哪料到战局变化如此之快，转眼之间攻守易势，城中又涌入了五百新附军，粮食供应更加捉襟见肘。 现在围城之下根本无法出城搜刮，况且现在附近各城和屯垦点大都已落入霹雳军手中，迎接蒙军征粮小队的估计只有迎头痛击。 比缺粮更头痛的则是马匹问题。蒙古马虽然极坚韧也耐粗饲，但如同蒙古人一样对湿热气候极度不适应。 霹雳军进攻邛州之前，这些马匹都是放养在河边水草丰美处，烈日正盛时还要驱赶到城外的密林遮阳。 现在河滩地和城外的树林都在火炮之下，冒险过去放牧只是为霹雳军食谱上增加马肉供应而已。 蒙军也曾出北门和西门外的小河和池塘边放牧，不料却被霹雳军小艇袭击。 这些小艇只有两三人，划起来速度飞快。他们利用水草的掩护偷偷潜伏，用火枪轰上几枪，再扔几颗手雷便走，转眼便没了踪影，搞得马群一惊一乍，根本无法安心吃草。 蒙军没办法，只得将马匹圈养在城中，派新附军士兵去割草。只是新附军士兵根本不识得毒草，这些混杂了毒草的草料被饿坏的马匹吃掉，中毒或病或死损失的马比被霹雳军炸死的马还多。 更要命的是虽然邛州城够大，但一千多匹马圈在城中，大量的马粪在盛夏的天气中发酵，让整城都散发着恶臭。 如果说蒙军士兵感受到的是身体和精神双重煎熬的话，守城的蒙军将领则嗅到了极度危险的信号。 这蒙军将领叫彻里，是纽璘手下的一名悍将。因为邛州盐铁对稳固蒙古人在川西的统治实在重要，便被纽璘派了过来。 霹雳军刚开始进攻的时候，彻里倒是颇有信心。他手下的五百骑兵并非是色目人或蒙古汉军，而是纯正的蒙古人，配置也是一人三马。 这种精锐骑兵要是在草原或北方平原地带，即便面对十倍宋军也敢一战，即便不能取胜也可以全身而退。 霹雳军火炮虽然厉害但机动性差，只要露出一丝破绽，便可能被骑射天下无敌的蒙军击溃。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尾随攻击 又过了数日，欧阳轩终于收到了嘉定府和雅州及百丈县的回复。嘉定府的回信是用信鸽先传回新津城，再用快船连夜送来。 与预料的一样，俞兴非但不派兵援助反倒怪他不自量力。他又在信中斥责欧阳轩目无上司，擅自开展军事行动，说蒙古人大军压境，嘉定自保尚且艰难根本无兵可派。 最后他要欧阳轩率部奋力拼杀报效朝廷，以功来抵其怠慢上司之罪。俞兴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欧阳轩知道他随蒲择之进攻成都时，被蒙军打出了心理阴影，只敢龟缩防守根本不敢出兵。 至于他给欧阳轩网罗罪名，也不过是借机勒索财物罢了，并不是真的要治罪。 此次使者前去也是带了金银丝帛等财物，只是俞兴为人极为贪婪还想要更多财物。 雅州离得较近，而百丈县距离邛州城不足百里，回复却是姗姗来迟。雅州方面回信的语句满是倨傲，百丈县令则以前辈的姿态告诉欧阳轩，百丈兵精粮足又有雄关坚城，蒙军胆敢来犯必遭痛击。 至于合击之事就罢了，在他看来霹雳军以不足千人却攻打有二千人马邛州城，实属孟浪之举，理应即刻退兵以求全身而退。 欧阳轩看罢两封回信，不禁苦笑地摇了摇头。这些南宋官员面对蒙古人是胆小怯懦，对属下和同僚却是高高在上又欲壑难填，实属两面人。 霹雳军既然敢出兵就必然有击败邛州蒙军的信心。只是如果雅州及百丈县能出兵，与霹雳军合兵一道，必然能取得更大的战果。 此次攻打邛州城的霹雳军除了战船上的三百名水军外，能上岸作战的只有野战营的五个连和归正营的一个连。 兵法云 “三倍围之，五倍攻之”，当下防守方人数反倒是进攻方的二倍多。即便有火炮和手雷等大杀器，霹雳军将南、东两门堵得死死的，但要将西门、北门一并堵上显然难度太大。 只是不可能的事，欧阳轩也准备试一试。他已命令周见深率部赶来邛州，至于大邑城则由教导连防守。 另外他决定在保证必要的操船人员和炮手的前提下，再抽调一百五十名水军上岸作战。 在周见深的归正营三个连尚未到达前，先开始往北门方向延伸壕沟和简易工事。 就在霹雳军延伸壕沟和工事的时候，彻里已决定了要逃跑。他驻守此地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便是招降雅州、黎州及周边的蕃区，也为此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过不了多久便会有收获，这也是其坚战不退的重要原因。 横原之战后，刘黑马曾派信使穿过霹雳军的封锁线，告诉他成都将派出援兵。 只需坚守到援军赶来，或拖到秋季水枯战船进退不便之时，便可用火箭夹河焚毁战术。 只是这援军迟迟不到，而马匹却日渐消瘦，甚至开始陆续死亡，手下的骑兵也因暑热而整日病怏怏。 粮食缺乏可以抢夺城中百姓粮食，甚至可以克扣新附军的口粮，反正骑兵和战马是不能缺粮的。 但缺了草粮的马匹，却在酷暑中不断地倒毙，这却是万万不可接受的。 马匹数量减少是一方面，不断变瘦甚至丧失驮载能力才是可怕的，更要命的是这种情况持续下去，马群肯定会发生瘟疫。 失去了马匹的蒙古人还是天下无敌吗？如果到那时不仅无法打破围城，甚至想逃都逃不掉了。 反复权衡之后，彻里决定向西逃跑。向东向南虽然是平原地带，但大邑、蒲江等城池和据点都被霹雳军占领，在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进攻必然损失惨重，更何况根本无法渡过南河与金马河。 至于北部山区显然是死地，而向西虽然也是山地却可以绕行雅州名山县、嘉定府洪雅县，与眉州彭山县的蒙军会合。 至于西去路上最大的障碍百丈关，在彻里眼中早已是坦途。横原堡之战前，雅、黎两州及属县见蒙军势大，都在彻里派出的使者游说之下有了投降之意，之所以没有即刻投降，是因为这些州县官员要价太高，彻里不敢擅自答应需要请示纽璘。 哪知纽璘还没有回话，便发生了横原堡惨败，这些墙头草便纷纷改了主意，驱逐了蒙古使者继续骑墙。 不过彻里也并非一无所获，其使者已收买了不少守城的裨校以充作内应，百丈县的县尉便是其中之一。 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时分，邛州部分蒙军偷偷往西逃去。说是部分是因为除了五百蒙古骑兵外，彻里此次只带走了六百名新附军。 这些随行新附军有的会骑马，不会骑马的则用绳索固定在马鞍上。彻里之所以带上这些人，除了因为他们熟悉地理路况，更重要的是蒙古骑兵被酷暑折磨得战斗力下降了不少，关键时候这些新附军士兵可以充当炮灰。 霹雳军当然知道蒙古人往西逃窜，却并没有马上追赶。一方面城中还有九百名新附军还要收拾，另一方面则是有所顾忌，毕竟蒙军擅长使用诈败之计，经常使用回马枪击败对手。 彻里带着人一跑，城中被抛弃的新附军顿时乱作一团。此刻战船上的火炮开始炮击，南门和东门的火炮也同时响起。 密集火炮之下，城中新附军根本无心抵抗，纷纷丢了武器四处乱窜。几轮炮击之后，南门的木制大门也被轰塌。 还没有等曹二狗发起冲锋，城中新附军便大声呐喊：“不要炮击，我等降了”。 欧阳轩命乐全安率领水军和赶来的周见深防守邛州城。自己则和曹二狗带着野战营赶向百丈关。 为了防止蒙古骑兵的突然回马枪，野战营并没有走地势平坦的官道，而是由钱家寨的人带领着走山间的小道赶往百丈关。 霹雳军刚到邛州时便派人与钱家寨联系，留守钱家寨的钱老二闻讯大喜，带着人急急赶了过来，一方面是向欧阳轩汇报情况，另一方面也是看望他的女婿曹二狗。 钱老二作为土著对百丈关周围极为熟悉。在多年经商中，他和钱老大也曾为了少交税款试图找到绕过百丈关的小道，但多次尝试却无果。 他向欧阳轩报告说，大队人马根本无法绕过百丈关，走小路只能到达百丈关前，如果要过关非得拿下关隘不可。 欧阳轩听罢不忧反喜，他其实是担心蒙军找小路绕到百丈关后。如今蒙军定然会被百丈关所阻，等他们在关前折了锐气，必然十分慌乱。 野战营便可通过小路悄悄出现在蒙军的后方，发动突然袭击。届时百丈关就是一块砧板，野战营便是快刀，而逃窜的蒙军活脱脱就是鱼肉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百丈失陷 山间小路崎岖难行，野战营紧赶慢赶才在第三日中午赶到百丈关。只是关前的情况让欧阳轩大吃一惊：只见城门大开，隐约能看见城中街道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 城中房屋也完全残破，一片烟熏火燎后的景致，还有不少地方仍余烬未灭，正袅袅冒着黑烟。 不仅没有预料中被堵在关前的蒙军，甚至连城中守军也不见了踪影。曹二狗命人去城中寻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偏僻房间地洞内找到个瑟瑟发抖的宋军士兵。 据他讲，前日傍晚一大群自称俞兴部宋军的壮汉来到关前，大声吆喝着要求开门。 这百丈关是个狭窄的小城，喧哗声自然引来了县令。登上城楼的县令眼见这群军汉来者不善，便问了些俞兴部军中情况，城下答得是支支唔唔，自然不肯开门。 不料此时站在身后的县尉暴起发难，一脚将毫无防备的县令踢到城下，又率亲信打开了城门。 关门前那群军汉就是随彻里逃跑的新附军，他们一拥而上将已摔得半死的县令乱刀砍死，又向远处隐藏的蒙古骑兵打出信号。 这百丈关虽有几百守军，但见县令身死县尉叛变，纷纷作鸟兽散。不到一刻钟，这险峻坚固的关隘便落入了蒙军手中。 入城后的蒙军大肆烧杀抢掠，那些守军也没逃多远便被骑兵追上射杀。 这名宋军士兵当时便在城楼之上，将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他趁着混乱找了地方躲藏起来，侥幸捡得一条性命。 据他讲，蒙军是今日早上离开的百丈城的，离开前又放了一把火，将城中房舍烧得干干净净。 听了百丈城的遭遇，欧阳轩只能无奈地长叹了口气。所谓家贼难防，中华从来不缺热血男儿，却也有许多败类和渣滓。 这些汉奸为了荣华富贵，不惜拿整城百姓的性命作自己的投名状。他原本在百丈城下歼灭蒙军后便返回邛州城，继续收复其余城池，现在还有如火井、依政等县还未拿下，而霹雳军要消化新占领的地方，也还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精力。 欧阳轩清楚蒙古骑兵马快，要追上实在太难，最佳选择是及时返回邛州。 只是如此放过这些刽子手，心中实在不甘。当下他否决了曹二狗返回邛州的提议，命令继续追击。 不过愤怒之下他仍保留了一丝理智，仍然命令走山间小路前往名山县。 蒙古人放风筝的帕提亚战术对付起步兵来实在轻松，山间盆地官道虽然行走方便，却容易遭到蒙古人的伏击。 虽然有钱家寨的向导引路，野战营士兵也多是山民，但烈日下穿行在密不透风的山间小径也不轻松，特别是爬坡上坎极大消耗了体力。 粮食方面倒是不愁——邛州蒙军又贡献了不少马肉，但水的消耗却是个问题。 队伍常常不得不停留下来，派人去山下河中取水。这一路欧阳轩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边走边休息以保存体力，因为他判断名山城应该能抵挡蒙军一阵子。 名山县是雅州下属县中人口最多也是最富裕的之地，深得雅州官方重视。 坐落于山间盆地中的这个城池既大又坚固，驻军也多。如果蒙军绕城而走，一则可能会被尾随袭击，二则粮草消耗也无法补充，毕竟一千多人和一千多匹马的消耗可不是个小数字。 第三日下午，队伍在烈日中走到距名山城十里的一座山冈时，已是又累又热，饮水也所剩无几。 此时向导便向欧阳轩建议众人原地休息，他则领几人前去取水。这地方他曾来过多次，左前方二里处有一山涧水质甜美，取来饮用甚是解渴。 不到小半个时辰，取水之人便返了回来。正当欧阳轩纳闷取水如此之快时，向导走到他的身边附耳道：“蒙古人”。 原来他们离山涧还有一里之时，便隐约听到有马匹啾啾地嘶鸣声，声音之大压过了鸣蝉的鸹噪。 这向导也是钱家寨中常年走南闯北的经商之人，感觉这马匹之声异于本地马帮的矮种马，便让随行的人停下了脚步，自己则悄悄前往察看。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山涧和附近林中的马匹至少有数百匹，还有人四处走动。 当下他便判断出这是蒙军的马队，因为据他所知没有那支本地马帮有那么多马，更重要的是那些马上了鞍，而驮马是用不着马鞍的。 曹二狗等人听了向导的话，惊出一身冷汗。此前有人建言蒙军已是惊弓之鸟，定然不会杀回马枪。 即便骑兵冲锋，野战营也可有一战之力。如今看来，这种想法是如此冒进。 这些隐藏在山沟中的蒙古骑兵，让他们明白为什么欧阳轩要坚持走山间小路了。 这些骑兵躲在山沟中，肯定不是为了纳凉。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从背后发动突然袭击。 如果野战营走的是官道，必然在宽阔的盆地中遭到骑兵突袭。以现在的训练和装备，野战营或许能挡住前方而来的蒙军，但在仓促之间绝对挡不住来自后方的袭击。 既然发现了隐藏的蒙军，霹雳军也不再给他们客气了，只需要用他们最能理解的语言——杀戮，跟他们好好沟通了。 此次伏击欧阳轩仍然是让曹二狗指挥，自己则停在原地休息。对付这些蒙军，曹二狗的计划是用炮居高临下轰击山涧旁的蒙军，将他们驱赶至山沟出口。 在山沟出口处的山坡上，则有火枪和手雷等着他们。此次由于是轻装行动，野战营并没有带上新型的野战炮，而只带了射程虽短但携带方便的轻型虎蹲炮。 为了保证近战火力，也带足了新型的触发手雷。与以上两种武器相比，新型火枪才是此次野战营的最昂贵的武器。 横原堡之战前，欧阳轩便让军工厂将近段时间生产的二百支新型后膛枪全数配备给了野战营。 这种枪支使用简单，射击精度高距离远，虽然发射速度仍比不上弓箭，但距离比弓箭远了一倍，能达到半里左右，初步实现了在单兵武器上可与蒙古弓箭一较高下。 但这种火枪也有致命弱点，即实在太昂贵了。首先是制造成本高，特别是枪管膛线精度要求高，极耗工时，以致制造成本差不多赶上一门虎蹲炮了。 其次是使用成本也极高，为保证其射程，其子弹壳使用柔软且膨胀率高的铜来制造，为了保证快速射击则采用了雷汞底火技术。 要知道铜不仅霹雳军缺乏，整个南宋也缺乏。而汞虽然原料不缺，但易爆易炸的特点让其制作过程颇有难度。 故这种火枪成本如此之高，制作如此困难，在霹雳军内部争议很大，许多人认为火枪不如火炮。 但在欧阳轩坚持下，军工厂和研究院仍不断完善火枪工艺流程，因为欧阳轩知道火枪才是单兵武器的未来。 当前虽然其有许多缺点，但随着生产机床和原材料问题的解决，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第一百四十章 反向伏击 这几日来，野战营行进的山间小路，多在山脊和半山腰上的密林之中。此去伏击蒙军骑兵隐藏的山沟，只需从现在休息的山冈处往左下方前行二里即可。不过在动身之前，曹二狗先派了精锐前去摸清道路，再干掉了蒙军的哨兵。那些站岗的蒙古哨兵同他们的马匹一样，对南方的湿热气候很不适应，此刻他们正在鸣蝉的鸹噪和哗哗的山涧流水声中昏昏欲睡，朦胧中便被野战营的侦察尖兵在悄声无息中割了喉咙。下面的山沟中，大部分蒙古士兵都坐在山涧边纳凉，只有几个的蒙古士兵和新附军将校在溪水中游泳——蒙古人会游泳的很少，而新附军的中低级军官和士兵根本没有资格和蒙古人一同游泳。在这山沟之中，蒙古骑兵和新附军将校在山涧的上游，这里最凉爽水也最清澈，在他们看来也最安全；马匹则在小溪中游被少数蒙古人照料着——或饮水或被拴在溪边林中休息；而新附军中低级军官和士兵——蒙古人眼中第四等人，则被派来守去小溪下游——那里有山沟唯一出口，他们甚至不允许靠近溪水中游，而只能取用马匹喝过的水。 野战营悄悄潜伏在蒙古人上方的山腰之上，他们在等待进攻的信号——火炮射击。此次野战营每个连都带了十二门轻型虎蹲炮，五个连就是六十门。这种轻型虎蹲炮重量不足四十斤，弹道又是类似于迫击炮的曲线，特别适合山地作战。虽然威力比野战炮小了许多，但要对付只着皮甲的蒙古人，实在不要太简单。据曹二狗估计，山涧小溪旁的蒙古人约有三百人，而沟口有二百人，马匹有五百匹左右。曹二狗打仗的天赋很高，将沟中蒙军情况判断得八九不离十，这也是他成为霹雳军第一号悍将的根本原因。实际上沟中蒙军共有四百五十人，其中蒙古骑兵二百五十人，新附军二百人，马匹则有六百匹。按照曹二狗一人一马的思维，蒙军有五百人，马匹也应是五百匹。但实际上这六百匹马并没有守山口的新附军的坐骑，多出来的马都是蒙军冲锋时用来替换的。 蝉的叫声和流水声消减了虎蹲炮发射的巨响，或躺或卧或坐的蒙古骑兵听到都是沉闷的砰砰声，他们纷纷往半山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山腰间的林间已被白雾笼罩，正在疑惑之时，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小铁球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头顶落下来。转瞬之间，山沟内的人群被烟尘笼罩，陆续响起了惨叫呼嚎声。溪水中先是出现丝丝缕缕红色，然后红色越来越浓，到最后整条溪水都被染成深红。其实这些蒙古人并不缺乏警惕性，他们凭借着骑兵超高的机动性，不仅掌握着战场选择权和主动权，更在侦察情报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信息优势。就拿这支蒙古骑兵来说，他们在百丈城到名山城之间的官道上有三队侦骑。霹雳军一旦现身，人数、武器等情报便会快速传到后方，隐藏的蒙军也会有充足的应对时间。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欧阳轩根本不走寻常路，宁愿多花几倍的时间和巨大的体力消耗走山间荒野小路，并且好巧不巧的是，他们的隐藏地又被霹雳军发现了。 轻型虎蹲炮对城墙等目标来说只是挠痒痒，但对只着皮甲的人体来说绝对如刀切豆腐。六十门炮一起发射，其霰弹的散布面覆盖了大部分骑兵，第一轮炮击之后那二百五十名骑兵便死伤了三分之一。清醒过来的蒙古人有的抓起武器向山坡上冲，更多的则是窜往溪水下游的拴马处。往山上冲的不出意外地被居高临下刺来的长矛刺死，而跨上战马的蒙古骑兵则纷纷冲往山口，只是山沟内道路崎岖狭窄，马匹根本冲不起来，一时间竟然堵得水泄不通。再说山口这边，由于火枪射程短，霹雳军只得潜到更接近山脚处。只是山口处树林稀疏鸣蝉也少，加之流水缓慢水声也小，承担警戒任务新附军警觉性更高，故还没有走到火枪射程便被发现了。这些新附军也是邛州新附军中的精锐，他们见有人袭击并没有惊慌失措，反倒迎了上来。只是前来攻击山口的霹雳军有三个连，除了二百人的火枪兵外，还有一百人专司投掷手雷。在手雷轰击和火枪的三段射击下，这两百名新附军转眼之间便崩溃了，纷纷转身便往山外逃去。他们之中跑得快的，倒是捡了一条性命，跑得慢的便倒了霉运——被后面冲来的马匹践踏在地。蒙古骑兵逃起命来，连挡路的本族骑兵也是举鞭乱打举刀乱砍，哪里会管这些炮灰兵的死活。 蒙古人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也曾试图反击却被重新填装好的火炮轰散，只得骑上马乱哄哄顺着溪水往山口冲。也有少数蒙古人不肯放弃战马，他们嫌解缰绳太慢便直接拿刀砍绳。这些马匹都是训练有素的战马，没人骑乘也随蒙古人的唿哨尾随往山外跑。这让半山腰指挥的曹二狗急眼了，让保护火炮的士兵冲下去杀那些割拴马绳的蒙古人。在他眼里马可是极好的东西，活的当然更好，死了也是极为宝贵的肉食。只是当霹雳军士兵冲到拴马处解决掉那些蒙古人时，马匹已跑了不少，有过半的马匹已随蒙古骑兵冲出山外。 蒙古骑兵边逃边放箭。这些蒙古人骑射功夫甚至是了得，一轮箭雨便将山口投掷手雷的霹雳士兵射倒了一片。即便是在山上居高临下投掷，霹雳军手雷也不过投四五十米，而蒙军复合弓有效射程达百米左右。这支精锐蒙军箭术极佳，一时间竟然压制了山口处的霹雳军。这个时代的火枪在射速上远远比不上弓箭，故曹二狗命火枪兵在二百米之外开火，以避免在蒙军弓箭下损失。这么远距离弓箭即便射到也没有杀伤力，只是火枪的命中率也实在不高。虽然蒙军人马密集每轮射击都会击中不少人员和马匹，但这些蒙军在险境之下倒是十分凶悍，仗着马快根本不惧伤亡往山口突，竟也让他们冲出去了一百多骑兵和一百多匹空马。 此战霹雳军共打死了五十余名蒙古骑兵和五十余名新附军，而己方死了八人伤二十五人，均为弓箭所伤。蒙军伤兵人数则有一百五十余人，其中蒙古骑兵伤九十人，新附军伤六十余人。蒙古骑兵所伤大都是炮击所致，而新附军所伤则是手雷居多，也有部分枪伤和马匹践踏所伤。因为痛恨这些蒙军在百丈关的烧杀抢掠，这些伤员中的军官都被当场杀掉，至于伤兵则被驱赶回名山城。在执行释放伤兵这个命令时，曹二狗又命人将俘获的蒙古骑兵拇指、食指、无名指都切掉，这是让他们在伤好以后既拉不了弓，也握不了刀。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严阵以待 打扫战场后，欧阳轩决定就地歇息而不是回到山冈上扎营，这主要是为了缴获的马匹。 这次蒙古人的六百战马只逃走了二百多匹，被打死了一百多匹，霹雳军则缴获了二百三十余匹战马。 由于野战营会骑马人数极少，暂时无法使用这些战马，也不敢派人送回邛州，只得暂时拴养在山谷之中。 为了保护这些宝贵的战马，野战营也只得在山沟扎营。为了防止蒙古人前来进攻，欧阳轩命人在山沟口处挖了三道壕沟，每道壕沟均用沙袋垒了胸墙。 至于围绕山沟的周边山上也放置了暗哨，以防蒙古人偷袭。扎好营后，霹雳军士兵并没歇息，而是借着溪水清理马肉，宰杀重伤的马匹。 这一百多匹打死的战马清理起来也是费劲。此行并没有带有食盐，为了防止马肉变质还得全部烟熏，忙完这一切时天色已黑尽。 相比战马的缴获带给欧阳轩是幸福的烦恼，从俘虏口中得到的消息让他忧虑起来。 之前他准备派人前往名山城与守军共击蒙古人，但从俘获的新附军口中得知，蒙军已经占领了名山城。 原来，彻里在攻下百丈城的第一时间里，又派了二百人马不停蹄地去突袭四十里外的名山城。 名山城守军根本不知道邛州守军已经朝雅州逃来，更不知道百丈城已落入蒙军手中，反倒认为有险峻的百丈作屏障，名山城自然是高枕无忧，懈怠之下疏于防备，城门也是大开，被急速而来的蒙古骑兵突入城中。 惊慌失措之下，城中的守军全都四散而逃。蒙军并没有追杀，也没有纵火焚城，而是紧闭四门等待彻里率大部队到来。 这不是蒙古骑兵突然之间变得仁慈，而是因为他们连日奔逃，人马皆已困顿疲乏。 名山城如此轻易被蒙军占领，这使霹雳军陷入了两难境地。如果带着马匹前去作战实在拖累太大，而如果分兵则极易被蒙军逐一击破。 欧阳轩思量再三，决定等候后方的支援再作打算。为此他写了三封信派了脚程快的士兵赶回邛州。 第一封信是写给乐全安和周见深的。在信中欧阳轩让乐全安负责邛州城的防务，并让周见深从投降的邛州新附军中再挑选三百精锐充入归正营，加上归正营驻扎在邛州的三个连，在接到命令的三日内赶来。 从邛州到百丈有八十里地，百丈到名山有四十里地，这一百二十里地若是走官道两日便可到达，但为了预防蒙军可能的袭击，欧阳轩特别要求周见深，邛州到百丈可走官道，但百丈到名山则须走小路。 第二封信是写给乐全安和钱老二的。欧阳轩让钱老二搜罗些善走山路的矮马，为前方送来弹药。 由乐全安从水军中抽调一个连护送，行走线路则跟随周见深部的行军路线。 第三封信则是写给驻守在大邑的教导连，让他们见信即刻启程前往百丈城驻守。 欧阳轩原本让他们驻扎大邑，是为了防止鹤鸣山中的土匪又来夺城，只是当前军务紧急，剿匪防匪之事只有暂缓。 众人吃罢马肉大餐，已是满天的星空。这个时代由于没有工业污染，空气是如此的清澈，星空是如此的明亮，林间还有数不清的萤火虫在飞来飞去。 曹二狗命士兵将营地火光全部熄灭，这是为了防止营火为夜袭的蒙古人提供方位。 其实在满天的星光下虽然目不能远视，但仍能看到十余米外朦胧的人影。 霹雳军众人都有预感，以蒙古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会利用这种天气前来夜袭。 果然在半夜时分，蒙古人的夜袭如约而至。先是在山沟口的壕沟前，穿着深色夜行服的新附军士兵持盾拿刀悄声无息地摸向站岗的卫兵，一刀猛砍过去才惊觉是穿着衣服的草人，正在心中暗呼不好的时候，如炒豆般密集的爆炸声突然响起，蹑手蹑脚走在最前面的十余名新附军士兵被火枪射中，纷纷仆倒在地，后面的见势不妙纷纷逃入黑暗之中。 新附军退了之后，蒙古骑兵的马蹄声又在黑地里响起。这些骑兵不来进攻，却也不肯退去，行踪也是忽远忽近。 曹二狗命人往声响处放了几炮，却毫无效果。实际上彻里也明白骑兵在夜间往山沟里冲是死路一条。 他之所以命骑兵在山沟外游走，是为了吸引霹雳军的注意，为真正的杀招做掩护。 他派了两支人马分别前往山沟的左右两侧山冈，准备在夜色掩护下两面夹击沟底。 只是计划很完美，现实却很难堪。走在左侧的队伍以新附军为主体，这些汉奸军也大多是邛州土著，也有不少山民，按说也擅长山地行军。 只是这些人投降蒙古人是因为贪生怕死，那里肯真心卖命。他们白天才听说过被伏击的惨状，夜晚又来这种高难度夜袭，心中早已是七上八下，早已做好了脚底抹油的准备。 这条山沟的山坡越往上攀爬越难，当离山顶还有十余米时，不管是新附军还是尾随在后的蒙古士兵早已累得气喘如牛。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实在爬不动了，正准备停下来休息片刻，不料刚一抬头却发现有几个如拳头大小的东西从上方落下，直接砸在他的脚下，旋即便是火光、炸响和刺鼻的硝烟，倒下之前他脑中最后的一个念头是 “手雷？”。在手雷的轰击下，两路翻山偷袭的蒙军都毫无悬念地被击退，并死伤了数十人。 实际上，被霹雳军手雷炸伤的人并不多，这些死伤者大多数因滚下悬崖摔死摔伤。 彻里见偷袭计划失败，只得无奈地收兵。只是彻里心中恶气难消，也太想抢回马匹。 新附军死得再多他也不会心痛，可那些骑兵可都是本族勇士，一战便损失了一百四十余名——放回来的九十余名骑兵虽然能骑马却已无战力，这让他心在滴血。 那些被新附军缴获的马匹更是重要的战略资源，绝对不能资敌，必须要夺回来。 故在接下来的几日里，虽然明知霹雳军有防备，他还是发动了几次偷袭，却都无功而返，反倒又折了几十人——还好都是新附军士兵。 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却无处发泄，这让彻里极度疯狂。暴怒之下他亲自带领骑兵在周边烧杀抢掠，甚至冲到了四十里外的雅州城下，吓得雅州城门紧闭。 他也曾派骑兵折回百丈关。却发现焚毁的城门又被严实地堵上了，城头上又站着士兵，稍一靠近还会被城头的火炮轰击——教导连已经占领了百丈城。 就在这几日内，邛州方向的支援陆续不断地赶来，现在就只有钱老二运送弹药的辎重队还没有到达。 与其他人接信即启程不同，钱老二派人回钱家寨赶马又多花费了一日。 而且运送弹药矮马虽然擅长山地行走，但在崎岖山路负重行走速度却不能过快，不然极易损伤马蹄和关节。 第一百四十二章 攻战名山 钱老二运送弹药的辎重马队到了之后，霹雳军开始行动了。此行前往名山城还有十里，欧阳轩仍然选择走山上小路。 虽然周见深带归正营来了之后，霹雳军人员已经达到一千三百人。经过这几日的战斗，蒙古人损失了二百名骑兵和二百五十名新附军，可用战力只有三百名骑兵和五百名新附军。 打下名山后彻里又收降了些新附军，所以新附军虽然人数损失多，但总人数减少得并不多。 对比双方的实力，蒙军核心战力是三百精锐骑兵，霹雳军则是六百野战营士兵，至于双方旗下的新附军，只能壮声势打顺风仗，根本不是可靠战力。 虽然人数超过蒙军，但欧阳轩清楚如果在开阔地带野战，野战营面对蒙古骑兵仍然没有胜算，更何况霹雳军还要分兵三百人来保护山沟中的马匹。 为了保护这些宝贝，欧阳轩让周见深带领着护送辎重的水军连和归正营的两个连留守山沟。 天还未亮，欧阳轩便带着人趁着清晨凉爽前往名山城，在日上三竿时分到了距城二里的一座矮山之上。 名山城地处一个山间小盆地，盆地周围环绕着丘陵和矮山，欧阳轩等人到达的地方便是距城最近的矮山。 只是霹雳军此行所带的轻型虎蹲炮射程短，从矮山上炮击根本够不着名山城。 要打击城中的蒙古人必须要将阵地设在离城半里处。但这样便需要在名山城前的开阔平地上行进一里多路，这显然会被蒙古骑兵突袭。 纵然野战营是霹雳军最精锐的战力，在行进中也绝对抵挡不住骑兵的冲击。 这一点其实蒙古人也清楚，他们才不会傻到冲击山上的霹雳军。那山虽矮却也不是骑兵能冲上去的。 彻里的想法就是等霹雳军前来进攻时发动突袭，一举击溃霹雳军，具体战术是新附军冲击正面，蒙古骑兵则从两翼夹击。 即便霹雳军的在仓促之间能架设和发射火炮，但只要硬抗着伤亡冲进去，被近身的炮手和火枪兵便是待宰的羔羊。 至于霹雳军不进攻？那也好办！他们呆在荒郊野外，不仅风吹日晒蚊虫叮咬，补给线又远在邛州——百丈被付之一炬，而名山城有吃有喝，看谁耗得过谁？ 不过，彻里心中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霹雳军岂能不明白盲目下山的风险？ 欧阳轩刚看见宽阔盆地中的名山城，他的心中便有了主意。他的计划是在山上架好炮，然后派人到山脚下，在火炮的射程内挖壕沟筑土墙，构筑简易工事。 等工事构筑好后，先派人守住工事再将火炮移到工事之中。架设好火炮后，再派人往城池方向挖壕沟筑土墙。 如此反复，便能逐步延伸到城下。名山之所以是雅州最富饶的县便是因为境内有众多山间小盆地，而县城所在便是最大的一个。 这些小盆地地势平坦水源充沛，分别能在夏季和秋季收获小麦和水稻。 这个季节名山城外也遍布着稻田，但彻里率部占据城池之外，为防止软泥陷马足，命人将稻田中的水尽数排干，又将城外稻田变成了放马场。 不到十日，这即将收获的上千亩稻田变成了一片杂乱之地。不过蒙军此举反倒无意之中帮了霹雳军的忙。 连续烈日暴晒之下，潮湿的地面也变得坚实，挖开表面后下面则是松软土层，十分有利用霹雳军挖壕沟和垒土墙。 故到了第二日中午，壕沟和土墙便筑到了距城不到一里之地。火炮对付土木作业都是难题，更不要说名山城上那些攻城武器和蒙古骑兵的弓箭了。 眼见越逼越近的壕沟和土墙，彻里心中着实慌了，不得不派兵冲锋以阻止城外的土木作业，只不过这正中霹雳军的下怀。 潮水般涌来的蒙军在火炮、火枪轰击下，在丢下数十具尸体之后，又潮水般地退去。 与彻里的慌张相反，欧阳轩并不着急。再延伸一次，土墙和壕沟便能修到距城墙半里之内，到时候便再能让蒙古人重新尝尝在邛州的滋味。 而且他还在等雅州的援军——他已派钱老二前去雅州送信，请雅州派兵来共击蒙古人。 欧阳轩认为雅州方面先前不肯派兵来邛州，是这些官僚 “只管各人门前雪，那管别人房上霜”的心理，但百丈和名山则是雅州的属县，理应派兵了吧。 之所以派钱老二前去，除了因为其熟悉小道外，还给了他一个重要任务——前去黎州通知商队回来，话说钱老大他们四月中旬出发，现在是八月中旬，离家已经足足四个月了。 只是出乎欧阳轩意料的是，钱老二在雅州又碰了壁，雅州曹知州说此等军务大事不宜擅动，须得有俞兴大人的命令才能起兵。 欧阳轩知道这曹知州根本无意起兵，便加紧了对名山城的进攻。眼见邛州城的一幕又要重演，彻里决定按原计划退往嘉定府洪雅县，前往眉州彭山县。 这一路上的地形都是丘陵矮山和盆地，骑兵要通行并不困难。在轻松拿下百丈和名山城时，彻里曾改了主意，准备长期据守并等候援军的到来。 虽然大势难违，但丢了邛州城毕竟不是光彩之事，有了这两城便有了重夺邛州的本钱。 而且连下百丈、名山两城之后，雅州又派人过来谈归附的条件，还送来不少钱财让他不要焚毁名山城。 只是这雅州知州实在太贪心，归附条件居然是嘉定知府的位置，这让彻里十分恼火。 虽然他口头却答应了，心中却是暗想待赚了雅州再作打算。但这几日战事不利，雅州方面又反悔了，不但对彻里派去的使者没有好脸色，甚至要求蒙军即刻撤离雅州地界。 曹知州的翻云覆雨让彻里大为光火，却也无可奈何。现在他手下可战的骑兵不足三百人，新附军也只有四百余人，并不是快意恩仇的时候。 为今之计走为上策。趁着夜色，彻里率着手下的骑兵偷偷出了城，朝东南方而去。 此行他除了带着蒙古骑兵外，只带了十余名骑术精湛的新附军。因为马匹数量只剩下七百匹，要保证作战骑兵一人两马外，还要带上那些被切掉手指的蒙古人。 这些废物虽然是拖累，但因为是蒙古本族人，彻里却不得不带上。除了马匹不足的原因外，彻里还要留下新附军守城，拖住了霹雳军才能让自己从容逃跑。 当然那些新附军也不是善茬，蒙古人逃了他们显然不会乖乖守城，为此彻里告诉他们，说他带领骑兵去偷袭雅州城。 彻里带着人走后的第二日，霹雳军的壕沟和土墙就筑到了城边，开始炮击城中。 坚持到第四日，城中的新附军才打开城门投降了，一方面是因为蒙古人久久不归，另一方面则是霹雳军炮击每日愈紧，实在支撑不住了。 要说这些新附军也真是蠢，投降了才知道彻里已逃往洪雅。现在想起来，彻里去偷袭雅州城为何要带上伤病马，为何要带上已无战力的蒙古人，为何还带了大包小包的财物？ 第一百四十三章 商队归来 拿下名山城的第二天一早，雅州城便来人了，信使称是奉雅州曹知州之命前来接管名山城。 来使先是告诉欧阳轩说雅州大军正在赶来路上，又自夸军容严整百战百胜，以至蒙军闻雅州军精兵锐卒即将前来，便闻风而逃，让霹雳军白白捡了便宜。 这种厚颜无耻的说法让欧阳轩忍俊不禁，霹雳军其余众人也捧腹大笑。 见欧阳轩不以为意，信使便拿出曹知州书信交给欧阳轩。欧阳轩微笑着读完信，便让人将信使驱赶走了。 曹二狗心中疑惑便问究竟是何事。欧阳轩便将信的内容讲给众人听，还没有讲完，众人便又是一场哄堂大笑。 原来这曹知州也知道换谁也不可能轻易放弃用命打下的地盘，而且这是从蒙古人手中夺得到，报到朝廷必然是大功一件。 故这曹知州在信中先是用上司称呼下级的口吻直称欧阳轩之名，暗示他只是个小小的永康县令，又称自己在临安可是有大靠山，以图以权压人拿回名山城并得到击败蒙军之功。 他那里知道霹雳军一直是半独立状态，从来不参与官场那些蝇莹狗盗之事，更不会奉乱命。 到了下午，雅州所谓的 “大军”便真的如约而至。看人数倒是不少，约摸在二千人左右。只是人数虽多，却完全没有 “精兵锐卒”的样子。这些雅州兵在在烈日下走了大半日，队列散乱军容不整，有体弱的早已是东倒西歪。 装备也只是些弓箭、大刀、长矛和木盾，连攻城武器也没有。这些兵卒早已口渴难耐，又见城门关闭便不断谩骂，并放话说若不尽快开门必然破城，甚至有兵痞朝城头放箭，险些伤着城头士兵。 这让曹二狗大怒，下令开炮———并没有对着雅州兵。巨大的轰鸣顿时让城下兵痞停止了叫骂，他们又见到旁边的杂草小树被炸得枝叶乱飞，顿时收敛了嚣张气焰，争先恐后地沿着原路朝雅州方向奔去。 过了一日，雅州又派来了信使。欧阳轩看完信眉头便皱了起来。原来曹知州已知霹雳军商队之事，并称如若不归还名山城，休想通过雅州城。 话说这曹知州并不是放大话，南宋由于军事孱弱对少数民族地区控制力很弱，多采用羁縻管理。 黎州便管理着碉、岩等众多羁縻州。但黎州仅辖汉源一个县且蕃民多于汉民，可战之兵仅数百人，甚至在治安剿匪上也要仰仗雅州。 霹雳军商队虽然战力不弱，但要在带着货物的情况下强行冲过黎雅两州却是不可能。 除了以商队为筹码外，曹知州还暗示欧阳轩，为弥补出兵费用，霹雳军可在名山城中便宜行事，这实际上在告诉欧阳轩纵兵劫掠。 要说曹知州此言虽然狠毒，但纵兵劫掠城池在这个时代也是常态。实际上除了蒙古人外，大多数宋军攻取城池后也要劫掠一番，因为对大部分士兵来说，破城后的财物女人才是他们卖命的最大动力。 对于这些行为，领兵之将为了鼓舞士气也往往纵容。曹知州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在他看来一支商队换取雅州最富裕的城池，对霹雳军来说实在不划算，生怕欧阳轩不同意这个建议。 其实对欧阳轩来说，商队几百名兄弟的性命比名山城的价值大多了，更何况商队还有霹雳军急需的物资和马匹，更重要的是欧阳轩从钱老大送回来的信中得知，商队已经蕃区建立了据点，并获得了稳定的物资渠道，这对霹雳军以后的发展有极大的帮助。 沉吟片刻之后，欧阳轩便回复信使，同意用名山城换取商队的平安通过，但若商队有损则必遭霹雳军的雷霆之怒。 至于劫掠自己城市这种事，欧阳轩绝对不会做也不会容忍别人做。当然不劫掠不意味着就没有收获，至少名山城官府的仓库中便有不少财物，虽然蒙古人拿走了部分，但仍有不少、丝、茶、粮食。 至于那些投靠蒙古人的富户财产也属于没收之列。欧阳轩叮嘱了曹二狗后续事宜后，便带着马匹和战俘及缴获的财物前往百丈城，随行的则是水军连和周见深的归正营。 他之所以匆匆往回赶，是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拍板决定。黄大根也有密报传来，说成都方向蒙军又开始集结，似乎又在筹划大的军事行动。 为此他交代曹二狗一旦将商队护送到邛州后，即刻率野战营回崇庆府城。 欧阳轩一行回程因为走的官道，又有马匹和钱老二留下的矮马驮着辎重，故中午时分便到了百丈城。 稍事歇息后，欧阳轩留下了周见深的归正营守卫百丈城，水军连和教导连则带着马匹继续跟随自己前往邛州。 那四百多名新附军战俘则留在了百丈城维修加固城防，接下来他们则会被派到邛州山中开矿。 欧阳轩走后第五日，商队出现在了名山城外。吃了几个月的苦终于见到自己人，让商队上下欢欣鼓舞。 钱老大自不必说，他在路上便听钱老二说了曹二狗和钱吆妹的婚事，心中自是大慰，钱氏族人自此与霹雳军深度绑定，只要好好干不愁没前途。 李杆子等商队中的排班长见了昔日战友，也是欣喜异常。当下双方便是摆宴狂欢，桌上的主角便是马肉。 城中的百姓感激霹雳军赶走了蒙古人，也送来了果蔬等食品。虽然通过信使送回的情况，曹二狗等人已经知道商队此行大概情况，但听得钱老大等人的详细讲解，众人仍不胜嘘唏。 在等侯商队到来的这几天，他一直命人在名山城刮硝。故曹二狗谈及霹雳军凭借火器痛击蒙古人时，无意间提到火硝缺乏的问题，这话便让钱老大接了过来，称商队带回来的货物中便有不少粗火硝。 有泽郞的全力帮助，商队在打箭炉时便收了不少粗火硝，在黎州停留时又收了不少。 更大的惊喜是，就在他们从黎州返程前的两天，又从当地人口中得到附近也有火硝矿。 钱老大便派了钱保随同寨民前去察看，发现储量颇大。钱老大一直牢记着欧阳轩要求采购的物品，那里会错过这个机会，当即向当地人重金购买了矿洞，又留了管理人员，准备招募当地人大规模开采。 与此行采购到的火硝、汞等战略物资相比，马匹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除了从草原部落缴获的四百匹战马外，商队还在沿途购买了三百多匹骡马。 购买这些骡马费用和在黎州期间的人吃马嚼，费用着实不菲，即便钱老大下令节省着用，也把泽郞赠送的千两黄金用得所剩无已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秋收季节 欧阳轩赶回崇庆府城才知道，蒙军之所以集结，并不是准备攻打霹雳军，而是准备南下眉州、嘉定府作战。 原来彻里从名山城逃窜后，沿着洪雅径直前往彭山城，搅得沿途鸡犬不宁。 要说这些地方的守军根本没有料到会突然出现蒙古骑兵，他们还以为彻里部还与霹雳军在名山鏖战。 彻里凭借着骑兵机动性一路轻装疾行，对于城池和堡寨能偷袭则偷袭，不能偷袭则绕路而过。 由于这一路上地界比川西平原更靠南，收获时节要早几日。此时已是八月下旬，乡间到处是即将成熟的粮食，马匹和人员根本不缺吃的。 故彻里并不急着到彭山城，反而四处烧杀劫掠。眉州和嘉定府是俞兴的核心地界，哪里容得了这几百名骑兵来干扰粮食收获这个头等大事，故他派了大量精锐士卒，准备合围剿灭彻里部骑兵。 话说俞兴虽然为人极其贪婪，但带兵打仗却颇有章法，他也凭战功升迁到成都安抚副使兼嘉定知府。 1254年蒙古名将汪德臣攻陷成都，却在嘉定府遭到失败，更让俞兴名声大噪。 自此之后蒙军便不轻易进入嘉定府地界，境内百姓也由此得到休养生息。 嘉定府也由此和重庆府、夔州一道成为朝廷在四川的三大核心地区，其人口、财力和兵卒数量仅次于重庆府。 嘉定这边大举起兵让刘黑马和密者火里等人极为紧张，横原堡之败已让川西蒙军伤经动骨，莫非俞兴要 “趁你病要你命”？除了急忙向往川东方向攻略的纽璘求援外，刘黑马也尽举川西之兵，准备应对俞兴的进攻，集结地点便是在隆州所属的籍县。 籍县地处岷江东岸，与岷江的西岸彭山城仅有几十里地。蒙军的这阵势在俞兴看来，便是要趁秋获之季来抢粮，遂也尽举可战之兵。 就在大战在即之际，彻里却趁着合围圈未形成逃到了彭山城，此时的刘黑马才知道邛州已失，而嘉定府军为何大动干戈。 俞兴水陆两路大军尾随彻里进逼彭山城，但见蒙军防御严密短期内无法攻下，而岷江对岸又有大批骑兵伺机而动，遂退兵。 秋收需要大批劳力收获粮食，此时实在不是开战的好时机。而蒙军军力虽占优却因水道被控制无法渡河追击，又见彭山城安全无虞，遂也退兵。 蒙军虽占据了彭山城，但水军却被眉州和霹雳军水军压制，零星小船倒是可以偷偷过江，但若要大规模渡江却是不可能。 话说此时霹雳军也无力再战。实际上虽然连续经过大战，但霹雳军伤亡并不大，士兵体力也因营养充足并无大碍。 霹雳军的主要问题是武器弹药消耗太严重，特别是水军战船的弹药已所剩无已，炮管也因高强度使用损坏不少，需要回炉重铸。 欧阳轩命令铸炮厂优先满足水军之需，在新占各城刮的火硝优先供应水军使用。 灌口寨、百丈城、蒲江城等重要关隘城池急需的火炮，则从钱家寨、琉璃寨、花果山、万家堡等地调用，甚至连横原堡的火炮也调走了三分之一。 这些地方虽然重要，但现在却处于霹雳军治下的中心地带，有水军和陆上要塞的庇护，被蒙军攻击的可能性极小。 当然待霹雳军火炮产能扩大后，这些地方也会再次配足火炮。野战营回到崇庆府城，已是八月底。 此时欧阳轩已将霹雳军高层召到了崇庆府城。待曹二狗一到，便召开了军政联席会议，此次会议的主题便是秋收。 当下金马河和南河所夹的平原地区已为霹雳军控制，这片扇面区域包括邛州的大邑、依政、安仁、蒲江、火井和州城所在临邛六个县；有崇庆府的永康、江源、新津和府城所在的晋原县；有永康军下辖的青城县、导江县一部及灌口寨周边地区；还包括雅州百丈县。 在这涉及四州（府、军）十三县内，有良田三百万亩以上，都是一等一的良田。 只是由于战乱匪患的原因，这片区域只种了不到八十万亩粮食。以南宋的农业生产水平来看需要五亩左右才能养活一人，十亩左右才能供养一名战兵。 但这十三县属川西膏肥之地，土地极为肥沃又可以种两季，二亩土地便可养活一人，五亩左右便可供养一战兵。 由于这片区域刚拿下不久，并无精确的人口数量，粗略估计在10至20万人之间，粮食应该是足够用的，但前提是秋收不能出差错。 这些粮食不仅蒙古人觊觎，也被躲藏在山中的盗匪和流民觊觎，甚至雅州曹知州也有想法——他来信要求归还百丈及秋粮。 为此军政会议决定，黄大根率水军防范蒙军渡河抢粮，曹二狗率野战营在各县剿匪，并随时援护百丈城、灌口寨、蒲江城等地，没有承担军事任务的士兵也尽数参加秋收；经济部门方面，除灌口寨、百丈城、蒲江城的筑城不停外，其余劳力就地参加秋收。 至于工厂矿山，除了军工厂和水泥厂继续满负荷生产外，其余人员也需临时参加秋收。 此外鸡冠山中的数万难民也需要下山参加秋收。横原之战后，李爽等人便着手筹划将难民迁移到平原各城及屯垦点，但直到邛州蒙军西逃才让难民动身，估计再需要五日左右才能迁移完毕，堪堪能参加秋收。 会上欧阳轩提议将霹雳军总部迁移到崇庆府城。要说在这乱世，万家坪确实是避难的好去处。 但事物有长处便有短处，但其易守难攻的地形，也使其在交通和经济发展方面存在严重的瓶颈。 反观崇庆府城地处物产丰饶的平原核心地带，水陆便利的同时又有金马河文井江作为屏障，将总部迁到此地，将有利于对整个川西之地徐徐图之。 至于安全问题也不必担心，霹雳军总部不是设在府城之中，而是设在府城外的河心岛上，即便蒙军攻来也只能望水兴叹。 在欧阳轩对整个治下城市的定位中，崇庆府城将是政治中心，而邛州城将作为经济、商贸中心，大邑城也将成为重要的工业城市。 鸡冠山中的厂矿也将逐步搬离，除了山中资源逐渐枯竭原因外，也因邛州、大邑山中资源比鸡冠山中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铁、煤、石灰石等矿石资源极为丰富，还有少量的铜、火硝、汞等资源，甚至还有天然气等资源。 新津城、百丈城、蒲江城则是作为要塞型城市建设，永康城、大邑城、邛州城附近及青城县木材极为资源丰富，将分别建立水军造船厂。 这一年多来霹雳军在鸡冠山中发展工业和开荒，适合造船的大树已经伐得差不多了。 在霹雳军极为看重的商贸上，除了将邛州作为最重要中心外，也将灌口寨和百丈城分别作为南北两条茶马交易的商品集散地。 百丈城通往碉、岩州及打箭炉，重要性自不必说。灌口寨则是通往威、茂两州及松州等蕃区的咽喉要地，这些地方现在虽然归附了蒙古，却仍愿意与汉地通商。 毕竟当地领主头人需要过路费和税金，蕃民也需要汉地的茶叶、布匹等生活必需品。 经济上的利益是最牢不可破的，即便蒙古人的弯刀也不能斩断。 第一百四十五章安仁故事（一） “老大，我们降了吧”，安仁县斜江河边的一片芦苇荡中，一个瘦弱的黄脸汉子向身形高大的黑汉子说道。 黑汉子叫秦安，黄脸汉叫姜宝，两人在刘黑马入侵成都前，分别是安仁城中铁匠和教书先生，现在则是一伙土匪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匪窝就在城外几里地的一片沼泽地中。 这片斜江河边的沼泽地方圆几里，长满了各种水生植物和芦苇，在坦荡的平原上倒是个藏身的好去处，久而久之便聚集了蒙古人铁蹄下余生的难民，最多时竟有二百余人。 经过弱肉强食的一番争斗，秦安凭着孔武有力成了大当家，而姜宝凭借计谋成了二当家。 安仁是座小城，并不为蒙古人所重视，只派了一支五十人骑兵小队加上两百名新附军守卫。 对于秦安这伙土匪，安仁的蒙军也曾试图招降过，可秦安和姜宝等人都是因为蒙古人的烧杀抢掠而家破人亡，哪里会投降。 见软的不行，蒙军便高举弓箭和马刀前来 “说服”。只是蒙军没有水军，加之沼泽地内地形复杂，一进入芦苇荡便被鱼叉和短矛偷袭，反倒吃了不少亏。 安仁城的蒙军又邀约邻近的依政县蒙军前来合击，只是不等援军前来，秦安一伙早已逃得不见了踪影。 这片沼泽与斜江河及众多小河相通，要乘小舟逃跑实属轻易而举。凭着捕鱼和在沼泽深处种植的水稻、芋头、莲藕等水生植物，再加上抢劫，秦安这一伙土匪倒是活得不赖。 密者火里攻打横原堡时，大量抽调川西各州县蒙军，安仁县这种小城基本被抽空，只留了五十名新附军守城。 趁着蒙军空虚的当口，他们甚至还按姜宝的计谋，将那五十名新附军诱骗出城，趁机抢劫了安仁城，抢得了不少东西，甚至还有刀枪弓盾等武器。 横原堡之战后，附近蒙军骑兵和新附军精锐纷纷撤往成都和邛州，姜宝虽不知道个中缘由，但也知时局有变，便向秦安献了一个大胆之计——招降新附军夺了安仁城。 此时安仁城中人心惶惶，加之被蒙军运走了大批粮食，又被秦安一伙抢了所剩不多的粮食，城中粮食缺乏，就连那五十名新附军都饿得面黄肌瘦，更遑论城中百姓。 故姜宝与城中一联系，饿得有气无力新附军居然同意了。这让秦安心中乐开了花，想不到自己原本打铁的，居然也将成为一城之主，也更加信任姜宝。 当下他便听了姜宝的建议，准备进城之后便不再抢劫，而是劝课农桑保境安民。 当然进城后的首要之事便是准备秋收。城外那大片的水稻再过一段时日便可收获。 一支溯斜江河北上的船队惊醒了秦安一伙的美梦。这支霹雳军的船队有二十余艘大船还有十余艘小船，根本不是秦安一伙能对抗的。 船队下来了几个人在安仁城外喊了话之后，城门便打开了，城中的新附军显然更乐意投降霹雳军。 船上又下来一队人马接管了城池，船队便往上游的大邑城开去。安仁与大邑虽都为邛州所属县，但重要性远远不及后者，船队的目标显然是大邑城。 眼见煮熟的鸭子被别人端走了，这让秦安的鼻子都气歪了。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他，当下不顾秦安的劝阻，便召集了全体手下去攻打安仁城，要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船队停靠安仁城时，躲藏在一旁的秦安看得清清楚楚，上岸的人不到五十人，而他手下已有一百七十人。 至于那些新附军，秦安相信他们不会帮新来者。当然秦安相信，即便外来者加上这些饿得拿不动武器的新附军，他也有能力夺占安仁城。 土匪气势汹汹的攻势，随着几声炮响戛然而止。事实上秦安的判断是正确的，接管安仁城的只有三十余人，他们是霹雳军水军一个排外加归正营的几名士兵——他们是来劝降的。 而且安仁城五十名新附军也确如他所料，并没有协助守城——霹雳军嫌他们在城头碍事，只是让他们维持城内的治安，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超出秦安想象的是守军的强悍，甚至远胜蒙古人。在他想象中安仁城的夯土城墙低矮，他手下人数又是守军的数倍，攻城应该一鼓而下，却不料在一个回合之间便被吓破了胆，转瞬之间便逃得干干净净。 在守城霹雳军看来，这些乌合之众居然抗了两轮炮击才逃，倒也有些硬气。 实际上守城的霹雳军却是高看了这些土匪，此次城上只有两门轻型母子炮，第一轮炮击只是试射根本没有击中几个人。 这些土匪根本不知道火炮的威力，只道这炮声如同过春节的爆竹声而已。 待第二轮炮击将冲在前面的人打得鲜血淋淋肠烂肚穿之时，才知道大事不妙纷纷转身就逃，也将后面督战秦安和姜宝裹夹了回来。 回到沼泽匪窝中，秦安发现回来的人少了许多，便叫姜宝去清点人数。 半晌之后，姜宝一脸暗色地向他回话说，现在只有一百一十人左右。其实霹雳军二轮四发炮弹只打死打伤十几个人，回到匪窝的人之所以少，是因为这火炮带来的死伤实在震撼。 这些土匪原本多是不识字的农夫、渔民和小手工业者，极度迷信鬼神，姜宝也常渲染鬼神佛道的说法来控制这些人。 迷信神佛是双刃剑，利于控制思想却易被反噬。霹雳军崛起之后，其 “天降霹雳、降妖除魔”的说法随其战绩慢慢在川西百姓中流传开来。见识了火炮威力的土匪有的直接降了，有胆小的吓得坐地不起被追军俘获，也有的自知罪孽深必不为霹雳军所容，便直接逃往眉州、雅州等霹雳军辖区之外。 从一城之主的黄粱美梦中醒过来之后，秦安只得老老实实继续在沼泽地做土匪。 那知道霹雳军一来，做土匪也不得安生了。秋收之前，霹雳军船只又送来了大量的难民，他们修葺了城池又四处收割稻谷，甚至在沼泽地旁也建了个屯垦点。 这个屯垦点有矮土墙和壕沟保护，秦安一伙几次前去偷袭都在长矛和手雷之下吃了大亏。 如果说屯垦点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霹雳军又调来船只封堵了沼泽的出入口，甚至连进出沼泽的小河汊也有小船巡逻。 话说沼泽出产本就不足维持生活，封锁下不能抢劫，甚至秋收也没有收到多少稻谷，捕鱼量也大大减少。 故不久之后，秦安一伙以野菜掺杂粮食也只能混过半饱。饥饿之下手下的匪徒纷纷偷偷溜走，去向便是沼泽地边的屯垦点。 这个屯垦点建立之后，便四处招纳流民难民前来垦荒，据说只要肯卖力便可以吃饱饭，这吸引了秦安不少手下冒险伪装成流民前去——霹雳军会对来者进行甄别，根据罪行判罚劳役。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安仁故事（二） 为阻止越来越严重的逃跑趋势，秦安采取了多种方式，却毫无效果，手下的土匪仍然日渐减少，这让他日渐颓废。这一日姜宝到他面前，向他献了一计。虽然这段时间姜宝献了不少计策试图阻止逃亡，却毫无效果，但秦安仍然非常信任他。只是这次姜宝的话让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原来姜宝建议派心腹之人前往霹雳军屯垦点打探情况，并鼓动策反屯垦点的人，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而要冒险前去的人便是姜宝自己。这个计策在秦安看来，只是姜宝的金蝉脱壳之计而已，但他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仍点了点头说：“你去吧，你我兄弟一场……”，见姜宝试图解释，又打断了他的话语，说道：“不必再多说了！”，说完便转身走进草棚内。姜宝见状，只得长叹一声，朝霹雳军屯垦点走去。 秦安不相信姜宝会背叛自己，或者说内心深处不愿意相信。故他虽然极不赞同姜宝去屯垦点冒险，但仍然答应了，他在内心不断说服自己姜宝不日便会归来。只是三日过去了姜宝并没有回来，五日过去了姜宝也没有回来。到了第七日，姜宝仍然没有回来，这让他真正绝望了。毕竟只要姜宝愿意回来，只需要半个时辰。不甘心的他又派了几个心腹前去，但这些人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话说姜宝到了屯垦点不久之后，便明白为何不断有人逃离的了——两边情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在住的方面，屯垦点房屋虽然也由芦苇和稻草搭成，但睡觉的地面除铺了干灰外又铺上了厚厚的稻草防潮，比沼泽中住处舒服多了。作为二当家的他，棚屋条件比一般土匪强多了，但也是极其狭窄潮湿，芦苇墙壁也时刻挂着水珠；在吃得方面，屯垦点只要能完成劳动量便都能吃饱饭，如果劳动量在前列还能吃上肉——虽然只有几片，但也够羡慕人了。如果说这些条件还不够吸引流民的话，那么霹雳军的均田制政策就是妥妥的大杀器了。这项政策规定，投奔而来者经审查合格可成为公民，每个公民可授荒田三十亩，耕种三年后便归私有。种子和农具由垦屯点提供，待粮食收获后分年度抵扣。要知道这可是天府之国的膏肥之地，按正常年份计算，每亩地至少可收获四五百多斤水稻和二百多斤小麦，三十亩地每年便是二万多斤，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至于霹雳军的条件，便是平价向官方销售剩余的粮食。这种历朝历代都没有优惠条件，自然让流民们趋之若鹜，也让姜宝十分心动。当然这种心动，自然不会在他策反人员时流露。 为了策反拉拢人员前往沼泽当土匪，姜宝也搬出了大杀器——蒙古人会来报复，烧杀抢掠之下屯垦点将会片瓦不存。对于他的这种说辞，屯垦点的人都不以为然：至少眼前能吃饱饭，先让自己不被饿死这是正事，至于以后之事走一步算一步吧。甚至还有人戏谑说如果蒙军毁了屯垦点，沼泽中耗子窝也一样逃不掉。事实上霹雳军对于屯垦点选择也极为慎重，大多数是在水道沼泽等交通方便又易守难攻的地方。为了防止小股蒙古骑兵前来骚扰，屯垦点除了有土墙和数道壕沟保护外，还结合灌溉水利工程在寨子外围挖掘了许多纵横交错的沟渠，下一步还会将土围子升级成军民两用的堡垒。姜宝心里也清楚，配了火器的屯垦点绝对是难啃的骨头，会让小股蒙古骑兵绕道走。 姜宝呆在屯垦点并没有提心吊胆，而是颇有“此间乐，不思蜀”的感觉。事实上这几天他偷偷的拉拢策反行为也让屯垦点管理人员感觉异常，也曾多次盘问他，但都被伶牙俐齿的他搪塞过去了。这个屯垦点有许多他原来的同伙，但这些人本着“大哥不说二哥”的心态，加之姜宝待手下极好颇有人缘，故并没有人举报他。他想在屯垦点多呆几天，多吃几天饱饭再回去，但这个愿望被一则消息打破了——曹将军即将来安仁县的剿匪。呆在屯垦点这几天时间内，姜宝打听到不少消息，不仅知道了霹雳军抗蒙的赫赫战绩，也得知邻近的依政、大邑等县土匪在曹二狗的剿灭下纷纷覆灭。土匪们要么身首异处，要么跪地请降，还有少数亡命远方。大邑鹤鸣山中的匪帮人多势众，又仗着山高路险，不仅朝廷官军无可奈何，就连蒙军也要买几分面子，也在霹雳军的打击下灰飞烟灭，听说几名匪首的头颅还挂在大邑城头上。他知道只要霹雳军水军一旦进攻，被围在沼泽地的同伙只有死路一条。要说姜宝也是个性情中人，不愿眼睁睁看着秦安及兄弟伙白白死掉，便趁着夜色偷偷跑了回来，劝秦安降了霹雳军。 姜宝回到沼泽的匪窝时，发现只剩下六十余人，其余人都受不了饥饿都偷偷跑了。秦安并没有阻拦他们的逃跑，而是给了这些面黄肌瘦的手下一条生路，这对他来说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可违逆。从内心深处来讲，他也厌倦了这刀口舔血又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只是听说霹雳军对土匪下手极重，自己作为匪首保不准会身首异处。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他哪里敢去自投罗网。姜宝的回来让他大喜过望，兄弟感情终归是不离不弃。姜宝又将在屯垦点的情况作了细细描述，又给他分析了时局和霹雳军的政策，特别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后，他终于把心一横牙一咬，和姜宝带着剩下的土匪到屯垦点投降了。因为兹体事大，霹雳军在屯垦点的负责人不敢擅自作主，又将他和姜宝带到了安仁城负责人跟前。由于欧阳轩官方身份仍是永康县令，故霹雳军治下州县的官员便不能用朝廷称呼，而只是用负责人代替。安仁县的负责人叫杨三，即“杨三耕种法”的发明者，之前是花果山屯垦点的农技负责人，此次被委任为安仁县负责人。他由大邑城中一个食不果腹的贫民在一年多的时间内便成了一县之主，除了他的业绩突出外，也是因为欧阳轩以此树立榜样来告诉其他人，在霹雳军唯才是举，而不论出身。 杨三命人将秦安、姜宝和沼泽匪帮的情况进行了详细调查。在调查期间，根据无罪推定原则让两人带着手下在屯垦点正常劳作和生活。经调查，沼泽匪帮也曾大肆抢劫，但血案和所伤人员甚少，也曾杀死过蒙古人和汉奸。秦安姜宝两人手上并没有人命，也未下令残杀过百姓，其手下所害性命都是私下擅为，与两人并没有直接关系。杨三命人将以上情况报霹雳军部审核。霹雳军初创不久，并没有完善的司法体系，对于此等刑狱大事需要报总部定夺。 过了几日，霹雳军总部回复到了：“秦安、姜宝匪帮抢劫之罪，念因生活所迫又抗蒙有功，且是投案自首，故分别判两人服劳役九年、五年。余匪除犯血案者依法追究外，其余不再追究……”秦安、姜宝的结局只是各个匪帮的一个缩影。经过一系列雷霆打击，到九月底时霹雳军治下已再无匪帮。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军工基地 秦安和姜宝服苦役的地点都在大邑县，不同的是秦安到鹤鸣山中铁矿洞服役，并因为其铁匠技能从事铁矿石的品控，这也是个技术活。 姜宝则因为有文化分配到了大邑城的军工厂，属于管理岗位。虽然自创立之初欧阳轩便极其重视文化教育，但扫盲班毕竟比不得系统文化学习。 加之霹雳军扩张过快，急需要文书管理人员，对姜宝这种教书先生自然是十分欢迎。 实际上，除了秦安、姜宝等人被派到大邑服劳役外，霹雳军还派了大量人员参与到大邑的建设之中。 其中有难民、也有建筑工匠，也有厂矿的管理和技术人员。大邑城已成为霹雳军治下的第三城——前二个是总部所在的崇庆府城和经济商贸易中心邛州城。 现在已是九月下旬，秋收已经完成。在这段时间中，蒙军并没有对霹雳军发动进攻的迹象，只有少量的侦骑浮渡过金马河和南河，但在火器打击下，根本不敢靠近城池和屯垦点，被闻讯赶来的霹雳军四处合击，只得仓皇出境。 据董虎手下侦察，成都的蒙军这段时间正在四处抢粮和打造战船。还有不可靠的消息说，蒙军也在试制火器，他们参照金国的震天雷试制出了手雷，听说正在试制火炮。 密者之里在横原堡失败之后，便失去了大部分权力，现在川西权柄落到了刘黑马和拜延八都鲁手中。 纽璘则正按蒙哥大汗的命令率军往川东进攻。在蒙军高层看来，霹雳军的火器虽然厉害但毕竟兵少将寡，所占也仅是两三州之地，只是疥癣之痒而已。 而拿下重庆府并顺江而下直捣临安，才是正确战略。出于对霹雳军水军和嘉定府水军的畏惧，此次纽璘进军川东并没有沿岷江而下到长江，而是往简州方向，并在资州兵分水陆两路往叙州而去。 利用这难得的安定时期，欧阳轩将精力和重心放在了政权建设和工农业生产等内部事务上来。 他根椐事务的轻重缓急，马不停蹄地穿梭在各个城池和屯垦点，第一站到的便是大邑城。 在规划中，大邑将成为霹雳军未来的军工基地。相对于其他城市，大邑在地理、矿产、水运、水利等方面具有不可比拟的优势。 从地理位置上看，大邑处在邛州城和崇庆府城的正中，距两城各四十里；从安全角度上看，大邑城处在霹雳军控制中心的腹地，其北靠巍巍大山，东面和南面有金马河、文井江及南河、斜江河的双重保护，蒙古人要在霹雳军控制水道的情况下进攻，简直就是送人头；在矿产上，大邑城北边的鹤鸣山、雾中山的矿石种类和储量都远比鸡冠山中丰富，有霹雳军急需的硝、铜和铅锌矿，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铁矿的品质尤其高。 据本地老铁匠所说，这里有一种杂铁矿石混杂着晶亮的物质，如果反复熔炼精制，所制成的铁器不仅异常坚硬而且不易生锈。 欧阳轩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喜过望，他知道那所谓的杂矿便是铬铁矿，是制作不锈钢的原料。 虽然因为技术原因当下无法制作不锈钢，但用来制作武器则会大大提升品质；从交通条件来看，大邑城不仅与崇庆府城、火井、邛州、横原堡、新津等地都有官道相接相通，更可以通过紧邻城池的斜江河通往各个城市，这对大宗物品运输来说尤其重要。 欧阳轩决定将大邑城作为军工基地还有一个重要考量，那就是动力问题。 当前霹雳军的机械制造已初具规模，但当前主要靠人畜作为动力，不仅效率低且有的大型部件根本无法制造。 欧阳轩知道蒸汽机甚至电机当然是最好的动力，但当前的技术水平根本无法办到，那么次一等的选择便是水力了。 经过勘察，大邑城边的几条山涧不仅水流湍急且水量大，特别适合蓄水筑坝。 解决了动力问题后，便可以批量建造锻造机、液压机和各种机床，这将大大提升工业的产能，特别是火炮、火枪等军工业的产能。 为了保证军工生产不中断，欧阳轩并没有命令将琉璃坝和万家坪的军工厂迁到大邑，而只是搬迁了部分工具和机床，但将大部分技术人员迁到了山下，又从各县遴选了数百名铁匠、木匠等一技之长的人员充实到军工厂，实行边工作边培训，以期尽快实现军工产能的提升。 只是欧阳轩清楚技术的累积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只有加大投入才会促使量变成为质变。 与技术突破相比，技术扩散却是容易得多了。故霹雳军除加强进入军工厂的人员背景、品行、家世等全方位审核外，也采取了严密的措施防止技术泄密。 如图纸和配方由忠心可靠的人专门管理，军工人员不得离开霹雳军治下的范围。 对进入大邑城的人员都实行通行证管理，出入厂区也有严格规定，甚至不允许核心技术人员走出军工厂。 这不并因为霹雳军的管理不近人情，而是因为想偷窃霹雳军火器技术的人从来不有断绝过。 仅今年以来，董虎手下的反谍连便抓了二十几名试图偷盗火器技术的间谍，这些间谍既有蒙古派来的，也有俞兴派来的，甚至还有远在川南的刘振派来的。 对于蒙军间谍，欧阳轩的命令是立即处死，至于其他宋军派来的间谍，则让其在矿洞服终身劳役。 按照军工布局计划，未来霹雳军将有三座军工厂。第一处是霹雳军的起家之地琉璃坝，这里将保留一座小型军工厂。 由于技术迭代的原因，这里主要生产老式的手雷和要塞炮，主要用以补足鸡冠山中各堡寨的火炮。 横原堡之战后，霹雳军陆续将鸡冠山中的火炮都搬到外围如灌口寨、三渡水、百丈城、蒲江城等地，连万家堡的火炮都搬之一空，整个鸡冠山中只有横原堡为数不多的火炮；第二处则在钱家寨。 武装商队此时已搬到交通更为便利的邛州城。欧阳轩见钱家寨易守难攻又易于保密，便将少许军工产能迁了过去。 此处军工厂生产的武器也是老式火炮和手雷，主要用于补足邛州方向的城防力量，也可以用于贸易；第三处也是最重要的军工厂便是在大邑城，不过并没有在城中而是城边的山沟中，这既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防卫的需要。 霹雳军还在军工厂所在山沟的唯一出口筑了城堡。这城堡比横原堡还小，防御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邑军工厂体量庞大设备先进，除了有武器研究所外，另有三个各数百人的厂区，分别生产新型的火炮、手雷和火枪，技术和产能远超其他两个军工厂。 实际上，钱家寨和琉璃坝只能生产老式武器，除了工具和设备的原因外，更主要的是铜、精铁、汞、硝等重要战略资源要优选满足大邑军工厂。 第一百四十八章 扩军行动 现场拍板解决了大邑军工基地建设的问题后，欧阳轩马不停蹄地赶往邛州——欧阳轩真的是骑马前往。自从有了战马之后，霹雳军相关人员便学习了骑马。欧阳轩练习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虽然骑术称不上熟练，但也能长距离骑乘了。他此行前往邛州，便是见证霹雳军第一支骑兵部队的成立。霹雳军从蒙古人手中缴获二百三十匹战马，加上武装商队从蕃区缴获和购买的四百余匹战马，此时已有七百余匹战马，这些马匹都放养在邛州凉爽的山区。有了这些战马，霹雳军将成立一个五百人的骑兵营——准确的地说，叫骑马步兵营。该营将装备超轻型虎蹲炮和新型火枪，骑马快速到达战场后，再下马作战。因为马术的原因，这支队伍将在很长时间内无法在马上发动攻击。剩余的战马则划给其他部队，主要用于侦察、机要通讯及高级指挥官的坐骑。 由于赶走蒙古人和剿匪带来的安定环境，也因为优惠的屯垦政策和有效的宣传，大量流民纷纷从隐匿地前往城市和屯垦点登记，甚至还有从彭州、眉州、雅州等地难民闻讯而来，这使得辖区的人口统计结果大大出乎霹雳军高层的意料——居然有十五万人，如果考虑到还有隐藏人口，辖区内的人数应该能达到十八万左右。这个数字细思起来也不奇怪，这十多个县都地处川西平原的核心区，在1142年蒙古人入侵之前都是一等一的望县，每个县至少有数万人，总人数在两百万以上。更令欧阳轩高兴的是，这些人口大部分为青壮年男女——因为老弱病残者在这兵荒马乱的乱世根本熬不下去。有了这些人口，霹雳军高层确定了扩军的规模。事实上虽然号称霹雳军，但由于人口基数限制，霹雳军的列编的正规士兵从来都没有超过二千人。 横原堡之战后，鉴于战事的需要欧阳轩提出了扩军计划，也获得了军政联席会议的通过。但由于不能对将来治下的人口有准确的估计，故扩军规模并未确定。在农业条件下，人口与军队比例最多是10：1，超过了则会导致经济崩溃。现在霹雳军的经济虽然是工业和农业各占一半，未来商业也会占三分，理论上可以养更多的军队。但出于发展后劲的需要，欧阳轩并不赞成扩军规模过大。李爽、余柱等人也认为“兵不在多而在精”。故欧阳轩根据人口登记数据，提出将军队扩大到五千人，这个数字只有曹二狗嫌少了，因为他知道霹雳军扩军的重点肯定是水军。这样的话，他的野战营肯定扩不了多少人。 由欧阳轩提议，军政联席会议通过了霹雳军新的军力方案。新方案规定原来的野战营、水军营、守备营、内卫营分别扩充为野战旅、水军旅、守备旅、内卫旅。按照方案，野战旅由二个步兵营和一个骑马步兵营组成，每个营为五百人，这让曹二狗极为满意。除了人数大幅增加外，也因为有了马匹，野战旅的战斗力将直线上升。在编制配置上，每个步兵营下辖五个连，包括一个轻炮连和一个重炮连，分别装备二门轻型野战炮和十门重型野战炮，这些炮都有带轮子的炮架，并由骡马拖动；另有二个重装长枪兵连，士兵着藤甲装备长达七米的钢矛，将断绝蒙古人的冲锋念头；最后一个连则是刀盾兵连，其除了用巨盾防止弓箭伤害外，还将负责与冲入阵中的敌人肉搏。野战旅驻扎在崇庆府，曹二狗任旅长，设三名副旅长兼任营长。除了陈虎、唐向威分别任步兵营长外，最令人意外的是新加入了周见深成了骑兵营长。这三人中陈虎是原征粮队的火长，唐向威是崇庆府厢军军官，而周见深代表了起义的新附军群体，分别代表了霹雳军内部的三股重要力量。当然内部力量平衡仅是次要，真正用人还得是能打胜仗。实际上，原征粮队的旧部虽然政治上没有问题，但是毕竟都是从事打杂的厢军伙长和士兵，军事素养相比正规军官还是弱了不少。当然欧阳轩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做法也极大安抚了投降的新附军群体，这些人在扩军后的人数占比不少。 水军也是扩充的重点。新成立的水军旅拥有1500人，也是三个营组成。每个营分别由二个轻炮战船连和一个重炮战船连及二个护卫船连组成。这护卫船连主要配备了大量特殊器械，防止敌人跳帮作战或如火战船之类的敌船接近炮船。这三个营分别驻扎在新津城、三渡水和蔡渡，上述地方都处于水道咽喉又易守难攻，下一步修筑堡垒、码头和修船厂后，将成为控制金马河和南河的核心要地。黄大根仍为水军旅长，三名副旅长兼任营长分别为乐全安、廖泥鳅、余老挖，这三人都是精通水战之人。出人意料的是，年仅十五岁的夏大根因为在与彭山城、三渡水蒙军的作战中，发明了爆破船并作战勇猛，因功升迁为廖泥鳅营的护卫船连的一名排长。 新成立的守备旅正规部队虽然只有1000人，但是后备人员却是最多的。按照“全民皆兵、全民军训”的思路，霹雳军辖区内共有七万左右的适龄男丁，可以组训七百个连的民兵。按照霹雳军政策，又抽调民兵连的班排长组织成了七十个不脱产的基干连。霹雳军各城及屯垦点便由这些基干连守卫。经过军事考核和背景调查后，又从基干连抽调精锐组成了下辖五个连的守卫营，守卫营的训练及军事装备与野战部队一样，只不过他们的任务是带领基干连守卫灌口寨、蒲江城、百丈城等要塞和重要军民要地。守备旅另一支脱产部队则是教导营，教导营下设四个士官连和一个军官连，分别培养士官和班长及连排长等军官。守备旅长仍由余柱担任，守卫营长由原野战营二连长石中树担任，教导营长经多方考虑由曾勇担任。这曾勇原是汪德臣部的一名汉军百夫长，因忍受不了蒙军的残暴血腥，不远千里从利州投奔霹雳军。他乃是北宋名臣曾公亮的后人，深得其先祖所著《武经总要》兵书的精髓。欧阳轩让他担任教导营长，既是看中他通晓兵法，也因为他知悉蒙军的弱点。 内卫旅虽然也只有1000人，但承担的任务极多，故除了原来的警卫连、反谍连、除奸连外，还增设了一个机要连，并将侦察连扩充为营，新成立了一个特种营。警卫连、反谍连和除奸连的人员和编制都没有变化，机要连则是负责传递、汇总、分析重要情报。侦察营则有三个侦察连，也配备了适量的马匹和小型船只。而特种营则是按欧阳轩的要求，从全军遴选精锐组成的，采用高强度的实战训练，也配备最好的武器装备，将会成为霹雳军这把利刃的刀尖。内卫旅长仍由董虎担任，副旅长兼侦察营长由原侦察连长吴青担任，另一名副旅长兼特种营长则由原野战营三连长俞三担任，他也是鸡冠山中的响水寨寨主，极为擅长偷袭、伏击、爆破等特种战法。 第一百五十章 转让火器 进入十月之后，霹雳军高层忙得晕头转向，因为除了繁重军政和经济建设外，还有繁重的开荒和播种任务。 因为农业靠天吃饭，要保证来年的用粮，就必须要尽可能地多种粮食，将那三百万亩田种满种尽。 在此期间蒙军并没有大的动作，但不断派有小股骑兵的前来骚扰，但不敢深入腹地。 蒙军侦骑最深入的一次是到了蒲江城的大塘屯垦点，这支蒙古骑兵小队偷偷用皮囊浮渡过河，因县城无隙可趁便游荡到大塘屯垦点附近。 因为攻不进高墙和壕沟围绕的寨子，这支骑兵小队便在寨外不远游走，试图射杀外出劳作的村民。 不想却被寨中民兵偷偷顺着沟渠摸到近处，在被手雷炸死炸伤数人后，剩下的骑兵在惊慌之下怆惶逃跑，却不料在沿途密布的泥塘和沟渠之中折了马匹。 要说这些蒙古骑兵箭法甚是凶猛，尾随追来的民兵不仅不能近身，反倒被射伤了几人，最后还是被闻讯赶来的野战旅火枪骑兵——骑马步兵正式名称，用火炮消灭了。 实践证明，骑兵加火炮才是蒙古骑兵的克星，只要霹雳军有了马匹便会让蒙军骑兵队知难而退。 霹雳军内部建设顺顺当当，却烦恼却是接踵而来。先是雅州曹知州三番五次派人来索要百丈城。 这种不要脸的做法让欧阳轩又好笑又好气，先不说这是从蒙军手中夺得，曹知州在讨要名山城时也并没有提及此城。 在曹知州当时看来，百丈比起名山来又小又穷，且城已被蒙军焚毁，在短期内已经没有价值。 要让百丈城恢复，不仅需要大量财力也需要很长时间，曹知州实在没有兴趣做这种事。 百丈的知县等一众官员也已身死，更没有人出头向霹雳军索要，曹知州便也不再过问。 但经过短短一个月时间，百丈城居然被霹雳军修缮完成，而且人口经济也开始慢慢恢复，过往商旅也多了起来。 眼见百丈又要兴盛起来，曹知州便动了心思，他一边向俞兴申诉，说霹雳军仗势欺人，夺占了本属于雅州的百丈城。 一边不断派人来面见欧阳轩，威胁说如果不交出霹雳军便要上报朝廷，并频频暗示自己在临安朝中后台很硬，欧阳轩会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以百丈险峻坚固程度，尽举雅州之兵也攻不下百丈城。 故他又派人向俞兴送去了大量财物——俞兴父子贪财是人所尽知，让他压服欧阳轩。 话说俞兴作为宦海游鱼，哪里会因为钱财受下属摆布。但他从此事中嗅到了商机，想压榨出更多的钱财。 他先是对曹知州说此事难度极大，霹雳军向来不受提调，暗示曹知州所送财物不够。 这曹知州虽不知欧阳轩来路，但也知霹雳军必不肯轻易就范，对于俞兴的索贿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在霹雳军这边，俞兴先是告诉欧阳轩，虽然百丈城是从蒙军手中抢回，但按朝廷规定理应归还雅州。 此事自己多次方圆，但曹知州不依不饶，若临安方面追究起来，霹雳军必遭严惩，自己庇护起来也是为难。 欧阳轩知道这官场老油条不过想诈些钱财罢了，便派人又送了钱财过去。 毕竟这俞兴是名义上的顶头上司，关系搞僵了也没有好处。这百丈城是霹雳军辖区的西大门，定然不会交出去，如果能花点钱解决问题，倒也划算。 这俞兴便是吃准了双方的心理，利用判官的身份 “吃了原告吃被告”，不偏袒任何一方——只偏向送钱多的一方。实际上，他巴不得百丈城的归属持久争执，这样他便能捞到更多的好处，直到双方榨不出油水。 “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这不仅是俞兴父子的座右铭，也是大部分南宋官员的座右铭。 实际上俞兴贪腐而来的钱财，也不是自己全部得到，而是很大的部分用来打点朝中高官，这当中既有枢密院和宰相，也有后宫中的太后、皇后及各位贵妃。 欧阳轩见俞兴态度暧昧，对雅州曹知州的威胁更加不以为意。现在百丈城在霹雳军手中，难不成雅州敢发兵攻打？ 到了后来，俞兴再索要财物他也置之不理，这人实在太贪了，就像一只附骨之疽，叮着就不松口。 在横原堡之战后，俞兴屡次派人来索要火炮、弹药甚至生产设备和技术人员，都被欧阳轩找理由拒绝了，现在霹雳军都不够用，哪里会给？ 邛州之战后，俞兴借百丈城之事敲打欧阳轩，不过在收了钱财之后也并没有步步紧逼。 只是他也知道霹雳军是听调不听宣，真要惹恼了欧阳轩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所以一直还是较为克制，不敢把霹雳军逼急了。 但十月之后他索要火器和技术、物资愈急，态度也越来越强硬。因为俞兴又升官了———被朝廷任命为四川制置使兼成都安抚副使兼知嘉定府，也就是说成了南宋在四川的第二把手。 四川制置使蒲择之因为成都之战不再被临安信任，为了支撑战局便提拔了一批实力派将官，俞兴便是其中之一。 为了此次升官，俞兴除了冒用霹雳军亮眼的战绩外，也花费了不少钱财，他仅在著名奸相丁大全的身上便花了五千两白银。 按南宋官场潜规则，即使凭军功战绩再亮眼，如果要升官仍少不了要四处打点。 当然欧阳轩同意转让火器并不是屈服于俞兴施压，而是基于对时局的判断。 另一方面则是纽璘率军在马湖江之战中大败宋军并生俘了驻扎在叙州的都统制张实。 这马湖江就是金沙江，江面也甚宽阔，张实也是余玠手下一名悍将。宋军在陆地上败于蒙军并不稀罕，但此次水战大败于蒙军，固然有宋军在四川的水上力量因长期战争消耗而削弱的原因，也却反映了蒙军水军实力的增长。 另一方面是欧阳轩已得知刘黑马在利用金国的技术仿制火炮。占据了中原的金国因为治下有大量汉人的原因，攻城技术也十分先进，其中就包括火器。 蒙古灭金后，一度瞧不起这些技术，但在与宋军交锋中吃过亏后，便也使用了金国火器技术。 当然蒙军这些火器和宋军在两淮地区装备的火器，与霹雳军火器差距很大，在实战中效果很差，故并没有重视火器。 但经历横原堡一战后，蒙军已开始重视这种能改变战局的新式武器。凭借庞大的人口基数和治下汉地的能工巧匠，蒙古人能制造出铁制火炮甚至更昂贵的铜火炮并不是难事。 一旦大规模列装火器，必将使其强悍的骑兵如虎添翼。就拿纽璘来说，虽然其手下只有二万人，但战力已对四川宋军形成压制之势，打得蒲择之节节败退。 嘉定府城背山靠水，又有三龟九鼎城等堡垒要塞拱卫，但也会在火炮攻击下岌岌可危。 而嘉定府一旦落入蒙军手上，霹雳军必然是攻击重点名单。故欧阳轩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援助火器技术以增强俞兴部的实力。 当然霹雳军援助的只是用于堡寨和二线部队装备的火器技术。 第一百五十一章 商贸线路 时局的变化让欧阳轩忧心忡忡。此时为1258年11月，蒙哥大汗已率四万大军进入利州，而纽璘也在马湖江之战后，顺着长江前往重庆。虽然当前的历史走向与自己记忆中一样，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和霹雳军的横空出世，会让原本的历史走向发生何种变化。出于对未来抗蒙事业的担心，他决定冒险前往钓鱼城一趟。当前霹雳军治下各项事业正在忙而不乱的推进，有了金马河与南河等河道天险，水军实力孱弱的成都蒙军根本不敢大举进犯。只是出发之前，他还有关乎商贸也关乎霹雳军未来发展的几件事需要安排妥当。虽然粮农是根本，工业是霹雳军崛起的基础，但商贸能为霹雳军带来急需的物资和人口，也能带来情报信息。 朱挑子作为霹雳军的元老之一，眼瞅着军队战果卓著各部事业也蒸蒸日上，自己主管的商贸却是不温不火，心中着实着急。实际上欧阳轩的心中比他还急，因为当前霹雳军的地盘小以致资源有限，严重限制了工业的发展。当前霹雳军凭借着火炮要塞和水军，守有余而攻不足，根本无力大规模开拓地盘。吃了坚城利堡亏的蒙军也开始在金马河东岸广筑堡垒，霹雳军火炮当然能对付这些堡垒，但如何在行军途中应对骑兵冲锋是个头疼的问题。另外还有战事成本问题，毕竟弹药的成本可不低。既然自己地界上没有急需要的物资，那唯有通过商贸从外界取得了。对于未来的商贸发展，欧阳轩与朱挑子及钱老大——现在是商贸部副部长，经过数次商量，拟定了三条成熟商道和三条待开拓商道。 第一条成熟商道是嘉定府、叙州方向。俞兴虽然对霹雳军不爽，但其父子极度贪财，绝对不会干阻绝商道这种事情。按照南宋文武分治的规定，领军将领不允许插手财税，而应由专门的财税官员办理，只是战乱频仍，朝廷在四川治理体系和制度早已破碎，特别是包括嘉定府、崇庆府在内的川西，现在已没有了盐铁监、转运使等财税机构。一方面是很少有外地官员愿意前来就任，毕竟这类肥缺位置肯定没有命重要；另一方面是川中各地的领军之将已呈半割据状态，如俞兴任知府多年，嘉定早已被其视为私产，不与其沆瀣一气的外来官员要么暴死，要么不明不白失踪。收了的商税都会进入自己腰包，俞兴如何不支持。 第二条成熟线路则是茶马道的南线即打箭炉方向。此条线路虽然要经过雅、黎、碉、岩等州，山高路险道路又长，但钱家在此经营多年，又有泽郞作为代理人，故最为商贸部看重。此条线路由钱保负责，他将重点经营商队在黎州的火硝矿，其次是收购战马，其他商品买卖倒不是最紧要的。为了保证火硝矿的安全，欧阳轩甚至授权钱保可以在当地招募三个连的士兵。至于碉、岩两州及至到草原的安全，则由泽郎的人马负责安全。最近泽郎又兼并了一个草原部落，又用经贸关系与附近的十几个寨子结成了同盟，一旦有战事可调集上千土兵。 第三条成熟线路则是茶马道的北线即威、茂两州方向。霹雳军拿下灌口寨后，蒙军又进行了几次小规模骚扰，但都被水军火炮轰得惨不忍睹。为了加固灌口寨，余柱带着人不分昼夜施工，连秋收期间也没有停工。完工后的灌口寨在配备了火炮后，又驻扎了守备旅的五个连，河道中还有水军战船火力支援，已是防御力不输横原堡的要塞。秋收后，威茂两州便有人陆续前来购买食盐、茶叶、农具、布匹和其他生活用品。虽然彭州、汉两州的西北山区也有小道与这两州相通，但极其艰险难行，前往灌口寨是方便、最经济的选择。 对于两州来说，投降蒙古人是生存的需要，而与霹雳军做买卖是生活的需要，两者之间并不冲突。至于霹雳军这边，对威、茂两州前来做买卖者也不排斥，毕竟两州有许多高山草甸，饲养着霹雳军急需的马骡。而且这两州因为高山峡谷众多，并未受到蒙军的屠杀，相反还有不少人口涌入，对商品需求大，利润也可观。当然如果仅仅是做买卖，朱挑子等人只需在灌口寨坐等便可，但欧阳轩指示商队必须进入两州做买卖，一则是因为搜集情报的需要，以防蒙军偷袭；另一方面是这两州虽然是蕃汉杂居之地，但受汉文化影响极深，虽然投降了蒙古但心向汉地。如刚下台的宰相谢方叔便是威州桃坪人，时机合适时可以争取两州归正。 三条待开拓的贸易线路分别是长江沿线、夷人部落及大理国方向。南宋虽然军事孱弱政权腐败，但经济文化却极度发达，自古以来无出其右者。特别是在长江这条黄金水道上，川内重要的城市有叙州、泸州、重庆府、涪州，出了三峡则是长江中下游平原，沿岸名城更是比比皆是，还可以直抵这个时代最富饶的地方——临安。 夷人部落地处雅州和嘉定府东南方向，就是后世的凉山地区。这里是山高路险的蛮荒地带，仍处于刀耕火种的文明阶段。从农耕文明的角度来看，这里并无开发价值，故虽然地处大理国和南宋之间，但两国对此却并无兴趣，便成了两国之间的缓冲地带。这里大小部落林立——保塞部、虚恨部、马湖部、易娘部、两林部.....夷人部落之间相互攻伐，部落内部的家支之间也相互仇杀。虽然这里对汉地商品的需要到了饥渴的程度，但由于大部分人穷得连饭都吃不饱，根本买不起。商队进入这里只有一个下场——人被杀货被抢。欧阳轩坚持要探索如此野蛮之地，是因为他知道这里的大山蕴藏着太多的好东西。 大理国方向更为重要。一方面是安全需要，蒙古人灭大理国之后，派来号称战神的兀良哈台经略，他频频由叙州以南的石门关入侵四川，霹雳军需要来自大理方向的情报，另一方面是因为矿产资源。欧阳轩知道后世有名的东川铜矿和攀枝花铁矿，都在大理国境内。 开拓好这三条线路，不仅能源源不断获得马匹、铜矿和其他战略物资，也可以招募到大量的劳动力和士兵。随着霹雳军扩张，粮食种植和工矿业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而历经战乱的川西人口十不存一。鼓励生育当然要做，但这种远水解决不了当下劳动力短缺的近渴。当然欧阳轩希望的是，吸引的不光是普通劳动力，还要包括士兵在内的各业人才。要知道，三国时诸葛亮手下的精锐山地作战部队——“无当飞军”，便有很大部分来自上述地区。 第一百五十二章 沿江而下 随欧阳轩前往钓鱼城的霹雳军高层只有黄大根一人——当下治下的各项事务实在太多。随行的还有李爽远房侄儿李开鹏，他因随钱老大在打箭炉经商过程中表现出色而提拔，成了商贸部的一名中级管理者。此次他并不是随同出访，而是同船到达重庆后，再择机率队前往临安，打听朝中信息。由于蜀地闭塞消息极为滞后，加之俞兴等人刻意对霹雳军封锁消息，以致霹雳军高层根本不清楚四川之外的时局。 李开鹏此去临安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借经商为掩护搜集情报信息，并借机交好朝中大臣。此行他们带了大量的资金和财物，还有欧阳轩的冲锋衣和空饮料瓶，这两个东西在南宋末年可谓是无价之宝；二是如果时机成熟，则在东南沿海中的岛屿布下贸易据点，在经商的同时收集政治、军事、经济信息，甚至建立武装卫队。关于据点建设的要求上，欧阳轩专门和李开鹏谈了许多，不仅向其介绍了几个大岛屿的方位，还重点向其交代了发展方向等相关事项。李开鹏领受的任务极为艰难，加之路途遥远归期不定，故欧阳轩命朱挑子为其配备了二十名头脑灵活的助手，又从武装商队中抽了一个排精锐护卫随行。当然这点人手如要成就一番事业远远不够，故欧阳轩又授权其可以招募经商人手和护卫。 除了李开鹏团队外，此次随行的还有几名火器技术人员，他们将在嘉定府下船，指导俞兴手下的工匠铸炮。其实前段时间霹雳军已经派了铸炮技术人员到嘉定府，但俞兴其实根本不想要技术，他只想要现成的火炮和弹药。在他的期望中，欧阳轩应该运来大量的火器成品，而不是派几个工匠来敷衍他。特别是听说要铸造火炮，还得重新建炼铁炉和工具，所需铁和碳的品质要求极高，这可是一大笔钱财。实际上铸造火炮和制造弹药需要的铁和钱财，但对嘉定府的财力来说并不是太难的事。要知道四川宋军中，嘉定府的财富可是仅次于重庆府。只是嘉定府早已俞兴视为私有，他又是个守财奴，那里肯花钱。故霹雳军这边铸炮的品控，到了嘉定府这边变成了一纸空文。 按照俞兴要求，嘉定府的铸炮是能省则省，一切从简，尽量用军中铁匠铺的工具和原料。更要命的是俞兴又把铸炮工匠视作奴隶般低贱，与霹雳军极为尊重技术人才形成强烈反差，工匠自然不肯卖力。故虽然造出了二十门火炮，但质量极其堪忧，不仅炮膛内壁坑洼不平，甚至厚薄不匀，这种炮在霹雳军是需要回炉重铸的。事实上霹雳军派来的技术人员也多次这样建议，但俞兴那里听得进去。铸造这些炮花的钱已让他极为肉痛，要报废重铸？不可能！ 俞兴不顾劝阻强行将炮列装军队，不料第一次试炮便炸了膛，还死伤了几人，这让他十分恼火。一方面写信斥责欧阳轩办差不力，要求其赔偿嘉定府损失；另一方面又责令霹雳军运来成品火炮，以将功赎罪。欧阳轩以没有成品火炮，且货运船队不能通过蒙军占据的彭山城而搪塞过去了。俞兴极度不爽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要求重派技艺精湛的工匠前来。在他看来，火炮之所以炸膛并不是嘉定的原因，而是霹雳军派来的工匠水平不行。 此行的护卫是一个水军旅的一个精锐连，该连装备有二艘轻炮船和四艘护卫船，此外还配备了哨船、运输船等辅助船只。按李爽鲁德之等人的意思，欧阳轩根本就不该以身试险。在他们看来，马湖江之战证明了蒙军水军已今非昔比，尾随纽璘沿江前往重庆实在是危机四伏。只是欧阳轩去意已决，他们只得交代黄大根精选船只和人员，总之是船要好炮要新，人员则是既能掌舵操炮，又能近身格斗和跳帮作战。除此之外，他们又让董虎从特种营抽调最精锐的一个排随行，要求对欧阳轩贴身保护。欧阳轩尽管很忙，但从来没有放松过锻炼，甚至常与士兵一起训练，不管是长距离行军、生存训练还是格斗都不比特种部队差，特别极为熟悉水性。只是李爽、鲁德之作为元老，他们最清楚欧阳轩对霹雳军的重要性，在他们看来任何保护措施都不为过。 经过彭山时，城中蒙军的水军根本不敢行动，甚至没有蠢蠢欲动的心思，但仍被随行护卫的廖泥鳅指挥炮船一顿乱轰。为了保证欧阳轩船队的顺利通过彭山，廖泥鳅此次出动了新津城的全部炮船——包括十艘威力巨大的重炮船。他这一通炮，不仅将彭山城水寨内船只大部分击沉，还将蒙军好不容易疏通的进出水道重新堵上，码头、修船厂、水寨栅栏等施设也被轰得七零八落。看样子没有几个月的时间，彭山城的水军是缓不过劲了。 船到嘉定府时，欧阳轩命留下一艘护卫船等候，其余船只则由李开鹏带着径直往下游而去，自己则前去拜访俞兴——冒作黄大根的随从。黄大根作为霹雳军使者曾多次前来，俞兴多次收受他带来的财物，自然是认得。俞兴虽然知道霹雳军负责人是欧阳轩，也是永康县令，却并没有见过本人。之前的日子，俞兴曾多次写信要求欧阳轩前来嘉定述职，都被欧阳轩以战事紧迫搪塞过去。崇庆府城顺水而下至嘉定府只需要两三日时间，但霹雳军高层均极力反对欧阳轩前往，主要是怕俞兴起歹意，趁机扣留或加害欧阳轩，进而将霹雳军吞并。 用鸿门宴来夺取下属权力这种手段在乱世并不罕见，俞兴之前的嘉定知府王夔便是被余玠诱杀的。这王夔素性强悍残暴，残酷虐待百姓以搜刮钱财，蜀中百姓因此而怨声载道，称其为“王夜叉”。余玠入川后，王夔一直不把余玠放在眼里，根本不听节制，后来余玠以召其议事的名义将王夔诛杀。王夔死后俞兴便接任了嘉定知府，他后来也有样学样，杀了几个不听调遣的州县官吏。只是余玠所杀之人都是残暴的军头，而俞兴杀人只为吞并地盘，贪人钱财。这也是欧阳轩让其余船在下游等侯的原因，这些船上的火炮和李开鹏所携带的财物都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随行运输船上还有送给钓鱼城的两门重型要塞炮及配套弹药，如果被俞兴发现了，那里会放过？ 据已成为俞兴亲兵队小队长的苏三儿所讲，俞兴常指使手下借“查税”的名义，任意没收扣留过往的商旅的财物。这苏三儿在成都之战中被蒙古人俘获，幸被霹雳军侦察人员解救。他在随俞兴退回嘉定府后，因战力强悍选入俞兴的亲兵队。霹雳军占领新津城后，董虎便在眉州、嘉定府方向搭建了情报网络。这苏三儿一方面是感激霹雳军的救命之恩，另一方面也是憎恨俞兴父子的贪婪，故在搭救他的内卫营连长程?找上来时，便不假思索地成了霹雳军的情报人员。现在他手下的情报网络已有四十余人，遍布嘉定府及眉州的各个群体。 第一百五十三章 俞兴之疑 俞兴并没有在官衙接见黄大根一行，而是在他美轮美奂私宅的后花园，在他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区别——毕竟整个嘉定府都是自己的。他正在边喝酒和小妾调笑，瞄了黄大根等人一眼后，任几人兀自站着，又不紧不慢嗫了一口酒，这才慢条斯理地问黄大根此行何事。当得知又是送了火炮匠人而非期待中的成品火器后，他那原本赤黑的脸色变得更加黑红起来。他先是怒斥霹雳军不按要求送来成品火炮，又痛骂欧阳轩不懂规矩迟迟不来拜见上司，骂得急了更是声称严惩相关人等。 黄大根与俞兴打交道次数多，知道他的尿性，他这样做不外是想多要些钱财罢了。只是站在身旁的欧阳轩实在惊讶，这俞兴身居要职却是此等粗鄙，不禁微微皱了眉头。不想这个细微动作，却落入了俞兴的眼里，他当即喝问究竟是何方宵小，胆敢在他面前挤眉弄眼。黄大根见状不妙，忙称乃是他贴身护卫——因为坚持锻炼欧阳轩极为结实，身形显得十分剽悍。俞兴到也有几分眼光，只觉得眼前之人英武不凡，眉宇间隐隐有上位者的气势，对黄大根的说法将信将疑。只是怀疑归怀疑，他根本没有想到这护卫装束之人会是霹雳军高层，更没有想到会是欧阳轩。黄大根见俞兴眼中狐疑，急命人抬上所献的金银丝帛之物。这俞兴果然极其贪财，见了财物便两眼放光，不顾有人在场当即便翻点起来，还将一块极品蜀绣当场赏给了小妾。 看着俞兴眉开眼笑地看把玩财物，站在一旁的黄大根等人略显尴尬，便趁机告辞而去。这俞兴连客套话都懒得说，对几人的离去并不理会。出了俞兴私宅已是中午时分，几人腹中饥饿，便寻了一间饭馆吃饭。这嘉定府背山靠水，城防设施极为坚固，蒙军自1236年剽掠四川起，数次攻打却都怏怏而退。就在去年刘黑马占据成都后，也曾派耶律买柱攻打嘉定，也是无功而返。由于民生经济破坏程度较小，故嘉定城中仍有不少商贸产业，只是远远比不得蒙古人入侵之前。 正吃到一半之时，有个商贩模样的人突然走到几人桌旁，低语到：“火狐告知，请速离去”。火狐正是苏三儿情报网络的代号，他们冒险前来定然是有重大变故发生。欧阳轩等人当下便出了饭馆，急急地朝码头走去。刚走上船只，便远远看见一群军汉朝码头跑来，边跑边口着喊着什么。黄大根急令扬帆启程，那群军汉跑到码头也夺了船只追来。只是欧阳轩此行的船只都是快船，水手也都是精谙操船之人，顺水而下跑得飞快，后面的船只哪里追得上。 事后得知这群追来之人，正是俞兴所派。欧阳轩等人出门时，与嘉定府衙有个小吏擦肩而过。这小吏因百丈城的归属到达过崇庆府，曾见过欧阳轩，今日一时倒未认出来，只是觉得眼熟而已。待几人走得远了，才惊觉其中一个护卫打扮的人乃是欧阳轩，便急急去向俞兴报告这实属反常的情况。只是俞兴得了财物兴致颇高，正在与小妾相互喂酒，一时间竟然无法插嘴。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这小吏只得硬着头皮走到俞兴身边，还没有张口说话，便不出所料地挨了几拳脚。这小吏被打得吃痛，只得高呼：“刚才出门的护卫乃是霹雳军欧阳轩”。这话让俞兴大惊，一把推开怀里的小妾，急命人去追。 俞兴派人追赶，并不是像霹雳军高层猜测的那样要加害欧阳轩，实际上他更像是个奸商，想要控制住欧阳轩，以此来勒索源源不断的财源。在俞兴看来，虽然找个借口杀掉欧阳轩并不是多大的事，但这样肯定会与霹雳军的关系势同水火。当前蒙哥汗亲率大军征四川，前锋已与利州汪德臣部合兵一处，纽璘击败叙州军并生俘张实后，正沿江而下，击破蒲择之的重重阻击，正直逼重庆。霹雳军是牵制成都蒙军的重要力量，加之欧阳轩的永康县令职位虽低，但毕竟是朝廷命官，在这当口杀掉他显然是下策。前任嘉定知府王夔作恶多端民怨极大，在朝中盟友众多声望也如日中天的余玠在诱杀他后，也在朝中引得一片哗然，饱受争议。其后余玠被去职下狱，其被罗列的罪状中擅杀朝廷官员便是其中之一。在俞兴眼中霹雳军就像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控制了欧阳轩便控制这只金母鸡。 俞兴在前段时间利用仲裁百丈城归属，不仅收了雅州和霹雳军的大量钱财，还获得了大量的商税。百丈城现在已是防卫霹雳军腹地的重要关隘，欧阳轩断然是不会让出去的。实际上董虎派出的探子已经得知，曹知州死咬着百丈城的归属不松口，并不是因为百丈经济在逐步恢复，而是因为眼见蒙军势大，他又向蒙军派出了密使。纽璘回复他的条件是，只有拿到了百丈关，曹知州才可能保有雅州，甚至成为嘉定知府。只是形势比人强，凭雅州的兵力肯定拿不下百丈关，而作为四川制置副使、成都安抚副使的俞兴，虽有仲裁的权力，却是“吃了原告吃被告”，收了钱财只是两边和稀泥。无奈之下，这曹知州只得捏着鼻子同意了俞兴的方案，即百丈关仍由霹雳军控制，但税收则按3：3：4的比例由嘉定府、雅州、霹雳军三分。 这个方案最大的受益者是嘉定府，平白分得三成税收，这引起了霹雳军高层特别是杨秀才、朱挑子等人的强烈反对，却被欧阳轩按下了。他对众人说了一句话，“只此一城，下不为例”。在欧阳轩看来，让出六成的税收换霹雳军辖区西部的安全仍然值得，况且俞兴还是霹雳军的顶头上司；对雅州方面来说虽然不满意，但有三成的税收总比没有好，况且霹雳军管理的这三成的税收快赶上之前百丈县上交的税收了。更重要的是为了监督税收，雅州方面也向百丈派出了税吏，这可以向蒙古人证明自己有管辖权；对俞兴来说，平白得了三成税收肯定是美事。这三成税收明面上是嘉定府所收，实际上是进了他的腰包。出乎俞兴意料的是，这三成税收竟然与蒙古人所占据的彭山城相当。 意外的横财让俞兴心中乐开了花，他心中暗暗决定以后定要使了手段将霹雳军所辖的区域夺了过来，即便不能彻底掌控，也要将税吏派往霹雳军辖区的各个角落。想想那些阡陌纵横的良田，那些不断吐出铜、铁、煤、铅的矿洞，俞兴便馋得口水直流。虽然主政嘉定这些年，俞兴如同一个土皇帝，也不择手段搞钱，但扣除花销和不动产外，积攒的钱物离俞兴目标还远。这除了他敛财的目标太高外，也因为花销也实在太大。相比为保住现在位置和买官的花费，他那骄奢淫逸的生活花费实在算不了什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 遇袭受伤 离开嘉定府城后，欧阳轩和黄大根所乘的护卫船于第二日赶上了船队。船队一路并未作停留，而是顺流直下叙州。离开嘉定辖区后的沿河两岸便开始萧瑟起来，越接近叙州城便越发荒凉。当远远望见叙州城时，只见满眼皆是烟薰残破的景致，河湾洄水处漂满了船只的残骸和浮木，岸边不时能见到被野狗啃光的尸骨。纽璘部的蒙军如同蝗虫过境，将州城附近的村镇坞堡剽掠焚毁，也将城外的码头摧毁。 黄大根本想将船队停在码头附近，再派人前往叙州城交涉，却不料船还未停稳，城头的飞石弩箭却劈头盖脸地打来，所幸准头欠佳只是轻伤了最前面的一船护卫船。黄大根见状，只得命船队退后，又让手下兵卒齐声喊话，报明崇庆府和永康县霹雳军的名号，要求进城洽谈公务，只是城头并不回话。黄大根又派了小船冒险前往州城交涉，却还是遭到投石机射击。反复喊话交涉无果后，欧阳轩只得命船队继续向下游驶去。 虽然叙州城并不是欧阳轩此行目的地，但对这座四川西南门户城市，他上岸拜访官方的意愿仍非常迫切。除了顺道为船队补给食水外，也是为将来发展商贸合作，更重要的是想建立抗蒙事业的相互援助。地处岷江上游的霹雳军若是和岷江下游叙州联手，再加上岷江中游嘉定府，必能让蒙军止步岷江。此次叙州被蒙军击败，除了纽璘部实力强悍外，也与俞兴坐视不管有关。而欧阳轩之所以未派出援军，一方面是因为俞兴对霹雳军刻意封锁信息，知道战况已经迟了。另一方面是因为路途遥远兵少将寡，即便派出援军也改变不了战局。要知道张实手下的叙州水军有战船五百余艘，实力不在俞兴之下，也被纽璘击败。霹雳军的炮船虽然强悍，但也架不住蒙军水军的群狼战术，一旦被轻快小船跳帮作战，便只有被单方面被屠戮。 船队离开叙州继续前往重庆方向。虽然水面宽阔又是顺流而下，一路却颇不顺利——沿途的水匪多如牛毛。叙州至重庆的川江乃是黄金航道，自然引来众多宵小的窥视。虽然蒙古人剽掠四川多年，但在此次叙州之战前其水军却一直孱弱，并未对这条航道造成威胁，故这条黄金水道的商贸活动虽然萧条但并未断绝，水匪活动也一直存在。蒙古人击败叙州水军后，又将泸州水军彻底压制，水匪又开始猖厥起来。虽说霹雳军此行的船只虽不足十艘，对付常规水匪是绰绰有余，也教训了几股不长眼的水匪。但过了叙州之后，船队才遇到此行真正的考验——一支人数超过五百人的水匪，大小船只超过一百艘。 此时欧阳轩等人才明白，为何叙州为何城门紧闭了，不仅是因为兵败之后成了惊弓之鸟，更因为实力大损之后根本无法压制水匪了。这些水匪来源复杂，不仅有奸恶痞坏之徒，也有原来的叙州水军溃兵，甚至还有附近的僰人和来自马湖部的夷民。叙州紧邻罗氏鬼国、马湖等部落地区，其境内的石门关更是通往大理国的交通要道，来往此地夷民众多，甚至军中也有不少僰人和夷民。 袭击霹雳军的水匪早就静伏在河汊处，此时正从船队后方袭来。水匪船只小而轻快，顺水而下来势极快，霹雳军船队刚调整好队列，已然冲到近处，两艘轻炮船只得在仓促间开始炮击。当刚射完一轮，正待转向用另一边舷炮发射时，水匪已冲到跟前，随行的护卫船只得迎了上去。这些水匪十分凶悍，虽然冲在最前面的几艘小船被火炮打得满是窟窿，船上的水匪也死伤惨重，但后面的仍然前仆后继地驱船而来，试图贴舷而战。只是刚靠近霹雳军船只，便遭到密集火枪弹雨的迎头痛击，接下来又被手雷轰击。 水匪头子倒也不是窝囊废，眼见进攻受挫便打出换阵的旗语。一时间，这上百艘水匪船便分出左右两路快船，将霹雳军船队三面合围起来。黄大根见状，被迫也将护卫力量分为三个部分，这大大减少了火枪和手雷的火力密度。加之水匪又派水鬼潜入水下凿船，一时间倒搞得霹雳军手忙脚乱，被水匪船只贴了舷。水匪有的用弓弩射击，有的则衔刀跳帮而来，一时间厮杀声四起。 欧阳轩的座船最大，自然也成了水匪们最优先的目标。他们砍倒几名水手后，将众人逼进了座舱。欧阳轩带着护卫守着舱门，对着冲进来的人便是猛刺，不时还往外扔手雷。舱门狭小，水匪人数虽多但在急切之间却攻不进来，一时间倒成了舱门攻防战，只是死伤者多是水匪，舱内的霹雳军只伤了几人。欧阳轩也受伤了，他在往舱外扔手雷时手臂被刀划伤，转身时背上又中了一刀，所幸臂伤只是皮外伤，而背部因为有锁甲保护，并没有受伤。这锁子甲是钱老大在打箭炉经商时从一蕃民手中所购得。这蕃民祖先原本为吐蕃将军，因家道中落不得不卖了这祖传铠甲。吐蕃之所以能与阿拉伯与大唐争霸，所持不过是良马与利兵良铠而已，特别是冷锻的铠甲极其精良，刀箭根本不能穿透。当然此甲也十分沉重穿着颇为不便，当董虎让欧阳轩穿上此甲时，他想想还是答应了。自霹雳军正式成军开始，欧阳轩已遭遇了数次未遂的暗杀，但都在萌芽状态便被挫败，并没有如此凶险。 正在廛战之时，艘舱之外又传来炮响。之前见水匪要合围船队，黄大根急令护卫船迎上，又令两艘轻炮船的水手拼命划桨冲出了包围圈。此刻这两炮船与水匪船只远远拉开了距离，正瞄准不断舞动旗帜的匪首座船开炮。几轮集火炮击之后，匪首座船变得千疮百孔，船上水匪被打得伤亡殆尽，旗杆也被打歪在水中。跳帮作战的水匪们原本就死伤惨重，眼见指挥船被袭匪首死伤不明，纷纷跳入水中逃命去了。失败情绪就像流感病毒，传染速度极快，不多时水匪们便逃得干干净净。 此战由于在广阔江面上进行，水匪死伤者大都被急流带走无法计数，估计有数十人。那被炮击的千疮百孔水匪指挥船，因无人操控被霹雳军俘获。船上尸首大都血肉模糊，面目早已不可辨认，并不确认是否有水匪首领，而此船已经漏水不堪用，只得弃去。霹雳军这边死七人伤二十二人，其中以轻伤者居多，这主要因为此行人员都装备铠甲——特种部队人员装备的是铁甲，水军士兵则是皮甲，李开鹏团队的人员也装备皮甲或藤甲。 第一百五十五章 信任危机 船队继续顺江而下，两日后到了泸州境内。此段路程仍有不少水匪，只是这些水匪远比没有叙州的水匪猖厥，只是派船远远尾随，在试探性进攻不成后便遁去。此时泸州治所已迁到江边神臂山上的神臂城中，知州乃是抗蒙名臣朱禩孙。他是四川阆州人，早年在成都遭遇蒙军屠城中幸存，是朝廷中的坚定抗蒙派。欧阳轩本欲上岸拜访他，不料却又吃了闭门羹。如同叙州城一样，神臂城同样对欲靠岸的船队发射矢石，也不对旗语和喊话作出回应。欧阳轩不甘心，命令船队停在城墙火力范围外等候，又命人乘小船前去交涉。只是前去交涉的李开鹏也并未被允许进城，只是与神臂城中一小校在城门外作了一番交谈后便悻悻而回。 李开鹏回禀欧阳轩，朱禩孙之所以不开门是因为“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绳”。原来纽璘击败张实之后，曾有一名叫张威的宋军将领带船队来神臂城，自称是来协助防卫。这张威在四川水军中倒有些小名气，神臂城水军也有许多人识得。就在守军正欲打开城门迎他进城之时，不料张威身边一名亲卫突然窜出，边跑向城门边呐喊“张威已降鞑子”，虽然这名亲卫旋即被张威射杀，但警觉的守军已将城门重新关闭。原来这张威在蒲择之兵败成都后，便投降了蒙古人，此次被纽璘任命为先锋官来赚开城门，而他身后不远跟着的便是蒙军千户暗都剌率领的蒙军。 要说这神臂城地势险要不在云顶城之下，只要不断粮要强攻进去绝无可能。故纽璘大军来了之后，也只是摧毁了泸州的水军，却拿神臂城无可奈何，只得继续往重庆府方向而去。有了张威这个前车之鉴，神臂城自然不肯开门。何况朱禩孙虽然知道崇庆府有个永康县，但在他得到的消息是川西平原已尽数落入蒙古人之手，这自称永康县令的欧阳轩是否降蒙？这霹雳军从何而来？心中有了这些疑问，他哪里肯开城门。 欧阳轩听了缘由，苦笑地摇了摇头，只得命令船队继续朝重庆府方向进发。在神臂城时李开鹏听得那小校说蒙古水军时常在水面出入，便建议提早准备。刚吃了水匪大亏的黄大根自然不敢怠慢，命人驾小船驶在船队前面。叙州江面击败水匪时，霹雳军被凿沉了一艘护卫船，便也缴获了几艘水匪的小船。这种小船原本是渔民捕鱼之用，但灵活轻便，在川江之上跑得飞快，正适合前出侦察。要说这个安排倒是十分有用，不到半天时间，侦察船便捕获了一艘蒙军船只，活捉了几名蒙古水兵——准确地说是已投降蒙古人的新附军。 缴获自水匪的侦察船原本就是渔船，当与两艘溯水而上的蒙古水军船只相遇时，自然就被剽掠成性的蒙军视为了囊中之物。在蒙军水兵的眼中，这只渔船怎么看起来都像是好捏的软杮子，便仗着船大人多迎了上来。刚开始霹雳军侦察人员见来船并无特殊之处，船上水手也是满口汉话，还以为他们是宋军水军，但临到近处才惊觉是蒙古水军，当下便互相使了眼色，在接舷之时突然发力攻击了最近的一只船。这艘船上的汉奸水军在猝不及防间被火枪和手雷消灭大半，剩下的还在懵逼中便做了俘虏。另一艘见势不妙逃跑了。 经审讯俘虏，他们乃是降将张威手下，受命在重庆府城附近沿河侦察。纽璘自沿江而来，击溃叙州水军压制泸州神臂城，又击破蒲择之的层层布防，声威极其喧赫，却也拿城防坚固的重庆府城毫无办法。他只得前往涪州，准备择险要处江段设防，以阻止宋军从荆湖战场溯水增援四川。这纽璘极其狡猾，在前往涪州前使了惯用的诈败之计，故意引重庆府水军尾随追击，却在暗中埋伏了重兵。追击的重庆府水军在蒙军水军和岸上步军的合击之下，被打得大败。 又经此惨败，早已被打出心理阴影的蒲择之下令固守待援，水军船只也被严令坚守水寨。自此蒙军船只得以在此段水面自由活动。欧阳轩听罢俘虏供述，决定不再前往重庆府城。一方面连遭败绩的重庆府定然防备森严，不会让他们这支来历不明的船队进城，另一方面欧阳轩在南宋官僚体系下只是个小县令而已，进了城蒲择之大概率也不会接见他。 果然船队还未靠近重庆府城，城头守军就无视船头悬挂着的宋军旗帜，射来大量矢石，远远落到霹雳军船队的前方，溅起大片水花。当然这也怪不得重庆府守军，毕竟宋军在蒙古兵锋之下降兵如潮、降将如毛，实在难以区分敌我，而且这来历不明的船队并未打出暗语，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自己人？有了叙州城和神臂城的前车之鉴，霹雳军船队便未再此费口舌，而是径直前往合州治所钓鱼城。 从重庆府走水路前往钓鱼城有一百四十里，由于是溯水而上，需要二日时间才能到达。自霹雳军船队从重庆府出发，后面便有船只尾随。黄大根只当是宋军的侦察船，但并不以为意。只是尾随的船只越来越多，从零星的一艘两艘增加到十余艘。当黄大根准备派船只前去驱赶之时，却欧阳轩阻止了，他也看出了这是蒙古水军的船只。这些蒙军船只显然是在等待后面增援船只的到来。对于这些尾随不去的蒙古船只，欧阳轩反倒下令让船队放缓速度。这个奇怪的命令，让黄大根疑惑不解。面对一脸狐疑的众人，欧阳轩大笑地解释道：“我等欲进叙州、泸州、重庆府三城而不得，不过是疑我等是蒙军，照此情形合州也不会开启城门。为今之计，只有拿这些蒙军的人头来打开合州城门了”。 霹雳军船队不紧不慢驶在前面，后面蒙军船队也不紧不慢远远跟着。蒙军船只数量越来越多，在离钓鱼城还有四十里地时，尾随的船只已有二十余艘。当距钓鱼城还有约三十里时，上游陆续出现了多艘轻快小船，这便是钓鱼城水军的侦察船了。这时候蒙军船队开始变换阵形，黄大根知道这是蒙军准备动手了。虽然纽璘对叙州至涪州的宋军水军进行了压制，但地处大江支流的合州水军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仍然保有大批船只。更重要的是蒙军水军主力此刻正在重庆府至涪州一线，在合州附近的力量并不强大。如果此时不动手，待钓鱼城水军出动便再无机会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钓鱼坚城 这边蒙古水军还在调整船队阵形，霹雳军水军抢先动手了。黄大根先是命人驾着缴自水匪的小船冲向蒙军船队。这些小船本来就跑得飞快，此刻又是顺水而下，不多时便冲近了蒙军船队。不待蒙军放箭，小船上的霹雳军士兵便跳入水中往尾随而来的护卫船游去。他们在跳船前点燃了小船，这些小船装满了柴草又撒了油脂和火药，转瞬间便带着熊熊大火逼近了蒙军船队。炙热的火浪让蒙军船只纷纷避让，有惊恐失措者吓得直接跳水逃命，一时间被搞得手忙脚乱。这些蒙军投降前也是宋军水师精锐，对付这火船倒也有化解之策，几番拨弄之下这些无人操控的火船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便顺水流向下游了。实际上，黄大根也知道凭这几艘小火船要焚毁蒙军船只几无可能，他的目的是要打乱蒙军船队的阵形。现在见蒙军船队一团纷乱，还有船只因慌乱发生相互碰撞损坏，便出动了真正的杀招——火器攻击。 黄大根将四艘护卫船部署在前，二艘轻炮船紧随其后，顺流朝蒙军船队驶来。两军船队交错之时，先是护卫船上火枪开火，接下来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通手雷。就在蒙军水军被打得晕头转向之时，轻炮船的抵近射击让这些汉奸军倒了血霉，四飞的霰弹不仅将当面船只的蒙军打倒一片，还余势未消击中后面船上的人群，这一波攻击便让这支蒙古水军失去了三分之一的战力。 第一波攻击之后，黄大根又指挥船队冲到下游堵住了蒙军退路。霹雳军的护卫船卡住了有利战位，而轻炮船则转过船舷，对着蒙军船队又是一轮轰击。蒙军船队此刻被硝烟笼罩，又有不少船只因失去操控而横在水中，此刻调转船头显然会引起更大的混乱，于是他们只得继续向上游驶去。 要说这支蒙军船队也不算弱，他们冒着炮火，一边逆流而上一边调整阵形，只用了短时间便结束了混乱，又调转船头向霹雳军冲来。蒙军也想利用顺流而下的优势翻盘，毕竟他们还有接近二十艘船只，而霹雳军船队只有几艘战船。只不过冲了几次，除了损失更多的人手外，连霹雳军一艘船都没有击伤。面对蒙军的反扑，黄大根的命令是远则用火炮轰击，则近火枪和手雷伺候，至于跳帮作战则由特种排的士兵对付。在叙州与水匪作战时，霹雳军一度被搞得狼狈不堪，除了水匪偷袭又占据有利阵形外，也因为水匪人数众多作战意志也顽强。反观此次交战，蒙军船多但人数只有三百人左右，霹雳军船少却大，人数也只比蒙军少几十人，加之火器犀利战法得当，对付这些战斗意志不强的汉奸军，战况自然是一边倒。 就在黄大根准备发动总攻，将蒙军船队一举歼灭之时，河上游远远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目测有大小战船百艘以上，这自然是钓鱼城的水军了，这让蒙军更加绝望。眼见逃出生天的希望断绝，蒙军不待这些船只靠近，便献船投降了。这些汉奸军投降已成习惯，至于气节之类的与小命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钓鱼城船只一到，欧阳轩下令将蒙古船只和俘虏一并移交，自己则带着黄大根去见这支钓鱼城船队的领军之将。出乎意料的是这领军之将异常年轻，面容比欧阳轩显得稚嫩不少，年岁应该在二十以下。双方一寒暄，欧阳轩才知道他便是王立，这位注定将在史书大名鼎鼎的抗蒙英雄。在欧阳轩的记忆中，历史是这样记载这个名将的：钓鱼城最后守将王立，是一位足智多谋，英勇善战的骁将，曾屡败蒙军；在南宋灭亡三年后，为保全城中十万军民的身家性命，他不顾背负一世骂名，向蒙古人递交了降书。后世对王立的争议很大，有人认为他投降蒙古便是汉奸，也有人认为他为保军民性命不惜背负骂名，乃是真正父母官。在欧阳轩的眼中王立才是真英雄，如果他用十万军民为腐败的南宋政权殉葬，才是迂腐万恶之举。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王立虽然不清楚欧阳轩等人的来历，但见他们痛击蒙军，是友非敌自然不会错的，当下便邀欧阳轩同乘一船前往钓鱼城。两人年龄相差不大，相互之间惺惺相惜。欧阳轩对抗蒙英雄心生景仰，自然是坦诚相见；王立见欧阳轩气度不凡谈吐见识高远，又听得霹雳军艰苦创业史，不由得心生仰慕。两人一路上越谈越欢，一时间竟然相见恨晚。 不觉之中，船已驶近合州治所钓鱼城。南宋淳二年(1242年)，兵部侍郎、四川安抚制置使兼重庆知府余玠采纳冉琎、冉璞兄弟的建议，按照“城塞结合、军政结合”的战略防御思想筑城钓鱼山。这钓鱼山三面被嘉陵江、涪江、渠江包围，形势陡绝，倚天拔地，雄峙一方，仅东侧与陆地相连。水面巨大的钳形江流，构成了一道长约20公里，江石峥嵘、水情险恶的天堑，而陆上陡峭的山岸和开阔的环境，又为这个并不算高的台地平添了“倚天拔地，雄峙一方”的险峻之势。站在钓鱼城水军码头的欧阳轩，终于明白蒙古大军为何止步于此了。 王立与欧阳轩下了船，看见霹雳军士兵尾随而来，刚才还热情万分滔滔不绝的他忽然住了口，欲言又止地望着欧阳轩。看着他面色作难的样子，欧阳轩便问了缘由。原来在这战乱非常时期，为防蒙古人查探虚实和冒充宋军偷袭，钓鱼城根本不允许来历不明者靠近钓鱼山，更不允许进入城内。霹雳军虽然是客军，但除了领军之人外，其余人只能留在码头附近。即便是欧阳轩也需要上交随身武器后，才能进入钓鱼城。 “此乃王统制亲自拟定，下官不敢逾越”，王立面对歉意补充说道。听得此话，欧阳轩正色道：“这是自然，我等谨遵王统制之令”。二人口中的王统制，便是后世史书中如雷贯耳的合州知州兼钓鱼城守将王坚，正是在他率领下，蒙哥大汗身死钓鱼城，改变了世界历史的走向。听王立所讲，此段时间他并未在钓鱼城中，城防事宜由其副将张珏暂代。话说张珏在后世史书中也是一代抗蒙名将，在王坚之后王立之前负责着这个川中最重要的坚城。 欧阳轩吩咐众人遵从钓鱼城守军的要求行事后，便和黄大根随王立前往钓鱼山城。 第一百五十七章 威力惊人 钓鱼城山上有条城墙延伸到江边，这条名叫一字墙的城墙，既能限制敌人在城下运动，也能保护水军码头。王立带着欧阳轩和黄大根两人沿着一字墙走到山边。要进入山顶之上的城中，则还需要通过长长而盘亘曲折的山道。这山道是依崖凿出的小径，险窄仅容一人通过，且完全暴露在小径上方守军的火力之下。在小径的险要及转角处均设有角堡和石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绝非虚言。 过了半山腰一个角堡，前处道路突然中断，下方赫然是百余米深的悬崖，而路却在前方几十米外的角堡前重新出现。就在欧阳轩纳闷如何才能逾越这天险之时，只见王立有节奏冲着对面拍了拍手。对面角堡中随即出现一群士兵，他们手拿一根根碗口粗细，长度约一米长的圆木。这些圆木被逐个塞到崖壁边孔洞之中，上面又铺上厚木板，不多时便成了一条木制栈道。王立引两人继续行路，边走边解释。原来这段悬崖在钓鱼城修建时便故意不凿道路，而是在崖壁凿出孔洞，需要时才铺设临时栈道，待通行后随即撤去。这种设计的好处是，即便蒙古人费尽心力攻到中途，面对这不可逾越的天险，也不得不退去。欧阳轩越往城中走越是惊叹，这钓鱼城的防御设计实在太精妙了，横原堡与之相比实在是远远不如。 到了山顶城中的官衙，王立向张珏引见欧阳轩二人，又报告了霹雳军歼灭蒙军船队之事。张珏初听欧阳轩为永康县令时倒不以为意，但听得霹雳军不足十艘船便无损歼灭了蒙军三十余艘战船时，不禁大为惊奇。当下欧阳轩又将霹雳军与蒙古人过往作战情况作了简介，只是张珏又恢复了不以为意的神色，毕竟从欧阳轩口中的战绩实在过于惊骇，又与俞兴上报朝廷的战果过于相似。更重要的是他之前并没有听说过霹雳军的名号，只道欧阳轩在吹牛罢了。在张珏看来，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年轻县令虽然言谈举止不凡，更有坚定的抗蒙决心，但终归轻浮了点。故欧阳轩说此行专为钓鱼城送来守城利器之时，张珏只是报之一笑，只道他又在夸大其词罢了。 欧阳轩见张珏不可置否，知道他并不相自己所言，一时间竟然语塞。正在此时，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腰间的火枪。在随王立进城前，他已和黄大根交出了随身所带的短刀，甚至脱掉了铠甲，却一时忘了拿掉火枪。而王立与钓鱼城士兵并不认得火枪，故两人在无意之中将火枪带入了城中。这火枪仍是霹雳军精锐侦察人员所用的手统，短小却威力强大。由于枪身部件及所用的黄铜子弹均需手工制作，成本十分高昂，生产数量并不多。此次出行，李爽命兵工厂为他和黄大根各配了一支和五十发弹药。在叙州时，欧阳轩曾用此枪将冲入船舱的一名水匪直接爆头。 眼见张珏的不以为然，欧阳轩决定给他露出真功夫。当下他拔出手枪对张珏道：“张大人，火炮远胜这火枪威力百倍，请容我先试一试。”说完便转身走到官衙庭院之中。张珏等人不清楚欧阳轩意欲何为，只得跟着他来到庭院。时值十一月初，天气已经寒冷，一大群乌鸦正在庭中大树顶上鸹噪。欧阳轩装好子弹举枪便射，一声巨响过后，一只乌鸦随着纷纷树叶落在了地上。要说这未经瞄准便能射下乌鸦，只能说运气实在太好，或者说这树上乌鸦实在太多。 这一枪倒是让张珏和王立吃了一惊，只不过不是因为射中乌鸦——宋军中擅使弓弩者并不在少数，两人便是其中翘楚，而是因为火枪巨大的声响。见两人饶有兴趣，欧阳轩便请王立取来一顶废弃的铁盔。枪声过后，铁盔毫无悬念被击穿。要知道寻常刀箭根本不能击穿铁盔，只有大型床弩才行。看着欧阳轩手中轻烟袅袅的火枪，张王二人目瞪口呆，这小小的东西便能有如此威力，若那火炮有百倍威力，岂不地动山摇？当下便有了急切见识的念头。只是当下已是日暮时分，只得决定明日再试。在去客馆歇息之前，欧阳轩将火枪及所剩余四十余发铜子弹赠予张珏，黄大根见状也将自己火枪弹药送与了王立，两人自然是喜不自胜。 第二日清晨，当欧阳轩随张珏到水军码头附近的一字城墙时，黄大根和王立早已等候多时。此时一字城墙下已清出了一大片空地，霹雳军带来的两门要塞炮架设好了炮位，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开炮。为了防止误伤，也为了防止泄密，周围早已没有了闲杂人等。 见欧阳轩和张珏业已站定，黄大根令旗一挥，两炮便次递开火，目标是前方三里的树林和岩石。第一门填装的是霰弹，炮声响后，最前排的一大片树木便如狂风刮过，被齐刷刷剃了头；第二门炮发射的是实心弹，其将前进道路上的树木尽数摧毁后还余势未消，击碎了一大块岩石。这两炮震天动地的巨响和威力，不仅参与试炮的钓鱼城守军极度震撼，也让张珏王立彻底相信了欧阳轩话。这次试炮也是三人后来共击蒙古佳话的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里，霹雳军众人便指导钓鱼城守军火炮的安置和操演。这两门要塞炮是欧阳轩命人在新制的炮中挑选出来的，炮身表面光滑，炮管内壁也进行了精心的打磨。炮管制造技术有模具铸炮法和镗铣法两种。当前由于动力和机床的原因，霹雳军采用的是工艺简单，成本也低的模具铸炮法。这种方法造出来的炮管质量较差，主要是铁水浇模会产生气泡进行形成大小不等的砂眼，甚至炮管内坑洼不平。但送到钓鱼城的这两门炮只有极少的砂眼，质量已到达铸炮法的天花板。 这两门炮虽然已经做了轻量化处理，在保证威力的情况下已做到最轻，但每门仍有一千余斤。几十个壮汉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把它们安装在钓鱼城东边的炮位上，俯瞰着钓鱼山前往陆地的唯一通道。大炮安置后，黄大根又带着人教授了火炮的日常保养维护和作战方法，还预设了作战的射击诸元。炮兵是个技术兵种，除了需要熟悉火炮性能外，还要对火药弹种、弹道射界、目标测离、风偏等因素需要一定的了解才能发挥火炮的最大效能，这是短时间无法培训完成的。故黄大根便将射击诸元测试好并抄写下来，战时钓鱼城炮兵只需根据现场情况选用便是。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启程返航 培训钓鱼城炮兵的间隙，霹雳军人员也没有闲着。欧阳轩向张珏和王立讨教对付蒙军的作战经验，也了解相关时局信息。他虽然知道历史走向，却并不知道四川抗蒙战争的细节，毕竟史书只是记录大概，有的语焉不详，甚至可能与真实情况截然相反。有句话叫“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故欧阳轩对史书也不是全信，毕竟“尽信书不如无书”。钓鱼城地处三江交汇的交通要道，距四川的抗蒙中枢重庆府也不过一百余里地，故对蒙军动态的掌握比偏居川西的霹雳军灵通多了。 在与张珏和王立的交谈中欧阳轩得知，自秋季蒙哥入利州以后，不断攻城掠地。不久前已攻破苦竹隘，陷长宁山(今四川苍溪)，杀死守将王佐父子。而诸王莫哥与史天泽所率蒙古汉军从洋州米仓关南下入川，加上纽璘所率蒙军，三路蒙军直逼重庆方向而来。这三路蒙军有精锐士卒超十万人，不仅人数超过四川宋军，战力更是呈碾压之势。而蒙军在荆湖战场和两淮战场也投入了重兵，意欲一举拿下南宋。若四川不保则蒙军会顺流而下威胁临安，眼见四川战场危如累卵，故宋廷派了吕文德率大军入川支援。 听得吕文德这个名字，欧阳轩不禁心中一动。他给李开鹏交代贿赂的朝中重臣名单中，便有吕文德。此人在1269年病死前，一直是朝中抗蒙主要战将。他出身平民以抗击蒙古起家，在三十多年抗蒙生涯中转战江淮、荆湖、四川，建了不少军功。但他本人又极其贪财擅权，长于结党营私，提拔了大量的家族和同乡成为将校，并与权臣贾似道相勾结，形成庞大的军事集团。 欧阳轩交给李开鹏的饮料瓶，便是送给吕文德的，冲锋衣则是用来贿赂贾似道的。至于贿赂的说辞，欧阳轩也交代了：“此宝物乃是极西之地的法器，由金之精华而生，遇水不湿……”想咋唿悠就咋唿悠，反正这东西是极为稀罕珍贵之物，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记忆中吕文德在增援四川战场后，贾似道便以右丞相身份领兵前往鄂州，前去抗击率军入侵荆湖战场的蒙哥汗的弟弟忽必烈。李开鹏在前去临安的路上，应该能找到两人。 在教授炮击的间隙，黄大根带着水军人员向钓鱼城学习水战。在南宋水军中，荆湖战场实力最强，两淮战场次之，四川战场最弱。在四川战场则以川东最强，川南叙州、泸州次之，嘉定府等川西水军实力最弱。水军这种实力分布并不奇怪，毕竟河湖水泊越宽阔，战事越频繁的地方，水军自然最强。久居北方内陆的蒙古之前并没有水军，自然在与金国和南宋的水上交锋中屡屡吃亏。当然蒙古人自然懂得“南船北马”的道理，一直在发展水军，并渐渐取得了效果，击败拥有五百余艘战船的叙州水军便是例子。叙州水军实力要强过嘉定水军，更是远超霹雳军水军，却被蒙军一举击溃。虽然此战蒙军陆上兵马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但蒙军水军的快速进步也不容抹杀。 由于欧阳轩在钓鱼城安全无虞，随行的特种部队士兵，则与王坚、张珏的亲卫队一起切磋武艺。两人的亲卫队不仅是警卫，而且是城防被突破时反击的关键战力，有时还要执行夜袭敌营和破坏敌人攻城器械的任务，使命倒与霹雳军特种部队差不多。只有李开鹏团队稍显轻闲。钓鱼城是合州治所，却是一座要塞军城，并无半点商业活动，他们只得与人闲聊，搜集风土人情信息。 待钓鱼城炮手能熟练操炮之后，欧阳轩便婉拒了张珏王立的挽留，启程返航。在返航前，欧阳轩命令除自卫用的弹药武器外，将炮弹和火药全数赠给了钓鱼城。霹雳军为要塞炮配套的火药，都是经提纯精制的火硝、硫磺，与木炭按比例配制，又经多道工序后才完成颗粒化，再用防水油纸按半斤、一斤、二斤定装。实心弹则是标准配备，霰弹也是定装，在战时可以做到快速发射。实际上钓鱼城也能制造火药，甚至也有铁制火器和轰天雷，但其火药质量远不如霹雳军，不仅配比粗概，硫、硝等原料未精制，更没有颗粒化等工艺流程，故其火器声响焰火大而杀伤力差。欧阳轩也曾试图指导改进，但见了钓鱼城工具、人员和原料的现状，要达到霹雳军水平绝非短期能解决，更需要大量的时间试验，便只得作罢。 至于手雷则全数留给了商贸部流求公司——也就是李开鹏团队。他们这几十人重任在身又远离支援，要独自开拓出一片天地，实在很艰难。故除给足启动资金外，霹雳军也给了最好的装备，包括人手一把短火枪和大量的铜壳子弹。由于兵工厂根本没有多少存货，这些短火枪和弹药都是从内卫旅侦察营士兵手中紧急调配而来的。因纽璘部蒙军已控制了重庆至涪州一线的水面，故流求公司人员将在钓鱼城护送下，先走陆路到涪州下游，再乘船顺水而下。欧阳轩特别交代李开鹏，沿江而下要留意吕文德及贾似道音讯，可在面见两人后再去临安。当然，拜见两人的理由并不是送礼，而是呈报钓鱼城周边数百里蒙军的活动情况，这些情报都是钓鱼城斥候千辛万苦才探得。虽然张珏委托传递的军事情报李开鹏也是知晓，但仍用火漆封印并盖了合州官方大印。 回程路上虽然挂着风帆，但由于溯水而上船速慢了很多。此时又是十一月中旬，河道水量不觉之中又浅了少许。由于霹雳军刚下山，各项事业正是百废待兴阶段，而此段时间时局变化又太快，欧阳轩和黄大根对家中也多有担心，故回程时船队并没有停靠神臂城和叙州城，而是径直往嘉定府方向驶去。因为急着赶路，霹雳军船队对于沿途小股水匪的骚扰也并未过多理会，只要没有逼得太近便不理会，而任由其尾随。这一方面是归心似箭，另一方面也是炮船弹药大都给了钓鱼城守军，剩下只够每门炮发两三次，实在不宜一路作战。 虽然炮弹少，但欧阳轩并不担心回程路上安全，因为还有数十支长火枪。在钓鱼城时欧阳轩曾也有过将这些火枪送给王立手下的念头，但考虑到钓鱼城守城战中，火枪并不比弓弩好用，加之保养维护也很麻烦。更关键的是铜子弹并不多，打光了便是烧火根，便带了回来。当前的火枪因为射速慢、精度差的缺点，必须要大规模集中使用才能充分发挥威力。只是当前霹雳军火枪缺口甚大，就连曹二狗手下最精锐的骑马步兵营，尚缺四成以上的火枪。 第一百五十九章 俞兴之怒 船队回到崇庆府城时，时间已是十一月下旬。刚走到崇庆府外的河心岛上，迎在岸边的李爽便走到欧阳轩身边附耳告诉他，俞兴派来的使者已在这里三天了，声称不见到他便不回嘉定。此次俞兴的使者极其凶悍嚣张，口口声声要究治欧阳轩和霹雳军之罪。与俞兴打了多次交道，李爽也是深知俞兴父子的尿性，明面上并未索要财物，但这兴师问罪实际上是敲诈的另一种说法。对俞兴来说没有什么问题不能用钱财解决的，如果实在有这种问题，那么就是钱财不够多，可以将钱财翻倍甚至是十倍。 俞兴此次敲诈的理由是霹雳军火器有问题，以致嘉定军与蒙军作战吃了败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俞兴派来的使者在收了李爽的钱物后，口气软了不少。他告诉了李爽此次俞兴的要价：二十艘战船、一百门火炮外加五百匹战马……对俞兴的狮子大开口，李爽哪里敢答哪里便采用了拖字决，称欧阳轩出了远门，自己不敢擅自作主。 原来欧阳轩和黄大根送了铸炮技术人员到嘉定府之后，俞兴便命手下工匠不分白天黑夜铸造火炮。铸炮是个技术活，有着严格的工艺流程，加之嘉定军中的铁匠人数虽多，素质却良莠不齐，如此大干快上铸炮质量可想而知。霹雳军派往嘉定的技术人员看得心中发急，阻止不成便忍不住抱怨了几句，却被火器监的管事用鞭子打得满地打滚。这些技术人员哪里受过这种鸟气，在挨了打后自然便闭口不言，任由嘉定工匠粗制滥造。 在欧阳轩的以身示范下，霹雳军极其尊重有知识和工匠技术人才，只要踏实肯干都是好吃好喝供着，作出的突出贡献视同军功。按欧阳轩的话说：“军功章有作战人员的一半，也有军工技术人员的一半”。前来嘉定府指导技术还要挨打，这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霹雳军技术人员挨了打后自然是消极怠工，这导致嘉定工匠铸出炮的质量实在是不堪——按霹雳军标准来看全是废炮。 欧阳轩能干的事，凭什么我不能？俞兴之子俞大忠与欧阳轩年龄相仿，甚是妒忌他的声望。有了火炮后，为了刷战绩升官发财，俞兴在俞大忠的怂恿下，趁着纽璘往重庆进攻的时机举兵攻打彭山。“上阵父子兵”，这前锋自然是其子俞大忠。这俞大忠是个志大才疏、眼高手低之人，其所率兵马在敌人数倍的情况下，却被蒙古将领忽都打得大败。不仅步兵打得大败，连水军也被打得损失惨重。成都被霹雳军水军袭击后，刘黑马意识到水军的重要性，也训练了一支水军。这支新成军的蒙古水军，骨干都是投降的宋军水军，其中也有不少精锐，战力也颇为不俗。此次便顺锦江而下，在彭山城与俞大忠所率眉州水军大战，场面一度占优。要不是新津的霹雳军水军得知消息后启程来援，眉州水军被击破也可未知。 又怂又贪的俞大忠显然不会承认自己的无能，便将锅甩给了霹雳军。他将失败原因归结于火炮炸膛。炮兵是个高技术兵种，不仅需要火炮的质量合格，也需要有一定数学知识的合格炮手才能打得准。可俞大忠与其父一样抠门，手下的炮兵都是大老粗罢了，为了省钱他甚至并没有让炮手实弹训练。故与蒙军作战时，其火炮声响虽大杀伤力却是堪忧。至于炸膛，则是因为他见火炮并没有杀伤多少蒙军，便让炮手加大装药量。原本这炮膛就因质量堪忧，现在又死命往里塞火药，不炸才怪。话说他的二十门炮在一轮射击中便炸膛四门，也的确影响士气。 欧阳轩听得李爽的话，便不再往霹雳军总部走去，而是径直走到警卫连，让人将董虎叫了过来商量对策。对于俞兴的勒索他肯定不会答应，但在赶走使者之前他得有个万全之策——把霹雳军铸炮技术人员解救回来。从钓鱼城回来途经嘉定府城时，为了不被俞兴找麻烦，黄大根提前派人与“火狐”联系。在“火狐”的策应下，船队在半夜时分有惊无险地通过嘉定城。只是这解救人质比路过嘉定府凶险万分，首先得清楚铸炮工匠的位置，还得悄声无息地带回来，又要不暴露行动人员的身份。只不过这事再凶险也得做，不只是为了防止火炮技术外流，也是为了一个承诺——霹雳军不会轻易放弃自己人。之所以找董虎来，是因为他手下的特种部队才是此事的首选。 虽然相信李爽、鲁德之等霹雳军高层能各司其职，推动治下各项事业前进，但外出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内，欧阳轩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原本就是有着强烈使命感和责任感的人，现在抗蒙大业刚进入正轨不久，实在是马虎不得。当下便让人通知二日后召开军政联席会议。为了防止俞兴的使者发现欧阳轩已回来，董虎派人将他软禁在了客馆之中。之前这使者是赖着不走，现在则是想走也走不了。当然霹雳军也会放他回去，但那得是被扣押的铸炮技术人员从嘉定平安归来之后的事了。嘉定府这边俞兴见使者迟迟未回，只道是欧阳轩故意拖着不答应自己的条件，自然又是一阵雷霆咆哮。 接到通知的联席会议人员纷纷赶往崇庆府城。虽然府城外的河心岛才是霹雳军总部，但这些霹雳军高层并没有呆在舒适的房间中，而是奔波于治下的各个村寨、坞堡要塞、工厂和矿洞。这也是欧阳轩对霹雳军官员的要求，即现场掌握第一手资料，深入基层解决实际问题，在这方面他是当然的模范和表率。霹雳军的四个旅由于作战任务的不同，旅部也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水军旅在新津城，内卫旅在崇庆府，野战旅在邛州，守备旅则在横原堡。实际上，霹雳军总部所在的河心岛，军方人员除了参谋部外便只有警卫连，其余都是处理政务的人员。 在军政联席会议上，欧阳轩和黄大根通报了前往钓鱼城的情况，李爽、鲁德之等人也就各自主管事务进行了汇报。在这段时间，霹雳军的各项治理并无疏漏，在安定的环境和土地政策吸引下，不断有流民前来；各个屯垦点建设和垦荒仍在持续进行；工业方面由于厂房下山的原因，包括军工在内的生产都有下滑，但这只是暂时的，估计明年1月开始新建厂房设备投产后，产能会逐步增长甚至爆发；矿业方面由于开发了邛州、大邑、百丈等几个矿区，煤、铁、铅、铜、硫等产量都大幅度增加，只不过由于配套的精炼设施尚未投产，尚需要一段时日才能转化为成品。 第一百六十章 扎紧篱笆 与工农业的平稳顺当不同，被寄以厚望的商贸业则未达到预期。待开拓的贸易线路短期内根本不会有成效，这个霹雳军高层都有心理准备，只是三条未成熟的线路都不太顺利，倒是出乎意料。眉州、嘉定一线的商贸活动，由于蒙军占据了彭山城，每次商队经过此段水域都需新津城水军护航。自刘黑马在成都所练的水军成型后，护航的压力越来越大，而俞兴父子对来往商旅课税极重，跟抢劫差不多，故虽然在两地做生意利润高，但实则赚得并不多。 雅州至打箭炉方向虽然利润极高，又有霹雳军急需的火硝、马匹、铜、汞等资源，但这段路途实在远险。更要命的是这段时间在雅州与黎州之间新冒起了一伙悍匪，到处烧杀抢掠。原来的土匪们要么被霹雳军武装商队打痛了，要么被经济利益所吸引，选择与霹雳军合作，并不会来主动找事。但这伙悍匪好像和霹雳军有仇似的，从不放过攻击霹雳军商队的机会。前几日李杆子率队护送火硝回邛州，被这伙悍匪突然袭击，手下死伤了十余人。这伙悍匪甚至还偷袭了霹雳军在黎州的火硝矿洞，只是被钱保击退。 灌口寨至威、茂两州的茶马贸易北线进展倒是顺利，交易量也大利润也极为可观，但并未能购得霹雳军急需的马匹、铜、硝等资源。一方面是没有合适的当地代理人，根本买不到这些管制物资。商贸部也派人与桃坪谢方叔的族人进行了接触，试图在谢氏中物色代理人，只是暂时尚无结果；另一方面是这两州降了蒙军后，蒙古人派来了官员驻扎在此，虽然数量很少，却也让当地人只敢偷偷摸摸与霹雳军交易。 此段时间倒无重要军情。只不过蒙军游骑一直未停止潜入境内侦察。霹雳军虽然控制了河道，但由于军力实在太少，根本无法做到严密监控河道，故蒙古骑兵常偷偷渡河过来骚扰，在曹二狗等各旅负责人眼中早已是寻常事了。他们现在关心的问题是，装备何时能列装到位。曹二狗先是抱怨骑兵营火枪数量太少，又说两个步兵营缺乏火炮、运送辎重的大车及配套的骡马——总之好装备应该优先列装野战旅。余柱大局观非常强，他虽然没有抱怨但委婉提出了堡垒要塞密度不够的问题。而且守备旅除了教导营外，其他连队火器配备率太低，有的连才两门轻炮。有的民兵连甚至基干连的士兵还没有摸过火器。 欧阳轩打断了抱怨，这些情况他都清楚。他并不是独断专行的人，只是曹二狗等人提出的问题，需要时间来解决。提升军工产能当然重要，但这事急也急不得。在他看来当前最重要的事是扎紧防卫的篱笆。钓鱼城之行遭遇水匪和蒙军水军，又得知刘黑马水军差点击破眉州水军，让他察觉到了防御战略上的瑕疵。原本以为能凭借火炮战船便能牢牢控制水面，凭借要塞火炮便能让蒙古人无计可施，可是这种设想的前提是蒙军并没有水军，或者很弱小。如若蒙军水军与霹雳军水军旗鼓相当甚至更强，那么战局会如何发展？想想这种后果便让他不寒而栗。现在看来，霹雳军水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反之蒙古人的水军却在飞速进步。 确保当前辖区安全是一切发展的前提，欧阳轩为此提出了加强防御的三条措施并阐述了理由，对此众人并无异议。这第一条措施是疏浚河道。在钓鱼城回程路上，由于初冬水枯不少地方露出了不少河床，有的河段甚至靠人力拉纤才能行船。欧阳轩见状便问了黄大根霹雳军治下的河道水文情况。成都平原冬季虽然不太冷，河道不会封冻，但水量会下降不少，在河流的上游及支流地带水量更小，不能通行大船。如灌口寨及蒲江城在水量最小时便不能行驶炮船。南河、斜江河、文井江、金马河等河道，在冬季时也不同程度存在浅水浅滩处，甚至可以涉水过河。只有将这些河段拓宽加深到至少能让重炮船通过，才能防止蒙军轻易渡河，及时增援沿河各城和坞堡要塞。 第二条措施是造船，造大量小型轻快船。之前欧阳轩迷恋“巨舰大炮”，将水军建设的重点放在火炮战船上。虽然成效明显，但在叙州被水匪攻击时却暴露了炮船笨重、缓慢的缺点，极易被轻快战船近身。“蚁多咬死象”，一旦被数量占优的敌船贴身，炮船便有可能被击毁甚至被夺去。这些炮船造价昂贵，光是一门火炮的价格便抵得上一艘小战船的价格了。欧阳轩的想法是造出大量轻便小战船，用作侦察、巡逻和护卫之用，这些小战船多者十余人，小者二三人便可操控，平时甚至可作为捕渔之用。 欧阳轩讲了此条措施后，黄大根则提议给部分轻快船配上小炮，以增加作战能力，也获得了众人的支持。增加了船只必然要增加水手，只是如果再增加常备军人数必然会挤压经济发展。欧阳轩的办法是将在河道附近的基干连和民兵连由步军转为水军。这些兼职水军平日捕鱼种田，战时承担辅助任务，既解决了水军后备兵源问题，又能增强守备旅战力。 第三条措施则是筑篱笆。这所谓的篱笆由几部分组成，最前面的部分是在敌人可能过河的地方增筑瞭望塔。建设材料除疏浚河道挖出的卵石河砂外，欧阳轩还命优先供应水泥，以使这些防御工事全由混凝土浇筑。在瞭望塔的后方，则是由树林、荆棘丛和沟渠和人工沼泽组成的迟滞带。即便敌人突破水军防线和岸边的堡垒，也得大费周折才能走过这个宽深各数里的人工迷宫。 在迟滞带之后则是数道人工沟渠、水塘环绕的军事坞堡。这些坞堡防御能力更加强大，除了有塔楼、护城河、吊桥外，还有配备要塞炮的炮楼。欧阳轩甚至想让这些坞堡装备新研制的地雷。这地雷研发的技术含量并不比新型火枪高，当解决了雷汞的原材料问题后，只需经过大量的试验，要制造出来倒也不是太难。在欧阳轩的设想中，这些军事坞堡将成为平原地带上万家堡和横原堡，将让试图吞下它的敌人崩掉牙齿，满嘴鲜血。 第一百六一章 热烈争论 欧阳轩所提的措施，众人并无意见，也结合自己的分工提出了相关举措。李爽提出“水利是粮食生产的命脉”要利用水枯农闲之际，多开挖沟渠多开塘，这既有利于抗旱防涝，也能限制蒙古骑兵的活动。开挖沟塘看似减少了粮食种植面积，但水面可以养鱼虾和种植莲藕、芋头等作物种植，更增加了土地保墒能力，沟塘内的淤泥也是极好的肥料。 负责工业生产的李三儿，则提出建设盐酸、硝酸及纯碱、烧碱厂的请求。这几个原料和硫酸，俗称“三酸两碱”，是化工产业的重要原料，对化工专业的欧阳轩自然不是难事。早在霹雳军下山之前，在他的指导下研究院和工业公司便研制出了生产方法和生产工艺，只是囿于关键原料缺乏无法制造出来。现在霹雳军的辖地比鸡冠山区域大了十数倍，通过自己开采和商队得到关键原料，规模生产自然提上了议事日程。如在无根山附近的义兴乡的芒硝矿便开始了大规模生产。这芒硝便是欧阳轩口中的硫酸钠，也是一种重要的化工原料。至于李三儿为什么不提硫酸的生产，则是因为鸡冠山中的铁矿石大多为含硫较多的菱铁矿，作为炼铁的副产品现在仍有较大库存，另外将煤炼成焦碳时也可以收集大量的硫化物制成硫酸。 当前霹雳军商贸主要与蕃区和夷区的茶马贸易为主。茶叶虽然交易量大，但雅州才是主产区，眉州、嘉定也有大量出产，霹雳军的茶叶与之竞争，并没有太大的优势。瓷器、铁制农具虽然利润也丰厚，但交易量并不大。要靠商贸利润购买骡马倒无太大问题，但要购买昂贵的战马却不现实。实际上霹雳军商贸队一年挣的钱，也买不到上次缴获的草原部落那四百匹战马。霹雳军工矿产品中，煤、水泥产量虽大却不适合长途运输，也没有市场需求，铜、铅、汞等产品能卖个好价，但产量连霹雳军自己都不够用。铁的产量虽大也有库存，但作为军事工业最重要的原料，也不会轻易出售。 李三儿现在按欧阳轩要求，正积极开发生产消费产品，拓展嘉定至重庆乃至大理国的市场，甚至可能的话，也倾销往蒙古人占领区。首批准备开发的产品除了浆洗衣服的碱外，重点便是玻璃。这东西看起来亮晶晶，如果做成餐具器皿一定会受到达官贵人的追捧。欧阳轩坚信“有钱人的钱最好赚取””，他们才是商品买卖的主力。当然优先开发玻璃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那便是制作望远镜，这东西在军事上的作用毋庸置疑。 李三儿滔滔不绝，却引得四名军方人员不爽。在曹二狗等军方人士看来，火器等军工生产才是大事，可李三儿的发言与之并不沾边，反而是围绕如何赚钱，满嘴的铜臭味，实在不像官员而像个商人。甚至连一向沉稳定的余柱也提出，火器生产实在滞后，是否因为重视不够，这军工厂的管理是否有待改进？这些诘问让李三儿涨红了脸。 实际上，曹二狗等军方高层人员也知道搬迁工厂涉及的事务极其庞杂，李三儿带着手下的几千人没日没夜地干，着实非常辛苦。但扩军以后各旅的火器缺口实在太大，着实影响了训练。要是这时候蒙古人打来，如何是好？便忍不住抱怨了几句。欧阳轩最清楚的李三儿难处，当下便按下了争议，又将各旅的火器进行了调配，优先满足关键防御和作战部队的需要。至于其他部队的火器缺口，只得慢慢等待。 这工业体系的建设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就拿大邑军工厂来说，这绝不是将万家坪和琉璃坝的军工厂搬下山那么简单，也不仅是扩大了规模增加了人手，而是整个军工生产体系的大规模升级换代。毫不夸张地说，在生产设备和动力、人员管理、技术标准、质量控制等方面已与原有军工厂差别极大。以炮管生产为例，以前是用铸造法生产，是将铁水浇到模具之中；现在改进为镗铣法生产，即用车床对实心圆铁柱加工成炮管。这种方式生产出来的炮管质量极好，次品率也低，但得先制出精铁车床，还需要锻压机，这两个设备都需要动力驱动，所以还需拦水筑坝以获得足够水能。这也是大邑兵工厂至少明年初才能投产的原因。 在欧阳轩的计划中，霹雳军的一线部队将逐步列装新型火炮火枪和手雷，换装下来的武器则一部分用来装备二线部队，一部分则拿去售销给友好势力。军火交易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买卖，而是建立政治联盟的手段之一。当然，销售武器也是因为缺钱。特别是近期霹雳军各项事业快速扩张，大规模的建设和军队作战都需要海量的资金，这让欧阳轩和李爽等人头痛不已，自然不会放过军火买卖这个暴利行业。有了充足资金的支持，研发和技术投入才会越来越多，进而研究出更多的新技术、新产品。对于不可避免的技术扩散，则是能延迟则尽量延迟，但绝对是阻止不了的。基于这种思路，欧阳轩的想法是要尽快形成良性循环的研发体系和完善的工业基础。即便蒙古人偷得火器技术，也无法规模生产，或者生产出来的也与霹雳军火器有代差。照样被霹雳军先进技术碾压，照样会被霹雳军的强大生产能力吊打。 联席会议的最后一个议题是讨论如何营救被俞兴父子扣留的铸炮技术人员。在会前，董虎已将侦察人员探得的情况报告给了欧阳轩。俞大忠率军进攻彭山失败后，并没有回到嘉定，而是在眉州城驻防，那几名技术人员就关押在城西一处坞堡之中。与会的人都赞成欧阳轩的意见，认为无论多大代价也要将他们救回来。只不过对采用的方式略有争议。 鲁德之认为，俞兴虽然只是霹雳军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但如果用强夺回人质，在世人看来有叛逆朝廷之嫌。霹雳军不可站在道义的对立面，还是得走财物赎回这条路，至于价格可以慢慢谈判。俞兴既然可以漫天要价，霹雳军则可坐地还价。鲁德之这个意见得到了李爽和黄大根支持，余柱、李三儿等人则不可置否，只是董虎和曹二狗坚决反对这个做法。在他们看来俞兴父子以势力欺人，越来越得寸进尺，这歪风邪气断不可长。这段时间俞兴的所作所为让欧阳轩越发憎恨这些腐败官僚，他决定绝不能让俞兴父子如愿，而是派特种部队前去救回人质。只是如何救，得再合计合计。这时一直沉默未发言的杨秀才缓缓说道：“何不冒充成鞑子骑兵前去劫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营救人质 深夜的寒风中，几艘船悄声无息地停到了岸边。这里地处眉州城上游十里地，方圆几里并无人烟。船上下了一小队蒙古装束的士兵，他们从运输船上牵下了马，装好鞍鞯后便策马往眉州城而去。这支马队并不是蒙军骑兵，而是由俞三亲自率领的一个班。这俞三最早是鸡冠山中响水寨的寨主，后加入霹雳军成了野战营的一名连长，颇有些战功。因为其出身猎人世家，极为擅长偷袭、伏击、爆破等特种战法，按照人尽其才的原则，在此次扩军中被任命为霹雳军内卫旅副旅长兼特种营长。 俞三手下的特种营士兵是从全军遴选精锐组成的，采用与战国时吴起训练魏武卒相同的方式进行操练，同时配备了霹雳军最精良的武器装备。荀子《议兵篇》记载:"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魏武卒宅。"也就是说，魏武卒身上必须能披上三重甲(内外三层防护服或者就是重甲的别称)，手执长戟，腰悬铁利剑，后负犀面大橹，50支弩矢和强弩，同时携带三天军粮，半天内能连续急行军一百里的士兵，才可以成为武卒。只不过特种营士兵不像魏武卒那样是纯步兵，也要学习骑马，装备的不是长戟而是长矛，强弩也换成了火枪。 此次参加营救行动仍是特种部队中的精锐。他们扮作了标准的蒙军侦骑，除一人两匹蒙古马外，也身着蒙古皮袍和皮甲，装备着弯刀和骑弓，连水囊也是蒙古制式的。霹雳军缴获中，完好的蒙古骑兵装备并不少，要装备一个班是绰绰有余。此次为了不暴露霹雳军的身份，行动小队并没有携带火器，故挑选的都是精于骑射和近身格斗者，行动小队的班长顿珠便是其中的翘楚。 顿珠原本是草原部落的蕃民，在与武装商队一战中，被火炮巨大的声势吓得手脚发软而被俘获，随后与十几名同伴一道，被泽郎作为养马人送给了钱老大。要说这顿珠力气十分巨大，徒手打斗寻常几个人根本近不了身。他能进入特种部队也是因为其天生神力。马背上长大的顿珠，骑术不比蒙古人差，也成了特种部队的养马人和兼职骑术教练。这一日，当特种部队正在学习骑术时，一匹战马突然发狂，不仅掀翻背上的骑手，还又咬又踢，亏得他冲上去制服了疯马。站在一旁的俞三看得明明白白，这养马人竟然凭蛮力放倒了这疯马，并将其死死按在地，这得多大的力气！当下便将其收入特种部队中。一段时间训练下来，这顿珠虽然汉话还说得不流畅，却也完全适应了霹雳军规章制度，并凭据其强悍战力升职为班长。 虽然马匹口中都衔了东西，四蹄也包了麻布，又是小跑前进，但行动小队的二十二匹马一齐奔跑，在夜深人静时仍隐隐如闷雷滚地。距离眉州城还有三里地时，俞三便命令下马步行。欧阳轩对此次行动的要求是，尽量不要动武，而且要制造线索将怀疑引向蒙古人。虽然俞兴父子不义，但霹雳军不能不仁，要尽量避免和嘉定军发生冲突。否则对抗蒙大业有百害而无一利。不到万不得已，欧阳轩绝不会做这种“仇者痛亲者恨”之事。为此他动用了潜伏在眉州城中的“火狐”。 行动小队将战马藏在城外二里的小树林中。留了人看守后，俞三便带着人悄悄摸往城墙边。眉州与蒙军占据的彭山城相距只有四十里，守军警惕性极高，只是行动小队前往的城墙，其守卫军官正是霹雳军的内线。双方对了暗号，便放了绳索将俞三等人拉入城中，并引往关押人质场所而去。初冬时节的深夜，正是入睡正香之时。行动小队有了城中“火狐”的策应，并没有惊动沿途之人。 在内线的接应下，行动小队悄声无息地打开了牢门，顺利地将人质解救出来。在将人质带往城外时，俞三又命人在沿途洒下碎肉干、干奶酪，还遗下了一条蒙古马鞭。而此时看管人质的眉州守卫们还在呼呼大睡。在此次行动前，董虎派侦察人员对行动路线进行了勘测，又命“火狐”与看守拉关系套近乎，每天晚上送去蜜酒。蜜和酒可是极为珍贵的东西，平日里这些大头兵那里能喝上。只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他们也懂，起初守卫队长也心存疑虑，但终究抵挡不了诱惑还是喝了些，却也是浅尝辄止。见他喝了无事，手下哪里肯干，纷纷将酒一抢而空。 最初的蜜酒倒无异味，但接下来几天的便添加了蒙汗药。只是开始量小，后来便逐步增加了用量。这些守卫喝了便是呼呼大睡，只道是这蜜酒助眠作用好而已。行动当日，内应加大了蒙汗药的剂量，又偷偷塞给了轮值的两名士兵一罐蜜酒。按照规定轮值士兵不得饮酒，但这两名士兵早被馋得要死，哪里能忍得住？喝下不久蒙汗药效发作，这些守卫便都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俞三带着解救出来的人质来到藏马的小树林，同行的还有此次眉州城的火狐“内应”。此次行动送蜜酒之人已经暴露，而守卫城墙的小军官也会因失责被追责，故在制订方案时便考虑到了要将他们一起带回。至于他们的家人，早在前两日便通过各种借口前往了霹雳军辖区。行动小组是一人两马，尚有不少空马，当下便一同策马往彭山城方向而去。临行前，俞三还命两名士兵前往城门处搞出动静，引得城楼处警钟大作羽箭纷纷。被惊醒的眉州守军又点亮火把，看得城下有骑兵大声高呼蒙语而去。现任教导营长曾勇从汪德臣部投附霹雳军时，带来的手下中便有精通蒙古语之人。 俞三一路策马疾行。他们将在彭山城下游十里的江边，与黄大根率领的水军接应船队会合，从水路回到崇庆府城。话说此次行动，看似只有俞兴带领一个班，但在背后提供支持人员众多。除却至关重要的情报侦察和接应内线外，新津城水军还出动了数十艘船只。这些船只中，除运送人员和马匹的后勤船只外，还有十数艘侦察船，更包括重炮船、轻炮船和护卫船在内的各种战船，甚至还有一个连的水军陆战队。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防止彭山城和来自成都方向蒙军水军的袭击。 第一百六十三章 惩处奸恶 成功地解救回了人质，让初成立不久的特种营声威大振。俞三又乘机向董虎提出要前往雅州惩除汉奸。据霹雳军探子侦得，近段时间频频袭击途经雅州商队的土匪，乃是杀了县令后投降蒙军的原百丈县尉。他后来又随蒙军前往名山城，却在彻里率蒙古骑兵东逃时被抛弃。因为知道霹雳军不会轻饶，他便伙同名山城中几十名新附军逃入山中，做了土匪。 这汉奸行事狠辣又懂军事，不长时间内便吞并了附近几股小土匪，匪众人数膨胀到了二百余人，一时间搅得附近鸡犬不宁。因为他痛恨霹雳军赶走了蒙古人，让他失去了荣华富贵，便发誓与霹雳军不共戴天。曹知州正是瞄准了这点，对他四处劫掠放任不管，甚至故意纵容。实际上袭击黎州火硝矿洞，便是曹知州所指使。曹知州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可以借土匪之手打击霹雳军，即便造不成大伤害也可以恶心恶心欧阳轩；另一方面则是这汉奸县尉并非一般的土匪，而是政治土匪，是蒙古人的走狗。曹知州当下正暗中与蒙古人谈投降条件，自然不想与之为敌。 经过侦察，霹雳军摸清了这伙政治土匪的活动规律，也得知他们藏身地，乃是雅州治所严道县境内一个偏僻的山寨。此山寨也如钱家寨一样易守难攻。如果不考虑政治因素，攻打坚寨利堡，装备重武器的野战旅才是首选。但是在雅州地界内行动，显然不能大张旗鼓，行事必须隐秘低调，由特种部队偷袭才是首选，这也是董虎被俞三说动的原因。但欧阳轩却点名锄奸连承担此任务。实际上锄奸连和特种营都是内卫旅的部队，论战斗力来说还是后者更强一些。欧阳轩之所以让锄奸连出动，除了因为要锻炼部队培养多支强军外，更是要打出锄奸连的声威，让外界都知道霹雳军有支专杀汉奸的队伍，以昭示与降蒙汉奸不共戴天。 要剿灭这支政治土匪，显然不能暴露自身。曹知州肯定不会允忍霹雳军在雅州地界活动，更何况匪首还知道他暗通蒙古人之事。实际上曹知州与蒙古人的有些交易，便是让土匪做了中间人，一旦有事曹知州便可矢口否认，将锅甩给这伙土匪。对匪首来说，反正汉奸已经当了，便索性一条道走到黑。 剿杀抢劫商队的土匪是霹雳军的权利，但按照官场规则越界剿匪，便是手伸得太长了。欧阳轩要求锄奸连不要闹出大动静，毕竟这是在雅州地界。他并不是怕与曹知州翻脸，因为霹雳军诛杀的不仅是土匪，而且是叛变的汉奸，这便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欧阳轩已经决定待此事完结后，不仅不需要隐瞒，还要大张旗鼓地宣传。 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寒冷日子，一支商队自出了百丈关径直朝黎州而去。时值十二月中旬，川西平原气温已冷，雅、黎州也开始飘落雪花，而碉、岩州及打箭炉等地早已是白茫茫一片。商队选择这个隆冬时节前往蕃区，实在不是好时机。只不过霹雳军急需运回黎州的火硝，实在等不得。自黎州的矿洞投产以来，钱保已经组织运回三次火硝，完全解决了需求缺口。邛州城及大邑、青城县附近山区也发现了火硝矿，但这些地方的产量远不比上黎州。随着军工产能的提高，势必又会形成新的需求缺口。 实际上，这支冒着严寒出发的商队不仅仅是为了贸易。也是引诱政治土匪。这伙土匪据寨而守，没有重型火炮根本攻不下来，故霹雳军定下了唯有引蛇出洞的策略。商队在出发时带了大量盐、铁制品等物资，又在雅州城中采购了大量茶叶，准备在黎州时与泽郞的人交易，回程时再运回火硝、汞等物资。泽郞在霹雳军的支持下，已成为霹雳军在当地的代理人，也是碉、岩州及至打箭炉和附近草原最大的一支势力。在他帮助下，霹雳军商队只需在黎州便能购得大量的骡、马及药材、矿产、皮毛等物品，无须再深入蕃区。虽说泽郎拿走了一部分利润，可对霹雳军来说既节约了时间又获得了大量急需战略物资，实在是双赢的选择。 商队在雅州城外便被人尾随跟踪，只是佯装不知，反倒不紧不慢地前行。而在商队离开雅州的前几日，锄奸连的人员便通过小路前往了匪窝所在的峡谷口。这个峡谷长达十余里，进出却只有一条道路，而匪窝便在峡谷的最深处。锄奸连的士兵悄悄潜伏在进出峡谷的唯一进出口的密林之中。因为怕暴露目标，他们不敢生火御寒也吃不到热食。所幸此行他们都身着皮毛衣服，又配了糖和肉干等高热量食物，倒也能忍受得了寒冷。此地离土匪最近的哨点也有四五里，加之雅州的冬日也同川西平原一样潮湿多雾，故他们这百余人在此潜伏了三日，并没有被人发现。 得知霹雳军商队从雅州城出发的消息后，土匪们也离开匪窝出发了。要说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离开温暖的火堆到雪地里抢劫，普通的土匪们也是不情不愿。只不过听说此次的商队货物十分丰厚，是一只十足的肥羊，而匪首又作了许诺，此次抢劫不再提成而是全部分配，这才让这群乌合之众强打起精神，抓起刀枪前往商队必经之路埋伏。霹雳军为了引诱土匪出动，在货物上下的本钱着实令人眼红，不怕他们不上当。当然这些物资也是蕃区所急需的，泽郞还等着运回打箭炉后大赚一笔。 “你在桥上看风景，殊不知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土匪在山道上排成长长的一列，足足有两百余人，看来此次是倾巢出动了。要说这匪首毕竟做过县尉，倒也懂些行军打仗。他将队伍分成前中后三队，又在最前列放了斥候，自己坐镇中间指挥。快到峡谷口时，他还特意命全队停止前进，待斥候到前方侦察无异常情况后才继续行进。只要过了最险要的峡谷口，再走上十几里地便是对商队下手之地。 匪首想到即将到手的大笔财物，又想到可以痛击霹雳军以出胸中浊气，他简直快乐的想哼曲儿。只不过他一想到匪兵对他哼曲的反应，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前些日子他酒后心中着实快乐，便哼了首曲儿，那知几个不长眼的手下急急劝慰他，问他有何伤心事，哭嚎得如此伤心？这让他当即恼羞成怒，当即痛打了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居然把他哼曲当成了哭嚎。 第一百六十四章 警示教育 锄奸连此次携带的火器有手雷，也有重量只有三十余斤的小型虎蹲炮，还有最新研制出来的地雷。要说地雷和新型手雷的技术原理倒是差不多，都是铜丝与玻璃摩擦产生电火花引爆雷汞，进而引爆火药，只是地雷装药量大，威力也要大上许多。在汞、铜等关键原料不足时，兵工厂将雷汞资源都投入到了制造手雷上。当前雷酸汞的生产已经稳定，玻璃也开始小规模生产。原料不再紧张后，便开始小批量制造地雷。 守备旅是地雷的主要用户，余柱命人在核心要塞和关键前沿防御地点都埋设有地雷，用于防止敌人偷袭。与守备旅用于防守的压发地雷不同，此次锄奸连携带了十个进攻性地雷，它们引爆方式都是用绳索来拉发。按照欧阳轩的要求，锄奸连务必要将这伙政治土匪一网打尽。要达到这个目标，控制地雷的起爆时间就极为重要。这些地雷，除了两个埋设在峡谷口的路上外，其余八个都布设在道旁的崖壁上。这出山道路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小溪，险峻程度倒和万家坪的山路差不多，只是小溪水量远远比不得文井江，崖体也矮了许多，高度正适合霹雳军引爆地雷。 汉奸县尉如同头狼，带着一群饥饿的恶狼前去捕猎肥羊，却不知成了猎人眼中的猎物。见斥候安然无恙走出山口，后面的土匪便放心大胆地往山口外走去。当土匪全部进入埋伏圈时，前面的地雷被引爆了，巨大威力将爆点周围的几个土匪当即送到了西天。就在土匪见势不妙纷纷往后窜时，布设在崖壁的地雷一个个被引爆。这些地雷以二十米的间隔隐藏在道路上方三至五米处，其爆破弹片将狭窄的山道完全覆盖，将土匪炸死炸伤几十人。 剩下的土匪惊魂未定，正在庆幸自己运气好时，上方的崖顶又扔下了数十个铁疙瘩。这些铁疙瘩又将往回逃的土匪炸倒一片，只得又折返身往山沟口冲。只不过山沟口也不是生天，霹雳军的轻型火炮和火枪也在此构成了死亡地带。遭受迎头痛击的土匪只得又往回逃，不出意外地又吃了一通手雷。见前后均不是出路，便有土匪跳入道路下方的小溪，只不过这溪流虽未结冰，却十分寒冷刺骨。更要命的是这小溪底全是光滑的乱石头，土匪在其中根本站不稳，纷纷跌入水中，转眼间便冻得脸色发白全身打颤。这让准备效仿的土匪断绝了逃跑的念头，索性跪在地上直接投降了。 这场伏击，除了几名土匪逃往十里外的土匪窝外，其余两百余名土匪被打死五十余人，伤近百人，手脚完好的俘虏只有七十余人。汉奸县尉被地雷炸断了一条大腿，因失血过多眼见活不成了，被一名霹雳军士兵抢步上前，一刀砍下脑袋。由于痛恨这些土匪甘心做蒙古人走狗，也痛恨他们抢劫霹雳军商队，故此次锄奸连下手极狠。对于被打死的土匪全部割下脑袋，重伤土匪则判死缓——扔到道旁小溪中。轻伤者在内的俘虏则用绳索捆上，准备押送往黎州，罪行轻的送往火硝矿服苦役，罪行重的则送给泽郎的商队。贩卖奴隶也是蕃区一项常见的买卖，利润十分丰厚。至于悲惨的奴隶生活，便是霹雳军对这些汉奸土匪的惩罚。 霹雳军一边打扫战场，一边派人追往匪窝。这匪窝虽然易守难攻，但逃回加上留守的土匪不过十几人。当厚重的寨门被火药包炸塌时，寨中的土匪便跪地投降了。这匪窝中不仅有大量的粮食和茶、布等货物，还有几十匹骡马，也有金银丝帛等财物，甚至还搜到了几封与蒙古人及曹知州来往的信件。从这些信件中得知，蒙古人要求这伙土匪招兵买马，以作蒙军占领雅、黎、碉、岩等州的内应。曹知州则给了这伙土匪钱粮支持，除了让他们不得袭击雅州官方外，还要求他们从霹雳军手中夺回百丈城，事成之后则让汉奸县尉做知县。 有了骡马，便可以将贵重缴获物全部带走。至于那些带不走粮食等大宗货物，则送给了沟中的山民。这条山沟之中还有几个小寨子。与这伙土匪做邻居，显然是会受不少欺负。只不过霹雳军允诺山民，这寨中之物都可以自由取用，这可把他们高兴坏了。这霹雳军不仅帮他们消灭了恶邻，还让他们有一笔意外之财，当然对霹雳军心生感激之情。 又等了半日，锄奸连才与前往黎州的商队会合。在这两天里，锄奸连分成了两个部分行动，一部分带着缴获和俘虏与商队一同前往黎州，另一部分则带着割下的土匪人头回百丈城。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仍然是走小路回百丈城。 带回的五十几个土匪人头，经过生石灰防腐处理后，挂在了百丈城头之外。在城门口，还用布告将土匪的罪行昭告过往的商旅和路人。布告上罗列了匪首必须死的三大罪状，即：身为朝命官，却数典忘祖，杀害百丈知县，投靠蒙古人；抢劫杀害百姓和过往客商；欺男霸女，以“收税”名义强掠附近山民财物。这些罪行当然不是凭空杜撰的，而是有充分的证据支撑的。霹雳军将这些证据抄写数百份，不仅张贴在百丈城等霹雳军治下，也派人偷偷在雅州、黎州地界内到处张贴，甚至刻了数十个木板投入河中，顺流以达下流的眉州、嘉定府及叙、泸州。 鲁德之还命人将此次锄奸的故事编成评书，让说书人在辖区内广泛传播。当然不管布告还是说书人的评书，很多内容作了虚化和拔高，有了地方也作了回避，防止秘密泄露。比如，曹知州私通土匪之事便没有公开，如果公开反而会让朝廷威信扫地，也会将这个墙头草推向蒙古人一方。又比如，地雷这种新型武器也作了虚化，只说霹雳军新的火器威力更甚，堪比天神下凡，一旦使用便能让敌人屁滚尿流。这样大规模宣传，主要的作用是警示南宋官府中的墙头草。当汉奸卖国贼绝不会有好下场，投靠蒙古人也就是与霹雳军为敌。 当然这也是塑造霹雳军形象的大好时机，实际上南宋之所以与蒙古人屡战屡败，主要原因为官府腐败不堪，让大批心志之士心生寒意，也让底层百姓与之离心离德。而欧阳轩深知，抗蒙大业要成功，必须要“枪杆子和笔杆子”一起抓，要通过笔杆子宣传霹雳军的政治主张和绝不投降的决心，让更多人汇聚在抗蒙大旗之下。 第一百六十五章 前倨后恭 看着宣扬霹雳军惩处汉奸的木板，俞兴越发恼怒起来。这些顺水而下的宣传木板被下属捞到，呈给了俞兴。俞兴恼怒的不仅是上面功绩没有提到他的正确领导，也是因为霹雳军根本没有告知他这件事，分明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一怒之下，他命人拦截打捞所有宣传木板并焚烧，只是那些木板众多，哪里捞得完。还有不少顺水飘向了下游。 俞兴已得知欧阳轩回到了崇庆府，更让他暴怒不已。这欧阳轩先是冒充黄大根的护卫偷窥自己，而自己却浑然不知。尔后从重庆返程时也不进嘉定城拜见，分别不把自己这个上司放在眼里。现在不仅不赔偿火炮炸膛造成的损失，还胆敢扣押自己的信使。这使者可是他一个心爱小妾的哥哥。这小妾天天在面前哭哭啼啼，要他派兵把大舅哥接回来，惹得俞兴更是心烦意乱。 对霹雳军要是能动武，俞兴早就出动大军了。先不说嘉定府和霹雳军之间隔着蒙古人占领的彭山城，即便蒙古人隔岸观火，已方长途跋涉的疲军面对霹雳军的坚城利堡，也多半讨不了便宜。前段时间其子俞大忠进攻彭山，折了不少人马和船只，现在嘉定府兵力的别说进攻了，就连守卫府城及治下最重要的两座要塞——凌云城和三龟九顶城，都显得捉襟见肘。而且出兵又要花不少钱财，这让视嘉定府为私产的俞兴哪里肯干这个亏本的买卖。话说俞兴敲打欧阳轩只是为了捞更多的钱财，不到万不得已他才不会与兵戈相见。至于哭啼的小妾一个巴掌便能让她住嘴。俞兴光是小妾都有十几个，更不会在乎那个便宜大舅子。 按住心中的忿怒，俞兴又派了一名低级幕僚前往崇庆府一探虚实，把这幕僚惊喜得差点晕了过去，只道是天上无缘无故掉下了馅饼。俞兴为人极其贪婪，其下属也有样学样。其派往下属州县的信使俨然便是他的代言人，往往颐指气使故意挑刺。下属州县往往避免他们在俞兴面前进谗言，只得捏着鼻子花钱消灾。只是这新派来的信使趾高气昂地出现在霹雳军总部时，却遭到冷遇。不仅没有预想中的珍馔美酒，更没有美女来慰藉一路奔波的风尘，这让他心生愤恨。正在他厉声质问霹雳军胆敢怠慢上使之时，门外又走进来一个面色憔悴之人。 来者正是俞兴的便宜大舅子。近一个月的软禁生活磨灭了他的嚣张气焰。被软禁的前几日他狂跳、威胁，却根本没有人理会——除了怒骂欧阳轩。看管他的警卫营士兵，哪里忍得了轩哥儿被辱骂？只要他一张口骂欧阳轩，便会被克扣伙食。有次遇到站岗卫兵脾气暴躁，还将他强按住，往嘴里塞马粪——当然这卫兵也被处分了。经历此事后他才明白，自己俞兴便宜舅子的身份，霹雳军根本不当回事。学乖了的他，便不再胡言乱语，而是苦苦哀求放他回去。刚才有个霹雳军参谋持欧阳轩手令释放了他，让他与俞兴新派来的信使一并回去。便宜大舅子见这新信使仍在喋喋不休，试图敲诈些钱物，对着就是一巴掌，又拉着他朝码头走去。 欧阳轩写了一封信让俞兴的便宜舅子带了回去。信中欧阳轩先是说自己前往重庆府之事，面见了蒲择之大人，询问朝廷为如何奖赏霹雳军战功。又说嘉定府如果铸炮质量不佳，霹雳军可以优惠价格提供。还说今后百丈城税收分成，霹雳军可再让两成与嘉定府。信的最后欧阳轩则是让俞兴在方便的时候，将霹雳军铸炮技术人员送回。如此东拉西扯说上一通，实际上告诉俞兴几个意思，一是你俞兴冒领霹雳军战功之事我已知晓，找碴的事就此打住，如果把人逼急了，必不会善罢甘休；二是铸炮的问题不是霹雳军的错，是你们无能。如果想要，得用钱粮来换；三是又给了俞兴点甜头，百丈关的税收看似给嘉定府的，实则都会被俞兴贪墨进自己的腰包；四是以后谈军工技术转让的事，得先把霹雳军铸炮技术人员送回来。 欧阳轩只到过合州治所钓鱼城，没有进过重庆府城，当然也没有见过蒲择之，他之所以敢诈俞兴是因为信息传递的不对称。愿意售卖火炮给嘉定军是因为俞兴虽然贪婪，但抗击蒙军倒是不含糊。而如果没有利益往来，俞兴一定会切断霹雳军南下叙州、泸州方向的贸易线路。售卖军火既增强了抗蒙力量也能让嘉定军形成技术依赖，让俞兴不会轻易翻脸。 欧阳轩不怕俞兴，但实在不想做兄弟倪墙之事。两方爆发冲突，绝对是“仇者快亲者痛”，受益的只有蒙古人。话说眉州嘉定的出产与霹雳军辖区雷同，只不过这两地由于受战争破坏较小，粮食产量比霹雳军治下大了许多。俞兴要买火器，得用粮食等物资来换。虽然当前霹雳军不缺粮食，未来产量也会持续增长，但这硬通货当然是越多越好。 话说俞兴看完信，倒是长舒了一口气。作为官场老油条，他哪里会不懂欧阳轩的意思。要说这冒领战功一事，在南宋官场比比皆是。只是霹雳军夺回三州（府）之地这个大功，被他俞兴独吞，吃了肉还不给主人留口汤，心也着实忒狠了点。前几天，有合州信使持了公函到嘉定府，请求派人护送到崇庆府。俞兴声称蒙军阻路，可代送至崇庆府。送走合州信使后，他便拆了信件。这信乃钓鱼城副将张珏写给欧阳轩的，信中称已将霹雳军的人安全送到了涪州，东西也送给了吕文德，现在已前往荆湖寻贾似道而去。现在看来这欧阳轩也是朝中有人啊。俞兴冒领的战功已是定局并不怕翻盘，但他也怕朝中有人揪着找麻烦。如此一来又要花一大笔钱才能摆平事，而花钱是俞兴绝对不情愿的。 让俞兴满意的还有百丈城那两成税收，这可不是小数目。想到这笔钱，他的心中便是美滋滋的。至于欧阳轩提出的可以购买火器之事，俞兴却不感兴趣。这火器打造和使用都很昂贵，实在不划算。自己与蒙古人打仗多年，没有火器也是胜多败少。前期之所以逼迫霹雳军送火器，一方面是其子俞大忠颇为热心，别一方面是俞兴以为可以免费获得。至于欧阳轩所要求的送回铸炮技术人员，倒是小事一桩。只不过，当他让俞大忠将人送回时，却见其眼神闪烁，言语也吱吱唔唔。逼问之下才知道铸炮技术人员已被蒙古人劫持走了。痛骂俞大忠一顿解气之后，俞兴也倒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在他眼里这只是几个低贱工匠而已，实在不足挂齿。 满怀着百丈城两成税收带来的喜悦，俞兴亲自提笔给欧阳轩回了信。信中一改往日居高临下时的傲慢与威严，而是用近乎和蔼的口气夸赞欧阳轩年轻英武、雄才大略，识大体、顾大局…….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危如累卵 霹雳军偏居一隅，要得到外界的信息十分困难，唯有的消息来源方向嘉定府，中间还有蒙军占据的彭山城阻隔。在河道水量充沛时，霹雳军还可以凭借水军优势压制彭山城水军，使得信使船只来往两地，甚至还能护卫商船通过。冬季水枯，使得彭山城附近的岷江萎缩小了一大半，霹雳军的炮船在此已无法自如活动。没有了炮船的压制，以轻快小船居多的蒙军水军便控制了河道，使得霹雳军与嘉定水上交通和商贸中断，信息传递也只能通过其他方式。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底，随着春节日子临近，天气却变得越发阴冷起来。就在大年三十这天，霹雳军参谋部收到了来自嘉定府“火狐”的飞鸽传书，气氛一下变得凝重起来。信鸽带来的是近期四川宋军对战况的统计，满纸都是坏消息。前段时间蒙军攻破苦竹隘，陷长宁山城后，更是一路破竹。宋军阆州大获城守将杨大渊举城投降蒙军，又作为前锋劝降了蓬州运山城张大悦，大良城守将蒲元圭也举城投降。顺庆府青居城的裨将杀死都统段元鉴，也献城投降。一时间宋军在川北的数十座山城中，或降或陷，或围或困，一时间形势岌岌可危。当前挡住蒙军夺取重庆府的唯有合州钓鱼城。若钓鱼城不保，则重庆不保，若重庆不保，则四川危矣。蒙哥汗当然也明白钓鱼城的重要性，当前他已率主力与诸王莫哥与史天泽部往合州进发，准备一举夺下钓鱼城。 在霹雳军高层的眼中，虽然钓鱼城极度险峻，但也难挡数万蒙古精锐的进攻。而钓鱼城一失，则重庆府不保。若蒙古大军挥师西进，凭霹雳军当前的实力，无论如何都难以抵挡，故众人表现得忧心忡忡。只是欧阳轩清楚，这局势表面危如累卵，实际上反倒是个转折点，也是霹雳军进一步崛起的机遇，便极力宽慰大家，称钓鱼城必定无事，还会崩掉蒙军的牙齿。众人虽然对他极其信任，但对这个判断仍是将信将疑。只是欧阳轩不敢说出蒙哥将战死在钓鱼城下，怕因此而改变历史走向，从而让蒙哥逃过一劫。只是这大过年的，霹雳军高层都是愁容满面，如何能提振军民的信心？当下他便佯装发怒道：“我何时逛骗过大家？只是天机不泄露.....”。 大年初一，是个值得期盼的日子。对乱世之人来说，能吃饱穿暖便是最大的幸福。对霹雳军治下的军民来说，春节则意味着能吃上肉。普通人分得的肉中，多是鱼、飞禽野兽或腌马肉，霹雳军作战人员、技术工匠、教育科研人员分得则是肥厚的猪肉——不仅有野猪，甚至还有家养的肥猪肉。在李爽的安排下，各屯垦点都在大力发展养殖业。这养殖业不仅能提供肉食，更主要是能提供大量肥料，进而增产粮食。 沼泽水面将养殖鱼、鸭、鹅，而荒草地和农作物秸秆可以饲养牛、羊、猪等大型牲畜。特别是牛和猪，一个是耕地的重要畜力，另一个则是肉食来源。肉食不仅能激励士气，也能增强士兵的战斗力。蒙古士兵作战极其坚韧，除了与生长的恶劣环境有关外，也因主食肉奶，身体强壮有关。欧阳轩在大年初一的讲话中，便向军民承诺，只要大家好好干便都能吃饱穿暖，逢年过节还可以尝到肉味。 大年初二，霹雳军治下的军民又情绪高涨投入到了工作之中。一方面是因为处于各项事业都处于快速扩张期，任务繁重事情千头万绪；另一方面则是蒙古人不过春节，他们趁着汉人过春节开始搞事了——有大量的蒙古骑兵小队偷渡过河袭击霹雳军辖区。其实在丰水期也有蒙古骑兵用皮囊浮渡过来侦察，但数量并不多，也不过分深入，而是在霹雳军骑兵营闻讯赶来的之前便退了回去。而此次蒙军骑兵的袭击却是全线出击，在几日内浮渡过金马和南河的骑兵小队便有十余支，有的骑兵队人数甚至有五十人之多。这伙骑兵也不像是来侦察的，而是来剽掠烧杀的，一时间搞得霹雳军境内鸡犬不宁。 曹二狗带着骑兵营四处追剿蒙古骑兵，却效果有限。霹雳军骑兵都是半路出家的步兵，骑术远比不上蒙古人，况且蒙古骑兵一人两马，机动性更强，霹雳军的半吊子骑兵哪里追得上。那十余支蒙古骑兵战术也灵活，忽分忽合飘忽不定。曹二狗却不敢分兵，怕兵力分散了被蒙古人分头吃掉，只得以连为单位充作救火单位，哪里有警讯赶往那里，一时间累得人马气喘吁吁，疲于奔命。气得他破口大骂，不仅骂蒙古人，也埋怨守备旅和水军旅没有扎紧篱笆，让这些蒙古老鼠钻了进来。 其实曹二狗倒错怪了守备旅和水军旅的兄弟。霹雳军与蒙军隔河相望的地段有二百余里长，以霹雳军那点兵力摊下来实在稀薄得很。要是在丰水期，能浮泅过河的地段也就百余个，要守住倒是不太难。可在冬季枯水期，水位下降了不少，许多地方甚至可以涉水过河。虽然霹雳军疏浚了河道，可也只做到能让炮船勉强通过。小股蒙古骑兵只要不带辎重，在黑夜和浓雾的掩护下偷渡过河，实在不是什么难事。而轻装和潜伏本就为蒙军骑兵所擅长。 实际上，这些蒙古骑兵小队虽然扰得霹雳军境内鸡飞狗跳，但并没有造成多少破坏。州县城池的防御自不必说，就是各个屯垦点也让蒙古骑兵望而兴叹。屯垦点周围沼泽、壕沟、土墙让蒙古人吃了不少苦头，如果靠得近了还会遭到炮击。这些屯垦点也不是单纯闭门不出，反而在各个交通要道设置了大量陷马坑、铁钉、竹钉等，让蒙古人损失了不少马匹。被坑怕了的蒙古骑兵不敢走大路，只得前往走小路，却因路况不熟屡屡陷入水泽泥沼之中。最惨的还是试图偷袭大邑兵工厂的蒙古骑兵队，他们乘夜摸到兵工厂外围的堡垒，打算突入兵工厂纵火。不料正在用绳索攀城墙时，便有人踩响了连环地雷，转瞬之间，这支五十人蒙军便死伤过半。 短短几日内，这些在霹雳军境内作乱的蒙古骑兵便折损了一百余人。按照之前情形，蒙军侦骑几日便能完成情报搜集任务。即便未完成，在遭到如此伤亡的情况下，他们也会返回。只是此次蒙古骑兵目标好像并不是军事情报，也不太在乎伤亡，反倒是以游击战的形式，尽可能破坏霹雳军治下的正常生产。对此霹雳军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派曹二狗率骑兵在后面追，逮着便狠狠咬上一口。所幸霹雳军的工矿业生产并没有因此受到太大的影响，人口也呆在城池和堡寨之中，唯有野外的庄稼被蒙古骑兵的马啃了不少。不过，相对于三百万亩的土地，那几百匹马啃食的麦苗倒算不了什么。而且时值冬季，即便被啃了春天也会重新萌发。 第一百六十七章 蒙军异动 曹二狗带着野战旅，在其他部队的配合下步步合围，将四处袭扰的蒙古骑兵，一步步逼到蒲江县一带。对于蒙古骑兵反常的行动，欧阳轩一度百思不得其解。蒙古骑兵最核心的战力是机动性，现在却一头钻入霹雳军的区域，虽然在城池和堡寨间穿梭游击，干扰了霹雳军的正常活动，但自身却也在反击下损失巨大。从战术上讲，这实在是不划算的买卖。蒙军之所以纵横天下，并不缺乏战略战术大师，他们如此干绝对另有企图。 正在此时，欧阳轩接到了成都蒙军的新动向——大批新附军和民夫出现在金马河和南河沿线。这些新附军和民夫在蒙古骑兵的监督下，分别在灌口寨、三渡水和蔡渡等地的对岸扎下营寨。营寨建好后，他们又开始挖沟筑墙，看来似乎是要建设夯土堡垒。川西平原冬日虽冷，但那只是湿冷，下雪结冰的时候却不多，故土质仍然非常松软，挖沟筑墙起来仍然非常快，只需短短几日便形成了初步防御力。 看来蒙军在攻打横原堡失败之后，还是采用了刘黑马的以堡垒对付堡垒的方法。对此有的霹雳军高层提议趁这些堡垒还未筑成，一举将其摧毁。对此提议，参谋部提出了反对意见。这些正在建设的堡垒并没有在岸边，距离河岸尚有四五里。在这个距离上，霹雳军的重炮船也无可奈何，即便是野战旅装备的重炮，也需要前进到堡垒前两三里地才有效果。只是上岸到行军至堡垒途中，必然被蒙古骑兵突袭。引诱霹雳军来攻这堡垒，或许正是蒙军的真正目的。 欧阳轩同意参谋部的看法，即这些堡垒并不值得去进攻。首先是胜算问题，为了防止火炮辎重在行军途中被骑兵突袭，霹雳军除了动用整个野战旅外，还要抽调水军旅、守备旅的大量部队和辅助民工，这势必让霹雳军防御体系出现更多的漏洞，也影响经济的发展；其次便是费效问题。即便霹雳军采用攻打名山城的方法，以土工作业步步进逼，打下来的只是空荡荡的土围子而已，相比耗费大量的精力和炮弹，实在不划算。欧阳轩认为这些紧急修筑的堡垒并非永久军事工事，而是用于防御霹雳军进攻的。毕竟这些由夯土匆匆筑成的堡垒，经过一个雨季便会土崩瓦解。 接下来的一个情报证实了欧阳轩的判断。据新津城侦察船报告，蒙军正在堵塞彭山城下游的水道，这显然是为了防止霹雳军水军南下。这彭山城虽然地处锦江汇入岷江处，平日河道又宽又深。只是一到冬季水枯，淤积的河沙便会使主河道成为几条仅能通行小船的沟漕。对此蒙军不仅没有疏浚河道，又在本已不宽的河道内投下了大量的水障和装了石头的竹笼。这些水障和竹笼不会阻断水流，却能让大型船只无法通过。 以上情报让刘黑马的战略清晰起来了，霹雳军根本不是他的目标。不管是派骑兵不惜代价地骚扰，还是筑堡以及堵塞航道，都是为了牵制霹雳军，防止进攻成都或者南下。蒙军的真正目标是眉州和嘉定府。如果能拿下嘉定，则叙州和泸州则自身危殆，更无能力支援重庆方向作战。当欧阳轩缓缓讲出自己的判断后，李爽、余柱等人恍然大悟，参谋部的人员也不住地点头赞同。 既然判断出了蒙军的战略意图，接下来便是应对策略。除了继续派遣侦察人员摸清蒙军的动向外，当务之急便是派出信使前往眉州和嘉定府，向俞兴父子示警。由于霹雳军炮船无法到达彭山城，无法在上游压制蒙军水军。这使得刘黑马在成都新练的水军便频频南下，与彭山城的水军一道，对眉州水军形成了优势。要说俞大忠也是个废物，经历上次大败后便紧闭城门，将河道控制权拱手让给了蒙军。由于水路被阻断，霹雳军只得派人穿过蒙古人占领区前去眉州、嘉定。虽然与嘉定城的内线有信鸽来往，但直接报给俞兴必然暴露火狐网络。而如果嘉定城内线一失，信息来源更加闭塞，霹雳军实在承受不起这种风险。 有人提出打破蒙军对彭山城水道的封锁，重新恢复南下的航路。只是这个提议甫一提出便被众人否决了。尤以黄大根的反对意见有理有据。在他看来，当前霹雳军虽然新建了不少轻快小船，部分还配备了超轻型火炮，但不管在数量还是在操训上，都不如蒙军水军。刘黑马新训水军的足足有几百艘小船，骨干也都是原宋军水军精锐，战力不容小视。与之相比，霹雳军的轻快小船虽然装备了超轻型火炮，但射程短、火力弱、填装慢，与弓箭相比并无优势。何况蒙古水军还占据了主场作战的优势，不仅可以得到攻城武器的支持，还可以得到步骑军的弓箭支持。由于水位低枯，蒙军骑兵和新附军甚至可以冲到干涸的河滩上射击船只。在蒙军船只、城头攻城武器和两岸弓弩的合击下，霹雳军水军断无可能夺回制水权，更遑论要疏通航道。付出巨大牺牲去与蒙军拼消耗也无胜算，不如等到春天涨水，河道中的那些堵塞物便会被冲走大部。 蒲江县城附近的河边，曹二狗率骑兵营将蒙古骑兵围在了河边。这些蒙古骑兵是袭击霹雳军境内的十余支骑兵小队的残部，在合围下汇成了眼前的这一支。他们现在还剩下约七八十人和一百余马匹。经过连日的驱赶和处处挨打，这些蒙古骑兵狼狈不堪，但仍然目露凶光，纷纷拔刀引弓意欲背水一战。不过曹二狗才不给他们拼命的机会，他命令手下停在弓箭射程之外。 霹雳军士兵在曹二狗的命令下纷纷下马，开始架设专为骑兵设计的轻型虎蹲炮。这让蒙古骑兵慌了，纷纷策马往霹雳军冲来。这火炮让他们吃了不少的苦头，死去的同伙中大半或因弹片所杀，或因伤口感染而死。只是还没有冲到箭程之内，霹雳军的火炮便次递开火，冲锋的蒙军霎时便倒了一片。有悍不畏死的仍然举刀往前，却又遭到手雷和火枪的迎头痛击，也有人策马转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死命抱住马脖子，试图借助马力向对岸泅渡而去。只不过河中早有小船在等着，不等他们举起手高声求饶，早有长矛捅来，也有厚重的浆板砸了下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眉州失陷 水路既已阻断，只得走陆路。霹雳军的信使昼伏夜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穿过蒙古人占领的彭山县，出现在眉州城。只是俞大忠仍沉浸在春节的吃喝玩乐之中，根本没把霹雳军的警告当回事。信使无奈之下只得继续前往嘉定府面见俞兴。俞兴久经行伍，早已发现了成都方向蒙军的不对劲，不过狂妄让他不以为意。在俞兴看来，嘉定城靠山环水，又有紫云城、三龟九顶城和凌云城等要塞拱卫，防御力不比重庆府差。自已入主嘉定近十年期间，蒙军数次大规模进攻均被击败，便是明证。经历过上次大舅子被扣事件，俞兴对霹雳军信使倒是客客气气，甚至在回程时派人护送到了蒲江境内。 成都蒙军果然如欧阳轩所料发动了进攻。他们先是与川东方向而来的蒙军一起，合兵拿下了简州，接着又挥兵南下进围隆州。这隆州四县均在岷江东岸，其中与彭山城隔河相望的籍县和贵平县早已被蒙军占领，宋军实际控制的只有州城附廓县仁寿县和井研县。这两县人口尚多，又因井盐出产财税丰厚，防御也因此强悍，故也挫败了蒙军的多次进攻。只是此次合围隆州的不仅有成都蒙军耶律买柱部，也有自川中而来的汪德臣部蒙古汉军和杨大渊部新附军。 杨大渊本阆州大获城守将，在蒙哥大军压境之际因畏死献城投降。投降蒙古后他积极充作马前卒，率军从蒙哥征战。先后劝降了运山城、青居城和大良城这三个要塞，此三城与大获城皆是“川中八柱”。这汉奸凭借一人之力便毁了余玠山城防御体系的一半，实在是可恶之极。 三路蒙军合击之下，隆州宋军频频向俞兴父子求救。这父子两人见蒙军势大哪里敢出击？耶律买柱部的骑兵战力自不必说，汪德臣部蒙古汉军也极其坚韧，就连刚投降蒙古人的杨大渊部新附军，战力也因加持了“皈依者狂热”而士气高涨，急欲用战功向主子证明自己。事实上嘉定兵力凭坚城自保倒是无虞，但出兵隆州与蒙军野战恐凶多吉少。只是俞兴父子坐守坚城，在隆州守军看来就是见死不救。话说蒙军多次进攻嘉定，隆州都出兵在后骚扰蒙军粮道，前段时间还和俞大忠一同进攻彭山城，不想这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气得隆州方面天天问候其祖宗十八代，绝望之下索性投降了蒙古人。 拿下隆州之后，蒙军兵分三路南下。汪德臣部和杨大渊部继续沿岷江东岸前往嘉定，耶律买柱则从彭山城出发，沿岷江西岸南下，而蒙军水军则顺江而下直逼眉州城。这三路蒙军分进合击，沿途堡寨均不能挡，要么被摧毁要么投降。当然这些坞堡只是蒙军的开胃菜，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便是眉州城，由耶律买柱率西岸蒙军攻打。汪德臣部和杨大渊部则没有攻打沿途堡寨，而是直接前往嘉定城。 耶律买柱手下的蒙古骑兵极其剽悍，只用了三天便将眉山城外的坞堡清理干净，并开始建造营垒，准备打造攻城武器。而蒙军水军则在两岸步军骑兵弓弩支援下，数次击败眉州水军，摧毁和俘获了不少船只。俞大忠数次向俞兴求援，得到的回复却是坚守。眼下蒙军也在攻打嘉定，兵力也十分吃紧。在俞兴看来嘉定才是自己的根本，保住了嘉定，眉州即便丢了也可以再夺回来。如果派兵救援眉州，或许正中蒙古人引蛇出洞之计。自古帝王之家无亲情，对俞兴这种土皇帝也是如此，城池和军队才是俞兴最看重的东西。话说俞兴是不缺儿子的，那十几个小妾也为他生了不少儿子。 见老子迟迟不派来援军，俞大忠决定脚底抹油——开溜。虽然自己是嫡子，是家业的合法继承人，可活人才有继承权啊。大敌当前，性命第一。当今皇上特别推崇理学，要求大力推行理学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套东西，可这些朝堂之人怎么做的？还不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凭什么你们享受荣华富贵，而让我死在蒙古人之手。俞大忠越想越气愤，当下向守城众将谎称去嘉定请援，便在众人惊愕的神色中出了州衙。这俞大忠也不傻，蒙古人马快，走陆路定然凶多吉少，不如趁着蒙古人还没有封锁码头乘快船而去。顺水而下，只需一日便可达到嘉定。 眉州守军见主帅一逃，哪里还肯死命守城，也纷纷四散逃窜。有夺船而逃的，也有走陆路逃命的。幸得俞大忠逃走之时也是傍晚，众人逃跑时也是黑夜时分。蒙军听得吵闹喧哗一片，也知眉州城中有变，只是冬日天色墨黑不敢擅动，这倒让城中军民逃了大半。天刚亮，还不待蒙军探得虚实，眉州城便出来人，献城投降了。耶律买柱问得情况，急派人从水陆两路追击。只是水面上早已没有船只的影子，哪里追得上？骑兵马快倒是有些收获，射杀了不少逃跑的人，也俘获了不少人。只是这些人多是伤兵或老弱平民，身强力壮者都逃入了附近的低山丘陵之中。 就在俞大忠逃回嘉定城的第二天，汪德臣和杨大渊也率军进抵了嘉定城。只是嘉定不比无险可守的眉州城，绝对是易守难攻，加之嘉定水军实力尚存，蒙军水军根本讨不到便宜。俞兴虽然贪婪但打仗却也不含糊，加之军中士卒多为本地人，保家护乡之心异常坚定，士气非但没有受隆州和眉州失陷的影响，反倒利用熟悉地形优势频繁袭击蒙军的粮道，甚至夜袭蒙军营地，烧了不少辎重粮草。故几日激战下来，蒙军非但没有丝毫进展，反倒损失了不少兵将和船只。汪德臣和杨大渊见短期内无法夺取嘉定，只得掘壕筑垒，准备长期围困。 几日后耶律买柱也率军赶来，刘黑马也派了船只从成都运来民夫和工匠。三路蒙军加上隆州和眉州投降的新附军，人数达到了二万人，远超嘉定的七千守军。实际上就在成都之战后，俞兴又新练了军队，嘉定军人数达到万余人。但俞大忠攻打彭山蒙军时折了不少人马，此次在眉州又损失了两千人马。只是蒙军人数虽多，面对坚城利堡也无可奈何。要想进攻城池，得等攻城武器造好才行。俞兴见蒙军四处伐木打造攻城武器，自然不肯坐以待毙。他先是派人去截杀运送木料的民夫，却被蒙古骑兵杀得大败，后又派人夜袭工匠营地，也因壕沟和土墙所阻，无功而返。一时间，嘉定战事形成了僵局。 第一百六十九章 特种作战 在欧阳轩看来，失掉了眉州并非大坏之事。当下蒙军水军急速扩张，实力也急剧膨胀。特别是在这水枯季节，没有了来自上游的霹雳军炮船压制，蒙军水军实力已不输嘉定水军。在传统“南船北马”均衡态势被打破的情况下，放弃无险可守的眉州，将兵力收缩到嘉定核心要塞，反倒是明智的选择。正如将五指握紧成拳，击打才更加有力。俞兴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故俞大忠弃城逃回后，并没有责罚他。“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在俞兴眼中军队已是私产，在他看来俞大忠虽然窝囊但毕竟是亲儿子，将兵权交到他的手中，远比交给异姓将领放心。 只是不战弃守眉州，可苦了当地百姓。蒙军如蝗虫过境，占领眉州城后四处烧杀抢掠，所到之处一片焦土。所幸几日之后耶律买柱率主力前往嘉定，而眉州多低山丘陵，故仍有不少百姓藏入山中，逃过了蒙军的屠戮。这些百姓虽然逃得了性命，却也失去了房屋家财，在这正月寒冬的凛风中，过得也是极为难过。这眉州境内虽有不少坞堡寨子未被蒙军攻破，但能容纳的难民数量有限，大批难民仍然栖身荒郊野外。在饥寒交迫中，不断有弱病者冻饿毙命，绝望之余他们纷纷痛骂残暴的蒙军，也骂不战而逃的宋军，也捎带上了俞兴父子。 董大头便是这难民中的一员。他本是眉州城外的渔民，家中有母亲和未年成的弟弟、妹妹。靠着农时种田闲时打渔，日子过得极为艰辛，但也活得下去。俞大忠乘船逃跑之时，他也驾小船带着全家人试图逃往嘉定，却被蒙古水军所阻，慌乱之中溯了一条小河而上，逃往了离城二十里的连绵丘陵之中。就在三日前，他外出寻找食物回到藏身处时，却发现母亲和弟弟已死在蒙古人刀下，只有妹妹侥幸逃过了一劫。此刻的他，惶惶不知所措，不知前往何处。东边和北边是蒙军占据的隆州和彭山，自然是不能去的。往南是正在打仗的嘉定，向西则是汉夷杂居雅州，这两个地方都有不少难民前去。 就在董大头犹豫之时，藏身处不远的小径上出现了一队兵卒和一群难民，只见那些兵卒拿了东西给难民，又指了指方向便继续往眉州城方向而去，而难民们也往西北方向而去。见那队兵卒走远，董大头牵了妹妹急急赶了上去打听情况。原来刚才那队兵卒来自西北方向的蒲江县，此刻难民们正是前往蒲江县，那里属于近两年声名鹊起的霹雳军辖区。犹豫了片刻，董大头还是拉着妹妹跟了上去，朝西北方向而去。 董大头的犹豫来自外界对霹雳军截然不同的看法。他常呆的码头乃是消息灵通之地，对于霹雳军他曾多次也听说过，只是众人说法不同。在眉州官方人士的说法中，霹雳军不尊孔孟之道，尽习奇淫技巧，还不遵礼仪忤逆顶撞上司，其治下读书人不熟四书五经，也不视三纲五常为圭臬；在贩夫走卒口中，霹雳军则是另一番形象，其军纪严明，讲究公正平等，没有苛捐杂税，不搞繁文缛节，讲求多劳多得，只要勤劳便能吃饱穿暖。对于后面的说法董大头是将信将疑的，没有苛捐杂税？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事！官府那个当官不爱财？就拿眉州码头收渔税的小吏来说，董大头每个月交了税，不还得时不时给他孝敬几尾鲜鱼？不然的话，这小吏便会随时找他的茬子。 眉州境内之所以出现霹雳军士兵，是因为欧阳轩下达的军事命令。当前蒙军大举进攻嘉定，霹雳军显然不能坐视不管。但由于水路被阻，而霹雳军又无力与蒙军野战，故欧阳轩便下令从多个方向出击，以特种作战袭扰蒙军。这第一个方向便是与蒲江隔河相望的眉州方向。眉州有四个县，除却之前被蒙军占领的彭山县外，州城附廓县眉山县和青神县此次也被蒙军占领，只有丹棱县与雅州接壤的一部分尚未沦陷。由于青神县实在太远，丹棱县蒙军也极少，故霹雳军此次主要是在彭山和眉山两县活动，而这两县也是蒙军进攻嘉定的重要粮道。 之前霹雳军也曾在眉州境内搜集情报，只为避免触怒俞兴父子都是乔装侦察，并没有暴露士兵身份。此次俞大忠弃城不战而逃，不仅尽失当地民心，也让霹雳军在眉州公开活动有了合法借口。此次眉州军事行动的主力是特种营，也抽调了内卫旅的其他部队，以临时成立的十余个加强排为单位。他们并不去攻打城池堡寨，而是实施伏击、爆破、夜袭等行动，以扰乱蒙军的粮道和占领区的秩序为目标。当然解救和引导难民前往霹雳军辖区也是目标之一。 在眉州的军事行动之所以以加强排为活动单位，是因为蒙军剽掠乡间，骑兵常以十人队为单位活动，新附军步军常以一队五十人为单位活动，以霹雳军一个加强排的实力，可以轻易战而胜之。这些加强排在三十人至四十人之间，主要装备火枪、手雷、小盾和腰刀，也有几门轻型虎蹲炮，因为火枪都装备了枪刺，故并没有带着长矛。也因为多丘陵低山的原因，这些加强排并没有配备马匹，而是走小径穿插行进。以特种部队的强悍体能，速度并慢不了多少，还机动灵活不容易暴露目标。 特种部队在眉州境内四处游击，搞得蒙军万分头痛。蒙军追击的人数少会被吃掉，而追击人数多，对方则根本不露头。冬季的眉州虽然不少树掉了叶，草也枯了，但要在连绵的丘陵之中找到几十人的藏身之地，是何其艰难之事。对付游击战本就是个难题，更何况还是有火器的特种部队。被消灭了二十余支剽掠小队之后，蒙军便不敢在乡间剽掠了，辎重粮草也派数百人护送。只是这样也避免不了被袭击，往往正在行军途中，山坡上便落下几发炮弹。当蒙军累得气喘吁吁冲上山顶时，那里还有人。蒙军龟缩在城池坞堡中也并不安全，往往熟睡中便有炮弹从天而降，虽然伤不了几个人，却被整夜搅得无法睡觉。 蒙军也故意设了陷进布置了重兵，引诱霹雳军来攻。可是霹雳军特种部队十分警觉，要么不上当，要么在包围圈还未形成的时候便退了出去。有了前车之鉴。特种部队更加谨慎，对于情报侦察更加重视，根本不打没有把握的仗，甚至将计就计，故意将追击蒙古骑兵引入地雷阵中。 蒙军对这种游击战术十分恼怒，却也无可奈何。眼下主力在外，丘陵低山地形又不利于骑兵机动，只得龟缩在城池之中坚守不出。没有了蒙古人的四处剽掠，大批难民前往蒲江县便顺利多了。 第一百七十 袭杀威茂 霹雳军牵制蒙军的第二个方向在威、茂两州。这两州虽然是由土官统治的汉蕃混杂地区，但蕃民受汉地影响很深，汉人数量也不少。事实上，茂州再北上四百里地松州，才是唐和吐蕃交界的边城。霹雳军占领灌口寨后，虽然卡住了川西平原进入两州的咽喉，但仍有少量的蒙古骑兵可以偷偷潜过去。后来霹雳军建起了前往两州的哨卡后，仍有蒙古官员和使者冒险前往两州，他们是通过彭州、汉州、绵州等地山区小径通往两州。这些山区小径虽然极度艰险，但有当地猎人、采药人作向导的话，也能零星通过旅人。 这段时间以来霹雳军在两州的贸易不温不火。这并非双方没有加深的买卖意愿，而是蒙古人的阻挠。实际上霹雳军倒是卖了不少生活用品，却没有买多少东西，以致与两州的贸易是严重的出超状态。虽然商队获得了不少的金银，只是这些东西对霹雳军并无大用，霹雳军想要的是马匹、火硝等物品，但这些物品根本过不了蒙古人的检查点。 自霹雳军加强灌口寨的防御体系之后，威茂两州便与蒙军断了联系。只是这两州仍驻有蒙古官员和一支百人骑兵队，他们不敢阻止正常商贸往来，因为这会断了当地生计，让土官和民众直接翻脸，但却强硬不允许卖马匹、铜、硝等物资给霹雳军。对此两州官民却也无可奈何，卖这些东西当然能赚更多的钱，可是为了钱掉脑袋实在不划算。毕竟蒙军的残暴人所尽知，如果将来他们打下灌口寨再来清算，威茂两州根本无法阻挡。 既然威茂两州畏惧与蒙古人为敌，欧阳轩便派了内卫旅的侦察营来解决当地人的心病，并以此吸引蒙军兵力。率先动手的是侦察营骑兵连，他们以灌口寨为据点，在周边二十里内频繁出击。既用小炮袭扰蒙军堡寨，轰了就跑，也围歼小股的蒙军。这让蒙军不得不从其他地方抽调来新附军，以增强这一线守卫，还派了数百骑兵前来。霹雳军的骑兵连根本不与蒙军骑兵正面交战，采用“敌进我退，敌疲我打”的战术，蒙古骑兵逼得急了便退往灌口寨。而蒙军根本不敢靠近灌口寨，只要进入两里地内便会有密集的炮弹招呼过来。 骑兵连在灌口寨游击只是为了吸引蒙军的注意力，扰乱敌人视听，欧阳轩真正的目标是威茂两州境内的蒙古官员和蒙军百人骑兵队。只要解决了这些蒙古人，便可脱离蒙古人的掌控。当然欧阳轩不是让两州重新归附大宋，而是要建议两州表面臣服于蒙古人。这样既能加深贸易往来，买到霹雳军急需的物资；也是为了安抚两州亲蒙势力，防止惹恼了蒙古人，让他们大举进攻。霹雳军在灌口寨当然坚不可摧，但蒙军可以从草原地带出发，从松州方向进攻威茂两州。 执行清除威茂两州蒙古人的是侦察营的另外两个连。这两个连分批混入商队，早已潜伏两州境内。蒙古人将监控重点放在了马匹交易上，对人员的盘问和货品的搜查并不严格。他们站在商路旁边高高的碉楼上，注视着下方的商队，只要随行没有太多马匹，并不亲自下去检查，而是让土兵下去查验。这活当地土兵非常愿意做，因为商队经过时为了少被找碴，往往会偷偷塞些银钱给他们。久而久之，这些土兵也被霹雳军商队喂得饱饱的。 这天正在茂州城中喝酒的蒙古官员接到一名羌兵报告，说有商队与城外岗哨蒙军发生冲突，岗哨蒙古军官派他回来请兵支援。蒙古人在威茂两州的骑兵，只驻扎茂州城和城北五里的岗哨中。茂州城小却坚固异常，而城北五里的岗哨则是两州乃至松州等蕃区地前往川西平原的要道关隘，蒙军在此驻扎了三十人。这岗哨旁边有一座高达二十余米的石头碉楼，以此碉楼为据点的蒙古人，可以用弓箭轻易封锁道路。这三十人蒙古射手加上几十名土兵，不要说商队即便是数百士兵也无法轻易攻下。平日里经过的商队除了乖乖交钱，从未敢有过争执，更遑论需要派兵增援。见蒙古官员面色生疑，这名羌兵又补充说这支商队是来自松州以北的草原蕃民，随行除了牦牛外还有许多上百匹马。 闻得此言，一众喝酒的蒙古官员不敢大意，随即领了城中的七十名骑兵前往岗哨，又命城中土兵步行跟随。这些草原蕃民性格暴烈，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他们虽然也臣服了蒙古人，却并不服管治。如今他们从数百里之外而来，显然是到汉地换取草原急需的茶叶等物资。守卫见他们带着马匹，定然不会让他们通过，显然会激怒这些蕃民，武力冲关也是必然之事。 蒙古官员带着骑兵急急前往岗哨，跑来一段却发现土兵们并未跟随而来，只道是土兵步行跟随不上。抵近岗哨时只见岗哨的大门大开，能远远看到前方有数量众多的牦牛和马匹。只不过道路旁边的碉楼大门紧闭，还能隐隐闻到空气中弥散着血腥气。这异常情况让领头的蒙古官员心知不妙，他正欲下令掉头撤回茂州城时，耳边突然传来一连串巨大的轰鸣声，刺痛和眩晕之中带来的是轻飘飘的不真实感觉。他脑中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怎么会飞在空中。 硝烟刚过，霹雳军内卫旅副旅长兼侦察营长吴青便下令清扫战场。此次行动难度极大，欧阳轩便亲点了由他指挥。实际上，以两个侦察连的兵力在这深山峡谷地带消灭百余名蒙古骑兵并不难，难的是不让蒙古人逃出去报信。因为一旦走漏消息，威茂两州必将遭到报复。故吴青此次用了伏击加钱财开路的战术，用巨量的钱财买通了茂州城和岗哨的土兵，至于那个报信的羌兵，本就是侦察营中的羌族士兵。按照欧阳轩唯才是举，不拘一格用人的思路，霹雳军中有不少夷、蕃、羌等异族士兵，甚至还有投靠过来的契丹、西夏和女真士兵。 当地土兵用掺了蒙汗药的蜜酒将岗哨中的蒙古士兵全部放倒。这方法在特种营在眉州解救人质中效果不错，便被侦察营借用过来。只不过此次又加了一道程序——逐一补刀，土兵们唯恐蒙古兵没有死透，反复扎了几次。虽然身强力壮的蒙古奴隶卖往蕃区草原能换一大笔银子，但对土兵来说，不会走漏消息的蒙古人才是好蒙古人，而要让他们不走漏消息，唯有让他们去另一个世界。被诱骗出城的那七十余名蒙古人，也在地雷和手雷的轰炸下死伤惨重。要说补刀方面，那些土兵堪称小能手，在他们娴熟手法下，没有一个蒙古兵能活着走出霹雳军的埋伏圈。 第一百七十一利益联结 清理战场足足花了一天时间。霹雳军先是剥去衣服并集中焚毁，尸体则被推入路边汹涌的河水中。这威茂两州山高谷深，河道中乱石穿空，这些尸体在顺水流到灌口寨前就会变得面目全非。蒙军士兵的弓箭、皮甲和圆盾等装备也被焚毁，而弯刀则回炉重铸。在猛烈的爆炸下，蒙古人马匹也基本损失殆尽，伤马和死马都变成了马肉，只有二十余匹战马还能骑乘，被吴青派人送回了灌口寨。在当地土兵的协助下，霹雳军士兵又将战场上的血迹冲洗干净。 就在城外蒙军岗哨处爆炸连天之时，茂州城中有人要前往察看，却被城中土官和守城土兵阻止，声称不过是隐雷声而已。实际上城中土官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城外有人来报告说蒙古达鲁花赤已带领骑兵前往北方松州方向时，他们明白霹雳军已经得手，将蒙古人送往了西天。随即又安排人员，对茂州城中的蒙古达鲁花赤和骑兵的住所进行了彻底的清扫。故两日之后，蒙古人威茂两州的活动痕迹已被彻底清除，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在焚毁蒙军物品之时，倒是有了些小波折——当地土兵们显得有些抗拒。在他们看来，蒙军身上的那些皮袄、皮靴、皮帽虽然骚臭气极重，但既坚固又暖和，只需彻底清洗便是好东西。那些复合弓、皮甲、马鞍等也是良品，至于弯刀更是轻便锋利，这些东西都被焚毁或回炉，实在是暴殄天物。威茂两州境内皆高山深谷，生产条件与平原地区相比实在恶劣，当地羌蕃民众尤其穷困。眼见这些被焚毁，实在是肉痛不已。对此吴青只得承诺将用质量更好的霹雳军产品补偿他们，才让焚毁行动得以继续进行。 之所以要将蒙古人的武器也一并烧毁，是因为这些东西上有明显的标记。与世人印象中蒙古人粗糙管理不同，蒙军极度重视兵甲质量，其武器上都铸刻有生产地和工匠的名字。如果不将这些缴获的兵甲焚毁或重铸，光凭记武器上的铭文，便可以知道这是驻守在威茂州蒙古骑兵。为了让表面归附蒙古人的戏继续演下去，霹雳军和威茂两州在行动前便已经达成默契，将绝口不提此次战斗。霹雳军也会强化灌口寨封锁，防止成都蒙军探子渗透进入两州地界。刘黑马久无威茂两州消息，必然会派信使穿过彭州、汉州的山间小径来两州。对于他们则是能截杀的尽量截杀，不能截杀的则用以下借口搪塞：“驻扎两州的贵军在前些日子已尽数启程，匆匆前往松州方向，并未告知何事。因事关军务大事，我等不敢问”。 显然，对于这种回答蒙古信使肯定不会相信。精明干练的达鲁花赤和上百名精锐骑兵凭空消失，任谁都会生疑。只是没有证据，如何能证明蒙军被当地人消灭？况且威茂两州的说法也是有一定道理。蒙古达鲁花赤凭着征服者的身份，在两州是土皇帝一般存在，根本不把土官放在眼中，自然不会与他们商量和通报军务之事。蒙古骑兵前往松州方向也说得通，毕竟过了松州城便是草原地带，那里生存环境更加恶劣，各部落之间相互攻伐是家常便饭，也时常组团到半农半牧的威茂两州抢劫。达鲁花赤率军与他们作战倒也有可能。 威茂两州之所以愿意和霹雳军合作，主要还是基于经济利益。这两州虽然面积广大资源丰富，奈何地理气候恶劣，只能半农半牧，不少山寨尚处于刀耕火种阶段，大部分的生活必需品皆需川西平原供给。这两州经济与成都为首的川西紧密联系在一起，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川西的必需品尤其是粮食，威茂两州的经济将逐渐走向崩溃。这里山高坡陡，少量能种植粮食的土地，也常常因恶劣气候颗粒无收。幸好这里有不少高山草甸可以放牧牛马，并以此换取汉地的粮食。 成都府、汉州、彭州、崇庆府等地纷纷降蒙，威茂两州随之跟进乃顺理成章之事。实际上这两州虽然人口不到两万，但民风剽悍善战，加之山高谷深地形险要，又有不少坚固的碉楼，并不太畏于蒙军武力。但蒙古人控制了川西平原，一旦切断物资供应便可让两州走向虚弱，甚至会饿死大批人，无奈之下只得投降。霹雳军夺取了灌口寨后，不能再出售马匹之后，威茂两州只得用金银等硬通货来换取茶、盐、粮食等物品。只是金银毕竟有限，花光了之后再无东西可以换取急需的生活物资。加之蒙古达鲁花赤和手下的士兵，欺男霸女作威作福，还任意抢掠山民财物，早已搞得天怒人怨。 霹雳军得知情况，便悄悄联系上了两州土官和兵卒。在动手前，又将前期与两州贸易赚得金银全数用来收取人心。由于这茂州、威州穷困，官员并不多，也只养得起几百常备兵卒。再加上降蒙后要上缴高额税收，官员生活也不好过，土兵日子也过得穷困潦倒，在财物和重利面前，哪里会不答应。双方一拍即合，设下埋伏又引诱蒙古达鲁花赤及其手下前来，将其一举全灭。 消灭了蒙古势力后，霹雳军又与两州谈起了经济合作事宜。欧阳轩常向霹雳军高层灌输一种理念，处理夷蕃事务政治上的互信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经济利益。只有牢固的利益联结，才能维持长期的合作。参与谈判的有三方，分别是霹雳军商贸部、威茂两州衙门及以桃坪谢家为代表的当地大族。合作的内容主要是以茶叶、马匹、粮食为核心的贸易，同时也开采火硝、铜、等重要矿产。在利益分配上经过商议，霹雳军和威茂两州官方分别占百分之三十，谢家等当地大族占百分之四十，其中谢家所在的桃坪寨占百分之十，商道沿线的其余二十余个寨子占百分之三十。 这个协议让各方都十分满意。威茂官方并不投入资金和人力便能获得百分之三十利润，只需要授予霹雳军境内特许经商和资源开发权，而这些资源亘古以来便躺在那里无人问津；当地大族获得利润比例则与提供资源和货物有关，只需提供人力帮助采买马匹、开采矿物和提供补给和仓储，便能获得至少百分之一利润。不要小看了这百分之一，仅按预计的马匹交易量来看，便是一大笔收入。 占股百分之十的谢家自然是收获满满，一方面是因为谢方叔虽已不是宰相，但朝中势力遍布。欧阳轩虽不是阿谀奉承之人，却也希望霹雳军被腐败官员恶意打击时，其他人不再落井下石。另一方面是因为桃坪寨地处威茂两州之间，处在商路的必经之道。寨中又有十余座碉楼，极为易守难攻。下一步霹雳军将把商贸的核心据点设在这里，并派一个武装护卫连携火炮防守。这也是谢家求之不得之事。 按合作协议，霹雳军不论是资金、技术还是管理，都将是绝对的主力，却只分得百分之三十的利润，看似不公平。可在欧阳轩等霹雳军高层看来，交往不能只算经济账还要算政治账。从离灌口寨百余里的威茂两州，不仅能获得马匹等重要战略物资，而且在政治上也获得了新的盟友，实在不亏。 第一百七十二 雅州异动 霹雳军对蒙军最重要的牵制则是在雅州。要说雅州是大宋属地，若外人看来在此牵制蒙军实属荒唐。只是存在便是合理的，霹雳军高层之所以作出这个决策，是因为曹知州之前曾与纽璘暗通款曲，而近期他的种种行为实属诡异，有的行为在霹雳军看来甚至是包藏祸心。 第一个诡异行为便是军事调动。蒙军攻下眉州又兵临嘉定城下，让俞兴也着实慌了，急令雅黎等州援军来救。俞兴的官职是四川制置副使兼成都安抚副使知嘉定府，是曹知州的直接上司。南宋四川政权在蒙军入侵中变得支离破碎，也形成了拥兵自重的大大小小势力，尤以川西为甚。加之俞兴贪焚成性，对雅黎两州搜刮甚重，以致两州民怨沸腾。前段时间，俞兴令雅州派兵助攻彭山城，曹知州便以民疲财乏抵制了俞兴的命令。 雅州及黎、碉、岩四州及碉门寨以北的西山野诸蕃部，共有汉蕃民二万余户，人口不足十万人。黎州只辖汉源县，碉、岩州又属羁縻，至于西山野诸蕃部只是名义上臣服朝廷而已。由于距临安遥远，上述地区实质由雅州代管。这些地区面积广大人口也不少，但这些人口官府并不能有效掌控，加之经济也不是富庶之地，养不起更多兵，故雅州治下的官兵只有三千五百人。此次曹知州接到命令后却一反常态，马上出兵三千人，只留了五百人戍守。 曹知州与俞兴父子之间的交往多是阿谀逢迎和尔虞我诈，此次举兵相助实属大方，这让欧阳轩等高层怀疑自己是否冤枉了这个好人。或许曹知州是良心发现幡然悔悟，决心报效国家。可他接下来的行动，却证明了“狗改不了吃屎”这句话的正确。雅州的三千兵，有一千人进驻到了名山城，另二千人马进到了洪雅境内便驻足不前。洪雅县处于嘉定府与雅州交界，属于嘉定少数尚无战事的县。见雅州军不肯前进，俞兴连连派人催促曹知州，却被他以各种借口推托。而名山城中的雅州军，更无前进的打算，反倒拼命加强城防工事，又在城外挖了无数壕沟。 雅州的兵力动向，让俞兴极为不满，也让霹雳军警觉起来。如果说雅州军停在洪雅境内是畏惧蒙军兵锋的话，那在名山城的龟缩防守态势显然是防止霹雳军的进攻。霹雳军锄奸连深入严道县剿灭了政治土匪，又大张旗鼓宣传，让曹知州极为恼火却无法发作。虽说霹雳军手伸得太长了，自己有权向上司申诉，请求责罚欧阳轩。但百丈原县尉诛杀县令献城投降，还在雅州地界为匪，自己也免不了失察之罪。真要搬到台面上来说，双方都有过失。更要命的是霹雳军已派人暗示，他们缴获了重要信件，是否包括与自己来往信件不得而知。 明面上不能翻脸，那就来阴招。曹知州授意心腹刻意刁难过境的霹雳军商队，谁料到把守关口的兵卒和官员不干了。这些兵卒和低级官员薪酬十分微薄，自钱老大重开商队之后，除正常税收之外还要馈赠不少财物。凭借这些钱物，他们才过上了好日子。要是霹雳军商队不来了，那占大头的收入自然就断了，妻儿老小也跟着喝西北风了，而由奢入简却是最难的。要知道现在雅州境内一半以上的商贸是霹雳军商队在经营。曹知州要他们这样做，无异于杀鸡取卵，直接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故对于曹知州的授意，这些守卡的官兵并不遵守，而是阳奉阴违。只要曹知州心腹不在场，仍旧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这心腹在将一支霹雳军商队货物扣押变卖后，兴高采烈在酒馆庆祝，却不料与一伙来历不明之人发生冲突。这伙人孔武有力下手极重，将他和狐朋狗友打得爬不起来，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曹知州只得又派了心腹前去，只是这些人也学乖了，并不再刁难霹雳军商队，反而与守卡官员沆瀣一气。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在得罪人挨打和收受钱财之间做选择，连小孩子都会。 除了刁难商队外，曹知州还指使心腹给土匪通风报信。只是沿途的土匪都吃过火器的苦头，尤其是那百丈县尉的头颅还挂在城头，哪里敢去捋老虎的胡须。曹知州的这些阴损招数霹雳军自然都是清楚的，只是这肯定不会构成霹雳军攻击雅州的理由。如果商队被为难便攻击友军，这便是公开的反叛朝廷了。 曹知州这样防备霹雳军，那就只有一个理由——他准备投降蒙古人了。如果这样的话，雅州兵屯驻在洪雅县，并不是为了援助嘉定，而是在等待时机。如果蒙军胜了，则献出洪雅、丹棱、夹江等地作投名状，而如果俞兴胜了，则可尾随败退的蒙军，虚张声势一番。 霹雳军当然不会容许第一种情况的出现。防止雅州倒向蒙军，并合力攻打嘉定便是当务之急。故欧阳轩对此做了三个应对措施。一是命野战旅往百丈城方向移动。野战旅的旅部原本就在邛州，往百丈城并不远。只是现在野战旅除了骑兵营外，其余两个步兵营都属于重装部队，拖曳火炮和辎重的骡马不足，故行进了二日才抵达百丈城。曹二狗率军到此后并没有闲着，反倒频繁进行操演，这种大阵仗显然瞒不过雅州方面的探子。 第二个措施是强化在雅黎两州的力量存在。现在黎州火硝矿附近的寨子，都受益于霹雳军带来的繁荣，而钱保在欧阳轩的授权下已将矿工训成了三个民兵连，再加上一个专职护卫连，这四个连凭借险峻地形和火器，可以轻易挫败黎州军来攻。这黎州人口不足万人，常备兵力不过几百，显然无力攻下火硝矿。除此之外，欧阳轩又命锄奸连重返锄奸沟——也就是被剿灭了的政治土匪那条山沟，将原来的山寨修葺，作为霹雳军商队在危急时刻的避险点。只要用火器守住这唯一的入口，数倍敌人也难以攻入。 第三个措施则是与打箭炉与西山野诸蕃部联系。在钱老大写给泽郎亲笔信中，说商队准备了大量蕃区急需的物资，要他组织打箭炉周边的村寨和草原部落商队前来黎州交易，人数越多越好。由于供货能力有限，加之兵力稀少，黎州官方一直对打箭炉方向的蕃商严格控制，防止他们滋事甚至骚乱。因为上述的原因，碉门寨也对西山野诸蕃部作出了严苛的限制。钱老大同样邀约这些部落前来交易。到时候如果曹知州如果不放蕃商入关，必然引发蕃商的不满甚至暴力冲突。而且，他还不得不考虑坐拥大量商品的霹雳军商队态度。 第一百七十三 贸易井喷 时间转眼到了二月初。最初的猛攻之后，蒙军在嘉定战场攻势日疲，双方均损失惨重。杨大渊部作为先锋——换个说法叫炮灰，死伤尤甚。一方面作为新降之军急欲在新主子面前建功，冲锋陷阵格外积极，另一方面嘉定军也痛恨这些汉奸，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反观汪德臣和耶律买柱部损失并不大，也无意退兵，战事便转入围城状态。围城之后，在三龟九顶城和凌云城的拱卫之下，嘉定城的防御并无破绽。蒙军的屡屡进攻均被挫败，并未在嘉定城下占得半点便宜，战事一时间呈现僵持状态。 自蒙军进入眉州嘉定以来，俞兴并未命令霹雳军出兵来援，一方面是出于对无视霹雳军警告的内疚，另一方面是因为霹雳军步军已在眉州境内四处袭扰蒙军。俞兴也知道当前河水日浅，霹雳军水军不可能南下嘉定。当然，俞兴没有下令的深层次原因是经过这几次交锋，他深知欧阳轩不是可以轻易拿捏之人。与其做没有把握之事，不如让霹雳军守住上游，待春暖水涨之时，再命令其水军顺流而下。只要合力击破蒙古水军，蒙古步骑军也只得退兵。 当然俞兴也派了使者携信前往崇庆府，信中先是宽泛褒扬了欧阳轩，尔后又提出两个要求，一是要求霹雳军再送些火器来协助守城。二是要求好生照顾逃入霹雳军境内的难民，待战争结束后送回去。对于第一个要求，霹雳军倒是送了些老式手雷过去。这些手雷是由在眉州活动的特种部队带过去的，数量并不多。这是因军工厂搬迁后产能下降，加之军队数量扩张过快，霹雳军各部火器也配备不足，连老式手雷的存货也不多。在霹雳军特种部队的袭击下，眉州小股蒙军根本不敢外出，对道路和乡间的控制力大幅度下降，但将这些手雷运到嘉定军手中，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至于第二个要求，欧阳轩的原则是尊重难民的意见。如果蒙军退兵后，难民愿意归家则护送回眉州，如果不愿意则留在霹雳军境内。 在这期间，霹雳军的商贸反而繁荣起来。在灌口寨方向，霹雳军与威茂两州被蒙古人抑制的贸易需求，终于释放出来，达到了爆发式增长。从交易种类来看，威茂两州主要购买了大量粮食和生活必需品，霹雳军则获得了大量骡马，也有少量的铜和火硝等物品。至于霹雳军心念念的战马，却只购了廖廖十几匹。威茂两州虽然有大量的高山草甸，但只能放牧黄牛、牦牛及骡马，这些牲畜只能作为肉畜和驮畜。要获得战马，则必须前往松州以北的草原地带。就在前些日子，威茂两州已派人随同霹雳军商队前往松州城了。 刘黑马久无威茂两州的音讯之后，曾派出了几批信使前往联系。只是在灌口寨便被霹雳军骑兵杀了回去。蒙军也曾派兵攻打灌口寨，试图掩护信使趁乱通过关卡，只不过霹雳军新筑的关卡让他们无隙可趁。无奈之下，刘黑马只得招募死士在大雪封山季节穿越彭、汉两州山区。只不过这些使者要么迷失在荒野，冻饿死在途中，要么被野兽吃掉。冬季山区猎物匮乏，山中的狼、豺等野兽极其凶猛。少数蒙军信使历经九死一生侥幸到达威茂两州，还未来得及庆幸，便被当地蕃民杀掉。照样是烧掉一身衣物装备，尸体也被抛入河中喂鱼。 在雅州严道县锄奸谷，霹雳军也与山沟内几个寨子达成了互利合作协议，并很快站稳定了脚跟。这沟中的山民不到两百人，其中壮劳力不足百人，主要在山坡薄地种植粮食兼打猎、采药，生活过得十分清苦。霹雳军入驻后，一方面接济了不少布匹、盐等生活用品。在前期锄奸行动中，霹雳军曾将大量带不走的土匪财物分给了各寨，使得山民们对霹雳军好感大增。另一方面，霹雳军让各寨组织马帮跟随商队经商，也吸纳了不少山民进入商队，用经济利益将各寨整合在一起。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好事，对处在扩张期的霹雳军来说，处处都急需要劳力，商队也不例外；对各寨山民来说，那些几亩坡耕地收入实在太少，一家人不被饿死全靠上天赏脸。现在加入了商队，至少能吃饱穿暖。 在黎州城和碉门寨关卡前，分别堵满了从打箭炉方向和西山野诸部的数十支蕃民商队。他们接到钱老大的信后，顶着风雪兴冲冲地赶来交易，却见关门紧闭，不由得火冒三丈。这两个关隘的兵卒之中都有霹雳军的内线，他们偷偷告诉蕃民商队，钱老大在关卡这边早已准备好了交易货品，奈何官府不肯开门，这让蕃商们纷纷骚动起来。这些商队带了大量物资，当然也有大量的护卫，加之生性剽悍，倒是吓得守关的官员反复解释乃至哀告，只是毫无效果。 经等候在关内的霹雳军商队交涉，蕃商答应给守关官员些时日，让他们去禀报上司。与蕃区的交易不仅涉及简单经济往来，也是官府控制蕃区的一种政治手段，包括茶叶在内的必需物品也有配额限制，这也是蕃商接到信便兴冲冲而来的原因，生怕来晚了买不到所需物品。在他们看来，这些汉官实在是欺人太甚，平日刁难便罢了，今日如果再无法交易，整个寨子都可能白跑一趟而破产。故限定时日一到，他们便组织起来，准备强行闯关。 碉门寨守关的官员被吓得屁滚尿流。这些蕃民如果攻进来，便不是打破交易配额这么简单了，那肯定是血流成河。这时有手下出主意说，不如抢了霹雳军商队的货物赠与蕃商，换取他们的退兵。这守关官员倒不是蠢物，随手便给了出这个馊主意之人一个耳光，便下令开门。原本寨中有三百兵卒，被曹知州抽了二百人前往名山城，剩下的一百兵卒既打不过那几百名战力剽悍的蕃民，更打不过看似人畜无害的霹雳军商队。寨中兵卒不知道火器的厉害，这守关官员倒是见识过威力。既然两边都不打过，索性便让他们自己交易去，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收到一笔不菲的“辛苦费”。至于曹知州是否会责罚，就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黎州这边虽然城池更坚固，守城的兵卒也更多，可面对的蕃商更多，更要命的是这些自打箭炉方向来的蕃民并不是乌合之众，进退之间从容有序、号令统一，看起来更像军队而不是商队。压力之下，黎州官员也只得打开关隘任由两边商队交易。事实上黎州官员的判断是正确的，在霹雳军的指导下，泽郎已将打箭炉周围各寨和部落进行了初步的整合，并整训了一支二百人的常备军，此次也随商队来了黎州。 第一百七十四 蒙军退走 围攻嘉定城的主力是汪德臣部蒙古汉军和杨大渊部的新附军，这两支蒙古军队虽然擅打攻坚战，却也没有在嘉定城讨得半点便宜。挖地道、火攻、冲车等这些攻城手段统统用上，不是被守军挫败就是效果不彰，只得掘壕围困。蒙军水军实力虽然提升很快，甚至击败了眉州水军，但却奈何不了嘉定水军，双方斗得旗鼓相当。嘉定城仍然可以通过水路源源不断获得支援，故蒙军虽然人数众多，却也一时半会儿攻不下来嘉定。 在这战局僵持状态下，双方对战的主力是床弩和投石机。蒙军人数众多加之城外地界广阔，故攻城武器也多，嘉定城攻城武器虽少，但居高临下又有墙碟保护，故双方谁也压制不了谁。战局的转折在手雷的到来。霹雳军支援的手雷到来后，嘉定城中有个校尉突发奇想——用投石机投掷手雷。俞兴其实对霹雳军给的这些老式手雷并不在意，觉得投掷距离短杀伤小，威力远不如火炮，当下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允了用投石机发射手雷。 那校尉先是用手雷大小的石头试射，又估摸着时间调整了火绳的长度，掐准了爆炸时间。准备妥当之后，便先用一台投石机开始试射手雷。不想第一击便取得了不错的战果。单台投石头机发射都是概率射击，打不中是常态，命中了反而是意外。这试射投石机瞄准的是蒙军的投石机，也毫无悬念地没有打中，而是砸在旁边两三米远的泥地里。见天上落下铁疙瘩，好奇的蒙军纷纷上前围观。由于怕手雷在未击中目标前便爆炸，校尉将火绳留得长了些。此时突然爆炸，将围观的蒙军炸倒一片。 初次告捷，嘉定守军便将手雷一股脑投向蒙军攻城武器。其实手雷对攻城器械的伤害并不大，杀伤效果还不如石头，但对人员这种软目标杀伤效果都是极佳。四飞的弹片让炸点四五米之内的蒙军非死即伤，完全弥补了投石机精度不高的缺点。这让之前势均力敌的攻城武器对决，彻底倒向了嘉定军一方。攻城器械毁了还可以制造，可熟练的操作人员却需要时间培养，死一个便少一个。 当嘉定军将霹雳军支援的手雷全部投掷完时，蒙军的攻城部队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床弩和投石机倒还有不少，但操作人员也经死伤的差不多了。虽然手雷已用完，可石头是不缺的。嘉定守军仍不断用投石机轰击，而损失了大批攻城器械操作人员的蒙军失去了回击能力，只得将营寨往后撤，也任由嘉定军将自己留在原地的攻城器械悉数摧毁。 二月中旬的一个夜晚，围困嘉定城的蒙军突然悄声无息撤退了。其实蒙军撤退是有征兆的，几日前蒙军营中便开始忙忙碌碌起来，俞兴判断蒙古人可能在为新的攻势做准备。蒙古水军这段时间也异常凶猛，两天前还组织了一次进攻，但在占据优势的情况突然离开了战场，径直往上游眉州方向而去，并未在嘉定水面留下些许舢板和小艇。接下来便是蒙古耶律买柱的骑兵突然之间便不知去向，连同他们而去的还有汪德臣部的骑兵。 看着蒙古人空空荡荡的营地，俞兴心中甚至是犹豫。追击吧，又怕这是蒙古人奸计，专门引诱嘉定军离开坚城利堡。不追吧，他又实在不愿放弃大捷的机会。此次并没有斩杀多少蒙军，如何才能搏得军功？相比俞兴的冷静，他手下将校的追击之心便要急切多了。这些将校中有的跟随俞兴近十年，多次挫败蒙军对嘉定的围攻，并因此逐步升迁。在他们眼中蒙古骑兵既追不上也打不过，汪德臣的蒙古汉军虽然追得上但打不过，但用杨大渊部新附军的人头去换取军功，总能行吧。 俞兴心中纠结，却禁不起手下将校的撺掇。他虽然是一方土皇帝，也不敢无视手下将校的利益。所谓“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这些人刀头舔血，便是要用军功换取权力和财富。在这些将校看来，痛打落水狗机会显然不能错过。在手下强烈请战下，俞兴犹豫半天终是下令追击。不过他并没有将主力投往蒙军退却的隆州方向，而是下令往眉州进军，追击杨大渊部新附军的只是一支偏师。俞兴虽然人品为人所不齿，但无疑也是个能人，否则也不会在宋蒙两军残酷拉锯战中，数次挫败蒙军围攻嘉定，保有这个川西最重要的城市。他的这个追击命令，避免了灾难性的失败，挽救了无数士兵的性命。 往隆州方向追击的偏师，果然中了蒙古人的埋伏，毫无意外地遭遇了大败。这支偏师仗着地形熟又是轻装疾行，很快便追上了杨大渊部。出乎嘉定军意外的是，杨大渊部并没有四散而逃，反倒毫不畏惧迎了上来。杨大渊部新附军原本就是宋军精锐，在四川宋军中也颇有名气，降了蒙古人后，没有了宋军固有的以文制武官僚体系制约，战斗力不降反升。就在双方厮杀得难分难解之时，前几日不见的蒙古骑兵又突然出现在战场，从两翼向嘉定军包抄过来，霎时间将嘉定军冲得七零八落。幸得战场周边皆丘陵低山，骑兵追之不及，而嘉定军又熟悉地形躲藏在林草间，才得以避免全军覆灭。 俞兴亲率主力前往眉州，也遭到了蒙古人回马枪，耶律买柱的骑兵早就在那里等候了。只不过俞兴老于行伍早有准备。他此次率军北上为水陆并进，步军沿河伴随船只前进。这种行军线路，可让步军和水军相互支援，速度虽然比不得走官道大路，却也最稳妥。加之俞兴目的只是收复眉州，并不抢时间，故采用的是稳扎稳打的战术。在水军火力掩护下，嘉定军在面对蒙古骑兵突袭时从容结阵，又有船只护住后背。嘉定军甚至用强弩杀伤了不少骑兵和马匹。耶律买柱见无隙可趁，只得退去。 俞兴率军还未到达眉州城下，便又率部匆匆往回赶。一方面是刘黑马从成都重新派了水军增援眉州城。逆水进攻的嘉定水军面对背靠眉州城的蒙古水军，毫无优势可言。另一方面则是嘉定城传来急报，大批的蒙古骑兵又出现在城下。此刻嘉定城兵力空虚，守城的主力为临时组织的民壮，短期内守住城池问题倒不大，但要长期坚守却是很难。 俞兴率军赶回嘉定之后，蒙军便撤退了。此时无人再提追击话题，反倒纷言：“穷寇莫追”。实际上，蒙军攻打嘉定并没有损失多少人马，反观嘉定军损失非常惨重。除了追击杨大渊部偏师的惨败外，前期眉州城失陷也损失了不少兵卒。 第一百七十五 战功申报 此次蒙军攻打嘉定之战虽然没有成功，却也称不上是失败。实际上，三支攻城蒙军并没有损失多少人马，损失最大的杨大渊部虽然死伤了不少攻城技师，但并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至于以骑兵为主的耶律买柱部和汪德臣蒙古汉军，损失都很小。蒙军损失最多的是水军，刘黑马新练的水军在此战中死伤不少，船只更是折损过半。当然嘉定水军也元气大伤，所幸只是船只损失严重，许多水军士兵在船沉时因熟悉水况，顺利地逃回了嘉定城。相比水军损失，嘉定步军损失则更为严重。其实在攻城战中嘉定步军并没有什么损失，只有数十人死伤于床弩和投石机，损失最大的是追击杨大渊部偏师和眉州城失陷时逃跑不及的兵卒。 按照宋军“芝麻吹成西瓜大，西瓜吹成房子大”的虚报战功的潜规则，俞兴将此次战功大大夸大了一番，在上报朝廷的公文中称之为“嘉定大捷”，称击退了数万蒙古大军的进攻。取得这个不世之功当然归结于自己英明神武指挥有方，也得益于三军奋勇将士死战，治下的百姓心归大宋踊跃支持。活生生地把报告战况的公文写成了表扬信。读到这个文采裴然的公文，俞兴和手下的将校也陷入了自我催眠和自我感动，原来自己是如此伟岸啊！“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以后决不再可妄自菲薄了。他们都忘了被蒙军回马枪杀得大败，忘了眉州城还在蒙古人手中。 实际上蒙军只是退出了嘉定府地界，双方并没有恢复到战前的界线。在岷江东岸，蒙军仍占据着隆州诸县。在岷江西岸，出于收缩防守的需要，蒙古将青神县和丹棱县掠夺一空后，弃守了两县而据守眉州。留守上述地区的主力都是投降的新附军，为弥补兵力不足，蒙军又招了不少土匪和无赖协助守城。而汪德臣和杨大渊部继椟往东退去，他们将前往钓鱼城蒙哥大汗处报到，耶律买柱部骑兵则回到了成都府双流县牧马山一带。 虽然蒙军主力虽然纷纷撤走，但俞兴仍不敢挥兵前去收复失地。当下嘉定军已是元气大伤，军资储备也消耗很大，需要休养生息蓄力再战。而且耶律买柱部离眉州、隆州也只有一二百里，以骑兵急行军的机动力，只需要一两日便能前来支援。 从嘉定前往临安路途遥远，且要绕过蒙古大军云集的重庆府，故报功的信使得做足准备。以前俞兴的战功只是报往重庆府蒲择之处，再由重庆府顺流而下呈报临安。如今俞兴做了四川制置副使，便借着重庆府被围时机，越级往报送临安报送公函。话说蒙哥大汗亲征四川，宋军或败绩连连或纷纷投降，听说宋军在两淮和荆湖战场也是连吃败仗，朝廷上下投降求和的声音不绝于耳。俞兴估摸着嘉定府的战绩报上去，必能让朝中重臣们在一片愁容惨雾中看到一丝光明，大喜之下必将重重奖赏。 就在呈报战功的信使准备出发之时，雅州方面来人了。这曹知州是个官场老油子，他知道蒙军一退俞兴必然向朝廷吹嘘嘉定大捷。他此次派人来便是要分一杯羹，其理由倒也充足：”雅州军克服艰险前出洪雅，让妄图西进的蒙军寸步不得进，尽失觊觎之心；我军阵列蒙军其后，让其芒刺在背，首尾不得相顾，以致不得不从嘉定退兵……”，这话说得如此无耻，连俞大忠也看不下去了。只不过这曹知州深谙官场潜规则，他派来的人还携带了大量的财物——掠夺自洪雅城中百姓。见曹知州如此上道，俞兴心中虽不情愿，却也在功劳簿上添了一众雅州官员的名字。 把玩着曹知州送来的一尊玉佛，俞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何不把欧阳轩那小子一并呈报上去，既卖他个人情，也再捞上一笔财物？他又想到雅州并未出力，却在功劳簿赫然在列，而霹雳军倒是出兵在眉州境内伏击小股蒙军，扰得蒙军不得不派重兵保护粮道，又送来不少手雷。这些功劳在俞兴眼中虽不足挂齿，却也比连些许之功都未建的雅州强多了。 俞兴也不傻，他也通过内线得知曹知州与蒙古人暗通款曲，只是既无证据也无实力一举拿下雅州。再说这曹知州在朝中也有高官庇护，自己虽为上司拿他也无可奈何。如果自己打压太重，反倒把曹知州这个墙头草推向蒙古人。同样地，如果不呈报欧阳轩功劳，会不会把霹雳军推向蒙古人？想到这里，他当即派出信使前往崇庆府。 欧阳轩听完信使的陈述，当然知道俞兴这老狐狸心中在想什么。担心他投降蒙军？欧阳轩的回答是绝不可能。至于朝廷封赏？欧阳轩倒并不在意，他对这个腐败的政权实在是失望透了，根本不稀罕什么官职。只是他在内心反复提醒自己，自古成就大事者，不可意气用事，不能将个人好恶和感情凌驾在抗蒙事业之上。即便所做的事情违背自己的价值观，会遭人唾骂，只要有利于抗蒙事业，也要坚持做下去。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信使回嘉定府时，带回了许多玉器玩物。这些东西都是霹雳军特种部队从蒙军尸体缴获的，而蒙军又是掠夺自眉州百姓。这些物品的原主人早已做了蒙军刀箭下之鬼，便被霹雳军充了公。“盛世的文物，乱世的黄金”，对于乱世来说，最珍贵的东西反而是粮食、铁、布等生活必需品。金银文玩这些东西往往是有价无市，需求者非富即贵。霹雳军商队经商做买卖，在一般情况下也用不上这些东西，欧阳轩索性便拿来送给俞兴。 欧阳轩不稀罕玉器玩物这些东西，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值钱，实际上这些东西价值不菲。故李爽派了几名精锐护卫随同信使回到嘉定，表面上的理由是路途遥远不安全，实则是怕使者卷了东西跑路。当然霹雳军也给了使者及随行的护卫不少银钱，只是与送给俞兴东西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川西有句谚语叫“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拿了霹雳军的钱财，自然要将欧阳轩的名字列在功劳簿上。呈给临安的公文中，俞兴功劳当然是最大的，紧随其后的便是俞大忠——弃眉州而逃自然是只字未提，欧阳轩排在第三位，位列曹知州之前。话说俞兴也是有原则的人，之所以将欧阳轩排在曹知州之前，倒不是俞兴认为霹雳功劳比雅州军大，而是因为霹雳军所送的财物要比雅州贵重的多。 正因为俞兴眼中只有钱财，他并未将泸州军及刘整列在功劳薄上。当俞兴求援时，泸州知州朱禩孙便派刘振领兵前来。只是当泸州军风尘仆仆到来时，蒙古人已经退兵，俞兴便派人将刘振打发回了泸州神臂城。 第一百七十六 骑兵对战 霹雳军占领灌口寨后，随即阻断了成都蒙军与威茂两州的联系，刘黑马自然是不肯答应。只是霹雳军加固了灌口寨墙，又有水军火炮战船的火力支持，蒙军别说是进攻灌口寨，即便是游骑稍靠近也会遭到猛烈的轰击。刘黑马只得采用以堡制堡的战法，在灌口寨以东五里筑了堡垒，并派了一支百人蒙古骑兵和五百新附军驻扎于此，骚扰袭击霹雳军并伺机打通进入威茂两州的道路。 蒙军这个战术最初搞得灌口寨极为头痛。这些蒙古骑兵就像嗡嗡乱飞的牛虻，让人神经随时绷紧，晚上也睡不好觉。追又追不上，炮击命中率又差。话说灌口寨的弹药库存本就不多，实在容不得浪费。余柱针对这种情况，便请示了欧阳轩，将野战旅骑兵营派了过来，以骑制骑。霹雳军骑兵虽然骑射技术远不如蒙古骑兵，但配备了火器，双方战损比倒是差不多。但霹雳军骑兵数量是蒙古骑兵的数倍，故经过一番厮杀，霹雳军骑兵便将蒙古骑兵压制在营寨之中不敢出来，甚至用打了就跑的战术，频频用骑兵小炮轰击蒙军营垒。 “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霹雳军骑兵的游击战术让蒙军也苦不堪言。他们只得白天坚守营垒不出，晚上偷偷出营，将营垒外的壕沟向外围延伸，挖掘了大量的壕沟。这种办法倒是有效，使霹雳军骑兵袭击营垒次数大大减少。这以沟限制骑兵是灌口寨霹雳军处先使用，只是灌口寨地处山边，土质坚硬挖沟不易，壕沟数量和密度不足，加之蒙军骑术娴熟，作用倒是有限。而蒙军营垒地处平原，原本为肥沃疏松的耕地，挖起土来极为轻松，短时间内便将营垒周围挖的纵横交错。 嘉定之战后，耶律买住部骑兵返回成都，刘黑马便抽调了三百骑兵前往灌口寨方向。这三百名骑兵与原来的骑兵合兵一道，虽然数量与霹雳军骑兵差不多，但战力胜过霹雳军骑兵，故战场主动权便又落到了蒙军手中。虽然蒙军骑兵将霹雳军骑兵压制，但也不敢靠近灌口寨两里地内——人数少了会被霹雳军骑兵袭杀，人数多了会遭到炮击。 被压制的霹雳军骑兵也曾趁隙袭击蒙军营垒，仍然是用小炮轰了就跑的战术。只不过不同于之前的毫发无损，此次死伤了多人，马匹也损失了十余匹。造成这些伤亡的原因是蒙军投石机使用了新弹药。之前蒙军投石机发射的都是石头，命中率很低，根本击不中快速移动的骑兵。在嘉定之战中蒙军被守军用投石机发射的手雷炸得死伤惨重，便也换装了新的弹药。蒙军使用的是两种弹药，一种内装火药的铁瓜弹，另一种是装了不明液体的陶罐。这两种弹药杀伤力虽比不得霹雳军火器，却胜在杀伤范围大。被壕沟限制了速度的霹雳军骑兵，便被这两种武器杀伤。得到这个消息后，欧阳轩一边命人搞清这两种武器，一边将骑兵营归建驻扎在邛州野战旅。霹雳军马匹来之不易，培养精锐骑兵更需时日，实在经不起这种消耗。 蒙古骑兵见霹雳军骑兵不再正面交锋，又拿灌口寨毫无办法，便前去攻打寨旁两里外的霹雳军关卡。只要破了这个关卡，便能打通前往威茂两州的道路。霹雳军在此筑了两道墙，第一道是由腰粗的原木筑成栅栏，第二道则是由石头和水泥筑成，只是当前只筑了一半，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完工。 由于关卡狭小，守卫在此的霹雳军只有一个排，也因为木栅栏无法承受要塞炮的重量和后坐力，并没有配备火炮，只是装备了火枪和手雷。余柱之前并不担心这个关卡的安全，在他看来蒙军要击破栅栏必须要用攻城器械，但不等蒙军在关卡前组装好，灌口寨的要塞炮便会让这些攻城器械变成零件状态。要塞炮要命中二里处的人员虽然不易，但要击中体积巨大的攻城器械却是不难。故蒙军之前都是试图用偷袭方式夺取关卡，只是守卫关卡的霹雳军士兵十分警醒。蒙军的偷袭行动每次都是丢下十数具尸体后，不得不狼狈撤退。 只是在两日前，关卡差点落入了蒙古人的手中。当日早上，蒙古骑兵又倾巢出动，在灌口寨前面三里地叫阵。这段时间以来，蒙古骑兵并不知霹雳军骑兵已撤走，只道是不敢与之正面交锋，便每日到寨前挑衅叫骂。污言秽语让霹雳军士兵怒不可遏，纷纷请求坐镇灌口寨的守备旅营长石中树开炮。石中树不为所动，只是叫霹雳军士兵回骂过去。轩哥儿说了，在新的兵工厂投产之前，弹药得节省着用。作为霹雳军的元老之一，石中树对欧阳轩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可是亲眼目睹轩哥儿将一支落荒而逃的征粮小队发展到今天兵强马壮的霹雳军，而他也从琉璃坝的一个民兵小头目成为了营长，感触何其之深。 就在石中树感慨之时，他瞥见一支五十人骑兵队朝关卡方向急速而去，对此他毫不担心，并未下令炮击关卡前方。在他看来这些骑兵只不过又去骚扰而已。只是这些骑兵并没有停在关卡前叫骂，而是径直往关门冲去。冲到箭程之后，一部分蒙古骑兵发箭掩护，另一部分则继续往前冲，这部分骑兵都带了两匹马，空马上都驮载着一个包裹。守卫关卡的霹雳军士兵并不惊慌，他们脸色平静在栅栏后躲着箭支，准备等蒙军骑兵冲近再来个迎头痛击。 三十名蒙军在火枪和手雷火力下，只有三分之二冲到了关门前。他们并没有如以前那样抛出绳勾，然后拉着绳索爬过栅栏，而是从跟随空马背上的包裹里，拿出一黑一白两种球——黑的是铁球白的是陶球，抛向栅栏上的守军。在守军火力之下，这些球有的抛到了栅栏之上，有的因蒙古兵被射杀落在地上。这些不管是投在栅栏上的还是落在地上的球体，都发生了爆炸，爆炸之后则燃起了熊熊大火。 就在骑兵冲击关卡之时，大群的新附军又从蒙军营垒方向列队而来。关卡爆炸之时，石中树便感觉到大事不妙。现在看来，那队蒙古骑兵显然是去突袭关卡的，寨外的骑兵是来堵门的，而新附军则是准备拿下关卡后驻扎的。所幸的是，在一连串爆炸之后，关卡方向渐渐寂静下来。看来虽然损失惨重，霹雳军还是守住了关卡。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新式武器 如果那些蒙古骑兵夺了关卡，蒙军便可以零零星星地冲过灌口寨的火炮封锁，以蚂蚁搬家的方式将兵力和物资运送过去，进而控制关卡。蒙军虽然不知道灌口寨弹药库存不多，但他们知道火炮连续发射炮管便会发红发烫，很可能会炸膛。霹雳军火炮根本无法长时间封锁关卡前方道路。但如今关卡仍在霹雳军手中，零星过去便是添油战术，只是白白送死而已，如果大批人马冲过去，则毫无悬念遭到炮击。为今之计，只能撤退。 蒙军退回营垒后，石中树派了一个连前去关卡增援，为防止蒙古人故伎重施，又将为数不多的地雷也带了过去。突袭关卡的那五十名蒙古骑兵只有几个人逃了回去，但守卫关卡霹雳军士兵也死伤过半，活着的人人带伤，其中有不少伤员是重伤。与之前霹雳军士兵多以刀矛和箭等开放性伤口不同，此次还有不少爆炸伤和烧伤。那些死在关卡前的蒙军士兵死因也多为爆炸伤和烧伤。 据守卡的士兵讲，蒙军投掷的黑球类似于霹雳军手雷，只是爆炸威力要小一些。白球爆炸声音小得多，却会燃起熊熊大火，而且这火势极猛，遇水不灭。霹雳军士兵为防蒙军弓箭，多着藤甲。这藤甲乃以深山中老藤为原料，经反复暴晒又浸入油中，变得极其坚韧，其内衬丝绸，实在是防弓箭的利器，其弱点便是怕火。时值冬季天干物燥，这藤甲遇火即燃，而蒙军这种武器所生之火却遇水不灭，故造成守卡士兵的严重伤亡。 欧阳轩看过战况详报后，隐隐觉得不安。战场是血淋淋的，抗蒙战争要获得胜利，必然还会有许多人英勇牺牲。虽说死伤十几名士兵来说，对霹雳军不会有太多的影响，甚至不会影响灌口寨的战局。可是蒙古人在战争中学习战争的能力却让他感到害怕，先是用投石机投掷手雷，接下来便是这种燃烧武器。他仔细看了从现场拾回来的碎片，可以确定的是黑球便是粗制版的手雷，虽然比霹雳军笨重，威力却要小许多。白球可以确定的是某种液体和火药的混合物，只是球中内容物都被火烧殆尽，无法确定是桐油、高度酒或其他易燃液体。欧阳轩怕的是某种东西。 杨九斤趴伏在壕沟之中，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蒙军营垒，身上用野草编成的伪装服与周边的枯草浑然一色。他本是逃入鸡冠山中的彭州兵，林德叛乱时他并没有参与，而是躲在了附近山中打猎。这杨九斤其名源于生下来便有足足九斤，其母也因此难产而死。他自小便力气大于常人，食量自然也惊人，自小便跟随父亲在彭州山中打猎。长大后为了吃饱饭，便加入了彭州军。从军几年中，因杀敌颇为英勇也得了不少奖赏，只是钱财都用来买吃的，不肯给上司上贡，自然一直是个大头兵。董虎一次带兵在山中训练，发现正在打猎的他，问明了情况，便将他招入了侦察营中。如今他已是侦察营的一名班长。 蒙军自突袭关卡失败之后，又组织了几次突袭，都被痛揍了回去。有了前车之鉴，石中树便不再吝啬使用火器，关卡方向只要有风吹草动便是一通炮击。而埋在关卡前的地雷也发挥巨大作用，将试图偷袭的蒙军炸得死伤惨重。而且关卡被袭击之后，霹雳军加快了施工进度，不仅迅速修好了木栅栏，而且后方的石头墙体也基本完工。蒙军见无隙可趁，便绝了再去攻打关卡的念头。加之霹雳军骑兵已撤走，便也放松了警惕，甚至容许士兵外出拉屎拉尿。蒙军这营垒本就匆匆筑就，容纳一支百人骑兵队和五百新附军已是繁杂，那三百骑兵到来后更显拥挤。这便让霹雳军抵近侦察和抓俘虏成了可能。 这几日以来，杨九斤一直带着几名手下昼伏夜出，潜伏在蒙军营垒前的壕沟之中。这些纵横交错的壕沟，最近又被蒙军延展拓宽了不少，要藏几个人倒是容易。营长交给他的任务是抵近侦察，搞清蒙军最近投入战场的新式武器是何物，最好是抓个人回去问询。只是蒙军营垒虽然守卫松懈了不少，但要混进去并找到武器仓库显然是不可能的任务。杨九斤决定退而求次之，决定抓个人回去问个明白。 在这几日的潜伏中，碰到三三两两甚至落单的蒙军倒是有好几回，有巡视营垒外围的卫兵，有出来偷偷哭泣的，还有出来拉屎撒尿的。有个蒙军士兵甚至就站在杨九斤藏身的壕沟上方撒尿，末了才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走了。那上方淋下来的腥骚味道，差点让他呕吐出来。杨九斤心中暗暗发誓，自己如果下次碰到这厮，一定将其捆了，再用尿淋他一脸。 杨九斤一直按捺着没有行动。他知道抓俘行动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蒙军发现有人失踪必然会加强守卫。他想要抓知道武器情况的工匠，而不是一无所知的普通兵卒。在蒙军中，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地位要高于兵卒，不仅吃得更好，衣着上也有区别。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天刚蒙蒙亮，营垒门一打开，便有个睁着忪惺双眼的蒙军士兵往杨九斤等人藏身的壕沟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衣着工匠装束的人。这两人刚一站定，便急急地解了腰带。接着哗哗的水声伴随着畅快的哼哼声便响了起来，显然是极为享受。 也算是杨九斤气爆棚，这两人是背对着他们撒尿。那蒙军士兵边撒尿还边打着哈欠，仍然是睡意朦胧。杨九斤向同伴做了个行动手势，便跃身往那工匠扑去。只听得嗖嗖两声，正撒尿的蒙军便僵了身子，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后转了半个身体，扑通一声倒在了沟中，前胸前赫然冒出两个锃亮的箭头。霹雳军弓弩制作技术其实既比不上官军，也比不上蒙军，只不过轻弩抵近射击，威力极其巨大，甚至可以轻易穿透铠甲。何况这蒙军士兵连皮甲都没有穿。 就在蒙军士兵栽倒壕沟之时，杨九斤早已和同伴将那工匠塞了嘴绑了手脚，又装入袋中。他们趁着冬日薄雾的掩护，顺着壕沟往灌口寨方向而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满腔怒火 杨九斤捕获的俘虏交给了反谍连的人员问话。所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反谍连审讯自然有一套专业的手段，也有专业的工具。在审问程序和手段上，主管司法的杨秀才曾就刑讯逼供问题请示过欧阳轩。欧阳轩的定调是霹雳军内部的司法案件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不得刑讯逼供，以防屈打成招造成冤假错案。但敌对方的探子、间谍及蒙军的战争行为，这些属于敌我矛盾，可视情使用刑具，对于奸滑之徒不可姑息。董虎这个霹雳军的间谍头子，也是欧阳轩的铁杆粉丝，自然是谨遵指示，将刑讯手段用好用活。 只不过这个蒙军工匠并非奸滑之徒，略一问话便如竹筒倒豆子，一下便将知晓的情况说了出来。据他交代，这黑球叫震天雷，外壳为铸铁。主要成分是火药，也加了砒霜、桐油及毒草粉等粉末；而白球叫焚天雷，主要成分为一种油脂，并添加了火药。这油脂产自西域沙漠地下，经蒙军中的回回工匠炼制而成，遇火即燃，遇水不灭。由于产地遥远运输不便，加之炼制不易，这东西蒙军中也不多。因急于打通与威茂两州通道，刘黑马便派回回工匠携了油脂前来灌口寨蒙军营垒。 当欧阳轩得知审讯结果时，正在赶往新津城的船上。他现在将除了吃睡之外的时间分成了四个部分，第一部分当然是处理繁杂的事务。虽然有李爽、鲁德之等人分担了巨量的事务，但工作量仍然极其巨大。第二部分是到随机到工厂、矿山、堡寨和军事要地巡查，督促工作并解决实际问题。第三部分是参加军事训练，抗蒙斗争至关重要的是武力，这也是蒙古人唯一听得懂的语言。与士兵同吃住同训练，不仅能增强霹雳军的凝聚力向心力，也能强壮体质，增强抗疾病防意外的能力。第四部分时间则是指导科学研究和到州府学讲课。科学研究最重要的其实是科研方向，循着前人的路走比摸着石头过河，效率实在太高了，有了欧阳轩，霹雳军的发展不仅超越了时代，也享受了“后发优势”。到州府学讲课，则是拓宽这些知识精英的眼界、视野和格局，让其更精准掌握科学的理念、思维和方法。 崇庆府前往新津城的路上，欧阳轩见到了不少船只捕鱼，远超平日数量，甚至有不少水军船只也参与其中。好奇之下便随口问了问。同行的李爽便解释说，今年冬天雨水极少，河道和水塘的水位也下降了不少，连有的沼泽也干了大半。这水位下降的多，鱼儿无处藏身，更好捕鱼了。李爽接着感叹道，幸得前期军政会议决定大修水利，挖了不少沟渠和水塘，虽然天旱造成了影响，但仍可保证粮食产量。 随行的李三儿也说道，为大邑兵工厂所建的水坝蓄水也不足，并因此影响了产能。两人的话让欧阳轩猛然想起前段时日与钱老大的对话。当欧阳轩担心在黎州和碉门寨交易的蕃区商队回程安全时，钱老大宽慰他说，因为今年降雪稀少，通往打箭炉等地的蕃区道路并未封山，仍可以通行。 船只越接近新津城，只见捕鱼的水军船只越多。欧阳轩先是不悦，到后来面色越来越阴沉。到达新津城时，他远远便见码头上一群人围着个浑身精赤的黑汉子。走得再近些，才看清这黑汉子乃是廖泥鳅，他双手举着一条十来斤重的大鲤鱼。那大鲤鱼浑身金甲，在冬日阳光下闪闪发光。廖泥鳅看清走上码头是欧阳轩，便急急捧着鱼边跑过来边喊着：“轩哥儿来得正好，中午便拿这鱼熬汤喝”。他兴冲冲跑到跟前，不料欧阳轩并未停步与他说话，而是黑着脸不吭一声往前走。这让廖泥鳅当场懵逼了，一向平易近人的轩哥儿，今日何故如此？ 欧阳轩并未直奔水军旅部，而是压抑着满腔怒火继续在新津城中察看，这让闻讯赶来的黄大根摸不着头脑，随行的李爽和李三儿倒是隐隐猜测到了原因，却也不敢向黄大根说明。在城东门造船厂的干船坞中，看见呯呯响作一片的劳作景象，欧阳轩阴沉的脸才略有舒展。在干船坞中，不到十六岁的夏大根正带着自己手下改造船只。这夏大根年纪轻轻便成为护卫连的一名排长，除了因为其作战勇猛外，也因为其善于思考。 见欧阳轩前来，夏大根便向众人介绍新改造的火战船。他原本识得些字，但在夜校学习一段时间后，阅读已不是问题。升任排长时，又被抽调到教导营学习了一段时间。按霹雳军制度，军官晋升必须要到教导营集训并考核合格。夏大根极为好学，在听了教导营长曾勇讲授的《武经总要》后，对其中提及的水战船只、战法和武器极感兴趣。刚集训回来，便带着人改造本排的船只。 第一百七十九章 整顿作风 将新津城视察完后，欧阳轩黑着脸赶到水军旅部。听完黄大根将近期水军旅情况介绍之后，他满腔怒火终于爆发了。众人从未见过欧阳轩发过如此之大的火，均一声不吭。因为是闭门会议，欧阳轩毫不客气对水军旅及黄大根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欧阳轩之所以大发脾气，是因为一路上他只看见水军在捕鱼，只有零星的水军船只在警戒，甚至连有的岗哨卫兵也耐不住寂寞，到河中摸鱼去了。如果是二线部队或民兵也就罢了，可这是霹雳军的精锐部队啊，甚至身为水军副旅长的廖泥鳅，也居然为了口福而擅离职守。“业精于勤荒于嬉”，这段时间水浅河窄，正是练习轻快小船战法的好时机。要不是他亲眼所见，哪里相信这就是霹雳军的精锐。 让欧阳轩怒火中烧的还有水军旅落实要求不力。为了应对快速膨胀的蒙古水军，军政会议明确要求各造船厂除了多造轻快小船外，也要求水军旅加快船只改造和战法演练。欧阳轩此前带李爽和李三儿前来，便是协调解决轻快小船的火器和装备。在路上时，李三儿便抱怨称，水军人员对小船的装备并不感兴趣，对兵工厂设计人员配合也不到位。他们更感兴趣的是重型船只和重型大炮。欧阳轩亲眼所见只有夏大根一个排在改造小船，问及水军旅船只改造情况时，黄大根吱吱唔唔，便知情况不容乐观。 出现上述情况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霹雳军内部弥漫着骄纵轻狂的情绪，尤以水军旅为甚，认为有了火器特别是大炮便可以天下无敌。实际上霹雳军之所以表现突出，主要还是因为打的是防御战，作战对象又多是士气低下的新附军。以霹雳军现在实力根本无法在野战中对抗蒙军。先不说蒙军人数远远超出霹雳军，即便是同等兵力野战，霹雳军也占不到优势，前几日野战旅的骑兵营在灌口寨被兵力差不多的蒙古骑兵压制便是明证。而且蒙军极善学习，他们在嘉定之战中不仅学到了震天雷新的用法，还开发了新武器焚天雷。虽说其火器质量欠佳，但能抵消霹雳军不少优势。如果再凭借庞大的财力和兵力，霹雳军将会在对抗中逐渐落入下风。 就拿霹雳军水军最亮眼战绩——突袭成都之战来说，之所以取得斐然战绩，是因为当时成都蒙军水兵都在岸上，船只又多是装满粮食的运输船，还被霹雳军突袭夺去。在横原堡、三渡水和灌口寨之战中，蒙军根本就没有水军，并没有反制手段，只能在岸上眼睁睁地挨打。实际上，霹雳军的水军并不具有碾压敌人的实力。在欧阳轩前往钓鱼城的途中，便在叙州地界被水匪突袭，甚至攻上了欧阳轩的座船。虽然最终击退了水匪，却也险象环生。 欧阳轩非常清楚，在水面战场上，火炮战船相对于冷兵器有优势，但没有绝对优势。晚清名臣曾国藩的湘军水师便装备新型洋枪洋炮，但湘军的大型火炮战船还是在石达开的轻便小船面前一败涂地，甚至连曾国藩也被逼得要跳水自杀。火器威力虽然极大，但决定战争胜败的从来不是武器，也包括天时、地形、士气、战术等因素，归根结底人才是决定战争胜败的关键。 现在刘黑马所练的水军虽然以小船为主，但也装备了原始火器，对霹雳军水军构成了严重威胁。蒙军船只装备的火器，主要以燃烧性火器为主，如引火毬、英蕠火毬、火箭等，也有喷火的管形武器，甚至还有少量仿制于霹雳军的铁火炮。实际上，蒙军和宋军都已经有铁制火炮，虽然由于铸炮技术低劣，无论是射程还是杀伤力都远不如霹雳军，但只要数量够多，战力同样可怕。在钓鱼城时张珏曾提到过，荆州是宋军制造火器的中心之一，一个月便能制作一二千支铁火炮。蒙军控制的地域和人口远胜宋军，如果一旦大规模生产，产量也会十分惊人。 当然欧阳轩并不怕蒙军仿制手雷，甚至不怕蒙军仿制出铁炮。霹雳军在科学研究、人才培养、工业体系、管理制度等方面是无法复制的，“画虎不成反类犬”，以蒙古人等级森严的奴隶制度或许可以仿制部分武器，但没有体系支撑，绝不可能像霹雳军那样不断推动科技创新和源源不断的进步。而要改革成霹雳军那样的制度，却是蒙古军事贵族无法接受的。 “大风起于青蘋之末”，骄傲自大不仅会导致失败，更会慢慢演变成凌驾于百姓之上的唯我独尊。对于这些不良苗头，欧阳轩是异常警惕的。故他决定以水军为反面典型，着力整治霹雳军内部的作风——包括军队、政务系统及厂矿管理人员。为此他提议：黄大根落实政令不力治军不严，暂停水军旅长一职，水军旅长由乐全安代理；廖泥鳅纪律松懈，暂停其副旅长兼营长一职；夏大根由排长升任连长……. 像黄大根及廖泥鳅这种中高层官职需要经霹雳的军政联席会议上通过，夏大根的连长任命只需欧阳轩签发任命状即可。鉴于欧阳轩个人巨大的威望，军政联席会议毫无异议通过了暂停两人职务的提议，连黄大根自己也投了赞成票。这个决定震撼了霹雳军管理系统，也推动了接下来的作风整顿。在众人眼中，黄大根和廖泥鳅都是有赫赫功劳战将，特别是前者不仅是霹雳军元老，也是欧阳轩最信任的人之一，连他也受到了处罚，真正体现了霹雳军令行禁止、尺度统一的行事风格。 欧阳轩将纪律作风从水军旅抓起，不仅是因为水军骄气逼人，也因为水军将面临重大挑战，未来还可能会遭到惨重失败。当听说灌口寨蒙军攻击关卡时，所投掷的陶罐能附着在石头上燃烧，而且遇水不灭，他下意识地想到的是另一种武器——希腊火。拜占庭便是用这能在水面燃烧的武器，烧毁了无数来犯的阿拉伯、奥斯曼等敌对势力的船只，成就了屹立不倒的千年帝国。虽然希腊火配方是绝密，外人无从得知，但欧阳轩判断这绝对是以石油为主要成分，类似于极易燃烧的汽油。从审讯蒙古工匠情况判断出，蒙军已经利用石油来制作武器，如果配套使用上《武经总要》中的水战利器——猛火油柜，将绝对是霹雳军炮船的大敌。要对付装备了石油武器的蒙古水军快船，除了用大量轻快小船阻止其接近炮船外，唯有同样装备大量的火战船。 第一百八十章 商路生变 其实欧阳轩知道，霹雳军治下的土地不仅蕴藏着天然气，也有石油。他小时候便看到横原镇附近有石油开采设备，那种开采机械也被当地人称为“磕头机”。只是这些石油埋藏在地下上千米深处，凭现在的技术根本无法开采。在这个时代，只有阿拉伯和波斯等西亚地区的石油因储大量、埋藏浅、油质好而被利用。当地人挖井时常发现涌出的不是水，而是这种易燃的黑色油脂，称之为火油。蒙古人征服了西亚后，也将之用在了战争之中。只是东西亚两地距离遥远，石油在汉地仍是稀罕之物。 霹雳军现在根本没有可能得到石油。当前从川西到达西亚的只有两条路。一是从蒙古控制的北方，沿丝绸之路经西域前往西亚，另一条则是先到达沿海，再从海路前往西亚。当前霹雳军出海也有两条通道，一条是从叙州经石门关，穿过罗氏鬼国、罗殿鬼国到达钦州和廉州海边。另一条最便捷的通道则是沿江而下直抵临安。相较来说，虽然蒙军当下阻断了重庆府周边的水路，但相比穿越两个鬼国的商路仍然是第一选择。这也是欧阳轩派李开鹏团队前往临安的原因。李开鹏的任务除了打通朝中人脉探得情报之外，还将在沿海觅得立足地，并不断发展壮大流求公司，将事业向海外开拓。 拥有现代地理知识的欧阳轩，当然知道霹雳军偏居川西的局限性，要彻底击败蒙古人就必须从外界获得资源。美洲大陆不仅有大量的金银，更有欧阳轩心念念的玉米、西红柿、土豆、红薯等作物，这些东西才是奠定“康乾盛世”的基础。这也是欧阳轩给流求公司指定的方向。当然霹雳军不会采用蒙古人那种掠夺、压榨的资源获取方式，而是采用贸易。这才是公正且长久的资源获取手段。 当然流求公司的壮大不是一两天之事，探索并获得南北美州的资源——欧阳轩分别叫这两个地方为羊驼大陆和野牛大陆，也需要多年努力才有可能。如今离李开鹏团队出发已经三个多月了，并没有音讯传回来。他们是否拜见了贾似道，是否顺利到达临安，是否在沿海找到了立足之地？就在欧阳轩念叨之时，黎州的钱保传回了紧急信息——曹知州将雅黎两州通往蕃区的商道封闭了。 当蒙军陈兵嘉定城下之时，曹知州的确动了降蒙的心思。纽璘已禀报蒙哥大汗，答应封赏他为嘉定知府。雅州虽然人口稀少，却代管着黎、碉、岩州和川西边防事务，若投降了蒙古，既可东出从背后夹击嘉定，也可以北上攻击霹雳军领地，故蒙哥大汗便同意了曹知州的要价。有了雅州军从背后牵制，蒙军不管是对付嘉定军和霹雳军，便有更大的胜算。话说曹知州作为官场老油子，骑墙派也当得极为顺溜，眼见蒙军战事不顺，便按下了降蒙的心思。反正只有地盘在，待价而沽机会有的是。 曹知州派重兵驻守名山城，明眼人都知道是防霹雳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曹知州便是这种人。自己防霹雳军是天经地义，而霹雳军陈兵百丈城大搞演练便罢了，居然又引大批蕃人前来黎州和碉门寨来。在他看来，霹雳军明面上是做买卖，实则是拉拢人心，想借用蕃人势力来对付自己，这绝对不能容忍。只是霹雳军战力不输自己，又有百丈天险，使点阴招可以，但实在不宜明面上翻脸。现在雅州军主力已从洪雅和名山城撤了回来，对蕃人便无须客气了，必须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黎州和碉门寨以西的蕃区，虽然名义上臣服于朝廷，但官府在此并没有实际管辖，影响力极为薄弱。这些蕃区部落之所以在名义上臣服于朝廷，只是想和汉地做买卖。蕃区多为高寒山地和草原，地域虽广但人口稀少，生产力还停留着刀耕火种的蛮荒状态。汉地的茶、盐、铁器、陶器对蕃民来说，都是生活必需品。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如果没有汉地农耕文明的物资，草原牧业经济或高寒山区的种植渔猎经济根本无法自循环，必须要靠战争或贸易来获得物资。事实上朝廷便是靠朝贡——实际上的贸易来控制周边的部落，规定朝贡时间、次数和物品的种类，让其维持在既不至于活不下去发动战争，也不会因物资充足而日益强盛的状态。 对帝国的附属国或周边大的部落势力，朝廷有专门的理藩院来管理，小的部落则由地方官府代为管理。虽然俞兴是四川制置副使兼成都安抚副使，才是处理川西夷蕃事务的主官。可是遭受战火严重破坏的川西，官府正常的治理早已崩坏。面对蒙军频繁的攻击，俞兴自顾不暇，加之路途遥远，黎州和碉门寨以西的蕃民日常事务，便交由曹知州处理了。虽然收取了大量的税金——多数将会落入曹知州及亲信的腰包，但蕃商与霹雳军商队未经允许交易，不仅是冒犯了雅州官方权威这么简单。对曹知州来说，敌人的朋友便是敌人。既然蕃商要与霹雳军做朋友，自然便是自己的敌人，必须予以严惩。 只是曹知州也知道，那些蕃民极其剽悍加之山高水险，自己手下的兵马虽多，正面作战不见得就打得过他们，更攻不下那些坚固的碉楼和山寨。唯有的办法便是将关卡封死，以困死、穷死、饿死那些与霹雳军来往的蕃民。汉地与蕃商的交易以春秋两季量最大，春季交易量大是严冬之后急需补充物资，而秋季交易量大是为了熬过冬天而储备物资。只要封死关卡让春季无法交易，便能让蕃民们不得不跪服自己。只是曹知州未料到的是，今年冬天因雨雪少道路仍可通行，钱老大又通知蕃商大量前来，所交易的生活必需品足以让高山和草原部落支撑到秋季。 曹知州虽然严令关闭关卡，可还是有人悄悄通过关卡。曹知州及亲信知道捞钱，看守关卡的士兵自然也知道。他们穷得叮当响，面对霹雳军商队送来的钱财哪里会不收？“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既然收了钱，虽然仍不能违反原则允许交易，但放几个人出入也是理所当然。在偷偷通过关卡的人中，既有从霹雳军商队前往蕃区的人，也有蕃区过来的商人。他们的来往目的之一，便是核对秋季交易货物种类、数目和大致时间。至于到时候曹知州仍然不开关怎么办？轩哥儿说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侯自然有办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内鬼难防 就在霹雳军高层处理雅州商路被阻之时，通往威茂的茶马古道北线也面临着蒙军愈来愈大的压力。关卡与灌口寨有两里的距离，这段道路虽然在灌口寨的火力覆盖范围，但并没有矮墙和壕沟保护。蒙古游骑常在商队经过这两里地时发动袭击，但因为频次少又加上护卫的反击，并没有对商队造成多大影响。近段时间以来，蒙军对此段道路的袭击频率明显增强了，而且一改以往远远游走发箭的策略，而是利用灌口寨火炮装填的间隙冲入商队砍杀，虽然自身损失惨重，却也给商队人员造成较大的伤亡，甚至还用火油焚毁了不少货物。 起初，霹雳军对蒙军这种博命的打法也感到纳闷。蒙古骑兵一直以战术灵活为著称，现在这种不计伤亡的打法纯粹是泄愤。负责威茂两州商贸的钱老二猜测可能与交易量大增有关。近段时间以来，由于没有了蒙古人的限制，霹雳军与茂威两州的交易量何止增加了几倍。只是随着交易高峰的过去，现在的交易量已恢复到正常的水平，但蒙军的袭扰强度并没有降低，仍然是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百的打法。石中树见蒙军不肯消停，只得组织人手开始挖掘从灌口寨到关卡的壕沟，又向李爽申请调拔水泥，以在壕沟旁增筑围墙，以保护来往的商队。 当前霹雳军成熟贸易线路中，雅州方向被曹知州掐断，前往嘉定的水路又因水浅和蒙军水障而被阻断，唯余下威茂两州的商道还畅通。这不仅是霹雳军最重要的商道，不仅能得到铜、硝、药材、肉类，更可以获得驮畜和战马资源。这也是离最近的商道，崇庆府城到茂州境内只有一百余里。霹雳军高层对这条商道极为重视，下令无论如何也要守住。故除了允应了灌口寨所请外，又派了内卫旅侦察营的骑兵连前去支援。这个骑兵连中有一部分是自幼便骑乘的蕃民，也有熟悉马术的原新附军士兵，马术比野战营骑兵连更娴熟，更适合对付蒙军游骑。 随着壕沟和墙体的修筑，加之侦察骑兵的到来，蒙军袭击商队变得几乎不可能。如果再来袭击，几乎等同于自杀。而关卡防御近段时间又增强了不少，故蒙军只得又恢复到原来的龟缩状态。只是由于营垒狭小和粮草不足的原因，耶律买柱部的那三百骑兵只得撤回了双流县牧马山。营垒中只留下了最初的新附军和骑兵。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那五百新附军只有了三百余人，而骑兵也只有七十余人。 蒙军之所以筑垒，一方面是想困锁住霹雳军的扩张，另一方面是引诱霹雳军进攻，进而用骑兵从侧翼包抄合围，在野战中击溃霹雳军。只是欧阳轩早看穿了蒙古人引蛇出洞之计，命令石中树坚守不出。久而久之，蒙军也看出了霹雳军对这些营垒毫无兴趣。 实际上，霹雳军可以采用在名山城击败蒙军的办法，层层掘进壕沟和工事，将火炮抵近到蒙军营垒。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蒙军在双方控制区边界共有十数个这样的简易营垒，要击毁这些营垒所需炮弹量极大，实在不值得霹雳军消耗宝贵的炮弹。蒙军在横原堡之战中发现，壕沟是对抗火炮的利器，故蒙军在营垒内外均挖掘了不少壕沟。即便这些营垒被击毁，人员伤亡也不大，还也可以退后一点再重建。 就在蒙军麻痹大意之时，霹雳军却正在调集兵马，准备发动雷霆一击。欧阳轩之改变主意拿下灌口寨蒙军营垒，除了打击其的嚣张气焰，让敌人明白霹雳军不是不能攻下这些营垒，也是要拔掉这根卡在商道附近的刺。虽然现在这根刺对商道已不再构成威胁，但终归是个隐患。霹雳军还从俘虏口中得知，这个营垒中还有相当数量的火油。这东西对霹雳军战船威胁太大，能毁一点便少一点。毕竟，就算蒙古人马匹众多，但要从遥远的西亚地区运来火油，也是极为不易。 真正让欧阳轩下决心动手的，是霹雳军商队的小头目的叛逃。这个小头目原本是江源城的一名账房先生，后被钱老二招纳进了商队，负责威茂商路的财务核算。这人本也兢兢业业之人，只是在前段时间与威州一羌族女子私定终身，却遭到对方父母的反对。要说霹雳军是鼓励婚姻自由的，只是威州并非霹雳军领地，民众仍然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女子早已被许配给了当地一大家族的世子，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这账房先生便约了女子私奔，却被当地人捉住痛打后送还了商队。钱老二代为赔了钱财后，并未责罚账房先生。不料这账房先生反怨霹雳军不为其出头，便乘夜溜出灌口寨，投了几里地外的蒙军。 欧阳轩此战的目标，除了彻底捣毁蒙军营垒外，还下令务求击杀这个叛徒。前期霹雳军和当地人费了好大周折才悄声无息干掉了威茂两州的蒙军。现在刘黑马知道威茂两州发生的事情后，必然会疯狂报复两州官员和百姓，甚至会屠灭两州之人。虽然蒙军从灌口寨方向攻不进去，但可以从草原地带进入松州后，沿河谷直扑两州。更重要的是，蒙军从这个叛徒口中得知霹雳军所需战略物资种类后，必然也会处处限制，或四处掠夺争夺这些资源，以卡住霹雳军快速发展势头。“人过一百，形形色色”，董虎手下的反谍人员虽然精明强悍，却也防不住这些心怀异心的内鬼。必须要穷究叛徒罪行，才能震慑那些怀有异心之人。 要实现对叛徒一击必杀，必须要以绝对的兵力和火力速战速决。这是为了防止叛徒逃跑，也是为了防止蒙古骑兵前来支援。当前灌口寨中的霹雳军防守有余而进攻不足，水军的炮船也无法提供攻打到蒙军营垒。故欧阳轩动用了霹雳军的陆战主力——野战旅。 为了防止营垒中蒙军察觉异常，霹雳军加大了侦察袭扰力度，袭杀并压制蒙军侦骑，并频频用轻型小炮袭击蒙军营垒。野战旅的二个步兵营从邛州赶到后，并没有急于进入灌口寨，而是趁夜分批次进入寨中隐藏起来。骑兵营则隐藏在更远处，准备步兵营的火炮打响后，才和侦察营的骑兵连一道，急速迂回到蒙军营垒的后方，截杀逃跑的敌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连根拔起 东方刚鱼肚发白之时，营垒中蒙军便被来自灌口寨方向的嘈杂声吵醒。他们在尖厉的唿哨和粗鲁的蒙语吼叫中，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努力睁着松睲双眼钻出帐篷和茅屋。新附军纷纷冲上营垒土墙，而蒙古骑兵则朝马匹跑去。此刻营垒中的蒙军并没有太在意，毕竟自营垒筑成的这几个月来，来自灌口寨的骚扰就没有断过，警戒也慢慢松懈起来。此次外面的响动虽然大了点，料想也只会多闹腾一时而已。 为了达到突然袭击效果。曹二狗对攻击蒙军营垒的士兵下了静默行军命令。为了减少声响，两个步兵营的士兵鞋底还缠了麻纤维，火炮轮子和拉火炮骡马的四蹄也包了一层麻布，骡马也自然绑了口。包了麻布又摸黑行军，虽然行动比平日缓慢，但灌口寨离蒙军营垒只有五里地，用不了多时便抵到了营垒的壕沟面前，这里离营垒围墙还有二里地。霹雳军士兵在此停下步伐，开始七手八脚地架设火炮。 此刻天色已经放亮，蒙军指挥官眼见外面黑压压一片霹雳军士兵，全身如坠冰窟，心知大事不妙。刚才天色未亮时，他从声响判断灌口寨来袭敌军有三百人左右，而且没有骑兵。霹雳军虽然火炮厉害，但重炮笨重搬动不易，而轻炮射程短威力小。自己这段时间据营垒而守，靠着壕沟、土墙和投石机，并没有吃什么亏。实际上，在天亮前被吵闹声惊忧之时，他还有过派骑兵前去驱赶的念头。他认为这不过是霹雳军的一次较大规模的骚扰行动而已。 纵横交错的壕沟足足将蒙军营垒外两里地包围了起来。这些壕沟也确实限制了霹雳军骑兵袭扰和轻炮作用的发挥。只不过这些壕沟也是一把双刃剑，同样限制了蒙军冲出营垒的速度。蒙军指挥官显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霹雳军架设火炮，急令手下的骑兵带着新附军前去突袭，准备趁着霹雳军阵形混乱之时，用火油烧毁火炮。他手下的骑兵百人队几经消耗还有七十多人，原本是充作游骑四处袭扰，并用来驱赶霹雳军侦察队的。 围绕营垒的壕沟并不是完全封闭的，蒙军在营垒前后预留了通道以方便出行。此刻蒙军便从这条通道直扑两里地外的火炮阵地，只是还没有前进一半又被唿哨召了回去。营垒蒙军指挥官已经看到火炮阵地两侧已排好了刀盾兵阵，而数排长矛兵则堵住了蒙军前进的通道。那些长矛足足有五六米长，长长的钢尖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熠熠寒光。蒙古骑兵如果硬要冲击这个刺猬阵，后果只有一个——变成肉串。蒙军指挥官见状便又是一阵蒙语，那七十多名骑兵回到营垒后并不停留，径直冲出后门后四散而去。 霹雳军架设好火炮后，即刻发动了炮击。野战旅配备的两种新型野战炮，采用的都是前装发射方式，虽然射速慢但由于密封性更好，射程更远威力更强。事实上如果采用全铜铸造，霹雳军兵工厂也可以制出威力射程相等的后装速射炮，也就是后世的佛郞机。只是霹雳军实在太缺铜料了，现有的铜仅仅用来造工业机床和关键工具都有点紧张，连火枪所用的铜子弹都不敢大量制造。野战旅官兵也多次向兵工厂反映新型野战炮重量大，虽然配了轮子但重型炮仍需要两匹健骡才能拉动，希望能进一步减重。对于这个问题，兵工厂反复优化了设计和铸造工艺，只是因为铁炮延展性差，要保证威力炮管便不能太薄，故重型炮全重仍达六百斤，轻型炮也达到了三百斤，这已经比同威力要塞炮轻多了。 野战旅每个步兵营包括一个轻炮连和一个重炮连，列编二十门轻型野战炮和十门重型野战炮，两个营应有四十门轻型炮和二十门重型野战炮。只是由于产能不足，当前这两个营只有十六门轻型炮和七门重型炮。其中轻型炮射程达二里半，重型炮射程三里半，火力都可以将蒙军营垒全部覆盖。由于营垒面积广大，故霹雳军并没有试炮，而是一股脑地往营垒中间炮击——据抓获得蒙军工匠交代，那里是蒙军的攻城器械仓库，存放有火油。 在相等的技术条件下，重量大意味着威力更强，也意味着射程更远。这些炮威力巨大，不输于那些上千斤的老式要塞炮。只是几轮炮击之后，曹二狗下令停止炮击。这一方面是炮管已经开始发烫，需要时间来冷却降温。实际上这些在严苛质量体系下生产出的炮管仍然可以持续发射，但会让炮管的使用寿命变短，曹二狗心疼这些宝贝。另一方面是此时营垒之中已燃起熊熊大火。火油被击中后四处流淌，引燃了茅草屋、帐篷和马料场。时值天干物燥的冬日，火势越烧越烈，一时间竟成燎原之势。蒙军士兵被火炙烤得四处乱窜，开始纷纷往营垒后门逃去。 就在蒙军四散而逃之际，野战旅骑兵营和内卫旅侦察营的骑兵连也出动了。就在炮击开始之时，他们已经远远绕向了营垒后门。蒙军骑兵早已去搬救兵去了，营垒中只剩下新附军和蒙军指挥官及其亲卫队。见形势不妙，蒙军指挥官已带着亲卫队赶在霹雳军骑兵到来之前溜之大吉。霹雳军骑术哪里比得过这些天生的骑士，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蒙古人绝尘而去，只得掉转马头拦截四处逃窜的新附军。那些新附军士兵见逃跑无望，便纷纷跪地请降了。“识事务者为俊杰”，先不说两条腿的根本跑得过四条腿的，就是霹雳军骑兵也达到了四百人，比那三百余名新附军人数还多。 刚才的几轮炮击由于目标是摧毁攻城武器，并没有杀伤多少人员。这些新附军士兵由于长久经受灌口寨守军的骚扰，早已有了一套对付火炮的办法。只要炮声一响，他们便紧贴土墙角或跳入营内壕沟之中。在骑兵追击下，这些新附军士兵尽数被俘，只有少数人负隅顽抗而被霹雳军战马踩死踩伤。因为霹雳军大部分骑兵现在的骑术还欠佳，不能做到高速移动下刺击或劈砍，甚至还有几人追击过程中摔下马来。抓获的俘虏自然将是建筑业、采矿业等艰苦危险岗位的主力。 此次以微小的伤亡取得全歼营垒中蒙军实属全胜，但曹二狗却仍然开心不起来。一则是因为包括蒙军指挥官在内的骑兵全跑了，另一方面是霹雳军商队叛逃的那个账房先生死了。他在商队中虽然时间不长，却也知道霹雳军不少情况，这些情况都作为见面礼如数告诉了蒙军。他知道霹雳军最恨叛徒和卖国贼，如果被抓住不死也得脱层皮，索性便自杀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堡垒锁山 当大批的蒙军骑兵来援时，霹雳军已打扫完战场退回了灌口寨。面对化为一片焦土的营垒，蒙军将领极为愤怒。只不过他面对灌口寨的高墙和火炮，他也只得率部悻悻而退。蒙军退走之后，曹二狗也率野战旅的两个步兵营返回邛州城。而在此之前，野战旅的骑兵营已先行前往蒲江。之所以着急回到邛州，是因为内卫旅特种营在眉州的丹棱和彭山县又有了新的动作，欧阳轩命令他们前去蒲江以防不测。至于灌口寨防御不必担心，关卡和寨墙经加固后牢不可破，在欧阳轩的命令下，又优先调来了火炮弹药，又埋设了不少地雷。蒙军即便拿人命来填，也很难攻下武装到牙齿的一寨一关。 蒙军控制的彭山县与霹雳军治下的蒲江县相接，双方隔蒲江河对峙，河北岸地形多是平原，而南岸则多丘陵低山。这蒲江河属南河的支流，不管是河宽还是水量都远不比南河，也不如南河的另一条支流斜江河。成都平原水流充沛，蒲江河虽然不甚宽广，但平日里行船倒无问题，甚至霹雳军的炮船也可以活动自如。唯有冬季枯水季节，仅能容吃水浅的小船通行。今年入冬以来川西干旱，蒲江河水也消减不少，河中也露出大面积的浅滩，不少地方甚至能涉水通过。蒙军前段时间在霹雳军境内肆虐的骑兵便有几支经此涉水过河。 作为霹雳军南线防御的重点节点，蒲江城地处蒲江河北岸，其临水而建的位置既能依险而守，也有利于炮船和运输船活动。不利的是，河南岸的丘陵低山地区由于俞兴部的不战而退，被蒙军游骑摧残得七零八落。这其实也不怪俞兴，该地区分属于彭山和丹棱两县，离嘉定和眉州都甚远，补给线长且易被蒙古骑兵切断。如果派驻的兵少根本守不住，而要守住的话必须派重兵防守。俞兴现在连眉州这一重要城市都无力拿下，更无可能派重兵来守这一荒芜的丘陵地带。反观蒙古人在彭山的驻军虽少，却凭借着骑兵机动性游刃有余，只用了少量的游骑便控制了这片区域。 嘉定之战时，特种营便是通过这片区域前往袭击彭山城和眉州境内的蒙军，也通过此地将上万难民接到了霹雳军辖区。嘉定之战后，军力回撤的蒙军便试图重新控制此片区域，派出了大批的骑兵和新附军，试图剿杀仍在此活动的特种营。由于蒙军控制了交通大道和山间坝子的堡寨，又凭借着快速机动力，故在后勤补给方面占有了绝对优势。反观特种营虽然战力不俗，但却面临着风餐露宿和补给困难的弱点。这短时间虽无大碍，但长时间却会严重削弱特种营的战斗力。如果不想放弃该区域，必须要想个能长久坚持的万全之法。 当军政联席会议讨论此事时，乐全安代表水军旅发言了——黄大根被停职，他递补进入联席会议。乐全安首先是检讨了水军封锁河道不力，然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筑堡锁山。在乐全安看来蒲江河是水军防御的短板地带，蒙军过了河便能直逼霹雳军核心辖区。要解决冬季水枯的防御问题，必须要在蒲江河南岸建立一片缓冲区，以迟滞和阻止蒙古骑兵。最好的办法便是在各个险要路口和山头筑堡，以少量的兵力便可锁住这一片丘陵山区。另外，此片区域虽然人口稀少资源却不少，如果能控制住并加以开发，完全可以弥补所花经费甚至会有结余。 欧阳轩完全赞同乐全安的想法。这段时间特种营虽然以埋伏、夜袭等方式搞得蒙军疲于奔命，也杀死杀伤了数百敌人，但自己也疲惫不堪。虽然在战斗中伤亡很少，但由于疲惫和营养不良导致生病的却不少，非战斗减员严重。相对于损毁和消耗的武器弹药，更重要是的特种营这个游击战主力被牢牢牵制在这片区域。如果筑堡锁山战略成功，凭借二线部队就可以守卫这片区域，甚至还可以用耕战一体的办法，以屯民组成民兵，配以少量正规军便可控制。 “打仗本质是打经济”，这是霹雳军高层的共识。欧阳轩之所以赞同乐全安，除了因为这是花费最少也最能持久的办法外，还有政治上的考虑。嘉定之战结束后，俞兴曾写信要求归还眉州难民，全然不顾眉州城及彭山城仍在蒙军手中的事实。现在让这些难民回眉州，即便是到青神、丹棱这些地方，难民怕也是不愿意。蒙军放弃这些地方之前放了一把火，把这两城烧得干干净净，难民回去怎么活？俞兴为人贪婪其部下也有样学样，对老百姓压榨也不如蒙古人好多少，难民哪里肯回去。 欧阳轩准备动员眉州难民在这片区域安家扎营。这一方面是回应俞兴的要求，毕竟这些难民的确回到了眉州境内，另一方面也则是回应了部分难民的呼声，自古以来故土难离。“蜀人守蜀土”，从军事的角度讲，这也是充分激发当地人战力的有效方式。 战略方向确定了之后，接下来便是实施路径和战术问题，联席会议上各人均发表了行之有效的意见。确定下来主要原则有几点：首先是将蒲江城东南三十里的长秋寨堡垒化。这长秋寨有三十余户一百人，建在一处平顶山上，四周皆为陡峭的悬崖，虽然只有二十余米高却也易守难攻。在霹雳军进入此片区域之前，已独自抗击了蒙古人数次的进攻。只不过由于人力单薄武器简陋，早已显得岌岌可危。特种营来到长秋寨后，用火器彻底断送了蒙古人夺取寨子的想法，也在当地有了歇足之地。 其次是以长秋寨为中心，逐步向东向南延伸屯垦点。这些屯垦点的核心是壕沟高墙保护的四合院，院子的四角则是坚固的塔楼——蕃区碉楼的霹雳军版本。只不过因为缺乏石头，塔楼是用烧制的青砖加水泥砂浆砌成。为了吸引难民屯垦，军政联席会议决定四合院周围五里的土地都归屯民所有，但矿产除外。 第三是堡垒修筑材料问题。修建长秋堡需要大量的水泥，也需要配置火炮，这些东西先通过水路运到蒲江后，再沿山路用骡马驮往长秋堡。其余屯垦点所需的物资，则有的需通过长秋堡运输，有的则就地取材，如屯垦点所需的青砖便需建窑烧制。 第四则是建设期间的安全问题。为了防止蒙军的袭击，除了特种营继续袭击骚扰敌人外，另抽调守备旅一个营驻守长秋堡，野战旅骑兵营的任务则是保护运输通道畅通。至于野战旅的两个步兵营，将由曹二狗带领进驻蒲江城，只要蒙军一有异动，便南下增援。 第一百八十四章 长秋之战 长秋寨升级为长秋堡的过程虽有波折，却也顺利。在加固工程最初一段时间里，由于特种营加强了在周边警戒，小股蒙军游骑要么被驱赶要么被猎杀。发现长秋寨在大兴土木的是新附军的斥候，他们通过偏僻小径穿过了霹雳军的警戒线。长秋寨地处彭山、丹棱和蒲江的交汇之处，虽然道路因丘陵地形不甚好走，却也有四通八达的小径。要将这些小径全部监控起来实在太难。 如果长秋堡筑成，霹雳军便可水陆两路夹击彭山和眉州城。蒙军自然不会坐视霹雳军筑堡，故便留下眉州城之军防备俞兴，而尽起彭山城之军。此次进攻长秋寨，蒙军出动了四百骑兵和一千新附军，另有八百名运送辎重的民夫。他们由蒙古将领忽都率领，准备趁堡垒尚未完工之时将其摧毁。 蒙军的队伍在蜿蜒山道上一眼也望不到尽头，声势颇为浩大。只是这一字长蛇阵，倒是让特种营骚扰战术更有了用武之地。埋设地雷、冷枪冷炮、从头顶扔手雷等战术让蒙军一路胆战心惊，夜间扎营也屡屡被爆炸声惊醒。蒙军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都被这种游击战折磨的痛不欲生，却也无可奈何。在蒙军眼中，这些霹雳军士兵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能隐约看见他们穿行在山脊和山腰的林间。每每气喘吁吁冲到他们藏身处，却根本见不到一个人影。 蒙军在惶惶不安中到达长秋寨时，早已士气低沉、精疲力尽。其骑兵一部分警戒一部分在旁休息，而新附军和民夫们则在忽都亲兵的鞭子之下，开始构筑营垒。蒙军吃够了火炮的苦头，自然也学了些对付办法。除了土墙和挖壕沟外，尽量离得远点也是一种办法。只是长秋寨下的平地本也不多，退到寨门对面的山坡处也不过一里多地。忽都显然也知道这个距离是在火炮的射程之内，但地形限制也只能在这里扎营，这也是他不顾手下疲惫不堪，下令即刻构筑营垒的原因。 忽都坚信皮鞭能提高效率。这不，只干了小半天时间蒙军便扎好了营寨，又开始架设了攻城武器。此次蒙军的攻城武器有两种，一种是床弩和投石机，分别有数十架。由于彭山城离长秋寨有几十里地，故蒙军将这两种攻城器械零件提前造好，由骡马运输带到了长秋寨，只需在营地重新组装即可。另外一种便是铁火炮，此次他带来了二十一门重四百斤的火炮，这也是刘黑马在横原堡之战后所仿制火炮的一半数量了。 蒙军营垒中的重型床弩可勉强射到长秋寨，但铁火炮则需要推进到一里地处，而投石机射程更短，只有半里路。忽都的想法是先用重型床弩压制住寨内的火力，再掘壕推进到一里地处架设火炮，再用火炮摧毁寨墙和寨门。至于投石机则是弥补床弩和火炮这两种直射火力的弱点，抛射震天雷到寨中，为冲锋的新附军提供曲射火力支援。那四百名蒙古骑兵的作用，一方面是督战，另一方面是追击寨破之后逃跑之人的。 虽然紧赶慢赶工期，此时长秋寨的升级工程仍只完成了四分之一。原来的土寨墙又薄又矮，只能勉强挡住床弩的射击，根本挡不住投石机所投的石弹，要挡住火炮轰击更是天方夜谭。在霹雳军进驻之前，长秋寨民之所以能挡住蒙古人的进攻。一方面是来袭蒙军人数都不多，要么为十人骑兵队，要么为五十人步兵队。这些蒙军都以剽掠为主，并不以攻坚为目的，自然也没有了攻城武器。 负责长秋寨防御的是霹雳军守备旅副旅长兼教导营营长曾勇，他手下的主要兵力为三个士官连，另有一百名民兵作后勤辅助。教导营共有四个士官连和一个军官连，此次曾勇只带了三个士官连过来，留了两个连在横原堡。一方面是那两个连另有任务，另一方面是他对自己的麾下有足够的信心。话说教导营士兵都是从霹雳军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是作为战斗骨干和后备军官培养的，不管是政治素养、战斗意志和军事技能都极其过硬。只是包括教导营在内的守备旅装备较差，综合战力比不得野战旅，也比不得内卫旅的特种营和侦察营。 忽都率军刚出彭山城便霹雳军侦知，还没有走到一半距离时，霹雳军便从蒲江城紧急调来了四门要塞炮和六门重型虎蹲炮。这些炮的到来给了曾勇极大的底气，为了大展拳脚不受牵袢，他又将修建长秋堡的数百民工和寨民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他甚至拒绝了俞三提出将特种营全部调到长秋寨协助防守的建议，而是建议俞三手下的特种兵多准备绳索，以防俘虏太多绳索不够用。对于曾勇的骄傲，俞三并不以为其狂妄，反倒觉得理所当然，言罢两人也是对视哈哈大笑。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呃，对号入座的其实不是曾勇，而应该是忽都。忽都的梯次火力推进战术看似无懈可击，但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霹雳军的火炮打不到营垒中的床弩，也打不中蒙军工事后的火炮，当然如果长秋寨的没有火炮就更完美了。 要说这曾勇也是腹黑，他故意不在蒙军设营时开炮，甚至不在蒙军掘壕安置火炮时候开炮，而是蒙军准备试炮时才下令开炮。他的目标不仅是要摧毁火炮，而是要尽量杀伤蒙军的炮手，这也是轩哥儿所说的优先击杀高价值目标的原则。霹雳军开炮时，蒙军的床弩已发射了多轮，长秋寨的土墙上钉满了床弩箭枝。只是这些箭枝并没有伤到人，寨中人早已躲了起来。 曾勇命令火炮全部瞄准蒙军的火炮阵地发射。要塞炮居高临下射击，让实心炮弹的威力增强不少，直接轰飞了蒙军火炮前的工事，甚至还有一发落入了弹药中，引发了强烈的殉爆。要塞炮威力虽大，杀伤力却不如那六门虎蹲炮。由于地形的加持，蒙军的火炮阵地刚好处于这几门重型虎蹲炮射程之内，灼热的霰弹堪堪将蒙军的炮手覆盖。这虎蹲炮也叫百子炮，即其弹丸众多，杀伤范围也大。 几轮炮击后，蒙军火炮全部哑了。由于命中率低加之有土墙的保护，蒙军那二十一门火炮倒没有损毁多少，但炮手已死得七七八八。曾勇又命令要塞炮换装霰弹，专往蒙军攻击器械和人群密集处轰击，直打得炮管发红才停了手。此时蒙军攻城器械全部哑火，新附军和民夫如同兔子一样四处逃散，连骑兵也开始往回逃。忽都见此情形，只得长叹一声，率亲兵往彭山城方向退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春江水暖 忽都一口气逃回彭山城，一清点人数发现此仗虽然不甚激烈，却损失非常惨重。那一千新附军只逃回了三百七十人，八百民夫更是只回来了三十几人，除了少部分死于炮击外，大部分做了俘虏。对忽都来说，这些两脚羊本就作为消耗品和炮灰，死了便死了。但四百名骑兵只回来了二百九十人，却让他心中滴血。其实这死于长秋寨火炮的蒙古骑兵并没有几个，他们都死在逃跑的路上。俞三带着特种营，早就埋伏在蒙军逃跑的线路上，骑兵因为跑得快不仅享受了地雷的欢迎，也遭到了火枪和手雷的热情接待。反观后面的新附军和民夫见了前面的惨状，要么翻山越岭绕道逃跑，要么索性降了，并没有太多人死在逃跑路上。 此战之后蒙军并没有再次前往长秋寨报复，主要原因是被打出了心理阴影。忽都此次是带着必胜信念前往长秋堡。在他眼里，霹雳军仍然不过是一群吃草籽的农民，所依仗不过是火器而已。如今堂堂北国男儿不仅有了火炮，也有了轰天雷，再配上天下无敌的骑射，岂有不胜之理？只是他们不知道汉人有句谚语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他们的火炮虽然比投石机和床弩威力大多了，但在霹雳军眼中却是不合格产品——炮身布满坑洼、炮膛粗糙、管径比也不对…….，不仅技术指标不合格，而且也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在俞三看来，这些蒙军千辛万苦才捣鼓出来的大杀器，还不如那些被炸死的马匹实惠，马肉可是极受欢迎。而这些粗制滥造的火炮，在霹雳军手中只有一个下场——回炉炼铁，还得费劲拉回邛州去。 让蒙军不来前来报复的另一个原因则是随着春季的到来。好像是为了弥补冬季的干旱，时间刚进入三月，便连续下了几场大雨，正印证了“久旱必有久雨”的说法。俗话说“春雨贵如油”，这几场雨对霹雳军尤其如此，不仅解决了旱情让粮食收成有了保证，更让南河、金马河等河水暴涨，也冲走了部分蒙军布在彭山城的水障。虽然当前水位和河道宽度还不足以让霹雳军重型炮船通过，但轻型炮船和轻快护卫船已能在彭山城附近行动自如。乐全安趁着水位上涨，派夏大根夜袭了彭山城的蒙军水军，烧毁了敌人二十余艘战船。现在蒙军正全力防止霹雳军水军南下彭山，根本没有心思再去进攻长秋寨。 虽然天气还是乍暖还寒，但初春的明媚和接踵而至的好消息，让欧阳轩心情大好。首先是河水上涨让蒙军偷渡过河的次数大大减少。安定的环境让霹雳军辖区的建设活动又掀起了新的高潮。欧阳轩最关心的大邑兵工厂已经接近竣工，按照边建设边生产的要求，李三儿带着一帮人天天吃睡在厂区，已达到了兵工厂设计产能的四分之一。按照设计产能，如果原材料充足，大邑火炮工厂的每月分别能生产轻型和超轻型火炮一百门左右、中型火炮四十门和重型火炮二十门；炸弹工厂每月能生产地雷二百枚，手雷千枚以上；火枪工厂每月能生产三百枝火枪左右。需要说明的是这些火器都是升级换代后的新产品，质量比老产品提升极大，但对技术的要求高也极耗工时。如炮管并不是铸造而是用机床镗铣出来的，枪管也是使用机床在枪管坯料上钻一条笔直的孔，然后伸进一根车刀，一点点的拉出膛线。霹雳军现在的原始机床虽然效率并不高，只能说是勉强达到生产要求，不过这些机床将会不断改进和迭代升级。 军事工业的另一个好消息是望远镜研制成功。玻璃的制作也比较简单，就是将石英砂、石灰石、长石、纯碱、硼酸等配好的原料经过高温加热，形成均匀的无气泡的玻璃液，再把高温烧过的玻璃泥放到模具里面冷却。其实之前霹雳军制作了不少玻璃，但主要是与铜丝一起，用作手雷和地雷的发火装置，其光学性能并不高。这段时间经过研究院反复试验，终于制作出了高品质的玻璃，并按欧阳轩指点磨制出凸透镜，制作出了望远镜。首批装备的曹二狗及侦察营营长吴青等人对此装备赞不绝口，连声夸赞轩哥儿又发明了“千里眼”。 民用工业的好消息则是烧碱工厂的投产。盐酸、硫酸、硝酸和烧碱、纯碱是化学工业的基础，能合成许多重要的化工原料。在烧碱量产之前，霹雳军能大批量生产的唯有硫酸而已。以欧阳轩大学化工专业的知识，要制作以上化合物并不难，只是缺乏原材料而已。比如烧碱就很简单，只需硫酸钠与木炭、石灰石在炉中共热即可。当无根山边缘的义兴乡的芒硝矿（硫酸钠）大规模开采之后，烧碱厂的投产便显得水到渠成。 相较以上好消息，欧阳轩格更看重鲁德之带来的两个看似不起眼的消息。在欧阳轩看来，这将对霹雳军未来发展产生重大影响。第一个消息便是教科书编制。之前欧阳轩到各处授课时，杨秀才便将其记录并进行了整理成了小册子。后来欧阳轩又为夜校、县学和州学等各类学校编写了教材，但并不成体系。基于这种情况，鲁德之便组织了人员，对以上内容进行了再次整理，并结合初级、中级和高级学员的需求，分门别类整理成了数学、物理、化学、常识、政治这五门课，并经欧阳轩再次审定和校核。作为科学研究的基础学科，数理化十分重要，欧阳轩在这方面花的时间最多。至于常识课，则包括了医学、农学、天文学、地理学及其他学科的内容，作为理科生的欧阳轩所学并不深，只能将自己所知写出。至于政治则是重点阐述欧阳轩民主、公正的治国理念。 第二个消息则是印刷业的发展。因于战乱的原因，霹雳军治下并无多少书籍，更缺少印刷设备。鲁德之便命人制造了一套活字印刷设备，其中常用字用铜铸成，非常用的字则用胶泥烧制而成。这套设备印刷的第一套书籍便是欧阳轩的指导的教科书。要说鲁德之在教科书上真下了血本，印刷所用的纸张则是由枸树纤维制成，这可是用来制作交子的纸张啊！由于教科书制作昂贵，加之知识实在过于先进，故鲁德之刻意地控制印制数量，又将每本书都编了号，以确保这些教材够用的同时，又不至于轻易流失。 第一百八十六章 松州来敌 时间转眼到了莺飞草长的四月，川西平原上一片翠绿。接连几场春雨让植物长得生机勃勃，邛州、崇庆府境内的庄稼也格外茂盛。在去年的晚秋的播种中，这片膏肥之地大部分种上了小麦、蚕豆、豌豆等作物，沼泽和屯垦点周围的水田里，早已育好了稻谷秧苗，准备在五月夏收之后便移栽到农田里。在金马河和南河对岸的蒙军占领区，虽然也是生机盎然，但那些绿色却有一半以上是野草和杂树，为数不多的庄稼也长得稀稀疏疏。相比汉人勤劳，蒙古人却把天赋点在了武力和掠夺上。 由于河水的持续上涨，当前霹雳军水军战船又可以在彭山城水域活动了。乐全安掌管水军旅后，按照欧阳轩的指示，改良了不少轻快护卫船、侦察船、火战船，还在夏大根的建议下增加了爆破船只。这些辅助船只大大增强了战术灵活性，也使得蒙军船只更加难以接近霹雳军的炮船。为了增强炮船的生存力，造船厂还为在炮船的弹药库、指挥舱等位置铺装了防火石棉。护卫船则在船首和两舷加了铁板，用来冲撞炮船附近的蒙军船只。川西蒙军一直在扩充水军，尤以彭山城实力增长很快，甚至也有了几船火炮战船。只不过仍然被霹雳军水军压制得死死的，只得龟守在水军寨中。 虽然有了制水权，但霹雳军商船却仍然无法南下嘉定。这不仅是因为蒙军水军的威胁，也因为彭山、眉州城头上已安装了火炮。蒙军的这些火炮虽然数量少性能也差，但依托要城墙，仍能对霹雳军护航船队构成重大威胁。如果要彻底摧毁这两城的封锁，就必须要尽起水军旅的全部军力，还要动用重炮船，但由于河中的水障，目前重炮船仍无法通过彭山水域。但大规模的出动，在经济上是不可行的，同时也会引起蒙军在其他方向的反击，甚至还引来川东的蒙军主力，这一场大战势不可免。当下霹雳军的实力防守有余而进攻不足，实在不宜采用冒进的进攻战略。 当然这两城锁住了南下的水路，迟早会被霹雳军拿下的，只是当前的时机并不合适。当前霹雳军各旅的火器配备率还很低，军事训练也还未达到要求。各个工厂都处在加速建设或刚投产阶段，劳动力显得极为紧张。长秋山区修建堡垒和系列屯垦点也消耗了大量的资源，甚至还烧荒种了不少粮食，但这些粮食要等到秋天才能收获。所幸的是，忽都败退长秋寨时特种营抓了一千余名俘虏，这解决了长秋屯垦点建设的劳力短缺问题。 霹雳军辖区的人口其实增长很快，只是相对于快速发展的事业来说，人口还是严重短缺。增长的人口中，俘虏占比其实很小，更多的是回流或慕名而来的难民，甚至还有不少夷蕃民随商队而来。川西平原气候温和物产丰富，只要政局稳定安全无虞，自然会有人源源不断来到这膏肥之地。俞兴多次写信来要求霹雳军送眉州难民返乡，欧阳轩迫不得已便让难民们自己选择，结果一万多难民只有数百人选择回眉州。在优惠政策和多番劝说下，才有六千多人到长秋山区屯垦，剩下的坚决要留下。 雅州人口也在往邛州流动。虽然雅州更安定，但税赋重压榨也残酷，反观霹雳军治下税赋轻得多，而且种田不征粮。故曹知州封锁通往了蕃区的商路，也对与霹雳军辖区的交来严加限制，却阻止不了人口向霹雳军辖区流动。即便身为雅州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关闭两地来往。这不仅会让底层百姓的生活更加艰难，更会触动大商人、地主甚至身边人的利益，这些人可是凭着与霹雳军的通商赚得盆满钵满。 实际上曹知州虽然严令加强关卡，却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打箭炉和碉门寨蕃区的商人早就备足了货物，在九月之前根本不会前来交易。况且即便闭了关卡，也有极少数小道容人通行。这些小道虽然极为艰险，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仍然有人愿意冒险，故霹雳军商队与蕃区的信息交流并没有断绝。 至于黎州钱保与邛州商队总部的联系，则一直畅通并未中断过，是因为雅州守卡的那些官兵根本不愿意卡死霹雳军商队。“水至清则无鱼”卡死了哪里还要好处可拿？曹知州只是禁霹雳军商队和火硝等物资，只要商队不是霹雳军的旗号，没有禁运物资，都可以放行。而且只要钱到位，这些都是可以变通的，故运往火硝邛州的火硝并未中断过，只不过变得更隐秘了些，打点成本高了些。 拔掉了灌口寨蒙军营垒之后，威茂两州的贸易更加顺畅了，在这初春时节甚至交易了一批骡马。实际上秋天才是牲畜膘肥体壮之时，才是交易的传统季节。只不过霹雳军不仅缺战马也缺乏驮畜，愿意花高价购买春天羸弱的骡马，当地人没有理由不卖啊。对霹雳军来说，这些骡马虽瘦但只要舍得用粮豆饲喂，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得肥壮。除了骡马外，威茂两州运来的还有药材和铜、铅锌和其他物资，足够弥补嘉定和雅州方向贸易量减少导致的物资缺口了。 欧阳轩不相信蒙古人心甘情愿失去这两州。与两州贸易量越是增长，他的心中越是感到不安。随着天气转暖，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一方面让余柱加强灌口寨警戒，另一方面让吴青派出人员前往松州侦察，并监控汉、彭两州通往威茂的山间小道。威茂两州官方虽然对蒙古人可能从松州入侵的警告不以为意，但出于对欧阳轩建议的尊重，仍然派出了数批暗探前往草原地带。 不出欧阳轩的所料，威茂两州派出的暗探一进入草原地带，便发现了蒙军的踪迹。这支约千人骑兵早在三月份便从陇东出发，经过上千里的长途跋涉，到了松州以北的草原之上，此刻正躲在一个山谷中恢复马力，非本地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威茂两州的暗探与当地蕃民语言相通习俗相近，也有些经济来往，自然便得知了这个重要情报。其实吴青派往松州的侦察人员中也有招募自打箭炉的蕃民，但他们与松州草原的蕃民口音并不相同，加之人生地不熟，只得冒作商人四处乱转，从本地人口中根本得不到有用的消息。 由于时间紧急，得到这个消息的黄大根只得一面派人回去，一方面做备战准备。 第一百八十七章 山体爆破 茂州通往松州唯有一条沿河谷而下的险峻山道，一边是高陡的山体，一边则是湍急的河流。部分路段依岩壁而凿并不宽阔，不少地方只能容纳一两人并行通过。由于风吹日晒岩体风化，常有巨石从山顶滚下，砸中者无不化为齑粉，或被惊吓掉落到路旁汹涌的激流之下。这蕃区山高苦寒，不少地方终年积雪，河中水流来自山顶融雪，清冽异常却也寒冷刺骨，即便在夏日掉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茂州城通往松州方向约五十里的路段，其山体风化尤其严重，每每大雨时或大风天都会滚下石头，过往行人多有被砸死，也因此得名叫寡妇崖。 黄大根就准备在寡妇崖阻击来自松州的蒙军。他被暂停水军旅的职务后，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明白了欧阳轩的良苦用心。“慈不掌兵”，黄大根明白自己作为带兵之将确实犯了治军不严的错误，轩哥儿这是及时拉了他一把，阻止以后酿成战场上的惨败。实际上欧阳轩仍然非常信任黄大根，先是让他在霹雳军参谋部做了一名助手，协助自己处理事务。威茂两州对当前霹雳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欧阳轩一直担心蒙军偷袭。只是却找不到既要有威望统筹协调，又要懂军事的人员前去，思来想去之后便将黄大根派到了茂州。 霹雳军在威茂两州的主要力量是内卫旅侦察营的一个连，其次是桃坪的几十人商队护卫，还有就是随黄大根前来茂州的警卫连一个排。要凭这点力量对抗那上千名骑兵根本不可能，而威茂两州那几百名土兵只能打顺风打仗。他们见了蒙军势大，不把霹雳军绑了作为降蒙的投名状已属仁至义尽，根本不可能与蒙军死战到底。所幸这段时间工业部派来四十名探矿工人来茂州开采铜、硝等矿，带来了足足数千斤火药。当有人提议用火药炸断山路，让蒙军前进不得之时，黄大根心中一动。他决定干票大的，不仅要让蒙军不能前进，也要让他们后退无路。 黄大根还未到威茂两州之时，欧阳轩便叮嘱过他要防备蒙军从松州来袭。故到了茂州城后他便详细考察了当地的情况，也曾路过寡妇崖。当下事态紧急容不得半点犹豫，他便将伏击蒙军地点定在了寡妇崖。寡妇崖这段险路总长约七里左右，黄大根的计划是由矿工在道路上方的悬崖上埋设火药，待蒙军进入此段路之后，对蒙军队列前方和后方的山体同时实施爆破，让从天而降滚石杀伤蒙军，堵住蒙军前进和后退的道路，将他们困死其中，再来个瓮中捉鳖。经过探矿技术工人的测算，他们带来的火药要实现这个目标绰绰有余。 按照霹雳军的传统，黄大根亲自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他将率侦察连埋伏在包围圈的后段，而埋伏在包围圈前方的第一梯队是警卫排及霹雳军商队的六十名护卫，第二梯队则是威茂两州的土兵。为了让威茂两州参与行动，黄大根采取了威逼利诱两种手段，他一方面警告蒙军肯定会对驻守两州达鲁花赤及百人队被杀进行报复，以其残暴习性屠城是大概率的事件；另一方面他也承诺此次的战利品，霹雳军只要马匹，包括俘虏在内都归威茂两州自行处理。威茂两州官兵和土兵虽然畏惧蒙古人，但见黄大根如此自信而诱惑又如此之大，心中犹豫却也咬牙答应了。 霹雳军在寡妇崖埋设好火药后不到半日，蒙古骑兵的侦察队便出现在了山道之上。这一方面是寡妇崖山体陡峭又易落石，霹雳军不管是侦察连的人员还是矿工都难以攀爬到埋设点，还摔伤了两人。最后不得不以重金悬赏的方式，才有几名当地山民冒死攀爬了上去。另一方面则是自松州而来的这支蒙军是一人三马的探马赤军，行军速度极快。在蒙军中探马赤军是仅次于蒙古本族的精锐，他们由各千户、百户和部落中挑选士兵组成，往往充作野战和攻打城堡的先锋，在战事结束后戍守在被征服的地区。从松州而来的这支探马赤军皆是来自西域的色目人，蒙古人已经承诺松州至灌口寨之间，包括威茂两州在内的土地都将是他们的戍守之地，这意味着他们将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黄大根带着人静静埋伏在道路上方的山顶之上，耐心地看着蒙古骑兵鱼贯走入寡妇崖险段。伏在他旁边的士兵早已准备好了引线和火折子，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以点燃引线。由于此段道路落石原因，蒙军也不敢策马骑乘，而是小心翼翼牵马前行。一千人和近三千匹马在此段山道足足排成了五里多地，当最后一匹马进入寡妇崖时，距最前列的马进入已过了半个时辰。 眼见着最后一匹马进入寡妇崖，黄大根无声地挥了挥手，火花随着引线急速飞往悬崖。随着一阵巨大的声响和大地剧烈的颤动，海量的石头纷纷往山下滚去，不少巨石径直砸入河道之中，发出的夹杂着水花声的轰鸣，下方山道皆被笼罩在冲天的灰尘之中。 紧接着远方也传来了隐隐的轰鸣声，黄大根知道那是蒙军前方的山体也被顺利爆破了，遂带着人往山道走去。走到山下时灰尘变得稀薄了不少，黄大根能依稀看见前方的山路已被十余米高的乱石堆彻底堵死，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城墙。 听着前方隐约的惨叫哀嚎之声，黄大根急令士兵爬到乱石顶上做好防御准备。虽然刚才爆破山体的乱石会给蒙军造成重大伤亡，但肯定还会有不少人活下来。他可以肯定的是前方的爆破也肯定将蒙军前进之路堵死了，只是不确定有多少蒙军被砸死。黄大根相信那里的霹雳军士兵和数百威茂两州的土兵，可以据乱石而挡住蒙军。至于自己这边，他有绝对信心守住这蒙军后退的必经之路。如此一来，只需要坚守几日，便能将这伙蒙军全数歼灭。 黄大根的信心是有充分支撑的。这乱石堆只有几米宽却高达十余米，一边是高大的崖体，一边是滔滔的江水。虽然此次侦察连没有火炮等重武器，但装备了火枪，也有不少手雷。在伏击前黄大根又命人从土兵处借了不少短矛和木盾，又将爆破所剩的火药也一并制成了炸药包。趁着蒙军还没有搞清情况的时候，霹雳军已牢牢占据了乱石堆的顶部，只需要几人投掷手雷便可击退一群蒙军。 第一百八十八章 堰塞湖泊 蒙军前队并没有多少人被石头砸伤，因为山体被提前引爆了。当蒙军后队上方的崖体被引爆之时，走在最前面的蒙军斥候正要走出寡妇崖路段，这让霹雳军的引爆手误以为蒙军大队已经到来，慌忙之下便点燃了引线。虽然如期炸塌了山体，也将山路堵得死死的，却只将那队蒙军斥候覆盖，而蒙军前队此时还在一里路之外，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波及。当然前后的两次爆炸，也让寡妇崖疏松的山体落下不少石头，砸中了不少蒙军士兵和马匹。 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后，蒙军开始朝霹雳军进攻。山体爆破产生的落石量很大，要在短期内清理出通道根本不可能，要逃出生天的唯一办法是翻过堵路的乱石堆。不过，即便蒙军一个都没有砸死，要攻下这乱石堆也十分艰难。失去了马匹优势的蒙军并不可怕，何况山道狭窄攻击面窄，只能容纳寥寥几人。山路上密布的乱石凹凸不平，要站稳已是不易，要仰攻更是难上加难。至于蒙军的弓箭特长，在视野短狭的弯曲山路也发挥不出来，要射中躲在乱石中的霹雳军殊为不易。更何况霹雳军的火枪和手雷也不是吃素的，居高临下的反击只会更加犀利。 蒙古骑兵天下无敌，但那只是在平原野战。下马步战却是弱鸡，此刻的他们不像是打仗，而是一波波送人头。持刀盾进攻蒙军还没有攀爬到石堆顶，便在火枪、手雷和短矛下，纷纷滚落到乱石的坡底。后面掩护的蒙军刚弯弓搭箭便会招来火枪的回击，而他们射出的箭支虽然力道遒劲，但要么被木盾挡住，要么被乱石弹开，只有极少射中。受伤霹雳军士兵旋即被抬到后方，其防御位置迅速被补上。因为攻防面狭窄，蒙军只能采取添油战术，霹雳军也能派十人左右在一线防御，故黄大根将人员分成了几组，轮流休息以保证体力，他自己也趁着空隙睡了一个短觉。 蒙军前队的战况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的对手不是霹雳军，而是威茂两州的土兵。黄大根在战前信誓旦旦此战必胜，威茂方面不论是官还是兵，都是半信半疑，不少人还做好了脚底抹油的准备。但前后的爆炸声一响，亲眼目睹山体崩塌的场面后，他们便知黄大根并未吹牛，转霎间便有了信心和勇气。这些土兵是与生俱来的山地战士，奔跑行走在乱石堆上如履平地。他们嫌警卫排士兵笨拙，便要来了手雷站在最前面。面对不断冲来蒙军，他们用盾格挡用矛刺击，将蒙军赶回去了事，很少用手雷。因为手雷杀伤力太大，被炸中的蒙军非死即伤，伤者多半也会造成残疾，那就卖不上好价格了。在土兵眼中，这些进退不得的蒙军已经是他们的财产了。话说这些蒙军士兵身强力壮又精于骑术，在草原上肯定能卖个上好价钱。 黄大根确实承诺过蒙军俘虏任由威茂两州处置，只不过他也提了条件——必须削掉右手的大拇指、食指及无名指，让他们以后无法握刀射箭。霹雳军的修路开矿都急需要劳动力，但因怕生变却不要蒙古和色目俘虏。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被掳的异族士兵往往蛮性不化，留着将会是祸患。霹雳军的民族政策非常清晰，即各民族一律平等，只要接受汉文化能说汉语，便能成为霹雳军的一员。欧阳轩指导编写的政治教科书中就明确写道，不管是汉人、夷人、羌人、蕃人，上古时代都是一个祖先，都源自于古羌人。故霹雳军治下的各个行业都有异族人士，军队中也有许多夷蕃羌族士兵，不少人还是战斗骨干和军官。 威茂州兵视被围的蒙军士兵为囊中之物，下手便分了轻重，甚至开始喊话招降。只是蒙古兵哪里肯轻易就范，他们一向自视甚高，根本瞧不起除蒙古人之外的民族。现在这些山野蛮兵居然要让他们跪地请降，简直是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愤怒之下攻击愈加猛烈起来，射杀射伤了几个威茂兵。但这种鲁莽的自杀行动，也使蒙军在乱石堆下堆积了更多尸体，以致汩汩的鲜血让路面也变得湿滑起来。威茂兵见这些色目人如此不识抬举，恼怒之下开始痛下杀手，这才重挫了蒙军的气势。 蒙军的添油冲锋战术持续了大半日，除了留下一地的尸体外一无所获。此刻蒙军便如困在牢笼中的野兽，疯狂冲撞乱咬却被碰得头破血流，直到精疲力尽才消停下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战前的安排中，黄大根特意强调了两点，一是严禁主动出击，防止困兽犹斗。二是要防止蒙军趁乱夜袭。黄大根的策略是将蒙军封困在寡妇崖，等待援军到来。 据飞鸽传来讯息，欧阳轩已命余柱率两个营一千名士兵急速赶来。只是灌口寨到寡妇崖三百余里皆是山道，又要携带火炮，速度却也快不起来，至少要六天才能到达。而这支蒙军长途奔袭行动，随身带了不少粮草，加之又是一人三马，饥饿难捱之时还可以杀马吃肉，自然是饿不死的。故只能采用围困战略。 蒙军果然在夜间发动了数次偷袭，只是都被揍了回去。天亮之时，威茂兵气愤不过蒙军的顽固不化，爬到了寡妇崖的山顶，不断制造响动试图引发新的落石。只不过在爆破之时，疏松的石头大多已滚落，山体结构趋于稳定，反倒清除了山道的落石隐患。威茂兵不甘心，随即又推下了不少石头，只是蒙军零散地分布在这几里长的山道上，见石头滚下便纷纷躲开，被砸中的只有少数倒霉蛋。 围了四日之后，一直顽固反击的蒙军投降了。其实被围困在山道上的蒙军仍有可观的战斗力。这一千名骑兵，除爆破时被落石砸死砸伤一百余人，进攻前后乱石堆时死伤二百余人，手脚完好者还有六百余人。这些探马赤军不愧是蒙军精锐，生性极其坚韧，并没有山崩地裂面前崩溃，四天的包围也没有让他们战力下降。他们之所以愿意投降，是因为威茂兵答应投降不杀，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投降，就只有全员喂王八了——水已经淹到小腿了。 这寡妇崖道路在河流上方数米处，即便在山洪爆发的季节也很少被水淹没。实际上蒙军也曾尝试经河水逃生，只不过用绳索吊下河的几个蒙军虽然精通水性，却在入水不仅后便被激流打翻，转眼便被湍急又寒冷刺骨的河水吞没。霹雳军爆破时，大量的石头滚入河中，堵塞了部分河道。蒙军后队的爆破处还好，只堵塞了三分之一河道，并未阻挡河水往下流，可在蒙军前队的爆破处，河道被落石堵了八九成，导致寡妇崖段的河水上涨。这前两日水位只是缓慢上涨，但从第三日开始上游来水猛增，水色也从青绿色变成了黄色的泥水。到了第四日水量更是惊人，已将寡妇崖段的河流变成了堰塞湖。对此，威茂兵并不感到惊奇，他们告诉黄大根说，这是因为上游区域下了大雨的原因。 第一百八十九章 隐蔽战线 当余柱带着援军一脸疲色赶到茂州城时，黄大根已带着马匹返程了。按照此前的约定战马归霹雳军，其余的战利品归威茂两州。这支探马赤军从陇东出发时，带了三千四百匹马，到了松州草原时还剩下二千八百匹，爆破时又被炸死炸伤六百余匹。霹雳军一战便缴获了二千一百战马，真正是发了大财，要知道整个四川宋军的也就几千匹马。现在黄大根终于明白蒙古人为何热衷于四处侵略了，靠掠夺发战争财太容易一夜暴富了。怪不得轩哥儿常对霹雳军高层讲，不要对蒙军有任何幻想，要对他们的狼子野心有清醒认识，为此他常常用前任蒙古大汗的话来警示大家：“人生最大的乐趣，在于把敌人斩尽杀绝，抢夺他们所有的财产，看着他们的亲属痛哭流泪，骑他们的马......。” 威茂两州此次的收获也是极为丰厚，先不说那一千名骑兵的刀兵甲具价值不菲，那六百余名身强力壮但削去三根手指的俘虏也是一笔巨大的收入。当威茂兵逐个去削俘虏的手指之时，这些色目人一边试图反抗，一边痛骂威茂兵不守信用，只不过手脚被捆得死死的，哪里能动弹半分，只得任人宰割。至于不守信用之事在威茂兵看来也并不存在，他们只是答应投降不杀，但并没有答应不削色目人的手指。 威茂方面的土官和土兵虽然都发了财，但见霹雳军的战马如此之多，仍然免不了眼红。只不过此战确实是霹雳军的火药起了决定性作用，他们在明面上也无话可说。余柱和黄大根看出了些苗头，便又花了大价钱将那六百余匹死马也一并买了下来，准备制成腌马肉带回崇庆府。马肉这东西威茂两州并不稀罕，但极受霹雳军士兵的欢迎。除此之外，黄大根又给了一笔钱委托威茂官员在将来清理被堵塞的山道。之所以是将来清理山道，一方面是防止蒙军在短期内再次从松州南下，另一方面是当下堰塞湖已然形成，根本无法清理。又得了两笔钱财之后，威茂官员脸色大为好转，纷纷变和颜悦色起来。 这堰塞湖一旦形成，水量便会越积越多，直至水压冲溃拦阻在河中的石头，积蓄的水量将形成洪峰，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往下游，在灌口寨处分为几支分别流往川西平原各处。可以预见的是洪峰所到之处，包括霹雳军辖区在内的川西平原将会成为一片泽国。为今之计只有扩大堰塞湖的缺口，让短时间的大洪水变成长时间的小洪水，再就是提前做好预防准备，转移低洼地带的人口和财产。想到悬在头顶的堰塞湖，余柱再已坐不住了，他和黄大根交涉相关事宜后，便带着那两个营援军，押着马匹往灌口寨的方向而去。 霹雳军缴获大批战马的消息自然无法隐瞒。各方势力自然是在霹雳军境内安插了密探，二千多匹马所需要的管理人员、场地和草料数量极大，自然躲不过这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据董虎估计霹雳军境内隐藏的探子在百人以上，光是这反谍连掌握了证据的便有几十人，这些人中既有蒙军的探子，也有如俞兴、曹知州等人所派。这些人的活动，都处于反谍连掌控中。欧阳轩之所以没有下令将他们捉拿归案，一方面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甚至是将他们策反以提供假情报，另一方面则是顾及盟友的反应，特别是嘉定和雅州的暗探，多数处于蛰伏休眠期，暂时不宜动手。当然如果他们作出危害霹雳军的行为，定然会毫不客气地将其绳之以法。 处理方文和方二妹这两夫妻便是遵循了此原则。方文是曹知州的心腹小校，方二妹则是他的妻子。两人扮作兄妹冒充难民从眉州流入霹雳军境内，在大邑城中住了下来，并开了一个小食馆为掩护。这大邑城本是军工要地，不仅有兵工厂工人，也驻扎有军队，这两类人恰恰都是他们的目标。由于两人所卖食物便宜，加之说话和气，又能不时搞到肉和酒，故生意十分火红，一来二去便有了不少熟客。在这些熟客之中，有一个名叫吴大牙的兵工厂技工引起了他们的格外关注。 这吴大牙本是依政县的一名穷小子，因头脑聪明心灵手巧被招入兵工厂，不久便成了技术骨干，专门负责生产新型手雷。其性格孤僻加之从小被饿怕了，唯一的爱好便是吃肉。作为技术骨干吴大牙收入不低，加之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倒也能偶尔打下牙祭。方文的食馆是大邑城中唯一能隔三差五提供肉食的，偶尔还有酒，这自然成了吴大牙常来之地，也与方文熟络起来。 只要吴大牙一来，这方文便意无意套他的话。要说这吴大牙也不傻，来了便是吃，吃了便走，方文根本套不到想要的东西，急得他心中上火。“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方文一咬牙便放了大招——要将方二妹介绍给吴大牙做老婆，这让吴大牙喜出望外。霹雳军鼓励早婚早育，一同进厂的工友都结了婚，唯有他长得丑无人理会。那方二妹虽然年龄大了点，可长得极为标致，吴大牙一想到便会淌口水，哪里会不得应。只是那方二妹不愿意了，她本和方文是夫妻，哪想到方文为了升官发财竟要自戴绿帽子。只不过她经不得方文哀劝，又许了她只要拿到东西便回雅州享福，终是答应与吴大牙虚情假意一番。 要说吴大牙能从一名穷小子成为技术骨干，脑袋绝对不是一般的聪明。无论方二妹如何撒娇抛媚眼，他就是不答应那些违反规定的要求。这让方文急得嘴角都上了火，看来这丑小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非得逼他用上杀手锏。此时的方二妹也进入了角色，咬咬牙索性答应了。在与吴大牙相处中，她一直闭着眼——吴大牙实在是太丑了，还口臭。 搞定了吴大牙，新型手雷的图纸也顺利拿到了手。只不过方文再要求再偷一枚手雷时，吴大牙又不肯答应了，说这风险太高，如果被发现即便不会掉脑袋，也会终身在矿洞服劳役。做这个事必须要和方二妹成了婚才行。吴大牙现在还不知道方文和方二妹名为兄妹实为夫妻。方文听到吴大牙的条件脸色都变绿了，原本只是想引诱，结果这小子居然得寸进尺。只是事到如今，只有索性一直到底了。 方二妹无可奈何，好说歹说才骗了吴大牙偷了手雷出来。这吴大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以零配件的方式将手雷偷了出来，每偷一次便要让方二妹陪自己一次。方二妹只得强忍住胸中的一阵阵翻涌，强颜欢笑陪着吴大牙。半个月之后的一天，当吴大牙在方二妹身边沉沉睡去时，嘴里还兀自嘀咕说零件已齐全，下次便装配为成品。听得此话，方二妹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第二日早上吴大牙醒来，已不见方氏兄妹。 第一百九十章 隐蔽战线（二） 三日后方文和方二妹夫妻出现在百丈城。他俩乘坐的骡车刚到关前，便有几人迎了上来要他们跟着走。方文见来者不善便一路大声嚷嚷，而方二妹也撒泼赖在地上。那几人毫不客气将他们架着，又堵上了两人的嘴，将他们往城中带。见守在关前的霹雳军士兵并不理会他们的呼救，方文情知不妙，心知这几人必有大来头。 带走方文、方二妹的是霹雳军反谍连人员。他们将两人带到城中一小院子，分别关入两个房间审讯。只是这两人极其嘴硬，要么问牛答马要么左顾而言他，特别是方二妹索性装疯弄傻起来。这惹得审讯的反谍连士兵极为恼火，他们索性直接对方文上了刑，只是这方文仍然是闭口不言。方二妹听得方文杀猪般的嚎叫，脸色吓得煞白却兀自嘴硬。她声称自己是良家女子，遭此无妄之灾必将报官，甚至要到欧阳轩面前喊冤。 见这两人如此顽固，审讯人员越发恼火，加大了方文的用刑力度，又派了几名粗壮的村妇将方二妹衣服扒了个精光。这方文和方二妹之所以有恃无恐拒不交代，是因为他俩将手雷零件分别藏在腰腹及胸部等贴身处，以为不会被发现。面对搜出来的雷汞、火药和龟背状铁壳等零件，这两人自然是无法抵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此时的方文已是遍体鳞伤，白白受了许多折磨。 实际上，反谍连就留意到了他俩。霹雳军治下现在虽然饿不死人，但粮食仍然极为珍贵，更不允许私酿酒。工业部倒是有酒厂，但那是为了提炼酒精用于伤口消毒的，根本不会出售。方文夫妻的食馆不仅隔三岔五有肉，还私下卖酒。肉虽然珍贵但也不算稀罕之物，但要搞到酒便需要一番门道了。大邑官衙刚开始还以为这些酒来自酒厂，结果一调查发现居然来自名山县，便悄悄通报反谍连。 在进一步调查中，反谍连又发现这两人声称来自眉州，但同来的眉州难民却无人认识他们。反谍连顺着酒的线索到名山暗访，发现方文原本在曹知州衙门中供职，而且这两人本是夫妻却扮作兄妹，实属异常。而吴大牙夜不归宿的情况也被反谍连得知，综合情况研判，得出这两人必有蹊跷。霹雳军兵工厂管理极严，未经请假根本不准外出。吴大牙的夜不归宿情况早就引起了兵工厂保卫部警觉，只是反谍连要放长线钓大鱼，并没有对吴大牙采取措施。 方家两兄妹突然不辞而别让吴大牙慌了神。兵工厂经常进行保密教育和警示教育，他知道自己私自偷拿手雷零件意味着什么。他原本是准备再享受一次方二妹的身子后，便将零件装配为手雷带回兵工厂。在茶馆的说书人口中，欧阳轩是有着大智慧的人，面对敌人的计谋常常将计就计，把敌人耍得团团转，让吴大牙极其佩服。他早就看穿了方文和方二妹的美人计，只是他实在馋方二妹的身子，便想学欧阳轩把鱼饵吃了吐出鱼钩，来个将计就计。他笃定方家兄妹不会装配手雷，而他将之装好后便会借易爆为借口，并不将手雷给他们。哪知方家兄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拿了零配件就跑路了。 吴大牙思前想后，还是将情况报告了兵工厂管理部门。虽然这意味着自己接下来的人生都将在昏暗阴冷的矿洞服苦役，但这总比掉脑袋强多了，也比逃亡强多了。在这乱世能活着就不错了，况且当矿工至少还能吃饱饭。其实在吴大牙自首之前，反谍连已经得知方文两人逃跑的情况。这段时间吴大牙频繁外出和夜不归宿，让反谍连觉得收网时机已经成熟，也派了人在食馆附近监控，自然知道这两人的去向。 方二妹是女流之辈，行走速度实在太慢，方文便雇了一辆骡车前往百丈城。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乘坐的交通工具，也从侧面证实了两人绝非普通人。只不过反谍连并没有在路上动手，而是等骡车到了百丈关前才逮捕两人，目的就是要通过隐藏在城中各方势力的探子告诉自己的主子：你们在霹雳军境内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们都一清二楚。 各方势力派往霹雳军辖区的并不只有间谍，也有杀手和破坏者。霹雳军对抓住的这些人都是处死，对于罪大恶极的还要悬首示众。对于各方势力的间谍处理，霹雳军还是有所区别的。蒙军间谍一旦被抓住毫无异问地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处死。其他势力的间谍则按其危害程度处理，轻者判罚刑期不等的苦役，重者也是处死。方文和方二妹的刑期都是二十年苦役，方文去向是挖矿，方二妹则是去硫酸厂。实际上他们即便将手雷零件带回去，雅州也无法制造出来。这种手雷最核心技术是引爆方式，是铜丝和玻璃摩擦产生静电引爆雷汞，再由雷汞引爆火药。吃透这个技术需要有成体系的知识，要制造出来则需要成体系的工业基础。除非是霹雳军旗下各个行业的技术人员大批叛逃，否则根本制造不出霹雳军列装的新式武器，即便能仿制出来，效果也是差强人意。 霹雳军也派了数百名的间谍前往各方，这些探子分别扮作商人、难民、僧道甚至加入新附军，任务也各有不同。有刺探经济商业和技术情报的，也有寻找霹雳军急需的铜、火硝等矿产资源的，更多的是刺探政治军事情报的。这些探子分属于霹雳军三个部门，商队探子侧重于收集商业情报及矿产资源情况情报，参谋部的探子则重点在于政治经济和技术情报，董虎的内卫旅则是军事侦察为主，也承担着暗杀、纵火等破坏活动。 欧阳轩之所以要将情报系统分设，一方面是担忧情报高度集中在一个部门，会造成一家独大。毕竟情报就意味着信息优势。霹雳军各个部门虽然现在没有官僚习气，但不排除将来会出现衙门作风和权力异化，甚至会出现权力过大难过驾驭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探子因为从事职业的不同，思维会不同程度固化，对各方面信息的敏锐度也会不同。如小规模异常军事调动就很难引起商队情报人员的警觉，而侦察兵可能对矿产资源信息便无感。前段时间在茂州寡妇崖伏击蒙军，包括黄大根在内的霹雳军官兵并没有对堰塞湖的形成产生警觉，但曾协助李爽管理政务的余柱便察觉到溃堤将对霹雳军辖区的生产造成重大影响。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夏收准备 如果坐视寡妇崖的堰塞湖不管，必将成为悬在川西平原上的达摩克斯之剑。进入四月以来，威茂两州及上游地区的降雨越来越多，这半个月以来堰塞湖的面积又扩大了一半左右。如果再遇连续的暴雨，这堰塞湖极有可能水满溢出甚至溃坝。这段时间黄大根已组织了几次爆破，将水流下泄通道扩宽了不少，但湖中仍有大量的存水。这段时间黄大根请李爽调运来不少火药，准备一举将坝体炸掉，彻底消除这个安全隐患。 就在黄大根准备动手的时候，欧阳轩来信了。他告诉黄大根不要一次爆破掉堰塞湖，防止下泄水量过大造成洪水灾害。当下只需要小批量爆破控制水位继续上升即可。其实不急于消除堰塞湖的最重要原因，欧阳轩不方便在信中提出。他准备在夏粮收割后再实行大规模爆破，以堰塞湖巨量水体形成的洪峰一举冲毁蒙军在河道中的水障。 开春水位回升后，霹雳军水军又将彭山城的水军彻底压制。寡妇崖的堰塞湖形成时，由于上游来水猛然减少，金马河水位也骤然下降，甚至比冬天枯水季节还低了许多，甚至导致了霹雳军炮船的搁浅，自然不得不暂停了压制行动。金马河是岷江干流，上游来水减少彭山段岷江水自然又消退了不少。由于此段河道蒙军并没有疏浚甚至设置了水障，以致不少地方甚至可以徒手抓鱼。蒙军守将见水位下降，又趁机在河中增设了不少水障，以图阻止霹雳军水军再次南下。 哪想几日后河水又突然猛涨，迅猛而下的急流不仅冲走了近半新设的水障，也冲走了不少奔逃不及的民夫，甚至还有抓鱼的蒙军士兵葬身水中。这河水猛涨的原因便是黄大根在寡妇崖爆破堰塞湖。由于火药用量较少，这洪水来得也小，并没有彻底冲毁蒙军的水障，后面几次爆破也是如此，以致霹雳军的重型炮船仍然无法南下彭山城。这几次人工洪水让欧阳轩脑中灵光一闪，决定制造一场大洪峰，以彻底摧毁蒙古人在彭山城河道中的水障。只不过还有半个月就要麦收了，得等到麦收之后才能动手。 在去年秋收之后，霹雳军开始了大规模的屯垦，在平原地带共种植了三百万亩庄稼，丘陵山区另种有二十余万亩。平原地带的粮食主要包括二百万亩的小麦和五十万亩的蚕豆，另外五十万亩则是大麦、豌豆和其他作物。这个种植结构是欧阳轩建议的，他小时候家在农村，农忙时间也要帮父母务农，对农作物的播种和收成时间也大致清楚。这样的种植结构可以最大程度地利用川西平原的光热资源，实现稻麦为主的作物轮作，以实现一年两熟。 今年小麦虽然受了冬旱，但春天之后的几场及时雨改善了墒情，长势还是不错。产量虽然不会大丰收，但也算是个平年。大部分蚕豆田早在3月便已收割，并撒上了稻谷种子。事实上收割时蚕豆刚开花结实，远没有到成熟的季节。不过种植蚕豆主要目的并不是收获籽实，而是用其茎杆叶饲养马、牛、骡等牲畜，它们可是工、农、商业的重要资产。与传统印象中这些牲畜只吃草不同，实际上还需要大量粮食来喂养。如果只是让其啃食野草，则会骨瘦如柴甚至死亡，即便耐粗饲的蒙古马也是如此。霹雳军辖区现在已有大牲畜上万头，每日需要海量的饲料，而这刚开花结实的蚕豆苗和大麦便是极好的饲料，甚至可以代替部分豆类。 种植蚕豆除了提供牲畜饲料外，最重要的原因则是让水稻有最佳生长期。由于稻子需要3月底就要下种，而麦子在的5月份才能收割。这两种最重要粮食在种植时间存在着重叠。提前收割蚕豆，实施稻谷两段种植法，便是解决这个难题的完美手段。即在提前收割蚕豆田中播上稻种，待小麦收割后再将稻秧苗移植过去。至于山区种植的高梁、大豆、小麦等旱作物中除了供人食用外，高梁还可以用来酿造酒精，这可是重要化工和医用材料。 “民以食为天”，这霹雳军的高层要么是原征粮队的成员，要么是农民出身，自然知道粮食的重要性。打仗就是打后勤，而后勤最重要的物资便是粮食，故为了准备夏收这一最重要的工作，霹雳军专门召开了军政联席会议进行了讨论和准备。与平时简短不同，此次会议时间很长，但商定的其实只有两项内容：一是组织人手和工具，二是保护劳动成果，防止蒙军前来抢粮。 按照惯例收获季节除了兵工厂和守卫部队外，霹雳军治下全部人员都要参与劳动。霹雳军高层更是身先士卒，除了年龄较大的鲁德之和残疾的李爽之外，连欧阳轩也要参加夏收。此次夏收与以往不同，不仅要收粮而且要栽插水稻秧苗，还要将河边和低洼处的物资搬到高处，任务十分繁重。对于新增的搬运任务，欧阳轩说得含糊其辞，只说预防夏季的大洪水。 加快收割、晾晒等劳动工具和粮仓的准备，这些都是小事。将所有的厂矿、商业及士兵分配到各屯垦点帮助夏收，也不是什么复杂事。让李爽头痛的是骡马的分配问题。现在霹雳军各部队已有三千多匹战马和骡驴，按照军政联席会议的决定，军队系统只保留两千匹，其余的将分配到工厂、矿山等生产部门。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马匹多并不意味着战斗力强，因为马术不是一天能练习出来。军队不是生产部门，过多地占用会造成畜力浪费，挤压经济的发展。这些拣选下来马和骡驴都是各行业急需的，自然都想多分配一些，这让李爽极是为难。 近段时间蒙军屡吃霹雳军的大亏，按其睚眦必报的习性必然不可能善罢甘休。而且由于蒙军一味烧杀抢掠和横征暴敛，成都蒙军占领区内人口逃亡严重，庄稼不仅面积少长势也不好，刘黑马极有可能会来抢粮。新津城水军实力强大，蒙军根本不敢北上或渡河，而长秋山区一系列堡寨已经完工，蒙军要穿越这片丘陵再渡过蒲江河进攻霹雳军腹地，显然不现实，蒙军最有可能来犯的方向仍然是东面的灌口寨至江源城一线。故军政会议决定，将野战旅调回崇庆府驻防以备蒙军进犯。 第一百九十二章 江源生变 在崇庆府下辖的四县之中，永康县是山区平原兼有，府城附廓的晋原县则有无根山区，新津县也有少量的丘陵，只有江源县境内是一马平川，极利于农业生产。故江源县虽然面积不如永康和晋原，但粮食产量却是崇庆府首位，霹雳军也在其境内设置了几个大的屯垦点。虽然江源县与蒙军占领区隔金马河相望，但由于霹雳军控制了河道，加之此段河宽水急难以渡河，故霹雳军只在江源境内驻扎了一个水军连以防蒙军渡河。江源城及各个屯垦点则由守备旅的二线部队——基干民兵负责。 霹雳军参谋部在江源的布防安排有其合理性。1242年以来蒙军数次攻略蜀地，对崇庆府的剽掠都是从三渡水和灌口寨附近的渡口而来。霹雳军在平原地区立足之后，蒙古游骑到霹雳军辖区骚扰，也多是从以上位置或蒲江偷渡过河，并未从近在呎尺的江源渡河。原因无它，只是因为该段河道并无浅滩，即便冬日水枯时节也无法涉水而过。蒙军在此的小船极为有限，要让一个小队的二十匹战马过河都难，更遑论大规模偷偷过河。何况一旦被霹雳军发现，便只有被击沉下河喂王八的下场，蒙军根本不敢冒这个险。 但在夏收期间，蒙军偏偏从江源城方向渡河了。他们用来渡河的船只是霹雳军的运粮船。由于江源粮食产量大，加之缺乏仓库设施不足，李爽提前便调来了运粮船停靠在离城下游五里地的石鱼屯垦点，准备待粮食收获后便运往邛州、大邑及永康县等地。这些地方虽然也盛产粮食，但由于工矿业都集中这几地，产业工人数量极其庞大，自然需要海量的粮食。由于在金马河上蒙古人并没有水军，自然无法武力夺取船只。实际上这些船只是一个叫常元的霹雳军军官献给蒙军的，他是守卫江源城基干连的副连长。 江源常家一直名人辈出，出了不少高官也有不少名士，在蜀地也颇有声望，尤以常璩最为有名。常璩为东晋人，其著有《华阳国志》，号称地方志始祖。在1242年阔端入蜀之前，常家仍然十分兴盛，有数千良田奴仆百人。由于财力雄厚又有不少家族子弟在临安朝中和各地做官，本地官员也对其极其敬畏，甚至江源知县和崇庆府知府上任，也要亲自上门拜谒，一时间在崇庆府风头无俩。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蒙古人的入侵让常家的荣华富贵变成了过往云烟。他们并没有像其他大族一样坐船逃往外地，而是自持在蜀地势力盘根错节，以为即便蒙古人占了蜀地，也得依靠文脉维持统治，而耕读传家正是常家最擅长的。哪料到蒙古人根本就没有以文治国的概念，他们坚信武力才是真理，烧杀劫掠才是人生的乐事。常元祖父的固残守缺让其家族人口损失殆尽，昔日门庭若市的大宅被付之一炬，奴仆也要么死要么逃散，就连祖坟也被摸金校尉盗掘一空，自己也被活活气死。 阔端退兵后，常元父亲试图重振家业。只是小有成就之时，蒙军接下来对蜀地几次入侵和利州汪德臣部的剽掠，又将其辛苦积聚的家财掠夺而去。在刘黑马重占川西之前，常家变得与普通人家无异，唯独手中还握有数千亩良田的地契。只是乱世之下人口十只余一，大片良田摞荒，根本就没有人佃种其耕地。常家既没有人口耕种那些土地，也无力阻止流民在上面生活，只能任由那些土地或被人耕种，或长满杂草。只是常家风光惯了，根本不能接受家道中落的事实。疾忧之下，常元父亲一病不起，他临终前交代常元，一定要恢复家族的荣光，以告慰先祖之灵。 蒙古人盘踞江源之时，常元与一群流民躲在了金马河边的一片沼泽中。由于常元读书识字明白不少道理，久而久之便成了这群流民的首领。霹雳军来到后先是委任了他为民兵连的排长，后因其表现突出升其为负责江源城守卫的基干连副连长。由于常家在江源根深蒂固，常元又擅拉关系，久而久之他在基干连影响力甚至超过了大老粗连长，获得了不少人的拥护。面临生存威胁之时，父亲临终遗言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偶尔在心中泛起。随着生活的安定以及官位的上升，其父的遗言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逐渐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心中恢复家族荣光的愿望越发强烈。 常元之所以要投靠有血海深仇的蒙古人，是因为利益，更准确的是因为对霹雳军的田亩政策不满。土地不仅是农业社会的根本，同样是工业社会的根本。霹雳军的财税体系并不依赖田，而是靠工矿业和商业为主，但仍然极度看重耕地。收复了这三州（府、军）之地后，霹雳军实行的是“耕地有其田”的政策，对无主荒野只要耕种一定年限便可承认其所有权，且不收田赋。对于有主的荒地，虽不公开否认地契的效力，但要求地契主人不得将耕地荒芜，且必须自己耕种。这项政策让常元等前地主手中的地契，变得一文不值，这自然引起了他们的强烈不满。这些人中有声言要向朝廷告状的，也有选择激烈对抗的。对此欧阳轩态度极为强硬，压下了管理层不同的声音。他绝不允许霹雳军治下出现土地兼并，出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无法容忍贫富悬殊和社会不公。 川西有句话叫“叫唤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唤”。对霹雳军乃至欧阳轩，常元虽然恨得牙痒痒，但并没有表露出来，相反他待百姓更加和气，待同僚更加殷勤，以致并没有人知道他的愤恨。实际上他利用霹雳军施政上的缺失和疏漏，暗暗煽动不满情绪，久而久之他身边聚集了一批对霹雳军心怀不满者，这些人中有利欲熏心者，也有漏网的水匪盗贼，更多的是游走好闲的市井无赖。就在夏收前，常元便悄悄和对岸蒙军谈好了价钱，准备将江源县作为降蒙的投名状，而蒙古人也许诺由他做江源县令，他底下那批蝇营狗盗之辈也各有封赏。 在常元的心中，恢复家族荣光是最紧要的事，至于这官是蒙古人的还是宋庭的，有那么重要吗？他心中早在盘算，做了江源县令，第一件事便是将那几千亩土地收回来，物归原主。地契上那些土地已被重新开垦出来，又成了一等一的良田。有了土地，自然还需要大量的奴仆，那些忤逆自己的人便是极好的奴隶来源。 第一百九十三章 内贼难防 趁夏收季节夺取江源是常元主动向蒙古人提出的。他提出的理由也非常充分，一方面是霹雳军自持江源水险难以渡河警惕性不高，另一方面是夏收时节霹雳军上下都在田间地头抢收粮食。常元的建议是趁白天人都下地干活之时，偷偷将蒙军运过河，再稳固江源城和石鱼屯垦点的防御，并以此作为蒙军在金马河西岸的进攻桥头堡。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船只，不仅包括渡河船只，也包括在江源城上游一里的水军船只。运送蒙军渡河的船只倒是好办，那些停在江源城下游五里屯垦点的运粮船在常元眼中早已成了囊中之物。就是驻扎在江源城水军旅一个连倒是有些麻烦，这个连有几船轻炮船和护卫船，不过这段时间都停在岸边。常元的计划是用调虎离山之计将这些船引走，实在不行就突袭毁了它们。 这段时间以来，常元暗暗在排班值守上使了些手脚。夏收期间，霹雳军并不是全部下地收割庄稼，而是要留一部分警戒、巡逻和防卫。常元通过悄悄调整放哨值班人员，已将预定行动日那天的江源城守卫人员全数换成了自己的心腹，下游石鱼屯垦点的岗楼瞭望哨和看管运粮船的人员也换成了自己人。要说这常元拉拢人倒是有些手段，他常对下属嘘寒问暖，偶尔还施以小恩小惠。加之江源基干民兵连长是行伍出身，对士兵颇有几分严厉，久而久之这基干连有三分之一士兵变成了常元的心腹，在各个屯垦点也有不少死党。 就在行动的前一日，大批蒙军驱赶着民夫，带着建造浮桥的木料，分别出现在了三渡水、导江城渡口及新津城对岸。这些地方也是霹雳军参谋部推断的蒙军重点渡河方向，自然吸收了霹雳军水军的注意力，这也是常元向蒙军所献的声东击西之计。江源水军连接到命令后，只留下了一船轻炮船和一船护卫船在码头，其余主力战船都前往三渡水增援，连水面巡逻五艘小船也带走了三艘。 行动当日朝霞满天，这种阳光强烈天气正是收割的好日子。天刚亮不久，眼见基干连长及城中百姓都出城而去，常元便将守城的三十余名士兵召集在一起，这些人大部分是他的心腹。他先是许诺随他投靠蒙古人可以升官发财，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投降书，让人逐个划破手指按血手印。他的心腹们自然是嗷嗷直叫，当即按了血印，但仍有十余个士兵却彻底懵了，眼神迟疑不定。常元使了个眼色，几名心腹便拿利刃，扎向手拿投降书迟迟不肯签字的士兵。剩下的士兵面对架在脖子上的刀，只得按了血书上了贼船。 顺利控制了江源城，常元便将手下分成了三部分，除了留下人守住城门外，又派来了几人抬着酒水肉食，去一里地外的码头去“犒劳”水军——酒水肉食中自然是加了毒药的。常元自带着十余人前往石鱼屯垦点，去驾船接应河对岸的蒙军。对于船只这种极其重要的交通工具，霹雳军是看管极严的。那些运粮船虽然是空船，但也有一个水军连专门护卫，但因昨日对岸蒙军异动，他们接到命令后已返回新津城。此时看管船只的是石鱼屯垦点的护卫，而这些人和垦点警戒人员都是常元的心腹。 夺取了船只之后，常元一边派人驾船往河对岸接应蒙军，又派了两艘船往上游而去。江源境内河面上还有两艘水军的小型巡逻船，其中在屯垦点下游的巡逻船已被干掉。那艘船上士兵被守船的常元心腹一顿诓骗，一时间放松了警惕接近了运粮船。谁料到刚接近，便有十数人一拥而上偷袭，猝不及防间便被杀死，尸体直接扔进了河中。为了不让霹雳军发现行动，得把另一巡逻船干掉。常元派往上游猎杀的一艘船便是缴获的巡逻船，另一艘船则是运输船。 河对岸蒙军在常元的接应下，先是占领了石鱼屯垦点，接着又偷偷进了江源城。这些先期而来的蒙军都是擅于守城的新附军，其中还有火炮手和水手，这也是常元向蒙古人的建议。在常元看来，石鱼屯垦点和江源城都有火炮，其中江源城四门还各有一门威力巨大的要塞炮。凭借这些火炮，再加上蒙古骑兵无敌的野战绝对能守住两地。常元及其心腹都是霹雳军二线部队，装备还是以冷兵器为主，并不擅长火炮。 在江源城中，常元见到了前去“犒劳”水军的几名心腹，从那几张丧气面容便知计划并没有成功。黄大根、廖泥鳅因治军不严被停职让水军旅上下震动，乐全安又狠狠惩治了一批不遵制度之人，使全旅军纪更加严明。留在江源码头上的那两艘船的指挥官正是他们的连长夏大根，自然不会乱吃来历不明的馈赠之食。眼见使用毒药计划失败，常元便又命人带着新附军士兵前去夺取船只。实际上江源城头的要塞炮也能打到码头的船只，但只要炮声一响必然会让霹雳军警觉。当前蒙军只过河了四、五百新附军，还有大批人马尚未过河，实在不宜惊动霹雳军。 夺取霹雳军战船的新附军走到码头，却见那两艘船并没有在岸边。此刻那艘轻炮船在上游河中，而护卫船却在下游不远处和一大一小两只船游走交战。那一大一小的两只船正是常元派去猎杀巡逻船的船只，他们在江源城下游附近碰到巡逻船之后，又想使用诳骗之计。只不过霹雳军巡逻船上士兵看到来者尽是陌生面孔，驾驶巡逻船并不是自己的同袍，而运粮船也坐了一群手拿刀枪的壮汉，情况实属反常，便远远的问话。眼见对方一边吱吱唔唔，又在加速靠近，便知情况有变，便飞快往逃往，后面越发追得更急。这艘巡逻船在经过水军码头时，又打出旗语告诉夏大根的船只做好战斗准备，自己将往上游示警。 事发突然，让停靠在码头的轻炮船和护卫船一阵忙乱。夏大根见对方来势汹汹，便命护卫船直接迎了上去，以掩护轻炮船拉开距离。虽然常元这边人数更多，但运输船笨重巡逻船又太小，根本奈何不了护卫船。轻炮船占据了有利地形后，夏大根命令打出避让的旗语，护卫船见了便迅速靠到了一边。巡逻船和运输船上的人见势不妙也迅速转向，只是哪里来得及。一阵炮响之后，两船之上的人死了一片。接着轻炮船又调转了方向，用舷另一侧火炮轰击。三轮炮响之后，护卫船靠近了已失去操控的两船。抵近一看，船上的人早已非死即伤，一片狼藉。 码头上的新附军目睹炮船在转瞬之间便收拾了两船，又生怕炮弹落到自己的头上，纷纷转身逃往江源城而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少年英雄 连续的炮声响起，惊动了霹雳军的各个警戒岗哨，一时间警讯声四起，并沿着警戒哨往远处延伸而去。在夏收的过程中，不管是霹雳军正规士兵还是民兵，都随身带着矛、盾甚至火枪、手雷等轻武器。炮声一响，这些在田间的士兵迅速停止了劳作，并利用沟渠、泥沼、树木等地形构筑了防御阵势，有的甚至还开始挖掘壕沟、堆积草垛。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先做好防御再打探消息，已成了本能的反应。 警讯也让霹雳军正规军往江源城方向进发。按照军政会议的安排，包括野战旅和水军旅在内的部分正规军是不参与夏收的。正在三渡水防备蒙军的水军得到警讯后，派了几艘战船往下游而去，估计新津城水军收到警讯后也将派船前来，只不过因为是逆水而上，估计到了时间会晚了许多。而因夏收调防崇庆府的野战旅，也派了骑兵前往的江源方向察探情况。此时的欧阳轩正在崇庆府城以西二十里的义兴乡参加参与劳动，江源有变的消息只是让他略微吃惊，他只道是小股蒙军骚扰而已。 炮声也惊动了江源城中的常元。他一边暗骂新附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边带着人往石鱼屯垦点而去。那些新附军进入江源城后，见其兵微将寡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反倒对其吆来喝去。这让心高气傲的常元哪里受得了？自反叛霹雳军的那一刻起，他已自视为江源县令。在他的认知中，做走狗也是有区别的，如今竟然被一个粗鄙的新附军将校粗暴对待，这自然是不能忍。当下便率了心腹离开了江源城，去找他的蒙古主子讨要公道。 城中新附军将校见他离去也并不阻拦，而是命手下炮击河中的霹雳军战船。只是火炮要击中移动目标本身就难，加之蒙军火炮手不熟悉霹雳军火炮的性能，哪里能命中目标。要塞炮巨大的声响反倒让霹雳军的援军加速前来。 正在渡河的蒙军士兵听到炮声也是一惊，不由地加快了手脚。此刻河东岸密密麻麻挤满了等待过河的蒙军士兵，人马混杂物资满地，那数十艘运粮船正不停地来往于两岸。此时过河的蒙军已有六百人左右，大部分为新附军士兵。这些新附军士兵中有二百人已到江源城，还有三百人正在前往的路上，只有几十人驻守在石鱼屯垦点。由于马匹体大畏水，要运过河殊为不易，故过河的蒙古骑兵只有半个百人队，此刻他们正在整理鞍鞯和具装。 夏大根带着轻炮船和护卫船为躲避江源城要塞炮的炮火，径直往下游而去，他们准备前往新津城示警。刚顺流而下不久，便听到前方人声马嘶好不热闹，抵近一看只见那些运粮船满载着蒙军人马正在渡河。蒙军为了尽快过河，拼命往船上装人装马装物资，以致船只吃水沉重行进也缓慢。夏大根见状大喜，径直带两船冲了过去。他坐镇轻炮船炮击，而命轻护船全速冲击运输船。这轻护船经过他前段时间的改装，船首和两舷侧面都装上了铁板，尤其是船首装甲既厚又锋利，在巨大的势能之下能像犁土一样，让皮薄馅大的运输船变成一片在水面上的浮木。 轻炮船火力弱只是相较重炮船而言。夏大根指挥着舵手不停调整船身，让两舷的火炮轮流发射。因为距离近，敌人又太密集，根本用不着瞄准，霰弹一炮下去便是一大片。虽然火炮杀伤效果惊人，但杀敌数却不如护卫船。此刻护卫船如虎入羊群，在其猛烈的冲撞下那些运输船纷纷解体，船上的蒙军纷纷掉落河中。此段河深水急，一旦落水，或许深谙水性之人能逃过一劫，其余人便只有喂河中的王八了。 遭到当头一棒的蒙军在最初的混乱之后，迅速作出了反应。先是运输船退回到了岸边，密密麻麻等待过河的蒙军士兵四散而去，也有弓箭手利用河岸和树木的掩护，往两船射来箭支。石鱼屯垦点的蒙军也用寨内火炮向霹雳军船只射击，只是他们的准头实在堪忧，非但没有击中霹雳军火炮，反倒击中了不少自己人，气得那些蒙军破口大骂这群猪队友。 经过一段时间的激烈战斗，护卫船也舱破进水，此刻正缓慢下沉。刚才突入蒙军船队中的一番冲撞，让七艘满载蒙军士兵和物资的运输船沉入了河底，但护卫船自身也受损颇重。蒙军反击的弓箭虽然凌乱，却如急风骤雨，让护卫船上的十余名霹雳军士兵非死即伤，已无力操控船只，只能任由其往下游漂去。 夏大根所乘的炮船也好不到哪里去。船上的十六名水兵已经阵亡了七人，其余人人带伤，腿部受伤的夏大根也亲自充作炮手。更为要命的是眼下炮管打得极为灼热，弹药也不多了。蒙军见炮船火力减弱，又派了敢死队乘着运输船来夺取炮船。在蒙军指挥官看来虽然此战伤亡惨重，但只要夺了霹雳军炮船也不算太亏。在他看来，只要有了样船样炮便可以大规模仿制，那么击败霹雳军便是指日可待。之前仿制品实在不堪大用，以致忽都在长秋堡一战即溃，是因为所制的火炮是仿制于缴获的嘉定府火炮而致。 眼见蒙军船只步步逼近，夏大根却并不慌张。他此刻心中正在盘算这最后的一炮，是炮击敌人的船只还是那岸边那堆货物。刚才紧张的战斗中，他眼角的余光瞅见了河东岸，那里的蒙军正在搬运罐状物。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蒙军冒着炮火搬运呢？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乐全安曾在水军旅会议上，提到过蒙军在灌口寨使用的火油罐，还说这东西遇水不灭，甚至能浮在水上燃烧，实属水军的大敌，幸好被野战旅的炮火摧毁了。蒙军如此重视这东西，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火油？当下他命令将仅剩下的两发弹药全部用来炮击岸上的那些陶罐。 要说霰弹对付物资并没有太大损毁的效果，而且两发炮弹只有一发击中了陶罐堆，但效果却是惊人。那些陶罐先是窜起高高的火焰，接着便是发动惊天的爆燃，声势比重型火炮爆炸有过之而无不及。火焰飞溅之处，引起熊熊大火，将附近的蒙军士兵变成了人形蜡烛，也引燃了岸边的草丛和树木。夏大根看着这一切，露出了疲惫而欣慰的笑容。此刻蒙军船只越逼越近，他抽出腰刀和几名轻伤员站在一起。 夏大根已决定与船共存亡。就在两方快要短兵相接之时，蒙军的船只却突然掉头而去。原来上游又来了几艘战船，桅杆上赫然飘着霹雳军的战旗。 第一百九十五章 援军到来 上游而来的霹雳军战船先是将石鱼屯垦点的火炮打哑，接着又用火炮驱散了两岸的蒙军。河东岸的蒙军指挥官为了躲避霹雳军战船的炮火，只得命令全军向后退却。虽然蒙军现在还没有撤退的意思，但明眼人都知道，随着霹雳军水军支援的战船陆续到来，要从此段渡河已经不可能了，或者说再从金马河渡河已经不可能了。此时的蒙军就像一条想突然偷袭猎物的毒蛇，不想却在半渡而击时，被霹雳军水军斩成了两半，那六百余名过了河的蒙军现在成了孤军。 江源城那五百新附军此时并不知道石鱼屯垦点的战况，还一个劲用墙头的火炮轰击霹雳军的战船。只不过战船移动不定，加之新附军炮手根本不懂测距、表尺、风偏，更不会进行精密的弹道计算，射击的准确性很差，并没有击中击伤一艘船只。不过霹雳军战船也不敢与新附军对射，只得快速前往下游。这一方面是城头的要塞炮威力强大，战船只要被命中要害肯定会沉没，另一方面是作为江源作为县城，防御设施远比屯垦点强，城头的炮位都有钢筋水泥顶盖，只有重炮船的实心弹才能击毁。此刻前往石鱼屯垦点的都是轻炮船和护卫船，重炮船此时还在赶来的途中。 相比江源城中新附军的斗志昂扬，石鱼屯垦点的新附军则个个面容惨淡，心中惶惶不安。他们原本只有一百余人，但在霹雳军火炮轰击下损伤了十余人，所幸的是屯垦点有厚土墙、壕沟等防御设施可以躲避火炮的轰击。相比在炮火下瑟瑟发抖的新附军，同样龟缩在石鱼屯的常元及其党羽则是如坠冰窖。他们原本满心期待主宰江源后，升官发财壮大家业，那料蒙军还没有河完河便被揍了回去。现在不仅当不了官发不了财，要保住脑袋怕也是不可能了。他们知道，霹雳军对付叛徒从不手软。 石鱼屯垦点还有五十余名蒙古骑兵，他们是一支百人队先过河的部分，另一半人乘坐的运输船在渡河时被夏大根手下的护卫船击沉。实际上护卫船起初的目标并不是这些骑兵，而是装了马匹的船只。只不过这些骑兵眼见护卫船冲过来，便拼命射箭阻拦，成功地吸引了护卫船的注意力。护卫船锃亮的撞角过处，那几艘船倾刻解体，船上不谙水性的蒙古骑兵都落入水中，变成了河中王八的食物。 此刻这些已经过河的蒙古骑兵正准备离开石鱼屯垦点。他们明白这个河边的屯垦点是死地，霹雳军援军来了之后必然守不住，此时不走还待何时。而且他们身上还肩负着重要的任务——干扰霹雳军的夏收，烧毁沿途黄熟的庄稼、粮仓。 常元见蒙古骑兵要走，便带着心腹跑到门口哀求带他们一起走。由于运送马匹船只有的被击沉，有的未过河，故这些骑兵并不是一人两马，而是一人一马，另有十余匹马驮载了不少陶罐。由于之前与常元联系的新附军校尉在上岸后被火炮炸死，常元及其心腹又并不懂蒙语，故被挡住路的蒙古百夫长二话不说，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马鞭打下来，直打得常元满地打滚。饶是如此，常元仍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住马腿，这让蒙古百夫长更为恼怒，拔出弯刀便要砍下来。旁边的党羽见状，急忙将常元拉到一旁，此刻的他仍大声哭嚎：“我是江源知县啊，我是刘黑马大人封的江源知县啊”。 常元心念念的知县，在蒙古人眼中仍然不过是炮灰，只不过是炮灰管理者而已。刘黑马其实知道，在霹雳军水军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即便夺得江源也坚守不了太长的时间。之所以仍然出兵，是因为他的计划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甚至只需要三至五天即可。刘黑马的计划是以二千五百新附军守江源城，以五百新附军守石鱼屯垦点，另以五支百人骑兵队分头行动，凭借一人三马的机动性在霹雳军境内纵火。此段时间艳阳高照，到处皆是收获的粮食和未收获的麦田，田间地头和堡寨周围又多秸秆，用火油引燃之后必成火烧燎原之势，那场面想想就很美。只是刘黑马的计划因夏大根的警觉戛然而止，过河人数不足计划数的五分之一，特别是纵火的骑兵只有计划的十分之一，马匹不足也让其机动性急剧下降。 蒙古骑兵离开石鱼屯垦点后，策马向西北方而去。他们知道越靠近山边河道水越浅，有的地方甚至可以涉水过河，而往东往南河宽水深，还有大量的潴泽泥泽，不利于马匹行动。蒙古骑兵一策马一路放火，只不过只烧了不少草垛和麦田，却没有射杀多少人。这一路上的麦田中，倒有不少人躲在大盾和长矛之后，蒙古百夫长派了几人前去试探，还没有靠近便遭到火枪的射击，那沟边、坎边和草堆旁还不时会抛出手雷，靠近些更会有长矛刺来。虽然这些人根本不是骑兵的对手，但要猎杀他们极耗时间。蒙古百夫长估摸着，如果策马强冲定然能击破，但自身也会折损不少人，便命人抛出点燃的火油罐后策马而去。 蒙古骑兵队离开一个时辰后，两支霹雳军野战旅骑兵营的骑兵分别到了江源城和石鱼屯垦点，前者是两个连，后者是一个连。野战旅骑兵营共有五个连，还有两个连去追击纵火的蒙古骑兵了。时值正午，这两支骑兵并没有进攻，而是在树林中躲避烈日。骑兵攻击既不擅长也很浪费，他们在等待步兵和水军的到来。 霹雳军骑兵的到来彻底断了江源城和石鱼屯垦点新附军逃跑的念头。实际上骑兵只要肯正面打，步兵有的是办法克制骑兵，可关键问题是骑兵不应战。骑兵擅长的就是袭扰，步兵穿戴好盔甲顶着重盾还端着长矛严阵以待，结果骑兵过来溜了一圈就跑了。待步兵又累又渴又饿，刚准备卸甲吃饭休息时骑兵又冲过来了，反复来几次就能把步兵拖垮。 新附军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他们只得龟缩防守，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乐观者在盼着蒙古人派援军来救他们，悲观者则是心中祈祷着最后的时刻不要太凄惨，其中常元便是前者。只不过“等待的过程是一种煎熬，而等待的结果往往是失去”，第二日一早，十余艘的霹雳军战船出现在了石鱼屯垦点旁边的水面，最中间的三艘赫然是号称堡垒爆破者的重炮船。 第一百九十六章 援军到来 停在石鱼屯垦点炮船是来自新津城的水军旅主力，它们刚一停稳，便开始了猛烈炮击。在它们到来之前，也有战船自三渡水方向增援而来，不过都是些护卫船和轻炮船，其任务也只是在驱赶河东岸的蒙军，防止他们重新渡河。新津城来的炮船显然是来攻坚的，它们一字在水面排开对着屯垦点防御设施齐射。屯垦点仅有的几门火炮早被三渡水而来的轻炮船摧毁，此刻毫无反击手段，只能被动挨打。 自己屯垦点的防御薄弱点霹雳军自然最清楚，炮弹自然要往这些地方倾泻。在密集的炮火轰击下，屯垦点防御设施一点点被摧毁。岗哨、寨门、角楼在威力强大实心弹面前不堪一击，被砸中一发便会裂开崩塌。壕沟、土墙、拒马、荆棘丛，对付冷兵器军队特别是蒙古骑兵自然是效果明显，这原本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但要对付火炮轰击，就实在太勉为其难了。特别是那几艘重炮船，其发射的炮弹甭说这土围子扛不住，即便是横原堡也经不起长时间的轰击。 常云和其党羽及一众新附军龟缩着瑟瑟发抖。虽然不时有人被灼热实心弹砸成肉泥，却没有人敢冲出去。因为屯垦点外一里的竹林中，霹雳军骑兵正虎视眈眈等着他们出来。随着炮管的发热滚烫，炮船发射的炮弹不再密集，而是逐渐稀疏起来，这让常元长嘘了一口气，他此时正躲在屯垦点内的一个地窖之中。昨晚有党羽劝他逃走时，他因舍不得蒙古人许诺的江源知县官位而拒绝了。此时他已不再指望蒙古援军，而是想熬到夜晚趁乱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下只有保住性命，才能重振家族的荣光。 只不过下一刻，常元熬到夜晚的想法便破产了。一发打偏的实心弹砸穿了屯垦点中央的一间房顶。霹雳军并不想过多破坏屯垦点中的房屋，因为打烂了还得重建，故火炮瞄准的都是城防设施，并没有瞄准民房。这偏离目标的炮弹在砸穿房顶后，又余势未消地砸碎了房中的一堆木箱，转瞬之间大火便吞噬了整个房屋，发出连续的爆炸，四溅的火花又引燃了周围的房屋。这屯垦点的房屋顶都是稻草、麦草等秸秆，在这夏日更是一点就燃，一时间火势竟成燎原之势，迅速蔓延到整个屯垦点。 一发炮弹能引发如此大火，究其原因还是房中的那堆木箱。这些木箱中所装乃是火油陶罐，原本是蒙古骑兵用来纵火的。刘黑马为五百骑兵准备了火油陶罐，但只运了一半过河，另一半被夏大根毁在了河东岸。因为运过河火油陶罐实在太多，那半支蒙古骑兵队只带了很少一部分，大部分便留存放在这间屋内，好巧不巧被砸了个正着。 外边的霹雳军士兵看着屯垦点突然燃起大火，一时间不明就里。正在揣测议论之时，只见一群人从浓烟滚滚屯垦点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这些人自然是新附军和常元的党羽。燎原大火之下，屯垦点中温度急剧升高，连空气也变得滚烫，树木也被迅速烤干，变成了燃料。在浓烟和炙烤下，躲藏在壕沟、地窖之中的人，只得一边咳嗽一边往屯垦点外逃去。再不逃跑，要么被烤熟要么被浓烟熏死。只不过他们刚踉踉跄跄冲出来，便见一群持刀拿矛的民兵冲了过来。慌乱之下，不少新附军被当场斩杀，其余的纷纷四散而逃。 从竹林冲出来的霹雳军骑兵毫不留情地追砍杀着新附军士兵和常元的党羽，即便他们跪地请降了也不收刀。在以前的战斗中，霹雳军并不砍杀放弃抵抗的敌人，而是非常乐意收容俘虏，因为矿洞需要劳动力。这些霹雳军骑兵之所以违反投降不杀的政策，是因为他们得到了命令，对这些敌人不要手软，要除恶务尽。这个命令是欧阳轩直接下达的，当他得知引狼入室的居然是江源城基干连副连长，其党羽也多是霹雳军二线部队人员时，一时间怒不可遏。他痛恨烧杀抢掠的蒙古人，更痛恨汉奸卖国贼。 当最后一个常元的党羽被骑兵踩踏在淤泥之中时，石鱼屯垦点的火势已开始变弱。这并非是因为霹雳军在灭火，而是因为可燃物即将烧尽。这并不是霹雳军不想灭火，而是因为火油燃烧起来极为猛烈，根本扑不灭。守在门口的民兵不少便是石鱼屯垦点的人，他们眼见自己的家被烧成一片白地，不少人嚎啕大哭，自然对冲出来的敌人充满了刻骨仇恨。实际上，即便欧阳轩不下除恶务尽的命令，新附军及常元党羽也难逃他们的复仇之手，常元便死在了他们的刀矛之下，尸体也被戳得稀烂。 当石鱼屯垦点燃起大火之时，曹二狗也率领着野战旅的两个步兵营到了江源城下。前段时间黄大根在茂州寡妇崖缴获了大批战马，这两个营也因此获得了一批健壮的马匹，使机动性得到加强。江源城离崇庆府城只有三十里，曹二狗昨日下午带着人前来，中途在一个叫安阜的村落休息了一晚，故今日一早便停在了江源城西门外三里地。之所以不再往前，是因为江源城墙上的老式要塞炮有效射程为二里半，而野战营的新型重炮射程为三里。此处构筑的炮兵阵地，可以击中城墙而不会被敌人的火炮击中。 眼见霹雳军在构筑火炮阵地，城中的新附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无计可施。刚才他们试图用要塞炮轰击霹雳军，却发现弹着点离霹雳军阵地还有半里之远，根本无法构成威胁。突袭火炮阵地？霹雳军人多且必然有防备。逃跑吧？显然跑不过城外的霹雳军骑兵。等待援兵？河对岸的蒙军倒是几次尝试搭建浮桥，却无一例外地被霹雳军船只摧毁。河中的那几艘霹雳军轻炮船和护卫船，虽然不敢过分靠近江源城，也不敢与城头的要塞炮对射，但要阻止蒙军渡河或架设浮桥倒是绰绰有余。 曹二狗架设好火炮之后，便命令集火轰击城头的要塞炮。几轮之后，西门的要塞炮被还原成零件状态，堆放在一旁的弹药也被引爆，炮手和几十余名守卫城头的新附军士兵则变成了一堆残肢和碎肉。血肉横飞场面让城中的新附军士兵魂不附体，他们明白再抵抗下去，自己也将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当下便派了人出城请降。 就在曹二狗准备拒绝新附军的请降之时，一个参谋部的信使骑着浑身汗淋淋的快马冲到了跟前。他带来了欧阳轩的亲笔信。 第一百九十七章 活罪难逃 欧阳轩写给曹二狗的信只有四个字，正是这四个字让城中的新附军活了命。曹二狗虽不明白欧阳轩为何突然之间改了主意，但他认得那遒劲有力“投降免死”的四个字确系欧阳的笔迹，当即便同意了请降。城中的大部分人自然是喜出望外，却也有少数人试图反抗到底，却被双手双脚捆了，连同武器一起交给了霹雳军。这些人中有的是常元的党羽，还有人则是双手沾满了百姓的鲜血，他们知道自己的罪行肯定会被清算。霹雳军对这些新附军的态度是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欧阳轩之所以改变主意，既是因为李爽和鲁德之的劝阻，也是因为“除恶务尽”的命令下了之后，他也隐隐感到不妥。李爽提出异议的原因是从经济角度，当前霹雳军治下虽然有十余万人，但由于各项事业的快速扩张，劳动力极为缺乏。蒙古人桀骜不驯也就罢了，可新附军士兵可都是极好的劳动力，俘获之后送到矿洞做劳役最是适宜。鲁德之的理由则是其慈悲心肠泛滥，他认为上天有好生之德，应少杀慎杀，还在嘴里念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让人哭笑不得。 让欧阳轩最终给曹二狗写信的，则是主管刑狱的杨秀才也说了四个字“以法治国”。这四个字让欧阳轩猛然也意识到自己“除恶务尽”的命令何止是不妥，甚至会给霹雳军事业带来极大的损失。从政治上讲，如果对被包围的敌人一味地赶尽杀绝，必然会使蒙军特别是新附军在今后的战斗中困兽犹斗，不利于分化、瓦解等政治手段的使用；从军事上讲，人在绝境中会因救生欲望爆发出强大战斗力，如果不接受投降会使新附军拼个鱼死网破，这将大大增加霹雳军士兵的伤亡和弹药消耗；从法治上来说，虽然欧阳轩在霹雳军一言九鼎，但绝不能个人凌驾于集体决策之上。“投降不杀”虽然是欧阳轩自己提出来的，但经军政联席会议讨论通过，已不是个人主张而是霹雳军基本政策。作为上位者来说，不能凭个人好恶施政，更不能朝令夕改。 没有船只又搭不了浮桥，河东岸的蒙军干瞪着江源城炮声连连却无可奈何，甚至不敢靠近河边——离河近了会被炮击，只能派斥候暗中观察。曹二狗接管了江源城后，随即在城中升起了旗帜。河东岸的蒙军见了那大大的“曹”字，知道江源已被霹雳军夺回，便悻悻退军了。蒙军占领区也有夏粮要收割，由于人口逃亡严重，也严重缺乏劳动力。蒙古人、色目人是不屑于劳动的，这些新附军士兵自然就需要尽快回去收割夏粮。 就在蒙军主力退走之时，纵火的那半支蒙古百人队也到了穷途末路。在夏大根带着两艘船以自杀式攻击下，这支蒙古骑兵的马匹一部分掉入了河中淹死，一部分则留在了河东岸，只能做到一人一马。这在霹雳军骑兵追来之前，倒是可以做到游刃有余。毕竟可以远远地射箭，打不过还可以跑，霹雳军只能守住城寨和屯垦点，却根本守不住辽阔无垠的麦田。成熟的麦田秸秆在烈日下已变得干燥酥脆，被火油引燃便成燎原之势，一时间烧得噼噼啪啪，空气中弥漫着混杂了麦香、焦糊和烟尘味。 蒙军骑兵一边纵火，一边驱赶着前来救火的人群。人群中有不少是参与收割的霹雳军士兵，他们知道在此平原地带不能与蒙古骑兵正面对抗，只得远远退后。人群在军官的组织下，有序撤退到沟渠和池塘等马匹无法冲锋处，结成一个个防御阵形，并开始建立防火隔离带，以阻断火势向远方蔓延。所幸的是麦田虽然干燥，但由于植株矮短，所需要的防火带并不需要太宽。麦田之间也有不少的沟渠和田埂，也减缓了火势的蔓延。 霹雳军的骑兵循着浓烟而来。这两个连的骑兵虽然也是一人一马，但由于得益于寡妇崖的收获，所骑乘的都是健马，稍弱的战马都淘汰做了邮马，故行进速度并不比蒙古骑兵差多少，不一会儿便追上了纵火的蒙古骑兵。蒙古骑兵只得一边往北逃跑一边纵火。只不过由于骑术的差距，霹雳军骑兵始终追不上蒙古骑兵，有几次反倒差点失去了目标。在崇庆府城北十余里的乌尤驿附近，霹雳军指挥官见蒙古骑兵走位飘忽不定，便兵分两路夹击蒙古骑兵。 分兵两路夹击这一策略逐渐见效，当追到永康县附近之时，蒙古骑兵已被包围。在他们前方的是龙门山，左右则是霹雳军骑兵，后方则是一条宽阔的沟渠，沟渠上唯一的桥上列着追上来的步兵阵列。阵列前三排是巨盾，后面则是十数排密集的长矛手。眼见前后皆无路可走，而左右的霹雳军骑兵又步步逼近，领头的蒙古骑兵突然抽刀将身旁骑兵杀死，大声用生硬的汉语叫道：“降了、降了”，其余蒙古骑兵见了纷纷将武器抛向远处，又下马跪下。 刚才领头投降的蒙古骑兵是契丹人，被杀死的骑兵是蒙古族人，在军队中的作用便如监军。这两日以来，这队骑兵便在他的威逼之下一路作恶，如今他死了其余蒙古骑兵才敢投降。投降的蒙古骑兵还有三十一人，他们在追击的路上损失了二十多人。这些人中，有马匹踏入沟塘摔伤而被俘的，也有被沿途堡寨火炮杀伤的，更多的则是被霹雳军骑兵用火器打死。尾随追击的霹雳军骑兵并不与蒙古人在马上作战，而是追到近处下马后，用轻便小炮轰击。若蒙古骑兵冲到近处，则改用火枪和手雷。由于纵火的蒙古骑兵人数远少于分兵之后霹雳军，故后一种情况只出现了两次，每次都遭到了迎头痛击。 此次江源事变让霹雳军损失惨重，不仅有五十余名百姓被杀，还损失了二十余名的士兵。在物资方面，被劫持的几十艘运输船大多损毁，江源城在炮击下损毁不小，而石鱼屯垦点化为了一片白地。尤其痛心的是，虽然抢救及时，麦田仍被烧毁了近千亩，损失粮食约二十万斤，这让江源百姓一提起常元便咬牙切齿。杨秀才鉴于常元一伙民愤极大，在审判时从重从严，将其党羽一律判处死刑。那五百名投降的新附军有血案的也一律处死，其余人都送往矿洞劳改。至于那些投降的蒙古骑兵，则按照老办法削去右手三根手指，免费送给了威茂两州，由他们贩往松州以北草原。 第一百九十八章 论功行赏 此次江源之战水军、野战旅及其他军民都有出众表现，将按照霹雳军的制度进行论功行赏。最大的功臣是夏大根，正是他率领的战船击沉了大量蒙军的渡河船只，其炮声也为江源军民及时预警，为援军的到来赢得了时间。只是如何奖赏这个少年英雄，倒让一众霹雳军高层犯了难。奖励财产吧，夏大根并不感兴趣。他与弟弟夏小根是孤儿，他们的监护人廖泥鳅也未有家庭，都吃住在军营。之前分配的几十亩，也是由乡邻代管。升职吧，他刚满十六岁便成了连长，虽说这是凭军功升职众人并无意见。但如果再次升职对其个人成长并无好处，甚至弊大于利，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欧阳轩左思右想，决定将其调到身边，任参谋部连级参谋。 欧阳轩这样做是基于多方面的考虑，最重要的是夏大根已是霹雳军年青一辈的佼佼者，值得悉心培养。夏大根虽然少年英才，但不管是身体上还是思想上都还稚嫩，还需要长久的历练。历史上英年早逝的名将比比皆是，最为著名的便是霍去病。夏大根此战又负了伤，如果再带兵进行高烈度战斗，很可能会积劳成疾，霹雳军不能冒这个险。当前夏大根已表现出优异的军事天赋，但由于时代的局限，其思维、视野和格局仍有其局限性。欧阳轩将他调到自己身边，是希望通过日常的耳濡以沫，弥补他这方面的短板。 廖泥鳅也嚷嚷着要调到参谋部，却被欧阳轩否决了。廖泥鳅被处分之后，知错即改，表现也十分突出。经军政联席会议研究，让其接替乐全安升为旅长之后空出的营长位置。 其实对他这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军汉来说，冲杀在第一线才是最快乐的事。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一方面是他和夏大根情同父子，实在舍不得分开，另一方面是黄大根也调到了参谋部任参谋长。上次两人被暂停职务后，廖泥鳅对自己的处分并无意见，他只是觉得自己连累了黄大根，总想以各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愧疚之心。黄大根在威茂两州以近乎零伤亡的战绩全歼蒙古人后，欧阳轩提议让其出任参谋长一职，并获得了军政联席会议一致通过。 有奖就有惩，被处分的第一个人便是常元的头顶上司——江源基干连连长。此人虽然对常元一伙所作所为不知情，却对常元四处拉朋结党视而不见，显然有失职失察之过，故经审判被处一年劳役，其连长职务也自然免去。按照霹雳军“祸不及亲属”的司法原则，常元及其党羽的亲属虽然未被治罪，但其三代以内的直系亲属将被剥夺公民权，这意味着不能读书、不能做官及管理岗位，不能享受免粮税的权利。这后一条是杨秀才掌管司法后提出来，经联席会议讨论通过，并获得了参政院的强烈支持。“不纳粮是体恤百姓，但百姓中也有坏人，当然不能让他们吸霹雳军的血“。参政院会长、名医唐顺此言代表了民间的呼声。 军政联席会议在讨论江源事变的一干人等奖惩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董虎突然提出引咎辞职，让众人惊得目瞪口呆。这段时间以来，连续出现了商队人员叛逃和常元勾结蒙军等事件，让负责反间谍的董虎深感自责，霹雳军内部也有人议论纷纷。欧阳轩清楚董虎其实已经全力以赴了。霹雳军自成立以来一直处于快速成长期，治下的面积和人口何止翻了十倍，难免鱼龙混杂。特别是横原堡之战后，逃入的难民败军更有数万计，要将其中的异已分子全部甄别出来根本不可能。放眼世界来看，蒙古人也是间谍和渗透的高手，阴谋诡计百出，令人防不胜防。董虎的内卫旅事务繁杂，精力实在有限，只能防止重点领域和重点人群的异动。在欧阳轩看来，霹雳军的反谍能有今天的局面，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反谍除奸不容易，但江源事变毕竟暴露出了问题，必须加以改进。故欧阳轩在会上提出了思索已久的方案：改组反谍和情报机构。他的想法是让参谋部来统揽情报，并改组内卫旅。这个想法得到了董虎的大声叫好，其余众人也并无意见，故得到了顺利的通过。按照欧阳轩的方案，将内卫旅改组为特种旅，专司军情侦察和特种作战，其下设一个侦察营、二个特种营，均为三连制，另有一个旅部连，总人数仍为一千人，旅长仍为董虎。 内卫旅的其他部队则划为参谋部直属，以强化参谋部作用。原来的参谋部并无下属部队，只有十余个中低级军官协助处理军情，欧阳轩是事实上的参谋长。内卫旅的部队划转后，参谋部将下设五个连，分别为警卫连、反谍连、通信连、调查连及情报分析连。调查连主要职责是对内部军政人员进行背景和活动的暗中调查，与明面上的反谍连相互配合、相互补充。情报分析连则是对霹雳军政务、商队、军队等不同系统来源的情报进行综合分析与研判。 军政联席会刚结束，嘉定方面来信使了。自从霹雳军占领了长秋山区后，虽然双方仍被蒙军占领区阻隔着，但联系的难度比之前小了许多。信使不仅带来了俞兴的亲笔信和临安的委任状，甚至还有李开鹏的来信。来使先是暗示此处应有喜钱，在笑纳了一锭金子之后，又祝贺了欧阳轩一番后，才宣读了朝廷的任命：欧阳轩为永康军知军。军是与州、府同级的朝廷治理机构，主要设在军事要地。川西曾设置的军便有治所在云顶城的怀安军和灌口寨的永康军，只是后来都撤销了。欧阳轩起初并不知道为何要任命他为永康知军，而不是邛州知州或崇庆知府，读了李开鹏的来信之后才隐隐猜到了缘由。 李开鹏的来信是霹雳军暗语写成，在外人看来根本就语句不通，还夹杂着些如蚯蚓般古怪的字符，外人根本看不懂。欧阳轩打发来使后命人译了出来，反复看了几遍。李开鹏在信中说他们已在临安扎稳脚跟，并以经商为掩护，初步建立了情报搜集网络。目前除了已与吕文德及贾似道搭上了线外，也通过送钱贿赂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与朝中不少高官拉上了关系。目前他们带去了财物已花出去了一半，为避免坐吃山空，现在已经在临安及其附近城市开始经商，并正在建立与舟山、泉州等地的贸易路线。 第一百九十九章 出兵命令 李开鹏在信中告诉欧阳轩，此次朝廷对川军再次在嘉定挫败蒙军的表彰奖励中，唯有欧阳轩升任了永康知军，俞兴父子及曹知州并没有升迁，只是在职级上升了二转。南宋官职制度很复杂，总体按官、职、差遣的分离制度。官员的品级又分为实官与虚官，虚官从字面上理解就是虚职，只是名义上的官衔，而实际情况却与官名毫无关系。俞兴及曹知州此次职务上并没有升迁，甚至虚职上也没有升级，仅仅是品级提高了二级。要知道俞兴的报功公文中，其父子功劳排序还在欧阳轩之上。 朝廷之所以这样表彰，其背后的原因很复杂。一方面蒙哥亲率大军攻掠蜀地，川中形势笈笈可危，急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士气。嘉定之战虽然丢了眉州，但毕竟挫败了蒙军，仍然用升官来给予嘉奖。因有失城之过，自然不能升俞兴父子之职，只能在欧阳轩和曹知州之中选首功之人。要说曹知州在朝中也有高官人脉，奈何俞兴将其功劳排在最后，加之李开鹏在不少朝廷高官身上使了银钱，力挺霹雳军功者更多。更为重要的是，在重庆吕文德和荆湖贾似道也写信为欧阳轩美言，这两位前线领军大臣的话语权分量极重，故欧阳轩升职倒显得顺理成章。 还有一个不能摆上台面的原因，则是朝廷的平衡之术。有个朝中高官喝醉了酒后悄悄告诉李开鹏，升任欧阳轩也是为了牵制俞兴，防止他一家独大不听朝廷调遣。四川自古以来由于物产丰富地形险要，极容易出现割据势力。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朝廷除了以文制武外还惯用“大小相”制，即扶持实力强劲的副职对正职权力进行平衡。蒲择之任四川制置使兼知重庆府后，不久又提拔俞兴任四川制置副使兼知嘉定府，便是对其牵制。朝廷同样对俞兴也是既利用又防范，希望依靠他守住川西却不愿意其一家独大。在雅州实力远不如嘉定的情况下，升欧阳轩为永康知军既可以让其对朝廷感恩戴德，又可以让嘉定、永康、雅州相互牵制，形成对俞兴的制衡。 当然在俞兴的口中，欧阳轩升职永康知军完全是另一个版本。他写给欧阳轩的信中，先是把欧阳轩大大夸赞了一番，接着话锋一转便将功劳归为自己。正是因为他慧眼识才并极力举荐，其力度之大甚至超过对其子俞大忠，这才使皇上下诏嘉奖欧阳轩。他也相信欧阳轩不是忘恩负义之辈，霹雳上下也将“喝水不忘挖井人”。信读到这里，欧阳轩已经猜到俞兴将要干什么了。这俞兴父子极其贪婪，与霹雳军的交往大多是姬指气使，少数放低身段的时候，都是想要从霹雳军获得利益，目的性极强。 果然在信的末尾，俞兴命令霹雳军出兵攻打蒙古人，只不过语气十分温和甚至有请求的味道。原来随同朝廷嘉奖其父子公文而来的，还有吕文德命令嘉定府派兵南下重庆府的公文。蒲择之因一败再败，在三月便被免去四川制置使的职务，此时四川最高长官已由吕文德接任。就在蒲择之被免的同时，吕文德被任命为保康军节度使、四川制置副使兼知重庆府，在四月又总领四川财赋。他不仅统揽四川军政大权，还获得了宋代武将的最高荣誉--节度使头衔。只是由于信息滞后的原因，霹雳军此时才得到正式的消息。俞兴怕自己率军前去重庆府时，蒙军趁机攻击嘉定。故他希望霹雳军出兵攻击，以牵制成都方向的蒙军。 此时蒙古大军在蒙哥汗的亲自统领下，正围攻合州钓鱼城，吕文德的任务就是溯长江而上，解合州之围。其时纽璘所率领的水陆两军也奉蒙哥之命驻军涪州，搭浮桥于长江，以阻止吕文德、向士璧等所率之援军入蜀。在经过数十日的相持后，吕文德趁涨水和顺风之利攻断浮桥，击退纽璘，打通水道进入了重庆。当下他准备率战船千余艘，沿嘉陵江而上，前去增援钓鱼城，故命令泸州、叙州、嘉定派兵合攻蒙古人。 没有信仰的军队终归是一群乌合之众，随着霹雳军的不断壮大，急需用共同信仰来凝聚人心。欧阳轩提出的“驱逐鞑虏、强盛中华”这个口号一经提出，不仅获得了霹雳军上下的支持，也在霹雳军辖区之外获得了广泛的呼应。将蒙古人逐出中原，恢复华夏衣冠是每个宋人的心愿，以岳飞、韩世忠、孟珙、余玠等一大批忠诚良将为此浴血奋战不惜身死。而国家强盛，百姓都能过上富足的生活，也是千百年来每个仁人志士追求的终极目标。俞兴前去支援钓鱼城战事，这显然有利抗蒙事业，霹雳军将全力支持。 只要有利于抗蒙事业的，欧阳轩都会支持。欧阳轩告诉嘉定府信使，请他务必转告俞兴，这几日岷江将会有大洪水，请做好防灾准备。待大洪水稍退，霹雳军将尽起治下军力攻打蒙古人。使者将信将疑，但见欧阳轩言之灼灼，不似再打诳语便也信了。这使者多次来往霹雳军辖区，早就听说欧阳轩有未卜先知之明，当下便带着礼物回去了。 与以往送给俞兴的钱银绸帛不同，此次给嘉定府的礼物则是五百颗老式手雷。当下大邑兵工厂新式手雷产能尚未达到预期，而灌口寨和江源城之战又消耗了不少，以致霹雳军新式手雷的库存数量极少。所幸的是钱家寨和琉璃坝的两个老工兵工厂生产倒是正常，便将原本调配给二线部队的老式手雷给了嘉定军。这老式手雷虽然引火方式不如新手雷，但性能仍然碾压蒙军的震天雷，在水战中堪称破敌利器。 军政联席会议决定，等夏收完成并做好防洪防军准备后，即兵分两路进攻蒙军。按照当前进度，只需三日便能将夏粮全部收割完毕，再花三日将低洼地带的人员、物资转移到高处，便可以寡妇崖进行爆破。自堰塞湖形成以来，霹雳军一直在进行小规模的爆破，以下泄过量的蓄水，防止提前溃堤。黄大根回崇庆府上任参谋长一职前，已命人准备数量惊人的爆破火药，也提前让威茂两州河谷地带的民众开始转移财产物资。只待一声爆破令下，堰塞湖溃坝形成的滔天洪水将沿茂威两州河谷冲向灌口塞，沿金马河直下导江、彭山城、眉州、嘉定…….. 第二百章 人造洪水 数日后，寡妇崖。黄大根默不作声地站在山顶，下方堰塞湖的湖堤上已埋设好了巨量的火药，几名霹雳军士兵正在最后一次检查火药引线。今早时，他得到来自霹雳军总部的飞鸽传书，说自灌口寨以下的平原地区已做好了防洪准备。而在几日之前，他从崇庆府回到茂州城时，威茂两州民众和牲畜财产早已搬到了高处。这两州的民众自古便生活在这地震和泥石流频发的高山峡谷之中，河道被阻形成堰塞湖又溃堤的情形并不稀罕，故寨子大多建在半山之上，在河谷地带并不多。他们听说霹雳军要爆破堰塞湖后，不由自主地想起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可怖传说，故早早就举家搬到了安全地带。 听得下方传来约定好的三声浑厚牛角号声，黄大根知道爆破准备已全部就绪，便将手中三角旗猛地往下一挥，身旁边的传令兵猛地吹响了口中的铜号，曲调俨然是岳飞的《满江红》，这是告诉下方河谷中的霹雳军士兵即刻起爆。几分钟后，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团巨大烟尘腾起，并向逐渐四方扩展而起。山顶的黄大根感觉所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下方河谷之中传来万马奔腾的咆哮之声，那是洪水猛烈冲撞两侧河岸发出的声音。 溃堤形成的滔天洪水急速冲向下游，声势极为骇人。由于威茂两州河道狭窄，所形成的洪峰高达数十米，所到之处，低岸的树木也都被卷走。所幸两州建在河谷之中的房屋，都是石头筑成，被冲走的并不多。洪峰过了灌口寨，到达平原地带之后，势头被大大削弱，一方面是平原的河道宽阔，流速平缓，另一方面是被都江堰水利工程分别导入了川西平原上的各条河流。世人皆知都江堰的作用是造就了沃野千里的川西平原，以为它的作用是灌溉，殊不知却忘了它另外的防洪功能。正因为它锁住了水势无常的岷江，才让川西平原变成“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故李冰父子才被川西百姓修庙祭祀。 只不过寡妇崖堰塞湖积水量极大，溃堤形成的洪水只是被削弱，其洪峰仍远超正常年份的洪水。滔滔洪水沿着金马河而下，不仅淹没了河两岸，甚至通过平原上密如蛛网的河道四处泛滥，将大部分川西变成了一片泽国，部分低洼地带积水甚深，有的地方甚至水深达数米，连小树也被淹没过顶。川西平原虽然地势平坦，但也有不少高台地，甚至还有如无根山、长秋山等低山和丘陵，霹雳军的财物人员早就搬到了这些地方，加之做了充足的准备，故洪水造成的损失并不严重。相反，前段时间由于雨量偏少，土地墒情较差，洪水恰好解决了这个问题，还带来了大量富含营养的淤泥，对下一步水稻的移栽、生长都极为有利。 洪水对蒙军占领区造成的破坏就极大了。首先是蒙古人的夏粮仍有五分之一左右没有收割完。蒙古人视汉人为奴隶，即便对甘愿做他们的走狗新附军，也是极为歧视。在吃不饱穿不暖还被打骂情况下强迫劳动，收获粮食又与自己无关，这劳动效率哪里会高。更要命的是，蒙军占领区虽然也有高地和丘陵，但洪水来势极快，哪里来得及转移。洪峰过处，不仅河两岸的房屋、财产被席卷一空，乡间变成一片泽国不说，就连成都城及附近的温江县、郫县等城池也被泡在水中，人员和财产损失极为惨重，就连驻守在成都的骑兵马匹也被冲走了几十匹。 彭山城由于地势低，又处于锦江和金马河交汇之地，洪峰过处，城外的码头被洪水冲得不见踪影，水军营寨也被冲毁一半，不少战船也顺水飘向下游，而城中的房屋则大部分没入水中。城中的大部分蒙古人在洪水到来时，骑马冲到了城外的低山之上。未得及逃走的蒙古人只得和新附军一起挤在尚未被淹没的城墙上。他们虽然侥幸躲过一劫，却陷入了没吃没喝的境地。没有食物倒还能硬抗着，但没有水却是十分难以忍受。在太阳暴晒之下，不少人只得饮用河水解渴。这些不干净的水喝下去之后，第二日便见到了效果——有人开始拉肚子，以致本就挤满了人的城墙弥漫在恶臭之中。 洪峰越往下游势头便越来越弱，造成的损失也就越小。眉州城只有一半被洪水淹没，物资损失则更小，最大的损失则是水军船只。这主要洪水来势极快，蒙军船只根本来不得躲避，加之又多为小船，倒有一半在浪头下倾覆。更下游的嘉定府，则基本没有损失，一方面是俞兴得到霹雳军的示警后早已做了准备，另一方面则是洪峰到达嘉定时已大大削弱，只是比常见的洪水大些而已，只是淹没了两岸不少土地，但并没有对粮食收获造成影响。这是因为嘉定府在川西平原的南边，夏粮收割季节要早十日左右，洪峰到达时早已收割完毕。 滔滔洪水给霹雳军带来的利好不仅仅是削弱了蒙古人，更重要的是让河道变得更加通畅。之前蒙军在彭山城外的河道中设置了大量水障，让霹雳军的重型炮船无法通行，限制了霹雳军这一最大优势武器的发挥，也事实上阻断了霹雳军和嘉定乃至叙州、重庆府的水上通道。之前乐全安曾向欧阳轩汇报过，仅是清理彭山城的河道，需要上千劳力耗时三个月以上。 要说大自然力量实在太强大。如今洪峰一过，不仅蒙军费尽心血设置的水障被一扫而空，甚至不少淤积的沙洲也被冲走，使河道宽度和深度也都增加了不少。霹雳军在冬天曾大规模地疏浚河道，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甚至用了火药爆破这一利器，才好不容易在冬季清理出了勉强供战船通行的水道。此次滔天巨浪所到之处，其对河道清理效果，远胜人工清理效果的百倍以上。 这人工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又过了两日，洪水已差不多退去，百姓开始从高处返回家园。在军政会议决定爆破堰塞湖时，欧阳轩让工业公司屯积了大量的生石灰，便是为洪水之后的消毒之用。“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此次洪水虽然时间短，但由于正值暑热传染病高发季节，须得加强卫生防疫。百姓在返家之前，李爽已命人分发了生石灰，并编制了卫生防疫的顺口溜叫人背诵传唱，多是饮水要煮沸，大小便要入厕、消灭苍蝇、老鼠、蟑螂等简便易行的内容。 第二百一章兵临彭山 洪水还没有完全消退，霹雳军境内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生产运动——插秧苗。此时田土已被水泡得十分松软，不少地方还有一层薄薄的淤泥，十分有利栽插水稻秧苗。平日里极为看重粮食生产的欧阳轩却一反常态地没有亲自下田劳作，甚至没有到田间地头察看情况。此时的他，正在前往新津城的船上。船舱内，他边对着地图边阅读着参谋部的作战计划，其身旁站着的几人中，便有牵头拟定此次作战行动的参谋夏大根和刚从茂州赶回来的参谋长黄大根。 俞兴的命令是要霹雳军牵制蒙军，但霹雳军上下却不想止步于此。当欧阳轩在军政联席会议上提出要夺取彭山和眉州，得到了霹雳军高层的一致支持，甚至连一向沉稳的余柱也鼓起掌来。川西百姓苦蒙军久矣！收复彭山和眉州，除了解救民众于水火之中外，更可以打通南下水上通道，以获得源源不断的资金、信息。当下霹雳军急速发展，急需要获取嘉定以南以东甚至原大理国的战略物资，也需要为工业产品找到更广阔更稳定的销售市场。 按照参谋部制定的作战计划，夺取彭山城的军事行动兵分为两路。第一路是沿水路而下，由欧阳轩亲自指挥，有水军旅的全部、野战旅的两个步兵营、守备旅的教导营，兵力有三千人，这也是主要攻击方向。参谋部的计划是由炮船摧毁城防之后，再由步兵占领城池，另一路则是从长秋堡出发的偏师，由董虎指挥特种旅从侧翼攻击彭山，兵力为一千人，其中有三个连的骑兵，准确地说叫骑马步兵。 由于洪水并未完全消退，路面极为泥泞湿滑，有的地方还有不少积水，根本无法通行重炮，故此次野战旅和教导营都只带了轻型火炮参与军事行动，攻坚火力全由水军负责。水军旅的三个营现在有三十艘轻炮船和十艘重炮船，共应配备轻型火炮二百四十门、重炮四十门，但因兵工厂新型舰炮产能不足，只装备了一百四十门轻型炮和三十门重型炮。不过根据参谋部的测算，这种火力配置已足够压制蒙军了。再说了，野战旅和教导营的步兵也带了轻型火炮，还有火枪和手雷，足够彭山城的蒙军喝一壶了。 为防止大军南下彭山时蒙军趁机偷袭，参谋部将野战旅的骑兵营留在崇庆府城。只不过蒙军占领区内也满是洪水泛滥之后的翻起的泥浆，此时行军集结显然难度极大，而且各条河水仍然汹涌，渡河极不容易。蒙军无须渡河便能攻击的霹雳军目标唯有灌口寨。为防止蒙古人偷袭灌口寨，前日欧阳轩已亲自乘船前往视察，并让余柱又调了三个连的基干民兵前去协助防御。当下石中树正带着灌口寨的众人在外围挖壕、筑墙、设拒马，又埋设了不少地雷。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霹雳军船队便顺水南下了。上午出发，中午时分便已远远望见了彭山城。城头的蒙军望见了浩浩荡荡的霹雳军船队，自然是乱作一团。此时彭山城中积水尚及脚踝，低洼处还漂浮着烂木头、烂衣服等杂物，间或还有淹死的老鼠等小动物，在夏日的高温下散发着恶臭。在洪水来临之前，城中原本有一千新附军和三百蒙古骑兵，墙头有二十余门火炮，还有二百余艘小型战船，在霹雳军重型炮船无法前来的情况下，并不太怵霹雳军。洪水来时，蒙古骑兵仗着马快，大多数逃往了高处，少数未及逃走的骑兵，也在水势退后被同伴接走，因为城中发生了瘟疫。正因为如此，蒙古人才不允许新附军一同前往高处避水地，以防将他们一并传染。 大洪水翻起深埋在土壤中的病菌，这也是灾后多发瘟疫的原因。被困守在城墙之上的彭山城兵民由于干渴难捱，喝了污浊的泥水自然会生病，纷纷上吐下泻。此时城中本已不多的百姓在病饿之下，仅剩不到五百人。新附军士兵由于皆是壮年抗病力强只死了不足百人，不过大多数人都被折磨得不轻，不少人连走路也摇摇晃晃，哪里能拿武器作战？在这些守城的新附军看来，此时霹雳军来攻打，便是“趁我病，要我命”！ 既然打不过，为何不逃？那是因为蒙古人根本不允许他们不战而逃。城外的道路满是泥泞，走不了多远便会被蒙古人的骑兵追上行使军法。城中新附军相当部分是水军，只不过由于水寨被洪水冲毁，停泊的大部分船只已不知去向，少量的船只也无法在霹雳军水军的追击下顺利渡河。虽然陷入困境，但这些新附军仍不肯束手就擒。这些汉奸投降蒙军的原因虽然各不相同，但共同点都是贪生怕死贪图享乐。在他们看来，虽然做蒙古人的走狗备受歧视，但终归能捞着些残羹剩饭，运气好还能吃香喝辣，这种日子总胜过在霹雳军暗无天日的矿洞服苦役。 城中的新附军不肯投降，一方面是他们幻想着蒙古人出兵来援。这彭山城实在太重要，往北能进逼新津城，往东则通联成都城，往南则可通过眉州、嘉定直下大江，蒙军即便不救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一战略要地。另一方面虽然现在城中食水缺乏疾病流行，但城防并未遭到损毁。凭着城头上保存完好的二十门火炮，仍有一战之力。这些火炮本就部署在城墙上，弹药也及时转移到了城墙之上。在新附军看来，霹雳军包括轻炮船在内的战船多次前来，也在城墙火炮打击之下不得不撤退。只须坚持几日，待援军一到，围城的霹雳军自然会退去。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城墙上的新附军见霹雳军战船逼近，纷纷调整炮口向河中开火，只不过炮弹都纷纷落到了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并没有伤及霹雳军战船，因为弹着点离霹雳军战船驻锚停靠的河心，还有半里之遥。“来而不往非礼也”，见城头开火，霹雳军战船也迅速调整了阵列。最大的那十艘炮艘缓缓转动，将船舷面对着彭山城墙，接着舷侧窗板开启，露出了一排黑洞洞炮口。紧接着炮口纷纷冒着火光和浓烟，一枚枚实心弹伴着巨大的尖响朝城头飞去。 第二百二章 隔离病源 重炮船齐射之后，又缓缓转向，将另一侧船舷面对城墙，接着又来了一轮齐射。这十艘重炮船共装备了三十门重炮，一次十门火炮发射，这两轮齐射共打出三十发实心弹。由于这两轮发射属于试射，准确度并不高，故大部分没有击中城墙，更无一发击中新附军的火炮。只不过这些炮弹威力极大，其飞行路径上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体均被击得粉碎。城墙被击中则墙体开裂，四飞的乱石砸伤了不少人；城内房屋木梁柱被击中，则化为碎木屑和齑粉；更有一个倒霉鬼被砸中，身体直接变成了碎肉，炮弹还余势未消将一间房屋砸塌。 欧阳轩一直认为兵贵精而不在多，故一直走精兵路线。相比之前，水军旅现在每个连装备的炮船和火炮数量减少了，但可靠性和火力却提高了不少。就拿重炮船装备的重型火炮来说，这种火炮发射的实心铁弹达10斤，势能极大，集火之下能轻易击破任何城门，即便横原堡那种装甲铁门也不例外。新制造工艺生产的炮膛，也能承受更多的装药量，加上每颗圆形炮弹都经过磨光处理，不仅减少了膛线的磨损，也使炮弹打得更准，射程也达到了三里半左右。这种火炮显然不是彭山城头那些火炮所能对抗的。相对于蒙军原始的铸炮技术，霹雳军的火炮技术早已迭代了几次，加之极为重视质量和品控，即便二线部队装备的火炮都可以碾压蒙军火炮。 彭山城的新附军不甘心光挨打不能还手，便加大了火炮装药量，希望能击中河中战船。只不过徒劳无功不说，还因装药过多炸了两门火炮，炮手也被炸死多人，无奈之下只得停手。而霹雳军这边在试射之后，火炮的准确性越来越高，指挥炮击的乐全安又命集火射击，对城墙上的火炮进行挨个点名。几轮之后，霹雳军重战船因炮管过热停止了射击，此时彭山城墙上的火炮已被摧毁过半。眼见短时间内大量城防设施和火炮被猛烈炮火摧毁，失去了依仗的新附军明白，已等不到援军的到来便会城破，故纷纷起了投降的心思。有不甘心投降的，也准备逃往眉州。至于蒙古人的坚守命令，去他妈的吧！ 霹雳军战船在稍微冷却后刚开了一轮炮，城墙便举起了白旗。刚才炮击时，城中新附军齐声高喊：“我们降了”，只不过被震耳欲聋的炮声掩盖了。他们倒是听说过霹雳军往往要求受降方举白旗，便抱着试试心态拿了白布充作旗帜在城上挥舞，不料真的让霹雳军停止了炮击。就在城头新附军准备投降之时，彭山城的南门被悄悄打开了，这是不愿投降的新附军准备前往眉州城，这部分人有一百余人。这些人要么是铁了心要做汉奸，要么手上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自知投降了也没有好果子吃。 在进攻彭山之前，霹雳军便得知了城中可能发生了瘟疫。就在洪水到达彭山之前，特种旅便派了侦察员潜伏在城边的山上，通过望远镜能将几里外的城中看得清清楚楚。当前霹雳军已能规模生产玻璃，但要磨制出合格的凹凸镜却极耗费时间，所以望远镜生产的并不多，除了营以上指挥员配备以外，只在侦察营和特种营少量装备。就在洪水期间霹雳军侦察员看见城头不断有人病倒，每日都在往河中抛下尸体，便将这异常情况作了特别报告。医学专家唐顺等人根椐病人上吐下泻症状判断，认为此种瘟疫极有可能是《黄帝内经》中所称的“触恶”之疾，即欧阳轩所称的霍乱。 新附军投降之后，霹雳军并没有进城，而是令俘虏和城中百姓自行组织起来，前往二十里外的一个山沟进行隔离。押送的霹雳军士兵只是远远站在他们的两侧和身后，脸上还戴着欧阳轩紧急设计的棉布口罩。当得知彭山城可能有瘟疫的情报后，欧阳轩召集了医学院人员来紧急商议。除了按唐顺的要求准备了中药材外，欧阳轩画了口罩示意图让人紧急缝制。欧阳轩的印象中，此病传播渠道是通过消化道传染，造成死亡的原因主要是失水，如果切断了传播渠道加上正确补水，并不会大规模传播，病人也会很快康复。故他又写出了口服补液盐的配方，用作配合治疗之用。这口服补液盐其实很简单，即100斤开水配上5斤糖和九两盐，这其实就是生理盐水。 前往山沟隔离总共有两千二百人，他们将在隔离期结束后才能离开。在此期间将由霹雳军提供食水，并有医生免费诊病。瘟疫结束之后，百姓将自行决定留在彭山乡村屯垦或前往川西平原定居。彭山城肯定是不能回去了，这个地方战略位置极为重要，霹雳军已经决定将其变成类似横原堡一样的要塞城市，待用生石灰进行全面消杀后即行建设，至于劳动力则是被俘的那一千七百余名新附军。他们将在修建完彭山要塞后，根据所判罚的刑期继续在矿洞中服苦役。 相比服苦役，那些逃走新附军的命运则是悲惨的。刚开始他们是径直往眉州逃去，只是逃一段却发现不对劲——道路两旁的山上有人不紧不慢跟着他们前进，而背后还有骑兵远远的跟着。这些人都是董虎手下的特种旅的士兵，他们叮嘱这些新附军可能有瘟疫，只需将他们用远程火力杀伤即可。 眼见有追兵，这些新附军便调转方向往蒙古骑兵藏身的山坡而去。只不过还没有靠近骑兵营地，便被飞来的箭雨伤了十数人，蒙古人根本不允许他们靠近，怕惹上瘟疫。眼见追兵越来越近，新附军却无路可退，只得哭诉彭山城已失，苦苦哀求蒙古人带他们前往眉州。哪料到这些蒙古骑军得知彭山城丢失极为气恼，又朝他们放了一轮箭，以惩罚他们不肯死命抵抗，旋即便策马往眉州而去。 这些新附军挨了蒙古人两轮箭雨，只剩了七十余人。眼见霹雳军越追越近，只得也踩着泥泞朝眉州方向而去。要说特种旅有三个骑兵连，可以轻易追上并消灭他们，只不过董虎并不打算这样做。一方面是他想将这些人驱往眉州城，借蒙军之手杀掉这些汉奸，让那些走狗看看投降蒙古人的下场。另一方面是他不愿意冒险。那五百蒙古骑兵虽然远去，但保不准他们会在前方设下埋伏，毕竟蒙军最喜欢这种诈败战术。自己的特种旅虽有一千人，但野战中对付那五百骑兵并无把握。唯有按步兵行进两边山脊，骑兵拖后行进中间山道方式，稳步慢行，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第二百三章 彭山水战（一） “兵贵神速”。拿下彭山城后，霹雳军船队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前往眉州。彭山离眉州走水路不到五十里，顺水而下一天便可到达。在距眉州城二十里时，船队突然分成了两个部分，大部分战船在乐全安的带领下朝上游返航。欧阳轩则带着参谋部继续前往眉州，随行的则是十艘重炮船、五艘轻炮船和十艘护卫船，还有大批步兵乘坐的运输船。 船队之所以改变计划，是因为蒙军的援军来了。首先是大队蒙古骑兵出现在彭山城河对岸，他们无船过河，又见了城头旗帜上“霹雳”两个大字，便策马沿着河岸往眉州方向而去。过了不久，又有大部分新附军步兵赶到了彭山城对岸，他们的反应和蒙古骑兵差不多，也沿着河岸往下游而去。要仅是这些蒙古援军，欧阳轩根本不会在意。让霹雳军大部分船只返航的，是从成都沿锦江而下的蒙古水军。 盘崌成都的刘黑马非常清楚，要在这河网密布的川西扎下根来，光凭步骑兵显然是不够的，故他极其重视水军，不仅重用投降的宋军水军，也花费巨资建造了不少船只，使得川西蒙古水军的实力急剧膨胀，并在嘉定之战中表现出色。彭山城对蒙军水军来说极为重要，如果落入霹雳军手中，不仅南下岷江的通道会被锁死，而且会使成都城处在霹雳军重炮船的威胁之下。故得到彭山城被攻击的警讯后，刘黑马一方面调动精锐步骑兵前来增援，另一方面则尽起水军可战船只，准备与霹雳军争夺制水权。他的计划是即便不能击败霹雳军水军，也要保证步骑兵渡河不受干扰。 刘黑马底气来自现在蒙军水军的实力。此次他共派了大小三百余船只前来。虽然这些船只有许多是民船改装，只是用来跳帮作战，但也有五十多艘新造战船。这些新战船不仅轻便灵活，而且还装备了弩炮、投石机，甚至还有十余艘火战船和几艘装备了火炮的战船。水军是非常烧钱的兵种，光是造船费用便是一笔巨大开支。当然相比船只费用，武器费用才是大头。即便是霹雳军这种以工商经济为主，境内又有大量盐、铁等矿产，养起水军也是极为吃力，这也是霹雳军战船火炮配置从未达到满编的原因。刘黑马在这几个月时间内能攒下这么多战船，也实属不容易。 欧阳轩得知成都来援的蒙军水军竟然有如此之多船只，也是有些吃惊。当下便与乐全安和黄大根等人商量对策——随行曹二狗和余柱因为不精水战，并没有言语。众人在此战的意义和战术安排上形成了一致的意见。大家一致认为，双方水军的此次对决，不仅关乎彭山和眉州的归属，也关乎着川西未来的局势走向，甚至影响到霹雳军的生死存亡，所以只能胜不能败。 在战术安排上，霹雳军水军将尽起精锐战力，轻装迎战。运兵船、重炮船和弹药粮草等辎重船只，将在少量护卫船的保护下继续前往眉州，其余战船全速赶往上游，在锦江汇入岷江处抢占有利地形。乐全安之所以不进入锦江，而将战场选在两江交汇处，是因为霹雳军船大而少，而蒙军船小而多。此处水面宽阔，更利于发挥大船的优势。 在欧阳轩是否参加此次水战的问题上，倒有了些争议。欧阳轩认为此乃关键大战，自己理应身先士卒，而不是与运兵船和辎重船在一起。即便不插手指挥，也应在第一线激励士气。对此余柱和黄大根等人表示了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欧阳轩不应以身犯险，他身处战场反而会让乐全安派重兵保护其座船，从而使其指挥束手束脚。对两人的说法，乐全安和黄大根沉默不语，欧阳轩便知道了他们其实也反对自己参战，只好同意继续前往眉州城。 由于是逆水而上，霹雳军战船花了半日返回到彭山城水域，此时天色已晚。乐全安又命人掌灯夜航，直航到锦江汇入岷江上游三里地处，才命船队靠岸抛锚。此时的蒙军船队也已停岸，距离两江交汇处还有十余里。要说蒙军是顺水而下，应该比逆水行舟的霹雳军先到彭山水域才是，只不过霹雳军的快船一路骚扰，加之船多锦江水道又狭窄，这蒙军水军指挥官又异常谨慎，故行进速度并不快，倒被乐全安抢了有利地形。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分，蒙军水军先头船队进入了岷江水域。在这之前，双方的侦察快船已交锋数十次。从战果来看，霹雳军损失了三艘小船，而蒙军损失了十一艘。霹雳军船只是被投石机和弩炮等击沉的，而蒙军则损失于手雷。只不过随着越接近两江交汇处，锦江水面也越来越宽阔，蒙军船队的前进阵列变得更宽，火力也更强了，这使得霹雳军侦察快船已难以靠近。 借着水流的速度，蒙军先头船队约三十艘出现在江口的水面，并呈分散队形，迅速往上游一里处的霹雳船只扑来。这些船只并不是只有帆，而且也有桨手在拼命划船，因此前进速度极快。不过霹雳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只见轻炮船一轮齐射，这些蒙军船只便笼罩在炮火之中。硝烟散去，仍有二十余艘蒙军船只前进，这让乐全安百思不得其解。按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些轻快船只要被炮火覆盖，即便不沉也会因人员损伤失去行动力。 眼见蒙军船只越逼越近，乐全安挥了令旗，命护卫船迎了上去。霹雳军的船队以轻炮船居中，护卫船排在正面和两侧，最后面则是特种船只。排在正面护卫船的船艏，都装了撞角，直接便对着蒙军冲过来的船只撞了过去，犁过之处蒙军船只纷纷解体。看见蒙军船只迅速下沉，乐全安此次才知道，刚才轻炮船为何对这些船只杀伤力弱。原来蒙古人为了防止轻炮船的霰弹，在要害部位不仅增加了木板的厚度，甚至不惜血本，使用了薄铁板作为装甲。看来这蒙军在战争中学习战争的能力，果然是名不虚传。 对付这种加了装甲的快船，是霹雳军火炮战船的短板。用霰弹打不穿，用实心弹则命中率太低，很快就会被贴身。此时便显出护卫船的作用了。在撞击之下，第一波突击的蒙军战船基本解体，剩余的几艘冲到近前，也被其他护卫船拦住，船上的蒙军也在跳帮作战中被解决。话说手雷和火枪可以跳帮作战的利器。 第二百零四章 彭山水战（二） 涌入岷江之中的蒙军船只越来越多。这些蒙军也是训练有素，一进入这宽阔水域便分散开来，并排列成进攻阵形往霹雳军船队冲来。只是它们在散开之前，便遭到了霹雳军炮击，这些后来的船只大部分没有装甲，故人员伤亡大增，每一轮炮击都会让十余艘船只失去操控。只不过蒙军船只实在太多，霹雳军的每轮火炮只是像剥洋葱一样去掉一层，剥了一层却还有一层。加之炮船发射后需要清理炮膛、重新装填弹药，还要调转船舷，无法形成不间断火力。故蒙军船只的进攻势头并未被抑制住，仍源源不断向霹雳军冲来。 当蒙军船只全部涌入彭山城水域之时，霹雳军炮船的炮管大都已经打红，不得不退往船队后列。此时霹雳军的那二十余艘护卫船已与蒙军百余艘战船混战在一起，一时间杀声四起。从战局来看，霹雳军护卫船虽少但船体高大，低矮蒙古船只不仅经不起冲撞，在跳帮作战中也处于劣势。毕竟从低处跳往高处殊为不易，而且还是在船身不停摇晃的情况下。只不过“蚁多咬死象”，蒙军虽然死伤惨重，却也给霹雳军带来了惨重的损失。 乐全安看着这胶着的战局极为心急，他此时有点后悔没有把重炮船一并带上。重炮船虽然笨重并不宜水战，但如果装填上霰弹，也能击毁不少船只。实际上正是他强烈向欧阳轩建议不带上重炮船，理由是这种价格极昂贵的战船，只适合攻坚，而不适合水战，带着会造成机动力下降，反而是负担。话说那十艘重炮船的造价，比水军旅其他所有船只造价还要贵上一些。乐全安也后悔如果没有在彭山城架设火炮。如果在城墙上架设了火炮，如今便可以居高临下痛击敌人了。只是当初担心手下兄弟们染上瘟疫，便没有让人员进城。 一阵炮声打断了乐全安短暂的走神。他明明记得炮船因过热退到最后方，即便采取了多种降温措施，炮膛也不可能冷却得如此之快。接着又一阵炮声传来，他定睛一看，原来火炮是从蒙军后方船队发射的，径直落入了双方混战船只之中，将一艘霹雳军船只的侧舷打穿，也将两艘蒙军船只打沉。从表面上看蒙军火炮是盲射，对双方船只是雨露均沾，但实际上他们瞄准的是霹雳军的炮船。只是由于准头差，加之射程不足，那些实心弹便不分敌我，砸中了混战之中的双方船只，气得蒙军水军指挥官破口大骂，当下便打出了旗语。 混战中的蒙军战船见了旗语，便纷纷快速往后撤去，而蒙军炮船则缓缓往前驶去。乐全安见状急令已方护卫船与敌船脱离接触，快速往后撤退，又令轻炮船往前，以解决这几艘蒙军的炮船。经过快速降温，此时炮船的炮管虽然没有完全冷却，却也可以发射。要说火炮对射，霹雳军不仅炮船数量远超蒙军，火炮的质量和射击技术也远非蒙军可比。几轮集火射击之后，蒙军的三艘炮船被实心弹打得百孔千疮，悉数沉入水中。其中一艘还发生了殉爆，炸伤炸沉了附近的几艘船只。 眼见已方炮船被摧毁，蒙军指挥船上又打出一阵旗语。只见蒙军船只纷纷让出一条通道，船队中窜出十数艘船只，径直往霹雳军船队冲来。乐全安用望远镜观察到，这些艏部带着长长铁细铁管的蒙军船只并不算大，但吃水很深。虽然都有十余名桨撸手在奋力划桨，但速度却并不是太快，这显然是因为其要害部位装了铁甲，船舱里还装了不少东西的原因。心中疑问之余他令旗一挥，派了几艘护卫船前去查看这些怪船。这十数艘船就敢上来进攻，其中必有蹊跷。 这些怪船带来的压迫感甚强，甚至超过了蒙军炮船的威胁。实际上要对付蒙军奸计，最好的办法便是用火炮洗地，只不过战船刚经过发射，炮管又开始发红发烫，再强行发射极有可能炸膛。乐全安派出护卫船前去试探也是无奈之举。果然霹雳军船只刚靠近蒙军怪船，那些细铁管突然便喷出了二十多米长的火焰。转瞬之间，霹雳军几艘护卫船便开始熊熊燃烧，船上的的霹雳军士兵也满身着火，如同一根根人形蜡烛，挣扎着跳入水中。 看着眼前的惨状，大部分霹雳军士兵都惊愕得张大了嘴巴，还有不少人嘶声痛哭起来。这些士兵对火战船并不陌生，对死亡也是司空见惯。只是蒙军这个火战船如此恐怖，袍泽的死亡如此惨烈，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这种心理冲击，就如蒙军初次面对霹雳军火炮一样震惊。乐全安此时表现出了优秀指挥官冷静与临危不乱，他令旗一挥打出旗语：爆破船出击。 此时的霹雳军士兵已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们眼见指挥船不停地舞动旗语，纷纷依令而行。前排的护卫船驶向两边，而炮船则往后退去，露出了阵中五十艘类似打渔用的小船。实际上这些小船就是用渔船改装而成，每艘船上都只有一名士兵。指挥船打出了的旗语后，第一批十艘小船出发了。它们呈分散队列，在船上霹雳军士兵拼命划桨下，往蒙军船队急速而去。这些小船极为轻便，加之水流速度加持，故前进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接近了蒙军的火战船。正当蒙军火战船用细长管对准这些小船之时，操船的霹雳军士兵纷纷跳入水中，拼命往两岸游去。 霹雳军的第一批小船虽然只有十艘，但速度极快，一时间竟然让蒙军火战船手忙脚乱。有的小船躲过了喷来的火焰，顺水往下游而去，有的一头撞在火战船上，竟然连在了一起。原来这些小船的艏部和两舷都有尖锐的铁钉，在惯性作用下，这些铁钉深深扎进了蒙军船只之中，一时间根本无法分离。还有的小船被火焰点中，在顺水而下中燃起熊熊大火，少顷发生了山崩地裂的爆炸。发生爆炸的不仅是被点燃的小船，其他霹雳军的小船也陆续发生了威力巨大的爆炸，只不过是时间不同而已。 这些小船便是霹雳军最新研制的自爆船。其核心战斗部便是一颗超大的地雷，只是体积比普通的地雷足足大了数十倍。其所装的火药量在百斤左右，威力自然不小。这种自爆船可以通过调整引线来设定起爆时间。之所以爆炸时间不同，是因为有的小船战斗部，被火战船的火焰提前引爆了。 一连串毁天灭地的爆炸声过后，战场竟然出现了罕见的宁静，仿佛这只是一个平常日子的平常上午。只不过，染红了的江水和满江的碎木、烂布及河道上空弥漫的硝烟，预示着这注定将是一个极不平常的日子，或许将是历史上的重要时刻。 第二百零五章 彭山水战（三） 趁着蒙古人愣神的时刻，霹雳军第二波的十艘爆破船急速而来。在第一波的攻击中，蒙军那十几艘火战船基本上丧失了战斗力。这当中除了少数在爆炸中解体外，大都受强烈爆炸冲击，船上的水手或死或伤，舷舱皆开裂进水，纷纷横旋转着漂向下游，唯有两艘靠后的还能行动。此刻这两艘火战船的蒙军士兵正拼命划船，他们不是去迎上去拦截，反而是拼命往下游逃去。让他们惊恐万状的不仅是顺流而来的爆破船，还有己方受损的火战船——剧烈爆炸已将火油缸震碎，此刻正汩汩流出，浮在江面上往下游而去。 没有人比火战船上的蒙军士兵更清楚浮满火油江面的危险。他们当中有不少亡命之徒，久经战阵并不怕死，但却不愿被火活活烧死。只不过火战船速度慢，不一会儿就被船头和船舷带着尖刺的爆破船追上，紧紧连在一起。前面的火战船被一艘爆破船附着，另一艘逃得慢则被两艘爆破船附着。这两艘火战船上的蒙军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却无计可施。爆破船上的那个大铁球根本就是刀枪不入，弓箭更是奈何它不得。用火喷？这更是死路一条，先不说大铁球爆炸威力会粉碎三十米内的一切，爆炸引发的大火，肯定会让水面的火油熊熊燃烧，让蒙军士兵来个集体火葬。 绝望之中人会爆发巨大的潜力。火战船上不少头脑灵光的蒙军士兵，他们见霹雳军士兵在两船接近前便跳入水中，拼命往两岸游去，自然也有样学样纷纷往水中跳去。失去了操控的火战船，便拖着附在船舷的爆破船往下游漂去，而在它们的前方，则是另外七艘爆破船，乘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一头冲进了乱作一团的蒙军船队之中。 片刻之后，一连串毁天灭地剧烈的爆炸响起。炸点之处的江面先是一滞，接着便是大量的水混杂人体、木头飞上半空，浓烟和烈火笼罩了蒙军船队的前半部。紧接着，咸腥的河水伴着杂物从天而降，就连彭山城和二里之外的霹雳军船队也受到了波及，被落下木头和人体残肢砸中。更为要命的是，爆炸之前火战船泄漏的火油已布满了整个江面，此刻被引燃之后呈燎原之势，火势顺水往下方的蒙军船队而去。 蒙军指挥官打破脑袋也想不通，刚才还一片大好的局势突然之间变得如此不堪。在战前模拟演练中，作为秘密武器的火战船，不管是对付霹雳军火炮船和护卫船都可是战而胜之，所以蒙军上下均寄以了厚望。事实上，就拿刚才轻松焚毁霹雳军那几艘护卫船表现来说，这火战船也是可圈可点。只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霹雳军也有爆破船这种秘密武器。这不仅让蒙军引以为傲的火战船相形见绌，更让其装载的火油成为焚毁己方船只的燃料，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脚。可以想到的是，得知此战的情况之后，将会使刘黑马懊恼不已。 硝烟和火势渐小，乐全安又派出了第三批爆破船，同样是十艘。眼见这些死神顺水而来，蒙军阵中又是一阵骚动和惊恐。蒙军指挥官也是个冷酷之人，他派了亲兵队将逃跑的几艘船上士兵全部斩杀，又组织了敢死队前去拦截霹雳军爆破船。为了让人执行这必死的命令，他先是许诺以升官发财，又承诺军功奖励可以由亲属继承，却仍无人自愿前去。眼见利诱不成，他便强行指定船只前去。见这些“被自愿”者仍畏畏缩缩不肯前去，他便又用起了究极激励法——斩首。在连杀了几人后，终于凑齐了对付爆破船的敢死队。 蒙军指挥官心中明白，己方船队在下游而霹雳军在上游，加之爆破船又轻又快，逃是逃不掉的。当下自己虽然损失了一百余艘船只，但仍还有近两百艘船只。不管从人员还是船只来说，自己这方还占有优势，唯有拼死一搏挡住爆破船的攻击，便还有翻盘的机会。他的计划是让敢死队在爆破船冲近之前，将其毁掉或提前引爆。 虽然知道拦截爆破船必然是九死一生，但蒙军敢死队却不得不向爆破船迎上去。这一方面是刀架在脖子上，另一方面如果自己逃跑，亲人也将性命不保。驾驶爆破船的霹雳军士兵见蒙军船只前来，仍如之前一样在两船靠近前，跳入水中往岸边游去。蒙军士兵并不理会游走的霹雳军士兵，而是主动迎着爆破船的尖刺加速划去，让两船牢牢固定在一起。蒙军跳上了霹雳军的爆破船，便对付起船上的大铁球来，他们知道这是爆破船的核心部位，只需毁掉或提前引爆便可完成任务，便能保住家人的性命。 蒙军敢死队随船带了不少工具。他们先是试图将大铁球推入河中，却不料几人合力之下，这铁球却是纹丝不动，原来早与船只牢牢钉锁在了一起。也有抡起大锤猛砸的，虽然让铁球表面出现了不少裂纹，却只是伤及皮毛。也有试图凿沉船只的，只不过这爆破船虽小却有几个水密舱，凭着简陋工具一时间竟然无法凿沉。还有蒙军懂得爆炸原理，试图用河水让铁球无法爆炸，只不过这引线在铁球内部燃烧，根本无法浇灭。这爆破船的爆炸部原本就是欧阳轩研制水雷的失败品，虽然防水性能达不到要求被放弃，但泡在水中几小时仍不影响起爆，显然不是灌水便能熄灭引线的。 要让这铁球提前爆炸，唯有的办法便是烈火焚烧，只不过蒙军的火油都随火战船损失殆尽。他们倒是带了浸了火油的火箭，只不过火箭燃烧力只够焚烧船帆，要引燃木质船体都难，更不可能引爆铁球内的火药。蒙军敢死队一阵忙活着却无计可施，只得眼睁睁看着船只带着爆破船，继续往下游漂去。 眼见任务无法完成，对死亡的恐惧压到了威胁，此时人性中强烈的救生欲望爆发出来了。先是有个蒙军敢死队员精神崩溃，大叫着跳入水中。其余蒙军见状也纷纷扔下工具跳入水中，拼命往岸边游去。下游蒙军眼见此状，纷纷夺船而逃，不少船只相互碰撞在一起，不少士兵掉落水中，一时间船队阵形大乱，此时的江面仿佛成了一口煮沸的锅。 蒙军指挥官命人连连打出旗语，各船却一心逃命无人理会。他心知大势已去，便也率领亲兵队夺路而逃，只不过其座船又重又大，而前方有不少船只，根本无法从已经壅塞的水道中通过。恼怒之下，他令亲兵队清理挡路的船只，又令座船死命冲撞前方，只不过这更加剧了混乱，船速变得越来越慢。 就在蒙军船队乱成一锅粥时，霹雳军爆破船与最后列的船只连在了一起。在一片扑通的跳水与尖叫声中，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又次递响了起来。 第二百零六章 彭山水战（四） 如果说霹雳军炮船轰击蒙军船队是剥洋葱，那么爆破船对付蒙军起来便是快刀切洋葱。经过三轮爆破船的冲击，蒙军船队的前半部——现在变成后半部分，已经损失殆尽。原本被层层包围在最中央的指挥船，现在位于逃跑路上的最后方。除去蒙军指挥船笨重行动缓慢外，更因为当下蒙军船只四下乱窜，宽阔的河面也被堵得水泄不通，前方根本就没有水道可以通行。 上一轮硝烟还没有散尽，霹雳军新一波的爆破船又冲来了，目标直指蒙军指挥船。在此之前，乐全安冒险爬到了座船桅杆的最高处，通过望远镜发现了这艘最大装饰也最豪华的船只，断定这便是蒙军指挥船。在前三波爆破船攻击下，挡在指挥船之前的蒙军船只皆被摧毁。当下他命令第四波十艘爆破船，进行集中突击，务必一举击毁此船，以摧毁蒙军的指挥体系。 眼见爆破船冲来，蒙军船队又是一团哇哇乱叫。有人拼命往小船射火箭，也有人操纵船尾的床弩射击，只不过火箭并没有效果，而床弩又根本射不中。眼见爆破船越来越近，蒙军指挥船上有人开始跳入水中，也有悍不畏死之徒驾着小船迎了上去，还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又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后，蒙军船队后部三分之一的船只变成了四处乱飞的木头。乐全安通过望远镜将那一霎间看得真切：先是流淌的江水突然滞住，紧接着爆点周围的河水猛然冲向半空，甚至露出了河底的石头，下一刻则是河水跌落，河道暴涨，河水带着巨大冲击力，激烈翻涌着冲向四方，甚至将霹雳军船队前进势头生生止住，也将残余的蒙军船只推向下游。 这一波的爆破船基本上是在蒙军指挥船周围爆炸，虽然摧毁的船只比不得上几次，却达到了乐全安的目标——彻底摧毁蒙军的指挥体系。巨大的爆炸冲击波之下，不仅蒙军指挥船荡然无存，连其亲兵所乘的船只都被全部摧毁。只不过这次的集中爆破，却无意中清理了被堵塞的水道，加速了蒙军残余船只的逃跑。不待硝烟散尽，乐全安便指挥霹雳军向下游追去。 残存的蒙军船队还有五十余艘船只。这些船中除了有十余艘慌不择路，往下游眉州方向而去外，大部分则驶入了锦江水道往成都而去。由于锦江水道比岷江水道狭窄许多，有利于小船的蒙军逃跑，却不利于船大的霹雳军追击，故乐全安只派了轻快小船尾随追击。因为眉州方向有霹雳军的船队，虽然以重炮船和辎重船为主，但有五艘轻炮船和十艘护卫船，根本不用担心那十余艘蒙古军船能逃出生天，故乐全安只派了五艘护卫船追击。至于主力船队，则留下来救治伤员、紧急修补受损船体和打扫战场。 就在彭山水面激烈交战之际，欧阳轩一行也逼近了眉州城。眉州城在洪水中损失并不严重，除却水军有一半船只倾覆外，其余蒙军仍然战力完好。城中本有新附军一千五百人、骑兵五百人，再加上从彭山城逃来的五百骑兵，可谓兵强马壮。尾随而来的特种旅不敢逼近眉山城，还是驻扎在城外五里的山上。虽然特种旅单兵战力强悍又有火器，但董虎却不敢大意，让手下挖掘了几道壕沟，筑了两道土墙，又在上山路上埋设了不少地雷。欧阳轩给他的命令是只需在城外牵制，而非进攻。至于进攻眉州的主力自然是由水军旅来承担。 欧阳轩带着船队带抵达眉州之后，便让随行的余老挖进行试探进攻。未曾想到眉州的蒙军水军异常凶悍，霹雳军重炮船刚轰击城头的目标，它们便直接朝重炮船扑了过来，根本无惧护卫船和轻炮船的火力。重炮船退到射程之外，它们便缩回去，躲在城头火炮保护之下。话说驻扎在眉州的蒙古水军在与嘉定水军的对抗中并不落下风，倒是打出了自信，故并没有被动挨打。虽然因洪水倾覆了一半船只，但经打捞维修后当前仍有七十余艘。这些蒙军船只轻便快捷，如果蜂拥而上倒是可能突到重炮船旁边。 重炮船造价极其昂贵，一艘便比蒙军那七十余艘小船值钱。当前护卫船和轻炮船火力密度不足的情况下，欧阳轩肯定不愿意冒风险强行攻城。当下他便令船队驻泊下来，等待乐全安带领水军主力前来。只要火力密度足够，蒙军的那些小船速度再快也会被半途击毁，而只要消灭了敌人水军，则是重炮船大显神威之时，只需集火齐射便能摧毁城防，剩下的可由野战旅和教导营步兵轻松解决了。 在等候的过程中，上游漂下来不少残骸和尸体，大多属于蒙军，属于霹雳军的极少。欧阳轩从这一情况推断出水军旅获胜了，而且是大胜。等了一日，乐全安率水军旅主力赶到了眉州城水域。欧阳轩并没有急着下令攻城，而是先听乐全安汇报了战况，再由参谋部拟定作战计划。乐全安根据打扫战场情况来判断，蒙军此战至少被击毁了二百六十艘船只，被俘船只三十三艘。这些船只有二十一搁浅的，另外十二艘是丢弃在逃往眉州途中的。蒙军士兵损失在二千人左右，大部分为炸死和淹死，只有少部分为烧死，霹雳军只抓了六百余人俘虏。 相对于蒙军的损失，霹雳军损失可算轻微，被毁和受损船只不足六十艘。其中护卫船被焚毁三艘，受损八艘，爆破船四十艘，轻快小船沉没六艘。在人员损失方面，共死伤二百二十余人，其中死亡八十余人，轻重伤一百四十余人。死伤者多为的蒙军火战船和火炮船所伤，其次是近战格斗，再次是爆破船的水手。 爆破船虽然不是自杀性攻击，但死伤率极高。这些爆破手都是怀着家仇国恨的志愿者，虽然知道是九死一生，却仍然义无反顾冲向敌阵。此战操控爆破船的四十名水手，竟然死亡十一名，轻重伤二十六名，安全无恙者仅有三名，伤亡率高达九成。但效果也极其显著，据估计蒙军损失的船只中，至少一半以上的船只是被爆破船击沉的。 虽然此战属于大获全胜，但听完乐全安的战情汇报，欧阳轩面色凝重，下令船队降半旗为霹雳军死难者默哀。那些英勇牺牲霹雳军士兵将永远被人铭记。 第二百零七章 光复眉州 霹雳军从水路攻打眉州城的为水军旅及其运输的野战旅两个步兵营及教导营，陆路则有董虎率领的特种旅，总计兵力有四千人，兵力已超过眉州的守军，再加上火炮优势，拿下眉州只是时间问题。但此战需要水军、步兵和骑兵协同配合，故参谋部认为此战由欧阳轩指挥比较适宜。欧阳轩思量再三之后，将指挥权交给了乐全安。他虽然长于战略谋划，却不擅长具体的战术指挥。彭山水战已经证明了乐全安是一个优秀的将领，而此次眉州之战也将是水军唱主角，由他来指挥攻城是最合适不过了。 攻打眉州城第一步显然是摧毁敌人的水军。眉州水军见霹雳军水军主力到来，一改之前跃跃欲试的姿态，竟然分出一半船只往下游而去，另一半则龟缩在水寨之中。乐全安见天色已晚，并没有派船去追赶。一方面是追赶的船只经过城墙时会遭到炮击，另一方面则是前几日霹雳军已邀约嘉定水军北上共击蒙军，这些往下游而去的蒙古水军，必将遭到嘉定水军的迎头痛击。 第二日一早，霹雳军重炮船在水面一字排开，对眉州城墙进行炮击。实心铁弹所到之处，蒙军防御工程纷纷化为齑粉。炮声一响，那蒙军那三十多小船便故伎重施，纷纷出了水寨，朝重炮船扑了过来。只不过如今水军旅主力全在，这些蒙军船只还没有靠近最前列的护卫船，便在轻炮船集火射击损失过半，剩余的纷纷逃回了水军寨。 蒙军居然胆敢主动出击，着实惹恼了乐全安。这种行为在他看来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当下便令重炮船火力转向水寨。只不过这眉州水寨颇大，要击中零散分布其中的船只殊为不易，集火攻击的话又十分浪费炮弹。思量片刻之后他便派出了一艘爆破船。 霹雳军爆破船一出动，引得蒙军一片慌乱。话说有彭山水战中死里逃生的蒙军士兵，一路顺水而逃，他们在霹雳军船队之前弃船上岸，将战况带到了眉州城中。在他们惊恐的描述中，只要这爆破船一到，便意味着末日的来临。 水寨之中的蒙军急急关上寨门，城头上的蒙军则调整火炮朝向，试图集火击沉爆破船。只不过爆破船灵活轻快，又是顺水而下，以蒙军粗劣的操炮技术哪里打得中？只得眼睁睁看着爆破船撞上水寨大门。一声巨响之后，蒙军水寨大门及周边栅栏轰然倒塌，停在寨门后的几艘船只也被炸得支离破碎，就连水寨旁城墙上角楼的瓦也掉落一地。水寨中那些蒙军水兵因为逃得快，倒是损失不大，但栅栏倒塌后将水寨大门彻底堵死，将剩下的船只彻底堵死在水寨之中。 没有了敌人水军的威胁，重炮船更加得心应手地调整炮击方位，毫无顾忌地进行集火射击。几轮炮击之后，城头的蒙军火炮被悉数摧毁。趁着霹雳军火炮射击的间隙，城墙上有人开始挥舞着白旗。看着这与攻打彭山城时相同的场景，欧阳轩头脑中不由地浮现了一句台词：“相同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曹二狗率领着野战旅和教导营从码头登陆，董虎则率部北门进城，共同接管了眉州城。城中蒙军被收缴武器后，被驱赶到码头旁空地上。站在城头的欧阳轩左看右看也觉得人数不对，他估计投降的俘虏不足二千人，而且只看见几匹战马。正在纳闷之际，董虎回答了他的疑问。原来就在昨夜，城中的蒙古骑兵便偷偷出了城，经下游二十里的渡口过了河，逃往了隆州。其所乘便是昨日眉州水军前往下游的那三十多艘船。 眼前这些俘虏并无一个蒙古骑兵，而是新附军和在彭山水战中逃来眉州的溃兵。要说蒙古人奸诈异常，不仅做到了悄声无息逃跑，而且让新附军据城坚守吸引霹雳军的火力。据俘虏所讲，昨晚蒙古人出城时，为让他们安心守城，谎称将出城伏击霹雳军。要说这些汉奸军倒是很傻很天真，居然了相信蒙古人的那套说辞。要不是霹雳军的炮火实在太猛烈，他们不知道还要硬抗多久。 对于蒙古骑兵的逃走，最为不爽的便是曹二狗了。此次霹雳军虽然顺利夺得了彭山和眉州，但主要是水军之功劳，就连董虎的特种旅也有战绩，而他所率步兵寸功未建，一直呆在运兵船上，甚至被人戏称为坐船观光的，心中早就憋了一口恶气。况且，他实在垂涎蒙古人的那些马匹。虽然在霹雳军中，野战旅的马匹数量最多，但曹二狗显然还想要更多。当下他痛骂嘉定水军不来增援夹击，以致让蒙古骑兵全身而退。 欧阳轩对此次战役却是极为满意。从战略上来看，夺得了两城，便打通了南向的通道，大大拓宽了霹雳军获取资源的渠道。从政治上讲，不仅超额完成了俞兴下达的命令，也使霹雳军与嘉定军连成一片，以便互为奥援。从军事上讲，此战以轻微的代价彻底清除了蒙军在岷江以西的据点，更获得了彭山城这个极为重要的战略要地，使得霹雳军在与川西蒙军对抗中，占据了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局面。从经济层面来讲，此战除了俘获了近三千名俘虏，还从眉州城缴获了大量的粮食等物资。这些免费的劳力和物资对彭山的重建有着不可低估的意义。 稍事休息后，欧阳轩便带着曹二狗部乘船返回崇庆府。因为川西蒙古水军已被彻底打残，根本再无力与霹雳军对抗，故根本不用担心彭山和眉州的防务问题。只不过对这两城防务肯定不能一走了之。彭山城因为疫病原因不能驻军，欧阳轩便让董虎率特种旅驻防眉州城，一方面是随时监控彭山城的动向，另一方面则是在两地清剿土匪。 蒙古人对占领区唯有劫掠烧杀，毫无丝毫治理可言，以致盗匪丛生。这些盗匪有的是良民活不下去铤而走险，有的则是地痞流氓和市井无赖占山为主。欧阳轩交给董虎的任务便是要剿抚结合，恢复当地的法律与秩序，为恢复生产经济打下基础。 第二百零八章 力争事权 夺下眉州和彭山之后，霹雳军第一时间将此战的情况报给了俞兴。虽然俞兴率军在重庆方向作战，但这个加急公文很快便会从嘉定府送到其手中。之所以是第一时间派人送信，是因为重庆方面战事胶着，这次夺回两城能提振士气，至少能让一部分宋军打消投降心思。至于朝廷是否会因此战而嘉奖霹雳军，他倒并不在意。实际上朝廷的封赏往往是口惠而实不至，霹雳军并不稀罕。欧阳轩唯一有点兴趣的是官职，这倒不是因为他是官迷，而是有了名份可以更好整合从蒙古人手里夺回的地方。 此次报功信中，欧阳轩命人详细介绍了瘟疫的情况，这样做目的是想打消俞兴收回彭山城的想法。彭山城的地理位置实在太重要了，即便是发生过瘟疫，即便俞兴想强要回去，霹雳军也绝不会放弃。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欧阳轩不想和俞兴翻脸，为此他准备将眉州城交还给俞兴，以换取俞兴默认彭山归霹雳军所有。 归还眉州其实在霹雳军内部也有反对声音，在反对者看来，这眉州城是将士们流血从蒙古人手中夺得的，凭什么要还给俞兴。为此欧阳轩做了大量说服的工作才压下了异议，在他看来眉州离嘉定太近，如果被霹雳军占领俞兴显然不会答应。虽然俞兴在军事上拿霹雳军无可奈何，但他作为欧阳轩名义上的上级，会有许多阴招损招，更会切断霹雳军南下的贸易通道。眉州城在蒙古人治下早已民生凋敝，为了此城的得失与他翻脸，不管是从政治下看还是从经济上看，都是得不偿失。 欧阳轩之所以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是想求得俞兴的支持，获得川边事务权。俞兴虽然实控地盘只是嘉定府，但其身兼四川制置副使和成都安抚副使，名义上还负责北至威茂，南至碉、岩等羁縻州和夷蕃地区的事务。只不过这些年来，他一直疲于应付蒙军，根本没有精力去经营川边事务。这些夷蕃地区虽然穷困，地理位置却颇为重要，蒙军屡次从松州草原等夷蕃地区入侵川西便是明证。 在俞兴看来川边事务是个苦差事。夷蕃地区民风彪悍，羁縻川边事务徒耗费钱粮不说，还要时刻防止这些蛮夷生乱，故他把这事务当成了烫手山芋，巴不得丢出去。碉、岩州的夷蕃事务倒好，被他硬塞给了雅州曹知州。但要将威茂两州事务丢给霹雳军，倒让他心中犹豫，因为霹雳军向来听调不听宣。欧阳轩被任命为永康知军后，他也曾写信试探过，只不过欧阳轩在回信提出了一个要求：若要霹雳军处理川边事务，则须包括碉、岩州及威茂州在内的所有夷蕃事务，否则恕不能从命。 对于欧阳轩的这个要求，俞兴还没有回话，却不料曹知州不答应了。一方面这曹知州在心中已视欧阳轩为敌人，本着霹雳军所做的就必须反对，绝不放过恶心欧阳轩的每个机会。另一方面，如果欧阳轩获得了川边事务权，霹雳军在夷蕃地区经商更畅行无阻，更可以名正言顺经过雅州地界，曹知州显然不能容忍。为此，曹知州也上书俞兴，要求将整个川边事务权授于他。他要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恶心恶心欧阳轩。 俞兴见曹知州反对如此坚决，一时间又犹豫起来。他如何不知道曹知州反对的理由，正如之前他也知道，曹知州以川边事务为借口，在钱粮税赋上借机讨价还价，实则刮了不少夷蕃商人的钱财。见这川边事权居然又成了香饽饽，俞兴便又将此事搁置了下来，一方面他又动了待价而沽的心思，准备再借此机捞上一笔钱财；另一方面这川边事务权本是成都安抚副使的职权，委托他人办理本属违规。曹知州在朝中也有靠山，若是借着此事参俞兴一本，也着实让他不好过。 欧阳轩是铁了心要拿到包括碉岩州方向的川边事务权。从军事来说，是为了防止蒙古人从打箭炉方面入侵川西。泽郎那点人肯定挡不住蒙古人的入侵，而雅州也靠不住。先不说曹知州这个墙头草会不会倒向蒙古人，即便他不引狼入室，雅州那些战力低下的厢军也绝不是蒙军的对手。从经济来说，夷蕃区当前是霹雳军的主要贸易对象，不仅为霹雳军提供大量的利润，也提供了火硝、铜、汞、马匹等战略资源，甚至已成了重要的兵源地。这里招募的士兵体力过人，而且吃苦耐劳又极其坚韧，经过严格训练后便是精锐战士。 欧阳轩除了在给俞兴的信中，暗示以眉州城来换取川边事务处理权外，还派人前往临安告知李开鹏，要他全力运作此事。李开鹏要促成此事当然会耗费不少钱财，但想来也并会太难。因为霹雳军不管是在茂州寡妇崖全歼蒙军色目人骑兵，还是此次重创蒙军夺得雅州和彭山两城，这都是沉甸甸的军功，在战局糜烂的四川战场显得分外亮眼。欧阳轩还告诉李开鹏，在力陈此事理由时可以暗示，若霹雳军获得川边夷蕃事务处理权，必定会士气大振，进而对成都和云顶城等战略要地徐徐图之。 前往临安的路途遥远艰险，故欧阳轩让董虎从特种部队中精挑了十人作为信使。霹雳军当下虽然宋蒙两军在重庆府交战，此段江面已然禁绝，但轻装的信使小队可以从泸州下船，再通过小路绕行到涪州，再坐船南下临安。如果重庆方向实在无法通行，则从泸州方向绕行播州和思州，进入湖北路的保静州或沅州、辰州，再顺水进入长江。前段时间霹雳军商队在开拓商路时，已按欧阳轩的意思专程拜会了播州杨氏，双方的商号已达成了商贸协议。借道播州并请其派人作引导和护卫，也不是问题。 从表面上看，此次欧阳轩以眉州换川边夷蕃事务权，只是为了防止蒙军的“翰腹”图谋和获取商业利益，实际上却是为了霹雳军财税体系的良性运作。在琉璃坝兴起之初，霹雳军为争取民众的支持便打出了不征粮的口号，现在为了吸引人口和恢复农业生产，仍然坚持了这一政策，并取得极好的成效。只不过这个政策对霹雳军的财税体系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当下霹雳军依靠盐、铁等工业和贸易获取了超额的利润，又有大量的战俘充作免费的劳动力，才得以维持日常运作。“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一旦大规模打仗霹雳军财税体系便会造成了巨大亏空。获得川边事务权，进而通过大规模销售工业产品，不仅能将碉岩威茂等夷蕃区，甚至还能将雅州、眉州嘉定甚至蒙古人占领区在内的整个川西，纳入霹雳军的经济体系中，进而获取源源不断的资金。 第二百零九章 休养生息 眉州大胜之后，欧阳轩并没有命令乘胜追击，而是下令加强防御，这让包括许多高层在内的内部人员颇有疑惑。在他们看来，即便当前霹雳军步兵不敌蒙古骑兵，但彭山之战彻底打残了川西的蒙古水军，为何不派水军溯水而上，再来个成都大捷？事实上只有欧阳轩、李爽、黄大根和乐全安等少数人知道，此时虽然军心士气高涨，但却也是霹雳军最虚弱的时侯，冒险用兵极有可能遭遇失败。 从物资层面看，打仗就是打的钱粮。就拿粮食来说，战争期间士兵的消耗便是日常的三倍以上。“皇帝不差饿兵”，在高强度的作战情况下，还需要适当的肉食、蔬菜、糖盐醋等调味品，才能保证士兵的战斗力。相比作战士兵，负责后勤的民夫由于是重体力活，消耗粮食也很惊人。因为民夫人数众多，往往是作战士兵的三倍以上或者更多。运送辎重的骡马力气大，消耗的粮食也不是个小数目。 虽然刚夏收不久，粮食并不是问题，但如果不节制使用，在秋收前粮食便会消耗殆尽。一旦开战，除了粮食外还需要大量其的他战争物资，如绷带、酒精、药品等。相比物资来说，打仗所需抚恤费、伤残补助及治疗等费用，反倒好办得多。霹雳军治下还有大量的良田，可以无偿划拔一部分，充作牺牲或受伤士兵的家属补偿。 近段时间来，霹雳军连续在灌口寨、茂州寡妇崖、长秋堡及江源县与蒙军作战，钱粮消耗巨大，在彭山眉州之战前便有了亏空。所幸是霹雳军采用的是战时经济模式，又运用赊购、挂账等金融手段——换种说法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加之钱老大利用商誉作担保，征集到了足够的资源，这才保证了战事的后勤。现在如果再持续发动战事，将会严重挤占工矿发展和民众的生活资源，损害霹雳军的长远发展。 从人的层面来看，当下不管是霹雳军士兵还是治下的民众都需要休养生息。下山之后，工矿业和农业都处于快速扩张期，各行业的劳力都处于披星戴月的劳作之中，甚至连春节期间也只是休息了一天。特别是这段时间，除了全员参加抢收夏粮外，农民则要还要防洪防涝，及时抢种水稻；工矿业人员则是加班加点，甚至掌灯生产；商贸人员则要参与运送支前的战争物资，均早已疲备不堪。虽然都能吃饱穿暖，加之有一定的医疗保障，民众对此并无怨言，大部分人仍处于精神尚佳的状态，但仍有少数人因积劳成疾而病倒。 如果说上述人和物资方面存在的困难还可以克服的话，那么军队特别是水军面临的困难，在短期内则根本无法解决。实际上，在前期与蒙军的数次作战中，霹雳军伤亡的人数并不多，而且大部分伤员经过治疗后又重新归队，军队的战斗力不仅没有削弱，反倒因为经验的积累而得到增强。当前霹雳军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武器弹药消耗严重，可用武器和弹药的库存数量已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 造成这种情况有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个方面便是产能不足。除了兵工厂搬迁和扩建的原因外，更主要的是生式武器所耗工时更长。就拿炮管生产来说，镗铣法生产的炮管不管在性能还是安全性上，完全碾压铸造的炮管，但所需工时却是其五倍以上。新型手雷的生产也是如此，就单是拉发火绳的生产便增加了雷汞生产、铜丝拉制及玻璃渣封装等诸多工序。当然这样生产出来的新型手雷，使用起来比老式手雷方便多了，而且不受下雨天等恶劣气侯的影响。 第二个原因则是武器的过度使用。这并不是霹雳军将士使用不当，而是由于火炮、火枪等装备不足，为了保证火力密度和杀伤效果，势必要加大发射频率。仍拿火炮来说，霹雳军极其重视其生产质量，并实行了严格的质量制度，但生产出来的炮管寿命仍只有三百发左右，火枪管的有效使用次数也大抵如此。发射超过三百发后，其枪炮管便会走样变形，膛线也会磨损殆尽。此时的虽然仍能发射，但射出的炮弹和子弹已没有了准头，射程也大大缩短。 由于频繁的战斗，霹雳军主战部队的很多火炮的炮管已达到或接近使用寿命。野战旅和守备旅此种情况还不算突出，但特种旅和水军旅当前的火炮情况就十分堪忧了。特别是水军旅在彭山水战中，由于战况激烈采取了许多非常规的手段对炮管降温，以致此战之后有五分之一的炮管报废。因为缺乏新的炮管，这些炮管并没有被拆下来，而是仍装在船上吓唬敌人。但真要打起仗来，这些炮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只是听个声响而已，甚至还有可能会炸膛。 所以，欧阳轩等人并不是不想乘胜攻打蒙军，而是实在有心无力。他早已向众人表明心迹：誓与蒙军不共戴天，不将蒙古人逐出中原绝不罢休。只是当下蒙古帝国是个庞然大物，就连地域广阔的南宋帝国在它面前也显得弱不禁风。霹雳军现在实力甚至还不足以对付川西的蒙古骑兵，当下唯有积聚力量，待时机成熟的时候给刘黑马来个致命一击，一举夺回成都，并光复整个川西。 欧阳轩认为的成熟时机，有几个关键性条件。第一项是霹雳军骑兵能做到在平原地带保护步兵。他并不奢望能骑兵能战胜蒙古骑兵，而是希望其掩护步兵和炮兵来从容结阵，让火炮来与蒙古骑兵对决。第二项是霹雳军的火器装备到位，特别是水军旅、野战旅的火炮和火枪数量，至少要达到编制数的九成以上。如果火力密度不够，便不能抵御蒙古骑兵或类似于火战船的攻击。第三项是拿下云顶城。这座坚城俯瞰着川西平原，如果蒙军以此为据点四处出击，即便是霹雳军攻下成都城，也无甚意义。而要拿下云顶城，靠强攻显然不可能，即便是拥有火炮也不行。欧阳轩已将此任务交给了擅长偷袭特种旅，让他们提前模拟演练。 按照欧阳轩的计划，至少在秋收以前的一段时间内，霹雳军不会主动发动战事。他也并不担心蒙军大规模来犯，一方面是刘黑马的水军已被打残，在这盛夏河水猛涨的季节，蒙军要打破霹雳军水军的封锁，可能性微乎其微。另一方面是暑热雨季到来，川西平原变得湿滑泥泞，限制了马匹行动，就会让蒙古骑兵战力急剧下降，他们或许会以小队方式剽掠乡间，但要成群出动攻打霹雳军的堡寨则不太可能。 第二百一十章 科教为本 说是休养生息，其实霹雳军治下依然是一片繁忙。趁着这没有战事的间隙，农民们忙着田间管理和修沟筑堰，工矿业则是不断新建厂房和矿洞，努力扩大产能，商贸队则牵着骡马载着货物奔向远方，士兵则在加紧军事训练。彭山瘟疫被彻底扑灭后，李爽又令人对彭山城进行了数次清杀消毒。当前鲁文安已带着技术人员进场，准备将彭山城改造成为六边形的棱堡，并建设瞭望塔、水寨、造船厂等配套设施，将之打造成为水军最重要的堡垒。负责施工的劳力则是彭山和眉州之战的俘虏，他们将在完成彭山要塞建设后，前往邛州的矿洞继续服劳役。 当前事业百废待兴，霹雳军高层都忙得不亦乐乎，欧阳轩同样忙得脚不沾地。他的工作内容仍然安排得满满当当，每日都要进行政务调研、军事训练、技术研发、学校授课。这段时间他将主要精力投在了技术的研发上，特别是新型火药的研发上，为此他频繁奔波于研究院和兵工厂。 作为化学科班出身，欧阳轩清楚人类可用的炸药实在太多了，理论上只要能点着并剧烈发生反应，大量释放能量的都可以作为炸药使用。黑火药因为配方简单，原料充足又价格便宜等优点，便成了最早使用的炸药。但黑火药也有着威力小、烟尘大等弱点，这些弱点也在霹雳军的作战中暴露出来。开发新型火药，保持对蒙军遥遥领先的技术优势，便成了当务之急。 在欧阳轩的记忆中，备选的新型火药有硝酸甘油、苦未酸、硝化纤维、三xx甲方苯、黑某金等，这些火药各有优缺点。要研发出这些新型火药，对欧阳轩来说并不难，毕竟把前人的东西拿来用就是。难的是怎样能低成本大规模生产。毕竟当下霹雳军虽然有一定的化工基础，但受制于原材料、制造设备和人员素质，要探索出既简单易行，适宜当前工业基础的的工艺流程，还是极具挑战性，需要反复测试和优化。 首先被否决的是硝酸甘油。它由硫酸和甘油制成，技术很简单，但其生产工艺要求却高，因为其相当不稳定，有时候摇一摇就会炸。当然在生产过程中采用水管和流动的水进行散热，再用硅藻土吸附，便会使其生产和储存都变得安全。其爆炸威力大，非常适合开路炸山，挖矿炸洞。只不过当前没有石油，要制作甘油只能用动物或植物油脂，而这两样东西在当下实在太贵了，只有大富大贵之人才能享用。 其次淘汰的是黑某金。这种炸药威力非常强劲，添加蜂蜡、石蜡或其它成分的钝化剂后，又变得非常安全，生产也不怎么受矿物原料条件限制，它的制取方法有许多种，但需要有成规模的基础化工能力，显然这个东西虽好，以霹雳军当下的技术水平却造不出来。 具备工业化生产，但缺乏原材料的是硝化纤维火药或者叫“无烟火药”，这种火药非常适合用作枪炮发射基药，其制作也简单，先用棉花和硫硝混合酸制的硝化纤维素。再将硝化纤维素用乙醚、乙醇的混合溶剂溶解，然后添加稳定剂制成硬胶条，继而再将之切成颗粒并干燥。它的缺点储存保养麻烦，干了会炸掉，湿了会炸不了。事实上，早在前期欧阳轩便带着人小规模生产了这种火药，但棉花及其种植技术刚传入汉地不久，棉花和棉布的数量极少，价格也昂贵，只能少量生产。 经过反复比较，欧阳轩决定将研发重点放在两种新型火药上，第一种是黄色炸药，也被称为“苦未酸”，它的成分是“xxx”，由浓硫酸、硝酸和苯酚合成。苯酚可由煤焦油中提取，可以被简单的大规模制备，而煤则是霹雳军产量最大的矿物，要提取煤焦油这种原材料根本不是问题。苦未酸最大的缺点也是安全适用性，它遭遇高温、摩擦、撞击时都有可能炸开花，而且它与铁是可以反应的，不适合长时间储存。不过这些缺点都可以解决，除了增强安全意识小心轻放外，可以选择合适的包装和储备设备。至于储存的问题，当下不管是开矿山还是军用，炸药都供不应求，刚生产出来没多久便会被用掉。 第二种则是大名鼎鼎的炸药t.n.t，学名叫三xx甲苯，它的威力不算最大，但论可控易用，t.n.t当属第一。同黄色炸药一样，其制作也简单，即由浓硫酸、硝酸和甲苯合成。甲苯同样可从煤焦油中提取，可以被简单的大规模制备。更重要的是t.n.t威力虽不如苦未酸强，但是它安全，无论是踩、烧、油炸、炖，只要用雷管引爆，它都不会炸，还容易储存。 欧阳轩清醒知道，即便研究出生产方法和工艺流程，要形成大规模的产能，也需要较长时间。但他仍然自加压力，力争在在一年后进行小批量生产，二年后实现规模生产。届时他相信枪炮的生产技术又上了一个台阶，而也会找到棉花的来源，甚至能开始种植棉花，解决无烟火药的原材料问题。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越长，欧阳轩越明白一个道理，即古人和现代人在智商方面并没有差距，他们所欠缺的只是上千年的知识经验积累。他相信自己只需要指出研究方向和路径，做好科研制度的顶层设计，引导霹雳军上下形成崇尚科教的氛围，凭借着研究人员和工匠聪明才智，定然会推动科技的不断进步。实际上有的古人极为聪明，视野也极超前和开阔，只是并不为时代所重视，北宋科学家沈括便是其中一个例子。其一生致志于科学研究，在众多学科领域都有很深的造诣和卓越的成就，其代表作《梦溪笔谈》，内容丰富，集前代科学成就之大成。欧阳轩看到此书后大为惊叹，随即让鲁德之进行印刷，并列为县学和州学教科书 近段时间除了研究院和工厂外，欧阳轩花费时间最多的地方便是州（府）学去授课。霹雳军的辖区中，除了崇庆府有州学外，邛州也有州学，故欧阳轩每过一段时间都得前往邛州讲学，所幸他学会了骑马，半日便可到达。只不过一趟下来，饶是他年轻力壮也是累得够呛，但欧阳轩仍乐不彼此。在他看来这些州学的学子，将来都是官员、教师、科研人员，是霹雳军的中流坻柱，是开启社会民智和发科学技术的种子，将是最终战胜蒙古人最关键的群体。 第二百一十一章 治理制度 科学研究和教学让欧阳轩激情澎湃，却总是突然其来的军政事务打断。虽说霹雳军的日常政务由李爽统揽，军务则有黄大根、曹二狗、余柱等人负责，但下山之后军政事务量呈几何级增长，治理难度也成倍增加，仍有许多重大事情需要欧阳轩来拍板，或者召开军政联席会来决定。虽然提倡少开会、开短会，却仍有许多会议在等着欧阳轩。因为这些会所议决的事项实在太重要，涉及重大的政治和民生，关乎霹雳军治理的根本。仅在六月上旬，他便主持了二场军政联席会议，所幸冗长的会议并没有白费功夫，决定了几个关键事项。 第一项是入籍制度。当下霹雳军治下人口已达二十万人，这些人除了川西土著外，也有不少来自外地移民，夷蕃之民也不在少数。受优惠政策和安定环境的吸引，霹雳军治下的人口还在持续不断的增长。谁是霹雳军公民，谁能能享受霹雳军的优惠政策，便成了个颇具争议的话题。欧阳轩坚持华夷一体的思路，认为只要在居住境内并登记在册，并认可霹雳军理念者，皆是霹雳军公民，理所当然能享受各项福利。他的这个理念被其他人认为太过宽容，最终被通过的方案则要严苛了许多。 军政联席会议对霹雳军公民的定义为：认同霹雳军理念，熟练掌握汉话或有贡献者，履行霹雳军的各项义务，并经登记在册者，才能称为霹雳军的公民。这项定义将相当部分人排在公民之外，尤其是夷蕃之民及劳改营的战俘。对于这些不具有公民身份者，联席会议也作出了规定，其可以佃种土地或到工矿业或务工，在霹雳军辖区生活三年并会说汉语后，即可登记为在册公民。联席会议还对有贡献的情形作了解释，即在政治、军事、经济、科学、医学等方面有一技之长者，即便不会说汉话也可以成为公民。在霹雳军正规军的夷蕃战士便符合这一条件。 第二项是田亩制度。刚下山时霹雳军已经通过了有关田亩制度，实现了耕者有其田的目标，甚至以不纳粮来吸引流民来屯垦，对于立功受奖及伤残士兵的奖励也用土地来奖励。这项制度前提是有大量的无主田地，但也存在争议。江源常元之所以背叛，便是因为其手握数千亩地契，却未获得霹雳军认可，试图投靠蒙古人以重获土地所有权。另外，土地买卖、继承和使用等方面也不甚明确，故由李爽牵头制定了新田亩制度。 新田亩制度仍然坚持欧阳轩提出的均田制和防止土地兼并的思路，明确不承认荒芜土地的地契。对治下的耕地实行承包田和永业田并行的制度。即根椐土地肥瘦，每个成年男子可授30至100亩作为承包田，儿童和妇女减半，并随人口增减而调整，但每户承包田不得超过一千亩。承包田作为公有土地，只可耕种不可继承。可以继承和买卖的并作为私产为永业田。永业田的来源除了买卖外，最主要的来源为军功、科技发明等奖励，或抚恤、伤残的补偿，每户也不得超过一千亩。 第三项是基层治理。常元的叛变主要是因为他个人私欲得不到满足，但也反映了霹雳军基层治理的薄弱。如果他的上级能精细点，如果管理制度能再严密点，常元不可能形成团伙，进而裹胁那么多人参与叛乱，所谓“主将无能，累死三军”。前车之鉴，后事之师，霹雳军高层的一致意见是须加强对基层的治理，特别是基层官员和管理人员的选拔使用。 霹雳军最基层的单位是屯垦点，再往上则是乡与县。按照新的制度，各县除了设县长外，另有兵、刑、户、礼、工、吏六科，分别负责武备军事、司法刑狱、财税商贸、教育卫生、工矿业和官吏管理。乡大多设在大的屯垦点，除了乡长外，只设兵、户、礼、工四名吏员。屯垦点仍然按照以前的设置，屯长仍由民众推选产生，但须符合新的标准。鉴于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霹雳军都将处于战事状态，故新的制度明确规定，屯长、乡长必须有从军经历并识字。选拔县、乡的吏员，除了考核对应专业知识外，有从军经历的也优先录用。 第四项是军制问题。当下霹雳军实行常备军和基干民兵相结合。联席会议认为耕战一体模式在常备军与基干民兵中，应有适度区别。曾勇等人借鉴唐时府兵制和宋军普遍采用的募兵制，提出了常备军职业化和基干民兵府兵化的方案，并提议控制民兵数量，获得了通过。当下霹雳军常备军四个旅加上参谋部直属的部队只有五千五百人，但参加训练的民兵却有五万人之多，这其中不乏弱冠少年和白发苍苍老者。 按照新的军制，当下常备军数量不变，武器装备仍由军需部门统一提供。常备军士兵专司训练和作战，非特殊情况不再从事生产活动，其分配的土地由所在村屯代为耕种，并核减家人的劳役。按照曾勇的建议，基干民兵数量控制在二万左右，仍然采用耕战一体模式，核减本人承担劳役，所需衣服粮食和冷兵器武器自行购买，平日训练所需火器和战时所需则由军需部门统一提供。 新的军制看似士兵比民众吃亏，实在不然。霹雳军治下的民众虽然不纳粮，但仍需要在农闲承担大量的劳役，如自带粮食和工具修路、修沟、修筑堡垒等劳役，也是十分繁重。只不过这些劳役，相比蒙古人的残杀掠夺和其他州府官员敲骨吸髓的压榨，实在不值一提。欧阳轩等霹雳军高层也不愿增加民众的负担，只不过当下的生产力水平下，唯有如此才能维持运转和对抗凶残的蒙古人。 新的军制命令一出，常备军士兵倒是情绪稳定，在民兵队伍中反倒引起一片慌乱。原因无它，想留在基干民兵中的人太多了。按照霹雳军制度，即便成不为常备士兵，成为基干民兵也是好处多多，在政治上意味着有了做官的资格，在经济上意味着可以减免劳役，也意味着可以通过战功获得永业田。本着从战斗力和军事需求出发，此次基干民兵的编制倒有一半分给了工矿业和沿河一带屯垦点，其余地方分配的名额实在不多。以致其余屯垦点纷纷要求增加编制名额，这让负责此事的余柱焦头烂额，手忙脚乱了好长一段时间。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外部形势 时间转眼到了六月底。在过去的近两个月时间内，霹雳军内部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从外部情况来看，也并无多大的波澜。自从彭山眉州大败之后，蒙军嚣张气焰收敛了许多，就连游骑骚扰霹雳军的频率也大大减少。董虎将眉州交给了嘉定军之后，也率领特种旅回到了蒲江县，随行还带回了一千余名抓获的土匪。嘉定军曾以这些土匪为眉州百姓为由，要求送还眉州城，被董虎断然拒绝。特种旅费了老大的功夫才抓到这些奸滑恶棍，送回眉州岂不是放虎归山。在他看来，邛州矿洞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 俞兴在回信中同意了霹雳军归还眉州城而保有彭山城。在他看来彭山城小又刚发生过瘟疫，人口早已逃之一空。自己接手之后不仅收不到税赋，还要花费大量人力和钱财才能让它恢复元气。况且此城又处于与蒙军水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必然会遭到持续不断的攻击。霹雳军占了彭山，正好帮嘉定和眉州挡住蒙军水军的攻击。至于欧阳轩所提的川边夷蕃事务处理权，他虽想丢出这个包袱却不想因此得罪曹知州，只是告诉欧阳轩他将如实向上汇报情况，由朝廷来定夺此事。 此次嘉定府的信使是“火狐”的一员，他带来了苏三儿的一封密信。信中乃是钓鱼城的战事，这类军事情报俞兴并未对欧阳轩提及。信中苏三儿告诉欧阳轩，在五月吕文德率水军突破蒙将纽璘的封锁，攻破蒙军设在涪州(今重庆涪陵市)的浮梁，进入被围困的重庆城，宣慰四川坚守军民。六月，吕文德又率船队北上，试图援救重庆府西北一百里外的钓鱼城。在进军之初，蒙军节节败退。后蒙哥命汉军世侯史天泽率军抵挡，史利用蒙军占据上游的有利地势，顺流攻击吕文德军，外加沿江两岸的弓弩和排炮轰击，吕军不支，在损失战船一百多艘以后，被迫退守重庆。 虽然蒙军打退了宋军援军，却拿钓鱼城毫无办法。蒙军士兵世居北方，根本无法适应合州的暑热气侯，以致人马纷纷病倒，营中疫病流行，士气低迷。蒙军数万大军屯兵钓鱼城下数月，虽死伤惨重却毫无进展，不仅战死了数名将领，甚至蒙哥甚为倚重的前锋大将汪德臣也被炮击毙。反观钓鱼城军民在王坚的率领下士气高涨，攻守进退颇有章法声势，甚至数次出城夜袭蒙军大营，搞得蒙军夜不能寐。 商队的消息有好有坏。好的消息是威茂通往松州方向草原的道路又通了。收了钱财的威茂官方并没有只拿钱不办事，他们先是请霹雳军矿工对寡妇崖道路上的堆石进行了爆破，其后又组织了大批劳力进行了清理，终于恢复了堵塞了数月的道路。道路刚通，霹雳军的商队便带着大批的茶叶、瓷器、盐、铁制品其它生活用品上路了，松州以北的草原急需这些东西。 除了松州以北的草原外，霹雳军商队还在威茂两州的帮助下，开辟了威州方向的经商线路。从威州向西行三百里，可以到达另一片蕃区草原，这片草原比松州以北的草原更辽阔，对汉地的商品需要量也更大，只是道路更艰险。但这对商队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毕竟路越难行利润便越高。更重要是这片辽阔的草原上，也有霹雳军渴求的马匹等大牲畜。虽然霹雳军现在不缺战马，但可以转卖给重庆府、泸州和叙州的宋军，利润极其丰厚。这些宋军原本可以从大理国购买战马，但自蒙军占领了大理国后，便断了来源。至于牛、骡、驴等大牲畜，是工矿和农业的好帮手，能极大提高生产效率，现在霹雳军各行业的缺口仍然很大。 前往至黎州和碉门关方向商路，由于曹知州下达的闭关命令，两地的贸易仍未恢复。只不过钱保已派人通过小路，与泽郞和其他蕃区商人取得了联系，核对好了双方的需求清单，只待关卡一通，便可大规模交易。 坏的消息则来自于嘉定府东南方向夷人部落。因为听说马湖部境内有铜和火硝矿，钱老大便派出了一支商队前往。虽然对于这条新贸易线路的凶险有心理准备，但他却没有料到如此凶险。前去马湖部的商队共有一百余人，其中护卫人员有二个排七十余人，不仅装备了火枪、手雷，还装备了轻型火炮。一进入夷区，这里的土匪便一波接一波蜂拥而至，杀不胜杀。虽然杀伤了大量的土匪，但自身也损失了二十余人，可谓伤亡惨重。 好不容易到达马湖部后，发现此地的铜矿、硝矿虽多，但成品却不多。其余商品虽然单件利润惊人，交易量却太小。因为来时弹药已消耗得差不多，商队根本不敢原路返回，无奈之下只得绕行叙州，由水路返回邛州。此行惨痛的经历告诉霹雳军，当下要与夷区进行商业交往几无可能，而在当地开矿也不现实。铜可是稀缺之物，可以铸造成钱币，如果可以开发的话，离夷区更近的俞兴自然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除了夷区之外，钱老大还往大理国方向派出了三支商队。这些商队主要是堪探商业线路，为大规模的交易做准备。只不过其中两支商队刚进入大理国境内不久，便因蒙古骑兵的活动而返回。蒙军灭掉大理国后，虽然对其境内的控制力并不强，但对南宋边境地区的控制，反倒因为有大理国兵的相助更加严密。故霹雳军只有一支商队深入了大理国，前去寻找欧阳轩口中的铜产地，只是现在出发两个多月了，并无音讯。 暂时失去音讯的，还有前往临安的信使小队。他们因沿水路到达泸州后，由战火所阻无法继续前进，只得前往播州准备绕行湖北路。在一个多月前，信使小队曾派人送回一封信。信中称他们已到达了播州，并拿着永康军的公函拜访了播州官方，并盘亘了数日。只不过他们并未见到首领杨文，其时他正带着播州兵在吕文德的麾下与蒙军作战，接见他们的是少主杨邦宪。 对霹雳军的事迹杨邦宪也有所耳闻，在见识信使小队的随身携带火器威力之后，也对火器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又听说霹雳军火炮威力可让山崩地裂，更是惊讶震憾，当即决定派商队前来崇庆府洽谈购买事宜。而信使小队则在杨氏向导的带领下，继续往临安方向而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 播州来客 到达崇庆府的播州商队共有三十余人。说是商队，却并没有带着多少货物，反倒是人人刀甲武器齐备，更像一支士兵。这些播州客人除了为首两人全身罩着灰色羽纱外，其余皆是短打扮。他们的虽然个子不高，却目光精邃肌肉暴起，一看便是练家子。这些人右手虎口均有忠勇的刺青，携带的长短刀也制作精良，虽有细微破损却难掩其熠熠寒光，泛着饱饮鲜血之后的微红。 负责接待钱老大稍与之接触，便看出他们绝非市井商人。他们的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一丝商人的狡狤与市侩——用钱老大的话叫精明，反倒处处透出杀伐之气。他们虽然对商业贸易之事不陌生，却并不擅长讨价还价，反倒不断打听火器的情况。钱老大此时已隐隐猜到他们并非单纯商人，而可能是播州官方派来购买火器的使者，遂将其带到了河心岛霹雳军的总部。军火买卖这等大事，还得轩哥儿来作主。 钱老大能看出来这些人不是商人，欧阳轩如何看不出来？当几个汉子护着两个身着灰色羽纱之人进行会客厅时，欧阳轩只是浅浅扫了两眼，便知那几个汉子是久经战阵的士兵，他们身上的气场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至于那两个身着羽纱的人，虽然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但从体态步伐看来颇似女性，加之正值七月炎热季节，仍然穿戴整齐，欧阳轩笃定这两人定然是女性无疑问。 想到这里，欧阳轩向来客道了声抱歉，随即去了后堂。他是去换正式服装去了。话说在欧阳轩的示范引领下，霹雳军治下的着装打扮皆是实用为主，怎么方便怎么来。比如改长衫为分体式衣服和裤子，将长发统统剪为短发，这些改变虽然不符合传统的儒家观念，却省事省力又卫生，并没有作刻意动员，旋即在治下普及开来。鲁德之和杨秀才虽然心中有抵触，但也抱着轩哥儿这么干肯定不会错的心态，也剪短了头发，改穿了裤子。 当夏大根通报钱老大将引播州客人来拜见时，正在调配化学试剂的欧阳轩，解下防护皮具，套上麻布短衣短裤便赶到了会客厅。他根本就没有料到播州来的客人是女性。话说在这炎炎夏日，训练的霹雳军士兵和劳作的百姓，都是赤裸着上身。欧阳轩等霹雳军高层在训练和劳作时也是如此，一方面是实在太热，另一方面是为了减少衣裳磨损——当下为了保证粮食面积，只有很少的土地种麻棉和桑树。 在会客厅中，播州方面除了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身披羽纱者落座外，另一名羽纱者和其余汉子显然是随从护卫，分别静立在两人的身后。见欧阳轩换了衣服重新出来，那两名羽纱之人也缓缓解了面纱——果然是女子。这两名女子，生得十分美丽，其中落座女子更是丽绝人寰，眉宇间还带着英武之气，正长在欧阳轩的审美点上，实在太像读大学时候暗恋的校花了——一样的修长身材，一样的明眸皓齿，一样的细腰丰胸.....一时间竟将他看呆了。要说欧阳轩也见过不少美女，随着霹雳军发展壮大，川西不少世家大族得知其尚未婚娶之后，纷纷托人来说媒牵线，均被其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挡了回去。 站在一旁的钱老大见欧阳轩一脸的猪哥样，清了清嗓子，指着落座的中年男子道:“此仍是播州安抚使治下......”。欧阳轩从发呆之中回过神来，根本就没有听清楚钱老大对的介绍，只知道这男子叫冉忠，是杨氏府中的一名管事。介绍完冉忠之后，钱老大言语却卡壳了，只得将救助的目光望向冉忠。播州方面来到崇庆府后，都是冉忠在负责交涉。虽然钱老大知道羽纱女子才是领头的，但自到崇庆府后，她并没有取下过面纱，也没有开口说话，钱老大自然不知道如何介绍。 冉忠见状急急起身道：“欧阳大人，此仍我家大小姐杨嫣......”。不待冉忠说完，杨嫣便站起身朝欧阳轩行了一礼，轻启朱唇：“欧阳大人，家父奉朝廷之命，率军在重庆杀鞑子.......”杨嫣声音对欧阳轩来说实乃天籁之音，听得他一时间竟又恍惚起来，让他又想起那大学时候的校园，那青青的草坪，那长长的林荫小径，那夜深人静时图书室的灯光。钱老大见状，只道欧阳轩中了魔怔，便三言俩语结束了话题，匆匆结束了会面。 欧阳轩头脑中恍恍惚惚，杨嫣的话虽然听得清楚，内容却只知道个大概。杨嫣的大意是当前其父杨文和叔父杨大声率大军在重庆与蒙军作战，留下其弟杨邦宪守家，而蒙古大将兀良哈台驱使大理国的蛮兵，屡屡侵犯播州地界，她此次前来便是求购火器，以凭这一利器守家卫国。对于杨嫣的请求，欧阳轩不假思索地一口应承下来，让一旁的钱老大惊得合不拢嘴。要知道虽然火器利润极高，但霹雳军只对盟友出售，而播州杨氏与霹雳军只是刚取得商业联系。在钱老大看来，即便要出售火器，也应该吊吊播州的胃口，卖个好价钱。 只不过欧阳轩已经答应，肯定不能失言。在钱老大看来，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轩哥儿只答应了卖火器，但并没有决定卖什么火器，火炮卖不卖，数量多少，老款还是新款，这里面都大有讲究。只要轩哥儿反悔，作为商人钱老大有无数种办法让交易无法达成，而且播州方面还无话可说。比如可以将价格定得极高，至时候可不是霹雳军不卖，而是你播州买不起。还有便是火器的种类，比如将火炮和火枪定为非卖品，只卖手雷、地雷等一次性消耗品。 本着这种思路，在接下来日子里钱老大便带着播州客人前往琉璃坝和钱家寨，那里只能生产老式手雷和火炮，而且仓库之中的存货数量也不多。到时侯播州方面不满意也无话可说，毕竟霹雳军将制造工厂和仓库都给你看了，还有什么不满意。至于杨嫣和冉忠提出的要购买信使小队使用的火枪、新型手雷和霹雳军战船上的火炮，则被钱老大一口回绝了，理由便是霹雳军也不够用。这理由倒是没有半点水分。 那日失态之后，欧阳轩内心倒是狠狠自省了一番。他并不是后悔答应出售给播州火器，而是自责没有稳住心神。自古成大事者，都不能被个人情感所左右，更不能儿女情长。他自来到这个世界，便以将蒙军驱逐出汉地为目标，以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故杨嫣的声影虽然仍在脑中挥之不去，但他内心却慢慢平静了下来，又再次审视出售火器给播州的利与弊。 第二百一十四章 权衡利弊 在这几日，欧阳轩钟意杨家大小姐的消息不径而走，有好事者甚至在私下议论说，轩哥儿已决定与杨家联姻。当鲁德之和李爽笑吟吟向提及此事时，倒让欧阳轩闹了个大红脸，不过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口中只是喃喃自语，反复念叨那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故在军政联席会议上，当欧阳轩提出要与播州杨氏的火器交易时，与会人员都异口同声地表示同意，没有人表示一丝异议，更没有人表示反对。众人认为，既然事关轩哥儿的终身大事，自然是要大力支持。看着众人的暧昧的笑容，特别是曹二狗一脸的八卦的表情，欧阳轩知道众人误会了自己。他清了清嗓子，讲出了为何答应卖给播州火器的理由。 播州杨氏已有近四百年的历史。远在晚唐时期，唐朝与南诏战争频繁，南诏屡次侵犯播州，太原人杨端应朝廷号召，携族人青壮，前去播州抵御南诏。杨端到播州后，和族人筑城结寨，对抗当地土著，慢慢扩大地盘。安史之乱后，朝廷忙于对付藩镇，自顾不暇，便默许了杨端的扩张，后来杨端一步步扩张，成了播州的实际统治者。 北宋建立后，杨家一门归顺北宋。北宋朝廷仍然对西南地区施行羁縻统治，杨家继续当播州的草头王。宋仁宗年间，杨延昭之子杨充广巡视播州，播州杨氏家主杨昭设宴款待，两人在闲聊时意外发现，他们的祖宗居然都是杨端一脉，而且两人的辈分也一样。杨昭这时无子，硕大家业无人继承，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于是杨充广就把他的儿子杨贵迁过继给了对方。就这样，著名的杨家将后人杨贵迁成了播州杨家的继任者。 欧阳轩决定卖火器给播州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经过长久的深思熟虑。播州杨氏在历史上大名鼎鼎，在西南地区有着举着轻重的影响力，这也是欧阳轩在霹雳军下山不久便命商队前往播州的原因。这个决策的第一个考量，是杨氏不仅为忠良之后，其家族一直以精忠报国为己任，一旦国家出现战事，杨氏土司必然会派出手下精锐，帮助国家勘定叛乱。宋仁宗年间，南蛮侬智高作乱，播州杨氏义不容辞地派出精兵强将随狄青大将军作战，取得了卓越的功绩。 第二个考量是其坚定的抗蒙态度。早在余玠主政四川之时，蒙军曾试图从碉岩两州方向入寇四川。时任嘉定知府的俞兴受命前往蕃区阻截蒙军，而播州首领杨文也率五千士兵随行。在苍茫的雪山下，宋军与蒙军展开了激烈的搏杀。将蒙古大军杀得大败，杨文也被朝廷升为左卫大将军。 自1252年蒙古灭亡大理国起，四川的西南腹地大门洞开，播州又多次挫败蒙军从大理入寇四川的企图。宋理宗宝祐二年（1255年），蒙古军又以大理国士兵为前驱，进攻四川宣化，杨文派其弟杨大声提步骑五千赴敌，并九战九捷，并俘敌将阿里等人。当下蒙哥进攻钓鱼城，守将王坚向播州求援，而杨文也立即发兵支援。 第三个考量是军事上的互助。播州兵主要使用弓弩和毒箭，最擅长山林野战，精于防守。如果说蒙古大军在草原和平原上所向无敌，那播州兵在山地中就是王者中的王者。为了表示对南宋的忠心，他们均在右手虎口刺青为忠勇字样，所以又被称为“捏手军”“手号军人”，被宋理宗特赐名为“御前雄威军”，已成为抗击蒙军的主力。霹雳军与之结盟互为奥援，将大大提高抗击蒙军的实力。 第四个考量则是能获得经济上的利益。军火贸易虽然是暴利，但交易量并不会太大，欧阳轩更看中的是与播州及周边苗疆的贸易利润。杨氏控制的区域不仅是播州，在珍州和思州也有话语权，对其南方的罗氏鬼国和罗殿鬼国及与之接壤大理国边境，也有相当大的影响力。这片区域十分广大，物产也颇为丰富，不仅有火硝、铜、银、铁、煤等战略矿产，更出产霹雳军急需的山地矮马和水牛。矮马特别适合在山区或矿山劳作，而水牛则特别适合川西的农田耕作。当下霹雳军各项事业快速发展，人口短缺的问题已然凸显。只是人口增长并非短期内能解决，用畜力来代替人力便成了当下唯一的选择。 第五条考量则关乎霹雳军发展的战略方向。在欧阳轩的计划中，肯定要将蒙军逐出四川。但之后怎么做他也在时常思考，也曾多次私下和李爽、曹二狗等人探讨过。最终经反复权衡，他心中拟定的战略方向是拿下大理国后，再以播州为跳板，通过罗氏鬼国和罗殿鬼国，向广南西路的贺州、柳州、钦州发展方向发展，直抵大海。这些地方名义上臣服朝廷，但只是羁縻区，并不受重视。霹雳军下一步要获得突飞猛进的发展，必须要从海外获得更多的战略资源，如玉米、红薯、金银甚至石油、橡胶。在这个战略中，播州处于核心的地位。 欧阳轩之所以倾向南部沿海发展略，是因为西边为气侯恶劣的青藏高原，根本不会考虑。南方湿热多山的地理气侯，不利于蒙军却利于霹雳军。而向北发展必然在平原地带遭遇强大的蒙古骑兵军团，而在可以预见的数年之内，霹雳军并没有这样的实力。蜀道难不仅意味着入蜀难，也意味着出蜀也难，诸葛亮多次率军北伐被阻便是明证。向东发展则必然和南宋朝廷发生冲突，这意味着发生自相残杀。赵氏政权虽然腐败懦弱，欧阳轩却无意推翻它，毕竟海外还有大片的无主土地等着霹雳军去开拓。 在欧阳轩缓缓说出自己考量的过程中，与会的霹雳军高层都默不作声。一方面是为误会了他而羞愧。原本以为轩哥儿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才作出售卖军火的决策。另一方面他们也为欧阳轩高远格局和广阔视野所折服，轩哥儿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遥远的海外有什么物产都一清二楚。 经过欧阳轩的这一番阐述解释，联席会议顺利通过了详细的火器销售方案。按照方案，霹雳军向播州出售的火器包括所有型号的老式手雷和火炮、地雷，以及新型的火枪和部分型号的轻型火炮。新型水军炮、野战炮及自爆船的战斗部则在禁止销售之列。购买方式则是由播州方面先付款订购，待霹雳军兵工厂生产后再交付。在付款物方面，霹雳军可以接受部分金银，但不接纳交子等货币，播州仍将得用火硝、铜及矮马和水牛作为货款。 第二百一十五章 签订合约 邛州参观完兵工厂后，播州一行人又回到了崇庆府，开始洽谈买卖合约。话说钱老大在谈火器价格之前，专程去请示欧阳轩，请他确定火器价格。钱老大真是个人精，怕价格谈低了兵工厂有意见，价格定高了又怕欧阳轩不悦，毕竟轩哥儿对杨家大小姐心生爱慕是人人尽知，索性便将这个皮球踢给了欧阳轩。在得到欧阳轩“公私要分明”的答复后，他便将奸商天赋发挥的淋漓尽致，直接开出了与出售给打箭炉泽郎的价格。这个价格看似公平，实在要昂贵得多。一方面崇庆府到播州大部分可以走水路，运输成本要节省得多，另一方面是泽郎转售马匹也是暴利，可以抵消相当购买费用。对此杨嫣和冉忠也无可奈何，这火器毕竟能买到不错了。 既已谈妥，便是正式签订军火合约。霹雳军签字的是负责经济财税的副总理李三儿，播州则是杨嫣，这引得一众人侧目。虽然霹雳军提倡男女平等，但自汉以来儒家盛行，官府作为巩固统治的需要，也一直倡导“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主张男尊女卑，当朝皇帝宋理宗更是把儒学当作之国之本，故汉地女子抛头露面的并不多，像杨嫣这样对外交涉的更是极为罕见。实际上由于受儒学影响小，在夷蕃和南蛮地区，男女平等反倒做得更好。杨氏一脉虽然来自中原地区，但久居播州已融入当地，并不太在意男尊女卑观念。 临到签字时，杨嫣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抬头询问站在一旁的欧阳轩，是否增加生漆和桐油作为交换火器的物资。话说杨嫣双眸波光流转，半带询问半带请求的神情让欧阳轩整个身子都酥了。他稳了稳心神，思索了片刻，又见身旁的钱老大如小鸡啄米一样不断地点头，便一口答意了。 杨嫣之临时提出要求，是因为播州方面想购入更多的火器。这火器价格实在太高，又要用指定的货物来交换，甚至只能用少许金银，这条件委实苛刻了些。播州及周边地区虽然有不少铜、硝矿，但开采需要时间。至于矮马、水牛大牲畜生长繁殖周期长，这些重要生产资料根本不敢大规模贩运，否则播州生产将出现大问题。她看到霹雳军境内房屋都是原木状态，连河心岛总部的房屋和桌子都没有刷漆，便想到播州及周边有漫山遍野的桐树、漆树，提取出来的土漆和桐油品质极好，刷在木制品上既防虫又美观。 欧阳轩和钱老大答应增加土漆，并不是用来刷房子和家俱。霹雳军崇尚极简和实用主义，房屋和家俱结实耐用便行。交换来的桐油和漆将用于军事和工矿业生产。工厂的机器设备和枪炮火器都是铁器制成，在川西潮湿的天气里极容易生锈，而以前都是用价格昂贵的猪油涂抹。在这吃饱饭都难的时代，实在是暴珍天物。 除了武器和工矿机器外，战船刷上桐油和漆后，不仅能防虫还能增强防水性能，大大延长船只的使用寿命。在川西造船，最好的木料当属来自蕃区雪山地带，这里树木生长缓慢木质致密，坚韧耐虫不易腐蚀又，次之的是雅州的木材，当下霹雳军战船所用的木材是第三等次，这些木材伐自鸡冠山、鹤鸣山和邛州的山区之中，由于生长时间短，木质极易受蛀虫和白蚁等害虫的啃食。当下霹雳军已请威茂两州代为伐木用于今后造船，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何解决战船蛀虫已是迫在眉睫之事。前段时间钱老大四处购买桐油和漆却所获甚少，如今却有播州主动送上门来，如何会不答应。 见欧阳轩答应了桐油和漆，杨嫣又用撒娇的口气向欧阳轩提出增加酒这个种类。播州的美酒可是大名鼎鼎，后世的茅台便出在这个地方。就在钱老大以为轩哥儿顶不住杨大小姐眉眼间的风情时，欧阳轩却不肯答应这个提议。一方面霹雳军的酒精已经够用了，过多反而会助长奢侈之风；另一方面是酒乃粮食所酿成，如果可以用酒来换火器，必然让播州粮食紧张，削弱对抗蒙古人的实力。 作为补偿，欧阳轩向杨嫣提议，可以增加猪鬃这个品种。这个提议让钱老大和杨嫣都惊呆了。话说这东西虽然可以做成刷子，却根本不值钱，至少还没有重要到比酒还珍贵的程度。为此欧阳轩对他们作了详细的解释。原来在霹雳军的炮膛枪管需要日常保养，而猪鬃制成的圆刷子便是最佳工具，尤以三岁以上公猪颈部鬃毛为佳。川西久经蒙军屠戮，猪只数量极少，三岁以上的公猪更是少之又少，只得靠打猎或镀其它地方购买。 签回合同后，杨嫣便回到了崇庆府城的客馆，冉忠被欧阳轩留了下来。欧阳轩从钱老大口中得知，冉忠乃是冉璞的儿子。冉璞和其兄冉琎，正是著名冉氏兄弟，他们协助余玠修建的钓鱼城、神臂城等川中八柱，成了坚不可摧的要塞坚城。当下蒙军虽然拿下了大获城、运山城、青居城等城堡，但这些城堡无一是被攻破的，而是守军投降或被叛徒夺取，可见这些城堡在选址和设计方面何其合理。 欧阳轩本想向冉忠讨教些筑堡经验，为此还专门让建筑公司的设计人员一同会见。只不过一交谈，他才知其并不精通城池修建。只不过冉忠称其父及叔父虽已过世，但留下了不少设计图，家族之中也有人精通筑城，待时机合适时可以前来霹雳军指导修城。 送走冉忠之后，欧阳轩正准备赶往简易实验室，却被一女子挡住了去路。由于欧阳轩事务繁忙，而研究院的几个实验室又都建在无根山中，来去一次在路上要花不少时间，故他让人在河心岛最下方偏僻处建了简易实验室。这样可以让相关研究人员前来，利用空闲时间来进行新技术的开发试验。当涉及爆炸和危险化学品试验，还得在无根山中进行。建在那里，除了保密因素外，更多的便是防止产生事故损害。 欧阳轩看着挡路的女子，如此面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见欧阳轩一脸疑惑，女子便道：“欧阳大人，我乃杨大小姐的待女翠儿”。欧阳轩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了笑，难怪如此面熟。在与杨嫣有限的几次交往中，他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杨嫣的身上，到是没有注意旁边的翠儿。 翠儿见欧阳轩认出了自己，也不多话，径直递给他一封信道：“这是我家大小姐给大人的信”，说罢便转身离去，这让欧阳轩怔在原地。回过神来之后，欧阳轩欲向翠儿问个究竟，不料她已没服踪影，他只得揣揣不安地拆开信纸。伴随着信纸上脂粉香味，一行娟细的楷字映入眼帘：“欧阳大人若钟情小女子，请到播州来提亲”。 第二百一十六章 杨氏小姐 在霹雳军的军民眼中，欧阳轩是神人一般的存在，在蒙古人和俞兴、曹知州等人的眼中，也是杀伐果决之人。不料却被杨嫣的一封信一行字搞得方寸大乱。无奈之下，他只得拿着信去找鲁德之商量。鲁德之见欧阳轩窘迫的样子，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向他贺喜，这让欧阳轩又闹了个大红脸。 欧阳轩之所以找鲁德之，本想是悄悄讨个主意，毕竟他没有亲人，对男女之事也没有经验。不料收敛了笑容过后，鲁德之脸色却越来越严肃了，眉头也皱了起来。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欧阳轩和杨嫣俩人的私事，而是涉及关乎霹雳军的重大事务。当下他让人却请了李爽、余柱和钱老大过来商量，其余霹雳军高层均未在总部，否则他一并请来商量也可未知。欧阳轩一看这阵仗便更加窘迫了，索性便离开了。常年不苟言笑的李爽和余柱见状也不阻拦，只是对着他的背影笑喊道：“轩哥儿尽可放心，我等定能相商量妥善之策，成就你和杨大小姐姻缘”。 事实上鲁德之的处理并无不妥。欧阳轩现在身为霹雳军的首领，也是朝廷任命的永康知军，而杨嫣则是播州之主的女儿，两人姻缘绝非私事，牵扯着川边各方政治势力。如若处理不当，不断会与播州交恶引发朝堂之争，甚至会引起兵戎相见，造成抗蒙力量的此消彼长。话说鲁德之等人从来未遇到过此种情况，杨嫣不按常理出牌，让几人伤透了脑筋。商量了半晌，还是李爽拍板决定先摸清情况，再作下一步打算。 话说杨嫣等人已准备启程返回播州，却被告知这段时间水匪猖獗，暂时不宜行船。话说杨嫣和冉忠何等聪明之人，霹雳军水军船坚炮利，其活动区域那里有一丝水匪的影子。但钱老大迟迟不派船只，他们也只得留了下来。只不过等侯的日子里并不难熬，不断有霹雳军高层过来看望寒喧，饮食也提了标准——由商队标准提升到使团标准。最令人满意的是，钱老大居然还派了教官开始教授播州护卫使用火器，并声称这是火器买卖附赠的服务。 钱老大频频找冉忠喝酒吃肉，转弯抹角地打听播州杨氏的情况。这冉忠虽然稳重但生性豪爽耿直，交定了钱老大这个朋友后便将所知的情况一一道出。曹二狗的老婆钱吆妹也时不时找杨嫣和翠儿玩耍，她们几人均非扭扭捏捏之人，几日下来便如旧友一般无话不说。故当播州方面护卫学会了火枪、火炮和手雷、地雷的操练使用方法之时，霹雳军也得知了此次杨嫣来霹雳军的原由。 作为播州之主，杨氏家族的人丁并不兴旺，故历代家主多采用与大族联姻的方式加强统治。当前家主杨文嫡出只有一子一女，幼子杨邦宪现年十三岁，长女便是二十岁的杨嫣。从杨嫣十四岁开始，杨文便多次试图让杨嫣与当地大族之子联姻，就连俞兴也曾为其子俞大忠提亲，却均未能如愿。杨嫣瞧不起那些大族的少年，嫌他们眼界狭窄只争名利。而与俞大忠的婚事则更不可能，一则杨文实在厌恶俞兴父子的贪婪，二则俞大忠早已正妻，而杨家是决不会让女儿做妾的。 播州在婚姻上虽然也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但杨文开明又疼爱女儿，事事依杨嫣做主。只是晃眼之间，杨嫣便到了二十岁仍未婚配，这让杨文烦恼不已。霹雳军崛起之后，欧阳轩的事迹通过商队、僧道和说书人之口也传到了播州。杨文也从俞兴、钓鱼城张珏等人口中得知了欧阳轩的情况，只是这些情真假难辩。在张珏等人口中，欧阳轩乃一代英才，又生得仪表堂堂。在俞兴口中，欧阳轩为人却是非常不堪，其治下无长序尊卑，连读书也斯文扫地。 真正让杨文动了心思的其实是吕文德。自三月以来，杨文便在吕文德麾下作战，交往自然极其频繁。一次饮酒中，吕文德偶然谈起霹雳军，其虽对号之战无不胜的火器嗤之以鼻，却对欧阳轩倒是不痛不痒地夸了几句，又说欧阳轩至今仍是单身一人。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深深印在了杨文心中。随后他便写信回播州，命人前去崇庆府一探究竟。在杨文看来，欧阳轩如果真如吕文德所说，这姻缘倒也合适。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吕文德并不了解欧阳轩，甚至根本未见过本人，之所以夸赞乃是因为欧阳轩乖巧，主动送了钱财宝物给他。 信送回播州后，冉忠正要按杨文命令前往崇庆府之时，杨嫣却不干了。在她看来终身大事岂能让别人做主，非得一同前去崇庆府。杨文带兵在外，当下播州名义上的主事是其子杨邦宪，那里能够阻止得了她。杨府中的管事也知道杨文极其宠溺女儿，也无人阻止其前去。实际上在他们看来，杨嫣去了也无妨，因为她并不是娇贵柔弱之辈，反倒因为自幼习武，寻常男子倒不是她的对手。话说杨嫣因为常年运动的原因，身材曲线优美前凸后翘，怪不得欧阳轩见了便直吞口水，一脸猪哥样。 杨嫣聪慧异常又生性直爽，读书女红样样精通，但其自小便“不好红妆爱武装”，想要效仿杨家的先祖穆桂英，上战场杀蒙古人。只是杨文那里舍得宝贝女儿上战场，在他看来只要杨家男人没有死绝，绝无再让女人上战场的道理。成年之后，杨嫣只得退而求次之，央求父亲允了她从事播州军需的筹措，并时不时带着后勤辎重人员上山打猎，以训练军事措能。此去崇庆府名义上去求购火器，倒也是她的管事范围。 杨嫣亲眼见了欧阳轩，正如传说中的身材挺拔、谈吐大方、思维层次和格局高远，便有了几分好感。唯一不满意的地方，便是这人死死盯着她看，一脸猪哥样不说，就连哈剌子都差点流下来了。不过在崇庆府的日子里，听得霹雳军上下对其崇拜有加赞不绝口，治下各项事务也是井井有条，远胜官府治理，又增加了几分好感。她也让人试探霹雳军的陪同人员，询问欧阳轩是否好色之徒，均得到否定的答复，这才放下心来，确认欧阳轩是真心喜欢自己才失态。 地处化外之地，杨嫣身上倒也像蛮族女子一样，敢爱敢恨。这便有了翠儿拿着其亲笔信去找欧阳轩的一幕。 第二百一十七章 特殊会议 既然欧阳轩对杨嫣两人相互钟意，接下来便好办多了。只是这事重大，还得召开军政联席会议来专题商量。此次会议由李爽主持，欧阳轩并没有参加，而是申请了回避。众人也不以为意，只道他是害羞而已。对此欧阳轩半认真半开玩笑回答众人，此事与播州联姻不仅涉及感情，更涉及利益，他还是不参加的好。这次军政联席会议，在后来的霹雳军史上极为特殊，不仅因为这是没有欧阳轩参加的极少数军政联席会议，也是从此次会议开始，霹雳军形成了正式回避制度。 鉴于霹雳军和播州军极有可能联姻，并形成牢固的同盟关系，此次军政联席会议决定对播州实施优惠，按李爽的话来说，这叫战略投资。霹雳军受欧阳轩影响，不仅在度量衡和地名称谓方面都与众不同，如霹雳军的在长度上使用米、厘米，而不用丈、尺，在计时上用小时、分，而不用时辰。如对于播州的称呼，欧阳轩常脱口叫为遵义。久而久之霹雳军高层学了不少欧阳轩的口吻，如战略、战术、系统、体系等的术语。 对播州的优惠有几项，第一项是按野战旅步兵的标准，为杨小姐的护卫提供武器装备。这是曹二狗提出来的，他从妻子钱幺妹的口中得知，此次来播州的那三十多人都是杨嫣的专属护卫。曹二狗的理由很充分，杨大小姐回到播州，轩哥儿必然时刻挂念。为防止其担心杨大小姐的安全，有必要为其护卫装备最新的火器。按照曹二狗的提议，霹雳军将为杨嫣的三十多名护卫每人配备新型后膛火枪一支，配套的三刃军刺一把，铜壳弹药一百发及新型手雷五个，另有四门轻型虎蹲炮。 第二项是向播州军赠送两门重型老式要塞炮、十门轻型老式要塞炮及配套的弹药各五十发，以及老式手雷一千枚、新型手雷二百枚、老式火枪一百枝，地雷五十个。这是鲁德之的意思。作为传统的读书人，鲁德之脑中仍觉得“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甚为合理。杨文虽然有意嫁女给欧阳轩，但现在毕竟没有答应，还得送些火器博取他的好感。这些东西也算是表达霹雳军对这桩姻缘的诚意，甚至可以算作是提前支付的部分彩礼。 第三项是协助播州方面开矿。播州矿产丰富，也不缺人力，所缺的是开矿的先进工具和技术。霹雳军当下效率极高，不仅是因为使用了火药，更重要的是采用了相当多的成熟技术。当然这些技术的产生，都是那些在矿洞中劳作的战俘，用性命和鲜血换来的。李爽的这个提议其实也是双赢的选择，对于播州来说，可以凭矿洞获得大量财富，而霹雳军也可以获得稳定的战略资源。话说还是李爽厚黑老辣，他对开矿一事补充说，可以先派人过去准备，待两人成婚后便可启动。真是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李爽的补充说明，让众人冷静了下来。是啊，当下还没有成婚便让渡太多利益，如何使得？鲁德之和列席的钱老大本准备提出建议，如鲁德之想让播州方面派人来霹雳军的县学和州学进行学习，钱老大考虑到播州水军孱弱，可由霹雳军船队送货上门，当下也生生住了口，决定待婚礼举办了后再提出来议论。 在如何回复播州方面，众人很快形成了一致意见。会议决定由鲁德之和钱老三率霹雳军使团，随杨嫣前往播州，一方面是前去探个究竟，如果播州方面并无异议，欧阳轩再前去提亲。另一方面则是洽谈双方进一步合作的细节。由于蒙军仍然围攻钓鱼城，故先由霹雳军水军护送使团及火器至泸州后，再下船走陆路前往播州，护送兵力为特种旅的一个连。至于要塞炮等火器的陆路运输，则由播州的马帮负责。就在会议召开后，冉忠已派人先返回播州去做接运准备了。 杨嫣一行返回播州的那天已是七月初。欧阳轩并没有到码头去送行，而是由李爽出面。送行的还有钱吆妹，这段时间下来她和杨嫣成了闺房蜜友。其实欧阳轩昨晚便赶到了客馆，先是宴请了播州众人，算是为他们践行。饭后他又单独和杨嫣单独聊了许久。虽然已经约好，待时机成熟欧阳轩便到播州提亲，但两人都明白在这战事频仍的乱世，根本无法确认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只是这想思之苦，不忍也得忍。 欧阳轩之所以未去送行，一则是因为按照对等原则，李爽出面已是给了播州极大的面子，另一方面则是怕过早暴露与杨嫣的关系。虽然他和杨嫣的郎情妾意在霹雳军高层并不是秘密，但其普通军民并不知情。作为霹雳军总部，崇庆府肯定有各方势力的暗探，而码头人员更是鱼龙混杂。过早欧阳轩和杨嫣的婚姻，对霹雳军来说绝非好事。因为多方势力都不愿意看到双方联姻。 对蒙军来说，骁勇悍战的播州军本已让他们头痛不已。这些矮小精干的士兵吃苦耐劳又不惧生死，是一等一的山地战士。如果他们再加用上霹雳军的火器，绝对会是噩梦般的存在。俞兴和曹知州等人，也绝不愿意看到两方联姻，因为这种强强联手必定会挤压他们的话语权，重构川中政治势力范围。实际上即便是远在临安的朝廷，也不愿看到双方联姻。播州杨氏自唐末兴起之后，便是事实上的独立王国，只是没有公开称王而已。有了播州的支持，听调不听宣的霹雳军今后将更加难以制服。 因为彭山水战彻底打残川西的蒙军水军，水匪也被水军旅剿灭一空，故此次乐全安只派了一个水军连护送杨嫣和霹雳军使团回播州。实际上此次的护卫力量十分强大，光是水军连和特种连便有二百多名精锐士兵，如果再算上杨嫣和鲁德之护卫，再加上随行的商队护卫，人数足有三百人之多，大小船只则有三十余艘。 船行嘉定之前，一路顺风顺水。从嘉定前往叙州的途中，却遇难到了麻烦。霹雳军只将防卫注意力放在了蒙军和水匪身上，却不料差点与俞兴的水军发生冲突。霹雳军控制彭山城后，蒙军水军根本无法南下，故俞兴便将其水军布署在嘉定至重庆的水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俞兴父子对过路客商盘剥极重，这些水军便也有样学样，趁着这战事混乱时刻劫掠财物，对不从反抗者，则构陷为蒙军奸细，杀掉灭口。 第二百一十八章 钓鱼兵退 之前霹雳军商船南下经商，都有水军战船护航，也在嘉定领了俞兴的手谕——实际上就是将税交在了他私人的腰包。当下俞兴远在重庆作战，他手下的兵痞没有了约束，便放飞了自我。出于保密的考虑，此次霹雳军前去播州的船只并没有打出水军旅的旗帜，而只打了商队的旗帜，就连炮船和护卫船也伪装成运输船。在俞兴手下的兵痞眼中，这些浩浩荡荡的船只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羊，今日想不发财都难。当即号声一起，便纷纷驾船围了上去。 所谓“饥寒起盗心”，俞兴极为贪财还要时常克扣军饷，这些兵痞平日也过得极为穷困，对财物的渴求已到了病态的程度。任鲁德之命人打出霹雳军旗号，又拿出盖了永康军大印的公函，这些兵痞仍一口咬定旗帜和公函乃是伪造，非得要上船检查。这些兵痞的意图，鲁德之和钱老大如何不知，他们不外乎想控制船只，杀人越货罢了。 只要利益和诱惑足够大，这些兵痞真能干出得来杀人灭口之事。在他们看来，即便事后有人知晓，朝廷也拿他们无可奈何，毕竟还要靠他们杀蒙古人。至于俞兴更不足虑，只要孝敬些财物给他，此事便会风清云淡。在这兵荒马乱，那里有什么法度？拳头才是硬道理。 实际上，嘉定军并不畏惧霹雳军，反倒有些隐隐的不满。一方面这是因为俞兴父子刻意丑化霹雳军和欧阳轩的结果。特别是嘉定引以自豪的水军被蒙军水军死死压制，而霹雳军却将蒙古水军打得溃不成军。嘉定军中不少多年行伍的将领和老兵油子，出于嫉妒心理根本就不服气。另一方面是霹雳军的处处忍让。虽然俞兴只是霹雳军的名义上级，但欧阳轩出于抗蒙大局考虑，在与嘉定方面交往中一直隐忍。比如俞兴凭白获得百丈城税收便是例子。在嘉定军中有些人看来，霹雳军之所以能和蒙古人打得有来有往，只不过是因为龟缩防守，加上运气好而已。 鲁德之不会同意这些兵痞上船，他们见了船上运载的大批火器，杀人越货的心更加强烈。负责此次护卫的是廖泥鳅，鲁德之不肯退让，他更不可能让这些兵痞上船。在廖泥鳅眼中，这些兵痞不过五十多艘船，还是小船居多，人数也不过二百余人，居然敢过来滋事。真打起来要干掉他们，只需一合之力而已。毫不夸张地说，此次使团护卫的战力，甚至超过一千名新附军。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均不肯退让。霹雳军这边是退无可退，而兵痞们则如红眼的饿狼，那里肯轻易放弃肥羊。就在这随时可能擦枪走火的时刻，冉忠乘着小船走到了对峙的船只中间。他先是拱拱手说道：“各位军爷，我乃是播州杨府管事，此次奉家主之命前往邛州采买物品，望行个方便”。说完之后，又回身指出身后最大那条船。那船不知何时已升起一面旗帜，上面赫然是大大的“杨”字。说完又他驶上前拿出了播州的公文。 嘉定水军的兵痞一哄而散。播州杨氏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他们中间有人曾与播州军一同对抗过蒙军，见识过他们的悍不畏死，也见识过那些毒箭，更佩服他们敢与蒙古人正面硬刚。公然劫掠杨氏船只，即便播州军不来报复，他们也会人头落地。杨氏甚至不需要向朝廷上奏折，只需派人诘问俞兴，而俞兴肯定会把他们交出去。交给杨氏的后果，想想都可能，或许斩首都是幸运吧，保不准还会被凌迟或点天灯。 经过这一波折之后，在前往泸州的途中，鲁德之便命令放缓前进速度，先派快船在前方侦察，再派护卫船先行，待前方无异常后，船队才继续前往。这样行船当然安全，一路上并未再遇到麻烦，甚至连水匪都没有碰到，只不过速度便慢了许多。当到达泸州时，时间已到了七月中旬。这时船队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蒙古大军从钓鱼城退军了，现在正往川北退去。杨嫣当机决定改变原有在泸州下船走陆路的计划，而是继续前往涪州，再上溯涪水前往播州。这涪水便是欧阳轩口中的乌江。 欧阳轩也接到了蒙古大军撤退的消息。这个消息是苏三儿用信鸽从重庆传回嘉定，再经嘉定的“火狐”传回了霹雳军。信鸽训练不易且容易暴露间谍的身份，故“火狐”极少冒险使用。只是这个消息极为重大，欧阳轩又专门叮嘱过，故不得不冒险而为之。苏三儿在密信中称，蒙古数万大军毫无缘由突然在一夜之间撤退，吕文德以为其是粮草不济疫病流行，也曾派兵追赶，却不料中了埋伏。原来蒙军仍在钓鱼城附近藏了三千精锐骑兵。 欧阳轩收到消息后，当即找了霹雳军高层前来议事。在议事中他并没有过多耽搁时间，而是对高层直接进行了分工安排，分成三路应对时局。第一路由黄大根将率队前往钓鱼城打探详细情况。由于苏三儿并非高层，只知粗略战事并不了解细节，需要人亲自前往钓鱼城。霹雳军高层中除了欧阳轩，只有黄大根与张珏和王立熟识，当仁不让地成了第一人选。欧阳轩交给黄大根最重要任务是确认蒙哥大汗是否已经身殁。 第二路由钱老大率商队前往临安。因为可以获得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欧阳轩极其看重海外布局。即便抗蒙失败，也可以为霹雳军乃至华夏子民获得新的生存空间。只是海外开拓异常艰难，甚至比抗击蒙军还要凶险。李开鹏率领的流求公司虽然开局不错，但那点人和财力远远不够。此次钱老大将率武装商队一个连，并携带大量财物和武器前往，就是要加速海外的开拓。这段时间霹雳军通过缴获和经商获得不少珠宝文玩和金银。这些财宝并无多大实用价值，故欧阳轩命钱老大全数带上，除了在沿途送一部分送给贾似道、吕文德等高官外，其余全部用作流求公司经营之用。当下吕文德正在重庆府，而贾似道应该在鄂州前线与忽必烈的蒙军对峙。 第三路则是做好战争的准备。蒙古大军率然撤退，但并不然意味着会退出四川。从钓鱼城抽身出来之后，川西蒙军反倒会加强对霹雳军和嘉定军的攻势。欧阳轩让全军做好准备的还因为曹知州可能会投降蒙古。史书曾记载雅州并黎、碉、岩等州一并投降了蒙古人，只是因为语焉不详，并不知道确切时间。继前段时间缴获曹知州与蒙军的来往书信后，霹雳军暗探发现雅州官方与成都蒙军在近期交往频密，更增加了欧阳轩的担心。雅州一旦落入蒙军手中，霹雳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状态。欧阳轩绝不会容忍出现这种情况，故下令野战旅和特种旅做好从百丈城和长秋山区出兵的准备。 第二百一十九章 蒙哥身殁 七、八月正是川西最热的时节，也是雨季。在烈日和暴雨交替气侯中，时间转眼到了八月上旬。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欧阳轩担心的川西蒙军进攻和曹知州投敌，并没有出现。眼下这个时段既潮又热，还有一个月便是秋粮收获之时，蒙军基本上不可能再有大动作，这让欧阳轩心安了不少。现在霹雳军的武器和弹药都不足，实在不适合大规模开战。特别是在火炮生产上，虽然兵工厂的生产已达到设计产能，但近段时间只是补充了前期的损耗，如果要满足各旅的需求，则仍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要说这人真是不能闲，压力稍减欧阳轩又不可遏制地想起杨嫣起来。杨大小姐的身影会在毫无征兆间出现在脑海，以致这段时间他脸上时常浮现傻笑，搞得身边人莫名其妙，只道是轩哥儿高深莫测。只有刚从播州回来的鲁德之看出了其中的奥妙。当下他便向欧阳轩建议，先派人到播州送去聘礼定下婚期，待秋收后便将杨大小姐迎娶过来。鲁德之平日也是慢性子，但见自己提议后，欧阳轩虽默不作声却满面笑容，知道他答应了，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天喜地，急冲冲去做准备了。 鲁德之随杨嫣到了播州之后不久，杨文也率兵回到了播州。播州军在外征战数月，人员损耗不少，粮草供给压力也极大。包围钓鱼城的蒙古大军一退，杨文便以回播州抗击扰边的大理蛮兵为由，辞别了吕文德，急急赶回了播州。当下兀良合台部虽然没有率蒙军进攻播州，却不断利诱和驱使大理国境内的各族蛮兵骚扰播州，从未断绝。 杨文与鲁德之年龄相仿，两人都饱读诗书，倒也一见如故。他听得鲁德之将欧阳轩夸得天花乱坠，只道是一家之言。便又悄悄去问杨嫣对欧阳轩的看法，问得婚姻关键处，倒让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杨嫣羞红了脸，低低说了声：“全凭爹爹作主”，惹得他哈哈大笑。自家女儿啥性格他自然情况，知道她对这门婚事极为满意。杨嫣现年二十岁，在这个世代属于老姑娘了。如果婚事早凭自己做主，那里还有这么多烦恼？要说自己头上的白发，倒有一大半乃是愁她婚事而生。 虽然没有见过欧阳轩，但女儿没有意见，杨文自然也就放下心来，当下便与鲁德之订下了婚约。在这世上，欧阳轩无父无母孤身一人，鲁德之便心安理得地代表了长辈，那批送来的火器自然便成了首批聘礼。杨文见了这些火器的威力之后，特别是那两门重型要塞炮山崩地裂的威力，更是大喜过望。这桩婚事不仅女儿满意，了却了自己一桩心事，也意味着播州今后将有火器加持，更加不惧蒙军及其驱使的蛮兵。 除了与杨嫣的婚姻喜讯外，还有两个好消息也接踵而来。第一个便是蒙哥真的身殁了。黄大根一行到达钓鱼城后，从王坚和张珏口中得知，霹雳军送来那两门重型要塞炮在钓鱼城之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不仅将蚁附攻城的蒙军轰得血肉糜烂，就连汪德臣也是中炮而死。守军又用炮命中了蒙哥汗所站的瞭望台，是否命中蒙哥不得而知，但几日后蒙军便开始退兵。其后便传出来了蒙哥的死讯，称其为炮风所伤，死在了退兵途中。其子阿速台为此将退兵路上的百姓屠戮一空，无辜死难者达数万人。 欧阳轩知道蒙哥身死的重大意义。蒙古空悬的大汗位置引得蒙古各宗王觊觎，并将导致内讧。蒙哥有三个同父同母兄弟，分别是忽必烈、旭烈兀和阿里不哥。他们都是托雷和正妻唆鲁禾帖尼生的儿子。忽必烈接到蒙哥死讯消息后，先是对南宋发起了进攻，多次获胜。随后率领大军掉头北还，等到开平后，在开平召开忽里台大会，得到部分宗王支持，登基成为蒙古帝国新大汗。一个月后阿里不哥在和林也召开忽里台大会，也得到部分宗王支持，登基称汗。之后两人为争夺蒙古帝国大汗之位多次大战，直至四年后阿里不哥战败投降。 蒙哥之死导致将蒙古帝国彻底的分裂。除忽必烈建立了大元帝国以外，蒙古帝国还有四大独立的汗国，这导致蒙古帝国各系势力分区而治，不再团结一致，且彼此猜忌，彼此防备。忽必烈新建立的元帝国，由于内外敌人众多，在数年内时间内都在专注于治理自己的地盘，自然也无法再大规模的南侵战争。这将让南宋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机，霹雳军也将获得宝贵的发展时期。 张珏还告诉黄大根，霹雳军所赠的短火枪救了他的命。在五月之时蒙军攻势甚烈，甚至一度攻进了护国门。护国门一失落入蒙军手中，则钓鱼城危在旦夕。在护国门争夺战中，张珏带着守军与蒙军死士陷入苦战之中，有几次差点命丧蒙军弯刀之下。身疲力竭之下，还被一名蒙军百夫长打落手中长剑，并跌倒在地。就在敌人狞笑地挥刀砍过来之时，他摸到了硌在腰后火枪。就在那千均一发之际，他一枪便将蒙军百夫长的脑袋轰碎。那百夫长一死，蒙军攻势便为之一滞，守军却士气大振，转眼之间攻防便易位。几个回合之后，守军便将蒙军杀出了护国门。 第二个好消息则是欧阳轩升职为成都安抚副使，仍兼永康知军。这个朝廷任命是嘉定府的信使带来的。俞兴在信中先是贺喜，又说什么要喝水不忘挖井人，暗示欧阳轩要懂得孝敬他的举荐之功，还转弯抹角询问他和吕文德、贾似道等地方要员和一众朝廷重臣贵人有何渊源。欧阳轩读了俞兴的来信，便知道信使小队顺利到了临安。朝廷有驿站，任命的公文自然要比信使小队和李开鹏的回复信件快得多。他知道这个任命正是李开鹏运作的结果，肯定也花了大量的钱财。这俞兴的脸皮真厚，根本不把“无功不受?”当回事，反而腆着脸想再从欧阳轩处讹诈些钱财。 话说这成都安抚副使名义上可以节制成都府路的州县，但眼下成都府路大部分仍被蒙军占领，除了霹雳军和雅州、黎州外，其余地方均是一片残破。尤其要命的是，成都安抚副使还要安抚夷蕃部落，防止其扰边甚至叛乱的职责，实在是费力不讨好。实际上，朝廷设立成都安抚副使这一职位，正是为了处理川西的夷蕃事务。 在俞兴等一众官员看来，这一职位实在如同鸡肋，食之无肉，弃之却有味。不过这官职对霹雳军来说却有十分重要，这意味着欧阳轩有了治理川边夷蕃事务的权限，可以处理原由雅州代管的碉、岩等羁縻州的事务，也意味着曹知州不再敢公然再阻挠霹雳军商队在夷蕃地区的活动。眼下欧阳轩可是他的上级，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第二百二十章 流求公司 俞兴使者走了之后几日的一个傍晚，欧阳轩刚从简易实验室出来，便远远地看见夏大根领两个人站在其宿舍处。欧阳轩等霹雳军高层的住所，也像普通的军民一样是土墙草顶，外形别无二致。只不过欧阳轩喜欢看书，有时又要处理公务，故其窗开得大了一些，为防雨水打湿书籍公文，屋顶茅草也要厚实一些。 时常有人在夜间甚至半夜来报告公务，故欧阳轩对夏大根在傍晚带人来访早已是见惯不惊了。他走到近处，就着落日余晖打量着来人。这两人衣服虽着锦锻却满脸风尘，欧阳轩只觉得依稀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这两人是谁。正在他疑惑之际，两人中的一人开口了：“轩哥儿，我是流求公司的.....”欧阳轩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来者是谁了。 这两人都是商队的元老，上半年便随李开鹏前往临安，当下正是奉命李开鹏回来报告情况。这当中一人，还曾在霹雳军创立之初，随同欧阳轩突破熊犇匪帮的封锁，从火井背盐回琉璃坝，只是欧阳轩叫不上来名字。惭愧之余，欧阳轩急忙请两人进了屋说话，又让夏大根去拿些食水过来。当下霹雳军仍处于初创时期，住房仍然非常紧张，普通军民多是几人一间房屋。只不过因为要随时接见客人和处理公务，欧阳轩倒有了二间房屋，一间用于接待访客，另一间则是书房兼卧室。霹雳军提倡平等，却不搞平均主义。 从两人口中得知，当前流求公司发展势头不错，已经有了六百人，四十余大小船只，其中大海船有八条。前期李开鹏曾托人带回了一封密信，因为怕泄密故他在信中语焉并不太详尽，只说已广泛结交朝臣，又在外海的小岛上建有据，还开始经商。欧阳轩只道是他们在临安站稳了脚跟，海外开拓事业开始启步了而已。听得两人详细讲来，才知流求公司发展极为蓬勃壮大。话说李开鹏也真是个人才，虽然霹雳军为其提供了不菲的启动资本，随其前往的也都是霹雳军商队的精英和军中精锐，但能在数千里之外开拓出一番事业，也实属不易。 当下流求公司总部仍在临安，但人员和资产大部分放在了欧阳轩口中的舟山岛。在公司六百人中，有四十余人协助李开鹏负责与高官与显贵联络——换个说法也叫公关。这些人除了混迹于楼堂馆所打探消息，无事便在朝中重臣家附近闲逛，借机与幕僚、门客、厨子、奶妈甚至轿夫拉关系套近乎，倒也掌握了不少有用消息。李开鹏正是凭借这些信息顺利接近了这些达官显贵，正是达官显贵的支持欧阳轩才接连获得了永康知军和成都安抚副使的官职。 这段时间李开鹏与贾似道的两个门客廖莹中、翁应龙打得火热，这两人吃喝玩乐的要求一应满足，并在酒热耳酣间结为了义兄弟。结交两人是欧阳轩特意安排的。在他熟知的历史线中，贾似道成为权臣之后，将会纵情于声色犬马，日夜淫乐，每日品品琼浆，狎狎美妓，赏赏珍玩，听听歌舞，斗斗蟋蟀，大小政事全都任由这两个门客处理。即便后来襄阳的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往临安，却丝毫不能改变贾似道“蟋蟀宰相”的悠闲日子。他深居府中，朝廷的官吏每天抱着文书跑到贾府请他签署，只不过他沉缅于淫乐，那里会处理公务？故朝中事无巨细，全由廖莹中、翁应龙裁决，其他所有重臣不过是摆设而已。 李开鹏内心实在厌恶与贪官奸小打交道，只不过这是轩哥儿亲自交待，也只得虚以委蛇强颜欢笑。在他前往临安之前，欧阳轩曾和他彻夜长谈，不仅谈到了大流求、小流求、香料群岛，谈到了极西海外的野牛大陆、羊驼大陆、袋鼠大陆的海量金银和耐旱产量又高的粮食植物，也谈到了的海外战略关乎霹雳军的存亡，甚至抗蒙事业的成败。欧阳轩告诉他，凡成大事必定会有牺牲。在这“劣币驱逐良币”的时代，即便贿赂和交往奸小有损于名节与清誉，只要有利于抗蒙事业也要咬牙做下去。 除了在临安府的游说外，李开鹏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经商之上，毕竟从崇庆府虽带来了不少钱财，但如果没有进项，便是坐吃山空，先不说用于疏通关系花销极大，就是流求公司几百人吃穿用度的花费也实在不少。当下流求公司已在官府主管海外贸易的市舶司获得了经商许可，又按欧阳轩要求前往泉州贸易。 这泉州是当下海外贸易最兴盛的城市，其中利润最高的是通往天竺、波斯、大食的贸易，这条线路被一个名叫蒲寿庚的大食商人垄断，其手下有大小数千艘船只。临安到泉州这条贸易线路利润也极高，不过也被蒲氏家族掌控。蒲氏家族富可敌国，不仅在泉州有极大影响力，在朝中也颇有影响。流求公司当下根本无实力与蒲寿庚家族竞争，只得让贾似道等达官显贵从中斡旋，在这条贸易线上分得了一杯羹，代价便是要分出三分之一的利润。饶是如此，流求公司的净利润也极为可观，这才有了快速扩张的基础。 除了这两件事外，李开鹏所做的另一件事便是探索海外。由于从蜀地来的人员多是经商人员和士兵，精于航行的人并不多，更无精通航海的人。故流求公司现在从事航海的人都是新招募人员。只是探索海外与近海航行不同，其对船只和水手的要求极高，也很难招到。流求公司在本地只招到少许人，只得派人到淮东、山东沿海重金招募，并收集海图。当下已招募了数十名长于远距离航海的水手，这些人来自各个地方，不仅有辽人、金人、高丽人，甚至还有几名流浪的倭人水手。 欧阳轩之所以将李开鹏团队取名为流求公司，是因为他希望以流求为基地，以开拓海外事业。欧阳轩告诉李开鹏，流求有大小之分，泉州对岸的大岛叫大流求，大流求以北的群岛叫小流求。之所以选择这两个岛屿，是因为它们孤悬海外，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官府势力都鞭长莫及，蒲庚寿等大商人也认为其为蛮荒之地而兴趣寡然，只有杀人越货的海匪藏身此地。欧阳轩知道，实际上这两个岛屿堪称宝岛，特别是大流求不仅有海量可以造船的木材，也有大片富饶可以耕作的土地，也有优良的天然港口。更重要的是，这里将成为霹雳军开拓海外的前哨，也将是霹雳军海军最重要的基地。 第二百二十二章 重庆来使 因前一晚睡的太迟，第二日欧阳轩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当他洗漱完毕来到办公地点时，又有人来通报说有信使在等侯他。欧阳轩只得匆匆吃了点东西，便前往了会客厅。会客厅中，只见夏大根正陪着信使说话。 信使来自重庆，他带了盖着四川制置司大印的吕文德书信。信中吕文德先是祝贺升任成都按抚副使，又提及他与一众朝廷重臣都极为看好欧阳轩，正是在自己等人推携下，欧阳轩才不致于泯灭于众人。接着话锋一转，又夸耀在自己的领导下，钓鱼城守军击毙了蒙哥，迫使蒙古大军退往北方，现在将率军前往荆湖前线援助鄂州。他听得俞兴介绍，说永康军——也就是霹雳军，骁勇善战，特别是水军更有火器之利。当下正是朝廷用兵之时，永康军也应派兵前往鄂州前线助战。 吕文德还在信中称，俞兴多次在他面前夸赞欧阳轩深得军民之心，英勇善战又施政有方，将崇庆府和邛州境内蒙古人逐走之后，又广招流民开发盐铁，当下已是钱粮充足，兵精甲利。俞兴认为这两州（府）应回归正常治理，多次呈请重新任命这两州（府）县的官吏，并恢复在邛州的盐铁监。至于欧阳轩，专注于永康军的事务便好。只是他考虑当下川西蒙军仍然势大，对崇庆府和邛州仍然虎视眈眈，实不宜操之过急。 当欧阳轩将吕文德的来信在军政会议上念出来之后，会场一片哗然，不少人当即问候了俞兴的女性亲属，骂得最凶的当数曹二狗，一连串污言秽语如速射炮的霰弹一样，连续不断地从其嘴中出来。欧阳轩瞄了其一眼，他才惊觉这是议事的会场，才猛地住了口。李爽则是满眼怒火，愤然用掌连击椅子的护手。就连涵养最好的鲁德之也连连摇头道：“俞兴此人，不配当人子，不配当人子”！ 众人实在想不通，霹雳军对俞兴又是送金银钱物，又是分百丈县的税收，又是送去手雷等火器和造炮技术，还将从蒙军手中夺得的眉州城送还，他还仍然不放过霹雳军。实际上俞兴这样做不外乎想要更大的利益，他贪焚的本性已不满足所送那些东西，而是想要霹雳军的全部。如果把霹雳军比作一只下金蛋母鸡的话，俞兴不仅想要鸡蛋，更要将母鸡据为已有。如果实在得不到，那就杀了母鸡吃肉。 俞兴恶毒便在如此。他在吕文德面前，使劲吹嘘欧阳轩，看似夸赞实则是捧杀。他鼓动吕文德让霹雳军前往遥远的荆湖前线作战，实则是一出连环之计。先是调虎离山，以朝廷大义将霹雳军精锐调走。然后是借刀杀人，霹雳军精锐一调走，必然会让刘黑马心生趁机而入之心，借蒙古人之手消灭或削弱霹雳军。最后则是坐山观虎斗，待霹雳军与川西蒙军鹬蚌相争，两败俱伤之后，他再坐收渔翁之利。至于百姓是否遭难，是否有损抗蒙大业，则根本不是他考虑的问题。 至于向邛州和崇庆府重派官吏，并恢复盐铁监的建议，更是釜底抽薪之计。前者是要将霹雳军彻底排挤出两州（府），重新回到的山区。永康军辖区范围内大都为山区，虽然林木和矿产丰富，但粮盐缺乏，相对平原的膏肥说是贫瘠也不为过。更为重要的是，霹雳军不向百姓征粮，经费来源除了工矿业外，便是商贸税收，其中邛州的盐业占了相当比例。当下霹雳军财政已是捉襟见肘，如果再失去这两地，根本无法维持日常运作，更无财力应对蒙古人的入侵。 骂归骂，还得商量怎么回复吕文德。对于派兵前往鄂州的要求，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欧阳轩居然首先表示同意。就在众人惊讶之时，他缓缓道出了理由。原来欧阳轩派李开鹏前往临安，以为流求公司需要先站稳脚跟，然后再慢慢发展壮大。如果要开拓海外，则需要需要较长时日，谁料到与昨日两人交谈，才知流求公司已颇具规模，需要将流求的开拓建设提上议事日程。这一方面是如果流求公司再发展壮大，必然引来各方势力的关注，海外开拓战略也会受到影响，另一方面则是欧阳轩认为，短期内霹雳军技术不会有重大突破，与蒙军也将会长期对峙，故需要从蜀地之外的方向突破。 在欧阳轩看来，霹雳军未来的战略方向将会是三个方向。第一个方向是继续攻打川西蒙军甚至夺回成都。战争耗费巨大，又要投入大量财力建设新收回的残破失地，以霹雳军当下的人口和经济，实在有点吃不消。而且即便夺回整个川西，霹雳军仍然困守四川盆地内，获得发展工业和科技资源仍然极为困难。第二个方向是与杨嫣婚后，联合播州逐步打通经罗氏鬼国、罗殿鬼国前往钦州方向的出海口。这个方向道路难行，部落林立，要实现通畅需要投入大量资源，在短期内也根本实现不了。第三个方向便是流求。虽然看似距离遥远，但有水路之便，从崇庆府不出一月便可达到，实则是最容易实现。 虽然流求公司现在已有一定实力，但要登岛进行大规模的开拓建设，显然远远不够。先不说食人生番，即便是基隆港的那几百名海匪，都是开拓事业的巨大障碍。欧阳轩知道李开鹏的任务极其艰巨，故蒙古大军从重庆撤退之后，便让钱老大带了人员和钱物前去支援。让钱老大只带百余人，一方面是低估了流求公司的发展情况，另一方面是怕规模过大，引起沿途官府的警觉，甚至招来朝廷的打压，将人员和物资扣留。现在吕文德写了公文要求出兵鄂州，正是霹雳军瞒天过海，借机出海的时机。 欧阳轩说完，众人纷纷点头。联席会议的成员都知道海外战略，欧阳轩也多次解释过，只不过大家都以为这是猴年马月之事。即将派大规模人员前往遥远的海外，这让众人一时间没了主张。欧阳轩也不客气，直接拿出了思量已久的方案。他的方案是由余柱带队，廖泥鳅、夏大根随行，其麾下有一个水军营，及一个由特种连、野战连和三个守备连组成的混编营，总计兵力一千人。另有五百人的工匠、管理人员及医生、教师等人员以后勤辎重人员名义一同前往，随行还将携带大量的机器、工具和关键材料。 对于欧阳轩提出的方案，众人虽然觉得人力和物资一次投入太多，风险实在太大，但见他面色沉稳、眼神坚定，本着“轩哥儿做的总不会错的”想法，纷纷投了赞成票。 第二百二十三章 开拓战略 在欧阳轩的规划中，余柱率军到达鄂州之后，无论战事是否顺利，都不再返回川西，而是以护送采买货物商队的名义沿江而下。他们不再前往临安，而是径直前往舟山岛，与李开鹏汇合后，前往流求基隆港开拓。实际上最近最安全的登岛之路，是经福建路泉州前往澎湖，再由澎湖前往流求。福建路山多地少，常有百姓冒险前往流求讨生活，却多死于食人生番。澎湖当下属于泉州晋江县管辖，官府防止人口流失，也防止海匪藏身岛上作乱，在此地驻扎了百余人士兵。 流求公司显然不能率军从澎湖上岛，一方面是怕暴露霹雳军的战略，另一方面是官府根本不会同意，即便李开鹏花大笔银子运作，朝廷允许了，泉州的蒲庚寿等海商也不会同意。泉州、流求一带的海域早被他们视为禁脔，根本无法容忍他们染指。先不说他们在海上望而生畏的强大武力，即便在朝中的影响力，也远非霹雳军能比。更重要的，如果从澎湖登岛，一切都要从零开始。而基隆经海匪营造多年，不仅有港口，房舍生活设施也一应俱全，其寨子周围甚至还垦有大片农田。只需剿灭海匪，这一切便可为流求公司所用。 经联席会议决定，下一步流求公司将由余柱总负责。余柱其下由李开鹏负责政务，廖泥鳅负责军事，钱老大负责商贸，夏大根则作为余柱的助手。按照欧阳轩的规划，流求公司占领基隆后，一方面是加强城防和港口建设，另一方面是招附吸引流民来岛上。不管是开矿炼铁、建工厂、伐木造船还是建立屯垦点，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钱老大的商队将在经营临安至泉州航线的基础上，开拓到小流求、倭国及高丽的航线，为开拓战略提供资金。当然计划总赶不上变化，联席会议又授权余柱等人，可以根椐实际情便宜行事。 吕文德以公文让霹雳军派兵到鄂州前线，在俞兴看来将使欧阳轩左右为难。派兵吧，即便人员没有伤亡，但粮钱肯定会消耗无数，必然会削弱霹雳军的实力。况且吕文德也有宋军将领的通病，即打仗时喜欢派非嫡系部队充作炮灰，想来他也会派霹雳军冲在最前面。如果拒不派兵，欧阳轩就会落得个违抗军令的罪名，即使不被下狱治罪，也会让其仕途中止。只不过，俞兴实在是小瞧了欧阳轩，一个顺势而为便将此难题化解。实际上欧阳轩知道，待余柱准备完毕扬帆启程之时，已将是九月上旬。待到达鄂州时将会是九月下旬甚至更迟时间，而此时忽必烈已不再围困鄂州，而是准备撤军北返草原与阿不里哥争夺汗位了。 众人想着俞兴吃瘪的样子又兴高热烈起来。只不过欧阳轩新的提议，又让气氛一下冷却起来。他提出送给吕文德五千亩地契就算了，甚至还要送给俞兴五千亩地契。吕文德虽然贪婪，但对霹雳军有所帮助。其在信中所说的否决向崇庆府和邛州重派官吏和设立税监之事，虽有邀功卖好之嫌，但这确是他的职责之事。而俞兴这人不仅是贪婪，更是人品低劣的小人，不仅要勒索财物，还要处处为难暗中下绊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霹雳军的高层都是农民出身，对土地有着极深的感情。实际上直到工业时代之前，土地都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所有的人类活动都是围绕土地而开展。在霹雳军高层看来，这些土地当下虽然荒芜，却也无比珍贵，因为这可都是霹雳军将士用性命和鲜血换来的啊。前段时间霹雳军出台了土地制度，即便是通过军功获得的田地，每户也不得超过一千亩。这一出手不仅就是五千亩，不仅会寒了英雄的心，也是在打自己的脸——霹雳军高层带头不遵法令。 欧阳轩见群情汹涌，不仅不恼反倒笑了。他解释道，我们是给两人地契，又不是土地，莫非能有人把土地搬走不成？霹雳军占领彭山城之后，在清理洪水淤塞物时，发现了一个密封的大陶罐，中有数万亩良田的地契，只不过地契的主人全家已死在了乱兵之中。这些无主土地，离城近的已建立屯垦点，分给流民耕种，但仍有一万余亩土地在与眉州交界处无人耕种，成了一片荒芜之地。眼下川西人口严重不足，连膏肥之地平原地区也有大量闲田，更别说彭山丘陵地区。况且这一万余亩位置又偏僻。 他继续笑着解释道，这些朝廷高官良田豪宅无数，连家奴也都又不缺吃不缺喝，可他们还是拼命收刮百姓，这是为什么？其实他们并不需要土地，需要用地契这些东西来满足其贪婪的心理！对于这些凭白得到的土地，他们根本不会派人来经营耕种，甚至不会过来看上一眼。即便他们派人来经营和耕种，那样更好，至少种出来的粮食能让更多百姓不会被饿死。至于他们拿到的地契，是眉州和彭山县官方的文书，并不是霹雳军的公文。如若俞兴之流继续咄咄逼迫霹雳军，那些地契便是一张张废纸。 众人一听欧阳轩如此解释，都长嘘了一口气。原来轩哥儿是在画大饼啊！原来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轩哥儿也是如此腹黑！话说欧阳轩三观正，却不是迂腐之人。他一直记得教员那句话：“对友人要春天般温暖，对敌人要严冬般残酷”，俞兴之流并不是敌人，却是如假包换的坏人，他们既与蒙古人死命厮杀，又对百姓敲骨吸髓，扮演着非白非黑的角色。对于这种人，只能采取虚伪、欺骗等手段来对付。 众人既已议定，便分头行事。欧阳轩当即命人撰写公文交给吕文德的信使。在信中他告诉吕文德，说霹雳军将派出一千五百人精锐前往鄂州，一旦准备停当便即刻前往。只是当前霹雳军财力窘迫，粮草军需还请吕文德多多接济。战事结束之后，霹雳军将前往扬州、临安等地采买物品运回蜀地贩买，以弥补亏空。那五千为的地契也随同此信交给了使者。这地契不比金银珠宝，根本不怕信使贪墨。当然，霹雳军也给了信使不少钱财，足以弥补这一趟的风波劳顿。 俞兴的地契也派人送了过去。其实在军政会议上，为何要对俞兴以德报怨，欧阳轩还有一条理由没有讲出来，那就是在他的记忆中，俞兴好像也曾任四川制置使，只是记不得具体情况了。联系到流求公司两人曾说，多次看见嘉定府使者在朝廷重臣宅?出入，他估计为时不远了。毕竟吕文德被临安视为中流砥柱，充任四川制置使只是临时救急之举。而吕文德一旦离开四川，便是俞兴的机会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秋收时节 时间转眼到了秋日收获季节，山林仍是一片翠绿。平原大地却是一片金黄，准确地说是霹雳军治下的一片金黄，那些金黄来自即将收获的稻谷。反观川西的蒙军占领区，虽然也是黄色一片，却多是枯黄的杂草。在并未连片的粮田中，大豆占了多数，水稻的占比并不高，故缺少了那亮眼的金黄色。大豆虽然营养丰富又耐干旱，但产量比水稻低了不少。至于为何蒙军占领区不种产量高的水稻，那是因为水稻对灌溉和种植的要求更高。主政川西的刘黑马并非是只知抢掠的蒙古将领，但却对见效慢的兴修水利兴趣索然。缺乏水利灌溉，蒙军那些为数不多的水稻产量也可想而知。 川西平原有一千多万亩良田，其中蒙军占据了三分之二以上，霹雳军只占了三百万亩，不到三分之一。得益于精耕细作和密如蛛网的灌溉沟渠，加之人造洪水泛滥又带来了富含营养的淤泥，霹雳军今秋粮食将获得丰收。金马河对岸的蒙军见了，自然是眼馋不已，不由动了抢粮心思。只不过彭山水战之后，蒙军水军已被打残，甚至连渡河的船只都不足，如何能过河？只得试图从灌口寨突破。 蒙军只要拿下了灌口寨，不仅可以打通威茂道路，更可以从寨后山上小道绕行到永康城。只不过灌口寨已升级为水泥棱堡，还增配了重型要塞炮。加之负责守卫灌口寨的石中树又异常谨慎，蒙军的数次偷袭甚至没有靠近寨墙便被火炮和地雷炸得血肉横飞。余柱出任流求公司的负责人后，守备旅教导营长曾勇便升任旅长，仍兼教导营长。石中树则为副旅长，仍兼守卫营长。军政会议在讨论人选时，便是看中了石中树行事沉稳的作风，将灌口寨重任交付于他。 蒙军几次试探霹雳军防线都死伤惨重，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只不过蒙军掠夺成性，眼见田野间四处的粮食，那里按捺得下抢劫之心。刘黑马知道无隙可趁，便调整了劫掠方向。即然霹雳军不好对付，那就往嘉定方向而去，那边的粮食产量虽然不如川西，但胜在面积广大。而且与屡次惨败于霹雳军不同，蒙军对嘉定军有着巨大的心理优势，毕竟嘉定军从没有在与蒙军的野战中取得过胜利。 刘黑马想抢嘉定粮食，殊不知俞兴也想北上抢粮。钓鱼城之战后，蒙古大军退往了北方。此时驻屯四川的蒙军虽多，但大部是战力并不强的新附军，本族的兵力甚至比蒙哥入川前还少。俞兴当下正挖空心思钻营，以图接替吕文德的四川制置使之位，需要一场大胜来为自己增添筹码。他的目标是上次嘉定之战中被蒙军夺去的隆州及下辖井研县。这两地距嘉定不远，特别是井研县距离嘉定府城不过百里，又有水路相通，成了俞兴志在必得的目标。 由于彭山城的霹雳军牢牢扼住了成都蒙军南下嘉定的水路，没有了后顾之忧的俞兴便领了三千精锐沿水路进攻井研。守卫井研的蒙军有二百骑兵和一千五百新附军，在嘉定军水陆夹击下很快便溃不成军。那二百蒙古骑兵仗着马快，毫发无损地逃跑了，新附军则大部分四散而逃，其余人都做了俘虏。轻易得手的俞兴志得意满，便派了一千人继续向隆州方向追击，自己则肃清井研奸细后进军隆州。 所谓肃清奸细不过是俞兴搜刮财富的一种手段。井研如同邛州一样盛产井盐，历来便是财税要地，县中自然有不少富户。俞兴定下的奸细标准便是否向蒙古人交纳了一定额度的盐税，如果按照他的标准，井研县绝大部分盐商都是奸细。当然奸细也并不是必须砍头或没收家产，只需要上缴“赎罪银”便可脱罪。这些银子的大部分自然会落入俞兴及其爪牙的口袋之中，这也是他不急于前往隆州的原因。 就在俞兴热情高涨地拷问“蒙军奸细”之时，前方传来败讯——追击的一千嘉定军已然溃败。听闻得此消息，他大吃一惊，随即痛骂起来，一千精锐居然会被败兵击溃？随着败兵陆续逃回，情况逐渐明了起来。原来这一千嘉定军败得并不冤，因为他们遇到的是两千蒙古骑兵。在野战中以一千步军显然无法对抗两千骑兵，甭说嘉定军不行，即便是曹二狗率领的霹雳军野战旅也不行。 刘黑马和俞兴都试图利用秋收之时偷袭，并抢得粮食，却发现对方也有同样的想法。在俞兴看来，蒙军应该去抢霹雳军的粮食，那里更近。而且就在前几日，霹雳军又派了大批精锐前往鄂州，船队经过嘉定时俞兴命人点了数，有大小船只二百余艘，人员据称近两千人，军力已被削弱不少。而且嘉定的探子也得知，近期蒙军频繁攻击霹雳军防线，又在集结兵力，似乎会有大动作。他这才下了乘机出兵的决心。 在刘黑马看来，这俞兴实在大胆，不仅主动攻击，居然只派区区一千人就敢攻打隆州。幸得自己早已做好南下准备，否则还真可能让他得了手。当下他便派了骑兵前去增援隆州。在蒙古骑兵冲击下，追到隆州的嘉定军一触即溃。幸运的是隆州城周边也有不少丘陵和低山，不少嘉定军逃到了山上，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但这一千人在蒙古骑兵的一路追杀下，仍死伤惨重，逃回井研者不过六百余人。 蒙古骑兵一路追到井研城下，只是没有攻城器械无法攻城，只得等待新附军的到来。俞兴虽然人品低劣却是一员悍将，自然不肯轻易退却。当下嘉定军凭城而守，又有水军助阵，粮道又畅通，根本就不怕蒙军。在俞兴看来这井研乃财税重地，断然不能轻易放弃。实在打不过，也可以通过水路退回嘉定。更为关键的是，“赎罪银”还没有搜刮到位。话说这短短的几日，他便收获了几千两银子，其亲信们也都赚得盆满钵满，那里肯轻易退去。 蒙军在新附军到来后，开始打造攻城器械。而俞兴也没有闲着，他先是派人回嘉定运来攻城器械，又派人前去崇庆府，一方面要求欧阳轩派兵攻打蒙军，以牵制蒙军，另一方面则是狮子大张口，要求霹雳军提供火炮、火枪、手雷、地雷......。欧阳轩接到来信后，倒是派了特种部队以小队规模，采用游击战方式四处袭击蒙军，战船则沿河炮击蒙军目标，提醒蒙古人记住霹雳军水军的优势。至于对于俞兴索要火器的要求，派人送了五百颗老式手雷应付了事。 攻守双方的兵力并不多，却皆是精锐，一时间都奈何不了对方。蒙军是两千骑兵加三千新附军，而嘉定军则是四千人——俞兴又从嘉定调来了一千五百人。因为双方对井研都是志在必得，加之秋粮刚收获具备打持久战的基础，故战局便就这样僵持下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埋头发展 川西平原的土地极其肥沃，加之风调雨顺，今年霹雳军秋粮获得了极好的收成。不仅水稻、大豆等主粮获得了丰收，其余杂粮如高梁、芋头等杂粮也获得了丰收。堆积如山的粮食让李爽又喜又愁，喜的是据初步预估，仅收获的水稻便够供霹雳军使用两年，愁的是仓储空间不足。趁着秋日阳光晾晒和赶造粮仓也是一项令人头痛之事。当下霹雳军治下的人口已接近三十万，而且还持续不断地流入，极大缓解了各行业的劳动力缺口问题，奠定了各项事业快速发展的基础，却也给粮食供给带来极大的压力。秋粮大丰收，彻底解决了缺粮问题。 人口流入促进了工矿业特别是军事工业的快速发展。只不过当下兵工厂生产仍然赶不上需求。当下大邑兵工厂的产能已达到极限，只是一方面要弥补前期打仗的消耗，一方面要还要卖一部分给打箭炉、威茂两州等盟友，还要准备欧阳轩大婚的聘礼——播州方面表达了强烈的愿望，兵工厂自然不能让杨文这个霹雳军最重要的盟友兼老丈人失望。另外余柱率军前往流求，除了带走了一千军队，也带走了大量武器弹药。这些军队及装备的武器弹药自然也要及时补上。 为此，负责经济的副总理李三儿频频向李爽报怨人手不足。当下霹雳军非农业的劳动力已达五万余人，除了数千的军队和官员、教育、科研等人员外，这些劳动力分布在各个工厂、矿山和建筑、商贸等行业，其中造船厂、兵工厂从业人员已达数千人之多。霹雳军靠着优惠政策，将周边的流民吸引得七七八八。只不过川西历经战乱人口极为稀少，当下霹雳军人口密度已远超蒙军占领区，甚至比雅州人口密度还要高，人口流入的速度又开始呈下降趋势。人口的自然繁衍需要较长时间，短期内再大幅度增加人口难度极大。更何况军工从业人员不比其它行业，除了政审严格外还需要经过长时间的技术培训。故李三儿抱怨军工缺乏人手的问题急也急不得，只得耐心等待。 面对人力缺乏这一问题，欧阳轩的办法是提高劳动效率。“欲先工其事，必先利其器”，除了使用称手的工具，增加机器设备外，使用大牲畜也极为重要。马、驴、骡不管在工厂、矿山还是建筑、运输业中都极为重要，而牛在农田生产中更是作用巨大。毫不夸张地说，一匹大牲畜可以顶得上几个壮劳力。只要有充足的牲畜，霹雳军的生产效率还可以大幅度提高，甚至可以由妇女代替男子干活。为了保护这些宝贵的大牲畜，负责司法刑律的杨秀才还推出专门的律法，禁止私屠乱宰。 精心保护存量牲畜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增加畜力来源。故秋收刚一结束，霹雳军的商队便陆续出发了。霹雳军对外界物资需求很多，包括但不限于牛、马、驴大牲畜及铜、硝、铅、汞等资源。对外输出的是则是茶、盐及铁器、玻璃等工业产品，也对盟友销售少量的军火。实际上除了播州和钓鱼城外，川中很多势力购买对火器并不太感兴趣。俞兴之流是嫌贵，只想白嫖不想花钱。泽郎等蕃区盟友除了嫌贵外，则还嫌使用和维护保养麻烦。对不识字的蕃区土兵来说，刀、剑、矛、铠甲等冷兵器更受欢迎。 除了以上商品外，今年商队还将破天荒地大规模往蕃区运输粮食。不比川西平原的水旱从人，蕃区生存环境要恶劣得多，因去冬天旱今年又雨多，蕃区粮食大幅度减产，用泽郞的话来说如果没有外来粮食，铁定会出现大批饿死人的情况。故联席会议决定，即便运输成本再大，也要往蕃区运粮食。如果当地没有足够的物资来交换，则可以用矿山开采权或劳力来抵偿。经商不能只看短期利润，也要看长期利益，更要算政治账。总之即便售粮利润稀薄，也要帮助盟友渡过难关。 为了减少运输距离，也为了减轻蕃区购粮负担，欧阳轩让商队在雅州和灌口寨附近的导江县、青城县购粮，就近输往蕃区。为了让雅州百姓安心，霹雳军则将往雅州输送粮食。钱老大前往流求之后，霹雳军商贸由朱挑子总负责。茶马商道南线雅州方向由钱老二负责，北线威茂两州方向则由钱老三在经营。经过不断开拓，当前南北两线茶马商道分别开拓了几条支线，其长度也延伸了数百里，还在沿线扶持了不少代理商和合作伙伴，经商环境好了不少。可以预计的是今年秋天与蕃区的交易量，将呈几何级数的增长，利润也将极其惊人。 钱保仍然在黎州负责矿产的经营。当前除了黎州的火硝矿外，他还在碉、岩两州开了四个火硝矿、另有二个金矿、一个铅锌矿。除了自营的外，他又以资金和技术入股，与泽郎合伙开了不少矿洞，以上这些矿洞大部分已经开始生产。只不过前期由于曹知州关闭了道路，矿产无法运回。钱保便向欧阳轩请示派技术人员前往，在当地进行初步冶炼，再运回邛州进一步冶炼。当下这几个矿已有上千工人，还有经过训练的专兼职护卫数百人，这样的力量已足为自保。 在蕃区开矿和经商生意利润惊人，自然引来不少人的暗中觊觎。这些人当中，不仅有结伙剪径的盗贼，也有靠抢劫致富的部落，甚至还有暗里杀人越货的官员。自欧阳轩成为成都安抚副使之后，曹知州不敢明里阻断商队通行，却不断怂恿盗匪和强盗部落对霹雳军下手。这些人那里需要他怂恿和挑逗，要是能干早就干了。事实上这些人在钱老大重开通行打箭炉商路之初，便对霹雳军商队下过了几次手，只不过被火器爆揍之后，心中的蠢蠢欲动早已收敛。在要钱还是要命这个问题上，他们显然选择了后者。 现在霹雳军前往蕃区的商队，动辄几百人数百匹骡马。最夸张的是有次前往威州西方草原的商队，护卫人数达到了五百人，随行骡马达到了近千匹，长长的队列在山路上足足有二三里长。按沿途围观山民的说法，这不像是来经商的，更像是来打仗的。实际上，这些商队护卫确实是守备旅的部队。让二线部队轮流作为到蕃区作商队护卫，一方面是通过全副武装的长距离拉练增强战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减少商队的经商成本。 除了强大的随行护卫外，霹雳军还在百丈城和灌口寨附近驻有重兵，一旦商路有事战力强悍的特种旅和野战旅将派兵过去增援。正是以强大的武力作为后盾，曹知州和沿途的各方势力才不敢轻取妄动。 第二百二十六章 前往播州 时间转眼到了十月，琉璃坝和邛州等高山地区的粮食已经收入粮仓，森林的色彩也变得五彩斑阑，而山下的无根山和平原地带仍一片绿意盎然。欧阳轩除了处理军政要事外，仍然利用空闲时间会同研究人员做试验。李爽刚忙完粮食入库，又开始组织人手翻耕土地，准备播种冬小麦和蚕豆等作物。鲁德之则忙着接待一支商队，要说商贸之事根本用不着他管，只不过这支商队来自播州，他自然不可怠慢。 冉忠将杨嫣的亲笔信交给欧阳轩，眼见他见信之后的一脸痴笑，便找了要与鲁德之商议事情的借口，便转身去了。他此次前来除了前来经商外，还要一件大事便是欧阳轩与杨嫣婚礼之事。鲁德之和杨文曾经商定，既然定了婚约，只需要霹雳军派人将杨嫣接过来便是，这也是按照惯例。只不过欧阳轩觉得自己应该亲自前去迎娶以显真诚，况且还未见过老丈人一面，理应当面扣拜才是。另外，他也想亲自前往后世这个出产茅台美酒的地方实在察看一番，以完善霹雳军的南下战略。 欧阳轩提出自己将前往播州，可在杨府举行婚礼。这个提议让冉忠极度惊喜，因为这不仅代表欧阳轩对杨大小姐感情极深，也意味着霹雳军对播州的尊敬。不过这也让鲁德之颇为不悦，急得直摇头。在他看来霹雳军是娶媳妇，而不是嫁女，欧阳轩这样做倒像是入赘。实际上欧阳轩脑中根本就没有男卑女尊的意识，更不在意所谓的习俗惯例，更讨厌繁文缛节。他这样做，只是觉得更方便更省事而已。 鲁德之见欧阳轩坚持自己的意见，只得作罢。虽然他在婚事中代表了欧阳轩的长辈，却并非欧阳轩的父母。轩哥儿做事虽一向不按常理，但往往却是正确的。当下他也就腹诽了几句，便与冉忠另找地方商量起来。“在商言商”，此次播州商队买卖之事，霹雳军自然有人按照之前合约来谈。婚礼既然定在播州举行，那婚礼举办相关之事自然也就不用操心了。鲁德之与冉忠所谈之事便只有聘礼了。 前段时间鲁德之前往播州谈婚约之时，带去的第一批聘礼有两门重型炮、十门轻型炮、一百枝火枪及一批手雷与地雷。这些火器虽然基本上都是老式火器，但威力也远胜蒙军和宋军装备的火器，即便是按卖给盟友的价格计算，也价值不菲。此外霹雳军还以保护杨嫣之名，为其卫队配备了霹雳军最新型的火器，这些武器单价更是令人咋舌。杨文从这些火器中看出来欧阳轩的诚意，更知道了霹雳军的实力。按他与鲁德之谈话的意思，根本不需要第二批聘礼。只不过鲁德之坚持要给第二批聘礼，理由便是：杨大小姐乃轩哥儿明媒正娶，须得按礼节办理，马虎不得。 第二批聘礼仍由鲁德之操办，有五门重型要塞炮、二十门轻型野战炮、二百支火枪及配套弹药，另有一千枚手雷、二百颗地雷。与第一批火器不同的是，这些火器都是最新型的，甚至大部分都是刚生产出来的。这些武器足足可以装备霹雳军一个野战营和一个守备营，价值高得让欧阳轩都感到肉痛。不过鲁德之解释了这笔支出的合理性后，众人也都释然了。杨文收到第一批聘礼后，回赠了六十匹矮马和四十头水牛，还有大量的桐油和猪鬃、生漆等物资，甚至还有四千两白银。这些回礼按市价来算，虽然远不及聘礼的价值大，但至少能让兵工厂不亏本。第二批聘礼送出去，播州方面必然也会回礼，按照鲁德之对杨文的理解，他定然不会让自己的女婿吃亏太多。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鲁德之补充说道。此话一说出，众人便又对他刮目相看，纷纷趣言他也学着轩哥儿腹黑起来，变成了会算计的老狐狸。鲁德之面对众人取笑不以为意，继续笑着解释道：“播州所在的苗疆地区盛产白银，这白银虽然在川西无甚大用，却可以送到流求公司作为资本。”鲁德之的话倒是提醒了众人，以前只重视粮食、矿物和工业品等有价值的实物，但要长途运输却是不易，当作交易物等价更显不便。今后还得建立以金银本位的货币制度，才能促进商贸业的兴隆。 欧阳轩启程前往播州之时，已是十月下旬。鲁德之作为媒人及长辈代表当然一同前往，随行了还有负责商贸的李挑子和曹二狗的老婆钱吆妹儿。随行护卫的则是董虎亲率的一个特种连与一个水军连，黄大根曾准备派一个水军营护卫，却被欧阳轩拒绝了。当下时节河水已经减退，有的地方已可以泅渡过河，故蒙古骑兵又开始频繁滋扰边界了。余柱带走一千精锐前往鄂州，守备旅也派了大量士兵充作商队护卫，而新补充部队尚未形成战斗力。特别是水军旅，当下只有两个作战营，还有一个营正在训练中。如果欧阳轩再带走一个作战营，必然会严重削弱霹雳军防御蒙军入侵的能力。 只带一个水军连和一个特种连前往播州，欧阳轩有足够的自信。崇庆府出发前往播州皆为水路，可顺水直下涪州，再上溯涪水抵达播州，沿途经过眉州、嘉定、叙州、泸州、重庆，这些地方水路都在宋军的控制之中，蒙军水军已彻底退出江面。至于水匪，他们自然是不敢来捋老虎胡须的。毕竟此行前往播州，霹雳军和回程的播州商队共有船只一百余艘，护卫人员也有三百人左右。 冉忠早前便派人先回了播州，一是向杨府通报行程。杨家作为播州说一不二的主，婚事自然要办得气派。杨文尤其宠溺杨嫣，视之为掌上明珠，早就将宝贝女儿的婚事通知了周边的珍州、思州各大家族首领及罗氏鬼国的各部落蛮族，婚礼也筹备了多时，只待欧阳轩前来完婚。二是派人前来接应。虽然船只可以驶到播州城，但到了码头后，仍需要走一段陆路才能到达杨府所在的城堡。虽然杨家在播州及周边树大根深，俨然是一方土皇帝，但仍然也有对其心存不满之人，加之蒙古人频繁入侵或驱使蛮兵滋扰。为以防不测，杨府所在地并没有在播州城，而是在一座易守难攻的城堡之中。要将笨重的火炮送到城堡，需要数百壮汉外加牛马之力。当然到了播州地界安全更加无虞，先不说董虎所率的特种连不是吃素的，也没有人胆敢在播州地界袭击杨文的女婿。 第二百二十七章 沿途拜访 船队从崇庆府出发之后，虽然是顺水而下，但三日之后才到达三百里外的嘉定。这一方面此行并非军事行动，并不急着赶路；另一方面则是船队中运输船倒占了大半，这些重载的船只行进速度肯定不如战船，故只得走走停停。在船队行进队例中，几艘侦察船引着特种连船只在前面开道。欧阳轩等人的座船紧随其后，中间是运送军火的船只和水军连的战船。最后面则是播州的商船，这些船上也有护卫，根本不怕小股水匪的袭击。 欧阳轩并没有命令船队在嘉定靠岸。这段时间俞兴正领兵在井研与蒙军对峙，留守嘉定是其子俞大忠。如果俞兴在嘉定府，作为名义上的下级，欧阳轩无论如何讨厌其嘴脸，也得忍住肠胃中的翻涌与其周旋一番。这俞大忠又蠢又贪，欧阳轩懒得理他，更不想与其纠缠，便派人上岸知会了嘉定府，又买了些食水，继续顺水而下。 就在前几日，俞兴又派人到崇庆府索要火器，并要让欧阳轩派兵增援或攻打成都以牵制蒙军。在井研攻防战之中，嘉定军又用投石机发射手雷，让蒙军攻城器械损失严重。只不过不花钱的东西，俞兴根本不懂得节省着用，两三天便将霹雳军所送的五百颗老式手雷砸了个一干二净。霹雳军的用完了，俞兴便令使用仿制的手雷。只不过嘉定工匠仿制的手雷，不仅爆炸威力不足，连引线燃烧时间也不好控制。这些劣制品，虽然也击毁了不少蒙军攻城器械，但也因提前爆炸毁了几部已方器械。 眼见久攻不下，刘黑马又向井研蒙军增援了二十门火炮，这可是他砸锅卖铁好不容易铸造出来的。之前铸造的火炮，要么被霹雳军缴获，回炉重炼成了铁，要么随着战船被击毁沉入了水中。这些火炮虽然射程短、威力小、准头差，却也将俞兴吓得不轻，他也命人从嘉定运来了十余门火炮，与蒙军对射。一时间井研城头城下炮声隆隆，火光四闪，弥漫着呛人硝烟。 相互炮击了几日，双方发现敌人仍然活蹦乱跳，耗费大量钱财的火炮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特别是蒙军沮丧地发现，那二十门火炮因炸膛便损失了七门，已方死于炸膛的人，比死于炮击的宋军少不了多少。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守城的宋军也有两门炸了膛。话说嘉定军所仿制的火炮虽然不堪，但毕竟得到过霹雳军的指点，性能倒比蒙军高一大截。故战局仍陷入了僵持状态。 欧阳轩一口回绝了俞兴这次的要求。实际上如果霹雳军弹药充足，欧阳轩仍会派人送去一些手雷。但这段时间以来，余柱带走了大量的弹药，又要向播州运送弹药，还要保证商队护卫的弹药需求，故霹雳军各旅弹药都严重不足。欧阳轩只得命令优先保证水军和灌口寨、百丈城等守军的需要。现在霹雳军的弹药，只够便打一场中等规模的战斗。 至于俞兴出兵的要求，欧阳轩更是毫不犹豫回绝了。当下霹雳军守有余而攻不足，根本无力进攻成都。至于出兵井研，更是不可能。按俞兴的尿性，定然会将霹雳军士兵充作炮灰和消耗品。当然，欧阳轩回复俞兴使者的理由倒显得冠冕堂皇：“我军精锐按四川制置司吕大人之令，尽皆前往鄂州，当下防御已是艰难，实在无兵可派”。 船队行至叙州之时，欧阳轩闹起了痢疾。时值秋季正是食物中毒高发之时，又因战火肆虐沿途城镇大多凋零，难以补充新鲜食物，加之行船赶路，倒有不少人因吃了不洁食物而拉肚子。欧阳轩一直坚持与军民同吃同住，并无特殊待遇，故此次他和鲁德之也中了招。他本想上岸拜访叙州官府，只是这肚子闹腾得厉害，只得派人了身体无恙的朱挑子和董虎前去拜会。 欧阳轩年轻力壮，又常年煅炼，故船到泸州之时便完全康复了，鲁德之病情也大为好转，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只不过身体仍然虚弱。船到神臂城时，欧阳轩便带了董虎前去拜会城中官府。两人到了城中，接见他们的并不是潼川路安抚副使兼泸州知府朱禩孙，而是刘振。朱禩孙已率军随吕文德前往鄂州。 对于刘振这个人，欧阳轩心情极为复杂，历史书上刘振如同随波逐流的小舟，在时局的浪潮中又反复叛降。一方面这人有勇有谋，曾追随孟珙和李曾伯立功无数，勇冠三军，号称“赛存孝”。另一方面他却也十分功利，在遭受吕文德和俞兴的陷害之后，投降了蒙古人，造成川中局势大坏。后来更向忽必烈提出“欲灭南宋，先取襄阳”的关键战略，说他是灭宋的罪魁祸首之一并不为过。想到史书上所写，欧阳轩难免有些情绪低落。 欧阳轩与刘振作了一番长谈，讲出了决心抗蒙到底的肺腑之言，他一方面是试探刘振抗蒙心志是否坚定，另一方面是告诉刘振，他欧阳轩对降蒙之人将会毫不妥协地斗争到底。离开神臂城前，他命人送给刘振不少钱帛金银，甚至将腰间的佩刀也送给刘振，但并没有送给他些许火器。因为他实在不知自己与刘振接触是否会改变原有的历史走向，让刘振不再投降蒙军。虽然凭借蒙古人的技术积累，要仿制出高性能的火器极为困难。但技术扩展是必然之事，霹雳军要做的，就是要尽量延缓蒙军的仿制步伐，自然不能将火器交给心怀二心之人。 刘振倒是将欧阳轩送到了码头。一方面他是钦佩欧阳轩白手起家，在群狼环伺之中打出一片天地。至于欧阳轩话中的拳拳爱国之情和怜民之心，他倒并未在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霹雳军所赠送的礼物厚重，先不说钱帛金银，仅是欧阳轩所赠那把佩刀价值不菲。此刀乃大邑山中含铬的精铁，用冷锻工艺反复锻压而成，不仅锋利异常而且不会生锈，实属罕见的宝刀。刘振作为常年操弄兵刀之人，自然爱不释手。 就在欧阳轩与刘振交流的同时，董虎也前去拜访了城中的许推官。董虎并不知道为何欧阳轩让他去专程拜访这名官员，却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只不过，许推官并不接受霹雳军的财物，而是如数退了回来。这让董虎若有所思，这样不爱财的官员在南宋官场中实属凤毛麟角，简直就是异类，这或许就是欧阳轩有意结交他的原因吧。 第二百二十八章 到达播州 船队刚离开神臂城不久，便遇到了余柱派回来的信使快船。余柱在信中告诉欧阳轩，霹雳军到达鄂州后，随即便前去吕文德帐前报到。吕文德收了五千亩地契，又见霹雳军士卒精锐刀甲锐利，自然是大喜。这一方面是觉得欧阳轩乖巧，另一方面觉得霹雳军不远千里而来，显然是仰慕于他的声威。高兴之下，便一口答应了余柱前往扬州及舟山购货回蜀地贩卖的请求。余柱到达之前蒙古大军已在忽必烈的带领下撤向北岸，宋蒙两与隔江对峙并未交战。总领荆襄战事的贾似道以大军集结陡费钱粮为由，让后面来援的各军自行返回。余柱便去吕文德处讨得公文，率军前往沿海。这虽不符合军中惯例，但有了四川制置司的公文，却也可称得上为军事调动。故余柱率军前往海外，一路上畅行无阻。 信使带来余柱一路顺风顺水的消息，一扫欧阳轩心中与刘振交谈之后的低落情绪。此时患病的鲁德之也完全康复，更是让他心情大好。又过了两日，船队到了重庆府城，欧阳轩命令船队靠了岸。一方面是众人行船多日，全身早已疲乏，需要上岸需舒展筋骨。另一方面则是采买些新鲜的蔬菜和鱼虾。四川众多城市之中，唯有重庆等少数城市未曾被蒙古人攻破，虽往日繁华不再，买卖兴隆程度却也非其余城市可比。随行的朱挑子等商队人员正好细细考察一番。 虽然吕文德远在荆楚之地，但欧阳轩仍然率队前往四川制置司衙门，拜望了诸多留守的官员，并馈赠了财物。所谓“流水的官员，铁打的吏员”，虽然制置使是制司的长官，但这些吏员也轻视不得。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些刀笔小吏虽然成事的能力不足，但要暗中败坏某事却也容易。近年来四川制置使频繁换人，余玠之后是余晦，再接着是蒲择之、吕文德。从流求公司在临安探得的消息，吕文德的四川制置使任命乃是临时之举，一旦战局稳定，朝廷将重新换人。 在重庆停留休整三日之后，船队继续顺水往下游涪州而去。尚未到涪州之时，播州方面已派快船前来引导。故欧阳轩决定不再涪州停靠，而是沿着涪水而上径往播州城。随着船队离播州越来越近，河道开始逐渐变窄。只不过沿途船只见了引导快船上的“杨”字大旗，远远地开始避让船队，一行也颇为顺利。冉忠对这些民船的避让倒不心为意，却让霹雳军众人略感吃惊。在霹雳军治下官方并无任何特权，只要不是军事或救灾等紧急行动，民船并不回避官方船只。 船队离播州城还有二里之遥时，欧阳轩便远远看见了码头聚集着一群人。快要靠近码头时，站在身边鲁德之欣喜地告诉欧阳轩，杨文也在迎接的人群中，那个被众人簇拥在最中间身着紫袍之人便是他。此时欧阳轩已在人群中瞅见了杨嫣的待女翠儿，却没有发现杨嫣的身影。听得鲁德之说话，便将目光转到杨文的身上。播州在朝廷的全称是播州宣抚司，播州军也被赐名为“御前雄威军”，身为杨氏家主的杨文则是身兼军政要职的朝廷高官，无论是实权还是品级都高欧阳轩不少，更何况他还是其岳父。如今他亲自前来码头迎接，让鲁德之和欧阳轩又惊又喜。 冉忠三步并作两步窜上码头，引欧阳轩和鲁德之走到杨文身边。待两人走近介绍道：“欧阳大人，这便是我家家主，也是朝廷播州安抚使，御前雄威军都统.....”欧阳轩待冉忠念完那一长串官衔，躬身叩礼曰：“小婿拜见岳父大人”。这让身旁的鲁德之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了。按说定了婚之后，欧阳轩私下这样称呼无不妥。只不过一方面这是官方场合，另一方面尚未完婚，这样称呼却不太合时宜。 杨文却不以为意，笑意吟吟将欧阳轩扶起身来。在婚约之前他便听过霹雳军和欧阳轩的许多传说，也从女儿口中得到了许多欧阳轩情况。婚约之后，播州军和霹雳军交往增多，从旁人口中得到了更多欧阳轩的信息。如今一见到本人，果人如众人所说的身形挺拔、气宇轩昂，年纪轻轻便有着上位者的坚毅果决，又见他并无一丝南宋官场的迂腐和傲慢，心中十分欢喜。杨家虽然也是汉人，却久处苗疆化外之地，风气并不拘束，反倒十分开放。 欧阳轩刚一起身尚未站稳，人群中突然一人猛地扑入怀中，身形绵软还带着脂粉香。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杨嫣这个妮子，脸上还带着泪痕。欧阳轩本想伸手去揩她的眼泪，却蓦然想到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便生生的停了手，一时间竟然涨红了脸，变得手脚无措。杨嫣突然闹的这一出，让鲁德之等随行的霹雳军人员瞪口呆，杨文却是哈哈大笑。话说播州方面也想笑只是不敢而已，如冉忠便憋得满脸通红，活透透像一只刚下完蛋的母鸡。 尴尬的气氛被钱吆妹儿打破了，她轻轻将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杨嫣从欧阳轩怀中拉了出来。杨嫣睁大眼睛看了看她，又转头环顾四周，又见周围众人都在目不转睛注视着她，脸不由得红了起来。欧阳轩见了她的窘态也轻笑起来，紧接着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这让杨嫣又羞又恼，娇嗔一声便拉着钱吆妹的手便冲出了人群，各自翻身上了马，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话说苗疆女子敢爱敢恨，常常出现凤求凰的情况，但如杨嫣这样大胆的也是少见。 经历过此段插曲之后，双方关系反倒一下拉近了许多。鲁德之与杨文本就性情相投，此刻更如老友一般称兄道弟，畅言欢笑。杨嫣一走，欧阳轩心中便显得空空荡荡，此时他看见冉忠一脸焦急，还不时瞅向天空，便问其何事。欧阳轩主动过来问话，让冉忠大喜过望。原来，虽然杨家在播州城也有多处大宅，但这些宅子大多数用作暂时歇息之用。作为尊贵的客人，霹雳军众人自然要住在杨府所在地的龙岩新城——也叫海龙屯。那里更加安全，也是婚礼的所在地。只不过海龙屯离播州城还有约五十里地。 虽然播州城通往海龙屯道路宽阔平坦，但眼下已过下午时分，如果不抓紧时间赶路，天黑前怕是到不了海龙屯。只是老爷和鲁德之谈得正欢，他怕扰了两人的兴致，根本不敢前去提醒。现在杨嫣已经前往了海龙屯，便可借着欧阳轩想早点前往海龙屯见杨嫣的为由，提醒杨文早点出发。 冉忠的请求欧阳轩自然会答应。当下他便落落大方向杨文提出希望早点前往海龙屯与杨嫣汇合，杨文哈哈大笑之余，自然是满口答应了。当下众人便分别骑马或乘了马车，在浩浩荡荡护卫下，往海龙屯而去。至于码头上的那些火器与货物，自然有人处理。 第二百二十八章 龙岩新城 一路上，杨文与欧阳轩并辔策马交谈。他一边讲述了播州杨氏的情况，也介绍将治所及杨府搬到海龙屯的缘由。其实建造海龙屯的原因非常简单，即抵御蒙军及其驱使的大理国蛮兵的入侵。自蒙古人灭大理国之后，便屡屡入侵播州，并试图经播州地界攻击四川腹地，让播州境内频有峰火。 播州军骁勇善战，虽然多次挫败蒙军的入侵，但自身的损耗也很大。战争是个吞金兽，杨氏家族不过数州之地，治下百姓不到百万之众，要与强大蒙军长久作战，经济上的压力极大。特别是杨府所在的播州城，地势平坦又有水陆之便，经济颇为繁盛却无险可守，面对频繁入侵的外敌，实在不宜再作为治所。多方权衡之下，杨文开始考虑择山势险峻的地形筑堡。这种方式虽然短期内投入的人力和资源多，但可以扬长避短，充分克制蒙古骑兵的优势，从长期来看也是消耗最少、收益最大。 川中战场便是典型的山城防御作战模式。自蒙军汪德臣部占据利州之后，频频派骠骑劫掠，搅得各州县一片乌烟瘴气。余玠任四川制置使后，便广筑山城并将州县治所迁入其中，不仅庇护了百姓，也抑制了蒙军的入侵势头。播州在筑山城和防御战方面能人辈出，余玠正是凭借播州冉氏兄弟的才构建了以“川中八柱”为核心的山城防御体系。在几年前，杨文也开始在播州境内广筑城堡，以抗击蒙军的入侵。只是治所乃是一地的根本，实在马虎不得。另择新治所牵扯因素太多，内部也有许多反对的声音，这让他迟迟下不了决心。实际上，他早派人在周边探寻到了适合作为新治所的地方 让杨文下定决心的，是两年前吕文德带来的朝廷命令——筑城以御蒙军。蒙军汪德臣部驻屯利州后，频频南下攻击，已让四川宋军疲于招架，如果驻屯大理的蒙军再突破播州北上，四川势必难以守住。而四川一失则荆襄不保，蒙古人便可顺水而下直捣临安。故临安特派吕文德来商议播州抗蒙之事，他与杨文议"置一城以为播州根本"，于是筑"龙岩新城"，也叫龙岩屯或海龙屯。 播州自唐末以来，并没有被中央朝廷实际管辖，只是名义上听命于朝廷而已。但此次朝廷命令一方面契合了播州利益和需求，另一方面也帮助杨文压制了反对的声音，故被迅速高效的执行下去。为此杨文倾治下之力，调集了八万民夫，花了快两年时间才筑好了这座坚城。事实上，海龙屯的收尾工程，正是在播州与霹雳军联姻之前才得以完工，杨府及播州衙门搬进去也不过两三月。杨文正好借着此次女儿的婚嫁喜事，好好庆祝一番。 到达海龙屯之时，已是夕阳西下时分。欧阳轩跟随着杨文身后，沿着高陡狭窄的山路拾阶而上。他边听杨文介绍，一边细细打量这座坚城。这海龙屯居于龙岩山之巅，一面衔山三面环溪。四周皆是数百米高的绝壁，虽“飞鸟腾猿不能逾”，唯有东南面一条徒窄的小道通往山顶。因山势高陡，上山小路坡度极大，常人即便空手走上去，也是累得气喘吁吁，更遑逞要冒着矢石攻城。 在山的腰部是由长数百米的高大城墙构成的第一道关隘。城墙用青石与石灰糯米浆错缝砌筑而成，坚固程度不输给钢筋混凝固土，防御力十分惊人。到达这城墙的必经通道是一条不足一米宽的步道，这步道有三十六级又高又陡的台阶，号称天梯。在山的胸部是第二层关隘叫吊桥关，乃是利用半崖上的天然石壕凿为城门。在山的肩部则为第三道关隘，此关有三重巨大的城门，还配套建有瓮城、箭楼、马面等诸多城防设施。 到了屯顶之时，天色已暗。借着最后一抹落日的余晖，欧阳轩吃惊地发现屯顶十分平阔广大，在暮色中竟有望不到边的错觉。听得杨文介绍，屯顶的面积接近三千亩，不仅有数百间的房屋，还有建有校场、兵营，粮仓、库房，甚至还有不少水塘和农田。只要粮食充足，便可以长久的坚守。欧阳轩听到介绍感叹道，这地势险峻甚至超过钓鱼城，即便蒙哥大汗到了此城，也会落得更惨的下场。杨文听了哈哈大笑道，有了贤婿带来的火器，更无人能破我坚城！ 走到屯顶正中之时，天色已然黑尽。星星点点的火光从各房舍的门窗之中透了出来。在一名播州官吏的带领下，霹雳军众人随着杨文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大殿，这是特为他们准备的欢迎宴会。此时大殿之中已有近百人落座，见杨文进来便纷纷起身。杨文径直走到大殿的主位之上，又示意霹雳军众人坐在主宾位。跟随欧阳轩进入大殿除了鲁德之外，还有董虎和朱挑子。欧阳轩举目环顾四周，只见大殿之中落座的多是头裹布巾的汉子，看衣着打扮多为当地山民。这当中间或也有几名苗疆打扮的女子，只是并未见到杨嫣的身影，这让欧阳轩心中颇有些失落。 殿中的司仪示意禁声之后，杨文开始了讲话。他先是欢迎众人来到海龙屯参加杨嫣的新婚大礼，接着便一一介绍了霹雳军的众人——当然介绍的朝廷官衔，众人也站起身来拱手示意。殿中之人得知欧阳轩年纪轻轻便是成都路安抚副使兼永康知军之时，不由得一声惊呼，纷纷夸赞其为人中龙凤，齐声祝贺杨大人找得好女婿，双方结得一门好姻缘。讲话完毕，司仪便开始了祝酒词，众人便开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杨文听得殿中夸赞声一片，心中也是颇为得意。杨嫣的婚姻本是他的心病，现在却成了一段美好姻缘，不仅女儿满意，自己也极为满意。更重要的是与霹雳军联姻，甚至了却了他的一桩最大心事。这心事来自他唯一儿子杨邦宪的继位问题。自己常年在外领兵打仗，战场上刀枪无眼，一旦有闪失，继位问题必然引来众多纷争。虽然杨邦宪自小习武生性果敢，但毕竟今年才十三、四岁，阅历资历都难以压服境内各种势力。 自唐末受封永镇播州以来，杨家在播州已近四百年。在这四百年中，其统治虽然也有危机，但靠着朝廷的背书、盟友的支持和高超的谋略，都一一挺了过来。当下正是多事之秋，南宋政权在蒙军铁蹄之下已是笈笈可危，播州内部大家族和周边势力也是蠢蠢欲动，而杨氏一直人丁单薄，这内外之困的局面让杨文夜不能寐。 杨文便此次借着婚姻大事，邀请播州各大家族和周边部落酋长前来。一方面是展示海龙屯的坚不可摧和播州兵的军威，另一方面也是展示杨家不仅有朝廷支持，也有牢不可破的盟友，以此来震慑潜在的怀有异心者。 第二百三十章 宴会风波 觥筹交错之中，杨文已变得薰薰然。实际上他的酒量非常惊人，喝下的那点酒其实算不了什么。所谓“酒不自醉人自醉”，让他迷失的，是众人声声的夸赞和祝贺。欧阳轩本人并不喜饮酒，霹雳军治下对饮酒也是严格控制。只不过这播州美酒乃是后世茅台酒的前身，并能寻常酒水可比，再说今日播州大宴宾客，自己不喝酒委实说不过去，故他也饮了不少酒，鲁德之和朱挑子见他如此也开怀畅饮。只有董虎因为职业习惯的原因，坚持没有饮酒。 就在酒热耳酣之际，殿中传来一声洪亮而粗鲁的笑声，一个黑脸虬髯的中年汉子走在大殿中央，朝四周拱了拱手道，“杨大人乃大英雄，想来其女婿也是大英雄，今日何不为众人展示一番”。司仪见大汉醉眼迷漓，口舌也不甚利索了，便吩咐人道：“阿鲊大人喝醉了，快扶他下去休息”。原来这汉子正是播州南边罗氏鬼国的阿鲊。罗氏鬼国并不是王国，而是一个苗民部落组成的松散联盟，阿鲊便是当中一个部落的首领，也是联盟首领的有力竞争者。 众人只道是阿鲊是喝醉了借酒发疯而已，却不料他却是想借机挑事，只见他一掌推开前来扶他的侍卫，梗着脖子高声叫道：“我没醉，我倒要见识杨大人女婿的好本事。”杨文被阿鲊这一闹，心中极为恼火，差点下令将他赶出宴会厅，只不过这意味着开战。苗疆民风剽悍崇拜强者，公然诘问和挑战首领在苗疆这种化外之地是常有之事，在宴会这种喝酒的场合更多。实质上，不正面回应诘问和挑战被认为是怯懦表现，会被人瞧不起。上位者的清醒让杨文压住了心中的怒火，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欧阳轩。 喝多了酒的欧阳轩头本已晕乎乎的，起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待他明白那满脸是胡须的黑汉子原来是针对自己时，心中也不禁有些恼怒。只不过他在这一通吼叫下，反倒变得头脑清醒，知道身处苗疆，凡事不可按常理处之。本想置之不理，但又见杨文朝自己投来的目光，半是疑问半是鼓励，便决定刹一刹这阿鲊的威风，当下便说道：“本人不才，不敢在各位英雄面前逞能，敢问阿鲊有何指教？”。 欧阳轩这前半段话其实是在大殿众人面前客气，后一句话其实是告诉阿鲊，你有本事尽管使出来，我奉陪到底。不想这句在阿鲊听来，便是示弱的表现，当下他便扯下了上衣，露出浑身的腱子肉，又拍了拍布满黑毛的胸膛，大声道：“我想与你比武，你敢不？”阿鲊话音刚落，董虎便跳了出来道：“与你比武，何须我家大人出面，我便可以对付你”。 阿鲊虽在苗人中属身材高大者，但与董虎相比，个头还是差了点，又见董虎身形矫健目露精光，知道与他对阵凶多吉少，气势便弱了三分。不过他仍旧兀自嘴硬道：“我不与你比武，只与杨大人女婿比武” 阿鲊之所以死咬着要和欧阳轩比武，除了觉得自己有胜算外，还因为愤愤不平欧阳轩和杨嫣的婚事。他长得孔武有力又精通刀箭之术，苗疆之中罕有对手，在一次决斗中成为了部落首领，后来又凭借着抗击蒙古人的战功，被推选为罗氏鬼国的大首领侯选人。播州杨氏势力强大，杨嫣又长得美丽，故成了他志在必得的目标。为了向杨嫣求婚，他甚至休掉了原来的老婆。只不过杨嫣瞧不起他的粗鲁、胸无大志、目光短浅.....，数次拒绝了他的提婚。眼下他见两人即将成婚，心中恨意难平，便借着酒意发泄出来。他要击败和羞辱欧阳轩，让杨文好好瞧下他的女婿是啥熊样儿。 欧阳轩知道不与阿鲊比武，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当下便问道：“如何比？” “你说咋比就咋比”，阿鲊生怕欧阳轩反悔，急忙答到。 “你我都是带兵之将，不逞匹夫之勇。战场杀敌，以远射为先。我们比远射如何？”。 欧阳轩此话说得在理，听得杨文满脸微笑，也听得殿中众人频频点头。播州及苗疆不管打仗还是打猎，都首推弓弩。而且比试远射，算是比武中的文斗，可以拿假人来做靶子，不像使用刀剑近身格斗，每每造成人命死伤，造成家族与部落间的世仇。话说这方面可是阿鲊强项，虽不能做到百步穿杨，却也称得上是神射手，自然也同意了欧阳轩的提议。因天色晚尽，杨文当下便定下明早在校场内进行比武。当阿鲊答应比试远射之时，当他知道欧阳轩赢定了，当下心情大定，便宣传明日比武之后，将举行播州兵武器操演。 第二日一早，杨嫣便派了翠儿前来叮嘱，说阿鲊是苗疆有名武士，与他比武千万马虎不得。翠儿还偷偷告诉他，自昨天在码头闹了笑话之后，杨嫣决定在婚礼举行之前不再与欧阳轩见面。这婚礼之期已定在三日之后，是精心挑选的黄道吉日。欧阳轩听了翠儿的话心中大定，便笑着让她回去告诉杨嫣，自己必然赢得比赛，决不会给播州杨氏丢人。他脸上笃定的表情和笑容让翠儿蹦蹦跳跳回去了。 欧阳轩到达校场时，阿鲊已侯在那里了，其身边围了一群苗疆武士，有人在帮他调试弓弦、检查羽箭，有人在帮捏臂按腰舒缓筋骨。而阿鲊则是满脸的傲气，对从其身边经过的欧阳轩一副不屑的样子。董虎见欧阳轩到了校场，便递上了一支火枪和一肩袋子弹。这火枪是从随行而来的特种连士兵用枪，子弹则是新型的铜壳雷汞弹药。 待杨文来到校场之后，司仪便宣布比武开始，此刻校杨除了放箭靶的方向，其余三方都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为做到公正，杨文特选了珍州的一名苗人首领做比武裁判。因为双方都有对蒙军作战的经历，此次比武便以蒙古人为模拟射杀目标。比赛之前，裁判先是检查了阿鲊所用弓箭，又走到欧阳轩身边。因见他身上只有一铁棍而无弓箭，便提醒这是远射比武。欧阳轩微笑着指着火枪道：“这便是我的远射武器”。这裁判见他如此答复，也有些恼了，心中暗想即便是杨大人女婿，也得遵守比武规距，不带弓箭你莫非要掷铁棍？当下便直接宣布比武开始。 第二百三十一章 镇服蛮酋 随着一声锣响，第一项比武便开始了。内容是各射三箭，目标是前方五十米处的身着蒙古衣饰的假人。阿鲊率先张弓搭箭。他手中所持的弓十分精良，是向另一名擅长射箭的罗氏鬼国部落首领中借得。只见他上目视前方，左手持弓右手缓缓发力将整张弓拉到满月，姿势无懈可击。其射向假人的三支箭全中目标，其中一枝射中头部，二枝射中胸腹部，引得一片叫好。 欧阳轩从肩上取下火枪，开始装填子弹。围观人群之中，除了先期接触过火枪的少数杨氏族人和播州兵外，其余人均不知其所作何为。欧阳轩也不解释，他举枪、瞄准、击发，一气呵成。众人只听得一声炸裂在耳边响起，只见到一阵白烟从铁管中喷薄而出，远处假人身上的衣服便被撕了个大口子，纷纷惊愕不已。裁判手下的一名播州兵飞快跑到假人处，高声喊道：“第一发火枪正中胸部”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欧阳轩半蹲着以跪姿击发了第二枪。硝烟过后不久，传来了裁判的声音：“第二发火枪击中胸部”。欧阳轩打了第一发后，这裁判怕播州兵虚报情况，便亲自走到假人处察看。走到近处，他更加惊诧不已。阿鲊所射箭支力道十分遒劲，箭头全部钻入木制假人之中。但与火枪相比便是小巫见大巫了。火枪子弹将木制假人直接打穿了。当下他查验第二发火枪情况与第一发情况并没有不同，也是直接洞穿了木头人。 第一枪以立姿，第二枪是跪姿，第三枪欧阳轩便以伏姿趴在地上射击，结果也毫不意外地打穿了假人的胸部。霹雳军新式火枪采用了机床加工膛线，其枪管膛线的精度大为增加，随之提升了枪支的射击精度。特别是欧阳轩所用的这支火枪，乃是特种连狙击之用，射击性能更加出众。加之他时常参与军事训练，射击技能虽比不得军中神射手，但要在五十米距离击中假人，却也十分容易。 第一项比武结束，裁判宣布双方平手。其实在杨文和苗人之中有长年作战经验的人看来，其实是欧阳轩胜了。他以跪姿和伏姿这两种姿势射击，看似花里胡哨，实则在战场上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蒙军弓马娴熟，射击十分精准。如果在战场上能以跪姿和伏姿与蒙军作战，必然大大减少被蒙军射中的机率，从而增强作战能力，减少人员伤亡。实际上，由于拉开强弓需要的力量极大，即便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只能以立姿射箭，仅从这一点来看，火枪的战场适应性便比弓箭强上许多。 第二项比武是远距离射击技术。即鞭标距离增加了一倍，达到了一百米左右，这也是除英国长弓兵之外，其他弓箭普遍的有效杀伤距离了。实际上不管是宋军与蒙军用的单兵弓弩，实际杀伤距离不过七八十米而已。播州兵长于山地作战，更注重弓弩轻便与皮实耐用，其弓弩更加短小，箭支也更细更短，故有效射程只有五六十米。只不过由于箭头淬了毒，播州弓弩手的名号倒是极其响亮。 阿鲊由于较普通苗疆战士更为高大，故日常所使弓更大，射程也更远，加之又借了一张精良强弓，故要射中这百米外的假人也是容易。只不过时值秋寒时节，这海龙屯顶上的山风颇大，饶是他涨红了脸将弓拉成了满月，疾飞出去的箭支也在风势下偏了方向。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射出去的三枝箭只有一枝射中假人，另外两枝射在了假人前方的泥地。 由于是精准射击，董虎为欧阳轩拿来了枪架和瞄准镜，这是特种连狙击手的标准装备。这瞄准镜由两片镜片装在细木管两端，可以将目标放大四倍。霹雳军的玻璃开始批量生产之后，除了制作成精美餐具和玩物卖给达官贵人赚取高额利润外，便是用来磨制镜片，制作望远镜、放大镜等军事和工业生产中急需的物品，欧阳轩甚至正指导工匠试制显微镜，以供医学院使用。 要在平日，欧阳轩用加了准星和瞄准镜的火枪，要击中百米外的假人实在容易。只不过当下罡风猛烈，风势比刚才阿鲊射击时还大了许多，难度也增大不少。当下他估测了风速之后，缓缓趴伏在地，将火枪在枪架上放稳，待呼吸平顺之后，果断瞄准击发。三声枪响之后，欧阳轩缓缓起身，从容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他刚才已从瞄准镜中看到，三发子弹均已命中假人，二发在躯干，一发在腿上。随后裁判的报数也证实了这一结果。欧阳轩毫无争议地获得了第二项比武的胜利。 第三项比武是更贴进实战，为半箭射程——约三十米，射击带甲的敌人。与传统印象中蒙军多为轻装骑兵不同，蒙军之中也有重装骑兵部队，这些重装骑兵往往在战役的最关键时侯出现，对敌人发动雷霆一击，是决定战局关键力量。进攻南宋的蒙军士兵来源十分复杂，除了少数本族骑兵外，大部分为汉、契丹、金、回回、西夏、高丽、渤海等族的仆从军。这些仆从军有骑兵也有步兵，装备也五花八门，有的无甲，有的则着皮甲、藤甲、甚至还装备来自西域的锁子甲和铠甲。 这项比武不仅考验比武人员的力量，更考验着武器的质量。虽然阿鲊膀大腰圆，臂力十分强劲，其所持强弓也制作精良，但他的箭支也只是洞穿了皮甲，却根本奈何不了藤甲，更不用说能伤及锁子甲和铁铠甲。反观霹雳军的火枪，此时便显示出了碾压弓箭的巨大威力。在半箭距离内，不管是藤甲还是锁子甲，都被欧阳轩用火枪击穿。 只是那副重铠甲并没有被击穿，但中弹处的锻铁也深深凹了进去，如果同大锤击中一样。当下霹雳军火枪所用子弹的发射基药还是黑火药，威力稍显不足，加之使用的是质地较软的铅弹头，子弹的穿透力不足。如果改用铁弹头便会轻易击穿铁甲，只不过铁弹头会加速膛线的磨损，缩短枪管使用寿命。正在研制的新型火药比黑火药威力大了许多，即便配上铅弹头，也会轻易击穿铁铠甲。 三局二胜，裁判宣布欧阳轩获胜。对此阿鲊和少数部族首领并不服气，认为欧阳轩只是仗着火器之利。对此杨文对着众人淡淡说了一句：“这火器本就是我女婿发明出来的.....”这话一出，让那些原本不服之人彻底闭住了嘴。 第二百三十二章 武器操演 比武结束之后，杨文清了清嗓子，宣布武器操演开始。他邀请苗疆各部族头人齐聚播州，女儿的婚礼只是由头，实则是想借机进行会盟，共商抗击蒙军之事。婚礼定在三日之后，在这段等待的时间内，数百名来宾在播州白吃白喝，让主管经济的官员颇为肉痛。这官员多次建议杨文在婚礼前便议定会盟之事，婚礼之后各部族采买了物资之后便可离去。 杨文当然知道播州山多民穷，再加上长年作战和修建海龙屯，财力已十分窘迫，便同意了这个提议。只不过在会盟之前，他必须要展示出播州的强大，这样才能镇服各部族的豪酋，才能让他们跟随自己抗蒙。话说海龙屯的建成让各豪酋对杨氏的尊重又提升了许多，不过仍有人不以为意。按他们的话来说，“这海龙屯虽然坚不可摧，却不可移动，而我等山寨虽然不如，但也难以攻破”。这意思是说杨文在蒙军面前，也如众人一般，只会龟缩防守而已。 这些话自然会传到杨文耳中。他知道不拿点杀手锏出来，难以将这些苗疆的地头蛇说服。昨日宴会之中，欧阳轩提出要以远射比武之时，他便知凭借火器之利，自己女婿赢定了。便也顺势提出了要在校场进行武器操演，要用播州军的火器给这些豪酋来个二连击，彻底将他们震慑住。 霹雳军带来作为聘礼的第二批火器仍然在五十里外的播州城，而第一批送来的火枪和手雷均系老式型号，演示起来更为繁琐。杨文便决定让杨嫣的卫队上场，他们的火器与霹雳军野战旅的装备一模一样，又在崇庆府得到了悉心的指导，当下俨然成了播州军精锐。让他们进行武器操演，是最适合不过了。在杨文看来，为了震慑住这些豪酋，必须拿出压箱子的东西，自然不会有“过于先进，不方便展示”的想法。 杨嫣的卫队身着统一服装，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上校场。在队长的喝令下，他们齐齐转身向杨文敬了礼之后，又齐身转向靶子。这队例自然学自霹雳军。起初之时，负责卫队的冉忠对队列并不以为意，他认为播州士兵英勇善战又悍不畏死，何须学这些怪模怪样的姿势。后来经曹二狗讲了队列与令行禁止的重要性后，杨嫣便下令严格按霹雳军教官要求做，不得有半点变通。如今看来这个决策异常正确，这三十多人的卫队，气势竟然一点不输一支百人队。 随着喝令，这三十几人又迅速列成了三排横队。又是一声喝令，第一排卧倒，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立，这实际上就是欧阳轩采用的三种射击姿势。准备完成之后，卫队长便发出了开火的命令，目标便是前方的十个草人。随着密集的爆响，第一排火枪喷出了火光和烟雾，接着是第二排、三排也次递开火。第三排开火之后，第一排已重新装弹完毕，随即开始了下一轮射击。如此循环往复，形成了持续不间断的火力，这便是霹雳军著名的“三段射击”。 刚才比武时单枝火枪的响声已是响亮，如今一排火枪同时开火更是声势惊人。几轮射击之后，前方的草人已变得东倒西歪。卫队长又是一声喝令，第一排卧倒的士兵迅速起身，将火枪斜挂在身后，又各自从腰间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球，助跑一段后奋力将铁球投向靶标。随即一连串巨响如平地惊雷，让远远围观的人群也感到震耳欲聋。硝烟散尽，只见前方那里还有草人，唯有一地破木片和碎草屑正在燃烧。 巨响之后，偌大的校场竟然鸦雀无声。杨文心中十分得意，看来火器的巨大威力已让豪酋们心中惊骇。话说此番操演也让杨文心中十分震憾，也更加相信外界关于霹雳军战无不胜的传言。播州军虽然早就得到了火器，杨文命人演示过，甚至也亲自使用过，但却未曾料到大规模使用的威力如此可怖。至于播州军为何不大规模使用，原因无它，这东西实在太昂贵了。杨嫣曾向他提起，霹雳军送给她卫队的武器弹药，价值等重的黄金。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有价无市，即便出再多的钱，霹雳军也不会卖。 接下来，卫队又操演了结队防御、刺刀冲锋等战术。见过前面火器的巨大威力之后，这些战术已引不起豪酋们的兴趣。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在火枪上加上了矛尖，让火枪变成了一根可以近身搏杀的短矛而已。他们一方面期待着下面的操演，一方面也盼望着尽快结束，好去找杨大人或其女婿欧阳大人，能否买上一些火器。此刻的杨文一边微笑着与坐在身边的欧阳轩、鲁德之说话，一边耐心地等战术操演结束。那些豪酋脸上急切饥渴的表情他早已看在眼中。他要再给他们来个大震憾。 当下他便宣布，下午将进行压轴武器的操演。因为该武器威力过于巨大，为避免造成人员误伤和海龙屯的设施损毁，操演将在山下进行。此话一出校杨上便沸腾起来，究竟会有什么武器，会比刚才的火器威力还大？会让杨大人担心海龙屯由青石与石灰糯米筑成的城墙受损？莫非真是天上的神仙降下天雷不成？面对众人的满脸疑问，杨文笑而不语。他要吊足这些豪酋们的胃口。 下午时分，众人早早到了山下。操演场地在一片小树林前方，小树林旁边则是一座兀生的孤崖。小树林前，一群播州兵正忙碌着，一些在挖土筑墙，一些在搬运东西。他们身旁则是两堆东西，那些东西用涂了桐油的布料严密的遮住了。有豪酋试图前去察看，却被播州兵挡住了去路。这些指着后方半里路的凉亭道：“诸位大人，凉亭处才是观看的地方，杨大人已在那边等侯大家”。 杨文见人已到齐，又命人无关紧要人远离，便下令开始。众人只见播州兵揭去布料，露出了两个黑色长筒样还带着轮子的东西。少数消息灵通人员便揣测到，这怪模怪样的物件便是传说中的火炮。实际上霹雳军的火炮原本是铁灰色，运到播州后为了防止生锈，便用桐油混合土漆涂成了黑色。 杨文一声令下，传令兵向炮手挥动了令旗。接着，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次递响起，犹如天降霹雳。站在半里之外的豪酋们也感到了地皮的轻微颤动，此刻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传说。这个传说在播州城中由僧侣和说书人广泛传诵，说西川之地有人能请天神降下霹雳，莫非说的就是杨大人的女婿？ 第二百三十三章 声威大振 杨文与众人一同前往小树林察看炮击的效果。只见炮击之处，树木如同巨风刮过，或根断倒地或拦腰折断，炮风所到之处木屑乱飞树叶遍地。孤崖被炮击之处，赫然出现一巨大孔洞，周围崖体已然变得酥脆，已呈摇摇欲坠之势，四周落满了崩飞的石头。见了此场景，豪酋们再无与播州杨氏作对之心，就连一向桀骜不驯的阿鲊也彻底折服。当下他四处打量欧阳轩身影，想为自己先前的鲁莽陪礼道歉。 欧阳轩此时并没有在炮击演示现场，而是在客馆之中睡觉。昨晚上喝多了酒，今早起床尚有宿醉，上午又与阿鲊比试了一场，身体实在有些困乏，索性便向杨文请了假。他不想前往炮击演示现场的原因，还在于不堪其扰。比武结束之后，便有许多家族和苗疆部落首领找到他，要求购买火器。一方面当下霹雳军的火器自己都不够用，根本不会卖，另一方面也不可能贸然卖火器。军火买卖虽然是暴利，但播州及周边的局势异常复杂，稍有不慎便会影响杨氏和霹雳军的利益。 霹雳军在苗疆发展乃至于将来进军大理或打通钦州方向的出海口，都将以播州为支点。欧阳轩和杨嫣的婚姻，让霹雳军和播州杨氏的利益高度一致。故欧阳轩并不打算直接与播州的各大家族及周边的部族交往，而是委托杨家全权负责。实际上，杨嫣在杨家便是负责经济和商贸，其手下也是忠心耿耿之人。霹雳军将包括军火在内的贸易交给杨家，自然最放心不过。故那些部族首领前来拜访时，一提及合作之事，欧阳轩便推给了播州方面，声称与霹雳军合作之事，全凭岳父做主。 这些话传到杨文耳中，他自然是心中大悦。见识了火器特别是火炮威力之后，让播州军声威大振，也让杨氏统治更加稳固。播州境内有的大家族虽然表面服从杨氏，但私下里却有异心，甚至悄悄与大理国等势力联系，而周边那些部族豪酋甚至与蒙古人眉来眼去。面对纷至而来的购买火器请求，杨文的态度很明确：当下播州军也为数不多，待我贤婿家有多余火器之时，自然会运来播州，到时候将根据抗蒙贡献的大小，分配购买火器的数量。 趁着婚礼前的这三日时间，播州方面与各部族先是签订了共击蒙军的盟约，又与霹雳军方面就下一步的合作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在此基础上再次与各部族进行商议，达成了合作意向。频繁的会谈和商议，让长年行军打仗的杨文也感到身体有点吃不消，只得叫人边捶腰边商议事情。欧阳轩也没有闲着，只不过他并没有参与这些冗长商议过程，而是找来钱老大派驻在播州城的商贸人员了解情况，又和鲁德之、朱挑子及冉忠商议。杨嫣见父亲与欧阳轩都不管婚礼之事，甚至把冉忠也叫走了，心中极为不爽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亲自指挥婚事安排事宜，幸得钱吆妹和翠儿在身旁，这才没有让她手忙脚乱。 直到婚礼那天的上午，播州军、霹雳军才与各部族达到了战略合作协议。之前各部族一直是与播州在谈，临到签字画押时，一名来自思州豪酋提出要加上霹雳军，得到了各部族的一致响应。这些部族之间平日相互看不上眼，有的甚至因争夺资源而素有间隙，此刻却团结一致向杨文施压。他们的理由倒也充分——虽然欧阳大人是杨大人的女婿，可这毕竟不是家事，还需要霹雳军官方认可，方为稳妥。对此，欧阳轩并无意见，但杨文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答应下来。毕竟，有了霹雳军的参与，意味着苗疆各部族可能与之直接打交道，这对播州的垄断地位还是有影响的。 三方战略协议的内容，主要分为几个方面的合作。首先是政治上，三方确认了盟友关系，在重大事务上相互支援，共同发声，并承诺盟友人员在其境内的自由活动和安全。其次是军事上建立互助。由于距离遥远，加之互信程度并未达到军事同盟的地步，故霹霹军只和播州达到了军事互助协议。对此各部族并无异议，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们和播州杨氏达成了共进退的协议已经足够。协议约定，一方遭遇蒙军攻击，其余方将出兵援助。 军事合作的第二个事项，是三方达到的军事训练协议。播州兵作为赫赫有名的抗蒙强军，不管在训练、战术和武器方面均有可圈可点之处，而苗疆各部族之兵虽然训练和装备差，但士兵单兵素质极为强悍，尤其擅长山地和丛林游击战，擅使陷阱、毒药、野外生存能力极强。根椐协议，霹雳军将派特种旅的一个营到播州，跟随播州军和各部族兵训练，并定期轮换。播州方面和各部族也将选派军官到霹雳军的教导营，学习水军战法、火器使用操作维护及步骑炮协同战术。 合作的第三个方面，是文化教育医疗上。话说那些部族起初对这方面并不太感兴趣，只得到了少数开明豪酋的认可。只不过在杨文的一番引导下，大部分部族还是同意了此项协议。这方面的内容主要是由各部族选派人到播州和崇庆府学习文化、医疗、农业技术，为此欧阳轩承诺到崇庆府学习者，食宿等费用全免。另一方面则是霹雳军派人到播州学习苗医诊疗手段和草药制作技术。虽说苗疆文化医疗总体落后，但其在防治疫瘴方面有独到之处。 合作的第四个方面，是经济商贸。这也是各部族最感兴趣的地方，或者说豪酋们对火器感兴趣。苗疆虽然地大物博，但各部族资源获取有限。在他们的认知中，谁武力强谁就能占取最好的土地，养活更多的人口。而武力强除了人数外，便要靠刀甲精良。只要有了火器，部族实力就自然强大起来了，自然就会有更多的耕地和森林，也会娶到更多的女人，繁衍更多的人口。 只不过杨文已明确告诉各部族，火器暂时没有，但今后可以凭蒙军首级来获得购买资格，甚至可以用优惠价购买。如果不是优惠价买火器，各部族根本买不了多少，按杨文的原话来说，这火器价值等重的金银。 第二百三十四章 经济协议 买不到火器各部族颇为失望。杨文见状，又告诉他们一个利好消息：当下虽然暂时不能购到火器，但可以从霹雳军买得大量制作精良的刀、剑、矛头和箭头，甚至还可以定制相关武器。话说苗疆虽然也能制作武器，但都是小铁匠炉一钉一锤敲打出来的，质量不一，产量还低，成本也高。这导到部族兵之中，只有精锐士兵才能装备铁制武器，临时征集的部族民兵只能用农具甚至木棒。 冷兵器技术含量低，制作也相对简单，加上有充足的优质铁，霹雳军当下可以大规模生产。工业化生产的好处是劳动效率高、产量大、质量也稳定，最关键的是价格并不高，适合大规模的装备。霹雳军也将从播州购买军用武器——军弩和毒药。军弩霹雳军也能制造，只不过所需要少，又要手工制作，制造成本高，还不如直接买划算。毒药则是苗疆的特产，可以配合军弩用在侦察、偷袭等特种作战之中。 在霹雳军的布局中，武器贸易只是三方经济合作协议的一小部分。经过三方人员的反复磋商，达成经济合作协议大体有四部分内容。第一个部分即日常贸易，即双方互通有无。霹雳军将向苗疆输出盐、铁器和其他工业产品，而苗疆则用矮马、水牛等大牲畜及油漆、桐油等特产来交换，不足部分则用金银来抵扣。 霹雳军选择出售的货物经过精心挑选，不仅利润高，也是苗疆所急需要的。苗疆虽然面积广，但山多地狭土地贫瘠，为数不多的坡地石头众多，耕地十分破碎，加之缺乏铁制农具，故粮食产量十分有限。粮食缺乏导致当地人口增长缓慢，部族之间也常因争夺土地资源发生冲突。霹雳军铁制工具和农具制作精良，所用原料来自高炉，甚至比播州所生产的兵器质量还好。加之还有让老弱和妇女也能耕种山地的利器——踏犁，这必将大大提高各部族的粮食收成。 至于食盐更会受到百姓的欢迎。苗疆只有零星的食盐出产，百姓绝大部分食盐都来自重庆和泸州的自贡盐监。蒙军骑兵来去如风，频繁抄掠川中大地，以劫杀生口破坏宋军战争潜力为重，泸州和重庆两地的井盐产地更是重点目标。当下这些产盐地设施要么被焚毁，要么十不存一。加之官府横征暴敛贪官污吏中饱私囊，沿途更是盗匪横行商路中断，千辛万苦运到播州的食盐价格也十分高昂，再转运到苗疆各处，价格更是贵得吓人，普通的山民根本就吃不起食盐。 人长期吃不到食盐，就如草原上的蕃民长期吃不到茶叶，后果十分严重。不仅会降低食欲，使人全身无力，更会降低抗病能力，削弱军队的战斗力。播州军因为战力强悍，颇为朝廷所倚重，故治下的食盐虽然昂贵，但还能勉强承受。而苗疆的各部族则深受缺盐之苦，有的偏远部族，甚至出现整村整寨吃不上盐的情况。能从播州购买到盐，这也是他们愿意听命于杨氏的原因之一。 霹雳军的产盐地在邛州，看似距离比泸州和重庆遥远许多，但因为是走水路，又少了各种盘剥，运到播州的成本并不高。经过朱挑子的计算，运到播州再加上合理的利润，售价竟然只有当前官盐的五分之一，即便运到各部族的主要寨子，价格也只有三分之一。这个价格虽然对贫穷的山民来说仍然昂贵，但至少能吃得起。 经贸关系要长久持续，自然是自愿互惠。霹雳军卖出了盐铁等货物，也需要买入东西以求得贸易平衡。但苗疆所售的物品中，矮马、水牛等大牲畜是重要生产资料，即便各部族愿意全部出售，霹雳军也不会做这种竭泽而渔之事。桐油倒是个好东西，不仅可以用于造船业，也可以制作火器，但需要量并不大，同样的油漆、猪鬃等物资需求量也不大。所幸的是苗疆盛产金银，不少地方均有小规模矿洞，河中也可以淘到金沙，各部族可以用来弥补交换物资的不足。 经济协议的第二个内容是开矿建厂。霹雳军离播州有上千里之遥，虽然走运输成本低的水路，也需要耗费十天半月。如果到播州周边罗氏鬼国等部族部族，则还需要数百里路。这些路多是山路，有的路段十分难行。若是所有货物都从川西运来，在路上花的时间长不说，还容易因战火等原因被阻，故霹雳军决定与播州和各部族合作，就地开矿建厂。准确地说，是与各部族合作开矿，与播州杨氏则是又开矿又建厂。 苗疆资源丰富，煤、铁矿世多，汞矿资源异常丰富，此外还有不少铅锌矿和硝矿。前期霹雳军技术人员在播州方面的陪同下，详细堪探了适合开矿和建厂的地址。按照计划，开矿由霹雳军出资金和技术，各部族则以资源和人力出资，主要开采金、银、汞和硝等矿，而煤和铁则在播州境内交通便利的地方开采，以方便运往邻近的工业区。这个工业区就在海龙屯附近，地形易守难攻，第一期所建的工厂包括一个焦煤厂、一个钢铁厂和一个生产冷兵器和农具的铸造厂。 经济协议的第三个内容是商道的开拓和贸易据点的建设。杨文告诉各位豪酋，只有将商道的向远方开拓，运入更多急需要的资源，苗疆百姓的日子才会好起来。豪酋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也不愿意受穷，自然双手双脚支持将商道经过本部族的辖区，延伸到沿海和大理国的想法。实际上，他们也知道远方有更多好东西，比如与罗氏鬼国接壤的大理国，境内就盛产大量的铜，那可是仅次于金银的好东西，可以制作铜锣和铜鼓这两样部族最看重的礼器。 各部族自然也支持霹雳军在商道上建设贸易据点。根椐计划，霹雳军将在通往沿海和大理国这两条主要商道上，建立一系列据点。这些据点每个之间相隔五十里，建立在各部族的山寨内。为提高当地的教育卫生水平，每个贸易据点除了两名商队成员外，还将配备一名郎中和一名教书先生，免费教授学生和为山民治病。实际上，那两名商队成员也是霹雳军的情报收集员。 欧阳轩和杨文都十分清楚，用利益结成的关系最牢固。故经济协议的最后一条，便是利益分成。根椐协议，开矿收益，由霹雳军与矿洞所在方五五分成；工厂收入由霹雳军与播州五五分成；霹雳和播州建立联合商队，并将拿出商队在苗疆所获利润的五分之一，用于修建各部族的道路、桥梁和医疗教育事业。 第二百三十五章 洞房花烛 这个合作协议，总体来说三方基本满意。说是基本是因为各部族对现在不能买到火器颇有些遗憾，又听说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买上，更是失望。杨文见状便承诺大家，若各部族不遗余力抗蒙，可凭蒙古人的首级来播州购买火器。霹雳军用来提亲的火器，播州军已成立了一个八百人的神机营。此次操演新式火器展示出来的威力，不仅让各部族又羡又吓，也让他受到了震憾。话说这火器极为昂贵，之前播州军只是零星放了几枪，根本没有大规模演示过。 在自身都不够装备的情况，将最选进的火器作为聘礼，着实显示了霹雳军和欧阳轩诚意。先不说这批聘礼价值不菲，就拿霹雳军不怕火器技术因此外泄，便足以显示欧阳轩对杨氏的无条件信任。自古帝王之家无亲情，为了权力亲生父子之间都会相互提防，更不要说是岳父和女婿之间了。割据播州的杨氏虽然只是土皇帝，家庭关系也因人丁单薄的原因极为和谐，但这个道理自然是明白的。既然女婿如此信任自己，各豪酋又对火器如此渴求，杨文便答应了抗蒙有功者可以提前购得少数火器的要求。如果霹雳军实在无法供应火器，播州军可以先将自己神机营的老式火器卖给各部族。 欧阳轩见杨文如此承诺，也随即表态播州军的事便是霹雳军的事，自然会一诺千金。各豪酋见此，都放下心来，尽皆欢欣鼓舞。欧阳轩如此表态，一方面是杨文话已出口，自然不能拂了他的面子，他可是自己心上人的父亲！另外，霹雳军还得靠播州军这个盟友，打通前往大理与钦州海边的通道。至于火器技术外泄的事，他并不太担心。话说这火器生产需要教育、科研和工业基础的支撑，是一个系统的工程。不要说播州和苗疆无法复刻霹雳军的模式，即便蒙古人和官府在短期内也无法复制。待后来者千万苦仿制出来后，霹雳军技术早不知迭代了多少次，照样凭借产能和技术做到遥遥领先。 在外界看来，欧阳轩和杨嫣的婚姻就是播州军和霹雳军的联姻，是利益结合，或者说利益大于感情。但实际上，欧阳轩对杨嫣是一见钟情，用情极深。他身居高位又单身，自然有不少人给他牵线搭桥，皆是世家大族之女，当中不乏容颜丽者，只不过都被他以“鞑子未灭，何以家为？”婉拒了。只不过杨嫣性格开朗外向，加之常年习武身形挺拔，?异于这个世代柔弱的女子，长得又像大学校花。对于突然而来的爱情，他实在抗拒不了。 协议签完，三方已是晌午时分，众人便纷纷散去。杨文和欧阳轩、鲁德之等人也开始准备傍晚时的婚礼。苗疆由于地少民穷，加之生产力落后，所产粮食只是勉强够吃，故大多数百姓一日只食一餐，富裕人家也只是日食二餐而已。两餐之中，由于白日奔波忙碌，故临近夜晚的这一餐更受重视。杨氏虽然不愁吃喝但也是日食二餐，一方面是习俗使然，扎根当地数百来，习俗已与当地无异。另一方面也是显示亲近百姓，与民同甘共苦。故杨文和鲁德之金多次商议，便将婚礼定在了临近傍晚时分。 天色渐暗之时，婚礼如期举行。此时的欧阳轩，感觉自己是个提线木偶，任由婚礼司仪摆布。婚礼司仪是播州的田大总管，他既是杨文的得力助手，也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官职与欧阳轩相仿。新人先是拜过天地，又拜双方的父母——杨嫣母早已去世，杨文并未续再娶正妻，而欧阳轩这边则由鲁德之代替。接着便由杨文一一介绍，新人以简礼拜参加婚礼的各位长辈。这些皆是杨氏旁支的亲属或播州的赵、田等大家族的族长。杨嫣这些长辈实在太多，在这人声鼎沸头昏脑涨之际，欧阳轩除了记得其叔父杨大声外，根本记不得其他人。 冗长的程序走完之后，欧阳轩在这秋意微凉之时已是浑身燥热，汗水竟然打湿了丝锻内衣。婚礼完后，杨嫣在钱吆妹和翠儿的陪同下先行离去，欧阳轩留在了大厅陪同众人一同宴饮。口渴之余，不由得痛饮了桌上的甘洌美酒，对各部族豪酋的敬酒，也来者不拒。由于技术的限制，播州此时的酒未并未经过蒸馏，酒精度数其实不高。但放开畅饮之下，欧阳仍然不多时便醉夜朦胧。杨文见状，便让人送他回了房。 洞房红烛高照灯火通明，杨嫣此时正横坐在床边。此时的她头戴凤冠身着锦缎，在满身的金银映衬之下，原本吹弹可破脸庞和颈脖肌肤更显白嫩，眉眼中更是波光流转，一时间竟将欧阳轩看得口干舌燥。杨嫣见他死死盯着自己，一脸傻傻痴呆相，不由娇嗔一笑，随即又觉得不妥，满脸羞得通红。话说酒壮人胆，此时的欧阳轩脑中一热，猛地朝她扑了过去。 “老爷，请让我为您宽衣解带”，旁边传来的话语声让欧阳轩生生止住了脚步，又因失去了平衡，摔在了床上。杨嫣此时已经绷不住笑意，低声吃吃笑了起来。欧阳轩起身睁着醉眼一看，声音来自床侧面的卧榻之上，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翠儿。今日翠儿穿了与床被与卧榻颜色一样的红锦缎，刚才又默不作声地坐在烛光阴影之中，欧阳轩进房时并未发觉。他以为房中只有他与杨嫣两人。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会脱衣服”，欧阳轩讪笑着对翠儿说。谁料到听了此话，翠儿并未转身离去，眼中反到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声地抽泣起来，这让欧阳轩霎间慌了神。他停下宽衣解带的动作，转头不解地望向杨嫣。那料到杨嫣也一脸不解的看着他，脸上满是迷惑和询问的表情，别一番风情，又将欧阳轩看得痴了。当下他便稳下心神，心中一横对杨嫣说道：“今日新婚大喜，翠儿不出去，我们如何入洞房”。这入洞房话语一出，不仅杨嫣又是脸色一红，连翠儿也止住了哭泣，脸色也羞得通红。 “是啊，今日我们新婚大喜”，杨嫣看着欧阳轩，又指了指翠儿，笑意吟吟道。她的这一指，让欧阳轩更加疑惑了。他怕杨嫣误会自己的意思，心中一急，便脱口而说：“翠儿不出去，我们怎么行周公之礼，莫非当着她的面么？”此话一出，杨嫣还是那副迷惑不解的样子。她睁着那双大眼睛，反问道：“是啊。轩哥儿，这有何不可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另类嫁妆 杨嫣的话让欧阳轩更加慒逼了，此刻他的心中十分凌乱。话说婚礼之事他全权交给鲁德之在与杨文交涉，并未曾过问过。当下出了这岔子事，只怕是杨文和鲁德之都疏忽大意了。话说有翠儿在场，他甚至羞于宽衣解带，更别说当着她的面行周公之礼了。当下他便正色对杨嫣说道：“我俩洞房花烛之夜，还是让翠儿出去吧” 杨嫣还未答话，听了这话的翠儿哭声更大了，由原来的低声啜泣变成了撕心的哭嚎，只不过声音并不大，看样子她也是努力压抑哭声。欧阳轩当然不担心有人在外面。杨府规距极严，根本没有人敢在大小姐新婚之夜听房。话说要是在霹雳军举办婚礼就不一定了，先不说房间隔不隔声的问题，就拿曹二狗来说，尊重轩哥儿是一回事，但闹不闹洞房又是另一回事。 杨嫣走到翠儿身边，先是劝慰了一番，又正色对欧轩阳说道：“轩哥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作为贴身侍女，翠儿和杨嫣的关系极好，虽有主仆之分便有姐妹之实，更是闺房密友。杨嫣与欧阳轩定了婚约，她的心中也暗自高兴，因为这不仅是杨嫣的婚姻大事，也是她的婚嫁大事。因为按照习俗小姐嫁给了欧阳轩，作为侍女也要陪嫁过去。这翠儿也是杨嫣的嫁妆之一。 实际上，这个习俗不仅存在于苗疆，在汉地也是如此。特别是当下川中战乱频乃，青壮年战死极多，造成女比男更多。土地需要劳动力，在当前的生产力状况下，只有男性才能从事耕种这类重体力活，故霹雳军制定的政策中，虽然提倡一夫一妻，却并不禁止纳妾。欧阳轩也知道，官宦世家都有通房丫环，这些人要么是买的，要是陪嫁过来的。这一切在杨嫣和翠儿看来，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一方面是观念的根深蒂固，另一方面是嫁给欧轩阳，至少衣食无虞。 要说爱情都是自私的，男女都想要独占爱的全部，杨嫣也不例外。她知道欧阳轩是真心喜欢自己，只不过习俗如此，自己如何能抗拒，包括自己父亲在内的达官显贵，那个没有三妻四妾？如由他娶别的女人为妾，不如纳入翠儿，自己也有个说话的知已。况且杨氏一族一直是人丁稀少，如果自己没有生下儿子传宗接代，何人来接手欧阳轩佑大的家业？假若翠儿为欧阳轩诞下一儿半子，母凭子贵，便会摆脱奴婢的身份，肯定会被纳为小妾。翠儿心地善良同自己又情同姐妹，定然不会和自己闹生分。这对自己和翠儿都是双赢。 在欧阳轩观念中，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他和杨嫣的结合，本就是相互喜欢，就像一块天然纯净的宝石，并没有掺合着其它东西。他也不愿意有其它东西掺杂进来，更不愿意有人进入两个人的感情世界。在他看来，和播州结盟是抗蒙背景下的理所当然，霹雳军战略的必然选择，与杨嫣的爱情其实没有的关系。如果实在要说有关系的话，那就是这段爱情让联盟双方在短时间内的互信程度就变得极高，更会随时间的发展变得牢不可破。 欧阳轩清楚，经济基础永远是社会习俗的底层逻辑，翠儿陪嫁过来，表面上看是遗留的野蛮奴隶制习俗，实在是传统生产方式下的最优解。只不过，欧阳轩实在无法接受这种做法。这不是翠儿不漂亮，也不是因为她身份低贱，只是个丫环，而是因为他的价值观不允许他这么做，他说服不了自己接受把人当作物品的观念。他改变不了当下的生产方式，也在短时间内禁绝不了这个习俗，但可以带头做起。 默默听着杨嫣说完，欧阳轩牵着她的手，将她轻轻带到仍坐着卧榻啜泣的翠儿身边。他盯着杨嫣的眼睛轻声地说道：“嫣儿，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三个人实在太挤，此生有你我已感到幸运。翠儿是你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今日我便认了她为义妹。”欧阳轩这话说得委婉，但不仅杨嫣听得明白，翠儿也听得明白。他不会纳翠儿为妾，更不会让她做通房丫环，而是还她自由身。有了欧阳轩义妹的身份，又凭着温柔美丽，翠儿要找个好人家也是不难。 听了欧阳轩的话，翠儿破泣为笑，站起身来又要下跪。这一方面是感谢欧阳轩解了她的奴婢身，更是感谢欧阳轩认她作义妹。实际上后一个身份更为重要，这意味着可以有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实际上在这乱世，许多人主动卖身为奴，便是想找个靠山活下去。翠儿还没有跪下，便被欧阳轩扶住了。他又拿杨嫣的手娟擦了擦她泪眼婆娑的脸，笑道：“那有义妹给哥哥磕头的道理，这是要折我的寿么？” 话已经说明，翠儿自然不能再留在这洞房之中了。当下杨嫣便送了她出去。待她返身回房，却发现数根大红烛只剩了一根还亮着，其余不知何时已熄灭。正在纳闷之时，忽见欧阳轩从烛光阴影之中窜出，将她猛然抱起。惊呼之间，她发现自己已被扔在床上，所幸床上铺着厚厚被褥，并未有丝毫疼痛。“轩哥儿.......”话音未落，最后的一枝红烛已被熄灭，嘴唇也被带着呼着酒气的嘴贴住，只得将未说出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婚礼之后，霹雳军众人又在播州呆了半个多月时间。在这段时间中，鲁德之带着朱挑子和田大总管及一众豪酋商量合作的细节事宜，董虎则带着霹雳军士兵与播州军之间相互学习。欧阳轩虽说新婚燕尔，却也并没有闲着。杨文带着他前往海龙屯与播州城周边的堡寨，一方面是视察驻屯的播州军，拜访当地世家大族，另一方面则是实地察看矿山和建厂筹建的情况。一同随行的还有杨文唯一的儿子杨邦宪，作为杨氏的世子，他将来是要继承播州佑大的家业。杨文将他带上，便是让他熟悉民情与政务处理。 话说杨邦宪现在虽只有十三四岁，但饱读诗书极明事理，其自幼习武弓马娴熟，接触火器不久便已能熟练使用，更是无师自通悟出了火枪工作原理。欧阳轩见小舅子面容稚嫩却远成熟于同龄人，谈吐见识也不同常人，便悉心指导了一番。那料到他听了之后，便将欧阳轩当成了宝藏，整日缠着要他讲海外的故事，如那些大如船只的鲸鱼，盛产金银却以活人祭祀的部族，还有那些在播州多石的旱地上也能获得高产的神奇农作物.......。欧阳轩不堪其扰却无可奈何，有时甚至不得不躲在了杨嫣的闺房之中。那曾料到这小子竟然追了过来，夜晚了也赖着不走，好几次都是被杨嫣拎着耳朵提了出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世子培养 启程返航之时，时间已是十一月下旬。杨文虽然舍不得女儿，更不舍宝贝儿子。杨嫣理由当然要随欧阳轩回崇庆府，但未曾想到杨邦宪也吵闹着要前往，要去亲眼见识霹雳军治下的新气象，要跟在姐夫身边长见识。杨文本想他少年心性，吵闹一阵便就罢了，便板着脸怒斥了他一顿。 谁料杨邦宪根本不死心，先是去找杨嫣和欧阳轩，让姐姐和姐夫去父亲面前替他说话。杨嫣虽宠溺这个弟弟，却不敢前去找父亲。杨邦宪可是杨氏的世子，将来可是播州之主。随自己前去崇庆府，在外界看来这不是成了结盟的人质了吗？杨嫣有这种顾虑，欧阳轩更不敢替他说话。见姐姐和姐夫也不肯帮忙，杨帮宪又去找叔父杨大声、田总管及播州各大家族的族长。这些人见世子来找，自然是一番好生规劝，未曾料到杨邦宪人虽小却异常清晰冷静，一一将前去的好处列出，竟将他们说服了。 众多播州实力派人物来替杨帮宪说情，让杨文既吃惊又得意，吃惊的是他居然说服这么多人，得意的是可以看出这这小子颇有手腕，假以时日必能让播州更加兴盛。前来帮杨邦宪说情的人都是杨文统治播州的柱石，杨大声和田总管更是他的左膀右臂，自然要买他们几分面子。当然最终让杨文答应杨邦宪前往崇庆府的，还是其陈述的理由，杨文细思之后，觉得不无道理。 杨邦宪认为自己前往崇庆府好处颇多。第一条便是可以跟着姐夫学习，增长见识。欧阳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有着惊人的未卜先知本领，眼界格局远非一般人可比。即便能从他身上学得少知，对播州也不无裨益。第二条便是学习先进战法和理念。霹雳军在短短二年多的时间里，从五十人的厢军征粮小队崛起为一支强军，更是将残破崇庆府和邛州等地治理得欣兴向荣。按欧阳轩的话来说，理念在这当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第三条是学习知识和技术。霹雳军治下的资源远不比俞兴和泸州等官府，除了土地肥沃这一项外，资源甚至不及播州。但霹雳军不仅粮食有富余，盐、铁和其它物资产量却大的惊人，这凭借的就是其先进的知识与技术。 至于众人担心的安全问题，杨邦宪则不以为然。霹雳军治下路不拾遗，十分安全。自己既是欧阳轩的小舅子又有卫队，自然十分安全。至于离开霹雳军境内，肯定是参加军事行动。虽然战场会有伤亡，但杨氏自古便有带兵打仗的传统，从来不惧战斗。先祖杨家将满门忠烈，以马革裹尸为荣。入主播州之后，每逢大战事，杨氏家主都是亲自领兵御敌，以战场杀敌建功为荣。尚武精神这才是让播州各大家族和周边部族敬畏，甘愿听命于杨氏的根本原因。 看着杨邦宪仍显稚嫩的脸，虽然杨文心中仍有一丝犹豫，却也同意了他随杨嫣前往崇庆府，时间以一年为限。他心中明白，儿子虽然颇具天资，但仍需要经历一番风吹雨打的历练，才能成为合格的播州之主。当下他便叫来杨嫣，让她对照管好弟弟，又叮嘱杨邦宪出门在外，一切听从姐姐和姐夫的教管，不得招惹是非。见父亲同意自己前去崇庆府，杨邦宪欢喜得来不及，对于叮嘱自然是满口答应。 返程的船只有三百余艘，这其中大部分是运送货物的商船。这些船只除了包括从播州采购的物资外，还包括杨嫣的陪嫁。这些聘礼除了霹雳军急需的硝、汞、桐油，还有近百头牛与矮马，甚至还有十数罐用在箭支上的毒药。杨嫣的陪嫁还包括冉忠和那三十多人的卫队，不过她知道欧阳轩极度反感人身依附关系，故已解除了这些人的家奴身份。不过冉忠和卫队们并不愿离去，仍要追随他前往崇庆府。 按照约定，霹雳军与播州商贸将由双方建立的联合商队经营，各占股五成，商队的名称叫南洋公司。杨文知道欧阳轩虽然是霹雳军首领，但并无多少财产，并非如播州是杨氏私有财产。为怕女儿嫁过去吃苦，他决定将播州在南洋公司的股份分一半作为杨嫣的私房钱，并授权其代表播州管理南洋公司。冉忠及其卫队的成员，将整体转行到南洋公司，从事经商或护卫。翠儿原本就跟随杨嫣就认得字，她也将到南洋公司负责财务。 随欧阳轩前来播州的人员此次并非全部返回崇庆府。朱挑子将作为霹雳军全权代表，带着随行商贸人员留在播州城中，一方面是落实前期协议，另一方面是为下一步霹雳军人员的带到做好准备。可以预计的是，随着矿山工厂建设运营和商队的开拓，将会有源源不断的技术人员前来播州。留在播州的还有随行而来的特种连，他们将留在海龙屯，一方面训练播州兵火器使用战术，这些可是在与蒙古人血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另一方面他们也将保护朱挑子的商业活动。 当欧阳轩作出将特种连留在播州的决定时，董虎曾一度担心回程的安全。对此欧阳轩微笑着告诉他，不必担心此事。果然播州方面不仅派了一百名精锐士兵随行，还派人乘快船前往重庆府、泸州府和嘉定府呈了公文，请当地水军予以关照。这实质是在提醒沿途的官府，播州杨氏家人将乘船通过他们的辖区。当下川江之上并无蒙古人水军，沿途水匪又根本奈何不了如此庞大的船队，能构成威胁的只有官府水军。 播州杨氏作为四川战场的抗蒙主力，为临安朝廷极为倚重。当下抗蒙形势严峻，官军在蒙军攻击下要么望风而逃，要么献城投降，鲜有能打仗善打仗的强军，杨氏便是其中之一。更重的要是，身处苗疆的杨氏还为其他蛮荒部族树立了榜样。故不仅朝中重臣极力交好杨氏一族，就连宋理宗也时常派人来宣慰。如果杨氏一族被官军攻击，必然引起临安方面的雷霆震怒。主管官员除了投降蒙军外，只有引颈待戮这一条路可走。 挂了播州军和霹雳军旗帜的船队，浩浩荡荡从播州驶往崇庆府。提前拿到公文的沿途官府水军，不仅没有人敢刁难，还派人将小股水匪撵得不知踪影。当下吕文德并未在重庆而是仍在鄂州，俞兴打赢井研争夺战后，回到嘉定后便又率军前往边界的夷区，听说是那边发现了一个金矿洞，故欧阳轩并没有命令在这两城停靠。他其实想前往钓鱼城，拜访王坚和张珏、王立等人，只不过他见众人归家心切，便令船队径直往崇庆府驶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回到府城 虽然一路并无波折，但由于是逆水而上，回程仍花了不少时日，船队到达崇庆府城时，已是十二月。杨邦宪自小并未出过播州地界，对一路上景致感到十分惊奇。进入川西平原之后，他见沿河两岸皆是坦荡如坻的平原，平原上大小河沟纵横，布满了平整的田块。播州地域广大耕地却不多，多为山坡上开垦出来的零碎田块，实在比不得肥沃的平原。只不过他发现河两岸虽然都是一片绿色，但东岸田块之中草深苗稀，远处还有马和羊在啃食，而西岸田块皆是绿油油的麦苗，长势极为喜人，不禁好奇地追问究竟。欧阳轩凝望着东岸的羊群喃喃地道：“卧榻之旁岂容鞑子酣睡，终有一日我要将河东之地夺回来。” 欧阳轩既已成婚，已不再适合住与一众军汉住在一起。李爽早命人在河心岛的僻静处为他夫妻俩建了一处小院，考虑到今后会有孩子，倒是多建了几间房。欧阳轩便让杨邦宪一并搬了进来，这一方面是准备让他先在参谋部做见习参谋。夏小根学业已完，也在参谋部见习，两人年纪相仿，倒也可以相互促进。另一方面也是杨嫣不放心邦宪，觉得住在一起才安心。至于冉忠及翠儿等人则住在河对岸的崇庆府城中。这一方面是河心岛小，加上霹雳军总部设在此地，已无太多空间。另一方面他们住在府城之中，也方便处理南洋公司的事务。 杨邦宪的那一百人卫队，则并没有留在崇庆府，而是前往横原堡编入守备旅。当下守备旅只有一个守卫营和一个教导营。从播州回来之后，经欧阳轩提议，军政联席会议决定增设一个教导二营。教导二营共下设五个连，邦宪的卫队便是第一个连。在下一步，播州军和苗疆各部族派来的学员将组成二至四连，第五连则由威茂、碉岩及打箭炉等蕃区的学员组成。 余柱带走了一千精锐前往流求公司之后，霹雳军迅速按照编制补充了各旅人员，当前川西兵力仍为五千五百人，如果加上教导营二营，则有六千人了。这兵力相较霹雳军治下三十万人口来说，看似不多实则十分负担已十分沉重。霹雳军走的是精兵路线，这六千人全是精锐战兵，而作战辅助则由基干民兵负责。更重要的是这些部队均是装备新式火器，花费十分巨大。据李爽测算，一个步兵连装备的费用便能抵二线部队一个营，而重炮连的装备的费用，则是普通步兵连的五倍。当然这些费用与水军旅相比便不值一提了，战船费用不贵，但上面装载的火炮却是极为昂贵。 欧阳轩提出组建教导二营，并由霹雳军负责所有的装备和衣食费用，这个费用实在不是个小数，但众人并无一丝异议，这反倒让他有一丝吃惊。对此黄大根解释说，他在播州期间，茶马古道的南北两线分别发现了蒙军小规模的军事行动。在打箭炉方向，五百蒙古骑兵从草原突入了河谷地带，却拿沿途的石头堡寨毫无办法，其前锋又被阻在黎州城下。泽郎和钱保又派人四处袭击，频频从高处扔下手雷。死伤惨重之下，这些蒙军只得退了回去。 在威州方向，也有一支百人蒙古侦骑从西部草原而来。由于此前在茂州方向的寡妇崖吃过大亏，故这支蒙军极为行军小心。埋伏在此的霹雳军商队和威州兵并没有袭击成功，只是炸死了十余名蒙军，气得威州兵破口大骂。按照既有的约定，马匹归霹雳军，而其余缴获和战俘都将是威州兵的战利品。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飞了，让他们恼怒万分。 除了两次试图从蕃区偷袭之外，川西蒙军因主力在井研方向与嘉定军作战，故并没有对霹雳军发动大的军事行动，但利用秋冬季水枯之时频频派出游骑袭扰。虽然经人造洪水冲刷，金马河道并无淤塞，但由于来水减少，仍有不少河段可以洇水而渡。虽然水军的巡河小船挫败了几十起蒙军偷渡的企图，但由于河道实在太长，蒙古骑兵机动性又强，故仍有数支侦骑小队窜了过河。只不过这些小股骑兵很快便被驱逐回去了。 参谋部对当下军事形势的判断是，由于霹雳军牢牢控制了河道，川西蒙军根本不敢渡河进攻。由于蒙古人常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使用“翰腹”策略，故当下霹雳军更应注意来自蕃区的进攻。而要防止蒙军从蕃区入侵，最经济可行的办法是扶持当地势力，建立预警和缓冲地带。参谋部看到了这个问题，其余联席会议的高层也自然看到了这个问题，故对欧阳轩的提议并无异议。实际上，欧阳轩组建教导二营除了以上军事目的，更主要是从政治角度考虑。这些送来培训的苗疆和蕃区士兵，多是基层军官或世家子弟，将来更会成为当地的军政骨干力量。经过教导营的培训，见识了霹雳军的先进，他们自然会成为亲霹雳军的政治力量。 这也是欧阳轩力推免费为蕃区和苗疆培养农技、医学和教育人才的原因。当下这些地方多是刀耕火种，百姓缺医少药，识字的人极少。遵循同样的理念，要让科学技术在这些地方生根发芽，促进生产力水平的提高，需要培训当地的种子人才。这些人同样属于当地的精英阶层，对本地百姓具有极大的影响力，当然值得霹雳军的大力培养。 当然霹雳军对技术传授也不是倾囊相授，而是有选择或分层次的。农技、医学这些涉及民生的知识可以任意选学，但采矿、高炉炼钢、水泥生产等技术则要有所区分。如播州与霹雳军既是盟友又有联姻，可以学习采矿、高炉炼钢、水泥生产，其余部族和蕃区则只能学习采矿及水泥生产。机械制造和化学工业则暂时不能学习，一方面是需要对盟友关系深入进行观察与评估，另一方面这些技术十分复杂，更需要成体系的知识储备，无工业基础学习了也无法运用。对于各方渴求的火器制造及相关的配套技术，军政联席会议已经明确决定不予外传，除非自愿加入到霹雳军的体系之中。 第二百三十九章 生产进展 在欧阳轩外出这两个月时间里，霹雳军治下的各项事业一切皆有条不紊地进行。在农业方面，饿怕了百姓积极响应“以粮为纲的”战略，在秋收之后播种了三百万亩小麦和六十余万亩的蚕豆、豌豆和油菜，另在无根山、长秋山和彭山县的丘陵之中种植了大量的牧草。当下霹雳军辖区内的耕地基本实现了应种尽种。能够在一个多月时间内耕种如此之多的土地，除了军民积极性高涨人人起早贪黑外，更因为大量畜力的投入和优质铁制农具的广泛应用。当下霹雳军治下，已有马、牛、骡等大牲畜一万余匹，其中大部分可用作农耕。 为了提高效率，霹雳军农业部门对耕地实行了分类管理，平原地区的膏肥之地坚持精耕细作，使用饱满的种子，在水利设施和肥料供给上也优先给予供给。至于丘陵和山区的坡耕地，亩产比平原低不少且更易受恶劣天气的影响，管护上便粗放了许多，主要还是靠老天爷赏饭吃。当下霹雳军农业生产中，最让李爽担忧的除了不可捉摸的自然灾害外，便是肥料问题了。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要提高粮食产量，除了品种外，便是肥料了。而选育优良品种需要极长时间，故加大肥料使用便是唯一途径。充足的肥料可以将粮食产量翻倍以上甚至更多。李爽组织人手，广泛收集人畜粪便，又挖塘泥和用青草沤肥，但这些肥料仍远远不够需要。制造化肥技术并不复杂，欧阳轩也清楚大致的生产流程，可要生产出来却是万难。除了缺乏原材料外，更缺乏成体系的化工基础和生产设备。 工业生产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研究院在欧阳轩的指导下，已经取得了许多科研成果，但同样由于缺乏原材料或生产设备无法工业化生产，t.n.t、a苦未酸等新型火药是如此，枪管炮膛的密封等技术也是如此。这些东西当下只能少量生产出来，而且价格极为昂贵，根本无法量产。欧阳轩已经指导医学院培养出了青霉，也吹制成功了培养用的玻璃器皿，可凭当下设备却无法从中提纯出青霉素，并做到生产密封和长期保存。 相较于高技术产品生产困难，煤铁初制品的产能现在有过剩的苗头。当下霹雳军共有大大小小数十个矿洞，其中相当部分是煤铁矿。由于广泛应用了火药开矿山，矿山开采效率比人工挖掘高了数十倍，每日都能生产大量的铁矿和煤。由于开矿的主力是服劳役的战俘，霹雳军自然不能让他们闲着，除了少数休息日外，矿洞生产并不停止。这些开采出来的铁矿和煤被炼化成精铁和焦煤后，一部分用于工业生产，另一部分则储存在仓库之中，日久月累之下，数量已极为可观。要不是与苗疆各部族签订了农具和冷兵器买卖，这库存只怕会越来越多。 相较于煤、铁的过剩，水泥仍然是供不应求。当下霹雳军处于高速发展期，不管是军事上修筑堡垒、哨塔，还是用来修建民舍、学校、工厂上，对水泥的需用量都极大。为了满足巨大的缺口，李爽已命人在大邑、百丈、彭山、邛州等筹建水泥厂。硝、汞、铜、铅等仍然存在短缺，特别是铜的缺口仍然极大。其它工业产品中，玻璃制品极受欢迎利润也高，已成为商贸队新的王牌产品。 兵工厂的生产则是不温不火，离军方要求显然有差距。实际上对于手雷、地雷和炮弹的生产量，军方并无意见，这些火器只要原料特别是火硝有保证，很快便能生产出来。军方不满意的是火枪和火炮的生产，对此主管工业生产的李三儿也是有苦难言。火枪和火炮生产虽然原材料充足，生产工艺和技术也相对成熟，但枪管和炮管的生产却一直提不上来，根本原因是镗铣法虽然选进，但所耗工时却极多，对生产人员要求也高，稍有不慎生产出来的便是废品。面对军方的压力，他只得一方面增加生产场地和机床，一方面加紧培训技术工人，只不过这些都需要较长时间。 军方的报怨其实也情有可愿。余柱率军前往流求，不仅带走了一千精锐战力，也带走了大量的火器。欧阳轩对火器质量要求极严，饶是如此，生产出来火枪和火炮的击发次数也在三百次左右。超出这个次数，除了会因膛线磨损造成打不准之后，更有可能会因金属疲劳造成炸膛。由于流求远离在海外，欧阳轩下令将全军最好的火枪和火炮调配给余柱部，以保证其战斗力。只是这样一来，各旅原本火器就装备不足，剩下的火器质量又不尽人意，加之抽走了骨干精锐，战斗力下降了不少。 战力下降最多的水军旅。前往流求的一千人，主力便是水军旅的廖泥鳅营，这个营也是水军旅战力最强的营。水军旅原本只有一千五百人，一下调走了三分之一，实属元气大伤。水军是技术兵种，如果不熟悉水性的上船，没有三五个月根本适应不了，更遑论要成为精锐士兵了。欧阳轩还在播州之时，蒙军派出侦骑频繁骚扰，黄大根便以参谋部命令要兵工厂优先为水军配备火器。对此其余各旅并无异议，只有曹二狗略微咕咕了几句，不过却被黄大根一句话便怼了回去。 黄大根怼曹二狗的话只有一句话：“当下野战旅好马甚多”，霹雳军战马除了缴获的蒙古马外，都是来自蕃区。野战旅骑兵营刚成军之时马匹十分缺乏，主要解决有无的问题，故质量良莠不齐，有劣马总比无马好。后来随着马匹的增多，便逐渐将劣马淘汰，用作邮驿、工厂、矿洞。欧阳轩成为成都安抚副使获得了川边夷蕃事务权后，霹雳军与蕃区的贸易量暴增，获得了更多的马匹。曹二狗又从中挑了不少好马，以淘汰军中的病、残马。马力强壮自然使骑兵营战力又提升了不少，故黄大根提及马匹之事，曹二狗便不敢再言语。 话说商队今年虽然从蕃区购买马匹虽然总体顺利，却也发生了一些波折，并险些与雅州发生冲突。曹知州自然对欧阳轩成为名义上的上司极为不爽，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指使心腹使些阴损招数。只不过霹雳军商队十分谨慎又有护卫，加之又舍得撒银子，故曹知州的爪牙并未找到借口，反倒有两人收受了商队的钱财，暗暗通风报信。不过一头猪引起的冲突，让曹知州找到了扣押商队的借口。 第二百四十章 偷猪事件 李爽苦于肥料不足的问题，便号召各百姓广泛养猪。当下霹雳军虽然不缺粮食，但肉食仍然缺乏，除了打猎之外便是从蕃区获得少量的牦牛、羊肉。牛、马、骡等大牲畜是重要的劳力，生长又极为缓慢，只允许屠宰病老伤残等丧失劳动力的。猪极耐粗饲，不仅还可以积肥还可以吃肉，如果再饲喂少量粮食，生长速度更可以大大加快。其肉质更细嫩油脂又多，口感比牛马和野兽的肉类好上许多。更重要的是，猪的繁殖力极高，一年可以生二胎，每胎都有数只甚至十余只。 由于霹雳军治下久经战火，李爽便命人从嘉定、威茂、雅州等地购得猪只，送到各个屯垦点养殖，蒙山屯垦点也分得了十余头猪只。蒙山屯垦点地处百丈县与名山县交界处的官道旁，距百丈城十余里。这里原本有一个村落，但被蒙军彻里部屠灭了。霹雳军控制百丈城后，见此地交通便利土地肥沃，便建了一个小型屯垦点。现有的村民大都来自百丈其余地方，也有邛州甚至彭山的流民。 曹知州对霹雳军甚有敌意，故在名山城驻扎了一千人，是雅州治下各县中驻扎人数最多的。雅州地处夷蕃交界之处，人口稀少经济孱弱，根本养不了多少兵马，曹知州手下可用之兵只有四五千人。这点兵马既要防止蒙军从罗罗斯即欧阳轩口中的凉山地区来袭，又要预防夷蕃和青羌部落作乱，还要防范盗贼作乱，显得十分稀薄。故黎州、碉门等军事重地的驻兵也不过四、五百人，州城也只有一千五百人。从兵力布防来看，曹知州显然把霹雳军当成了头号敌人。 要说驻扎大军在名山城，也是雅州内部事务，倒也与霹雳军无关，但事情就坏在名山城驻军过多。名山城虽然是雅州治下财税最多之地，但富庶程度显然比不得川西平原的州县。上千人驻扎在这小城，吃住用度也是个大问题。这支驻军因名山城山多地少，并未实行屯田，又存在宋军常见的克扣军饷顽疾，故名山军不少士兵常因饥饿自行外出寻猎，甚至偷盗百姓。 霹雳军商队一出动便是数百人，护卫还配了手雷和轻型炮等火器，自然是不敢惹的。这些名山军的兵痞便将目光投向乡间野地，扰得各个村落鸡犬不宁。百姓惹不起还躲不起？除了大批逃到霹雳军辖区，剩下的百姓，有的藏身远离名山城的深山，有的索性逃到了百丈和邛州等地。时间一长，搞得名山城周围十余里的村落竟然人烟稀少，自然也搜刮不到油水了。对这些兵痞来说，法律是虚幻的，可肚子饿却是真实的。既然近处没有吃食，那就再走远一点。 这一日，一伙兵痞潜入了蒙山屯垦点，抱走了一只七八十斤重的猪。时值秋收之后，冬种之前的空隙，田地里尚有遗落的零星稻谷，屯垦点的牧童便将猪只赶到了附近田中寻食。面对突然闯来抢猪的壮汉，这半大小子那里拦得住?那些猪只也被吓得满田乱窜，却仍一只被捉住，被捆住四脚扛走。牧童哭声和猪只嚎叫声，引来了附近劳作的村民。只不过这些追来的村民，反倒被这些偷猪贼的刀枪伤了几人，只得眼睁睁看着抢匪扬长而去。 屯垦点钟声随即响起，在外劳作的村民纷纷赶回。话说这屯垦点自建立以来，这钟是第一次被撞响。这里并非宋蒙两军交战之地，周边大股盗匪也被霹雳军驱离，小股盗匪根本不敢来攻打。这蒙山屯垦点也同霹雳军其他屯垦点一样，深壕之后是又高又厚的土墙，不仅配有吊桥，门楼和大门也用水泥和铁皮进行了加固，甚至还配了两门轻型老式火炮。蒙山的屯长姓曹，虽然是个退伍的瘸子，但为人公道极有威信，将屯垦点管理得妥妥贴贴，又将屯垦点民壮编为了一个连，训练得像模像样。听说他是曹二狗将军的族兄，也曾是军中的一名班长。 曹屯长从哭哭啼啼的牧童和村民中得知了事情大概，当即点二十名民兵前去追赶。此刻他并不知道抢猪的是名山军，更不知道他们有三十余人，只道是几个偷猪的小蟊贼，故并没有带上轻型火炮，只带了几支火枪和手雷，其余都是刀矛等武器。雅州本就多雨，加之时值秋雨霖霖时节，道路十分泥泞湿滑。曹屯长腿脚本有残疾，追赶起来便更加缓慢。只不过他曾是侦察兵，循着泥路上留下的脚印，并不难找到偷猪贼。 当悄悄接近偷猪贼隐藏的山沟，发现他们居然是名山军，还是一整个队时，曹屯长也犹豫了。虽然他有信心凭手下二十人对付五十人的盗贼，但要对付这队名山军却并无胜算。盗贼即便人数再多也是乌合之丛，但眼前的敌人有指挥成建制，又训练有素，实在不好对付。宋军一队一般是五十人，但因普遍存在的吃饷情况，往往只有二三十人，相较来说这队名山军算得上齐装满员了。时下他们已把猪放了血，正将它放在火上烤，兴奋地围成圈子高谈阔论。此地距名山城还有十余里地，他们准备在此吃了才回去。要是将猪带回去，肯定吃不到嘴里，那些上司定然会将猪夺去。 肉香一阵阵涌入鼻中，让曹屯长又馋又恼。他本在田间劳作，又拖着残腿在泥泞中追了数里地，早已是又累又饿，那里受得了肉香。恼的是全屯之人辛辛苦苦劳作，平常日子根本见不到一点荤星，本想春节时杀一头猪给大家打打牙祭，未曾想到这些不劳而获的偷猪贼倒是先吃上了，还伤了几个村民。他越想心中越是气愤，当下便压住心中的怒火，低声安排了战术，要趁肉未熟之前，打这队名山军一个突然袭击。 一枚手雷先是落入了火堆之中，炸倒了几个名山军士兵，四溅火花和灰烬将围住在一起的名山军搞得灰头土脸，几声枪响之后，喊杀声四起。正兴高采烈等着吃肉的名山军士兵，在这突然袭击面前，如同兔子一样四散而逃。话说肉再烤一会儿就熟了，香味让人垂涎欲滴，要不是队正举着刀警告，他们早扑上去分而食之了。只不过肉再美味，也比不得小命金贵，他们只得边回味肉香，边远远地逃去。 曹屯长见名山军士兵逃走也不去追赶，也不理会地上的伤兵。偷盗虽然可恶但罪不致死，这伤算是他们伤了蒙山屯人的报应。当下他便命人将快烤好的猪抬上，抄小路急急回去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兵痞袭来 第二日一早，蒙山屯的警钟声又响起了。曹屯长急急地登上门楼，望向名山城方向。值守的民兵报告说，名山城方向的官道上，出现了数百人的队伍朝屯子方向而来，看样子是一支军队。霹雳军的商队也常经过蒙山屯，虽然也有数百人，但带有大量的骡马，骡马上还戴着响铃，远远地便能听到。此刻这支队伍并没有几匹骡马更没有响铃，反而打着众多旌旗。看到了那标准的行军队列，曹屯长明白这是支军队，而且只可能名山城的军队。 看着越来越近的名山军，曹屯长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昨天抢回猪肉之后，他索性又命人杀了几只鸡，召集村民大块朵颐，慰劳许久不见油脂的胃肠。“来就来，怕他们干啥？”曹屯长边想边转过身，开始对门楼下列队的民兵布置防守任务。他刚才估摸了名山军的人数，大约在三百人左右。在曹屯长看来，即便这支名山军来意不善甚至攻击，蒙山屯也不怕他们。当下在外劳作的村民们听到警钟声都回到了寨中，而门楼下一百多民兵也因昨晚的肉食而士气高涨。 不过，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谨慎，曹屯长在确认来者是军队之后，派人到百丈城报告情况。又派人将那两门火炮推上了寨墙，取出了精心保存的弹药和手雷。川西的天气潮湿多雨，火药极易上潮，手雷和火炮也需要定期上油保养，并存放在干燥的屋子之中。守备旅定期会派人检查各个民兵连和寨子的防卫情况，一旦发现有未落实规定者，屯长和民兵连的军官都会受到责罚。 名山军停在了寨门前半里处，便派人到门楼前喊话，要求蒙山屯交出盗匪，否则攻破寨后所有人将以包庇盗匪论处。这通喊话听得屯民们云里雾里，曹屯长便反复向名山军解释，这里是霹雳军治下的屯垦地，既没有盗匪也没有窝藏盗匪。只是带队的名山军校尉那里肯听，只道是寨子之中人狡辩罢了。毕竟盗匪都是些奸滑又目无法纪之徒，那里肯自已承认。看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肯主动招认了。 原来，昨日偷猪的那队名山军伤了几人，还丢了不少武器，逃跑过程中因为路滑，还有几人慌不择路跌了跤，队正也摔得鼻青脸肿。烤猪没有吃成反倒摔成了猪头，这队正实在气愤不过。加之害怕上司追责，他回到营中之后便直接跑到今日带队校尉处哭诉，说今日猎得一只野猪，本想带回来孝敬上司，不料一支近百人的盗匪突然袭来，幸得他和手下兄弟英勇搏杀又进退有序，这才得以打退了盗匪。只是这些盗匪势大不仅抢走了野猪，还打伤了几名兄弟。他亲眼所见这些盗匪躲进了蒙山屯之中。 这番话让校尉勃然大怒，猖狂盗匪居然欺负到官军头上了，还把孝敬自己的野猪也抢走了，这还了得。当即发出了“叔可忍，婶也不能忍”的怒吼。这大老粗装文化人十分滑稽，把“是可忍，孰不可忍”说成这番模样，生生地把旁边的书吏憋得满脸通红。话说想笑又不敢笑，实在难受。当下校尉便急冲冲到自己的上司即上名山城守将面前，报称有盗匪拦路抢劫，自己愿带兵前去剿灭。这守将正在府中和自己的小妾喝花酒，玩得正在兴头上，听闻自己辖区竟有如此之事，便不假思索答应了。 在校尉看来蒙山屯是敬酒不吃反倒要吃罚酒了，当即下令进攻。站在门楼上的曹屯长见状也着实恼了，这名山军实在欺人太甚，偷猪不成便要来灭屯，实在是太霸道。当下他一边大声喝令民兵做好迎战准备，一边向名山军喊话，声明蒙山屯是百丈县地界，归霹雳军管辖。如若酿成事端，霹雳军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谁料到这话更让名山军士兵恼怒万分，嗷嗷直叫着朝寨墙冲过来。不提霹雳军还好，一提这名号，这些丘八心中便是火大。在说书人和游方僧道的传诵中，霹雳军是如日冲天，其余宋军部队则是日薄西山，如何让他们不恼？更何况霹雳军的商队来来往往，好处都被守卡军官和税吏捞到了，实在让人眼红与气愤。当下这些刁民居然狐假虎威，想用霹雳军来压他们，那里把名山军放在眼里？ 毕竟是正规军，这些兵痞进攻倒是有板有眼。他们先是用弓箭压制墙头，又派了刀盾手突进到墙边。蒙山屯有深壕与厚土墙环绕，但毕竟是民兵守卫的土围子，用来对付盗匪效果不错，但要对抗正规军，显然就不够看了。曹屯长手下的民兵虽然刀、矛、盾齐备，但只有极少弓弩等远程武器，根本无法对抗名山军的箭雨，这其实也是霹雳军二线部队的通病。 雅州多山，兵卒也擅于山地作战。没有了来自墙头的反击，名山军士兵轻易地越过壕沟，攀爬到寨墙下，开始刨起墙根来。话说土墙只有三米多高，擅于攀援的名山军轻易可以爬上墙头，但在爬的过程中会遭到长矛的攒刺。贴在墙根处，长矛刺不到，又有盾牌挡上面砸下来的石头，倒是十分安全。这段时间雨水已将土墙泡得松软，刨起来极为爽利。只要刨开几个大洞，蒙山屯便是囊中之物了。 曹屯长一看急了。墙头民兵被弓箭压制，虽然有盾牌保护，仍被射伤了十数人。民兵也乘着弓箭发射的间隙，丢下不少的石头，但并没有砸倒几个人。如若再这样下去，蒙山屯肯定守不住。当下他便命令门楼上的火炮开火，又命令投掷手雷。他之前没有下令使用火器，一方面是不想扩大事态，另一方面是火器数量也不多。霹雳军优先将火器配备在与蒙军交界处的屯垦点，处于腹地的蒙山屯并没有配备多少火器，只够装备一个班的火器，只有几枝火枪，三十多枚手雷，还有两枚地雷。那两门轻型火炮也只有十余发弹药。 炮声一响，名山军弓箭手潮水般地往后退。没有了弓箭手的压制，正撅着屁股挖墙根的士兵便倒了霉，被密集落下的石头砸得抱头鼠窜。落下的石头之中还混有手雷，爆炸之后，更是一片哀嚎之声。只不过曹屯长命令节约着用，抛下的手雷并不多。 第二百四十二章 骑兵来援 这名山军见蒙山屯居然有火器，也是吃了一惊。但在最初的慌乱之后，见火器的数量稀少威力也不大，也就镇定下来了。这校尉也不是个草包，他清楚已方的长处也明白蒙山屯的短处。他当即命人砍筏树木，准备在正对门楼的前方，立栅栏筑矮墙，以阻挡霹雳军的火炮。从声响和威力的来看，蒙山屯的火炮威力并不大。这些防御工事可以轻易防住炮击，弓箭手则可以躲在后面进行抛射。只要压制住的寨墙头的反击，刀盾手便可以继续挖掘墙体。 曹屯长也看出了名山军的意图，却也毫无办法。因为名山军并不是直接筑墙，而是先在远处挖了壕沟通往门楼前，再挖了平行于寨墙的深壕才开始筑墙。深壕对重型火炮的杀伤效果都有消减作用，对付蒙山屯的那两门轻炮效果更是明显。曹屯长对藏在壕沟中的名山军发了两炮，见并没有多大效果，只得停止了炮击。他也不敢派人去捣毁壕沟，只得在心中祈求援军早日到来。 挖沟和砍树筑墙极耗时间，过了中午时分名山军才筑了二十余米长。领头的校尉眼看时间不早，便令弓箭手在栅栏和矮墙后进行抛射，几轮箭雨之后便又将墙头压制住了。随后数十名刀盾手又开始挖掘寨墙。眼见名山军攻势愈急，曹屯长心中发急。他命人将两枚地雷分别埋在快挖穿的寨墙之后，又带了民兵手持长矛守在寨墙边，准备与冲进来的名山军死战。 就在名山军吭哧吭哧地挖掘寨墙之时，百丈城方向的官道上传来隐隐的雷声。校尉一脸疑惑地抬头看了天色，此刻天空虽然太阳，却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他又将耳朵朝向寨墙方向，挖墙的声音虽然沉闷，却混杂着铁器碰撞的叮叮声。雷声越来越近，细听之下还夹杂着极微细小的马嘶声。这校尉久经行伍，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当下他大声喊道：“骑兵，赶快结阵” 结阵的号角声响起，挖掘的刀盾兵和弓弩手迅速退回大队人马之中。一阵乱轰轰之后，名山军防御军阵迅速结成。只见数排长矛兵正对着百丈城方向，其后则是三排弓弩手，刀盾手则护住了阵列的两翼。此地距蒙山屯一里左右，正好在门楼上轻火炮射程之外，半里处还有条弯曲的小河，可以限制骑兵的迂回。 蒙山屯墙头的民兵看得真切，急速而来的骑兵果然打着霹雳军旗号，当下便欢呼起来。原来，蒙山屯求援的民兵跑到百丈城时，守城的守备营军官迅速派了信使前往城北三十里一个河谷，野战旅骑兵营有个连正在那里训练。得知蒙山屯有险，骑兵连便急速赶了过来。要说骑兵速度就是快，四十多里的路程，只花了小半日时间。 霹雳军骑兵的到来，吓得名山军士兵战战兢兢，有不少士兵脸色发白，还有人心生逃意，蒙古人让他们感受过骑兵的可怕。只是这些人还未来得及转身，校尉的鞭子便抽了上来。他大声吆喝着说霹雳军骑射不精不足为惧，“只要他们胆敢冲上来，定然会被矛尖扎成肉串”。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心中却是在打鼓。其实校尉也清楚，如果霹雳军骑兵不惧伤亡冲阵，虽然会在矛和弓箭下死伤不少，但在巨大惯性加持下，肯定能冲垮阵形。只要阵形一乱，步兵便只有被骑兵单方面屠杀。 在装备基本相等的情况下，骑兵战力等同于五倍数量的步兵战力，这也是通常说的“五步顶一骑”，这个战力比也与投入比是相当的。雅州紧邻产马的夷蕃地区，按说是不缺战马的。只不过雅州多山，在地形的限制下骑兵作用并不能充分发挥。更重要的是雅州民穷人少，根本养不起太多骑兵。用养一名骑兵的钱来养五名守城的步兵，经济上更划算。故雅州军总共只有不到百名骑兵，除充作曹知州和军将的亲卫，另有少量用于通讯之用。 霹雳军骑兵耗费金钱更甚，因为即便相对于昂贵的马匹，火器的价格也不便宜。霹雳军养一名骑兵的花费，可以养一个基干民兵班，根本不会用如此精贵的骑兵去冲击步兵长矛阵。实际上霹雳军骑兵并不是用来冲阵，也不是用来肉博的。欧阳轩对其定位十分明确，即将骑兵机动性与火器威力相结合，与大唐著名的陌刀兵类似，实质上是一支骑马步兵。故在名山军的阵列前三百米处，霹雳军的骑兵纷纷下了乘马，又从随行的驮马上取下了轻型炮和弹药。 领军校尉虽然不知道霹雳军骑兵为何不策马冲阵，下了马后又是在搬运东西又是列阵，只道是对方怯懦了。看来名声在外的霹雳军也不过如此。既然对方心生胆怯，这便是进攻的时机。随着他的一声喝令，名山军的步兵方阵缓缓地朝前方推去。他打的如意算盘是，如果骑兵重新上马进攻，则就地转入防御。如果对方不进攻，则逼进到百米之内，以弓弩来射杀对方。他看得清楚，对方并没有带有大盾，马匹上挂的多是小木盾。 名山军还没有前进十米远，一连串巨响随之响起，这是霹雳军阵中的轻型火炮开火了。只见炮弹落地处土石崩射，小树荒蒿的草叶乱飞，其声势和威力比蒙山屯刚才的炮击强了何止十倍。只不过这一轮炮弹多落在名山军阵右边三十米，并没有伤及一人，但巨大爆炸吓得名山军阵形大乱，纷纷止步不前。校尉正欲喝令众人继续前进之时，又一轮炮击随即响起将其建功立业的美梦击得粉碎。这一轮炮弹落在名山军阵列左边二十米处，声势十分骇人，站在最前排的几名长矛兵也被溅飞的石头击伤。 此刻名山军的士兵都看出来了，霹雳军这两轮炮击其实并不是瞄不准，而是手下留情。那些炮弹如果稍偏一点，便会落在人群之中，那后果不用想也十分清楚。名山军向来军纪不严，这些兵痞又多为油滑之辈，都是为了吃粮才当兵，那里肯卖命？当下只恨爹妈只生了两条腿，纷纷丢了武器撒腿就跑。军官们那里阻挡得住，也纷纷丢了武器，朝名山城方向狂奔而去。话说拿着武器奔跑，实在是有碍逃命。 第二百四十三章 剑拔弩张 霹雳军见名山军逃走，也不去追赶。话说四条腿的骑兵，要追上两条腿的步兵也是容易。见危机解除，曹屯长便开了屯门，将骑兵连迎了进来，又命民兵们去打扫战场。那些刀矛虽然质量不好，但弓弩却是屯中急需的。骑兵连长和他原本相识，一时间嘘唏万分。当下他一面派人回邛州野战旅总部报告情况，一面命令连队抓紧时间休整，以防名山军回来报复。话说从训练地急行四十里，赶到这里投入战斗，人马都累得够呛。 骑兵连在蒙山屯呆了两天，并不见名山军来报复，反倒是不断有官员来了解情况，官道上不断有骑马的信使来来往往。直到第三日，百丈城方向又赶来了大队骑兵，他们正是本营的另外四个骑兵连。听说旅长曹二狗正带着野战旅的另外两个步兵营正在赶来。曹屯长是曹二狗的族兄，他决定等曹二狗到蒙山屯后问个究竟，是否如他们所说，一场偷猪事件竟然惊动了号称霹雳军最强陆上战力的野战旅。 实际上在这次冲突名山军只是伤了数十人，这些人中大部分并不是霹雳军所伤，反倒是因为逃命之中踩踏或摔伤所致，相较之下蒙山屯的民兵也伤了十余人，其中有三人伤势较重，虽不致于丧命，但残疾是免不了的。只不过三百余人的武器大多丢失，让领兵校尉不仅颜面扫地，更是被名山城的守将狠狠责罚了一顿，饶是在军中故友帮助求情，又变卖了家产，送了不少钱财给上司，才勉强保住了职位。 名山城守将得知消息之后，也是十分恼怒，连和小妾喝花酒的心思都没有了。当下他一面派向派出信使质问百丈城，一面派人拘传驻在名山城中的霹雳军商队人员。要说这守将也是清醒之人，一方面他不愿将事情闹大，以免曹知州斥责其无能，另一方面与霹雳军关系闹崩了实在没有好处。自入驻名山城来，他从霹雳军商队处“借”得的大批财物，足足是他年俸的十倍。正是有了这些钱财，他才能购置得起豪宅养小妾，才能天天喝花酒。 名山城是雅州财税重地，又是前往蕃区的必经之地，对霹雳军商队十分重要。被斥责之后商队管理人员当然不敢怠慢，随即派了人了解情况，并将情况报与了名山守将。名山守将虽然不信霹雳军，但见反馈之言与属下所述截然相反，当下便留了小心。他先是命商队人员拿了证据与校尉对质，这校尉自然是将责任全部推给了蒙山屯。话说名山守将也是个官油子，虽然他是曹知州直接下属不假，但也不敢颠倒黑白，无故得罪欧阳轩，毕竟成都安抚副使也是自己名义上的上级。 双方各执一词，必有一方说假话。名山守将也知道手下兵卒的尿性，当下便派了人将惹事的三十名余名兵卒分开问话。问了几人便知道了真实情况，知道这事因属下偷猪引起，又引兵前去报复，已方并不占理。当下又将队正叫来对质，这队正先是百般抵赖，后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承认了偷盗和污陷的事实。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气得校尉拿了鞭子将队正打得死去活来，全身上下无一片好肉。 话说误会既已澄清，霹雳军也答应退还缴获的武器，这事情本可以了结了。只是这曹知州却不干了，他早已从名山城的耳目中得知了情况，本想借此事拿回百丈城。在他看来，霹雳军的软肋在于商队。当下霹雳军有一支几百人的商队正准备从黎州回来，曹知州便要以此支商队为要胁，让他接管百丈城。如果霹雳军不从，他便可以消灭商队并将霹雳军在黎州方向势力一兴歼灭，将那些矿洞一并夺过来。 黄大根从安插在雅州衙门中的内线处得知，曹知州之所以胆敢这样做，是因为他对霹雳军占领百丈城一直耿耿于怀。只不过霹雳军是从蒙军手中夺得，如果在朝堂上闹大了，反显得他无能。如果以霹雳军对百丈城治理不善，属下屯垦点窝藏盗匪，并纵匪抢劫和攻击友军为借口，则可以占据道义制高点，将百丈夺回来。另一方面曹知州自持有蒙军的支持，他已暗中和蒙军约定好，由蒙军派人从打箭炉方向草原突袭黎州，与雅州军前后夹击，一举荡平沿途的霹雳军据点和亲霹雳军势力。 接下来，蒙军便可以从大理国、陇右甚至吐蕃方向调兵进入雅黎等州，进攻霹雳军和嘉定军的防守薄弱的腹部，进而一举占领整个西川。届时四川宋军便会只剩下泸州和重庆等少数沿江城市，更加难以抵挡进攻。当然曹知州也将得到偌大的好处，除了继续保有雅州地界之外，眉州嘉定府也将属于他的地盘，官职也将封为万户。至于他心念念的川西平原和霹雳军的地盘，蒙古人丝毫没有松口。 霹雳军高层早知道曹知州和蒙古人暗通款曲，也知道他派人在临安游说朝中重臣，准备谋取更高官职。只不过他为了名利如此歹毒，不顾百姓苍生死活的行为，还是激怒了众人。欧阳轩和鲁德之、董虎远在播州，当下李爽便召集了黄大根和曹二狗、乐全安等议事，决定由曹二狗带领野战旅兵出蒙山屯，商队退入锄奸谷坚守，特种旅则派人潜入黎州协助钱保防守据点和矿洞。如果曹知州要把事情做绝，霹雳军将奉陪到底。 话说雅州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不仅那些从霹雳军商队捞到好处的人不想打仗，即便许多雅州军将官兵卒也不想打，因为他们也知道，一旦打起来肯定不是对手。眼下曹二狗的野战旅已经屯兵边界，先不说那支配了火器的骑兵营极为难缠，光是那两个步兵营战力也十分强悍，其携带的重炮，没有那段城墙能承认得住其攻击。曹知州身边也有明眼人，其狗头军师告诉他，锄奸谷易守难攻，霹雳军商队护卫也有大量的火器，即便攻进去自身也会损失惨重。没有了实力，如何再与蒙古人讨价还价？只会被其他势力渔翁得利。 曹知州最终没有摊牌的原因还在于蒙军的失利。从打箭炉方向而来的那五百蒙古骑兵居然没有攻下泽郎的寨子，接下来又在黎州城下受挫。黎州城的守军本想弃城而逃，却被城中的商队堵死了城门，只得与商队一起死战蒙军。蒙军久攻不下，还被亲霹雳军势力频频袭扰后路，只得悻悻退回草原。 既然曹知州住了手，霹雳军也便收了兵，双方又仿佛没事一样，将此页翻了过去。对霹雳军来说，毕竟曹知州还没有公开投降蒙古，至少从名义上看不是敌人而是友军。贸然与友军开战，不仅是仇者快亲者痛之事，也会让霹雳军陷于道义上的指责。 第二百四十四章 肘腋之忧 欧阳轩静静听完这段时间霹雳军各项事业的汇报，陷入的沉思。虽然霹雳军当下发展势头仍然强劲，李爽和黄大根等管理团队对事务的处理也稳妥得当，但雅州方向的情况变化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之前了他一直以为，只要保持水军优势，牢牢守住金马河及彭山下游的河道，蒙军便无法侵入霹雳军属下的核心区。然而这次雅州事件，暴露了霹雳军在战略上存在误判断，那就是轻视了雅州及黎、碉、岩等州的军事战略价值。 在这之前，霹雳军对雅州方向更多的是经济价值。虽然雅黎两州与霹雳军产业存在高度的重合性，但霹雳军商队仍能利用技术优势，在雅黎两州倾销铁制农具和食盐。又通过购买当地的茶叶卖往蕃区，获得了大量利润，并购买了霹雳军急需的马匹和铜、硝等矿产。雅州虽然人口不及霹雳军，但属下五县与黎州属下一县，再加上碉、岩两州及附近的蕃区，官府统计的人口也近十万人。如果按照参谋部的估计，其辖区人口甚至可能翻倍。这个体量对霹雳军来说，是个不可忽视的工业品销售市场。相较之下威茂两州再加上附近蕃区，人口也不到四万人。 虽然知道曹知州与蒙古人眉来眼去，但霹雳军高层并没有太在意。包括欧阳轩在内的众人看来，只要曹知州敢公然降蒙，必然是死路一条。在参谋部的推演中，只要水军旅控制了河道，蒙古骑兵就无法渡河支援雅州。野战旅和特种旅便可以前出百丈关，与俞兴的嘉定军两路夹击雅州，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反叛的势力。但此次蒙古骑兵进攻打箭炉和黎州虽然未得手，但却让欧阳轩感到这个方向战略布局存在漏洞——霹雳军只将雅州军当成对手，却忽略了蒙军这个最凶恶的敌人。 如果蒙军占领了打箭炉和黎雅两州，将大大减少霹雳军的战略物资来源。虽然战马还可以从威茂两州方向获得，但数量必然大减。更要命是黎州及其附近的矿洞，出产的火硝占霹雳军总产能的一半。当前兵工厂的手雷、地雷和枪炮弹药产能不足，其重要的原因便是缺乏火硝原料。如果再失去黎州方向的火硝，必然会导致弹药产量的进一步下降，进而导致霹雳军战力的急剧下降。 更要命的是，蒙军控制了雅州之后，将会使四川抗蒙局势更加恶化。蒙军可以源源不断从大理国和陇右调来援兵，使霹雳军和嘉定军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霹雳军有百丈关之险又有火器之利，挡住蒙军的进攻自然不是问题。但驻屯成都的刘黑马不是善茬，显然不会放过两面夹击机会，甚至会派人攻击威茂两州。疲于防守之余，霹雳军自然也没有精力经营播州方向。 蒙军控制雅州对嘉定军的威胁远超霹雳军。雅州地处大渡河和青衣江的上游。蒙军既可以从黎州顺大渡河而下攻击嘉定，也可以从雅州顺青衣江而下攻击嘉定府。此两条河虽然可以行船但部分河段水流较急，蒙军只要卡住了这些关键河段，便可阻止嘉定水军北上。从粮草运输的角度来看，这两条河顺水而下问题倒不大，但逆水而上却是十分艰难，这使得嘉定军在未开战前便先输了三分。 蒙军除了从雅州方向进攻嘉定，更会同时从隆州方向进攻。两向夹击之下，以嘉定的实力很难守住。虽然嘉定城十分坚固，俞兴也经验丰富，嘉定军人数也更多，但战力却比不得霹雳军。这当中除了武器的因素之外，主要是士气的差距。包括欧阳轩在内的高层，坚持“官民一致、官兵平等”，与普通霹雳军士兵同甘共苦。反观俞兴父子贪婪成性，军官也有样学样，平日对士兵动辄打骂，任意克扣军饷。“为何而战？”“为谁而战？”始终是嘉定军乃至其余宋军存在的重要问题。嘉定兵中多久经沙场的老兵，但打起仗来却异常惜命，与纪律严明又悍不畏死的霹雳军相比，这才是最大的差距。 欧阳轩讲出蒙军占据雅州的可能后果，让霹雳军众位高层都不寒而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乎？”，霹雳军能抗住进攻，但若嘉定失于蒙军之手，将使霹雳军陷于四面被围的境地。失去了外界战略资源，霹雳军的工业将陷入萎顿甚至慢性死亡之中。战争本质上综合实力的比拼，以当下霹雳军数州之地和三十万人口，显然无法独力对抗川西蒙军，更不要说其背后庞大的蒙古帝国。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面对蒙军的黎雅方向攻击，霹雳军高层提出针对性的补救措施，史称“黎雅三策”。第一策是扶持蕃区的亲霹雳军部族，排在首位的当然是泽郎，其次是岩碉两州蕃、夷及青羌部落。除了之前军事联席会议决定的通过教导营培训其军事骨干外，还决定派遣顾问团前往友好部落。顾问团由军事教官、医生、教师、商事等人员组成，提供从军事训练、医疗卫生和教育服务，同时优先售卖给各部族茶、食盐、农具、冷兵器等物资。与霹雳军同盟关系牢固的，可以视情卖给手雷、地雷和轻型火炮等老式火器。 第二策是加强沿途防御准备。在锄奸谷、打箭炉和黎州的矿洞，择险要处增筑岗楼和堡垒。这三个地方都是易守难攻之地，将成为霹雳军在雅州以西布局的支撑点。这其中尤以打箭炉为咽喉之地，联席会议决定给予泽郎钱粮和炸药支持，让其在河谷通往草原的必经之路上新筑大型碉楼堡垒，与半山腰的山寨互为犄角之势。蕃区不缺能工巧匠，只要钱粮充足，加上炸药开采石头，很快便能筑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碉楼群。 第三策是调整兵力部骤。当下霹雳军在雅州的兵力，除了的商队护卫外，只有黎州各矿和锄奸谷的民兵，总兵力接近八百人。这些二线部队战力不输雅州军，如果得到泽郎和青羌部落的支持，甚至可以一举夺下黎州，与雅州军长期抗衡。但他们毕竟只是二线部队，装备训练和作战经验上远比不得霹雳军的正规军，无力正面对抗战力强悍的蒙军。枪炮的弹药一旦消耗完毕，即便占据地利优势，也难以抵挡雅州军与蒙军的前后夹击。故联席会议决定分别向锄奸谷、打箭炉和黎州方向派去一个特种连，加强三地防御。与此同时，百丈关兵力在原来的一个守卫连加一个基干民兵连的基础上，再增加一个基干民兵营。 第二百四十五章 学习生活 （一） 田良、黄伯春、赵仲景、阿难、吉吉五人围坐火堆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轮流嗫着碗里的白酒。他们五人都是苗疆派往霹雳军学习的青年，在来之前便是朋友。他们来到霹雳治下快一个月了，相互之间并未见过面。这一方面是因为在崇庆府城下了船之后，便被人领到了各自的学习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学业课程繁重，日程安排得极为紧湊，甚至夜间也要听课。因为春节的原因，各个教学点都放了三天假。“每逢佳节倍思亲”，几人想着明日便是春节，便约了这大年三十夜在崇庆府城中的一个饭馆聚餐。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前几日还下了一场雪。在这隆冬时节围着火堆，吃着烤得冒油的肉和喷香的麦饼，也是一件极为享受之事。尤其高兴的是，田良又变戏法般从怀中摸出了一瓶酒，更是让众人喜笑颜开。霹雳军禁酒是为了防止消耗宝贵的粮食，主要是打击商业性酒酿造和贩卖。实际上，霹雳军官方经营着酒厂，生产出来的酒除了提纯医用酒精外，在节庆日也供给民众饮用，只不过数量极少。田良这瓶酒是他从播州带来的。 能来霹雳军学习的，自然都是青年才俊，这五人也不例外。田良、黄伯春、赵仲景是播州的大家族子弟，其中田良更是田大总管儿子。三人学习的方向分别是军事、教师和医生，这也是播州最为看重的。阿难和吉吉分别来自珍州和罗氏鬼国的豪酋子弟，学习方向则是工矿和农业。这两个地方生产极为落后，为争夺有限的资源常常兵戈不止，士兵极为勇悍善战。故他们并不屑于跟霹雳军学打仗，而是对如何开矿冶铁打造兵器和农具，如何提高粮食产量填饱子更感兴趣。 酒下肚之后，几人话匣子便打开了，纷纷讲起自己在霹雳军的学习。先发言的是阿难，他学习的地点是在万家坪。在大规模开采之后，鸡冠山中资源已有枯竭苗头，以致矿洞越来越深，开采难度越来越大。霹雳军现在采矿中心在邛州临邛、火井、大邑，为了提高效率新的工厂也多设矿山附近。当下鸡冠山中，琉璃坝和万家坪虽然仍有不少煤、铁等矿洞，也有部分生产作坊，但技术和产能远比不得邛州等地的新矿洞和新工厂。 将苗疆学习工矿的人员安排在万家坪而不是更选进的邛州，除了保密外更重要的原因是适应当地的生产力水平，达到快速学习，快速在苗疆落地生根。相对于播州工矿业来说，周边各部族更是一穷二白。其精选而来的人虽然能听懂汉语，甚至识得一些汉字，但在万家坪学习已感吃力。邛州新矿洞、新工厂的技术已迭代多次，要学会不仅艰难，更是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 阿难学习经历便是典型的例子。在万家坪学习工矿技术的共有一百人，其中播州及各部族六十人，夷蕃地区四十人。这些学员将先采矿三个月、冶炼三个月，最后学习铸造。学员的培养以实践为主，理论为辅。要说实践还好，毕竟抡大锤、下苦力这些都只需要力气，为难不了阿难。但理论阿难根本就听不懂，常常是一上理论课就打瞌睡，对此讲授的教员也无可奈何，毕竟打瞌睡的不光是阿难一个人，而是有相当部分人。 “到了万家坪，我才知道霹雳军实力何其强大啊”，阿难嗫了一口酒感叹到。这一百名学员刚到万家坪时，并没有先开始学习，而是先参观工矿生产，以便他们有生产流程和环节有个初步的概念，以方便教学。学员们先是参观了深不见底的矿洞，以及矿洞外面堆积如山的煤、铁矿等矿石。接着又去参观了煤焦厂、冶炼高炉和物资仓库。最让阿难感到震憾的是铸造厂。用他的话来说，万家坪铸造厂一天的生产农具和刀剑等兵器，抵得上他的部族一年的生产量，铁器质量还更好。而且听教师说，万家坪铸造厂的产能在霹雳军治下的铸造厂中只能排在中下位置。 接下来发出感慨的是赵仲景，他所在赤脚郎中培训学校在横原寨。横原寨的交通和区位极为优越，故随着经济的恢复，霹雳军又在原址重建了寨子。与原来的木头寨子不同，现在的寨墙由水泥墙体填充夯土而成，外面还有壕沟。再加上邻近横原堡的保护，安全自然无虞，战事危急之中寨中之人还可以撤往鸡冠山中。霹雳军的赤脚医生培训学校便设在了横原寨中，除了来自苗疆的六十名学生和四十名夷蕃学生外，学校还有本地学员三百人。 刚听到学校名字之时，赵仲景颇为疑惑。后来听到学校教员的解释，才明白为何取名叫赤脚郎中学校。原来按照欧阳轩办学的思路，不仅能让百姓看得上病，而且要看得起病。如果按照传统的师徒相授制度，培养郎中需要很长的时间，而病痛却不会等人。故欧阳轩便采用工业化生产的思路，速成一批郎中，先解决有无的问题。之所以叫赤脚，是因为这些学员成为郎中之后，并不脱离生产，而是扎根在各个屯垦点和工矿企业，在为百姓治病的同时，也要从事工农业生产。 与传统师徒教学不同，学校的理论课程特别是中医五行相生相克的课程并不多，更多是常见病的诊疗、公共防疫知识和药材采购和方剂制作等实践技能培训。赵仲景家族之中也有多人是郎中，常年的耳濡目染，让他自认为对医学有所了解。如疾病产生按五行学来说，乃是体内金木水火土平衡失调所致，学校教员虽没有否认其说法，但认为有些是微生物导致。 为此赵仲景也和教员争论过，只不过教员做了一个对比试验便说服了他。这个试验的核心是霹雳军麻最新研制的显微镜，赵仲景在显微镜下真切看到了蠕动的虐原虫、血吸虫等引起疾病的病原。话说这显微镜比望远镜难制作多了，镜片磨制十分困难，当下只能做到几十倍的低倍数，尚还无法磨制高倍数镜片。 当然学校和教员并不是否认五行学说，而是本着“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的原则，在教学中奉行实用主义标准。对此欧阳轩表示支持，认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学校抗住种种压力，甚至开通了人体解剖课，让学员观察内脏器官和肌肉、血管、神经等组织。这种做法在儒家看来不仅血腥而且有违人伦，还是欧阳轩凭着自己的威望强压了反对的声音。幸好现在是战乱，敌人的尸体根本不缺，否则他也说服不了鲁德之这类老学究。 第二百四十六章 学习生活（二） “我还是觉得学农技好，肚皮吃饱了最舒服”，吉吉摸着吃得微微发胀的肚子，用含混不清的口齿说。他的汉话并不利索，又有些口吃，故不管在朋友中还是学校里，大部分时候都很沉默。这次抢着发言实属显得意外，其余人见他如此便不再言语，静静听他讲述自己的学习故事。吉吉讲得结结巴巴又断断续续，不过众人还是听明白了他的大概意思：霹雳军的农业技术很牛，我学了回去要让整个部族都吃饱饭。 罗氏鬼国很穷，而吉吉所在的部族则是罗氏最穷的。这里与大理国接壤，却没有被蒙古人占领。一方面是吉吉的族人虽少，但矮短精悍，又擅使一种见血封喉的毒药，让大理国和蒙古人心生忌惮。另一方面这里尽是山高林密，为数不多的山坡田里也布满了石头，耕种十分不易。蒙古人根本无意占领这里，甚至对抢劫这里毫无兴趣。只不过这里地处苗疆各部族交往的重要通道，蒙古人频繁在这里侦察，甚至穿过这里开展军事行动，部族却也免不了兵灾之祸。各个寨子频繁被蒙古人滋扰，青壮被掠走为奴，妇女被奸淫，甚至不少人被无辜杀害。 “落后就要挨打”，吉吉部族为了报与蒙军的血海深仇，也是为了找到抗蒙的后盾，是第一个赞成签订与播州霹雳军三方协议的部族。话说吉吉其父虽然贵为部族首领，但他家也穷得实在不像话，一家大小也只是能勉强裹腹，连食盐也吃不起。部族首领境况如此，其他普通部族百姓的生活困顿情况可想而知，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是常有之事，一年倒有半年吃糠咽菜。吃饭是整个部族的头顿大事，因为缺粮导致部族之人个子矮力气小，导致受人欺负。有了足够的粮食便会有更多的人口，进而有更多的壮劳力和战士，便会有更多的土地。因为饿怕了，吉吉所在部族才对农技感兴趣。 整个苗疆除了播州等少数地方外，农业生产都是刀耕火种，这样的粮食产量自然极低，遇到天灾年份，收成甚至连种子都不够。针对苗疆、夷蕃高寒区、川西平原区地理气侯截然不同，农技学校分别开设了三个农技班，其中吉吉所在的苗疆班设在了无根山区，夷蕃班设在了鸡冠山最高处的万担坪，川西平原班则设在了永渠乡。这三个班都分别有数百亩土地，由学员们进行耕种，将课堂上的理论用于实践。不过这种教学更受苗疆和夷蕃地区学员们的欢迎，毕竟种田不需要烧脑，只要按着方法照着做便是了。 学校针对苗疆的情况，提出了“利工具、精选种、细管理”的苗疆山地种植农业方针。所谓利工具便是选用踏犁、鹤嘴锹、短镰刀等合适的农具。吉吉等部族在山坡零星田块的耕种，一直是火烧之后的土地上直接撒播，或者用尖木棒杵个洞，再将种子埋进去。这一方面是由于铁制农具昂贵，另一方面是苗疆根本就没有如此方便先进的农具。三方协议签订之后，各部族可以用物资换购，甚至可以赊购。 精选种则包括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根据气侯、降雨量、光照、土壤厚度与肥力，选择不同的品种进行栽种。苗疆虽然降雨不少气侯也温和，但大部分山坡地土层薄保水差，更适合种植大豆、高粱等耐旱品种。第二个方面则是指种子在播种前需要精选饱满大颗的，并用草木灰水或石灰水进行杀菌消毒。每年收成后先选择最好果实留种，不断选育培育高产的品种。 细管理除了勤于日常肥水管理，常除草、驱鸟兽外，最重要的实行复合种植，充分利用光热和生物资源。苗疆大部分是山地，但也有不少富饶的山间小盆地。如果采用霹雳军当下的种植法，或者利用温室育秧法，这些肥沃农田也可以如川西一样做到稻麦两熟，而不是当下只收获水稻一季。对于湖塘河沼等水源丰富的地带，则可以实现桑（麻）-鱼-鸭-藕等立体农业种植模式。 吉吉听课认真，干活也极为勤奋，得到了教员们的一致夸奖。在上农技课之外，他还常利用空闲时间跑到附近铁匠铺改造农具，使之更适合自己部族多砾石的山坡耕地使用。霹雳军农具厂也根据他的建议，重新设计了适合苗疆的农具，不仅能提高劳动效率，也会减少铁制农具的磨损。霹雳军运送农具到播州虽然走水路运输成本并不太高，但播州再到各部族地区，运输成本便占了整个成本的一大半。虽然霹雳军已在播州开矿设厂，但要到投产仍需要一段时日。减少磨损相当于增加生产。 吉吉说完，黄伯春一边嚼着香脆的麦饼，一边慢条斯理地讲了自己的学习生活。黄氏是最早追随杨氏来到播州的家族，祖上素有战功颇为杨氏看重。只是在杨文之父杨价主政之时，家道便已经中落，族中既无人做官财力也不雄厚，只是陡有名望而已。黄伯春素有大志，一直心怀“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此次播州派人到霹雳军学习，军事、教师、医生最为热门。黄氏已经式微，自然竞争不过那些身居播州军政要职的家族。杨文念及旧情，为黄氏派了几个名额，便有了黄伯春此次的学习之旅。 刚开始之时，黄伯春其实还有些遗憾，他其实更想学习军事。毕竟火器成就了霹雳军战无不胜的威名，在这乱世要建功立业当然是获取军功，这也是恢复黄氏家族荣光最便捷的途径。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虽然崇高却难以建功立业。他不想埋首于四书五经中渡过一生，更不想如播州城中那些老学究一样，以满口之乎者也来显示学问。只不过这段时间下来，他发现到霹雳军的师范学校，虽然名义上是培训教师，实质上更像是培养后备官员。 黄伯春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霹雳军的初等师范学校的课程设置中，四书五经的内容极少，对当朝儒家的学说也鲜有提及。要知道，当今皇上可以极为推崇理学之人，各级官府也把理学当作官学的根本。霹雳军所教授的内容甚至与理学相冲突，如理学所提倡君君臣臣，霹雳军教授的却是“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第二百四十七章 学习生活（三） 让黄伯春觉得师范学校异样的地方，不仅是政治理念?异于朝廷推崇的理学，也在于学员的筛选和师资的配备上。因为食宿免费，此次苗疆派人到霹雳军学习的积极性很高，各类学习人员共约六百人。这其中派到师范学校的学员有二百人，仅次于学习军事的人员。实际上各部族对师范的兴趣并不高，他们更热衷于学习工矿等技术。但师范这个人数是霹雳军坚持要求的，为此欧阳轩和鲁德之多次解释和强调教育的重要性。在他们看来如果不重视教育，军事科技和工矿发展就是无根之水，迟早会耗尽发展动力。 对播州及各部族派来的学员，霹雳军一般是照单全收，尊重播州和各部族的专业选择。之所以说是一般，是因为师范学校在开课后三天进行了一次测试。测试的内容除了语言表达和思辩能力外，最主要的便是如何理解霹雳军“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理念。这一次的测试结果，直接淘汰了一半的学员。这些淘汰的学员都根据其意愿，进行了重新学习专业调配。这些人大部分都欢天喜地地选择了军事训练，只有少部分人选择了医学、农技和工矿技术。正是这次测试，让黄伯春感觉到了霹雳军对苗疆教育的重视，甚至比军事更看重。 黄伯春庆幸自己通过了测试。因为在接下来的学习中，更加让他感到兴奋——师资力量配备实属豪华。为他们授课的不仅有鲁德之，就连欧阳轩也亲自来为他们授课。这除却其知识渊搏、讲课生动易懂外，也意味着学员们可以称出自其门下，对今后的发展有着莫大的好处。作为霹雳军的首领，欧阳轩要处理的军政事务十分繁杂，而且还要花大量时间从事科学研究，坚持每周来为师范生授课实属不易。要知道，欧阳轩并未为其他专业学生授课，即便是众人高看一眼的军事专业也是如此。 除此之外，师范学校的课程设置也丰富得多。除了教授霹雳军政治理念，倡导“人人平等”外，师范学校所学的内容包罗万象，除了文学外，还有算术、天文、地理及其它科学常识，这些东西听起来颇有新奇却又合情合理，让人茅塞顿开。学校教员讲课所用的主要两本教材，一本是沈括的《梦溪笔谈》，另一本便是欧阳轩亲自编写的《科学常识》。黄伯春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隐隐明白了霹雳军或者说是欧阳轩的一个梦想，便是要将霹雳军理念和科学技术扩散出去，而他们这些学员便是种子。 黄伯春是个智商和情商都高的人，他只对同伴讲了表面的情况，对自己的猜测绝口不提。与他的小心谨慎相反，田良的言语便自得意满多了。他作为田大总管的儿子，自小便耳濡目染了打仗之事，将来大概率也会作为播州的领兵之将，故对军事学习更多抱有走着瞧的态度。播州军威名赫赫，不仅朝廷极为倚重，连蒙军也畏惧三分，故包括田大总管等播州军将自视甚高。他们虽然承认霹雳军战力强悍，但认为那是因为火器之功，但要论将士勇猛和谋略，还是播州军要胜一筹。如果播州军有了火器，霹雳军的名号自然会被播州军盖过一头。 田良之所以吐槽和不以为意，是因为这段时间他所学习的都是内务和队列，尽皆是排队走、喊口号、背诵训令，甚至还有保洁卫生。在他看来，营房和衣甲再整洁，被褥叠得再整齐，打不了胜仗也是无用功。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内务和队列只是军队纪律养成的第一步。当下火器并不成熟，或者说在骑兵的克星机枪发明之前，火器部队要战胜冷兵器时代的巅峰的蒙古骑兵，必须要靠严苛纪律维持阵型。只有承受住蒙古骑兵的箭雨带来的伤亡，并用火炮和火枪反击，最终击垮敌人。这实质是军队纪律与意志的较量，谁先顶不住谁就将败亡。 这些来自苗疆和夷蕃地区的学员虽然单兵素质很强，也吃苦耐劳，但军纪观念和服众性差。进行纪律整肃之后，才是正规的军事训练，包括班组战术、火器保养、阵形队例，野战奔袭等科目。以上科目中的成绩优秀者，将会遴选到高级军事班进行训练，分别学习步骑指挥、火炮、舰船和特种作战。学习步骑指挥需要担任过连排级基层军官，学习舰船需要有水军经历，学习特种作战除了单兵能力强悍外，还需要熟悉测距绘图技术。火炮是技术含量最高的，除了要求识字外，还要求有数学基础，以便下一步学习火炮构造、工作原理和弹道计算等课程。 所谓无知者无畏，一叶障目导致了田良的志得意满和不以为意。此刻他与几个伙伴倒是谈笑风声，围坐着暖和的屋子中喝酒吃肉。他不清楚的是，并不是所有的学员都如他一样欢度春节。与他同班的几个夷蕃学员正伏在芦苇丛中，忍受着饥肠辘辘和冰冷的寒意，望着前方的汉州城。伏在他们前面的是几名霹雳军特种旅的士兵。二天前，这支侦察小队从横原堡出发，利用临近春节蒙军松懈之际，执行抵近侦察任务。虽然蒙古骑兵并不过春节，但川西蒙军中有大量的蒙古汉军和新附军，他们可是要过春节的。 这支侦察小队有十人，带队正是特种旅有名的侦察员顿珠。顿珠身经百战，其执行最出名的任务正是将俞兴扣留在眉州的火炮技术人员解救回来。那次行动让霹雳军摆脱被动局面，也让顿珠名声大噪。以苗疆和夷蕃学员为主的教导二营成立之后，鉴于顿珠蕃民身份更易于沟通，参谋部便将其调了过来作为教官。按照教学计划，每名军事学员要毕业，必须要经过实战的检验，参加战斗或侦察行动皆可。故在此次欧阳轩亲自下达侦察任务中，顿珠不仅带了五名特种旅的士兵，还带了表现最优秀的二名苗疆学员及夷蕃学员各一名。 侦察小队从灌口寨出发之后，先是前往彭州、怀安军，在汉州侦察结束后，将南下云顶城、简州方向，并一路绕行回彭山城。此次行动十分顺利，得益于因为配备了望远镜和新式的转轮手铳等新式装备。望远镜的作用自不必说，那转轮手铳即仿自于左轮，这种处于试制阶段的武器，虽然由于零件加工精度差，造成枪膛闭锁不严，有效射程只有十余米，但其可以连击六发让其成为近战利器。此次行动的顺利更因为顿珠所率皆精锐之士。特别是那几个部族学员表现极为出色，他们不仅视野极远听觉灵敏，更擅使短弩和刀等武器，蒙军哨兵往往在悄声无息中便被干掉。这些部族学员是天生的猎手，在他们眼中那些蒙军士兵只是待宰的猎物而已。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大雾弥漫 霹雳军在春节期间只放假三天。假期结束之后全体军民随即又投入了紧张的劳动之中，对此并无人有怨言。要说在这乱世能活下来就极为幸运了，况且在霹雳军治下不仅能吃饱，春节期间还能吃上两口肉。要不是有霹雳军，川西的民众能不能逃过蒙军的屠刀还难说，就在金马河东岸的蒙军占领区，一眼看去便是蒿草遍野，路旁随时可见骷髅白骨，有的地方甚至数十里无鸡鸣。即便逃离蒙军占领区，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也难逃冻饿之苦。除了蒙古骑兵时常剽掠烧杀，山林中土匪也来趁火打劫。好不容易收获点粮食，官府派人来征税将口粮夺走大半，一幅“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景像。 欧阳轩其实也想让军民多休息几天，但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霹雳军并不征粮，除了压低农产品价格，提高工业产品的价格获得剪刀差外，主要的收入还是工矿业和商业收入，另外便是战争的缴获。当下虽然粮食足够，军工产品又是自产，所以还能应付当前的军费。但工矿和商业一旦停工便没有了收入，只得尽量压缩休息时间。当下虽然是农闲时节，可修桥路筑、修沟淘堰等农活也不少。所谓“人勤春早”，只有做好了这些，才能保证粮食的收成。 实际上放假的这三天，欧阳轩也没有完全闲下来。大年三十这天，他和其他霹雳军高层分别前去慰问了科研人员、站岗放哨的士兵、军工厂技术人员和来霹雳军学习的苗疆夷蕃学员。春节当天他刚坐下来和杨嫣说话，小舅子和冉忠又外探头探脑，他只得将他们叫了进门，处理起播州事务又花了半天时间。初二这天，参谋部值守的夏小根便送来了许多紧急公文，他不得不抽身出来处理。这些公文其实昨天便到了，夏小根见没有十万火急之事，便拖了一日。 这其中一封公文是江源县所送过来，经黄大根审阅后转呈了欧阳轩。江源县在公文中写道，说河东岸的蒙军十分暴虐，春节期间也不让百姓好生过年，而是将民壮都驱赶进温江县城之中。黄大根在上面的审阅意见上写道，参谋部对蒙军的意图并不清楚，已派人前去侦察但并无结果。黄大根当下已学了不少字，但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来极其认真。让读写识字颇有天赋的夏小根做其助理，便是弥补其短板。 欧阳轩看了这封信眉头皱了起来。话说他紧锁眉头的主要原因，并不是蒙军在春节期间驱赶民众。蒙军的残暴已让他见惯不惊，比这更严重的兽行他也见识过了。他是在思索蒙军为何这么做。今年春节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春节了，每逢春节蒙军便会借机搞事。今年春节期间，河对岸蒙军居然没有军事行动，甚至连游骑都少了许多。“事出反常必有腰”，这平静的局面背后，说不定蒙军在策划什么阴谋。直觉让欧阳轩后背阴阴发凉，为此他找来了黄大根进行了商议，作出了安排紧急部署。 冬日的川西常常是阴霾天气，常常十天半月不见太阳，这甚至产生了“蜀犬吠日”的成语。今年春节天阴沉尤甚，在春节前几天便有浓厚的大雾。正月以来，浓雾越来越厚重，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有的日子甚至中午时间雾也未散去，这给各行业生产带来了极大的不便。针对这种恶劣天气，参谋部一方面提醒各个哨点做好警戒，防止蒙军偷袭，另一方面则对灌口寨和导江县等地进行了重点布防，防止敌人借着大雾从河流上游水浅处渡河。 正月初五这天浓雾尤其稠密，视力极好之人也只能看到三四米处。早上还是漆黑一片之时，崇庆府城东门的守卫听到城下传来高声呼喊。因为大雾的原因，府城大门并不会开启，守卫便用大竹框将来人吊上城楼。来者满脸血污，其自称是三渡水守备连的一名班长，声称有紧急军情要报。守卫不敢怠慢，忙将其带到参谋部。 睡在参谋部的黄大根问明情况，急忙派人调集兵马，又派人去请欧阳轩。原来，就在今日凌晨时分，蒙军借着夜色和浓雾的掩护，突然袭击了三渡水堡垒。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连的守军死伤大半，连长也死在蒙军偷袭之下。副连长则带着三十余人退到内层堡垒。三渡水堡垒分为内、外两堡，相较于面积广阔的外堡，内堡更像蕃区的碉楼。其面积虽不大却又高又坚固，堡门也由铁皮包裹，极其易守难攻。蒙军虽然人数众多，急切之间却毫无办法。瞅着蒙军松懈时刻，副连长便派了这名班长前来报信。 据这班长介绍，来袭的蒙军约五百人，都是步军并没有骑兵，应该都是蒙古汉军。这些蒙军占领外堡之后，除了加紧围攻内堡，并试图破坏堡垒中的火炮。川西天气潮湿，霹雳军防止火器生锈和火药上潮，在每个堡垒都设了专门的军火库。三渡水作为金马河防线的重要堡垒，也设置了钢筋混凝土堡垒，用于存放火炮和弹药。军火库坚挨着内堡，处于内堡火力的保护之下，从内堡顶部投下的手雷，可以轻易击退试图靠近军火库的敌人。 虽然蒙军并未拿下内堡和军火库，但可以想象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蒙古援军会源源不断的到来，这两个地方实难长时间坚守，毕竟“蚁多咬死象”。一旦蒙军彻底拿下三渡水堡垒，便可在金马河西岸站稳脚跟。失去了金马河作为屏障，霹雳军根本无法和蒙古骑兵野战，只得退守永康城、横原堡、崇庆府城、新津城一线。文江井与金马河之间的平原地带将变成蒙军的剽掠之地，霹雳军在此的辛苦经营都将化为乌有，甚至连府城也将处在蒙军兵锋之下。 当下蒙军通过三渡水大规模过河并非不可能。时值水枯时节，三渡水的河面露出了不少浅滩，这些浅滩之间最宽处不过十余米，这让蒙军架设浮桥甚至阻塞河道的难度大大降低。现在看来，蒙军在春节前驱赶集中大批民壮到温江城中，显然就是为此次的军事行动作准备。 更要命的是，浓雾严重削弱了霹雳军水军的实力。在这只有数米能见度的天气里，即便老渔民也不敢在江上行船，更何况装载了火炮的战船吃水深又笨重，稍有不慎便会在狭窄的河道中搁浅甚至翻船。至于战船炮击更是不可能，胡乱射击不仅不能伤敌毫毛，更可会被偷偷袭来蒙军的烧毁。蒙军的火油十分厉害，船只一旦燃烧根本扑不灭。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主动请缨 匆匆赶到的欧阳轩听了情况，又听了黄大根等参谋部人员的分析，陷入了沉思之中。在他到达参谋部之前，黄大根已派人到各堡寨与屯垦点示警，又派人前去邛州、横原堡与彭山城调兵。在正月初二接到蒙军异动的消息后，参谋部将教导一营调往了灌口寨，将特种旅的大部调往了彭山城。参谋部分析，蒙军要突破金马河方向，最可能的是灌口寨-导江县方向，这里河窄水浅，冬季更易渡河。其次是彭山城方向，这段时间刘黑马又新练了水军，造了不少船只。 大雾之下调兵极为困难，因为既不能行船走水路，也无法策马而行，只能徒步行军。野战旅步兵营驻扎的邛州距三渡水约一百五十里，骑兵营驻扎的百丈县更在二百里以上，要到达至少三天以上。特种旅从彭山赶回来，大部分路段并不是官道，需要翻越山涉水，所花时间更长。而横原堡虽然只不过数十里，但当下只能调动一个不满编的守卫营。灌口寨方向虽然驻军较多战力也强悍，但根本不敢调动。一旦兵力南下，极容易中了声东击西之计。如果这个方向蒙古骑兵趁虚渡河，会使得局势变得更坏。 水军旅因为天气原因无法行动，特种旅和野战旅又远水解不了近渴，守备旅的主力被牵制在灌口寨不能动，紧急动员的基干民兵连又承担不了重担，这让黄大根和欧阳轩犯了难。可是战事如火势，显然不能任其发展。一旦蒙军拿下三渡水，肯定会有大批援军甚至精锐骑兵不断前来。局势一旦如此，即便霹雳军的主力部队赶来也会变成伤亡巨大的消耗战，甚至会中蒙军围点打援之计。参谋部的人都清楚，得想办法趁歼灭三渡水外堡的蒙军先头部队，阻止后续蒙军渡河。 “何不让教导二营前去阻敌”，杨邦宪的话打破了欧阳轩的沉思。正月初二那天接到蒙军异动的消息之后，为了避免教导二营遭受损失，欧阳轩便将其调到了崇庆府城东门外五里的安乐乡。之所以这样调动，是参谋部判断蒙军入侵的方向为灌口寨，距离横原堡的教导二营驻地并不远，蒙军骑兵小半天便可抵达。如果这支宝贵的种子部队一旦遭受巨大损失，会严重动摇霹雳军与苗疆、夷蕃地区的合作基础，甚至会使联盟关系破裂。 “姐夫，你不是常说宝剑锋利磨砺出吗，不经历战事，怎么能成为强军？何况，在播州是杀蒙军，在川西也是杀蒙军，有何不同？再说了，教导二营学员在来崇庆府之前便是精锐士卒.....”杨邦宪见欧阳轩并未答话急着说，语调也不由提高了许多。在他看来，姐夫是瞧不起教导二营的战斗力。教导二营的五个连中，苗疆学员占了大部分，其中第一连本就是杨邦宪的卫队，故其兼任了副营长，营长则由守备旅长曾勇兼任。 杨邦宪话说到这份上，也让欧阳轩动容。他见黄大根也颔首点头，便不再犹豫下令道：“即将召集参谋部直属及府城守卫营，随同我前往三渡水。邦宪，你先去二营集合属下，与我汇合后，一并前去作战。”黄大根和杨邦宪匆匆领命而去，欧阳轩则返回住所告知杨嫣情况，他实在担心杨嫣责怪。谁料杨嫣听后不怒反喜：“我历代杨氏家主均是领兵作战之人，邦宪虽小却也该上战场见识了。轩哥儿你放心，这小子自小便伶俐得很。” 欧阳轩率军离开府城之时天色已亮，只是浓雾弥漫根本不能策马而行，只得轻装急行军。由于能见度极差，火枪作用被大大削弱，加之火炮笨重，故他并没有命令带上这两种主战武器。此次增援三渡水的共有一千人，除了教导二营五百人外，便是参谋部直属的二百人和府城守卫营的三百人。这些士兵除了刀矛和盾之外，每人随身带了五枚手雷，队列后方的几十匹骡马还带了不少手雷和地雷。除了这些近战武器外，来自苗疆的士兵还带上了不少弓弩。杨邦宪在等待欧阳轩时，还命令士兵将弩箭都涂抹上了毒药。 崇庆府城距三渡水约二十里，强行军之下终于在中午时分抵达了三渡水堡垒。此时浓雾虽然散去了不少，但能见度仍只不足十米，只听得金马河方向人声鼎沸，堡垒这边则是喊杀声不断，间或有手雷爆炸声。一行人顾不得喘气，欧阳轩便命黄大根率部前去驱散河边的蒙军，并构建阵地阻击准备渡河的蒙军，自己则和邦宪一道率教导二营去收复堡垒。 喊杀声和爆炸声此起彼落中，借着浓雾的掩护，二营悄悄朝外堡城墙进发。那些正在围攻内堡的蒙古汉军直到二营冲到了大门前时，才惊觉来者非友军。他们在慌乱之中纷纷回身，准备合力将大门关上。话说这堡垒大门外包铁皮，关上之后非重炮不能破。冲在最前面的一连那里会放过城门洞开的机会，他们冒着箭雨边往前冲边投掷手雷，虽然被射倒了十数人，但也投了数颗手雷在城门洞中。一阵硝烟过后，正在关城门的十余名蒙军士兵仆倒在地。狭窄的城门洞里，那里有地方可躲？ 蒙军指挥官当然知道城门的重要性，他一方面不断派人去关城门，又命弓弩手站到城墙上发箭。只不过霹雳军那里肯让他们把城门重新关上，不断往城门洞中丢手雷。蒙军弓箭手看不清楚浓雾中的霹雳军士兵，只得胡乱盲射。几个回合下来，倒是守城的蒙军士兵伤亡更多，因为弓箭是点杀伤，而手雷则是面杀伤，一炸就是一大片。更关键的是，霹雳军士兵伏在浓雾中，不断往城门洞中丢手雷，炸死的蒙军尸体已聚集成堆。不清理干净这些尸体，别想再将城门关上。只不过霹雳军也冲不进去，因为城门处箭雨太密集了。 外堡方向的喊杀和爆炸声，让固守内堡的霹雳军士兵一片欢呼。经过半天时间的战斗，原有的三十多名士兵只有十余人还有战斗力，领头的副连长也因受了致命箭伤而奄奄一息，而且手雷和子弹也即将耗尽。蒙军并不想彻底摧毁堡垒，而是想将其占领，故并没有采用纵火焚烧之法。正是这种贪欲之心让进攻内堡和军火库的蒙军士兵死伤惨重。内堡和军火库的门厚重坚固还包裹铁皮，对没有火炮的蒙军来说，实在是个难题。而且内堡的霹雳军肯定不会让他们从容破门，而是不断用火枪和手雷“热烈欢迎”他们。 第二百五十章 趁雾突袭 外堡的蒙军指挥官虽然不知霹雳军来了多少人，但也只得留了几十人牵制内堡，其余兵力则投在城墙之上对付援军。话这内堡快要拿下了，现在放手实在不甘心。外堡之中的蒙军本有五百人，突袭外堡时损失了几十人，攻打内堡时又死伤了几十人，目前仍有四百人左右。三渡水堡垒不大，在蒙军指挥官看来，只要对方没有大炮，要守住并不难。实际上他的判断并没有错，二营如果强攻，断无可能夺下外堡。 时间并不在霹雳军这边。只要蒙军坚持到援军到来，欧阳轩所率的这一千人，既无火炮又无水军支援，定然抵挡不住蒙古骑兵冲击。当下欧阳轩便让邦宪带四百名士兵加强对大门处的攻势，吸引蒙军的火力，自己则带着一百人绕到堡垒侧面进攻。这一计策果然奏效，杨邦宪让持盾士兵排成鱼鳞阵缓缓向前推进，后面士兵齐声鼓噪呐喊，将大部分守军吸引到城门洞处。在噪杂声中，欧阳轩指挥士兵突然中浓雾窜出，朝侧墙攻去。 一轮手雷过后，侧面城墙上蒙军士兵变得更稀疏了。不管是苗疆还是夷蕃士兵，自小便生活在陡峭的山区，攀爬墙壁自然不在话下。当下他们抛出带钩子的绳索，如猿猴一般轻松便攀上了五六米高的城墙。侧墙上蒙军被突如其来的手雷炸得晕头转向，又被短弩所压制，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随着爬上城墙的霹雳军士兵越来越多，手雷爆炸也越来越密集，不多时侧墙上的蒙军便被清理一空。 杨邦宪见欧阳轩得手，便留下一个连继续堵住城门洞，自己则带着三个连前往侧墙。蒙军指挥官见侧墙失守，便组织人员反扑。只不过城墙宽度只有几米，一颗手雷便可将进攻通道封住，更不用说蒙军一轮冲锋就会面对十数颗甚至更多的手雷。欧阳轩下令不要节约手雷，他带领的一百人还有三百余颗，杨邦宪带的三个连有一千余颗，堵在城门口的霹雳军后方不远处，还有几十匹骡马驮载了更多手雷。这次欧阳轩把霹雳军总部和崇庆府库存的手雷都带上了。 还没等杨邦宪带的人全部爬上外堡的城墙，堡内的蒙军就慌成了一团。先前他们是怕霹雳军冲进堡内，现在则是他们急着要冲出去。只不过手雷和短弩实在是近战的利器，将城门洞变成了死亡陷阱。几轮冲锋下来，死去的蒙军士兵尸体甚至在城门前形成了一堵矮墙。面对城墙头不断落下手雷和射来的弩箭，这些蒙古汉军在并不宽阔的内外堡之间躲无可躲，而冲又冲不出去，索性纷纷便抛下武器跪在地上降了。 三渡水堡垒离金马河岸只有二百米左右。就在欧阳轩和杨邦宪攻击堡垒的同时，黄大根也率部对金马河边的蒙军发动了偷袭。此时的金马河边，如同一锅煮沸的水，有蒙军军官大声斥责，有搬动重物的号子声，也有民夫凄惨的哭喊声，河对岸还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在人叫马嘶的喧闹噪音中，霹雳军以手雷开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得河西岸警戒的蒙军措手不及，像赶羊一样将其驱赶到了河道的沙滩之中。 浓雾是一把双刃剑，既让蒙军成功偷袭了堡垒，也让霹雳军偷袭了蒙军。话说蒙军为了防备霹雳军来援，在三渡水堡垒周围都有预警哨，只不过这些人都被二营的尖兵干掉了。充当尖兵的夷蕃士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极为擅长猎杀和单兵作战。当然这也因为蒙军没有想到霹雳军反应会如此之快。蒙军指挥官认为，从崇庆府城、江源县等地来援，在这大雾天气步兵最快也得需要一天。骑兵速度当然更快，但远远便会有马蹄声传来，自然会有充足的警戒时间。 除却占领三渡水堡垒的那五百蒙军外，守在金马河西岸的蒙军有二百人，在河滩中的挖土和搭建浮桥的蒙军士兵和民夫各五百人，河东岸则有还有五百蒙古汉军和一千运送物资的民夫，另有骑兵两百人。蒙军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组织了反攻，眼下浮桥即将架设完毕，大批集结在温江城的蒙军正在赶来。虽然雾大视野模糊，但蒙军也从喊杀声中判断出霹雳军的人数并不多。在蒙军指挥官看来优势在我，只需一拥而上，即便伤亡惨重，靠人数优势也能取胜。 只不过此时黄大根已率部牢牢占据了河堤。在这枯水季节，虽然三渡水的金马河道绝大部分已干涸，形成了长达一里宽数百米的广阔的河滩地，可以容纳上千名蒙军士兵，但可以上岸的地方却只有几处，其余地方要么是陡峭无法攀爬的河岸，要么就是淤泥深及膝盖的沼泽地。霹雳军便牢牢控制了这几处可以上岸的河堤，居高临下地投掷手雷，甚至还趁蒙军进攻间隙在河道中埋设了地雷。 蒙军进攻了几次，却发现根本冲不上河岸。河滩上的鹅卵石也因伤亡惨重而沾满了鲜血，变得十分滑溜，让后续的进攻更加困难。只不过蒙军将领仍不肯放弃，因为此时大雾已渐渐散去，视野变得开阔之后，援军的速度必然加快。待温江城援军到达，合兵一处后必然可以将霹雳军击败。成都、彭州而来的三千精锐铁骑也正在路上，不久后也将到达。只要这三千骑兵过了河，霹雳军在野战中根本无法抵挡。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正在蒙军斗志昂扬准备再次进攻之时，堡垒方向传来一连串巨大的炮声。夺回三渡水堡垒之后，欧阳轩即令杨邦宪前去河堤增援，又命令将军火库中的大炮推到炮位上准备发射。只不过堡垒的守卫连战死了大部分，炮手也大部伤亡，而二营士兵尚未学习炮击，无人会操作那些火炮。他只得又派人到河堤，令黄大根派炮手回堡垒。幸好崇庆府守军和参谋部直属连队中有不少炮手，加之三渡水堡垒火炮的射击诸元早已设定好，直接发射便可。 十二门重炮次递开火，有的炮弹落在河东岸集结的蒙军中，有的炮弹则落在浮桥之上。几轮炮击之后，河道中河岸上已是伏尸满地，刚架好的浮桥也被摧毁，还有大批的兵卒和民夫在河滩里满地乱窜。刚从温江城赶到的密者火里看到这一切，不禁想起了横原堡之战的场景。一阵冷风吹来，让身着皮袍的他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他随即掉转马头转身离去，其余蒙军见状，也灰溜溜尾随而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危机解除 欧阳轩和杨邦宪站在三渡水堡垒的顶部，望着河对岸的蒙军乱潮水般退去。他虽然面色平静，内心却是波涛翻滚，准确地说是后怕不已。此刻的大雾已经消散，已能清晰地看见河东岸蒙军的一举一动。密者火里带着手下蒙古骑兵一走，刘黑马手下的蒙古汉军也尾随往温江城方向而去，现在留下的，唯有河中沙滩地上的几百名新附军和民夫了。他们并非不想逃走，而是因为浮桥已被彻底炸断。 虽然搭建浮桥的河段很窄，却也有十余米宽。这段距离对精通水性的人不是啥事，但对不会游泳的人来说却是万难。何况即便能洇渡过河，浑身定然湿透，能不能在这寒冷刺骨的天气中逃到二十多里外的温江城并活下来，又是另一回事。在这个营养不良又缺医少药的战乱年景，头痛脑热便可能是普通人的鬼门关。就这些新附军士兵和民夫在炸断的浮桥前乱嗡嗡挤成一团时，大批的霹雳军士兵又大喊着“抵抗者杀，投降免死”从河堤上直扑下来。 毫无悬念地，河滩中的民夫和新附军大都分跪地降了。只有少部分新附军士兵舍命泅向了对岸，这些人要么是铁杆汉奸，要么手上沾有无辜百姓的鲜血，知道投降不会有好果子吃。欧阳轩极为重视政治宣传攻势，故自崛起之初打了几仗之后，川西的新附军都知道了霹雳军的俘虏政策。在新附军看来，做了俘虏肯定会进入地下不见天日的矿洞挖矿，但有饭吃有衣吃，病了也能医治，却也比新附军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差不了多少。说话做蒙古人的走狗，也只能勉强吃饱穿暖而已，平日被打骂欺辱是家常便饭，战时还要当炮灰。 当黄大根带人抓完俘虏，又让人将浮桥残桩彻底摧毁之时，东岸河堤上又出现了一队蒙古侦骑，远方还传来了隐隐闷雷声。站在堡垒顶部的欧阳轩面朝闷雷声响处，举起了挂在胸前的望远镜。镜头拉近，只见东北方向地平线处是一片黑压压骑兵，身后腾起巨大的烟尘。这些骑兵便是来自成都和彭州的蒙军骑兵。随着这些骑兵越来越接近河岸，欧阳轩甚至看到了急奔而来马匹已是鼻孔外翻，浑身大汗淋漓，马蹄翻飞处卷起大片的田泥，也卷起麦苗的草茎。 大队的骑兵还没有进入堡垒大炮射程，河堤上的那一队蒙古侦骑便调转马头折返了回去。浮桥已断，突袭计划已然失败，故片刻之后，这支蒙古骑兵便朝温江城方向策马而去。话说三千骑兵同时奔腾的气势十分惊人，上万只马蹄踏地声响如雷，就连在河滩中的黄大根也感到了大地在微微颤动。十余分钟之后，这支蒙古骑兵已然消失不见，唯有空气中呛人的灰尘味和一片狼藉地麦地，才能证明他们曾经的存在。 蒙古骑兵来而复返，让杨邦宪懊恼不已。他见大队骑兵在火炮射程之外便停了下来，急得直跺脚。三渡水堡垒的十二门重炮刚才大显神威，不仅炸断了浮桥，更将东岸集结的蒙军打得抱头鼠窜，让他十分解气。想想堡垒重炮同时轰击骑兵，炮弹落入密集敌人中的场景，实在是令人解压啊！眼下炮管已经冷却又可以发射了，但这些狡猾的鞑子却远在火炮射程之外，让他如何不恼？他不知道的是，蒙古骑兵早在横原堡之战就吃够了火炮的苦。自那以后，川西蒙军高层就达成了共识，决不正面攻打霹雳军有重炮的堡垒，特别是有炮舰护卫的堡垒。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蒙古骑兵的退去让杨邦宪不甘心，却让欧阳轩和黄大根等一众人员感到庆幸。如果三渡水堡垒没有夺回，如果浮桥没有被摧毁，这三千蒙古铁骑一旦渡河，将没有力量可以阻止他们在平原上驰骋。这后果想想便让欧阳轩背脊发凉。虽然此次蒙军是水枯时节趁着黑夜雾大，才得以成功偷袭了三渡水堡垒，当中有不少侥幸成分。但战争和历史走向本来就存在随机性，受偶然事件影响很大。当下的霹雳军根本经受不起这种偶然带来的严重后果。而要减轻甚至避免这种影响，前提条件是自身要有足够的实力来抗风险，来提高容错率。 此战在战略上极为被动，进程让人心惊肉跳，却也是有惊无险，从战果来说甚至还是大有收获。除却在堡垒中被包了饺子的那三百多名蒙古汉军外，河中沙滩地中的俘获有六百余人，其中新附军二百余人、民夫四百余人。这些人的去向大部人是矿洞，所不同的是民夫一般只会服半年以内的苦役，而新附军和蒙古汉军服苦役的时间一般都在五年以上，有的人甚至在二十年以上。除了获得了这近千人的精壮劳力外，霹雳军还在东岸缴获了大量的后勤物资。这些物资大都堆放在河堤附近，处于堡垒火炮射程，蒙军根本不敢回来抢夺。 霹雳军这边损失并不大，除了堡垒守备连基本伤亡殆尽外，包括教导二营在内的部队只伤亡了一百余人，其中大部分为箭伤，以轻伤居多。这主要是浓雾让蒙军发挥不出弓弩优势，反倒被霹雳军的手雷一通胖揍，堡垒的那十二门重炮也杀伤了相当数量的蒙军。不过此战霹雳军投掷出数千枚手雷，也耗费了数百枚炮弹和大量地雷等军用物资，也是价值不菲。黄大根粗略算了下价格，便让杨邦宪吃了一惊。他现在终于理解欧阳轩常念叨“打仗就是打经济”这句话的意思了。之前他还在心里暗笑姐夫如此小家子气，常把钱财物挂在嘴上。 打扫了战场之后，参谋部直属部队便将俘虏押往江源城，这些俘虏将在江源城坐船前往大邑和邛州服苦役。因为三渡水堡垒守备连已经团灭，其防务将由教导二营接手，直到新的守备部队到来。二营此战只战死了七人、伤了二十余人，仍算得上齐装满员，由他们防守三渡水堡垒绰绰有余。况且，水军旅已派轻快炮船前来增援，蒙军再无搭建浮桥过河的可能。而崇庆府的守备部队则随欧阳轩和黄大根返回府城。府城是霹雳军中枢所在，是政治经济科研中心，不仅集聚了一批工厂和商号，也是家眷所在地，实在容不得半点损失。 第二百五十二章 扩军行动 回到了河心岛，欧阳轩便通知召开军政联席会议。此次蒙军突袭三渡水后，霹雳军高层要么率军往回赶，回么在工厂矿山做防御准备，听说危机解除尽皆长舒了一口气。单人匹马比大队行军速度快得多，故霹雳军高层第二日一早都按时到达了河心岛。此次会议的时间并不长，主题也很明确，即进行扩军。黄大根代表参谋部对扩军方案进行了说明，其实这个方案早在二个月前便已制定出来，只是欧阳轩觉得时机并不成熟，便未提请军政联席会审议。此次三渡水之战，让他觉得扩军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当下霹雳军的正规军有野战旅、水军旅、特种旅、守备旅、参谋部直属队，加上余柱带到流求公司的部队，共六个旅级单位约七千人。扩军方案不涉及基干民兵连，也不涉及远在流求的部队。按照新的方案，特种旅和水军旅和参谋部直属部队保持现有的人员和编制不变。参谋部的意见是当下水军、直属部队及特种部队，其人员编制足以应付当前的战事，而且这三支部队皆属专业性极强的部队，贵在精而不在多，如果扩张过快反而会削弱其战斗力。 新成立教导旅，下设三个教导营，每营五百人，旅长为曾勇，旅部驻地在横原堡。其中第一营培训霹雳军的基层军官和士官，第二营则是培养苗疆和夷蕃地区军事骨干，第三营则培养如工程、火炮、航行、爆破、机械等专业军官和士官。这些人员将是部队战斗力的倍增器，他们除了进行常规的军事培训外，将有一半时间用来学习各专业的知识。作为军官的摇篮，要进入教导旅不仅要求政治忠诚可靠，还要有一定的文化水平。 守备旅原来下设守卫营和教导营，后者升格为旅之后，新的守备旅将下设三个守备营，负责要地守卫与防御，旅部设在大邑县，旅长为石中树。按照方案，守备旅的三个营将分别驻扎在百丈城、灌口寨和三渡水，并负责基干民兵的调度、指挥和训练。为了提升其战斗力，方案规定了守备旅的人员选拔、武器配置、训练大纲、后勤补给与野战步兵的标准相同，甚至马匹数量也进行了详细的规定。 变化最大的是野战旅，这也是本次扩军的主要目标。按照方案，野战旅直接扩编为野战师，总人数由原来的一千五百人扩充为四千五百人。师长为曹二狗。原下属的骑兵营和两个步兵营分别扩编为旅，其中骑兵旅驻扎在邛州，两个步兵旅分别驻扎实在崇庆府城和彭山县。骑兵旅将下设三个骑兵营，其中二个轻型骑兵营，一个重型骑兵营。这轻型骑兵营其实就是之前的骑兵营，而重型骑兵营并不是人马装备了甲胄，而是装备了重炮和配套的骡马。步兵旅也分别下设三个营，其中一个重型营，二个轻型营，区别也在于是否装备重型轮式野战炮。 按照这个方案，霹雳军在川西正规军的总人数将达到九千五百人，如果加上流求的部队，军队人数已超万人。仅凭人数来说，这将是一支可观的战力。要知道俞兴的嘉定军虽然号称二万人，但刨去虚报吃空饷数目，再扣除后勤和老弱，精锐战兵估计也在五千左右。泸州、重庆府等地的宋军虽然比嘉定人数多，但精锐战兵人数也不会超过一万人。占据了巴蜀三分之二地盘的蒙军，虽然号称十万人，但包括新附军在内不会超过四万人，而精锐蒙古骑兵不会超过七千人。 正因为知道军队号称人数与实有人数的差别，故参谋部扩军方案一公布，与会众人中有人惊叹，有人则是倒抽了一口凉气。要知道黄大根口中的扩军人数可是实打实的精锐战兵人数，这个方案一旦落实，霹雳军将拥有不亚于重庆府的精锐战兵数量。如果再考虑到火器的强大威力，霹雳军将成为四川战场最强的抗蒙力量，将会有川西蒙军分庭抗礼之力，甚至可以将蒙军逐出川西平原。 欧阳轩力挺扩军方案也是想尽快将蒙军逐出西川。此次三渡水一战让他明白，被动防守终归会被蒙军寻隙而入。“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只有主动出击才能转变被动挨打的局面，，才能建立战略缓冲区和防御纵深，防止战火在霹雳军治下燃烧。川西蒙军当下虽然有二万余人，但有一大半是战力低下的新附军，霹雳军真正的对手是蒙古骑兵和由北方汉人、金人、契丹、西夏人等组成的蒙古汉军。在野战中击败他们，是抗蒙事业必须克服的困难，也是霹雳军成长的必由之路。这也是此次重点扩充野战部队的原因。 只不过，面对如此激进的扩军方案，让李三儿、鲁德之等政务系统的人员颇有疑虑。李三儿的担心来自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因为担心军费问题，军队人数一下扩充三分之一还多，仅吃穿用度便不是小数目，还别说武器装备和训练费用更是巨大。话说这段时间兵工厂想尽了各种办法提高产能，又是扩建厂房又是加大人员培训，还搞了劳动竞赛，眼看再过一段时间便能达到军方要求，这一扩军肯定又会出现产能缺口。另一方面则是军队扩编必然会带来收入会减少，要知道那几千名壮劳力，每天创造的财富和税收，可不是个小数字。 鲁德之的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终归还是回到了一个问题：钱。他担心的是军事投入过多，会影响对教科文卫事业的投入，会造成百姓生活水平的下降。当下霹雳军境内民众虽然辛劳，但是能吃饱穿暖，生病了还能得到治疗，俨然连圣人也向往的大同世界。读书人的梦想“齐家、治国、平天下”，三者实现了两个，这让鲁德之颇为得意，他实在害怕再回到忍饥受冻的日子。 曹二狗等军方人员对扩军既期待又略有不安。他们的不安来自于肩上沉甸甸的压力，即如何在扩军后快速形成战斗力。他们知道扩军只是手段，目的是为了将蒙军逐出川西，除了救万民于水火之外，更是为了占领整个川西平原的膏肥之地，获得更多的粮食、矿产，制造出更多的火器，以将蒙军逐出巴蜀乃至整个汉地。 就在众人嘈杂纷论之际，李爽的一句话平息了争论：“当下恶狼未除，存亡才是当务之急。吃粮穿衣的前提是有性命，只有强大的武力，才能保证我们活下去”。此言一出，众人皆若有所思。是啊，“大道至简”，只有活下去才能考虑发展的问题，当下便纷纷表态将全力支持扩军，尽快成军。 第二百五十三章 苗疆商事 时间转眼到了阳春三月，又是桃红柳绿之时。这段时间欧阳轩心情一直很好，皆因内外一切顺利。从外部来看，蒙军在三渡水吃了苦头之后，便将剽掠骚扰行动转向了嘉定方向，而曹知州虽然仍然小动作不断，但已经收敛低调了许多。从内部来看，霹雳军工农商贸各业兴盛，特别是军工厂的产能又有了大的提升，扩军之后的大练兵也搞得轰轰烈烈，研究院在新型火药、青霉素、枪炮机床、显微镜和原始蒸汽机方面也有进步。 这一日，欧阳轩和研究院人员忙完一个化学实验，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又转头望向窗外，只见阳光下的河水波光粼粼，府城外河堤上桃树开满了花，突然有了与杨嫣一起去无根山想法。无根山中有个危化爆炸的试验场，欧阳轩常常前往那里做试验。他知道时下阳光明媚的无根山，正是踏青的好去处。当下他便从河心岛前往府城中的南洋公司总部，准备找到杨嫣一同策马前往。到了之后，欧阳轩不待通报便直接走入了杨嫣的房间，却见她一脸地愁苦相。见欧阳轩前来，杨嫣不顾身边有人便扑到其怀中道：“轩哥哥来的正好，我正想回家找你说事呢”。 按照协议，南洋公司由霹雳军和播州杨氏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欧阳轩和杨嫣结婚之后，杨文担心宝贝女儿过苦日子，便将杨氏股份的一半作为杨嫣的嫁妆，并将另一半股份也委托其代为经营。杨嫣虽然在南洋公司只占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却掌握着一半股份的控制权，加之其欧阳轩妻子的身份，又与霹雳军的利益休戚与共，故军政联席会议授权其负责南洋公司的具体经营。 对于杨嫣负责南洋公司之事，欧阳轩心中也曾有过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反对，因为不管于公于私来说，杨嫣都是最好的人选。在欧阳轩对未来的设想中，流求公司负责南北美洲即霹雳军官方称之为野牛大陆和羊驼大陆的开发，而南洋公司将负责东南亚至澳洲之间广大区域的开发。澳洲被霹雳军官方称为袋鼠大陆。南洋公司正处于起步阶段，当下经营的区域局限于播州及周边的苗疆。杨嫣出任负责人，对南洋公司的业务开拓显然有莫大的好处。 欧阳轩和杨嫣虽然恩爱，但由于双方事情都极为繁杂，平日里呆在一起时间不多，有时甚至两三日才能见一次面，以致杨邦宪开玩笑称姐夫和姐姐都将家当成了客馆。由于聚少离多，故欧阳轩和杨嫣在一起时很少谈及公务之事，更多是交流感情，或者说探讨延续下一代之事。话说欧阳轩目前还没有打算要小孩的心思，这主要是事情实在太多，怕有了小孩会让牵绊抗蒙事业。对此杨嫣倒并无太大意见，因为她也常常忙得脚不沾地。 听罢杨嫣的话，欧阳轩知道无根山踏青是去不成了。原来让杨嫣愁眉苦脸的，正是南洋公司的烦心事。据朱挑子来信说，公司的一支商队在苗疆与大理国交界处被一伙来历不明的匪徒劫了，除了大量的盐、瓷器、农具被抢外，人员也死伤了十余人。按照三方协议，苗疆部落对境内商队有保护义务，只不过发生地的侗人部族首领却对此事不管不问，反倒声称商队奸诈狡猾，引起受骗山民愤而讨回公道。得到如此回应的朱挑子心中恼怒却无可奈何，只得和播州田总管商议后，派了人暗暗调查。 这一调查不打紧，原来劫匪并非侗人山民而是部族的蛮兵，幕后主使正是其首领罗汝。一般的苗疆部族由于地困民穷并没有常备军，而是耕战一体，平日务农战时为兵。只不过这个侗人部族与大理国接壤，与大理国的乌蛮部族时常因为争夺山林草场发生冲突，加之该部族有数万人，故勉强养得起二百余名脱产蛮兵。罗汝便凭其这些蛮兵压制部族中的反对者，久而久之便成了部族的土皇帝，这些蛮兵也成了他的私兵。 虽然凭借这些爪牙在部族说一不二，但也给罗汝带来了烦恼——钱财从那里来？虽然侗人部族有数万人，但由于处在刀耕火种阶段，田地和山林每年出产就那么多，要好吃好喝供养这二百余人，实在是艰难。雪上加霜的是，今年罗汝又娶了老婆，之前的五个老婆已经为他生下了十几个儿女，今年又添了一儿一女。新添的家庭成员自然不能亏待，手下的那些蛮兵也不能不喂饱，再去压榨各山寨也不可能——去年就因征税引起两个山寨的武力对抗。他思来想去，萌生了抢劫南洋公司商队的想法。只不过这个想法如同风中的小火苗，在他心里飘忽不定，忽隐忽现。 抢劫有风险，特别是抢霹雳军和播州军，他们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主。播州军的凶悍自不必说，霹雳军火器更是厉害，罗汝想起海龙屯所见便心惊胆颤。最终让罗汝下定心动手的是两个人。第一个人是大理国的使者，他是奉驻大理国的兀良合台之命前来招抚。杨文借欧阳轩和杨嫣的婚礼与苗疆各部族会盟之后，蒙军并没有坐视不理，而是频频派人招抚各部族，试图瓦解播州会盟的成果。只不过各部族都知道蒙军的狼子野心，并没有理会蒙古人的拉拢。 与霹雳军“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注重长远利益，注重惠及普通百姓不同，蒙古人的条件则要简单粗暴的多——直接给予首领金银财物，这让罗汝十分心动。有了蒙古人给的财物，他便可以娶更多的老婆，生更多的儿子。只不过，蒙古人的钱财也并非白拿，前提得是有投名状——攻杀播州军或霹雳军。真要是去攻打两军，借罗汝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不过偷偷拿商队开刀罗汝还是觉得可行。 第二个人则是部族的巫师。在苗疆，巫师的职责是与上天鬼神沟通，兼驱邪降魔治病，是仅次于首领的部族二号人物。这巫师也随罗汝参加了播州会盟，最让他胆颤心惊的并不是火器，而是霹雳军的科技知识。他明白只要三方协议中关于教科文卫的内容一旦落实，民智一旦开启，百姓不再愚昧，自己忽悠人的那套把戏必然玩不下去。到时候自己说的话没有信，也就没有人心甘情愿供奉自己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擒贼计划 朱挑子写信回来是征求杨嫣的意见，问此事该如何处置。当下播州方面对此事的处理分为了两派，主战派认为罗汝平日对百姓生杀予夺，任意压榨，已是罪不可赦。如果不惩处其劫杀商队的行为，必然引得其他部族效仿，进而导致苗疆商贸秩序的崩坏，须让其赔偿损失，如若不从则大军压境。主和派则认为侗人部族实力强大且道路难行，出动大军是个徒费钱财之事。罗汝凭寨坚守一年半载并不是问题。粮草一旦不济，讨伐大军将不得不无功而返。不如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断绝与侗人部落的一切往来，对其采取经济封锁。 杨嫣是个冰雪聪明之人，她知道朱挑子的来信实则是播州征求欧阳轩的意见。不通过官方信函而以私人信件来处理此事有两个好处，一是怕信件来往的时间播州方面已经作出决定，如若与霹雳军官方意见相左，也不致于拂了联席会议的脸面。二是播州方面决定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以南洋公司名义进行经济制裁等报复。罗汝不是说抢劫乃山民所为，那么南洋公司讨还血债则是理所当然。“以牙还牙”符合苗疆的习俗，不致招来其余部族的反感。 欧阳轩边看信件边思量，朱挑子在信件的末尾还附带了侗人部族的情报。这侗人部族方圆有百里地，有二百余个大小山寨共五万余人。罗汝居住的罗氏山寨有二千余人，是部族最大的寨子，距离播州城约三百余里。这罗氏山寨虽不如海龙屯险峻，但也是易守难攻，仅凭罗汝手下的那两百余蛮兵要守住也是容易。朱挑子还提到，罗汝抢劫商队并没有得到民众支持，甚至连其管家罗叟也反对其行为。罗叟为人正直且有声望，曾屡次劝谏罗汝不法作为，让其颇为不爽。此次罗叟的劝谏彻底惹恼了罗汝，他将其鞭打后逐出了寨子。 读到这里，欧阳轩脑中突然跳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罗闽！思索片刻，他想起来罗闽是谁了。在三渡水之战中，一名跟随在其左右的苗疆士兵表现十分抢眼，攀爬城墙尤其敏捷，投掷手雷十分精准。在战斗的间隙，欧阳轩曾和他闲聊过几句，从那半生不熟的汉话中得知，其名叫罗闽，其父是罗殿鬼国一个部落首领的管家，叫罗叟。当时听得这名字，欧阳轩还在暗笑这名字好怪，便多了几分印象。当下他便命人去参谋部调阅罗闽的档案。 欧阳轩尤其重视精细化管理，在生产管理方面如此，在军队管理也是如此。与其他宋军兵卒只有简单名册不同，霹雳军为每名士兵都建了一个档案，详细记载了从身高外貌到籍贯和履历等情况，父母这类直系血亲自然也有记载。不多时，档案调阅的情况反馈回来了，教导二营的士兵罗闽果然是侗人部族罗叟之子。当下欧阳轩便派了快马前去将三渡水，令人速将罗闽带到崇庆府城。 此刻欧阳轩已有了应对罗汝抢劫商队的之策，便告诉了杨嫣。他的想法是由播州军派出精锐与霹雳军特种连派人扮作商队护卫，抵进到侗人部族边界。在这里商队原路折返，而播州精锐和特种连的士兵便化整为零前往罗氏山寨，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将罗汝绳之以法。至于带路的向导和内应便是罗叟和罗闽父子。鉴于罗叟在部族颇得人心，欧阳轩还建议与播州方面一起拥立其为新首领。 杨嫣边听边点头，还不时伸手刮欧阳轩的鼻子，搞得他莫名其妙。杨嫣看他左右环顾的样子，更是哈哈大笑。原来她是笑欧阳轩平日看起来一副正人君子的忠厚样，想不到却是奸计百出，懂得用利益来诱惑人。如果行动成功，罗汝自然不能再当部落首领了，空出来的位置肯定会让罗叟和罗闽父子心动不已，自然会倾力相助。成为首领的罗叟自然会与播州及霹雳军走得更近，这不仅使商队有了更安定的环境，也将会让霹雳军获取大理国的矿产资源更加便利。 大理国有着极为丰富的矿产资源。欧阳轩的印象中，在这片土地上不仅有攀枝花的铁矿，东川的铜矿，还有个旧的锡矿。在侗人部落的西南方一百多里，便是大理国的东川大都督府地界。这片让欧阳轩心念念的土地下面蕴藏的铜矿，数量极为庞大，如果将之收入囊中，将会极大促进霹雳军的工业生产，特别是枪弹缺铜的问题将迎刃而解。由于技术限制，大理国当下只开采了浅表的铜矿，产量并不高，价格也极为昂贵。更要命的是蒙军占领了大理国后，禁止对外出口铜，霹雳军想买也买不到。 罗闽到了崇庆府城之后，欧阳轩亲自召见了他，陪同的还有黄大根和杨邦宪，这两人一个代表霹雳军官方，另一个则代表播州方面。实际上欧阳轩亲口说出的话，罗闽定会全信，但这毕竟不是欧阳轩和杨嫣的私事，也不仅是南洋公司的商事，而是事关播州和霹雳军战略的大事。让黄大根和杨邦宪一同参与会见，只是确保此事的严肃性，也是为了让罗闽明白，霹雳军和播州将是其坚强的后盾。 欧阳轩告诉罗闽，惩处抢劫商队罪魁祸首及帮凶之后，霹雳军和播州将协助其稳定局势，并训练一支三百人的常备军，其武器装备将由霹雳军提供。同时还将加大对其部族的支持力度，支持其经济的发展，其排序度将仅次于播州。除了提供军事保障外，霹雳军还将派遣一支包括工矿、农技和商贸的技术管理团队前来，指导其开矿、炼铁和农具及冷兵器制造。如果条件许可，霹雳军将会把苗疆的第一个孔子学院设在罗氏山寨，让其成为周边部族的教科文卫中心。 对于欧阳轩的承诺，罗闽自然是感激不已。他虽然到崇庆府不到半年，但感触实在太深了。他心中清楚，霹雳军战力之所以如此强悍，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这片土地物产丰富，也不是士兵身强力壮，而是因为火器犀利科技先进。而这些都得归结于教育和科学文化。他相信有了霹雳军的帮助，自己的部族百姓也一定会吃得上饱饭，穿得上暖衣，不再受乌蛮部落的欺负和骚扰。 谈完话的第二日，罗闽便乘了商队的快船返回播州，随行的还有杨嫣的卫队——现在已转职为商队的护卫。 第二百五十五章 局势剧变 进入四月之后，川西平原气侯变得越发暖和起来，处处生机盎然。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之中，小麦已经抽穗扬花，蚕豆也开始挂果。补充说明一下，这只是霹雳军境内的情况。蒙军控制下的西川，虽然也是处处浓绿，远看似庄稼但走到近处才发现那不过是丛生的蒿草而已，间或着有小麦等农作物。实际上，自从刘黑马负责成都的政务之后，也大力推动屯垦，并吸纳招募流民前来耕种，只不过效果实在太差。一方面是蒙军根本不把农民当人，而是视之为吃草籽的两脚羊，对其任意生杀予夺，至于抢劫奸淫更是家常便饭，其治下的百姓纷纷逃亡，尤以逃往霹雳军治下最多。另一方面是蒙古骑兵常常纵马采食庄稼，对阻拦者或打或杀，即便是对新附军的屯田也是如此。如此一来，在骑兵驻屯地方圆几里内根本无人敢耕种，而远离城市和屯垦点的地方，也因盗匪横行而无人种田。 对于这种情况，刘黑马当然忧心忡忡，但其他蒙古将领却不以为意，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当成回事。蒙军内派系林立，为了权力制衡也为了分食利益，蒙军占领区往往有几支军队，这些军队的将领互不统属。如川西蒙军虽然刘黑马负责政务，但负责军事的将领却有密者火里、忽都和?璘等将领。虽然在蒲择之攻打成都时，蒙军众将推?璘为长以共同御敌，但蒲择之败退回重庆之后，各军便又回到互不统属的状态。在密者火里和?璘等蒙军将领根本就看不起屯田这种事，在他们看来后勤粮食是刘黑马、耶律买柱、夹谷龙古带等汉军将领之事。实在没有了粮食，难道不会去抢宋人的么？ 刘黑马此刻也没有心情考虑粮食问题，他此刻担心的是自己的脑袋。蒙哥大汗身死钓鱼城之后，阿里不哥和忽必烈分别在部分宗王的支持下召开忽里台大会称汗，以致蒙古汗国出现了两汗并立。在漠北称汗的阿里不哥获得了大部分蒙古将领支持，而在开平称汗的忽必烈获得了部分蒙古将领和绝大部分汉军世侯的支持，双方当下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紧张的情绪也传到了川西，刘黑马、耶律买柱、夹谷龙古等人拥护能包容汉文化的忽必烈，密者火里则明言支持阿里不哥，声称将以雷霆手段杀掉反对者，而至于?璘、忽都等人则态度暧昧。 不同派系的将领相互提防，这让西川蒙军在对外征战上出现了罕见的消停。刚开始之时，黄大根等参谋部人员还以为是近期河水猛涨，水军旅又能完全封锁河道，使得蒙军小股侦骑也不得渡河。但侦察员带回的情报显示，蒙军侦骑出现在金马河东岸的频次也大大减少。“火狐”发回来的情报也显示，嘉定方向的蒙军活动也消停了不少。“事出反常必有妖”，就在黄大根忧虑在蒙军在酝酿什么阴谋，并绞尽脑汁准备应对预案之时，欧阳轩用轻松愉悦的表情对他说：“不必慌张，蒙军内部要开始狗咬狗了”。这话让黄大根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毕竟轩哥儿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相信他总是没错的。 蒙军没有进攻的想法，处于弱势的宋军也想维持现状，或者说根本没有主动进攻的能力。更重要的原因则是，贾似道当下已入朝为相，把持了临安朝政。刚掌握权柄不久，他便提拔了大批与自己交好的将领，如让吕文德负责更为紧要也更富庶的荆湖战场，提升俞兴为四川制置使兼知重庆府。对于战功赫赫却又不肯依附自己的将领，则是杀驴御磨。这边蒙古大军刚退，他便对王坚来了个明升暗降，将其调到临安御前都统司的闲职位置上，而由副将张珏接替合州知州。这一方面是妒忌王坚击败蒙哥大汗亲征的战功，另一方面则是王坚不肯馈赠些许钱财于他。 川中其余诸将调整的尚多，包括朱襈孙调任至广南西路，由刘整接替其潼川路安抚使兼知泸州府；昝万寿接替俞兴嘉定知府的位置。朝廷邸报上的以上任命，与欧阳轩的记忆大体一致，至少从目前来看，川中局势还是大体按照既有历史线在发展。至于未来俞兴和吕文德是否因妒忌刘整的战功，欲置之于死地，最终逼反了刘整，则不得而知。欧阳轩深知，历史事件的诡异在于，有时候尽力阻止却不会改变结果，而偶然的小事件却会改变历史的走向。 在以上诸将中，欧阳轩格外关注昝万寿，这名青年将领与贪婪成性的俞兴父子相反，其有勇有谋，为人极为公道正义，体恤士兵与治下百姓。在他主政下，嘉定府经济人口不断增长，甚至还能为重庆府提供源源不断税赋。其治军严谨，使得嘉定军的战力获得了大幅提升，屡次挫败蒙军的大规模进攻，还多次反攻成都和云顶城，甚至兵出川东的青居城，一直坚持到南宋灭亡后才不得不投降蒙古人。当前昝万寿尚未到嘉定上任，从“火狐”传回来的情报来看，嘉定部分军将似对其到任颇有敌意。对此，欧阳轩已命参谋部加强对嘉定方向的情报收集。 欧阳轩也获得了新的任命，由永康知军调整为崇庆知府，仍兼任成都路安抚副使。这两个职务品级一样，且都在霹雳军的控制区域，并没有实质的分别。欧阳轩更想获得的是镇抚使的官职，这意味着临安承认霹雳军半独立的地位。话说贾似道胃口实在不小，他收了李开鹏送去的大量财物，却连顺水人情也不肯做。另一方面，虽然霹雳军是独立发展起来的抗蒙力量，并独力从蒙军手中夺回了数个州县，但朝廷那些高官显然不会容忍这支不受控制的力量，总是想伺机将其彻底掌控。 派人在临安运作多时，为了升官基本耗尽了家财的曹知州，差点就是一无所获。之所以说是差点是因为那些朝中大佬收了其钱财之后，给了他一个安慰奖——成都路安抚副使。只不过他这个安抚副使虽然同欧阳轩一样，但并没有川边夷蕃事务权，实实在在的虚衔，并没有任何实际权力。当下的成都路州县有一多半在蒙军手中，剩下的仅有嘉定军、霹雳军和雅黎两州。相比前两者雅黎两州的实力最弱，在这靠武力说话的乱世，曹知州得到的这个虚衔，完全没有啥用。 第二百五十六章 军火售卖 战局平静便意味着消耗减少，加之军工产能提升不少，故这段时间火器和弹药在满足现有部队的基础之上，倒库存了不少武器。这些武器弹药要装备新扩军部队显然不够，欧阳轩便决定拿出一些卖给盟友。近段时间以来，多个盟友均来信要求购买军火。销售军火既是商业行为更是政治行为，一方面可以赚取巨额利润，缓解财政经费紧张的情况，另一方面可以增进同盟关系，增强其抗蒙实力。 泽郞在打箭炉河谷的碉楼群已要完工，需要十数门轻型要塞炮，还要大量的地雷、手雷；威茂两州也写信求购火器，他们不仅需要手雷、地雷、火枪，甚至还要求购重型火炮。这个要求被拒绝了，欧阳轩明确表示因火枪产能不足，只能提供手雷与地雷，至于火炮则只能安装在商队据点桃坪寨中；播州方面并未来信，但杨嫣多次向欧阳轩吹枕边风，说老丈人杨文压力很大。会盟之后，播州及苗疆各部族多次挫败蒙军及大理蛮兵的进攻，这些战事规模不大，但累计杀死的蒙军人数也实在不少。按照协议，即便不提供火炮，也该提供手雷和地雷。 当下并非盟友的钓鱼城张珏和神臂城的刘整也分别派人来求购火器。神臂城购买火炮的请求被拒绝了，欧阳轩只答应卖手雷。不卖火炮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怕刘整叛变蒙军，使得这些火器会被蒙军仿制。至于钓鱼城的请求，欧阳轩咬咬牙后照单全收了。张珏要购买二门重型要塞炮、十门轻型要塞炮，五十枚地雷和二千枚手雷。火炮对钓鱼城的重要作用不必说，有了它便可以轻易摧毁蒙军的攻城武器。手雷也是克制蚁附攻城的利器，特别是投在钓鱼城那狭窄的上山道路上，一枚便能炸倒一群敌人。欧阳轩之所以要全力支持张珏，除了其坚定抗蒙决心外，更因为钓鱼城的得失事关四川抗蒙战局的成败，其作用如定海神针，能让沿江战事不致全盘崩坏。 俞兴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和贪婪。春风得意的他，刚到重庆城的四川制置司上任，便开始四处伸手要钱要物。“羊毛出在羊身上”，在他看来自己花了大价钱买官，当然要把本钱捞回来，这些钱自然应要由下属和百姓来承担。另外在他的观念之中，当官也是一门发财生意。所谓“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当然这些要钱要物的行为，俞兴并不出面而是采用隐晦的手段，如派出心腹各种明示暗示州县官员，或者干脆以四川制置司下达调用物资的公文。 俞兴向霹雳军勒索的东西很多，林林总总，总体分为两个部分，一是钱粮，二是火器。钱粮是硬通货，俞兴可以变卖为金银装入自己腰包。至于要火器则是为了自己军力更强，立更大的功劳，再凭功劳当更大的官，以便捞更多的钱。欧阳轩极其厌恶俞兴父子，以霹雳军战力也根本不惧俞兴，但欧阳轩却不想与之翻脸。除了俞兴是上司之外，更重要的原因霹雳军与播州的往来水路需要通过重庆府。如果俞兴真将水路切断，两地交往将变得极为困难，商贸也会因改走陆路而利润减少。 欧阳轩只得召开军政联席会议，商量如何应付俞兴。经过激烈的争论，会议勉强形成了三点。一是由南洋公司的名义，送给俞兴几箱玉器、丝帛、古玩字画和一整套玻璃茶具、餐具，这些东西虽然价值昂贵，但在频繁战乱的西川地区却是有价无市；二是再拿出彭山与眉州交界处的五千亩地契交给俞兴。话说上次霹雳军送给吕文德与俞兴土地，仍然因缺乏劳力而处于荒芜状态。霹雳军境内彭山、百丈、长秋山等地仍有数万亩免税的土地无人耕种，哪里会有人肯来佃种这些旱地。三是送去一千枚老式手雷，以敷衍其索要火器的命令。 “这点手雷怕是满足不了俞兴的饕鬄之胃”，手雷的数量与俞兴索要火器的差距相差甚大，鲁德之露出了担心和忧愁的表情。俞兴索要的火器有火枪二千枝、短火枪五百枝和火炮二百门，手雷数量则是上万枚。这些火器按照市价估值，足以买下重庆府城。霹雳军没有能力白给甚至不可能半价卖出这些火器，即便对方是欧阳轩的老丈人杨文。此时正在一旁列席记录的杨邦宪欲言又止，李爽见状便对其说道：“杨少主有话但说无妨” “此番俞兴刻意刁难，不若由播州来斡旋”，杨邦宪的话让众人眼前一亮。俞兴虽然抱上了贾似道等高官的大腿，在朝中也属于方面重臣，但影响力却不及世代主政播州的杨氏。当今皇帝对杨氏恩宠有加，贾似道也对播州杨氏颇为忌惮三分。俞兴看在杨文面上，必不敢过份为难欧阳轩。当下众人便决定，由欧阳轩亲笔修书杨文，请其与俞兴斡旋，理由便是战争消耗过大和产能不足。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也是事实。为了防止重庆府水军发现霹雳军向钓鱼城运输火器，众人还决定由挂着播州旗帜的南洋公司船只运输。 因昝万寿尚未到任，故嘉定方面并未派人来求购火器，但眉州方面却派人来了，只不过还未见到欧阳轩，便被黄大根直接赶了回去。原来据参谋部安插在眉州的内线回报，自俞兴到重庆府赴任之后，眉州军便有异动。经进一步侦察发现，这眉州守将不仅与雅州曹知州频繁互动，也与对岸的蒙军频频接触。近段时间这三方甚至在眉州城中聚在一起，不知在酝酿什么惊天阴谋。此时卖给眉州火器，显然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欧阳轩对黄大根的做法予以了充分肯定，当然这不是因为他知晓眉州与蒙军暗通款曲，而是因为从政治上考虑。当下眉州属于嘉定军管辖，在昝万寿到任之前与其下属买卖军火实属不智。看重与昝万寿的关系，不仅是因为嘉定与霹雳军是唇齿关系，也因为欧阳轩极为欣赏昝万寿的人品和能力。这名年青有为的将领不仅将是可靠的盟友，甚至可能会加入霹雳军，成为抗蒙事业的中梁坻柱。况且这眉州守将还是俞兴的心腹，卖了军火给眉州必然会被其得知，到时侯如何解释产能不足无法往重庆运送火器？ 不仅不能卖火器眉州，而且要探清眉州、雅州和蒙军在搞什么阴谋，末了欧阳轩特意交待黄大根。 第二百五十七章 人间天堂 黄胡儿用舌头将十根手指头细细舔了两遍，直到上面的油脂全部舔完，又灌下满满一陶罐山泉水，扶着已胀得浑圆的肚子，慢慢躺在甘蔗苗旁的草堆中，心满意足地咂咂嘴说：“他娘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身边的李鸦儿接口说道：”这得感谢霹雳军的活命之恩，感谢欧阳大人和余岛主的慈悲心肠啊，不然我俩可能已冻饿倒毙，变成路旁被野狗啃食的尸骨了”。 两人是半年前一个偶然机会到来到流求岛种植甘蔗的。甘蔗种植园的规距是闲时喝清汤粥配野菜，下田干活时吃大米饭配有盐有味的蔬菜，活干得好还可以吃肉。虽然前两者也能混个肚子圆，营养也够——两人这半年都长高长壮便是明证，但素食那里有肉食香？故两人每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盼着下地干活的铃声，铃声一响便抓起农具往甘蔗田冲去，希望能获得当日的劳动竞赛奖——奖品是一大块肥猪肉。只不过他们想吃肉，别人也想吃肉，相互之间的竞争异常激烈。这半年以来黄胡儿只吃上了两次肉，李鸦儿虽然一次奖也未拿过，但也跟着黄胡儿吃上了肉。 他俩人原本都是山东李璮治下之民。山东被金国占领之后，汉民便不断反抗女真人的残暴统治，李璮之父李全便是其中一支义军红袄军的首领。蒙金交战之际，李全便投靠了蒙军，后成为山东最强的汉军世侯，占据了山东的东部。李全死后，李璮在蒙古人的许可下继承了父位，并与蒙古宗王联姻。李璮等汉军世侯虽是汉人，对待治下的百姓却也是横征暴敛，征收的税赋只是比蒙古人抢劫稍好而已。在这种敲骨吸髓的压榨下，大批百姓纷纷破产流离失所，要么卖身为奴依附于大地主，要么往南宋逃亡。只不过南宋一样是土地兼并严重，侥幸逃到宋境内的难民，也是衣着无食，沦为街头的乞丐。 黄胡儿和李鸦儿都是靠乞讨为生的流浪孤儿，两人虽然都是十四五岁年纪了，但因营养不良看着只有十岁左右。黄胡儿黄发碧眼，其母在被一名蒙古色目人士兵凌辱后生下了他。七岁时其母病死，他便流浪乡间靠着顽强的生命力活了下来，因其外貌特征被人称为黄胡儿。李鸦儿本胶州人士，之所以叫李鸦儿，是因为他长的黑，声音又沙哑。十岁时其父母族人在蒙军的屠村中皆被杀死，侥幸逃得性命的他便到处流浪乞活，后结识了同命相怜的黄胡儿。 去年十一月的一天，俩人正偎依在一座破庙中正有气无力的说着话。他们已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围坐的火堆已经开始慢慢熄灭，只不过他俩又饥又冷，根本没有力气外出寻找柴火。此刻庙外寒风夹带着雪花，身上仅裹着破麻布他们走不了几步，就会冻得全身僵硬。此刻的黄胡儿正回想着母亲的模样，只不过时隔多年，脑海中母亲的样子已变得模糊，依稀不可辩。李鸦儿则轻声哀求着同伴，自己死后一定不要让野狗啃食尸体，不然灵魂不能回到父母身边。 饥寒会让人处于虚脱状态，就在两人神志恍惚时，破庙仅存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阵寒风随之猛灌进来，让两人一阵激灵。黄胡儿和李鸦儿也曾想过将木门拆了取暖，但一则没有工具，浑身也没有了力气，二则如果拆了木门，寒风灌入屋内，两人会死得更快。寒风之后，三个游方僧人打扮的壮汉走进了破庙，径直走到火堆旁。见火堆将熄，其中两名僧人又折返出去，另一人则坐在了火堆打量着两人。 黄胡儿和李鸦儿饿得有气无力，却强撑起来与来人搭讪。只不过这名僧人满口南方腔调，两人听得半懂不懂。幸好不久之后，外出的两名僧人抱着柴火回来了。他们先是把火堆拔旺，又拿出行囊中的干粮烤了起来。随着食物香味的溢出，黄胡儿和李鸦儿的肚子也随之咕咕叫了起来。领头的僧人眼见他俩眼中冒出毫无掩饰的绿光，露出了善解人意的微笑，又递了两个烤得滚烫的麦饼过来。 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麦饼夺了过来，直接往嘴中猛塞。黄胡儿因为吃得太急，被干涩麦饼噎得直翻白眼，那些僧人见状，忙拿出随身携带的葫芦为他灌了几口水，才让他缓过气来。这葫芦中的居然不是一般的水，而是带着甜味的淡酒水，这让黄胡儿不由猛灌了几口。随着热食下肚，两人也慢慢有了生气，话匣子也打开了。僧人中有一人是山东海州人氏，与两人交谈无甚障碍，当下几人便熟络起来。 当得知黄胡儿和李鸦儿皆是孤苦无依的流浪汉时，僧人们告诉诉两人，海外有个叫流求的的大岛，物产丰富又无严冬，还盛产粮食和糖蜜，堪称人间天堂。岛主怜悯北方汉民既受蒙古人刀兵之痛，又受汉军世侯的压榨之苦，故愿接纳饥寒人士前去定居。到了那里只要肯卖力气，便有田种有衣穿，干得好还有肉吃。听到有肉吃，黄胡儿和李鸦儿的口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上次吃肉还在是三年前的春节，当时两人饥饿难捱之下，潜入一名官员家中偷了一小块肉，代价却是黄胡儿差点命丧护家恶犬之口。 第二日，僧人们离开破庙继续往内陆进发。临行前他们给了两人一个小木牌，又告诉两人要前往流求，须得在明日天黑前赶到海州城南十五里的一个偏僻港口，那里有前往流求的海船。黄胡儿和李鸦儿四处流浪也是见多识广，见这三名僧人见识非凡又携带朴刀和长矛，知道这三人绝非普通僧人。游方僧道携带刀矛防身并不奇怪，这乱世不仅盗匪横行，乡间野地游荡觅食的虎狼也实在不少，但身强力壮又谈吐不凡的僧人实在是异数。 这几名僧人来历诡异，两人对其所言是将信将疑，毕竟长这么大他们所见所听，都是官府老爷们欺压搜刮穷人，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如此好心肠的老爷，肯将自己的土地分给别人。这些僧人为何要逛骗身无分文的流浪汉？莫非是杀了吃肉？想到这里两人不寒而栗，不过又随即笑了起来。对视之下，两人瘦骨嶙峋，连成为两脚羊都没有资格。左思右想之下，两人还是决定前往僧人所说的海港。与其躺在破庙中冻饿而死，不如前去那号称人间天堂的地方搏一搏，万一是真的呢？ 两人紧赶慢赶到达指定的海港，果然有几艘大海船停靠。登船回望之时，黄胡儿发现周边通往海港的道路上，仍有源源不断的人赶来。进了船舱之后，才发现舱中已密密麻麻坐了数百人，两人好不容易才在角落处找了个位置坐下。与围坐之人相互一打听，大家皆为贫苦人士，都是听了游方僧道或行脚商人的之言，前往那号称人间天堂的地方。 第二百五十八章 占领基隆 黄胡儿和李鸦儿的经历，只是流求轰轰烈烈发展浪潮之中的毫不起眼的小浪花。余柱到达舟山港后，迅速召集了李开鹏、钱老大、廖泥鳅、夏大根进行议事，这几人组成了流求公司的军政联席会议。议事的内容是落实霹雳军关于流求的发展战略，重点是占领基隆港并将之建设成为流求公司的总部。毕竟李开鹏团队已有上千人，加上钱老大带来一百余人和余柱带来一千五百人，数量实在不少。如果再把李开鹏暗暗招募的流民算上，人数已达数千人。这么多人长期停留在舟山，官府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尽快上岛，才能避免引来各方势力的关注。 早在到达之前，余柱便让李开鹏准备了适合海战的船只。海上的风浪大，内河船只能在沿海航行，并不能出远海。川西的河道风小浪浅，所造船只小且吃水也浅，船形船帆也不适合远航流求。接到余柱命令后，李开鹏花费重金购买了十艘大海船，并在前期到达技术人员指导下，加班加点进行了改造。饶是如此，余柱率军到达后，又花了五天时间才将火炮移到了海船之上。 准备妥当之后，廖泥鳅带着军队出发了，并在三天之后出现在基隆港外。基隆的海匪首领见状大喜，只道是被台风吹袭下迷航的商船队。话说他们占据基隆之后，四处劫掠来往附近的船只，其神出鬼没又手段残忍。久而久之，根本没有商船队敢经过这片海域，更不敢靠近基隆港，这让海匪的“事业”大受影响。这群海匪虽然凶悍却不敢到大陆沿去抢劫，毕竟宋军水军实力十分强大，而蒲寿庚等大海商也不是他们能惹的。 按川西的话来说“见猪不整三分罪”，眼见大肥羊居然主动送上门来，被天下掉下的馅饼砸晕了头脑的海匪们一窝蜂驾船冲出港口，一边拼命划桨，一边嗷嗷直叫。海船行动主要靠风力，划桨并不能提升多少速度，海匪显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仍奋力划桨前进，生怕落在了其余船只的后面。这些海匪也有业绩考核机制，比如最先跳帮上船的海匪，可以优先挑选战利品，这些战利品包括金银财物，也包括海匪最喜欢的女人。长年的海上生活，让海匪们对女人极度渴望，胆子大的甚至会冒着被吃掉的风险，结队前去掳掠食人生番部族的女人。 港口塔楼上的海匪哨兵此时已隐隐觉得不妙，按照往常情况，商船只要见这数十只大小船只扑过来，要么逃跑要么结成防御圆阵。而港口外的这些商船不仅不逃，反倒排成了一字横排，将侧舷对准了海匪船只。当海匪船只突进到一里地时，那些商船的侧舷开始闪耀火光，还伴随着阵阵惊雷，冒着大量白色浓烟。哨兵再看已方的船只，除了少数还在继续前驶外，大部分已经停止前进，小部分船头偏转，显然是失去了操控。 海上风浪较大，海船要比内河船只要大不少。更大的吨位意味着能容纳更多的火炮，形成更强的火力密度。由于廖泥鳅对此战有绝对的把握，且流求公司需要缴获海匪的海船，故此次他命令全部使用对船只伤害小的霰弹。话说海船实在太贵了，买那十艘大海船差不多把李开鹏前期积攒的资金花了一大半。余柱等人商量占领流求后将建设各类工厂，造船厂便在第一批工厂之中。 就在海匪还在懵逼之时，廖泥鳅已指挥船只将另一侧舷对准了海匪船只。第二轮炮击过后，水匪船只彻底乱了套，有的横停在原地，有的开始掉转船头准备逃跑，还有两艘小船燃烧了大火。看到海匪船只起火廖泥鳅急了，在他眼里那些海匪已经是矿洞中的免费劳力，那些船只也是霹雳军的资产。如今看到即将到手的船只正在熊熊燃烧，如何不心痛？当下他便命令各船围了上去。 小半晌过后，一半的海匪船只被霹雳军俘获，剩余的大部分退回了基隆港，只有几艘小船仗着轻快逃出了包围圈，四散而去。廖泥鳅也没有派船追赶，一方面是这些海匪熟知周边海况，随意寻了地方便可躲藏起来；另一方面霹雳军的目标是基隆港，万不可捡了芝麻却丢了西瓜。至于那些逃跑的海匪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不敢前往大陆沿海自投罗网，更不敢冒险驾驶小船前往北方的倭国、高丽，或者前往南方的交趾或吕宋。这流求周边海域风高浪急，一个大浪便会让轻快小船倾覆，船上的人也会葬身鱼腹。 兵贵神速，廖泥鳅率军直扑基隆港。海匪的木头寨门和栅栏那些经得起火炮的轰击，一轮炮击之后便土崩瓦解。只不过这些海匪十分顽固，纷纷躲在了寨中角落处，对霹雳军的劝降喊话充耳不闻。廖泥鳅舍不得轰坏寨内房屋，只得派兵进入寨中进行巷战。此次远征基隆，霹雳军共出动了八百人，其中包括五百水军和三百步军，可谓是精锐尽出，这也是廖泥鳅一战而下的信心，毕竟据情报海匪不过四五百人，大小船只也不足百艘，而且是中小船只居多。 海匪之所以拒不投降，便是想凭着巷战翻盘。这些海匪长年干着刀口舔血的营生，跳帮作战是其强项，尤其擅长近身格斗，甚至可以轻松战胜人数相等的官军水军。海匪头目及其亲卫队还装备着倭刀和海鲛皮甲，传承自唐刀的倭刀极为锋利，是单兵格斗的利器，甚至可以将人体劈成两半。海鲛皮甲则是成年海鲛的皮经过反复鞣制而成，光滑坚韧，可以滑开弯刀劈砍和尖刃刺击。海匪头目相信凭着精良武器和主场优势，定让这群来历不明者铩羽而归。 只不过这些海匪不知道的是，时代已经变了。上岸的霹雳军以班为单位，有人在前排持盾掩护，有人在后排用火枪射击。海匪冲出屋子则会面对长矛的攒刺和弹雨的洗礼，躲在屋中则会被扔进来的手雷杀伤。要说官军水军也装备了火器，可那些火器烟雾和声响大，杀伤力却低下。而当下这些进攻者手中火器的威力远超出了他们想像，就连匪首及其亲卫队，也在一阵爆豆般的声响后全部倒仆在地。以往刀枪不入的海鲛皮甲也被击得满是窟窿眼，血水混合着气泡，正汩汩从躯体上冒出。 眼见对方势不可挡，又见匪首已死，其余海匪便纷纷投降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雷神使者 基隆之战可谓大获全胜，不仅获得了一个优良的港口和一个生活设施齐配的寨子，还缴获了二艘大海船、二十四艘中型海船和四十余艘轻快小船。有了这些船只，可以让流求公司的海上力量快速成型。除了廖泥鳅最看重的船只外，还缴获了大量的粮食和金银丝帛及珠宝玉器，这些东西都是海匪多年抢劫积攒下来的，如今成了霹雳军在流求获得的第一桶金。那四五百名海匪，除了战死一百余人外，大部分人做了俘虏。实际上海匪要逃出寨子霹雳军也拦不住，只不过没有了船只能往那里逃？逃到附近的丛林中，被食人生番捉住的下场，仅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接到廖泥鳅占领基隆的消息后，舟山岛上的众人便忙碌起来，将人员和物资运往流求岛。要将几千人和包括粮食、盐布匹及工具等大量的生产生活物资运到岛上，又要注意保密，实在是个艰难之事。好在廖泥鳅派了三十余艘大中海船回来，李开鹏又从其他商号甚至官军水军处租了不少运输船，故经过半月有余的忙碌，舟山岛上的霹雳军人员和物资基本运送到基隆。这也让舟山的地方官长舒了口气。 在舟山的官员看来，这些来自川西的兵卒手握四川制置司的公文，又和朝中高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惹不起还捞不到多少油水。这些人还以朝廷允许为由大量招募流民，要带回川西屯垦。这些无业流民虽有约束并未闹出麻烦，但一直留在舟山终究是个隐患。如今他们一并走了，便还了一众官员的清静。至于他们是回川西，还是到流言所称的海外，便与舟山地方官不甚相干了。 虽然提前做了诸多准备，但几千人突然涌入基隆，也是搞得一片混乱。粮食并不是问题，此次搬迁随行带了十几艘船的粮食，海匪寨中也有不少存粮，数月内倒无缺粮之虞。最大的问题是房舍不足，基隆原本只容纳了几百名海匪，如今人数突然暴涨十数倍，光是人员居住的房舍便缺少甚多，如果加上粮食、物资仓库和需要立即开工的造船厂、农具厂等工业用房，房屋便显得极为不足了。余柱只得命令将房屋优先用于生产建设和工匠、教师、医生等技术人员，包括他在内的全体官兵和流民，全部在寨子外搭建帐篷。 流求的冬天并不寒冷，在外宿营也没有蚊虫的叮咬。由于岛上的食人生番并不从事农耕，而以渔猎采集为生，故寨子周围便是郁郁葱葱的大树。这些树木伐倒之后不仅可能用来营造房屋，还可以挑选良木用于造船，土地则可以变为极肥的耕地。只不过伐木刚开始不久，便有食人生番的前来袭扰。余柱只得一边派人警戒，一边伐木营造房屋。几日下来，食人生番虽然被火器杀伤了不少，但也用毒箭射伤了几名士兵和工人。所幸的是余柱也带来了从苗疆获取解毒药，这些解药虽然没有彻底治愈伤员，留下了不少后遗症，却也保住了性命。 正当流求公司高层为防不胜防的食人生番头痛之时，一个叫大头的海匪被带到了余柱面前。由于当下还没有在岛上找到矿产，没有矿洞让海匪服苦役，故只得让他们一起砍伐树木，当然他们砍伐的位置便是危险程度最高的最外围。这一日大头腹中疼痛，便向看管士兵申请到旁边林中拉肚子，自然也被应允了。霹雳军根本不怕俘虏逃跑，岛上的蛮荒丛林中即便没有食人生番，也有凶猛的野兽，凭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存活下来。 拉屎正拉得酣畅淋漓，却被突然扑倒在地，任谁也是怒火万丈。正当大头准备张口痛骂之际，几张涂着树汁和泥土的食人生番脸孔出现在他的眼前，几把骨刀也抵在他的颈胸与腰间，将其口中污言秽语和下腹的便意生生地堵了回去。这几名生番并没有杀他，而是将他堵了口带回了部族。正当大头以为将变成生番的人肉刺生之际，部族的巫师与他交谈起来。自海匪在基隆建立据点以来，周边食人生番与海匪的主要交流方式便是相互猎杀，不死不休，但也有例外的时侯。比如食人生番如果一次捉住俘虏过多吃不完时，便会像喂养猪牛一样关起来，待食物缺乏的时侯才杀掉。海匪按捺不住寂寞之时，也会冒险去抢生番部落的女人，以满足兽欲。久而久之，这些非正常的交流也让双方懂了不少对方的语言。 巫师一边说一边比划，语音晦涩难懂，若换作其海匪定然不解其意。但大头做了十余年的海匪，到基隆也快十年了，也和多名生番女子长久“交流”，连蒙带猜之下竟然明白了巫师的意思。原来这个生番部族信奉雷神，部族一直有个传说，说是终于一天雷神会派使者降临并拯救部族。前些日子，部族的勇士发现海上又漂来了许多能打雷的大房子，这些大房子靠岸之后，又涌出了许多新来之人。这些新来之人在砍树时也带着能发出雷声的管子，抛出的石头也能发出雷声，应该便是雷神使者。只不过，因为本族勇士用毒箭伤了雷神使者的族人，不敢贸然前来跪拜，只得请大头回去禀报使者。 余柱是一本正经之人，但听了大头之言也不由笑出声来。他正欲出言纠正，不料站在其身旁的夏大根却抢先说道：“欧阳大人本就有未卜先知本领，又研制出了这些火器，自然可以称为雷神，余大人也就是他的使者了”。余柱听得此言，便知道夏大根之意。食人生番部族误会自己为雷神的使者，既然他们有归顺之心，不如顺势而为将其收为已用，这可是双赢之事。这些土著不仅熟知岛上的山川地形，可以帮助寻找矿源，还可以掌握敌对部族的情况，大大减少开发阻力。而霹雳军带来的先进科技，也可以大大提高归化部族的生产力水平。 有了余柱的应允，大头带着巫师及部族长老如约而来——这个部族自称夷它它。按照夏大根的安排，夷它它部族几人进入寨中大堂之时，港口内停泊的战船鸣炮三响。巨大的声响让巫师和几个长老们面色惊恐，不由地跪在高座大堂正中的余柱面前。余柱按照夏大根的要求，穿上了银白色的丝绸，丝绸上游离闪烁着的银色光芒与闪电何其相似，这让夷它它部族几人更加确认了部族的传说，确信余柱便是雷神使者。 第二百六十章 开发策略 夷它它部族的帮助，使得基隆港周边的开发力度迅速提升。实际上这个生番部族只有数百人，青壮男子也不足二三百人，这点劳力对大规模的建设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帮助。之所以作用巨大，是因为没有了毒箭的骚扰，使得垦荒、伐木和营造房屋的工人不再人心惶惶，也腾出了大量用于护卫的人手。巴莱——也就是夷它它部族的首领兼巫师，还派出经验丰富的猎人作为向导，带领新成立的流求矿业公司技术人员四处寻矿。 据巴莱称，岛上部族数量众多，比部族所有长老的手指和脚趾的总数还多。包括夷它它在内的生番部族没有文字，手指和脚趾是他们计数的工具。由于食物缺乏，各个部族之间常因争夺猎物相互杀伐，食人除了是习俗之外更多是为了弥补食物的不足。当然，他们不食用自己部族成员的肉，也不食用有血缘关系的其他部族成员。蛮荒的生存环境和未开化的状态，让流求岛上的人口稀少。据夏大根估计，这个面积数倍于川西平原的岛上，人口不会超出五万人。而且这些以渔猎为生的生番并不开化，要作为建设的劳动力根本不可能。 所以，大规模招俫人口到岛上便是当务之急。在余柱率军到来之前，李开鹏便从山东、临安等沿海招俫数千流民，黄胡儿、李鸦儿等人便在其中。只不过这点人口对于流求开发来说远远不够，故余柱决定加大招俫力度。南宋沿海州县由于人多地少，土地兼并十分严重，失去土地的流民要常常啸聚山林，要么聚众闹事，搞得当地官府十分头痛。以招募流民到川西屯田的名义，再给当地官员些许好处，要招到人并不难。 到山东、河北等地沿海招俫流民便有些难度了。这些地方早年是蒙金惨烈的反复拉锯战场，有的地方还是宋蒙频繁争夺的地方，早已不复北宋年间的繁荣，人口也大幅度减少。虽然有不少土地可以耕种，可这里的汉人生活境况却十分凄惨，因为他们受到的是蒙古贵族和汉军世侯的双重压迫。在蒙古贵族和汉军世侯眼中，百姓是农奴也是他们的财产，他们当然要极力阻止逃亡。霹雳军高层深受欧阳轩“救万民于水火”思想的影响，加之余柱、李开鹏等人祖上也是北方人士，对故土沦丧有关切肤之痛。故流求公司决定要克服困难，采用偷运的方式，将尽可能多的北方汉民从苦难中拯救出来。 除了人口之外，钱粮也是开发策略的重点。随着流民不断的来到，粮食问题将逐渐凸显出来。流求岛上光热和水源丰富，非常适合种植水稻等粮食作物，下一步也将进行大规模的屯垦，只不过要将莽荒的丛林开垦成耕地，再播下种子到收获粮食，至少要半年甚至一年时间。这段时间的粮食从何而来？钱老大准备先在大陆沿海各州县购买，只不过由于东南地区人口稠密，加之宋蒙战事频繁，粮食消耗大价格也不便宜。他准备待条件成熟之后，再至更南方的广州、交趾、占城等地购买稻谷，那里光热条件更好，一年甚至可以出产三季，粮食的价格自然就更便宜。 购买粮食需要大量的钱财，虽然前期李开鹏积累了一定资金，钱老大和余柱也带来了许多钱财，再加上缴获的海匪财宝，开发流求的启动资金不少。可要按照欧阳轩提出的要求，不仅要将流求打造为工业基地，还要成立强大的海军，更要成为海外开拓的出发基地。这三项每一个都是烧钱的事业，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需要的资金都是天量。那点钱财与之对比，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当下流求公司筹集资金的主要方式是进行海上贸易。公司在舟山和临安有贸易仓库，与小流求和泉州的商家也有贸易往来。钱老大准备在续续经营临安至泉州、小流求航线的同时，开拓基隆到倭国、高丽甚至山东、辽东的航线，开展三角贸易。这些航线海况复杂且海匪众多，除倭国之外又都处于蒙古人控制之下，南宋官方又禁止前往，故贸易风险极大。但高风险意味着高利润高收益，将为流求的开发提供大量的资金，值得冒险一搏。 钱老大是个思想活络的商人，在东南沿海这种浓厚的营商氛中思维又活跃不少。筹集资金的压力让他想起了在川西时与欧阳轩和杨秀才的一场谈话。在那次谈话中，杨秀才提出财税和商贸以实物形式进行实在不便，但交子、会子和槠币等官府发行的纸币也滥发而信用不足，形同废纸。铁钱笨重，而又缺乏缺铜、银、金等贵金属作为货币，实在是难办。欧阳轩谈及此事，提出待条件合适之时设立银行，发行霹雳军自己的纸币进行内部结算。待从倭国、野牛大陆、羊驼大陆获得充足的金银后，才以金银为本位进行对外的结算，获取铸币税。 对这些银行、金银本位、结算这些金融术语，钱老大只听得半懂，铸币税他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欧阳轩所说的股份和债劵他倒是听明白了。当下他便借用欧阳轩的思路，提出了自己筹集资金的想法，对外发行股份和优惠券。即成立流求海外探险公司，并其将五分之一的股份对外出售。成立流求农业开发公司，以流求公司作担保发行债券，募集水稻、蔗糖等农业种植的启动资金。钱老大的提议让李开鹏拍手叫好，这种方式不仅可以解决资金缺口，也可以与沿海特别是临安的达官显贵建立利益上的联系。 按照欧阳轩的描述，野牛大陆和羊驼大陆都是无主之地，这里的金银等矿产资源极其丰富，也有大片优良的膏肥土地。要探索到这两个大陆的航线，前期需要海量的投入，但一旦打通前往这两个大陆的航线，想不富都难。临安家财万贯的富贵人家数量极其庞大，几百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只是小钱，拿出来权作赌博，而回报可会是成百上千倍，有何不可？至于债劵的年息则定在百分之二十，凭着李开鹏在临安良好的信誉与广泛的交往，再拿出蔗糖样品，也肯定能卖不出不少债卷。其实达官显贵和蒲寿庚等大商人都知道蔗糖的暴利，只是因为小农经济下无法大规模种植，更缺乏制取的技术，只能望而兴叹。 第二百六十一章流求报告（一） 余柱口述，夏大根写就的流求公司半年工作汇报，在路上走了一个月时间，在五月下旬才送到崇庆府。这封信也是用密码写成的，由设立在临安商队带回来的。随着蒙军主力北撤和两汗并立的局面出现，经略汉地的忽必烈无暇南下，故宋蒙两军的之间战事大为减少。眼下从崇庆府顺江而下直到临安，已是畅通无阻。只不过，霹雳军商队的经营重点在夷蕃地区和播州，就连泸州、重庆、嘉定等地也只限沿江的州县。临安等沿海地区距离遥远，沿途水匪遍江又关卡林立，并不适宜大规模经商。故定期派往临安的只是小规模商队，除了贩卖玻璃酒具、餐具等高价值商品外，更多的是与流求公司保持联络。 流求公司的工作报告写自景定元年即欧阳轩口中的1260年四月下旬。余柱在报告中称，当下流求公司已招俫六万余人口上岛，这些人口中三分之一来自江南各州县的流民，还三分之二来自蒙古人占领的北方汉地，甚至还有少量的高丽和倭人。要说这么大的人口迁移，涉及组织、登船、食宿等庞大的工作，任保密做得再好也不可能没有风吹草动。实际上，向流求转移人口也确实惊动了当地的官员甚至是守军，只不过南宋官员和蒙古官吏的反应截然不同。 南宋地方官被辖区内的流民搞得食不甘味，遇到灾荒年还得组织赈灾，生怕这些活不下去的贫民四处闹事，抢劫富户地主甚至冲击衙门。要是富户被抢了或者贫民们揭竿而起，丢掉官帽算是小事，脑袋掉了也可未知。那些富户地主多是豪强人家，背后多有达官显贵，根本不好相与。灾荒年穷人卖儿鬻女，富人们却趁低价购地，江南的膏肥土地便逐渐聚在他们手中。“劝人出钱，如纯刀割肉”，地方官让他们拿出粮来赈灾，便是哭穷，逼急了便称要到临安控诉其苛政。如今有人要主动招俫这些穷鬼瘟神，还按人头给予“辛苦费”，实在是天大的好事。上司问及这些流民的去向，便可称前往了川西屯垦，或称落草为匪啸聚山林，被自己剿灭了。 蒙古人占领的北方汉地，官员则是极为阻止流民的逃跑，违者处死。蒙古贵族和汉军世侯严令不得放走一人，对于治下逃民多的基层官吏将给予严惩甚至处死。可汉民遭受到双重压迫，早已民不聊生，风调雨顺的年份倒好，吃糠咽菜倒也能活下去，如遇灾荒年份便只有吃树皮、观音土，甚至易子而食。虽然逃跑被抓后会被处死，但不逃终会瘦饿而死，不如前往那传说中的人间天堂搏条生路。 眼见治下的百姓拖家带口逃亡却无力阻止，北方那些基层官吏想到接下来残忍的惩罚，索性心一横也加入了逃亡的行列。话说汉人世侯本就是信奉武力的豪强出身，在其手下为官虽然能吃饱穿暖，但被鞭打辱骂也是家常便饭。那些上司多是粗鲁不堪的军汉，或者本就是被招安的强盗土匪。至于那些蒙古贵族更是这片土地上的太上皇，底层官员及其家属在他们眼中也是奴隶，动辄打骂，稍有反抗刀子便会砍下来。 蒙军和汉人世侯当然不会坐视逃亡。他们一面派人监视村落和交通要道，一面派兵袭击前来接应的船只。只不过防住一时易，防住一时难，仍然有不少难民走偏僻小道逃往到海边。至于派兵攻打接应的船只，更是徒劳无功。在长达数千里海岸线有无数的河汊海港，那些接应的船只行踪飘忽不定，且并不靠岸，而是派小艇载人上船，一有风吹草动便驶向外海。蒙军没有水军，便令汉军世侯肃清海岸。依令出击的李璮等汉军世侯的水军不仅没有追击到那些船只，反倒被游弋的宋军水军打得溃不成军，在损失了数十只战船之后，只得老老实实龟缩在军港中不敢出海。 蒙古人的海上力量比之宋军称之为弱小并不为过。当下宋军虽然在陆地上节节败退，在野战中更是一败涂地，但在海上却可以吊打蒙军。所谓“南船北马”，北方人本就不擅水战，加上李璮等汉军世侯船只总数不过数百艘，且小船居多，船只更多起着运输作用。反观宋军沿海的水军有数千船只，其中有不少战船和大海船。除了装备外，宋军水兵的作战经验和航海技巧上也更胜一筹，可以轻松碾压蒙古水上力量。 早在余柱到来之前，李开鹏便通过朝中枢密院高官牵线，与沿海制置司下设的水军联得了联系，帮助从北方运输难民到舟山。这些水军将领本就有抗击蒙古人的职责，如今又拿了霹雳军的银子，可谓“搂草打兔子两不误”，那里会不愿意？一来二往之后双方便熟络起来。占领基隆后，招募的流民将直接运送到流求，出于保密需要用流求公司自有船只。但招募蒙古占领区汉民的海上运输，仍由宋军水军在北方沿海提供护航。当然，这种护航保护自然要付不少的银子给沿海制置司的官员和水军将领。 廖泥鳅十分眼馋官军的大海船，也苦于缺乏有经验的水手。当下不管是远洋探索还是海军建设，都急需要这大船和水手。基隆之战用的那十艘海船虽然够大，却是商船改装而来，不管是航速还是操控与战船还是有较大差距。而新建战船的周期十分漫长，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就造不出来，这还是以李开鹏提前聘请了造船工匠，购买了造船工具和大量木材为前提的。话说流求岛上的木材虽多，但并不是所有的木材都可以用来造船，即便是良木也需要经阴干防虫等谁诸多工序后，才能用于造船。 余柱带来水军营士兵并不熟悉远洋航行，在海上作战方面也是新手，虽然假以时日他们会成为合格海军士兵，但那得至少得一年之后了。幸好李开鹏前期招募的流民中有不少曾经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和海盗，正是他们操船才得以顺利航行至基隆。占领基隆后，廖泥鳅又从被俘的海盗中挑选了轻罪二百名海盗充作水手，又从新募的流民中遴选了几百名水手，这才保证了正常的训练和护航和作战任务。 第二百六十二章 流求报告（二） “百年海军”这四个字道出了海军建设的艰难。廖泥鳅性急，他便找到李开鹏商量，能否从官军手中购得大海船，并招募有远航经验的水手。李开鹏便寻了机会宴请沿海制置司官员和水军将领，趁着他们酒意朦胧之时提出了这个想法，却被断然拒绝。大海船都是登记造册并定期检点，擅自变卖可是会掉脑袋的，有经验的水手更是水军的核心战力，那里会放手？不过他们听到李开鹏的开价之后，眼神又变得犹豫起来，口气也变得不再坚决，称此种事在大战之后再议。李开鹏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大战之后必有战艘损毁，也会有人员伤亡。卖给流求公司的东西和流失的人员，便可以上报成为战损了。 对于海军建设，余柱的心情甚至比廖泥鳅还急迫。流求公司尽量做到低调，也注意保密工作，但数万人上岛动静实在不小，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进而会引起敌对势力的注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余柱并不担心岛上的生番。那些部族人口稀少还相互敌对，不少部落甚至语言也不通。即便他们组织起来，就凭他们骨制和石制武器要打败流求公司简直是痴人说梦。那些武器如果没有涂抹毒药根本没有多大杀伤力，而毒药制取和保存不易，并不能大规模使用。 余柱担心的是外来势力，当下流求武装力量有三个营共一千五百人的海军，一个营五百人的陆军，另有一万左右的民兵。基隆港装备了火炮之后，根本不怕敌人进攻。即便敌人在港口附近抢滩登陆，陆军也有能力将其击退。但余柱和廖泥鳅知道，敌人根本不会攻打坚固的港口，而是获得制海权后利用船只的优势，四处进行袭扰，甚至会切断流求岛与外界的航线甚至封锁港口，使霹雳军不能从外界获得源源不断的人口、粮食和其它战略物资。没有强大的海军，便没有制海权，而如果失去了制海权，流求别说发展，即便生存也会是问题。 余柱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当下基隆港周边五十里地都处于公司的有效管辖范围，也建了不少防御设施，却仍然是易攻难守。这片两三个县大小的区域内，原来有十九个食人生番部族，其中七个是夷它它部族的亲族。经过巫师巴莱的沟通，这七个部族均同意与雷神的使者和平共处，流求公司也承诺如果生番部落不攻击，便会给其相应的利益，包括教其种植庄稼，售卖粮食、盐、铁器等物资，还可以让部族儿童接受教育。 其余十二个部族根本无意与外来者和平，他们不但杀了夷它它及其亲族派去的使者，还不断袭击流求公司屯垦点的选址官员和探矿的技术人员，对此廖泥鳅毫不客气进行了报复。有了夷它它及其亲族部落的带路，流求步兵营轻松找到了袭击者在丛林中的寨子——准确说是一片杂乱低矮的窝棚群。在人员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训练有素又装备火器的军队对阵手拿石制武器的原始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什么结果。这些袭击者部落要么团灭，要么远远逃到更深的丛林之中去了。 流求步兵营士兵也受到的伤害——许多人呕吐了，因为他们在寨中看到处处是人类骸骨，有的上面还有牙印，那些酋长屋内居然还挂着萎缩的头颅和烟薰的残肢。更为夸张的是，带路的夷它它部族向导望着满地的尸体居然流起了口水。话说夷它它及其亲属部族归附雷神的使者之后，已经答应了不再食人。雷神的使者告诉他们，食人会遭到天谴，但千百年养成的习惯短期内岂能改变？步兵营的士兵看着带路的生番向导在大口撕咬，脸上一副极度开心的表情，胃中不禁一阵翻涌，纷纷扶着树干呕起来。 赶走那些不肯和平共处的食人生番部落之后，流求公司在这片区域设置了近百个屯垦点。这些屯垦点每个约四五百人，都设在沿海或能航行小船的河道附近。除了屯垦点之外，矿山、伐木场等也多设在沿海和水路交通方便之地，这使得从海上进犯的敌人极易攻破这些防御薄弱的地方。当下各个据点虽然挖了壕沟，也筑了木头栅栏，但由于火器配备不足，防御设施和防卫力量对付野兽和小规模的袭击没有问题，但无法应对大规模袭击。 实际上在屯垦点和厂矿选址的方案上，余柱等人也是两难。在这莽荒的丛林之地，要找到既交通方便又易守难攻的地方实在太难。既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流求公司高层在反复权衡之后，便将交通方便作为首选，以使经济快速发展。只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工业，才能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才能御敌于海上。之所以这样选址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当下开发建设工作量十分繁重，根本没有多余的人力和物资来架桥修路。这两项基础建设虽然重要，但耗资十分巨大，也并非急需事项。 招俫上岛的六万余人虽然以青壮居多，但仍有一部分妇孺老幼，实有壮劳力只有五万余人。这五万人中，有一万五千人在矿山和工厂。当下流求公司已有了七个煤矿、五个石灰矿、三个铁矿和一个海水盐田。在基隆附近也建了焦煤厂、炼钢高炉和水泥厂、农具厂、兵工厂等工厂。由于不管是民用还是海军建设，都需要大量的船只，故造船厂人数最多，足足有三千名工人。 从事农业生产的有三万五千人，其中渔民三千余人，由新成立的渔业公司统一管理和营业。实际上流求公司控制的近海水域，根本就容纳不了这么多渔民，要捕到鱼必须前往周边水域或岛南端的近海，最远处甚至要到小流求远海，这便有一定的风险了。这风险来自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可能遭遇台风等恶劣天气船翻人亡，或者因为迷路而无法返航，另一方面则可能遭遇到抢劫。劫匪不仅是海盗，也可能是其他渔民甚至是过往的商船。茫茫大海上并没法律的约束，许多海上讨生活的人都是无法无天。 流求公司高层坚持这样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一是通过渔民逐步探索流求岛周边海域，二是培养海军的预备役人员。这些渔民进行了军事编组和训练，船只也进行了强化并配备了武器，通常以连排为单位活动，被称之为海上民兵，根本不惧怕小股海盗。在有大股海盗出没的海域捕鱼，则有流求公司的海军护航。 第二百六十三章 流求报告（三） 流求公司从事农业种植的有三万二千名农民，分布在近百个农业屯垦点中，主要从事水稻和甘蔗种植。经过近半年的辛苦奋战，各个屯垦点共开垦了三十万亩土地，分别种植了十万亩水稻，二十万亩甘蔗。虽然激励措施十分到位，又有优质铁器加持，但这个开垦荒地的速度实在比不得川西平原。一方面则是川西平原自秦以来一直是良田，虽然因蒙军入侵而荒废，但一把火便能将杂树和蒿草烧得干干净净。基隆周边皆是极密的蛮荒丛林，用火烧不仅毁了建设和造船用的木材，更可能因火势不可控，反倒烧毁港口和屯垦点，故只能用斧头和大锯对付丛林中的巨树。另一方面则是流求岛上缺乏牛、马等可以耕地的大牲畜，翻地的效率自然比不得川西。岛上倒有不少野水牛，但短期内根本无法驯化，只能猎杀吃肉。 虽然种植了十万亩水稻，但粮食仍排在流求公司外购商品的第一项。各项开拓活动极耗粮食，可以预计的是在未来的一年，流求自产的粮食产量仍然不够所需。当下虽仍在持续开垦荒地，但招募流民的行动也将持续很多年，流求公司高层定下的目标是力争明年解决粮食的自给问题。为解决眼下的粮食问题，钱老大已组织了船队至南方购买粮食。到泉州买粮是为了让蒲寿庚等大海商从中赚得利润，让其不致于为难流求公司的商队。只不过，包括泉州在内的福建南路山多田少，所产粮食只是勉强够当地食用而已。蒲寿庚卖给流求公司的粮食都是购自外地，转手卖出的价格自然不低。 流求公司大部分粮食都是购自交趾、占城和吕宋。这三个地方在欧阳轩的口中分别叫越南北部、越南南部和菲律宾。以往南宋的商船前往这些地方，都是沿海岸线行驶，途经泉州、儋州等地，虽然路程长但安全。流求公司此次前往三地，却是从基隆直接航向三地。直航距离短但风险大，好在钱老大的招募的水手中，有不少人熟悉这条航线，加之廖泥鳅也出于锻炼海军的目的，也派了一个营随行，震慑了想要动手的沿途海匪。故一路虽有小麻烦和波折，却也顺利将几十船粮食带了回来。 此次钱老大购买回来的还有数百多头水牛，按一头水牛耕田量可抵十个劳力计算，这些水牛顶得上数千名劳动力。流求岛上气侯温热雨水充沛，并不适合用马或黄牛来耕地，水牛都是犁田的首选。交趾、占城和吕宋三地与流求类似，农业也是以稻作为主，自然也有大量的水牛。钱老大将带去的茶、丝绸、瓷器及其它商品售卖之后，在购足粮食的情况下，见带去的运输船只尚有不少空舱，便大量购买水年，直到船舱全部装满为止。 各项工矿建设和购买粮食、水牛花费的资金量极其巨大，钱老大正是凭借出售流求海外探险公司的股份和流求农业开发公司的债劵，筹措到了这些资金。这些股票和债劵都是李开鹏卖出去的，他先是通过画大饼、讲故事、描愿景等方式进行营销，有一定效果却未达到预期。后来他便从贾似道和吕文德等高官处入手，除了馈赠股票和债劵外，又请其为公司的题字，并处处营造贾似道和吕文德极度看重流求公司的神秘感。 除此之外，李开鹏还忽悠贾似道门客的廖莹中、堂吏翁应龙也购买了股票和债劵。贾似道成为宰相之后，整日游玩嬉戏，政务多由这两人处理，他只在公文上签署名字而已。故廖莹中、堂吏翁虽然只是不入流的幕僚，却也狐假虎威权势滔天。贾似道把持之下的朝堂高官多是阿谀逢迎之人，见状也纷纷购买了流求公司的股票和债劵。所谓“官风带动民风”，民间富豪商贾以为必有大利可图，也跟随朝中高官纷纷抢购，不到半月便将股票和债劵一抢而空。 这些股票和债劵分别筹集了数十万两白银，远远超出了流求公司高层的估计。话说这可是个惊人数字，宋朝虽然经济发达但金银不足，货币多以铜、铁为主，甚至在无奈之下发行纸币。临安富豪极多，银价更贵得吓人，一两白银便值三贯钱，可以买两百斤米。要知道，临安一个温饱小康之家的年收入也不过二十两白银左右。这些股票和债劵半月所得资金，便抵得上数万户温饱之家的收入，不由得让人惊叹。 除了惊叹钱老大的主意和李开鹏的营销手段外，众人唏嘘感叹的还有两点，一是临安的贫富差距实在太大，达贵显贵与富商巨贾实在太有钱，而沿街乞讨的流民衣不蔽体，实在太穷了，正应证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句；二是搞金融来钱实在太钱了。虽然到现在众人仍未搞清楚欧阳轩所说的铸币税为何物，但通过这件事却明白了金融的重要性。余柱已决定让钱老大开始筹备银行，并发行纸币的相关事宜。 充足的资金，大大加速了流求的各项建设。经过精心的准备，流求海外探险公司的船只也出发了。首批出发的是三艘大海船，有水手一百余人，他们从流求出发后，将航向遥远的东北方向。临行前，余柱向水手们转告了欧阳轩的话：“带回来土豆、番薯和玉米，你们将拥有泼天的富贵”。这三种植物的介绍和果实、植株的模样，连同野牛大陆和羊驼大陆的大致方位一起，已被这些水手牢记于心。余柱告诉他们，这三种植物的价值远胜甚黄金珠宝百倍，务必要带回种子和根茎回来。 此番远洋万里之遥航行凶险万分，即便顺利回来也可能是数年之后了，故前去之人采取自愿报名，皆是胸有大志和冒险精神之人。这些人中有余柱带来的川西水军旧部，也有北方流民和其他海商的水手，人数最多的还是从前的海盗，倒占了水手总人数的半数。“英雄不问出处”，只有符合上船的条件，钱老大并不过问水手以前的身份，更何况这种博命的冒险并不适合循规蹈矩之人，更适合海盗这种群体。 远洋航行最怕其实不是遭遇风浪葬身鱼腹，而是在茫茫大洋上迷航，最后饥渴而死。虽然欧阳轩已为船队指明了方向，中途也会寻到零星的小岛进行补给，但此去航程实在太过遥远，故三艘船只都尽可能装上更多的淡水、食物，也备足柠檬、黄豆等航海必备物资，甚至还带了数只猫。老鼠不仅会传播疾病偷吃粮食甚至会啃穿船舱，是远航船只的隐患。柠檬耐贮藏，黄豆发芽后的绿色豆苗则有丰富的维生素，这两者均可以防止水手吃不到新鲜食物患上坏血病。 第二百六十四章 流求报告（四） 售卖股票和债券所筹集的资金除了用于建设外和远洋探险之外，还剩余了不少。对于这笔钱的使用，流求公司内部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应该将这笔钱退回，以减轻还本付息的压力，也有人认为应该加大海军的投入，增强防卫力量。经过激烈的讨论，这笔钱最终投向了三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扩大海上贸易，以赚取更多的资金，第二个方面则是加大开矿的力度，扩大晒盐海田的面积，并提前建设制糖和玻璃的生线，第三个方面则是用于流求的教科文卫事业。 临安至泉州的航线是流求公司主要的经营航线，虽然距离短风险小，但由于被蒲寿庚等大海商垄断，加上其他海商的激烈竞争，经营利润并不高。基隆到吕宋、交趾、占城航线虽然利润高距离也不远，但这三地却是蒲寿庚等人的地盘。“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三地人口众多物产丰富，贸易利润十分丰厚，蒲寿庚岂能容忍他人染指。话说上次钱老大在三地购买粮食与水牛之事已被蒲寿庚得知，他已派人到舟山贸易站警告流求公司，并放出狠话来，倘若下次再如此，决不会有丝毫客气。 蒲寿庚以泉州为大本营，手下有上万艘大小船只和几万水手，即便泉州官方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甚至沿海制置司也对其礼让三分，整个福建路的沿海水域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而官军水军主力则在临安以北的沿海水域，防止蒙古人通过海路南下。流求海军目前只有一千五百人，大小船只数十艘，不管是船只还是人数上都远逊于蒲寿庚，船只的质量和水手素质也没有优势。“蚁多咬死象”，虽然流求海军有火炮这个利器加持，但绝对抗不住众多船只的一拥而上，根本无法与蒲寿庚的海上力量正面交锋。话说蒲寿庚对近在呎尺的流求岛毫无兴趣，并非是没有能力占领，而是觉得蛮荒之地如同鸡肋，占了也无利可图。 山东、河北、辽东等北方汉地及高丽国，虽然也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却因为蒙古人禁绝与流求公司交易的原因，只能偷偷做些走私贸易。在蒙古贵族和汉军世侯看来，流求公司不断诱拐北方汉民，实在是可恶之极，必须打入黑名单。至于开海互市？想都不要想。故北方汉地虽然民间需求旺盛，得了好处的基层官吏也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毕竟是官方明文禁止的走私，只能偷偷摸摸进行，故利润极高但贸易数量却不大。 钱老大只得把经营重点放在舟山-基隆-倭国福原这条三角贸易航线之上。福原即神户，是当下倭国的贸易中心，可以买到黄金、白银、沉香等贵重物品，也有硫磺等大宗商品。三地之间物产的互补性很强，交易量也极大，一趟下来利润极为可观。只不过这条线路并不安全，有许多亦商亦匪的势力，其中最大的一伙势力是小流求的豪族世家。小流求经济贫弱，不少人为了获得财富便当起兼职海盗。流求商船队在此条线路，频繁遭到来历不明的海盗攻击，后经调查便是来自小流求。这伙势力还曾攻击过运送北方流民到流求的船只，只不过被护航的宋军沿海制置司的水军船只击退。 “犯霹雳军者，虽远必诛”，余柱决定旧账新账一把算，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将小流求收入囊中。轩哥儿曾叮嘱过他，小流求位置极为重要，时机合适一定要将其纳入霹雳军治下，在余柱看来当下便是最佳时机。一则是公司前期已在小流求有了贸易点，加之商队中也有不少逃亡而来的倭人和小流求人氏，熟悉航线及周边海域的情况，甚至可以进行偷袭。二则小流求主岛只有不到两万人，其城不过几千人，军力不过千人，可以轻易拿下。 当廖泥鳅带着流求军船只出现在小流求城的外海之时，城中一片慌乱。此次流求公司出动了海军和陆军各一个营共一千人，一轮炮击之后，城主便派人出来请降了。要说小流球虽然又孤悬海外，但也有大型商船队时常来往于此停靠补给，但从未见过装备火炮的船只。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小流求港口内的护卫船便被摧毁，城门也被轰塌。实际上，小流球也频繁遭遇外来的入侵或海匪之间的内斗，但这些战斗往往只有数百人，相对于宋蒙战争动辄几万人的规模，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先不说流求公司在武器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就连士兵人数也比小流求士兵多，这仗还怎么打？ 占了小流求主岛之后，廖泥鳅一边派人继续清剿周边大岛上的海匪，一边将抓获的岛主及其亲信送往基隆。要将小流求彻底控制，除了剿灭海匪之外，还要将其支持的势力连根拔起。只不过小流求的岛屿众多，要将海匪彻底清除需要较长时间。当下将大股海匪清除了之后，舟山-基隆-倭国福原贸易线路便通畅了，至于经营开发小流之事，可以从长计议。 对于开拓建设来说，资金永远不嫌多。故流求公司高层决定增加赚钱的门路。盐和糖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扩大晒盐面积是为了保证流求公司自用，防止被别人卡脖子。糖则是暴利商品，根本就不愁销路。余柱已令人提前进行榨糖厂的建设，只待那二十万亩甘蔗秋天一收获，便会加班加点生产出来投向市场，以尽快回笼资金。令人欣喜的是这段时间探矿人员在生番向导的帮助下，不仅发现了铜、金矿，还发现了一个超大型的硫磺矿。金矿自不必说，铜对工业生产特别是兵工生产有大用，至于硫磺则是大部分用于外销，不仅能获得大量资金，也能交换回不少紧缺的物资——如硝、汞。 秉持霹雳军重视教科文卫的传统，流求公司高层也十分重视教科文卫。除却前期随李开鹏和钱老大而来的各类专业人员外，余柱又带来了五百名专业人员。这些专业人员大部分是工业和矿业技术人员，教师和医疗人员不足百人。按照霹雳军在川西的模式，流求公司将最好的房舍用于教育和医疗，在基隆设置了县学和医院，又在中心屯垦点配备了教书先生和赤脚医生，还派人到临安和舟山采购了大量的药材。 话说教师的工作十分辛苦，白天为适龄的屯民子女和生番儿童上课，晚上还要上夜校扫盲班。与之相比，医生的工作辛苦程度也是不逞多让，除了头痛脑热之类的小病之外，流求岛热带疫瘴频发，忙得他们脚不沾地。面对人手短缺的窘境，余柱只得从让李开鹏从沿海各州县招俫人才，只不过根本没有读书人愿意来流求。无奈之余，他只得组织考试，从屯民中遴选数百名头脑灵活之人进行培训，希望能培养出一批医生和教师，实在不济则培训成工矿业技术人员。 第二百六十五章 铜矿资源 霹雳军的高层看了流求公司的半年报告，在惊喜之余也有些许遗憾。惊喜的是余柱等人如此之短时间内便打开了局面，不仅牢牢控控住了大小流求，经济建设和海军也在飞速发展。遗憾的地方在于不能互通有无。霹雳军总部所在的川西教科文卫实力强，专业技术人员也较多，而流求不仅有着可观的铜矿，也可以凭借海上贸易买到急需的战略资源，但却因路途遥远和沿途林立的关卡，不能进行大规模人员和物资交流。 铜是军事工业极为重要的原材料，霹雳军治下只有几个小的贫矿洞，不仅矿石含铜量低，产量也极为感人。从蕃区和播州等地贸易获的铜料也少，价格也贵的吓人。只有解决缺铜这个瓶颈，霹雳军的工业特别是军事工业才能得到快速发展，这也是欧阳轩对播州和苗疆地区颇为上心的原因。苗疆不产铜，其临近的大理国东川和会泽地区的铜矿却极度丰富，足够霹雳军使用几十年。 实际上崇庆府前往东川地区最方便快捷的道路是途经叙州庆符寨石门关，不仅道路平整而且部分路段可走水路，成本可节省不少。但此条线路却是蒙军从大理攻巴蜀的主要通道，宋蒙两军都在此屯有重兵。要将铜通过此条线路运往川西根本不可能，要知道铜可是用于铸钱币的贵金属，即便蒙军大发慈悲不抢劫，也会让宋军中的兵痞眼红。更何况，此路沿线还有易娘、易溪、乌蒙等乌蛮和夷人部族，这些部族虽然比嘉定和雅州以南的夷人部族文明开化，但也显然不会轻易放走路过的商队。 通过罗氏鬼国前往东川会泽也是不错的选择，这个方向蒙军数量不多，而且大都为大理国的乌蛮兵。罗氏鬼国内的各部族与邻近的大理乌蛮部族素有争斗，从这里兵出大理会获得邻近部族的大力支持。只不过，贸然派兵进入罗氏鬼国境内，必然引起苗疆各部族的不安甚至敌意。他们虽然与播州与霹雳军签订了三方协议誓言共同抗蒙，也欢迎商队、教师等进入苗疆，甚至都派了人到崇庆府学习，但并没有同意霹雳军和播州的军队进入自己的地界。 前段时间罗汝抢劫商队，让霹雳军和播州军队进入罗氏鬼国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就在前日朱挑子来信说，在罗叟罗闽父子的帮助下，霹雳军和播州军的特种部队夜袭罗氏山寨的行动非常顺利。罗叟做了多年的管家，对山寨防御了如指掌，在他的带领下甚至未惊动山寨的看门狗。突袭部队仅用一柱香时间便结束了战斗，不仅打死了负隅顽抗的罗汝及巫师等亲信，还抓获了与之勾连的蒙军使者。按照杨文的命令，罗汝的家属送往播州城安置，俘虏则全部送到海龙屯附近的煤矿服劳役。 罗汝喜欢女色和玩乐，平时不是在饮酒便是在打猎的路上。侗人部族的日常事务本就是罗叟在负责，加之他平日待人亲近威望甚高，又展示抓获的蒙军使者及罗汝下令抢劫商队的人证物证，故部族各寨头人对霹雳军和播州军的行动并无反感，对其接任部族首领也纷纷支持。罗叟又宣布将罗汝多年收刮的钱财拿出一些分给各寨，又宣布将剩下财物用于筑路修桥及办学等公益事业，更是获得了民众的好感，故侗人部族内部并未因首领换人发生动荡。 罗叟并不担心威胁来自内部，而是担心邻近的乌蛮乌撒部及其背后的蒙古人，在此事之后不肯善罢甘休。侗人部族虽然在罗氏鬼国是个大部族，但不管在人数上还是经济上都比不得乌撒部，而且乌撒部有数百常备兵，其武器也更先进，至于蒙军更是侗人部族无法抵挡的。故局势一稳定，他便挑选三百剽悍青壮参加常备军训练，请特种部队士兵到各个寨子训练民兵。应他之请，杨文也派人五百人驻守与乌撒部接壤的寨子与险要之处。如果蒙军大规模入侵，将会派更多军队前来支援。 眼看离铜矿资源又近了一步，这让欧阳轩十分高兴。只不过还没有高兴多久，参谋夏小根呈送案头的几封情报又让他眉头皱了起来。前段时间得知眉州军、雅州和蒙军之间暗通款曲之后，欧阳轩下令将侦察资源重点放在这个方向。这个命令让霹雳军的情报侦察系统高速运转起来，情报源源不断从嘉定、眉州、雅州、重庆府、泸州及甚至蒙军控制的成都、彭州、汉州等地纷纷传来。 据情报，曹知州近段时间心情极度不爽。他眼见俞兴升任制置使成为四川职位最高的官员，刘整也升为潼川路安抚使兼泸州知州，就连他一向瞧不起张珏也由副将成了合州知州。原本他以为俞兴升职之后，凭资历自己将接任四川制置副使兼嘉定知府一职，却不料朝廷任命了昝万寿这个毛头小子接任嘉定知府，使自己买官花的钱白白打了水漂。气得差点吐血的他不仅动辄打骂身边人，还随时发泄对临安朝廷极度不满，痛骂皇帝和朝中高官昏庸无能，不仅丢城失地还无识人之明，以致他这颗明颗蒙尘。 惦记着嘉定知府这个位置不仅是曹知州，还包括眉州守将刘统制。这刘统制本也是赤贫出身，但因耳朵奇大被算命先生忽悠为刘备后人，便处处吹嘘自己有大汉皇室血统。大汉此时已亡了近千年，那里还有人把他所谓的汉室后裔放在眼里，反到在背后称他为刘大耳。俞兴原本想让其子俞大忠接任嘉定知府，但俞大忠烂泥扶不上墙，除了在贪财好色方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外，不管是打仗还是政务都是一塌胡涂，加之朝中大佬虽然贪财却也不傻。俞兴已成为四川最高长官，如果地位极其重要的嘉定府再由其子把控，整个巴蜀都有可能变成其私产。 刘大耳跟随俞兴多年，为人又极擅迎奉，又时不时奉送钱财于俞兴，故被其视为心腹。俞兴在临安大撒币跑官之时，刘大耳也倾尽家财交于俞兴，委托其买下嘉定知府的位置。只不过这些钱财倒被俞兴吞没了一大半。同样出于防止俞兴权力过大的考虑，更因为钱没有到位，临安朝廷并没有同意刘大耳接任嘉定知府。这彻底惹恼了刘大耳，那些买官的钱财可是他全部家财，也有他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奖赏，还有他克扣士卒的军饷，更多是他殚精竭虑搜刮的民脂民膏。 第二百六十六章 密谋降蒙 正当刘大耳恨意难平之时，曹知州派了心腹找上了他。曹知州原本就是个利欲熏心之人，信奉“有奶便是娘”，并无丝毫家国情怀，面对蒙古人的劝降早已是心猿意马。之所以迟迟没有投降，一则是对蒙古人的开价不满意，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不可背叛，只要价格合适；二则他又在评估风险，之前北有霹雳军压制，南又有俞兴在嘉定坐镇，叛旗一举定然会招来两方的围攻。虽然蒙古人肯定会大举来援，但战局定然十分凶险。俞兴虽然贪腐，但打起仗来倒是凶名赫赫，而霹雳军也不是善茬。 升官梦破灭让曹知州对临安朝廷深感失望，决定不再骑墙，而是投靠蒙军以实现梦想。他又找与到了同命相怜的刘大耳，密谋投降蒙军，并称支持其为嘉定知府，自己则兼并霹雳军地盘后成为川西王。他之所以让要拉上刘大耳，一则是因为刘大耳手下有精兵两千，拉上他风险更小，也更能与蒙古人讨价还价，另一则是眉州城位置十分重要，不仅处于隆州蒙军前往雅州通道上，也卡住了霹雳军南下增援的嘉定水路。而且有了眉州水军的支持，蒙军不仅能自由来往岷江两岸，也使嘉定城不能坚守。 “两个人的寒冷搁在一起就是温暖”，正如这句宋词所吟唱的一样，曹知州和刘大耳目一拍即合，迅速联系上了纽璘。当下驻屯川西的蒙军分为支持忽必烈和阿里不哥的两派，双方矛盾重重。持旁观立场的纽璘为了避祸，便以防备宋军为由，离开原本驻屯成都双流县前往隆州。眉州与隆州地界仅一河之隔，倒也方便曹知州刘大耳与蒙军密议。只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人的所作所为很快为霹雳军安插的内线得知。 另一个情报也从侧面证实了刘大耳准备降蒙。霹雳军野战旅扩为师后，重新调整了部队驻地，其中彭山城外的一个堡寨便驻扎了一个野战步兵营，营长叫周见深。这周见深便是横原堡之战中带领新附军起义的辎重官，正是他带领不肯做走狗的新附军士兵杀了蒙军的督战队，并战场起义。由于表现优异，此次扩军中他有幸成为曹二狗手下的主力营营长。要知道霹雳军一支主力营虽然只有五百人，但装备了火枪、手雷和火炮，又配备了大量的骡马，战力胜过两千名新附军。 这一日，一个行脚商人模样的人在堡寨外被卫兵捉拿住，此人声称是周见深的族兄，要求面见他，得到通报的周见深便急匆匆赶到堡寨之外。按照霹雳军的规定，为防泄密严禁无关人员靠近堡寨，更不允许进入军营。只面之后周见深却发现来者并非族中兄弟，而是之前在新附军的同僚。这人哈哈大笑，先是拉了家常又附耳说了几句，临走时还偷偷塞了一封信给他。待回到军营之后周见深拆信一看，信中除了叙旧情之后，便替周见深叫屈，称天赋英才却仍是一名小校，若有意重新投明主，必将飞黄腾达大富大贵，并留下了联系方式。周见深读完信之后，沉思片刻便命人将信送往崇庆府的参谋部。 过了两日，崇庆府来了两名反谍人员，他们还带了黄大根的亲笔信。在信中黄大根告诉周见深，请他假意答应以搞清楚对方的意图，这两名反谍人员便是派来协助他的。周见深按照黄大根的要求依计行事，一来二往之后便搞清楚了情况。原来他那名曾经同僚现在已投靠眉州军，成了刘大耳身边的一名心腹小校，他受命前来便是让周见深随眉州军投靠蒙军。周见深需要做的是夺了彭山城并与从成都南下的蒙军水军配合，阻止霹雳军水军南下眉州和嘉定。刘大耳承诺，事成之后让其担任彭山县令。 欧阳轩得到这个情报之后，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是在笑刘大耳的愚蠢和自以为是。霹雳军尤其重视思想政治教育，特别是江源民兵连副连长常元叛变事件之后，霹雳军更加强了日常抗蒙思想教育。还在正规军的旅、营、连、排、班等每个层级都设了政治副职，这些政治副职并不干涉军事指挥和日常管理，但有权直接向参谋部直接上报工作，紧急情况下甚至可以否决军事主官的政治决策。在这种情况下，周见深根本不可能带领部队叛变，别说政治副职会采取紧急措施，士兵们也不会跟随其行动。 当然欧阳轩也相信周见深不可能叛变。一方面，周见深生情正真又深具家国情怀。按他的话来说，之前成为新附军实属是迫不得已入了火坑，在横原堡之战中手刃蒙古人起义投诚已是逃离了火坑，显然不可能再跳回去。另一方面则是霹雳军严格的审格制度。要成为霹雳军常备军士兵都要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要成为主力营的士兵审查尤其严格。至于要成为主力部队的军官选拔已经不是严格，而是严苛了。对周见深这种营级军事主官考察一直在暗中进行，并经过长时间言行观察后才得以最终形成审核意见。 让欧阳轩发笑的还是刘大耳开出的价码。由于宋蒙战事十分频繁，财政窘迫的官府根本拿不出多少钱财激励士兵卖命，只得拿官职出来激励。只不过由于重文抑武的传统国策，往往拿出武职十分大方，却吝于拿出文职，以致于武将官职“通货膨胀”严重。加之由于吃空饷等原因，官军人员缺额十分严重，含金量远比不得同品级的文职。如，一队官军按编制应为五十人，但实际不到一半甚至只有十余人，一营应有五百人，但能为两百能战士兵便是强军了。 周见深所率主力营有五百人，战时还会配备二至三倍人数的民兵作为辎重后勤支援，从战力来说可以抵得上眉州守军的实力了。从内部体系来看，由于生存的压力，霹雳军并不重文抑武，而是文武并重实行先军政治。周见深的官职层级至少与府城所在的晋原县令相当，高于彭山这种二类县。在欧阳轩看来，刘大耳连画大饼这种事都抠抠索索实在小气。他连情况都没有搞清楚，便想当然以彭山县令职位为饵，以诱周见深投降蒙军，实在是可笑之极。 第二百六十七章 围困策略 苏三儿创建的“火狐”谍报网络当下已有数十人，遍布着嘉定和眉州的官府和军中，其中多数人身居关键和要害的位置。他们都是因为南宋朝廷的腐败无能深感失望，也愤恨俞兴父子的贪焚，而选择加入了“火狐”。霹雳军倡导公正平等，治下法制严谨，寻常百姓只要辛勤劳动便能吃饱穿暖，俨然是圣人也向往的大同世界。川中不少深具家国情怀之士也受霹雳军“驱逐鞑虏光复中华”理念的感召，暗中为霹雳军效力。按欧阳轩的话来说，这些仁人志士冒着杀头的风险，自带干粮默默在隐蔽战线上工作，不愧是真正的勇士。 作为亲随卫队长，苏三儿自然随俞兴前往了重庆。不过，他虽不在嘉定，但“火狐”网络仍不断往霹雳军传送政治、军事、经济方面的情报，这段时间更是冒着暴露的风险，将刘大耳和曹知州与纽璘勾结的情报源源送来。霹雳军占领彭山和长秋山区之后，与眉州地境接壤，情报交流倒是方便了不少。经过对嘉定眉州雅黎和重庆泸州甚至蒙军占领区的情报分析，霹雳军不仅笃定刘大耳和曹知州即将降蒙，而且摸清楚了他们的行动计划。 刘大耳和曹知州不仅是数典忘祖背叛这么简单，他们更要夺下嘉定作为自己升官发财的资本。在两人的降蒙战略中，嘉定和眉州、雅黎等州都将作为投名状献给蒙军。至于霹雳军，他们的想法是尽量夺占土地，最好是拿下彭山县和长秋山区。霹雳军战力强悍，这两人虽然自负，但没有自大到有吃掉霹雳军地盘的勇气。只要拿下了这两处与眉州交界的地盘，便能通过水路加强与蒙军的联系，解除霹雳军对眉州的陆上威胁。这也是刘大耳派人劝诱周见深投敌的原因。 刘大耳和曹知州虽然人品低劣，却也并非草包。他们向纽璘所献计称，对付霹雳军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霹雳军周边广筑堡垒，以围困战略对霹雳军徐徐图之。纽璘他虽然并未亲自与霹雳军交战过，但他也从驻屯川西的同族将领密者火里和忽都等人口中得知霹雳军坚城利堡和火炮的利害。作为久经沙场的蒙军名将，纽璘狡诈、坚韧却不狂妄，反倒有着蒙古人少有的谨慎，他并不认为自己能一举荡平霹雳军的抵抗。毕竟蒙哥大汗亲率十万大军也不能奈何钓鱼坚城，反而因炮风所伤殆死军中。 这两个汉奸的围困战略让欧阳轩的后背陡生冷汗，因为这直击了霹雳军的要害和软肋。当下霹雳军兵精粮足，各业蒸蒸日上，但这些都是建立在能从外界源源不断获取战略资源的基础之上。如果雅州、眉州嘉定一旦落入蒙军手中，将会让急需资源的输入大大减少，届时不仅工业农产受到急剧减少，也会导致现有的财税体系难以为继。不征粮税吸引了大批难民前来川西，也极大提升了霹雳军的声誉，但这种政策使得财税极度依赖工矿和商贸收入。 更要命的是，火硝、汞等关键原材料的缺乏，将会使军火生产呈断崖式下降，进而导致军队的战力下降。以当下霹雳军据有的川西两三州之地，根本就打不起消耗战。霹雳军的生产效率虽远高川西蒙军，但除了工矿业产品之外，不管是人口还是粮食等生活必须品，都远逊于四川蒙军，更不要说那个庞大的蒙古帝国。仅忽必烈控制的北方汉地，人口、面积便是霹雳军的百倍以上。即便两军伤亡比是一比十，霹雳军也消耗不起。 面对围困战略，霹雳军要么坐以待毙陷入慢性死亡的境地，要么等蒙军腾出手来给予雷霆一击。而主动出击，去攻打敌人坚固的城池和堡垒，却是正中敌人的下怀。实际上，这也正是刘大耳和曹知州围困战略的精髓所在。他们知道霹雳军的强项在于配备了火炮的坚城和水军战船。只要克制了这两样，霹雳军便不足为惧。在横原堡之战中，刘黑马也曾对提过同样的建议，但自视甚高的密者火里根本听不进他的意见。相反，纽璘虽然瞧不起非本族的将领，但却也从善如流，同意了这两人的提议。 要破敌人的围困战略，水路相对要容易一些。只不过即便能拿下眉州城，刘大耳也可以率军退往远离河道的堡寨，伺机派小船从河汊湖塘处偷袭商船。嘉定城由于地势高峻，战船只虽然能炮击到城中，但也会遭到居高临下防御设施的打击，必然损失惨重。即便冒着重大伤亡侥幸拿下三龟、九顶、凌云城，新附军也会退往炮船火力范围内，并在蒙军的庇护下，伺机袭击霹雳军船队。而霹雳军的水军战船既要控制从金马河与南河的河道，又要防止蒙古水军从成都突破彭山城，实没有太多的船只为商船护航。在频遭袭击的情况下进行贸易，不仅会货损船沉血本无归，更会导致商队人员大量伤亡。 霹雳军步兵的主战武器火炮十分笨重，虽然基于野战需要进行了轻量化处理，又加装了轮子配备了骡马，但行进速度仍然缓慢，由行军状态转换到作战状态也需要较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极易受到蒙古骑兵的突袭。虽然当下霹雳军已有一个骑兵旅，但不管是骑术还是作战经验都远逊于蒙古骑兵，难心挡住同等数量蒙军的突袭。当下川西蒙军仅纽璘部便有三千精锐铁骑，如果加上密者火里等人麾下的骑兵，数量更是霹雳军骑兵的数倍，这使得霹雳军从陆路进攻眉州嘉定和雅州风险极大。 即便霹雳军的特种旅等轻装部队通过山腰山脊的小径逼近到敌人的城池或堡垒，也会发现障碍重重。在刘大耳和曹知州的计划中，霹雳军可能进攻的名山、眉州、洪雅等城池和堡垒周围，将挖掘大量纵横交错的壕沟。这些壕沟用来迟滞霹雳军前进速度，防止火炮逼近城墙。城内的守军也可以通过这些壕沟对霹雳军火炮阵地进行突袭。自霹雳军崛起以来，不管是蒙军还是官军都在研究对付火炮的办法，他们不约而同地采用了土木工事这种办法。构建土木工事虽然耗时耗力，防止炮击特别是轻型炮效果却极为显著。当然，刘大耳和曹知州计划也并非被动防御，而是有所依仗——他们也有了要塞炮，而且正准备铸造更多。这些仿制的火炮虽然威力远不如霹雳军的要塞炮，但架在城墙上倒能对付轻型火炮。 第二百六十八章 纽璘之策 霹雳军的盟友中，播州杨氏与霹雳军有姻亲关系，是最可以倚靠的力量。只不过播州兵虽然骁勇善战，进行防御作战和山地作战是绝对强者，但要攻打坚城利堡或和蒙军进行野战也力有不逮，欧阳轩也绝不愿意看到播州因援助自己而元气大伤；泽郞等夷蕃势力兵少将寡，能守住自己的地盘就不错了，根本指望不上他们派兵来援。他们允许霹雳军在当地经商、开矿、招募士兵，欧阳轩已经是很满意了。 至于泸州刘整素无交情，自然不会出兵援助。坐镇重庆府的俞兴是四川最高长官，理应出兵攻打叛将，但他刚花了大价钱买了四川制置使的位置，肯定不愿意冒着兵败被撸掉官职的风险。要知道蒲择之便是成都之战失败之后，被临安朝廷免去了官职。刘大耳乃他多年的心腹，也孝敬了多年的钱财。只要刘大耳再送大量钱财给他，他也必不会下死力攻打，最多做做样子应付一下临安朝廷。基于同样的原因，即便钓鱼城的张珏等人要出兵援助霹雳军，也会被他摁住。 在曹知州和刘大耳向纽璘的献计中，嘉定是整个计划的核心。为了拿下嘉定，他们制定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趁昝万寿在上任的途中派人将其击杀，群龙无首的嘉定军便能兵不血人刃被两人控制；中策是在设下鸿门宴，对嘉定军高层发动突然袭击，将其一网打尽。昝万寿上任后会到属地四处视察，必然会先到眉州城，只待他一进城便将其擒杀；下策则是蒙军、眉州军、雅州军合攻嘉定城，只要嘉定城一破，其下属州县便可传檄而定。虽然嘉定城易守难攻，但刘大耳在守军中已有同伙，到时候只需打开城门，三路大军一拥而进，到时侯即便昝万寿是天神下凡，也难脱兵败被杀的命运。 为了配合曹知州和刘大耳的行动，纽璘也准备从多方面对川中宋军进行牵制。他已联系密者火里，请其移兵郫县，对灌口寨和导江的霹雳军进行牵制。在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争夺汗位中，绝大部分蒙古本族将领支持漠北的阿里不哥，这一方面是由于蒙古人“幼子守灶”的传统，阿不里哥掌握了绝大多数蒙古本族军队，兵力比忽必烈强悍，另一方面则是阿里不哥恪守蒙古传统，而占据汉地的忽必烈则倾心汉文化。纽璘是个老狐狸，表面上保持中立，但实则偏向阿里不哥，故蒙古本族将领对其多为好感。 作为蒙古贵族的保守派，密者火里是支持阿里不哥的坚定派。而负责成都政务的刘黑马和耶律买柱、夹谷龙古带等蒙古汉军将领则支持忽必烈。政见之争让密者火里和刘黑马之间关系紧张。密者火里素来看不起蒙古军中的契丹、西夏和汉人将领，但横原堡之败让其颜面让地，不少权力也因此被蒙哥转授了刘黑马，这让密者火里极为敌视刘黑马，两人之间关系也更加剑拔弩张。纽璘对两人当下的关系洞若观火，他请密者火里出兵灌口寨，既有让其获得军功之意，也为防止他与刘黑马发生内讧。 纽璘还写信给川东青居城即欧阳轩所称的南充城守将乞台不花，让其不断袭击钓鱼城及重庆府周边的宋军。这乞台不花原本是蒙哥的心腹，喜好剽掠杀戮。蒙哥殁死钓鱼城之战后，他率四千精锐骑兵驻守南充，以防止宋军反攻。蒙受哥死前曾留下遗言，攻破钓鱼城之后要尽屠城中之人，乞台不花等将含泪发毒誓要以报蒙哥之仇。他本就不会轻易罢兵，如今纽璘又有所请，自然会加大攻伐剽掠力度。 在四川驻屯蒙军之中，还有汪良臣和汪惟正等部的蒙古汉军，也有不少新附军。纽璘一方面瞧不起这些人的战力，另一方面也不愿意与这些公开支持忽必烈的异族打交道，并没有派人联络。在纽璘看来兵贵在于精而不在于多，蒙军能威震海外，在于剽悍善战又机动性极强，可以长途奔袭的骑兵。故他将目光投向了四川战场之外，分别使者前往陇右的六盘山和南方的大理国，请求当地驻屯的蒙军将领出兵，一方面是牵制川边的宋军，另一方面则是以“翰腹”策略进攻宋军最薄弱的地区。 蒙哥战死之后，其亲率的四万精锐骑兵并没有回到漠北，而是一部分留在四川和关中，有二万余人留在了六盘山。指挥这支骑兵的将领叫浑都海，是阿里不哥的支持者。纽璘笃定他会应允派出骑兵，南下松州和威茂。一方面是因为在这两汗争位的时候，浑都海必然会以此来拉拢纽璘支持阿里不哥，另一方面则是寡妇崖被全歼骑兵便是浑都海的部属，以其其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不会放过复仇的机会。 纽璘派往大理国的使者，则是寻求蒙军名将兀良合台的支持。他仍是征服东欧的蒙古战神速不台之子，曾多次随军西征立下了赫赫战功。在蒙哥率十万大军久攻不下钓鱼城之际，兀良合台却带着三千骑兵和一万大理蛮兵，从大理出发，一路经广西、湖南直到湖北鄂州，一路攻城掠地杀伤宋军民达数十万之众，最后顺利过江与忽必烈部汇合，其指挥能力实在强悍。纽璘请求兀良合台驱使大理蛮兵骚扰播州和苗疆，派骑兵从草原地带突袭打箭炉，并与川西蒙军在雅、黎州汇合。 除了军事的装备外，纽璘也没有放弃政治攻势。他也派人了使者前往崇庆府，招降霹雳军。只不过他派出的头两批使者被三渡水的守卫误认为是间谍，不由分说一顿炮轰。第三批纽璘使者举着白旗来接触——新附军提醒要与霹雳军谈判，得举着白旗，否则会被攻击。使者经搜身后被带到了欧阳轩的面前，话刚说完就答到了回复，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欧阳轩让使者转告使者纽璘，霹雳军绝不可能投降蒙军，双方之间甚至不可能有和平，除非蒙军退出汉地并赔偿损失。 纽璘得到回复自然是七窍生烟，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开出的条件是如此优厚，却被欧阳轩断然拒绝。纽璘承诺如果霹雳军投降之后，不仅可以据为现在之地，甚至可以将整个川西之地也由霹雳军管辖，而欧阳轩也将成为成都路安抚使。话说如此高官位置，纽璘并无权根承诺，但他知道霹雳军仅以火器这个筹码，不管是阿里不哥还是忽必烈都会兑现承诺。 第二百六十九章 赴任嘉定 昝万寿站在船头，眺望着远方血红的夕阳。此刻他的心境如同这残阳下的景致一样昏黄。一个多月前，他离开临安溯江而上。离开繁华的临安越远，沿途所见的村落便越发是凋敝起来。过了鄂州之后，偶尔停靠岸边补充食水蔬菜，却见码头处处是乞讨的难民，更有不少人身上因刀兵之伤而残疾。刚开始他还命人施以食水，但见沿途难民越来越多，他所带的那点盘缠即使一并用了，也不足让所见难民饱腹，索性心肠一硬，只得听之任之了。所幸这是正是草木甤甤的五月，倒有不少野菜与草根可以充饥，倒不至于饿死太多的人。 五天前他离开了重庆府，行船前往嘉定赴任。赴任之前拜会上司乃是官场惯例，他自然也不能免俗。只不过拜会过程让他委屈，甚至感到屈辱。俞兴高座官衙正堂，不苟言笑态度冷淡，又见昝万寿年纪轻轻，更有轻视之意，谈及事情皆以教训口吻，丝毫不顾及所训之人乃朝廷任命的嘉定知府。昝万寿也算年少英才，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刚满十九岁便成了嘉定知府。这其中虽然大半功劳是皇帝赏识和朝中勋贵相助，但其才能也可见一斑。 窝了一肚子气的昝万寿刚回到客馆，便有四川制置司一书吏溜入其房中。这书吏乃是他叔父的远亲，见他脸色难看知道他在俞兴处受了一肚子气。书吏满脸堆笑劝他：“昝大人不必恼怒，前些日子泸州刘整大人所受难堪更甚。如要讨得俞大人欢心，须得多多孝敬些钱财”。听闻此言昝万寿道：“拜会之前，我也命人送去了价值数百两银子的玉器字画”。“几百两银子那里能入俞大人眼里，昝大人还得使出更多钱财才是。”那书吏又讪笑道。 昝万寿虽然在临安之时他便听说过俞兴父子极为贪财，但却没有料到其如此贪婪。要知道，二十两银子便可以让一户临安家庭温饱，几百两银子已是数十户家庭一年衣食所需。想到自己年俸虽高却仍不够打点各方，低级官僚如果不搜刮民脂民膏，如何才能生存？想到这官场陋习必已成风，当下心中的豪壮激情不禁消散了大半，更是怀疑如果不贪不腐，自己能否在四川官场立足？严格管束下属的话，是否会令他们疏远自己，对命令阳奉阴违。 气愤归气愤，昝万寿还是命人拿了自己祖传的几件珠宝玉器去换了银两，趁夜偷偷给俞兴送了地过去。果然，第二日他再去拜访之时，俞兴的态度和蔼了许多，脸色也从昨日的阴云密布变成今日的雨后初霁。既拉着他的手叙旧，又是不停夸他年轻有为，今后必定入阁拜相，比欧阳轩强多了。一提到欧阳轩，俞兴脸色又浮过一层阴云。他告诫昝万寿不要给欧阳轩亲近，而是应该多多提防。欧阳轩在霹雳军搞得那一套绝非圣贤之道，实在混账得很。俞兴不说还好，这一说更激起了昝万寿的好奇心。他在临安便听说过霹雳军和欧阳轩，只是说法不一众说纷纭。 夕阳慢慢向地平线沉去，河上悄悄飘起了白色的薄雾。“大人，我已令船夫在前方寻一河汊处停靠，明日早早出发，中午便可到达嘉定地界。”说话之人是一名叫侯兴的青年将领，此番随昝万寿一同前往嘉定赴任。按照宋制一方主官可以举荐下级官吏僚属，昝万寿考虑到所任职的川西乃是战事频繁之地，便举荐了武艺高强又熟读兵书的侯兴充任裨将，协助处理嘉定军务。“夜间行船颇为不便，你这安排甚为妥当”，昝万寿对侯兴的安排并无异议。 眼见天色已晚，昝万寿正欲转身回舱，却听得随行船只有水手大声喝道，“来船何人，看不到这是官船吗？速速避让”。他转身望去，只见上游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余艘船只，除了打头的是艘大船外，其余都是小船。这些艘只占据了河道中央又是顺流而下来，来势极快。他们并不理会喊话，不仅不避让反倒加速往官船冲来，这让昝万寿和侯兴也有些恼了。按照宋制民船理应让官船，这来船不仅不主动回避，也不按水上行船规距各走半边，反倒横冲直撞。对于这种无礼行为民船，昝万寿可以治理船老大之罪，甚至可以命令直接击沉。 侯兴眼见来船越冲越快，为避免船只发生碰撞，他一面命舵手紧急避让，一面命船上士兵作好战斗准备。他已隐隐发现来船的不对劲。这些船中除了为首的大船因有木板遮挡看不清楚之外，能看到后面跟随的小船上站满了影影绰绰的人，约摸不下百人，似乎都还带着长短兵器。夜幕时分见官船而不避让的船队，绝非普通民船，甚至不是水匪，而是只有一个可能——敌人。如果对方也是官船，则会放缓速度互报官员，待官职品级高者的船只先行。甚至还会一起停靠在岸边，把酒言欢。 天色朦胧，就在两边船队即将交汇之时，侯兴吃惊发现为首的来船不知何时已掀掉了船舱上的木板，船舷上几个大铁管上正燃着明灭的火光。他猛然想起川西有一种威力极大名叫火炮的武器，多安装在城池堡垒或船只上。正是凭借这种武器，霹雳军得以屡屡击败蒙军。莫非来的是霹雳军的船只？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情急之下此刻他大声命令船只加速前进。船上水手得了他的号令，开始急速划桨。不同于普通的民船，官方船只为了赶速度，往往配置了桨手的位置和配套器械。昝万寿此行一路皆是逆水而上，故也配备了桨手。 船只在侯兴的命令下陡然加速，转眼之间便窜出去不少。说时迟那时快，昝万寿的座船刚与对方的大船相交而过，一连串巨大的爆炸伴便接连炸响，闪耀的白光映亮宽阔的河面，原来对方是艘炮船。巨大的冲击力之下，炮船也被横推着险些侧翻，摇摇晃晃了许久才停止了起伏，随即便被巨大的白硝烟所笼罩。侯兴在炸响之后回过神来，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回头一看，背上的冷汗又淋漓地流下了。在他身后随行的一艘官船已被打得千疮百孔，面对敌人炮船开火的那一侧船舷上，伏满了死伤的士兵，船体的不少部位已经起火，正在噼噼叭叭地燃烧。 第二百七十章 有惊无险 因为川江之上并无蒙古水军出没，大股的水匪也被剿灭，故昝万寿此行到嘉定上任，随行不足百人其中护卫约五十人，分乘五艘大船。按常理来说这护卫力量足够了，因为水匪并不会抢官方船队，一方面是官船武力强大，就拿昝万寿的卫队来说，这五十人均是精锐士兵，不管是单兵格斗还是团队作战能力极强，别说普通的水匪不敢惹，即便是面对蒙军也有一战之力。另一方面则是官船根本没有多少油水，那些公文和官印和出行仪仗之类的东西，在水匪根本眼中根本比不得商船的粮食、布匹、盐等货物。更重要的是抢了官船必然遭到报复，甚至会招来灭顶之灾。水匪们干刀口舔血的营生，也要看抢劫的性价比，风险大收益小的官船显然不是他们的目标。 敌人炮船开火之后，其身后的十余艘小船也分别与官船的五艘大船相向而过。只不过，这些船只并不靠近官船进行接舷和跳帮作战，而是纷纷朝官船投来冒着火花的铁球，这些铁球落在船舱之中还滴溜溜乱滚。就在众人慌乱之际时，那些铁球也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转瞬之间那些护卫和随从便仆了一地。那十余艘小船鱼贯过后，那五艘官船上已是哭喊声一片，船身也是伤痕累累，还有两艘开始起火燃烧。 昝万寿的座船受损最轻人员伤亡也最小，这是因为其不仅避开了火炮的轰击，也因为座舱高耸的木板挡住了不少投来的铁球。护卫在其身旁的侯兴也冒险将两枚冒着火花的铁球丢了回去。有三艘官船虽然人员被炸得东倒西歪，但仍然能正常航行。受损最重的便是那艘挨了火炮的船只，不仅其船上的人员死伤殆尽，而且船舱也开始进水，变成了漂在河上的巨大火堆，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河面。 敌人炮船和那些小船进行第一轮攻击之后，此刻正调转船身，准备追上来进行第二轮攻击。官船虽大但速度慢，此时往上游嘉定方向逃跑，很快便会被敌人的轻快小船追上。而且，侯兴及手下的水手根本不熟悉岷江的航道，夜间行船易遇险滩搁浅。故昝万寿命令剩下的四艘官船调整船头，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经过这短促的遭遇战，侯兴已经发现敌人的弱点，即炮船虽然威力大，但船只稳定性差且需要极长的准备时间，而小船投掷过来的铁球快且密集，但那些铁球可以被盾牌的格挡回去甚至可以回扔过去。 侯兴不愧是一名优秀的将领，他的判断非常准确。此刻那艘炮船正手忙脚乱地进行填装，试图再复制第一轮炮击的战果，而那些小船也跟随在其后，正准备溯水攻击。此刻官船高大又占据了上游，如果是传统的跳帮近身格斗水战，并不会处于弱势，但敌人那里会如侯兴之愿。先是炮船打横，在船舷对准官船之后迅速炮击，小船又堵在了追来的官船之前，猛地投掷铁球。这一轮炮击虽然并没有击伤多少人，但仍然又让一艘官船丧失了战力。至于抛过来的铁球，虽然大都被盾牌格挡掉入了水中，但仍然有数名军士被炸死炸伤。 侯兴举目环顾，官船只剩下了三艘，有战力的人员只有了三十余人，这当中军士只有十余人，其余人皆是随行的书吏、文士等随行人员，此刻也拿起短刀和盾牌守在船舷。而敌人并没有损失一艘船只，人员也只死伤了数人，这些人都是被官船上的军士用弓弩所射伤。为了防止弓弩，当下敌人的小船侧舷已竖起了盾墙。所幸的是躲在了小船后方的炮船，此刻正在缓慢下沉，看样子是刚才两轮炮的威力过大，震裂了船体结构，船舱进了水所致。 昝万寿虽然是文人出身，却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他明白今日凶多吉少，决心与敌决一死战。当下他右手持剑左手持盾，又推开阻挡其上前的侯兴，走到了船舷旁边，大声说道，“今日正是报效国家之时，退后者斩。若我后退，众人皆可斩我”。燃烧船只上的熊熊大火映红了其脸庞，更显其英雄气慨。官船上之人被他慷慨之语所激励，誓言以身成仁，就连躺在甲板上的伤员也这气氛感染，纷纷大声呐喊，以壮声威。 官船上众人的同仇敌忾和炮船损毁，让小船上的敌人倒显得犹豫起来。此刻他们仍有近百人之众，要杀掉官船上倒也不是难事，但也会顽强的抵抗下遭到巨大的伤亡。犹豫片刻之后，小船上有个响亮的嗓门响了起来：“官船上的兄弟们，我们是霹雳军水军，今日奉欧阳轩大人之命来拿昝万寿的人头。众兄弟只要取了昝万寿的项上人头，不仅可以活得性命，更可以升官发财。” 话音刚落，一阵密集的炮声又响了起来，仿佛是为这劝降喊话助威似的。炮响过后，昝万寿发现自己这边船上并无一人被击中，反倒是对面小船上传来哀嚎哭喊声，那些持盾站立的敌人上齐刷刷倒下了一大片。小船后面的敌人炮船也似乎受到了炮击，船身上了蹿起了火苗。此时昝万寿和侯兴才意识到，炮击并非来自敌人的炮船，而是来自其后方的水面。 硝烟过后，眼尖的侯兴欢呼了一声，昝万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三艘商船模样的船只缓缓出现在了敌人船只后的水面。话说当下已是夜晚时分，燃烧的船只将战场照得清清楚楚，但战场之外一片黑暗，火光之内的人反倒看不到战场之外情况，这正是所谓的“灯下黑”。加之炮声、喊杀声、哀嚎声交织，以交战双方都没有发现下游来了几艘商船。只见这些商船缓缓将另一侧船舷调转过来，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仍一脸懵逼的敌人。不知谁发出一声尖叫，先纵身跳入了河中，接着小船的敌人也纷纷跳入河中，只有少数仍在懵逼中的敌人，被随即而来的炮火撕得粉碎。 第二轮火炮之后，刚才喧嚣纷乱的战场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唯有河水轻轻的流淌声和船只烧裂的噼叭声。侯兴看得明白，后来的那三艘商船火力虽然对船只威力不大，但火力却是又宽又密，打在人体上如同巨镰割麦苗，一下便是一大片。除去跳入水中逃出生天外的幸运儿外，那两轮炮击将敌人大部分都报销了。眼下那十几艘敌船尸骸枕籍，相比当场毙命的，那些中弹受伤者的境遇还要倒霉一些，此刻他们正不断地哀嚎和痛苦地挣扎。 第二百七十一章 真假李逵 眼见那三艘商船慢慢靠了过来，侯兴暗暗示意手下做好战斗准备。正如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知道黄雀在击杀螳螂之后，会不会将蝉一起捕杀呢？昝万寿见他如此，轻轻摆手示意。刚才将已方打得伤亡惨重难以招架的敌人，在两轮炮击之便被团灭，要是这些商船真要攻击，凭借当下伤痕累累的船只和为数不多的护卫，肯定抵挡不住。想到这里，昝万寿便命人向来船喊话。 官船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商船上也回话了。他们称自己是从播州而来的商船，见天色已晚便在下游的洄湾芦苇中寻了地方准备过夜，听到前方喊杀声便知是水匪抢劫，便循声而来，趁水匪不备发动了突然袭击。听得此话，昝万寿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当下便派人与商船接洽，又安排侯兴救治伤员和清理船舱。至于那二艘燃烧的官船，一艘将要烧尽，另一艘也是熊熊火势，便不再理会。 众人打扫战场之时，商船上来了自称俞三的汉子，邀请昝万寿前往下游五里处的洄湾芦苇荡中的营地歇息。五月气候正热，俞三也没有着商人常穿的布或丝质长衫，而是只着了一身短卦，露出了浑身的腱子肉。昝万寿见俞三目露精光身形剽悍，根本不像商人而是军汉，不禁心生疑虑。不过他虽然年少阅历浅却非迂腐之人，心知如果对方有恶意，根本不会出手相救，或者在灭了那些敌人之后，再顺手也把官船解决了。想到这里，他便爽快答应了俞三的邀请。 大战之后分外疲惫，昝万寿到了芦苇荡营地之后，便在简易帐蓬内沉沉睡去。第二日一早醒来之时，俞三和侯兴已在帐蓬外等侯，三人边吃东西边谈及昨晚的战况。据俞三所讲，袭击官船的敌人约一百人左右，除却逃走的约二十人外，被击毙者三十余人，轻重伤者三十余人，这些俘虏将送往附近官府处置。缴获物品除了些短刀和盾牌外，最值钱的便是十一艘小船和敌船上的六门火炮了，俞三的手下赶在炮船沉没之前将其搬了下来。 侯兴将已方损失情况报告给了昝万寿。五艘官艘损毁了二艘，随船的物资也尽数损毁。剩下的三艘虽有破损，但尚能航行到嘉定城。随行人员伤亡颇为严重，书吏和水手也死伤过半之外，五十名护卫军士死伤了三十六人，仅余十四人有战斗力。人员死伤惨重之下，不仅接下来的行程安全得不到保障，甚至连操船的水手数量也显得捉襟见肘，这让侯兴颇为烦恼。 昝万寿听到这里，站起来向俞兴鞠了一个深躬道：“若非义士出手相助，昝某一行必然命丧霹雳军毒手。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若义士他日有难处，尽管吩咐昝某便是。” 听得此话俞兴站了起来哈哈大笑道：“昨晚袭击昝大人并不是霹雳军，而是另有他人”。 “莫非俞义士知道昨晚袭击者是何人？”侯兴问道。 “俞某虽不清楚袭击者的幕后主使是何人，但知道绝非霹雳军，因为本人正是霹雳军之人”，俞三正色道。 当下他便向两人道出自己的身份和所知情况。俞三虽然是特种旅的副旅长，也属于霹雳军的高级军官了，但因并非核心决策层，并不知道曹知州、刘大耳和?璘等人的阴谋。早在十日之前，他便带了一个特种连悄悄南下埋伏在这芦苇荡中。根据参谋部的情报，有敌对势力准备伏击前往嘉定上任的昝万寿，动手地点便是此地。而他任务便是破坏敌人的阴谋。为了确保行动顺利，他带上了三艘伪装为商船的炮船，还带了一支蛙人小队。 昝万寿原本以为袭击者是霹雳军，却不料救他者才是霹雳军。事情陡然反转，这让他一下回不过神来。对俞三的说法，侯兴弱弱地向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霹雳军以火器起家，并因此战无不胜，昨日那些袭击者也有火炮、铁球等火器，甚是犀利......”。侯兴话音刚落，俞三便大笑着接过话头：“那些破铜烂铁安敢冒充我军利器？我军中民兵装备的火器也比那些破烂货强上许多！”当下他便命人拿来缴获火器给两人作对比。 昝万寿对送来的火器细细观之，只见霹雳军所用的手雷小巧精致，反观袭击者所用的铁球大而粗糙。俞三见昝万寿看得仔细便解释说，霹雳军手雷只需拉动手环便可发火，落地短暂时间便会爆炸，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会炸倒一片。袭击者手雷则需要用火折子点然引线，麻烦不说还会被雨水打湿而熄灭。这引线过长会导致被敌人扔回来，过短则会炸在手中伤及自身。更主要的是袭击者的手雷虽大，威力却远小于霹雳军手雷。 见侯兴尚有疑惑，俞三便为两人作了示范。他先是分别将两种手雷扔向一处无人芦苇丛，只见霹雳军的小手雷比袭击者手雷炸倒的芦苇多了至少一半。他又将两种手雷分别投入水中，那粗笨手雷入水后并无动静，而霹雳军小手雷的爆炸则卷起数人高的水花，冲击波甚至将几条翻着白肚的鱼带上了水面。这些鱼显然是被手雷炸死炸晕了。 “至于那些袭击者的火炮，做工粗糙极易炸膛，伤及自身。和我军火炮相比，不仅威力不足，也十分笨重。”俞三用手比划着，补充说道。这个说法两人自然是信服的，毕竟昨晚上就两轮炮击就把百人的袭击者打得死伤过半。俞三见了俩人听得入神，更加得意了，便继续说介绍霹雳军的炮种：轻炮、重炮、要塞炮；曲射炮、直射炮；线膛炮、非线膛炮......他又称自己此行特种作战只带了轻炮，要是重炮再配上实心弹，则一发便能将敌船送入河底。末了，还不屑地加上一句：“我霹雳军岂可是这些宵小所能冒充的”。 俞三的话，让昝万寿打消了疑虑。是啊，要真是霹雳军想干掉自己，何须这么费事，只需要直接冲过来炮击便是。自己的护卫虽然武艺高强精通博击，但肉体怎能面对火器？但究竟是何人袭击自己？会不会再动手？昝万寿想到这个问题，便又忧虑起来。俞三观他面色道：“昝大人不必烦心，我既受命前来，必将护卫大人顺利抵达嘉定。” 第二百七十二章 入主嘉定 昝万寿的座船受损虽不严重，但也被炸得四处是坑洞，俞三便请了他移座霹雳军的船只，又派了水手去操控官船。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一行人便继续往上游嘉定府而去。为防止敌人再次袭击，俞三便派了船只霹雳军先行探路，待前方无异常之后再继续前进。这种行船方式虽然稳妥，但速度却慢了许多，直到两日后才到达了嘉定城。嘉定城守军已远远望见昝万寿的旗帜，一众官员早守候在码头处。船只刚一靠岸便涌了上来，将昝万寿迎进了城中。 俞三与昝万寿、侯兴同乘一船，路上三人所谈甚多。面对侯兴询问其与俞兴是何关系时，俞三一脸严肃回复并非远亲或族人，只是同姓而已，并毫不留情指出俞兴父子的贪婪腐化，实属俞氏的败类，败坏了姓氏的声誉。俞三的直言不讳让两人既感到吃惊又深感钦佩，觉得俞三是可交之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俞三为人如此刚正不阿，也可以推断出他极为崇拜的欧阳轩并非俞兴口中那么不堪，至少不是与俞兴父子是同道之人。 俞三提醒昝万寿，俞兴虽然前往了重庆府，但其经营嘉定府多年，必然党羽众多势力盘根错节，宜小心行事。据他判断，袭击昝万寿之人必然与嘉定水军或蒙古势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些缴获的火器虽然远比不得霹雳军火器精良，却也远非普通水匪所能够制造，其性能甚至远胜过西川之外官军的火器。霹雳军之外，能制造出这些火器的，除了川西蒙军刘黑马部外，只有雅州、嘉定及下属的眉州了。俞三实际在提醒昝万寿，按照“谁获益最大，谁嫌疑最大”的逻辑来分析，袭击者可能就是嘉定军内部之人。 其实不用俞三提醒，昝万寿也判断出嘉定府内有对自己不满之人。自己的行程只有四川制置司知晓，而制置司又派了快船提前将公文送到了嘉定府。蒙古水军在岷江上并无活动，而雅州虽有水路通往嘉定，但其水军实力孱弱，根本无法在远距离组织如此缜密的大规模谋杀行动。排除了以上两者之后，嫌疑最大的便只有嘉定军内部的心存不满者了。他们有动机、也有实力发动袭击。鉴于情况险恶，卫队又死伤惨重，故俞三向昝万寿提出留下五十人特种部队保护其安全时，他不假思索答应了。 除却隐藏在军中的心中不满者外，昝万寿还得注意政务系统的官僚。他在临安出发之前，便有朝中重臣提醒，到任嘉定之后对政务不宜操之过急，尤其是交接事宜要注意分寸。对于兵粮财税短缺之事不可步步紧逼，实在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则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按照宋制，新官上任后，需要与上任进行官印和事务的交接，对治下的兵丁人口和下属经办的钱财进行实地盘点。由于吏治腐败无官不贪，这些数字那里能够对得上号？故不少新官上任后，都是仅对账目而不实地进行盘点，以掩盖亏空和矛盾。以致光看官方账本数目十分喜人，而实际人口兵员和钱物不足半数，甚至只有二三成。 朝中重臣提醒昝万寿，乃是出于好心。”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每年皆有刚正不阿的新官，上任之后秉公办事，要么被赶走，甚至被杀死。那些地头蛇本就是一方豪强，甚至本就是盗匪出身，对于不与其沆瀣一气官员往往痛下杀手。毕竟”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实属不共戴天之仇。朝廷虽然会派兵清剿这种杀官造反的行为，但这些地头蛇往往逃入山林。清剿的大军往往数月而不得，粮草一尽只得无奈退兵。 昝万寿甫一到嘉定，便在接风宴上宣布，政务交接以核对账本为主，不再大费周章盘地实物。他本以为下属官员会对此拍手称快，甚至对其感恩戴德，以迅速拉拢一批效忠者。对此一众嘉定官员不管是脸色还是内心都表现得毫无波澜，因为他们觉得这是官场惯例，理应如此。倘若昝万寿真要命令实地盘点，那就是与众人为敌，核验人口和盘点钱粮的命令不仅不会得到执行，他也将变成嘉定官员们的公敌，变得众叛亲离。 放弃实地盘点只是昝万寿屈从于官场潜规则的第一步，他这样做也实属无奈之举。随行的书吏在袭击中死伤惨重，当下根本就没有信得过的人手去开展政务。如果假手他人，让嘉定本地官员自己去查自己？用脚趾头也可以想到是什么结果。更要命的是，即便查亏空又能如何？俞兴主政嘉定多年，盘点出来的亏空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甚至就是被他贪墨的。作为下级的昝万寿根本没有实力与俞兴这个顶头上司叫板，更无力扳倒他。临安皇室宗亲和朝中不少高官收受的俞兴贿赂中，不少便是这些钱财。 在掌控住嘉定之前对腐败份子宣战显然是不明智的。在这乱世，只有拳头硬说话才管用，昝万寿决定先控制住军队。嘉定府辖有五县，眉州辖有四县，加上实控的隆州井研县，再减去霹雳军控制的彭山县，治下仍然有九个县。根据官方的人口册籍和兵员清册来看，二府（州）九县共有十五万户六十万人，民壮三十七万人，正兵二万一千人。昝万寿当然知道数字当不得真，人口和兵员的实际最多只有以上数量的七成甚至更少。霹雳军参谋部以上数据的估计分别为人口四十万人，民壮二十七万人，正兵在八千至一万人之间。 昝万寿决定要到治下各个州县去视察一番，一方面是到实地了解情况，做到胸中有数。“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如果不掌握手中兵员和钱粮大体情况，打起仗来铁定吃败仗。而吃了败仗，会让自己难以在嘉定站稳脚跟；另一方面也是与州县的官吏僚属及和军中的裨将小校表示亲近，增加他们的好感，使得州县长官和军中将领裹胁他们对抗自己时有所顾忌。接风宴后，他曾留下水军将领询问船只和火炮情况有无异常。不料刚开口，那水军将领便称前几日有小校和部属当了逃兵，还带走了船只和火器，将自己与袭击之事撇得干干净净。侯兴又到水军之中调查情况，那些将校和士兵皆三缄其口，称并不知晓此事。 第二百七十三章 眉州遇险 昝万寿将到各州县视察的第一站放在了眉州。眉州与嘉定府本同属于成都府路管辖，成都失陷于蒙军之手后，成都府路官衙便由云顶城迁到了嘉定府。因川西战事频繁，眉州数次被蒙军攻陷早已残破，故临安朝廷并未任命知州。由于俞兴身兼成都安抚副使之职，眉州便由其负责管理，以便于统一对蒙军作战。从严格意义上讲，昝万寿仅是嘉定知府并无权利管理眉州，反倒是身兼成都安抚副使的欧阳轩才有管辖眉州法理上的权根。只不过在这乱世，控制了便是自己的地界，那有拱手让人的道理，故由嘉定知府治理眉州便成了默认的事实。 昝万寿之所以将首次出行选在了眉州，除了眉州是除嘉定最大的城池之外，也因为驻军人数仅次嘉定城。眉州军不仅人数有二千多人，而且水步骑军齐全，甚至还仿制了不少火炮、手雷等火器。水军有近千人，大小船只一百余艘；步军战力也十分强悍，在嘉定军中数一数二；骑兵虽然只有二百人左右，也远比不上蒙古骑兵战力，但在普遍缺乏骑兵的四川宋军中也算数量可观。与嘉定城的驻军侧重于防守不同，眉州驻军一直是俞兴手中的拳头部队，主要是用来机动防御，也是进攻的主力。 之所以首选到眉州，昝万寿还有一个不便说出口原因，这便是眉州守将刘大耳对他十分恭顺甚至称得上是谄媚。在接风宴刚开始时，一众嘉定官员面色僵冷，场面十分冷清。正是刘大耳率先出声，大声夸赞昝万寿年青有为，将来必将出将入相，自己将竭力效犬马之劳，不惜肝脑涂地。在他的带动下，宴会气氛才变得热络起来，虽然仍是官场逢场作戏，但至少场面不再尴尬。刘大耳还极力邀请他前往眉州指点。刘大耳如此殷勤，这让昝万寿感到如不将出行首站放在眉州，也实在说不过去。 吹捧迎奉仍是南宋官场常态，按欧阳轩的话来说，有的庙堂高官人品连妓女都不如。霹雳军上下受欧阳轩的影响，自然对阿谀逢迎极度鄙视。宴会之后，俞三留下充作护卫的特种连丁连长忍不住提醒昝万寿要当心刘大耳，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只不过“千穿万穿，只有马屁不穿”，昝万寿听了提醒之话不舒服了，他借着酒意怒声问道：“难道昝某不是凭了才华，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又做了嘉定知府？”此言一出，把正准备说相同话语的侯兴吓得生生住了口。常言道：“灭门的知府，破家的县令”，要不是丁连长对其有救命之恩又是霹雳军的人，昝万寿早就会以冒犯长官的罪名将其拉下去责罚了。 昝万寿一行船只还未到眉州，一众眉州官员便早早站在码头迎接昝万寿的到来。刘大耳满脸堆笑一边说着奉迎之话，一边为昝万寿引路，不时用眼描向后方的卫队。从嘉定出发之前昝万寿认为一路有水军护送，加之这几日又遴选补足了护卫，路上不用多虑。到了眉州之后，乖巧缜密的胡大耳定然安排得更加妥当，自然更加无虞。自特种连长冒犯他后，他便不让霹雳军的护卫跟随左右。只不过在侯兴的坚持下，丁连长还是带着手下跟了过来。 一行人径直前往官衙。就在路途之中，眉州军一名副将多次与侯兴攀谈，其大声称眉州将在官衙宴请昝大人，也已在旁边小院里为护卫们准备了肉食，听得一众护卫直流口水。刚到官衙大门前的大校场时，刘大耳停下了脚步，用抱歉语气声称官衙房舍狭小，只得请昝大人护卫到小院饮酒。话音刚落，那些刚从嘉定城遴选的护卫便欲前往，却被侯兴用眼神制止了，霹雳军的护卫则默不作声地等昝万寿发话。要说刘大耳这个安排并无不妥，官府之中等级森严，只有侯兴等少数随从能跟随昝万寿进入宴会场所，而护卫则另有吃食场所。 昝万寿正要开口，站在其身后的丁连长突然左右环顾大声叫道：“那里火药味？有危险！”。霹雳军以火器起家，特种部队的丁连长自然对土制火药味道极为熟悉，此句问话乃是下意识的反应。听闻如此唐突鲁莽的大吼，昝万寿正要发怒，却被侯兴等人拉得后退了十数步，旋即又被一众卫护住。他望前方望去，只见刘大耳已急急跑到百米外的州衙门口，全副武装的甲士正源源不断从门后涌出，不多时便自己寿一行围起来。 此时的刘大耳早已不是先前的满脸堆笑，而是面容阴冷色厉内荏。他晃了晃那对招风耳，冲着昝万寿大喊道：“今日你等进了眉州城，便别再想活着出去了，速速投降，我可以给你们个好死”。毕竟是读书人出身，昝万寿那里见过如此阵势，他知道中了刘大耳的奸计，只不过他不明白刘大耳为何翻脸如翻书，为何要杀死自己？他的疑问让刘大耳哈哈大笑道，既笑昝万寿不懂人心险恶，更笑自己即将升官发财。他指着昝万寿得意地大声说道：“我欲借尔项上人头向蒙古人换取荣华富贵”。 两人对话间，眉州军仍源源不断涌来，片刻之间便有了二三百人，让包围圈变得更为厚实，特别是州衙门更是水泄不通。这刘大耳也怕包围圈中人困兽犹斗，冲过来与他拼命。昝万寿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他恨不听丁连长的提醒劝告，恨自己的一意孤行，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随从，更害了嘉定和眉州百姓。只不过，他也知道后悔有何用？。正在此时，丁连长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霹雳军士兵听令，速速护送昝大人出城，敢死队员随我来”。 侯兴此刻心如乱麻，他环顾四周，看了看已方又看了看敌人，心中早已凉了半截。自已带了护兵五十人，加上霹雳军特种连的五十人，总兵力只有百人，而包围圈的刘大耳部下至少三百人，且还在源源不断赶来。至于武器的差距则更大，已方士兵虽然都有甲胄，但大部分都是刀和盾牌，弓弩也只有少许，反而刘大耳的甲兵，则是长矛配巨盾，还有大量的弓箭手。已方唯有优势在于特种连带有手雷。 扭过头的一瞬间，侯兴甚至还看到州衙门口的眉州军士兵正在手忙脚乱地架设火炮，而刘大耳正在一旁指手划脚地比划着。侯兴虽然极为勇悍，但见了敌人摆出的这阵势，知道今日是凶多吉少了。如果拼死冲锋，面对的将是攒刺过来的长矛和密集的箭雨，而如果被动防守，待敌人的火炮架设好，只怕更会是血肉横飞。 第二百八十五章 水陆并进 欧阳轩并没有南下指挥嘉定战役。他留在崇庆府一方面是为了统筹整个战局，毕竟密者火里当下兵临灌口寨城下，威茂和雅州方向也可能陡生变局，需要坐镇指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当前许多新技术研发正在关键时刻，需要他的指导和协调。他最上心的新型火药虽然已经研制成功，但离下一步的工业化生产尚有时日，除了制造设备跟不上的原因外，也缺乏许多关键原料，需要寻找替代材料。显微镜、青霉素、牛痘接种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这些技术一旦应用，将会在降低死亡率方面有着重大意义。 南下嘉定的战役由参谋长黄大根指挥，乐全安和曹二狗率部分别从水陆两路进发。他们将先合攻眉州，再南下与支援嘉定守军。如果把嘉定城是比作铁砧的话，霹雳军便是挥向纽璘部蒙军的大锤。按照欧阳轩的要求，即便不能全歼蒙军，也将其打痛，尤其不能放过刘大耳、曹知州这两个卖国贼。这两人公然降蒙之后，四川战场上又有不少宋军将校也效仿恶行，献了城池和堡寨降蒙，所幸规模都不大，影响也不如两人这般恶劣。 从水路出发是是水军旅大部分兵力，乐全安只留了半个营的正规水军防守金马河沿线。这半个营看似少，但有沿线数个基干水上民兵营的支持，要防止蒙军渡河并无问题。改组后的水军旅有三个主力营和一个旅部营，主力营下辖一个重炮船连、二个轻炮船连和二个护卫船连，共装备有重炮船三艘，轻炮船十艘和护卫船二十艘。此次乐全安共带了三个重炮连、四个轻炮连和五个护卫船连，共计装备有重炮七十二门，速射炮八十门和数十门各型轻型小炮，另有若干爆破船、侦察船及大量的辎重运输船随行，计有大小船只三百余艘，士兵一千三百余人，民兵一千余人。 从陆路进发的野战师齐装满员有四千五百人，加上随行的五千余名民兵，人数超过了一万人。这些部队分为前中后三队，最前面的是一千五百人的骑兵旅。缴获加上从蕃区购入的大量战马，让骑兵旅达到了一人两马，战马数量已达三千多匹，机动性已经不输蒙古骑兵。只不过眼下霹雳军骑兵仍属于骑马步兵的范畴，他们到达眉州之后，除了向四方派出侦骑之外，立即开始构筑了防御工事，并在通往嘉定的官道上埋设了地雷，以防蒙古骑兵突然袭击。事实上，蒙古骑兵眉州地界只有少数侦骑，故地雷取得的战果极为有限。 在骑兵之后的则是两个步兵旅的二个轻步营和二个重步营，共计二千人。野战师的一个步兵旅下辖二个轻步营和一个重步营，两者都下辖五个连人数也相同，也都装备了长矛、巨盾、火枪、手雷等标配武器。他们之间区别在于装备了不同的野战炮，重炮营装备了四十五门重型野战炮，而轻炮营装备的则是九十门轻型野战炮。这些野战炮都在炮架上安装了轮子并由骡马拖拽，完全能跟上步兵的前进。 行军队列的最后面自然是基干民兵组成的后勤辎重队伍。霹雳军实行耕战一体，这些基干民兵皆是正值壮年的百姓，平日也训练不辍，此次随军出征带的武器虽然以冷兵器居多，但作战能力其实不输人数相当的新附军。打仗就是打的后勤，特别是对以火器为主战武器的霹雳军来说，保护后勤辎重更为重要，容不得半点损失。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曹二狗为此专门调了二个轻步营保护后勤辎重。眉州、嘉定地形多为丘陵低山，彭山前往两地的官道，也都是穿行在丘陵之间的山沟或为小盆地内。为了防止蒙古骑兵的突袭，曹二狗除了派大量的侦察骑兵前出外，又命轻装步兵沿官道两侧山道前进，以掩护大部队的两翼。 周见深的诈降让刘大耳如坠冰窖，他一面怒骂霹雳军阴险狡诈周见深不讲信义，一面乞求纽璘发兵援助眉州城。之前他认为彭山降蒙之后，眉州城自然高枕无忧，故眉州城及下属的各县并没有多少兵力，甚至连城头不少的火炮也被他带去攻打嘉定城，那里抵挡得住霹雳军的两路进攻。更主要的是眉州城一失，必然会影响士气甚至会让士兵哗变。刘大耳手下的士兵多是眉州及下属各县人氏，被强征入伍本就有怨气，如果妻儿老小再落入霹雳军手中，自然会军心不稳。 嘉定城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加之昝万寿指挥得当，又有霹雳军火器的支持，蒙军虽然人数是守军的数倍，却也攻不进城中。值得一提的是，俞三带领霹雳军特种连虽然人少，却扮演着救火队的解色，多次在关键时刻用火器瓦解了蒙军的攻势，让嘉定城化险为夷。成都蒙军水军被诈降的霹雳军重创的消息，气得纽璘浑身发抖。急切之间攻不下嘉定城，又见眉州有警，纽璘只得同意了刘大耳的请求，让他带兵回眉州救援。为了应对霹雳军南下，他又调了五百骑兵到岷江西岸，会同原有五百骑兵一同回援眉州守军。 刘大耳带着手下沿水陆两路往眉州赶。只不过回程是溯水而上，速度根本快不起来。陆路虽然是轻装疾行，但嘉定离眉州近两百里，这个距离即便是骑兵也要两日。刘大耳手下的精兵需要三至四日才能到达，其强征不久的士兵则需要更长的时间，而且急行军到达眉州之后战斗力将大幅下降。反观彭山至眉州却只有四十里地，霹雳军步兵也可以做到朝发夕至，而骑兵旅则半日便可到达。故霹雳军后勤辎重部队到达眉州城外，并开始构筑营垒之时，远方的官道上才出现零星蒙军的游骑，这些侦骑是忽都所率一千名骑兵的前锋。至于刘大耳所率的水军和步兵，则在至少二三日路程之外。 曹二狗下令在眉州城外构筑两个营垒，一个面对眉州城，一个面对嘉定方向，分别由一个步兵旅防卫。骑兵旅则在两个营垒的掩护下伺机出击。据侦察，眉州城守军不过数百人，加上被驱赶来守卫城墙的民壮，也不过三千人。在他看来，要拿下眉州城易如反掌，只需重炮一轰，步兵一冲锋便可拿下，唯一所虑者便是蒙古骑兵趁野战师攻城之时从背后偷袭。当下他便派人与乐全安联系，由野战师全力应对蒙古骑兵，攻城则由水军旅负责。 第二百七十四章 突出重围 “听我号令，往北门冲！”丁连长大声命令着手下士兵。州衙处在全城的中央，往东出城则是水军码头，往西则是丹棱和雅州洪雅县，往南是嘉定方向，往北则是霹雳军控制的彭山县。按常理来说，昝万寿等人应该往东门或往南门突围，可以走水路或陆路逃回嘉定。事实上包围圈东、南两个方位的敌人最少也最容易突围，而西、北方位的人最多也最密集，突围的难度显然更大。只不过常人都明白的道理，特种连丁连长如何不知？ 昝万寿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更成为主政一方的官员，也绝非常人，他听了丁连长的吆喝立刻明白了其意图。东门码头上的船只要么被清空，要么已被控制，刘大耳肯定在西门和南门埋伏了重兵。虽然要从北门突围，必须要击破包围圈最厚实的部分，而且还要从州衙门口通过——那里有火炮，也有刘大耳及其一众亲兵。但昝万寿知道，相对其它城门，北门却是难度最小的。虽然出了北门之后需要绕行极长的距离才能回到嘉定，路上也肯定会有人围追堵截。当下他命令侯兴跟随丁连长也往北门冲。 霹雳军的士兵在盾牌的掩护下，不断往包围圈的北段即州衙方向投掷手雷，而对面也抛来手雷，更射来密集的箭雨。眉州军的手雷多被盾牌格挡开了，反倒是不断有霹雳军士兵中箭倒下。虽然霹雳军的手雷落在密集的人群之中，将包围的眉州军炸得死伤惨重阵形零乱，却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一方面这是因为眉州军将大盾叠成了盾墙，挡住和减弱了爆炸伤害，另一方面则是刘大耳在州衙门口亲自指挥，士卒死伤一批又迅速顶上去一批。他的亲兵队已杀了一名小校和几名后退的士卒。 丁连长看得心中焦燥，如果不尽快打开缺口，眉州军的火炮一旦开炮，包围圈中众人必将死伤惨重，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敌人会越来越多，已方所有人都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人终归会有一死，自己死了倒不要紧，但昝大人却不能死。临行前上司询问能否完成保护昝大人任务时，自己可是拍了胸口保证的。想到这儿，他一把扯开衣衫，露出胸前挂满的手雷，便准备往眉州军的长矛阵冲去。只不过有两人比他更快冲向了长矛阵。他定睛一看，冲在前面的是一名叫小黑的敢死队员，冲在后面的是副连长。 小黑冲到长矛阵前之时，浑身已中了十数枝箭，其身体借着惯性冲到眉州军士兵面前时，又毫无悬念被数枝长矛攒刺，只不过他在断气之前拉响了胸前密密麻麻的手雷。一连串剧烈的爆炸之后，小黑倒地处方圆十余米的眉州军士兵全部仆倒在地，巨盾和长矛也被炸得乱飞，飞得最远的一枝长矛甚至将数十米之外的一名眉州军士兵扎中，让这名倒霉鬼当场咽了气。霹雳军敢死队员都是身负家仇国恨的自愿者，经层层选拔后执行最危险的任务，非意志坚定和视死如归者不能担任。 小黑的前胸后背共挂了十二枚手雷。这些手雷集火爆炸，一霎间便清空了一条十数米宽的突围通道，也为副连长的冲锋扫清了障碍，让他可以冲得更远。没有了盾墙和长矛，也没有密集箭雨的阻挡，副连长径直往州衙门口那群操作火炮的士兵扑了过去。此时那几门火炮已安装好，那些炮手正在填装火药和炮弹，却见一人冲出爆炸后形成的硝烟，身上还挂满了手雷，顿时吓得乱成一片。机灵的扔下东西拔腿便逃，呆傻的则愣在原地，也有炮手犯了浑拿了手中的火药包扔了过去。 相比小黑，副连长的突袭顺利多了，但仍中了两箭。他拼了最后一口气拉了发火环，然后扑倒在弹药堆上咽了气。片刻之后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响起，手雷爆炸引发的火炮弹药殉爆，不仅将火炮阵地炸出一个巨大的坑，就连背后的州衙大门也被夷为平地。那些眉州军炮手也随同其操作火炮变成了零件状态。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包围圈北段的眉州军放倒了一大片，甚至连在数十米之外的昝万寿也受到了重重冲击。冲击的那霎间他感觉胸口如有重锤猛击，喉头一阵甜腥，便吐出一口鲜血出来。 眼见突出通道已打开，特种连长便带着人在前开路，侯兴和几名护卫簇拥着昝万寿紧紧跟随其后，急急地往北门方向而去。这时倒塌州衙大门形成的瓦砾堆中，站起一个灰头土脸之人，他伸出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待看清昝万寿往北门而去之时，嘶声竭力大声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上去把他们全杀了。”被巨大爆炸吓得呆站原地的眉州军听了喊话声如梦初醒，纷纷握紧武器往北门追去。 那灰头土脸之人便是刘大耳。刚才他见霹雳军如此亡命冲锋，着实被吓了一跳，也早早躲在了州衙门后。谁料到爆炸威力如此之大，竟然将大门也夷平。要说这刘大耳也是命硬，这次爆炸他的亲兵队死伤过半，他倒只有些小的擦伤，只是被搞得全身是灰泥而已。他环顾四周，只见州衙大门残址附近横七竖八躺着近百名手下，这些人中虽然还有部分人在哀嚎哭叫，但不少人已然被炸死或被冲击波震死。 在刘大耳的驱赶下，爆炸未伤及的眉州军急哄哄地往北门方向涌去，这些士兵多是站在包围圈南边或者离州衙大门较远的地方。刘大耳一边命人去召集骑兵，一边也带了残存的亲兵往北门赶去。在他看来已方虽然吃了火器的亏，但局面仍然在掌控之中，昝万寿绝对逃不脱自己的手掌心。先不说昝万寿是否能冲过城门守卫，即便能冲出城去，自己手下的骑兵也可以轻易追上他们。唯有让他担心的是，昝万寿护卫使用的手雷极为精良，似乎是霹雳军制造。 北门方向又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紧接着追击的眉州军纷纷往回乱跑，将正带着人往北门追去的刘大耳也差点撞倒。刘大耳喝令溃兵止步却毫无效果，又令亲兵杀了一名溃兵并提着头颅阻在前方，才堪堪让溃兵不再逃跑。只不过，无论如何威逼利诱，那些溃兵也不肯再前去追击了，刘大耳只得抓过一名小校来问话。那小校早已吓得语无伦词，说了十来句刘大耳才大体明白了话语的意思：昝万寿逃出眉州了，他的那些护卫极其可怕，不是人而是鬼神。 第二百七十五章 逃亡路上 刘大耳带人追到北门之时，那里还有昝万寿的人影，就连守卫城门的那几十名士兵都不见了踪影。此时正是五月盛夏，林木繁盛的眉州城外四处是小树林，要藏身也是容易，根本看不到昝万寿往那边逃去。他只得一方面派人去调集兵马，并催促骑兵速速前来，一方面派人在北门附近探寻昝万寿去向的蛛丝蚂迹。四下寻找多时，他的亲兵才从城墙根处的排水沟处拎出了一名瑟瑟发抖的小吏。 这名小吏用颤抖的声音讲述自己所见。他当时因为公务准备出城，但到了北门之时却发现城门紧闭，正准备返回去之时，听得身后传来喊杀声，便躲在了一旁，将情况看得清楚。先是昝万寿一行逃到城门前时，那守城队长命令打开城门。只不过城门极其沉重，急切之间并不能开启，而后方又杀过来一大群追兵，追兵人数是昝万寿护卫的数倍。眼看双方就要厮杀之际，昝万寿护卫之中有一名伤兵突然冲向追兵。由于事发突然，待追兵发出惊呼之时，那伤兵已跃入人群之中，随即便发生了巨大的爆炸。那些追兵被炸倒一大片，未被炸倒者一哄而散，纷纷拔腿往后狂奔。 就在追兵逃跑的同时，城门已然打开。守城队长并不阻拦昝万寿一行，反倒大声高喊：“兄弟们，让我们一起护送昝万寿大人出城”，那队守城的兵丁便尾随其出了城门，护送昝万寿一行往北去了。正是那声呼喊，他才知道那群士兵护卫的是昝万寿。他眼见的明白，昝万寿手下的那名伤兵身上挂满了圆铁球。爆炸虽然炸倒了许多追兵，也将那名伤兵炸得全身粉碎，还算完整的头颅却落在他脚下，吓得他急急躲在了排水沟之中。被惊吓到的还有那些逃跑的追兵，他听得那些追兵边跑边大声哭喊，“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鬼神”。 刘大耳既已得知昝万寿一行入已往北逃去，当下便命人追去。眉州城前往彭山城官道修建在低山丘陵之间的小盆地和小平原之上，道路平坦十分有利于骑兵行动。但昝万寿一行显然不会走官道，而是会走山腰或山脊上的小路。故刘大耳派了一百名骑兵沿着官道追击，另点了五百名士卒沿小路追击。五月的川西已进入雨季，地上杂草丛生泥土也湿润，昝万寿一行人员众多，必然会踩断草茎或在地上留下脚印，只需循迹而追便是。 听闻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丁连长的心中一阵庆幸。此刻他们正在山脊小道上前进，下方便是通往彭山的官道。逃出眉州城之后，他们急急地奔行了几里路，才穿过宽阔平地到达了城边的这座低山之上。这山虽低却也让追击的骑兵无计可施，那些骑兵要攻击他们只得下马步战，这显然不是好的选择。丁连长只需沿着这座低山继续前进十余里地，再穿过一个山间小盆地，便可到达彭山地界。不过，要到达彭山城，还得继续穿过两个小盆地和十余里的山路。 让丁连长庆幸还有北门城门的及时开启。他在随昝万寿从嘉定前往眉州之前，城中便有“火狐”传来参谋部情报，说刘大耳可能对昝万寿动手，如遇紧急情况可向北门突围并前往彭山城。就在他接到命令的同时，眉州城“火狐”已做好了接应的准备。那名守卫城门的队长及手下伙长们也都是“火狐”成员，他们见霹雳军士兵护送昝万寿往北门而来，便下令开启城门。 逃出眉州城的共有九十余人，其中包括跟随而来的三十余名守城士兵。这些守城士兵本就对刘大耳降蒙行为十分愤恨，又见队长和伙长们都要去护送昝万寿前往彭山城，当下也都跟了过来。除却这些守城的士兵外，跟随昝万寿从嘉定来的百人卫队，当下只剩下了五十余人，其中霹雳军士兵还剩下了三十余人，而侯兴带领的护卫只剩下了二十余人，战死者有四十余人。与刘大耳手下多死伤于手雷及弹药殉爆不同，战死的霹雳军士兵和昝万寿护卫多死在弓弩之下，只有少部分死在眉州军的手雷之下。 庆幸归庆幸，如何摆脱追兵平安回到彭山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虽然官道上的骑兵无法上山，只能不紧不慢地在下方跟着，但后方的山道上却有大量的眉州步军远远地追了过来。逃出眉州城的护卫还有十余名伤员，虽然皆是为弩箭所造成的轻伤，但随着血液和汗液的流失，这些伤员的行进速度已开始慢了下来，有的还需要人搀扶着才能跟随队伍前行。虽然追击的眉州步军仍在几里路之外，但按当下行进速度，要不了多久便会被追上。 霹雳军的传统是不丢下一个战友，丁连长也不可能为了逃命丢下伤员离去，他决定留下人阻击追兵。相较于敌人的弓弩，威力大杀伤面广的手雷更适合山地战，只需投在山道狭窄处便能迟滞敌人的前进速度。唯有的问题是手雷已在突围时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几十枚。昝万寿和侯兴同意他的意见，却不同意丁连长本人断后。两人都非迂腐守旧之人，又初涉社会官场，并未过多受到等级森严观念的影响，但仍认为尊卑有序，丁连长不应以身犯险。 昝万寿和侯兴两人虽然不是丁连长的上司，但毕竟都属于官府中人，品级又远高于他。故丁连长思量半晌，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即侯兴护送昝万寿走在前面，自己则带着伤员前行，别选派三五名精锐士兵在后阻击，尽量争取时间。在逃出眉州城的第一时间，他已派了脚程快的士兵先行回彭山报急。俞三从嘉定回彭山之前曾告诉他，特种部队已派了骑兵驻扎在彭山与眉州交界处，一旦有紧急情况便可快速来援。昝万寿和侯兴见他如此安排，便也同意了。 “侯大人，穿过这个小盆地，再翻过那座低山，便是彭山地界”，带路的一名霹雳军士兵指着前方对侯兴说道。此刻天色已近黄昏，众人已是走得疲惫不堪，所幸丁连长派了士兵在后面扔手雷。手雷爆炸声让人听得安心，虽然并没有炸死炸伤多少追兵，却也将敌人吓得心惊胆颤，一路畏畏缩缩，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当下行进最快的昝万寿和侯兴已到小山边缘，而丁连长带着伤兵在一里多之后，追兵则还有二三里之遥。 只是，如何才能穿过下方平坦的盆地，安全到达对面的小山？侯兴望了望前方的小盆地，又望了下方官道上不紧不慢跟着的敌人骑兵，心中不禁焦虑起来。他又回头望去，此刻山道上追兵已越发逼近，不一会儿便会追过来。 第二百七十六章 骑兵来援 丁连长带着伤兵赶上前方队伍之时，山道上追来的眉州步兵已不足一里地，在这个距离上甚至能隐隐听见眉州小校的催促和咒骂声。丁连长见过昝万寿后，刚想开口问侯兴为何停了下来，但见了前方平地上排列的整整齐齐骑兵，便闭口不言了。眉州的骑兵此刻大部分已到了小盆地之中，堵住了去路，只留了数名侦骑在官道上。 侯兴和丁连长自不必说，即便是读书人出身的昝万寿，也知道自己一行绝对对付不了这百名骑兵。即便是霹雳军一个齐装满员弹药充足的特种连，也不可能在这些骑兵面前冲过如此之大的开阔地。前有阻击后有追兵，让昝万寿心生绝意，他从一名士兵手中拿过刀盾，决意与敌人死战到底，绝不苟且偷生被刘大耳俘虏和羞辱。众人见他如此，也纷纷打足精神，准备与敌人鱼死网破。 众人正在准备放手一博时，在后面阻击的那几名勇士也回到众人中间，此时追兵离此已不足两百米。丁连长匆匆对断后的士兵宽慰了两句，又拿了他们仅存的六枚手雷挂在自己的身上。就在众人不解其意之时，他已奔往追兵的来向。此时已有两名追兵已出现前方的拐弯处，猝不及防之间被他砍翻在地，凄厉的惨叫声吓得后面追兵连连后退。这些追兵被不时扔来的手雷炸怕了，并不是一窝蜂往前冲，而是先派人在前探路或者说送死，一有风吹草动便往后退。接下来便是又派人来探路，待安全了再往前冲。 追兵战战兢兢地又派了两人上前探路，不出意外地又被掉。只不过如此反复两次之后，追兵的胆子又大了起来，他们已经发现，藏着山道拐角处的伏兵只有少数人，最重要的是没有火器。只要对方没有了火器便不足为惧，已方这么多人一拥而上，踩也能把他们踩死。想到这里，这些追兵心中又蠢蠢欲动起来，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前冲。刘大耳，哦，是刘将军说了，只要杀死了昝万寿，便会有泼天的富贵，升官发财和美女一样不会少。 一枚手雷划着优美的弧线，落在闹哄哄追兵中，滴溜溜滚动几下后，轰然爆炸。由于人群密集，被这枚手雷炸死炸伤者达十余人，还有人被炸得凌空飞起，顺着山坡滚落到下方山沟。这枚手雷更将追兵们心中刚燃起希望火焰浇灭，原来对方是在故意使诈啊。对死伤的阴影让眉州兵们又变得畏畏缩缩起来，如果被炸死钱财也没有意义了。如果被炸伤落下残疾则更悲惨，在这乱世四肢健全生存尚且艰难，何况废人？失去利用价值，只会被刘大耳扫地出门，只有乞讨一条活路。 又有两名倒霉鬼在将校的威逼下走向山道拐弯处，正在他们蹑手蹑脚之时，一名大汉猛然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将这两人吓得扭头就跑。这大汉便是丁连长，此时的他没有投掷出手雷，甚至没有手持武器，却将尚距二三十米的大群追兵吓得生生地抽了一口凉气——只见其赤裸的胸膛前挂满了手雷。霹雳军敢死队在眉州城中的死亡冲锋不仅造成了刘大耳手下的巨大伤亡，也在他们埋下了恐惧的阴影。这些兵卒并非胆小之人，更有不少凶悍之陡，但如此亡命的打法却让他们感到彻骨的寒冷。眼下丁连长又勾起了他们刻意忘却的记忆，让他们变得更加畏惧不前。 趁着追兵们愣神的当口，丁连长又缩回了山道拐弯处。他刚躲起来，几支利箭便呼啸着飞了过来。话说他也不傻，如果呆站在那里，绝对会被羽箭射成刺猬。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他会不时将刀伸出示威，或者向眉州军的聚集处扔小石头。第一次投去的小石头，倒是将已成惊弓之鸟的追兵吓得四处乱窜。一时间，这山道便成了双方对峙之地。眉州军士兵人数虽多却不肯上前，毕竟钱财美女哪里有命重要。而丁连长更不可能主动出击，毕竟他的目的是尽量拖延时间——拖到天黑或者援兵到来。他甚至没有再投出一枚手雷，胸前所挂已是仅有的几枚手雷，扔一枚便少一枚。 眉州军的将校眼见手下畏缩不前，而天色却越来越暗，心中一发急便使劲鞭打不肯上前的士兵。被鞭打士兵痛得满地乱滚，仍是不肯上前。他们都知道对方仅有一人，只要去了了几人诱得手雷引爆，山道便会畅通无阻。可是趋利避害毕竟是人的本能，明知必死而前往，这得多大的勇气！相比霹雳军敢死队员为了抗蒙事业，为了报家仇国恨而献身不同，这些眉州军多是为了吃粮而当兵。当下又是为了刘大耳投靠蒙军升官发财获取投名状，自然不肯去送命。 软硬兼施之下，带队的将校见手下仍不肯上前，只得悻悻然放弃。他知道如果将兵卒逼得太急，这些兵痞会哗变，或者一哄而散落草为匪，或者反戈一击投靠昝万寿，自己甚至会因此而掉脑袋——不是被叛兵杀掉，就是被刘大耳杀掉。当下他便命士兵分成三队，一队仍然不断往弯道处射箭，另外两队则绕道而行。这个命令得到了坚决的执行，只不过时下山林中荆棘和灌木丛生，须得用刀劈斧砍才能开出前行之路，十分耗时费力。 太阳即将落下山之时，小盆地北方的官道方向传来隐隐闷雷声，眉州军的骑兵小校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西沉的太阳，脸色大变。他知道这睛朗的天气那里会下雨，那隐雷声分明是马群疾奔的声音，当即下令将马头转向北方，并做好冲锋准备。不一会儿蹄声夹杂着马匹嘶鸣声便逼近了小盆地，翻飞马蹄的密集踏击让大地也在微微颤动。眉州骑兵领头的小校从马蹄声判断，对方骑兵应该在己方一倍左右。 只不过这小校自视甚高，自认为所部骑兵虽不比蒙古铁骑，但与蒙古汉军骑兵也有一战之力。这些骑兵来自北方彭山县，便是霹雳军骑兵无疑了。他认为所部骑兵在后方步兵的配合下，要战胜成军不久的霹雳军骑兵也是容易，即便对方数量更多。实际上这支骑兵也极受刘大耳重视，不管装备还是兵员素质都是眉州军的翘楚，要论在平地上的战力来说，绝对可以超过后方山道上的那五百名眉州步兵。 当护卫在昝万寿身旁的霹雳军士兵看见骑兵冲进小盆地时，不禁地一阵欢呼。他们都同是特种旅的士兵，自然认得北方而来骑兵所举的是特种旅骑兵连的旗帜。 第二百七十七章 回到彭山 冲入小盆地的霹雳军骑兵马不停蹄朝眉州骑兵直冲过来，他们在冲锋途中变成了尖矢阵形。此刻眉州的骑兵也在小校的带领下开始了冲锋，并也迅速变换成了攻击阵形。从阵形转换来看，眉州骑兵的马术更娴熟，相互之间配合也更默契。只不过霹雳军马匹一直处于高速奔跑状态，而眉州战马则是片刻间从静止转向冲刺，热身短暂导致马匹速度不够，故双方骑兵数量相同，但仍然是霹雳军更有气势。与眉州军估计的不同，从彭山奔袭过来的霹雳军骑兵只有一个连，但一人配了两匹战马。 这小盆地方圆不过两里，迎面冲锋的两支骑兵片刻之间便已接近。就在双方距离二十米时，霹雳军的骑兵突然微微朝两边偏转了方向，分成了左右两队边冲锋边用短火枪射击。霎时间爆炸声大作，眉州骑兵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匹战马倒下了地，也将背上骑兵摔倒了地上。倒下的人和马匹又将后面冲锋的骑兵绊倒在地，一时间眉州军变得阵形大乱，有的仍余势未消径直前行，有的则硬生生羁住马匹绕了过去，更多的则是控制不了受惊的马匹，任其四散乱窜。 一匹合格的战马之所以昂贵，是因为要经过长期的训练。眉州骑兵虽然成军之间很久，但接触火器并不多。虽然蒙军有少许火器，但并未在战场上大规模使用；俞兴虽然自己仿铸了些火器，但因价格昂贵连训练炮手都舍不得用，更不可能有用于训练其他部队。而眉州骑兵自视甚高，也从没有对战马进行火器的适应性训练。在他们固有思维中，霹雳军取得的战绩，都是靠配备在堡垒或战船上的火炮取得的，而骑兵又不可能去攻城或水战。至于那些手雷，投出到爆炸还有一段时间。还没有等它们爆炸，骑兵便远远躲到了一边，也不足为惧。 马是有灵气又极其敏感的动物，而趋利避害是它们的原始本能。耳边响起巨大的枪声，让不少眉州战马受了惊吓，边发出嘶鸣边四处乱奔。连续不断枪声，让眉州骑兵根本不能有效驾驽座骑，冲锋的阵形和势头自然也乱了。与擅使弓箭的蒙古骑兵不同，眉州骑兵则主要用长矛冲锋，靠冲击力击垮对方。当然他们近战也用弯刀、小盾等武器，只不过只要没有阵形和速度，骑兵的威力便大大折扣。 趁着眉州骑兵乱作一团之时，左右两路的霹雳军骑兵在前方划了个弧线后又折了回来，对着眉州骑兵又是一通乱射，引得对方又是一阵纷乱。之所以称之为乱射，是因为这些骑兵所用转轮短火枪，本是特种部队士兵的防身武器，虽然一次装填可击发六次，但射程短、精度差。因为枪管短，其最佳射程在七八米，一旦超过十米则精度明显下降，在二十米开外射击，命中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至于在急速奔跑的颠簸马背射击，命中率不会超出百分之二十，甚至更低。 两次交锋之后眉州军损失了十余匹战马，骑兵死伤不过几人。对领头的眉州骑兵小校来说，这点损失称的上是轻微，只不过已方阵形已乱，士气也掉到了谷底，更重要的是座下的战马大部分焦燥不安，实在难以控制。如果继续战斗下去，局势只会对已方越来越不利。眼见太阳已隐入西边的山丘，天色已然晚尽，当下他便一声唿哨发出撤退的命令，并率先往眉州方向而去。见指挥官一退走，这些眉州骑兵那里肯留下，纷纷也跟了上去，转瞬之间便消失了暮色中的官道之上。 眉州骑兵一退，昝万寿等人也从低山上奔到了小盆地之中，就连断后的丁连长也全身而退。此刻山上那五百追击的步兵看到骑兵已往眉州城而去，也顾不得刘大耳务必杀掉昝万寿的命令了，匆匆尾随而去。话说他们今日实在是被手雷炸怕了，对方那些全身挂满手雷往人群中冲的敢死队，更会让他们在很长时间内噩梦连连。实际上这些眉州兵及时退走乃是英明之举，如同这个时代的人一样，他们多患有夜盲症，天色一旦黑尽便不能视物。反观霹雳军由于一直用松针泡水当作茶饮，夜盲症率很低。这种情况下，眉州军不仅不可能抓住昝万寿，反而会霹雳军的夜袭死伤惨重。 由于霹雳军骑兵一人两马，足够让逃出眉州城的一行人乘座。当下骑兵连的大部分人员便护送着昝万寿往二十里外的彭山城而去，一部分骑兵则随丁连长断后并打扫战场。作为最早一批的霹雳军士兵，丁连长也秉持着勤俭持家的作风，自然不会放弃那些地上的东西。话说虽然他瞧不起那些武器装备，可那十几匹死马可以极好的东西，必须剥皮剔骨后，将肉拿走。虽然霹雳军不缺粮食，但肉食也是极为稀缺的东西，自然不能浪费。 惊魂之后格外疲惫，故昝万寿到达彭山城后便睡下了，一觉睡到天色大亮。他刚起床便有人来请，说是轩哥儿等他共进早餐。他不知传话之人口中的轩哥儿是谁，也很奇怪这用餐之时会见客人的礼仪，心中颇有疑惑。这用膳的房间在县衙后院，离昝万寿歇息之地只有几间房距离，几步路就走倒了。餐桌前，侯兴与俞三和另外两人正在交谈，四人见昝万寿到来便止住了话头，纷纷站了起来。俞三先是对着两人之中的年轻者说道：“轩哥儿，这是新就任的嘉定知府昝大人”，又转头对昝万寿道：“昝大人，这便是成都安抚副使兼知崇庆府欧阳轩，旁边这位是霹雳军参谋长黄大根.......” 昝万寿虽然出身官宦世家，便其并未受到官场规则的浸淫，绝非迂腐之人，也自认为是开明之人，但也被霹雳军不拘一格的上下级关系震了一惊。若是其他等级森严的官场，先不说俞三称欧阳轩为轩哥儿这种大不敬之罪，就拿他那个直呼其名的行为也会让上司震怒。怪不得俞兴说霹雳军治下目无尊长，不尊崇儒家君君臣臣那一套。多年以后他和欧阳轩谈起此次见面的震惊和疑惑，打趣称轩哥儿这名字并不像霹雳军的最高长官，而像一个仆人小童的名字时，欧阳轩笑着道，霹雳军的理念便是上下级之间只有分工不同，并无尊卑之分，如果上司待僚属如草芥，则僚属待上司会如仇寇。至于老百姓，他们是霹雳军的衣食父母，将管理者称之为百姓的仆人也无不可。 第二百七十八章 返回嘉定 几人边吃边叙，所食者不过是白米粥、麦饼和咸菜，黄大根笑对着昝万寿说，这种边吃饭边谈事在霹雳军内部称为餐会，肇始于霹雳军创业之初，乃轩哥儿所倡导。因初创时期事务繁多，常常无时间专门议事，欧阳轩便利用吃饭之时召集众人商量事情，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种议事制度，霹雳军的许多重要决策便是在这种场合产生。至于昝万寿问及是否会泄密的问题，黄大根称为准备餐食之人皆是经过层层审核，而且议事之时并不允许无关人员在场，外围也有士兵警戒守卫。 吃完饭后，众人又议了一阵。欧阳轩和黄大根先是用简洁的语言，将刘大耳和曹知州勾结蒙军的阴谋说了出来。听得昝万寿和侯兴怒火中烧又胆颤心惊，让他们愤怒的是这两名汉奸仅仅是为了更大的官职便要将百姓推入火坑，让他们心惊的是这两人心思缜密计划周全，其阴谋一旦实施，单凭嘉定府的力量定然无法抵挡。侯兴当即嚷嚷着要上报四川制置司和临安朝廷，却被昝万寿阻止了。 昝万寿当然知道，霹雳军并没有刘大耳和曹知州的阴谋上报四川制置司和朝廷。重庆府和临安这两地路途遥远，消息即便传递顺利，一回一来时间便是一两月甚至更长时间，局势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实在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黄大根刚才也说了，正是因为时态紧急霹雳军并没有费力寻找上任途中的自己，而是才在敌人的埋伏地点附近找了芦苇荡藏了起来，对袭击者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即便霹雳军向上司上报情况，也未必有人相信。刘大耳机和曹知州抗蒙多年，是川西宋军对抗蒙军的两根中梁坻柱。两人未举反旗之前，要想让外人相信两人有降蒙异心实在很难。事实上，昝万寿欲来眉州之前，丁连长便提醒过刘大耳可能包藏祸心，不但被无视甚至险些遭到杖责。刘大耳和曹知州早已将俞兴喂得饱饱得，而朝中不少达官显贵也收受了他们不少贿赂，不管是俞兴还是其背后的朝中大佬自然会向着他们说话。这降蒙是杀头抄家的大罪，很容易会被两人反诬霹雳军不精诚抗蒙，闹内讧制造事端。 事实上川西之地远离中枢，已然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军阀，对这些军阀的横行不法，临安方面自然是十分清楚，在防范同时又尽量不去激怒他们。只要这些军头不公开降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防止他们一怒之下投靠蒙军。再说了刘大耳和曹知州既然胆敢谋反，显然会提前准备应对之策。四川制置司和朝廷也有他们的眼线，甚至有不少蒙古人间谍。霹雳军如果向上司报告情况，无疑是打草惊蛇，让敌人便提前得到事情泄漏的消息，进而有更充分的应对准备。 昝万寿明白这些道理，并不意味着能应对接下来的挑战。他知道，面对刘大耳、曹知州和?璘的三路水陆合围，嘉定城再险峻也难以坚守。俞兴在镇守嘉定府之时，每遇大规模警讯，四川制置司及泸州、播州等地必然来援，合力才能打退蒙军进攻。?璘趁着自己刚上任的这空当，不仅纠集了成都、隆州的数千蒙军，也请了川东甚至陇右、大理国的蒙军牵制。更重要的是刘大耳机投降，不仅让嘉定府失去了眉州这个屏障，更失去一支精锐战力，特别是水军战力。他明白，当下能救嘉定的唯有霹雳军。 欧阳轩不用猜也知道昝万寿在忧虑什么，当下他便让黄大根告诉了霹雳军下一步的打算。此番刘大耳的鸿门宴虽然没有得手，但却也造成了嘉定府群龙无首的情况。?璘和刘大耳、曹知州必然趁机兵临嘉定城下，大军压境加上劝降利诱，嘉定城落入蒙军之手只是旦夕之事。为今之计在于昝万寿须得尽快回到嘉定主持大局，待霹雳军稳固好灌口寨、百丈城的防线后，再寻机歼灭掉成都南下的蒙军水军，以解除后顾之忧。接下来便是集中精力拿下眉州城，再从水陆两路南下支援嘉定城。 昝万寿虽然仍有忧虑，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虽然嘉定府官军多是俞兴之心腹，也有身怀异心之人，但大部分却不愿意投降蒙古人。即便是眉州军中，也有相当比例的士兵不愿意降蒙，只不过受刘大耳裹胁，不得不上了贼船。昝万寿当下便同意了霹雳军的建议，马上回嘉定坚守并等待来援。只不过在会谈结束之时，他向欧阳轩提了一个心中的疑惑：“轩哥儿对昝某的情况为何如此清楚？”餐会尚未结束，昝万寿和侯兴已被欧阳轩人格魅力所感染，对其称呼也由欧阳大人改为轩哥儿了。 面对昝万寿的疑问，欧阳轩哈哈大笑。他自然不能说自己乃穿越人士，仍记得史书上关于他的描述：昝万寿(1242-1299)，字天庆，号南溪，安徽宣州区狸桥镇昝村人，系昝村昝氏十世孙。宋末抗元巡抚于宋理宗年间出抚四川蜀中，诸郡倚以为重。时元兵己跨江淮，窥视剑阁，昝公率兵民反击，逐北数百里，大丧元人气........在史书中昝万寿虽然最后也降了蒙军，却也如钓鱼城王立一样，为保全城中数万军民的性命，不得已才降蒙。在欧阳轩看来，这种不为自身名节而为百姓考虑的行为，才是真正的英雄。当下他便称昝万寿年纪轻轻便做了知府，实在是光芒耀人，自然引起了与嘉定相邻的霹雳军的关注，情报部门自然收集了他的相关情况。 要回到嘉定府，走水路或官道最为便捷，但刘大耳必然在这两条道路上布置了封锁线，只得另选它途。黄大根准备的方案是从彭山城出发后先向西前进到丹棱县地界，再折向南方。此段道路虽长又皆是山林间道路，但胜在隐秘安全，乃是霹雳军商队的走私线路。话说俞兴主政嘉定时期，虽然霹雳军每年都要向其送上大量财宝，也向官府缴纳大量的税收，却仍有不少兵痞小吏沿途敲诈，无奈之下钱老大便开辟了这条小道。此条小道周边人迹罕至，只要小心行事，敌人根本不会察觉。退一万步讲，即便被刘大耳斥候的发现了，护卫的霹雳军部队也能保护昝万寿的安全。 第二百七十九章 返回嘉定 护送昝万寿回嘉定的是俞三带领的一个加强特种连，这个连除了正常的编制和装备外，加强了两个轻型火炮班，加上昝万寿卫队剩余的士兵，共有一百五十人。这支护卫部队只带了五天的食水以尽可能多地带弹药，这也意味着必须在五日内赶回嘉定。此条线路由于绕行，距离约二百余里。要负重在山路上日行军数十里，实在是个挑战。所幸霹雳军特种部队平日训练强度便极大，虽然艰难也能勉强达到。 昝万寿虽然是读书人出身，但自幼习武加之年轻，空手徒步倒也能勉强跟上。反观昝万寿的卫队与霹雳军士兵相比虽然负重更少，但行进速度却要慢上一些。俞三见状便请示了昝万寿，自己领体力最好的八十人护送昝万寿先行，侯兴与丁连长则带着两个炮班及其余人员缓行。对于这种安排，昝万寿自然无异议。就在欧阳轩送他们出发之时，参谋部已送到情报称，眉州军队的先头部队已从水陆两路朝嘉定进发。虽然隆州纽璘部和雅州的消息尚未传回，但估计这两路人马已经在前往嘉定的路上。在这关键时刻，昝万寿回到嘉定城便能稳定局势，能提前一分便意味着胜算大一分。 三日之后，昝万寿在俞三护卫下乘着暮色回到了嘉定城中。他在眉州刘大耳遭袭并逃往彭山的消息传到嘉定之后，城中便是人心惶惶。不少富豪之家开始备好船只，一旦有事便要坐船逃往下游重庆、泸州等地，也有不少百姓在准备行李，准备逃往荒野和山区避难。城中有的将校则在暗中与眉州军联络，以便及时投靠新主人。而更多的军民则是准备坚守城池，决心抵抗蒙古人到最后一人。当昝万寿出现在嘉定城门前的那一刻，城墙上一片欢呼雷动之声，这意味着嘉定守卫战又有了主心骨。在这之前，眉州的水军已逼近到嘉定水域，而蒙古的骑兵也频繁出现在城池之前。 昝万寿回到嘉定城的第一个命令便是命人去捉拿暗通刘大耳的军中将校。临行前黄大根将一张名单交给了他，名单上的人员皆是霹雳军情报机构侦知的暗通蒙军的人员。这些暗通蒙军的人中，即有守城将校也有水军人员，甚至还有府衙中的书吏和幕僚。他们早已与刘大耳约好，三路大军合围之时，如若嘉定城不肯投降，便由他们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引蒙军入城。 此刻嘉定城中有守军二千人口数万，可动员上万民壮协助守城。附近拱卫嘉定的三龟、九顶两座山城地形极为险峻，各有守军五百人。时值五月中旬夏粮刚刚收获，秋收之前也不会缺粮。昝万寿经过盘点，认为要坚守到霹雳军援军到来之前，倒也不是大问题。所虑者为水军与眉州水军实力相当，若蒙军在岸边用弩炮弓箭相助，嘉定水军守有余而攻不足，只能在城池火力的掩护下与敌人尽量周旋。丧失了水军的优势后，昝万寿便难以用舟船支援嘉定下属的各县，而只能靠其据城坚守。只是这些县城池兵少将寡，实在难以抵挡蒙军的进攻。 嘉定所属县皆在岷江西岸，除却府治所在的龙游县外，另外四县情况不同。当下曹知州率雅州军沿水陆两路直扑嘉定，沿途将经过洪雅县和夹江县，此两县必将落入其手中。刘大耳水陆两路直扑嘉定，并未派兵绕城而过，去夺取峨眉、犍为两县。隆州的井研县当下由嘉定管理，其地处岷江东岸，正处纽璘部的兵锋之下。所幸的是，蒙古骑兵来势力虽快却拿城池毫无办法，只得耐心等侯新附军前来攻城。守城将领见蒙军势大，便趁着这空档，将城中人口钱财粮尽数运到了嘉定城。话说井研县经宋蒙两军长期拉锯作战，城中人口不过数百，粮食钱财也不多。 又过了二日，刘大耳率领眉州军主力来嘉定城下，随行的还有从各县征召的数千民壮。刚扎好营垒，这些民壮便被驱赶去砍伐树木以建造攻城器械。昝万寿曾试图命令守军出城袭击伐木营地，却被俞三阻止了。果不其然随行而来的特种连侦察兵带回来的情报显示，有数百蒙古骑兵隐藏在伐木营地背后的山沟之中。或许这城外的伐木营地正是蒙军设下的诱饵，趁着嘉定军出城的时候发动突袭，然后再尾随败兵冲入城中。 事实上，刘大耳早已打造好了不少投石机、弩炮等攻城器械，此次已让水军船只运了过来。这些攻城器械组装之后，将配合少量仿制的火炮，一部分用于攻城，另一部分则架设在河的两岸，用于协助眉州水军作战。此时纽璘部的蒙古骑兵和新附军大部分仍在岷江东岸，只有一部分乘船到了西岸的嘉定城下。埋伏在伐木营地后的骑兵便是最早过来的纽璘部属，大约有五百人一千匹战马，他们躲在山沟中除了想突袭嘉定军外，也是为了躲避五月的烈日。 纽璘虽然在嘉定城下扎下了大营，却并不急着攻城，甚至没有发动试控性的进攻。除却攻城器械正在组装的原因外，还因为曹知州仍迟迟未到，河东岸的仍然有五千新附军等待过河。眉州水军主力要与嘉定水军对峙，只能用少部分船只用来渡河。故虽然日夜不停地运输，但由于不仅要运送士兵还要运送大量的后勤物资，故进展并不如意。纽璘曾下令搭建浮桥，却被告知在这雨季，河宽水急搭桥难度实在是太大，而且辛苦搭建起的浮桥极易被暴发的山洪冲毁。 在这几日，嘉定水军见蒙军的船只频繁往来于岷江两岸运送物资，便不断派船只前去袭击。昝万寿的想法是即便不能破坏蒙军水上通道，也要迟滞他们的运输进度。只不过由于眉州水军占据了上游，两岸又有蒙军的投石机、弩炮、火炮等攻城武器助阵，袭击不仅没有效果反而折损了不少士兵和船只，甚至被眉州水军压制到了城池之下。 水上战局重回平衡态势，是霹雳军两支小规模火器部队的到来。第一支是拯救了上任途中昝万寿的那三艘武装商船。在将昝万寿送回嘉定之后，因嘉定局势不稳，特别是怕水军中有人暗通蒙古，俞三便让这三艘船仍隐藏到芦苇荡中。俞三随昝万寿回到嘉定之后，随即派人召回了这三艘武装商船。第二支便是侯兴和丁连长带的两个轻型炮兵班。由于越接近嘉定，蒙古骑兵活动越频繁，他们只得昼伏夜出，多花了两日才得以安全抵达。 第二百八十章 三路围攻 三船武装商船和两个轻型炮兵班，虽不足以改变战场形势，甚至不足以阻挡蒙军自由来往于岷江东西岸，却让离开两岸攻城器械保护的眉州水军吃尽了苦头。俞兴命三船武装炮船打头，又将两个班的轻型火炮搬上了船，利用射程优势和与眉州水军打起了游击战。这让眉州水军陷入了两难，追吧则会面对城墙上攻城器械的打击，如果停在原地却只有白白挨打无法还击，如果撤退战船倒是安全了，但来往于两岸的运输船便会受到炮击，横竖是左右为难。 刘大耳也试图用炮船来应对，只不过眉州为数不多的仿制要塞炮粗笨不说，也不上适合在船上。一炮响后，嘉定水军船只毫发无损，眉州炮船反倒被巨大的后座力送入了水底。话说水军是个技术军种，炮船更是集当下高技术于一身，不光是船只有特殊要求，船用火炮也要特殊设计，符合重量轻、后座力小、防浪防水等要求，对炮手要求也很高。要在狭窄的空间内操作，并在波浪颠簸的情况下命中对方移动中的船只，需要长期的训练。 俞三并没有命令炮船溯水攻击，而只在嘉定城旁边的水域巡逻，一方面他的任务是协防嘉定城而非消灭敌人，另一方面也要节省着弹药。三船武装商船当下弹药已不足一半，而两个炮班的轻型火炮，只剩下了几十发弹药。当下嘉定已在孤城，这些弹药打一发便少一发。俞三得把这些弹药和所带来的手雷、地雷等火器，用在守城的最关键的时刻。虽然嘉定城也能生产黑火药，但质量远不如霹雳军所产，即便勉强使用，火炮的射程和杀伤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几次来往之后，战事便进入了大战前的平静状态，双方都在秣马厉兵。此时曹知州已攻下洪雅、夹江两县，正顺青衣江往嘉定而来。曹大耳则在打造更多的攻城武器，并驱赶民壮在嘉定城前挖掘壕沟。?璘并不在嘉定前的营垒中，而是将大帐也设在了伐木营地后方的山沟之中。作为北方苦寒之地的蒙古人，他和手下的蒙古骑兵一样，也受不了的湿热暑气。虽然当下是五月下旬，并不是蜀地最热的时节，但这些蒙古骑兵并没有如以前一样频繁到乡间剽掠，只是派出了大量游骑四下侦察。 时间转眼到了六月上旬，曹知州的雅州军也顺流到达，实现了刘大耳三路合攻嘉定城的设想，此刻聚集在嘉定城下的蒙军共有一万二千人。刘大耳在降蒙之后，眉州各县的驻军均归附旗下，加之他又强征了大量百姓当兵，实力扩充不少。但为了拼凑出此次进攻嘉定的二千兵马，他也使出了洪荒之力，以致于守卫眉州城和下属各县的多为民壮。他并不担心霹雳军乘机来攻，一方面是?璘告诉他密者火里已率大军逼近霹雳军的灌口寨，另一方面也是蒙军水军即将南下，并在内应的配合下夺取彭山城。到时候霹雳军自顾不暇，那里还有兵力来进攻眉州。 曹知州带到嘉定城下的足足有三千多士兵，比刘大耳带来的人还多。雅州山多民穷根本比不得眉州，能拼凑出如此之多士兵着实不易，要知道雅州还在名山城布置了重兵以防霹雳军，也在雅州城及黎州、碉门寨等地留了兵马。此次之所以能出如此之多兵马，除却曹知州穷兵黩武扩充军队之外，也是因为此次他拉拢了不少夷蕃与青羌部族，这些部族总共出了一千人。他向这些部族许诺，事成之后将在嘉定府和眉州划给大片土地供其耕种，并授以夷蕃地区的贸易权。 泽郞在霹雳军的强力扶持下，已从一个山寨之主变成了拥有十数个山寨和三个草原部族的首领，治下人口已超万人。当下打箭炉不仅兵强马壮，也成了周边五百里的贸易中心，仅靠收过路费便赚得盆满钵满，让其他夷蕃部族分外眼红，曹知州恰恰许诺了这此部族最想要的东西。至于曹知州许诺的嘉定和眉州的土地，倒也十分可信。整个川西由于频遭刀兵之祸，闲置了大量的土地，不管是曹知州还是刘大耳都在招俫劳动力前来屯垦。只不过他们横征暴敛也只是比蒙古人好一点，大部分的流民仍然源源不断往霹雳军辖地而去。 夷蕃部族蛮兵的加入大大增强了雅州军队的实力，却也给曹知州带来了无穷的烦恼。这些夷蕃兵单兵战力强悍却也目无法，根本不听指挥，甚至敢与曹知州的亲兵发生冲突，各自死伤了十余人。曹知州每日的精力大都用在安抚和哄骗那些夷蕃首领之中，搞得焦头烂额。在攻下洪雅和夹江城之后，这些夷蕃兵蛮性大发，如同闯进瓷器店的公牛一样横冲直撞，见人就杀见财物女人就抢，末了还一把火即城烧了，根本没有打算给后面的雅州兵留点残羹剩渣。幸好大火被扑灭，否则得曹知州得到的将是一片白地。话说他现在已经对征召这些夷蕃部族蛮兵感到后悔了。 此次兵临嘉定的?璘部共有七千人，其中新附军五千人骑兵二千人。这些新附军来自简州、隆州等地，此时已全数到达岷江西岸，他们将和刘大耳、曹知州一起攻城。?璘亲率五百蒙古骑兵屯兵伐木场后面的山沟，除了充作斥候和掩护攻城的新附军外，最重要的作用则是监军。另外的一千五百骑兵则仍在岷江东岸，他们的作用是防止来自泸州方向的宋军从资州、隆州和富顺监方向来袭。 城外的蒙军在热火朝天的准备，嘉定城中也没有闲着，也在紧锣密鼓地做着备战。昝万寿选派了数十名勇悍死士，分别往泸州、重庆府、播州、叙州等地救援，甚至往嘉定南方的夷人和叙州边境的都掌蛮等部落派去了信使。在信中他晓以利害，力陈嘉定落入蒙军手中的危害，期盼援兵共同抗蒙。昝万寿这样做并非不信任欧阳轩来援的承诺，而是觉得朝廷和友军不会坐视不管，甚至对蛮人部族也存在侥幸心理，觉得他们或因唇亡齿寒而派来援助。俞三则收尽了城中硫磺，又派人刮了墙硝，混合着木炭配制了几百斤黑火药，用小陶罐制作了不少简易炸弹。这些简易炸弹虽然威力不如霹雳军，但不管用来炸人还是破坏攻城器械，也倒是绰绰有余。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大战准备 石中树站在灌口寨的城墙上，双手握着望远镜看向前方三四里之外的蒙军营地。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但透过镜头他看到的营地却十分安静，只是偶有人走动，看起来蒙军士兵仍然在呼呼大睡。只不过他知道，这表面的安静背后可能藏着杀机，或许蒙军便是假装大意，故意引诱灌口寨守军前来袭击，进而让早已埋伏好的骑兵进行反突袭，一举夺取城门。三、四里地对于冲锋的蒙军骑兵来说，实在不什么长距离。即便没有夺取城门，只要堵住出寨的霹雳军退路，也能取得一场大胜。 几日前，密者火里应纽璘之约率军到了灌口寨附近。他在横原堡之战中吃过霹雳军坚城利堡和水军火炮的大亏，便将营地扎在了灌口寨四里地之外，这个位置不管是炮船还是灌口城墙上的火炮都无法打到。虽然纽璘请他只是牵制霹雳军，但不代表他不想报横原堡之败的仇。“不想获胜的将军不是好将军”，既然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归。眼下正是阿里不哥和忽必烈两汗争斗之时，获得一场胜利不管是对自已在蒙军中的声望，还是对自己支持的阿里不哥都有好处。 此次密者火里带来了一千骑兵和二千新附军，要凭这点人马攻下炮船保护下的灌口寨显然不可能。在蒙军的眼中，这灌口寨就像一只乌龟和刺猬的结合体，不仅有坚固的壳保护，还长满了尖锐的刺。吃过苦头的密者火里采纳了手下新附军将领的智取之计，想将守军引诱出寨，再趁乱利用骑兵进行突袭。只要出了寨到了平原之上，灌口寨的那些守军便是脱去了壳的一团柔嫩乌龟肉。 那知道石中树早已看穿了蒙军伎俩，命令守军坚守不出。当大群蒙军逼近挑衅便用霰弹轰击，驱散便了事。对于零星蒙军游骑，则置之不理，反正城墙附近挖了不少壕沟，也埋设了不少地雷，只要他们胆敢逼近，定然是有来无回。新附军又派使者送来女人的衣服，又耻笑石中树不敢应战，实在胆小如鼠。那知石中树并不生气，乐呵呵收下衣服并称自家娘子穿着正合适。这新附军使者只得怏怏而回，临走之前又被痛打一顿，以惩罚其背叛祖宗甘当汉奸的行为。对此石中树辩称，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并没有说过不可以揍人。 眼见送女人衣服不能激怒守军，密者火里命人用污言秽语朝灌口寨辱骂。守军自然不肯光挨骂，同样以污言秽语问侯蒙军的女性亲属和祖宗八代，而且花样翻新种类繁多，直接将蒙军骂闭了口。一计不成，蒙军又生了示弱之计，装出一副武备松驰、军纪涣散、士气低落的模样。蒙军这副戏精附体的模样，让灌口寨的守军感到好笑。蒙军野蛮残暴不假但军纪极为严苛，就连原本军纪败坏的宋军成为新附军之后，军纪也会变得更加严明。只是连普通霹雳军士兵都能看出蒙军的示弱之计，石中树如何看不出？ 石中树虽然资质平庸，并无突出军事才能，却仍被提到守备旅长的位置上，其中重要的因素便是他老持稳重的性格。守备旅主要负责霹雳军境内要地和堡垒的防御，只需守硬寨打呆仗便可，旅长的人选首看忠心，其次看执行能力。作为琉璃坝成军之初的士兵，生性踏实的石中树完全契合这一要求。在密者火里率军进犯之前，欧阳轩和黄大根便叮嘱他只需坚守不可浪战，他不折不扣地执行了这个要求。当下灌口寨虽然只有一个营守军，但凭借火器和战船的火力支持，密者火里绝不可能得手。 就在灌口寨战事陷入对峙之时，百丈城这边倒显得波澜不惊。曹知州率军进攻嘉定，并没有放松名山城的防御，相反还向名山城调去数百兵力。此时名山城守军不断在城池周围挖掘壕沟，又在城中构建防炮击的工事，以防霹雳军趁机来攻。但霹雳军在雅州方向上并没有大动作，除了派出大量侦察人员外，也是在做防御准备。欧阳轩对百丈城守军的要求也是坚守不出，在参谋部看来，只要在嘉定击败蒙军，不仅名山甚至整个雅州都是囊中之物。 积极做防御准备的不光是百丈城，也包括雅、黎两州的霹雳军势力。曹知州公然降蒙之后，雅黎及碉、岩等州夷蕃青羌部族一部分选择支持曹知州，一部分选择支持霹雳军，还有一部分部族则保持中立。鉴于曹知州降蒙后局势的急剧变化，在这几州的霹雳军商队就近转入雅州除奸谷和钱保在黎州硝矿旁的堡垒之中，这两地都是易守难攻。曹知州并没有派人攻打这些据点，而是在周围布置了守军。在他看来先拿下嘉定，再腾出手来收拾这这些地方也不迟。 早在刘大耳动手之前，欧阳轩便派了信使前往威茂、打箭炉、播州等盟友处，告知提前做好防御蒙军突袭的准备。威茂与打箭炉都是高山峡谷地形，又在险要处增筑了不少关隘，再加上从霹雳军购买的火器，蒙军骑兵再多也难以通过。播州及苗疆也是山峦起伏路险林密，只不过蒙军并不会派骑兵进攻，而是驱使同样擅长山地战的白蛮、乌蛮等部族进攻，虽然不会危及播州本身，却会让不少苗疆部族陷入战火。得到消息后，杨文已派人前往苗疆各部示警，同时派了一支播州军前往罗氏鬼国侗人部族的罗氏山寨，以支持罗叟父子抗击入侵。 相对于外围的防御，霹雳军境内则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动员。当下夏粮已收获完毕，水稻的栽种也已基本结束，正是动员民兵参战的好时机。今年的夏收虽然是个平年，但收获的粮食却已够用，甚至可以支撑两三场大型军事行动。军火的生产一直处于高效状态，除了火炮和火枪的产能尚不能满足需求之外，手雷、地雷不仅能满足军方和盟友的需求，甚至还库存了不少。弹药之中炮弹也有不少库存，缺的火枪子弹，因为缺乏铜等关键原料。 军队的各项准备工作已就绪。按照参谋部的作战计划，霹雳军南下嘉定作战，将是水陆并进。水军自然是沿岷江而下，而陆军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从长秋山区和彭山城出发，拿下眉州城后前往嘉定。另一部分则在水军夺得岷江水面的控制权后，乘船前往嘉定城。 第二百八十二章 尔虞我诈 嘉定城攻防正酣之际，霹雳军却迟迟未动。这并非欧阳轩想让蒙军和嘉定军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再去收拾残局，而是在等待时机。准确地说，是等待成都蒙军水军的到来。只有再次将蒙军水军打残，才能解决了南下增援嘉定的后顾之忧。去年彭山水战乐全安率水军旅大破蒙军水军，让其元气大伤。在这之后虽然刘黑马又造了不少船只，也训练招募了不少水手，但实力远不如从前，更不敢南下。毕竟蒙军也知道，己方水军不仅船小又缺乏经验，在霹雳军水军面前就是鱼腩而已。 蒙军水军此次之所以敢再次南下，是因为纽璘写给刘黑马的一封信。在信中纽璘称自己三路围攻嘉定，必能一举成功，只不过眉州水军拿嘉定水军无可奈何，对战事颇有制肘。在信中他向刘黑马保证，其所担心的霹雳军水军问题当下业已解决——彭山城已暗中向其纳降。彭山城投降之后，蒙军不仅可以用城中的火炮封锁江面，也获得了投降的水军炮船，完全可以阻止霹雳军从上游来袭。蒙军水军南下嘉定与眉州水军一道，必能击破嘉定水军。没有了水军的支持，嘉定城将会很快被拿下。 刘黑马也不傻，知道彭山城暗中纳降之事并不可靠，要知道，这两年他也多次招降过霹雳军及其将领，但并无效果甚至还折了不少派去的间谍。纵观自霹雳军崛起以来，投降的均是如江源城常元这类的小虾米，从未有过中高级军官投降。只不过在当下两汗争立的当下，保持中立的纽璘极为重要，如果出动水军为其助力，不仅能争取其投靠自己所支持的忽必烈，也能分得夺取嘉定战功的一杯羹，这个险值得一冒。总体来说，投降的宋军多如牛毛，但中间的反复和诈降之人也只是极少数。 纽璘自然知道彭山城纳降之事并不如刘大耳所称的那样信誓旦旦。蒙军一向瞧不起新附军，除了其战力低下原因外，更因为这些军队根本没有信义，往往背叛无常，故他对刘大耳话倒是没有全信。只不过当下正是急用水军之际，总得冒险试一试。如果彭山城真投降了，不仅嘉定指日可定，甚至可以一举荡平霹雳军。至于水军要冒风险？那可是刘黑马的水军，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刘黑马遭受了损失更好，相当于忽必烈的实力也受到了削弱。纽璘表面中立，内心却是支持阿里不哥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刘大耳能成为俞兴心腹并主政眉州，也是个官油子。虽然周见深写来了按了血印的纳降信和参与军官士兵的名册，甚至还将彭山城兵力、战船情况和布防图也送了过来，刘大耳仍不放心。在南下嘉定前，他派了几名心腹前去察看情况，这几名心腹见彭山城升起了眉州军和蒙军的旗帜，县衙门口还贴了控诉欧阳轩和霹雳军的公文，甚至还到码头上的炮船上实地察看了一番，已是信了八九分。 这几名心腹又转述了刘大耳的要求：交出彭山县大印，向蒙军纳人质，并由眉州派官吏来接管全城。对于这个要求，周见深勃然大怒，声称大印可以交，但人质和由眉州接管之事绝不答应。一则是自己并无亲属，二则是蒙军已答应自己做彭山县令，怎可出尔反尔？并反诘眉州是否已被蒙军接管，是否纳了人质，驳得刘大耳的这几名心腹哑口无言，只得回到眉州如实向其报告。 刘大耳自知理亏，加之几名心腹收了周见深不少财物，也向着周见深说话，当下便也相信周见深不仅带着自己的步兵营投降了，而且还鼓动水军和城中官员一并投降了。现在他的烦恼是如何安置这些投降的霹雳军官员，要知道他早已将眉州各县的位置许给了手下的将官，甚至周见深的彭山县令位置也偷偷许给了自己的心腹。他的如意算盘是控制住彭山城之后，便夺了周见深的兵权将其调到闲职，既为心腹谋了福利又解决了隐患，更获得了一支精兵，可谓一举三得。 想到即将成为嘉定之主，刘大耳心中便乐开了花。到时侯自己将有两（府）州十一县之地，加上从彭山城降军获得的霹雳军火器，自己北可以与霹雳军争锋，南可以夺下叙州之地，不但曹知州也将仰自己鼻息，就连纽璘也会对自己高看三分，如果再向蒙古大汗纳上美女财宝，或许自己也能成为汪德臣那样世袭罔替的汉军世侯，家族子子孙孙也可以尽享荣华富贵。 刘大耳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叭作响，殊不知曹知州也不是善类。虽然他和刘大耳商议，攻下嘉定之后由眉州军接管嘉定，可他知道蒙军怎肯容忍刘大耳坐大，今后必然会采取措施限制其权力，这也是他胆敢承诺夷蕃部族和青羌部族到嘉定眉州定居的原因，因为蒙军绝对乐见有其他势力对刘大耳进行制衡。更何况霹雳军必不甘心嘉定眉州落入蒙军，双方势必会征战不休，刘大耳虽有蒙军支持，但实在难以顶住战力强悍的霹雳军攻势。这便是他故意在刘大耳和纽璘面前示弱和让步，实在是导演一则驱狼吞虎之计。待双方两败俱伤之时，便是雅州军坐获渔利之时。 进攻嘉定的蒙军各方都在盘算自己的利益，霹雳军也在盘算着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之前蒙军水军一直龟缩不出，而彭山城通往成都的水道不宽，蒙军又在两岸布置了不少防御工事，前去攻击风险实在太大，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其引诱出来，而彭山城便是诱饵。为了使诈降更加真实，参谋部煞费苦心统筹了诈降行动。那些送给刘大耳的纳降信和军官士兵的名册都是真实的，上面的血印也都是真的——狗血，为此参谋部还杀了一只狗。周见深答应给的彭山县大印也是真的，只不过霹雳军根本不用这个东西。 送给蒙军的彭山城兵力、战船情况和布防图则是半真半假，毕竟这些东西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完全造假根本骗不了人。至于县衙门口张贴的攻击欧阳轩和霹雳军的公文，则出自曹知州之手，乃是他之前写给一名朝中高官的信，却被霹雳军半途截获，参谋部当下拿来略作修改便用上了。使用这封信之前，黄大根特意征求了欧阳轩的意见，对此他回答道：“不论手段，只讲结果”。对他来说被骂只是小事，只要能达到痛击敌人的目的便好。 第二百八十三章 邀敌入瓮 曹知州率雅州军到达嘉定后不久，纽璘便下令开始进攻。蒙军的进攻还是老套路，先是攻城器械猛攻然后是步兵攻城。攻城的主力自然是新附军和眉州、雅州两军，蒙古骑兵仍然是督战队。嘉定城地势险峻，自蒙古人1242入侵四川以来从未失陷于敌人，可见其易守难攻的程度。这一次蒙军在嘉定城下仍然是举步维艰，将蚁附攻城、挖地道、火烧烟薰等办法统统用上，除了死伤一地外并无进展，反倒被嘉定军毁了不少攻城器械。 在半个月的攻城战中，蒙军仅有两次攻到了城门口。一次是刘大耳受霹雳军战法的启示，派了敢死队背负黑火药冲向城门，并成功地放置了数十斤黑火药。一声巨响过后，虽然嘉定城门被炸烂，蒙军却赫然发现城门洞早已被堵死。另一次则是曹知州成功忽悠了夷蕃士兵去攻城，他许诺若城破之后允许他们抢劫三天，所抢都归自己。这些在洪雅和夹江县尝到甜头的蛮兵那里听得这种话，当即便嗷嗷冲往城门，只不过也是止步于城门口。在城门被炸烂之后，俞三便在城门口埋了地雷，将这些夷蕃蛮兵炸得血肉横飞。 嘉定城的水门是城墙最薄的位置。在之前的历次攻城战中，由于蒙军并不擅长水战，这里反倒成了嘉定城防御最强的地方。今日不比以往，刘大耳的背叛让蒙军有了足以战胜嘉定水军的水上力量。只不过在城墙上的火力支援下，嘉定水军仍勉力抗住了眉州水军对水门的进攻。在陆上战局进入僵持的情况下，攻守双方都意识到嘉定城的得失系于水战的成败。面对僵局，纽璘只得一再遣信使前往成都，催促刘黑马派水军前来增援。 率领水军从成都南下嘉定的蒙军将领叫石抹按只，他同刘黑马一样同样是契丹人，曾在纽璘大破叙州都统张实的马湖江战役中建有奇功，是蒙军之中少有精通水战的将领。当石抹按只远远望见彭山城之时，便命船队停了下来。虽然刘黑马告诉他彭山城已归降，斥候船也回报说城头升起了蒙军旗帜，也有小船准备前来引导，但一向小心的他还是命令全军做好战斗准备。此次他带了大大小小战船二百余艘，有水军士兵一千五百人，沿着锦江排成了长长的一列，足足有二里多长。这可是刘黑马花了一年时间，耗费了大量的资源重建的水军。如果一旦损失，川西蒙军便再无可能在短时间重建水军了。 谨慎的石抹按只派了小校前往彭山城中，要求周见深前往其座船商议军务，并一同前往嘉定前线面见纽璘。小校还说彭山居于咽喉要地，驻军和船只不宜轻动，以防霹雳军来袭，只需周见深带几名亲随乘小船来石抹按只座船即可。坐镇城中的黄大根一听这个要求，便知道这个对手不好相与。这个石抹按只是个老狐狸，他那里是要与周见深商议军务并面见纽璘，分明是让周见深前去做人质，以让蒙古水军船只安全通过彭山城。 等了多时，彭山城水寨才有小船载着几人往蒙军船队而来。此时蒙军船队仍在锦江之中，离岷江水道的彭山城约有三里地，而石抹按只座船在蒙军船队的中央，离彭山城则有四里地之遥。待小船走到蒙军船只的前队，石抹按只看见小船上挂着一面绣着“周”字的旗帜，心安了不少。新附军将领降蒙时，需要随同投名状，将个人的生辰、籍贯、相貌等信息一并报与蒙军，周见深也不例外。而且为了不让刘大耳怀疑，参谋部并未胡乱描述周见深相貌，只是描述有些粗概。 当彭山城的小船离座船还有数十米之远时，石抹按只看了站在船头的领头之人，模样倒与投名状描述周见深相貌一致，当下心中大定，便也放松警惕下来。只不过旁边船上的一名蒙军小校突然大声命令小船停止前进。这小校的大声叫嚷，让石抹按只颇为不悦，正想斥责之时，却看见小船加速冲来。这小船上共有五人，除了站在船头之人外，其余四人皆拼命划桨前行。只不过这小船虽然外形是快船，但吃水颇深前进速度并不快，此时离石抹按只的座船仍有三十余米。 石抹按只正在疑惑之时，刚才叫嚷停船的蒙军小校凄厉地哭喊道“爆破船”，说完便猛然跳入水中，拼命向岸边游去。这名小校在上次彭山水战中侥幸逃生，见识过霹雳军爆破船毁天灭地的威力。他的哭喊让其余蒙军如梦初醒，有的四处乱窜，有的慌不择路地跳入水中，也有人朝小船攻击。石抹按只也听说过霹雳军爆破船的威力，此次也准备了不少敢死船准备阻截爆破船。只不过千算万算，他还是没有算到霹雳军会利用这种方式来袭击。来不及懊悔，石抹按只转身便转入船舱之中。为了防止火炮攻击，他的座船不仅木料极为厚实，还有一个船舱安装了厚铁板。 由于霹雳军的爆破船穿行在蒙军船只之间，蒙军射来的弩炮和弓箭，大部分矢石命中的反倒是己方大船，只有少数击中了目标，但也让爆破船停了下来。此刻的爆破船己是伤痕累累，船体中了一发弩炮，船舱已缓缓进水。站立在船头之人，全身已中了十余支箭，活脱脱成了一只刺猬，此刻他正伏船舱之中的大铁球上，一边拉动了引信，一边低声让剩下的两名水手逃走。刚才那四名划桨的水手已有两名被射死。这两名水手眼见引线已开始冒烟，便咬咬牙哭喊道：“班长来生我们再做兄弟”，说完便转身纵入水中。 霹雳军爆破船上的几人并非是周见深及其护卫，而是水军爆破船连的士兵。当石抹按只提出让周见深做人质后，黄大根想到的是借此次机会，让石抹按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要取得最大的战果，非爆破船莫属。只不这个任务并没有让周见深承担。一方面他率领的是步兵营，士兵并不擅长水上作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爆破是一门非常专业的技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学会，更不说要精通了。故黄大根将任务交给了水军旅爆破船连。 爆破船连往往执行的是自杀性任务，死伤率往往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非心怀必死信念的勇士不能担任，故士兵都是自愿报名。力的作用的相互的，压迫越深仇恨便越深，反抗就会越激烈。蒙军的残暴杀戮造就了太多要报家仇国恨之勇士，他们苟且偷生活在世上，唯有的信念便是向蒙军复仇，以血债血还。乐全安最初只想成立一个爆破船连，结果报名的实在太多，不得已只好成立了两个爆破船连。执行此次任务，由于竞争者太多，最后还是采用抓阄的方式才确定了人选。 第二百八十四章 彭山再捷 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过后，蒙军船队停泊的锦江河段水位在猛降之后又突然猛涨，一股巨大的水柱直冲上几十米的空中。水柱和烟尘之后，霹雳军自爆船早已片木不剩，爆点二十米内的船只也都变成了水面上的浮木。爆点百米内的船只皆受损严重，甚至有不少倾覆和解体。石抹按只座船也变得支离破碎，幸得钢铁座舱的保护，他在冲击波之下只是吐了几口鲜血而已。同他同船的水军僚属和亲兵便没这么好运了，这些铁甲舱外的人员皆因严重的内脏震伤而死。 此刻黄大根和乐全安站在彭山城最高瞭望塔上。望远镜中，爆破船的战果一览无余。此次爆炸蒙军船队损失了五十只船只，其中多数为主力大船。此次石抹按只率军南下，用的是标准的行军队列：十余艘斥候船在最前列，次之的是轻型战船，最中间的是主力战船和石抹按只的座船，其后的则是辎重运输船，最后面的则是十余艘断后的轻型战船。爆破船冲入了蒙军船队中央，将包括几艘火炮战船在内的蒙军主力战船基本摧毁殆尽。此刻石抹按只的心在滴血，这些船只可是刘黑马和他下了血本，好不容易才攒出来的。 趁着爆炸之后的混乱之际，彭山城的水寨门缓缓开启，数十艘霹雳军的船只鱼贯而出，径直向蒙军船队冲去。石抹按只顾不得擦去胸前的鲜血，急令船只前队变后队，往上游撤退。蒙军运输辎重船只原本在后队，现在变成了前队，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加之锦江河道狭窄，后面的战船又急于逃跑，一时间竟然将此段河道堵了起来。要说石抹按只也是经验老道，他知道蒙军船队今日是无法全身而退了，只得下令让笨重运输辎重船停靠岸边，让速度快的船只先行，又命亲队砍了不听命令的十数位将校士兵，才堪堪制止住混乱局面。 蒙军拼命逃窜，霹雳军拼命追赶，相互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小。只不过两方船队之间原本相距三四里，石抹按只又留了不少战船阻击，霹雳军一时半会儿倒也追赶不上。此次霹雳军水军出动的战船既有帆又配了桨手，速度远快于普通的战船。该型船不仅水手多，装载的也皆是轻型火炮，专门用于突击和追击逃敌之用，绰号“水上轻骑”，蒙军之中只有斥候船的速度能与之匹敌。故追了一个时辰左右，双方船队之间的距离已大大缩短，蒙军后队已在霹雳军火炮的射程之内了。 霹雳军并不去理会停靠在边的辎重运输船，因为这些船已是囊中之物外，也是因为船上的蒙军水兵已逃得干干净净，对霹雳军船只已无任何威胁。按照参谋部命令，蒙军剩余的战船才是霹雳军的打击目标。当下水上轻骑便紧追着蒙军战船，遇到抵抗者便是一顿猛轰。虽然轻型火炮配上霰弹并不能对船只造成伤害，但其射速快散布面大，却能对蒙军士兵造成巨大的伤亡。以一门炮有百发黄豆大小霰弹计，一艘水上轻骑一次齐射便能射出四五百发霰弹，让数艘蒙军船只丧失战斗力。 唯一麻烦的是蒙军的火战船。经过改进的蒙军火战船射程有了长足的提升，喷出的火龙足足有二十余米，这让霹雳军战船不得不停了下来集火对其齐射。话说几十艘轻快船同时开炮火力极为骇人，一轮便将那十余艘火战船打成了筛子。为了防止霹雳军的火炮，蒙军这些火战船也加了铁甲，只不过由于成本和重量的原因，储油罐和船舵等少数部位才有铁甲。飞来的霰弹虽然伤不了这些重要部位，却让火战船上的水手伤亡殆尽，成了随水漂流的战利品。 被追上的蒙军船只，有的被迫献船投降，有的则弃船逃往陆地。少数人负隅顽抗，都死在了霰弹和手雷之下，对于这些人霹雳军是毫不留情。追逐半日之后，此次南下的蒙军二百多只船只，被击毁击伤的有九十余艘，被俘获的数量则更多，只有二十余斥候船和数艘轻型战船由于速度快，侥幸随石抹按只逃回了成都。此次蒙军可谓伤亡惨重，水军的一千五百名水兵中死伤了四百余人，被俘的有五百余人，仅有三百余人逃出生天。船只毁了可以再造，可有经验水手却需要长期的培养。至于粮食器械和火油、火药等物资更是全数落入霹雳军的手中。 霹雳军高层对此战结果极为满意，但包括乐全安在内的水军旅人员却并不满足。欧阳轩等人主要是从战略层面来看问题。此战之前，水军旅的三个营中，一个营被牵制在灌口寨至新津城之间的金马河段，以防止密者火里乘机渡河，一个营则留在彭山城，只能派一个营前往嘉定。这一个营要攻下眉州并驱散围攻嘉定的敌人水军，难度实在太大。此次重创成都蒙军水军，不仅驻扎在彭山的水军营可以南下，甚至还可以从金马河段抽调部分水军。水军旅的主力大举南下嘉定，不仅可以轻易拿下眉州，甚至可以将嘉定的刘大耳部水军彻底消灭。在欧阳轩看来，此战的实际意义不仅于此，彻底将川西蒙军水军打残后，也为霹雳军下一步夺取成都乃至整个川西平原打下了基础。他已令参谋部着手制定了该方面的作战计划。 乐全安等水军旅人员主要是从战术层面来考虑问题。他们认为此次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却没有全歼蒙军水军，特别是让石抹按只逃跑了，实在是遗憾得紧。在他们看来，蒙军水军不管是船只质量、人员素质还是武器装备还都远比不得霹雳军，尤其还是蒙军的船队被爆破船的突然袭击，队形被严重打乱的情况下。要在以前水军旅对此战肯定满意甚至会骄傲，可是余柱从流求寄回来的信让他们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余柱来信称，当下流求公司的海军船队实力，不仅与官军沿海制置司的水军不能比，也比不过蒲寿庚等大海商的实力，甚至比不得倭国与高丽两国的大海贼，只与山东的汉军世侯李璮等实力相仿，属于三四流。按余柱的话来说，如果沿海制置司的水军是精锐武士的话，蒲寿庚的实力便是一般士卒，而倭国和高丽的大海贼便是民壮，流求的海军只能称为半大小子。要知道流求海军是在水军旅最精锐的廖泥鳅营基础上建立的，又买了不少巨舰招了不少经验丰富的水手，实力已远超过川西水军旅。 在余柱的口中，川西的蒙古水军只能称为婴儿。如今战婴儿却不能全胜，这让乐全安和水军旅上下都产生了严重的危机感。 第二百八十六章 眉州光复 在水军旅重炮船的两轮炮击之后，眉州城打开城门投降了。不是刘大耳留下的守军太怂，而是双方军力对比实在太悬殊,更何况那重炮的威力实在太恐怖了。由于炼钢质量的不断提升，霹雳军重炮的口径虽然没变，但重量轻了不少威力却大了许多，不仅射程更远威力更加恐怖。重达数斤的灼热实心铁弹呼啸而来，青砖城墙纷纷化为齑粉，城墙上的攻城器械和火炮也变成零件，至于城中那些泥土和木头房子，更是如纸糊的一般。在这种火力面前，别说刘大耳留下的老弱残兵抗不住，即便其最精锐的亲兵也会为之胆寒。 就在乐全安下令开炮之时，忽都带领的那一千名蒙古骑兵距离眉州已不足十里地。闻得前方隆隆炮声，他急令全军急速向眉州冲去。两千匹马奔跑起来，气势十分惊人，不待侦察回报，曹二狗便从如隐雷般的蹄声和颤抖的地面得知了了蒙军骑兵的到来。他一面派人向乐全安通报情况，一面下令野战师面向蒙军来向布阵。阵列的最前方是一道浅壕，挖壕的泥土则填装进了麻袋在浅壕后垒起了胸墙。 眉州城地处岷江河畔的一个小平原，周边多低山和丘陵，这样的地形既有利于水军，也适合骑兵作战。对分别擅长水军和骑兵的霹雳军和蒙军来说，实在是个公平的战场。只不过刚抵达眉州城，忽都便有了退意。他实在被霹雳军人数吓得吃了一惊。先不说飘着霹雳军旗帜的眉州城守军人数，光是城外小平原上便有上万人，那里有刘大耳所说的霹雳军兵力稀薄的样子？刘大耳出于自大心理，一向并不重视对霹雳军情报侦察，加之霹雳军策反了其派来的探子，故意传递虚假情报。故他一直不知道几个月前的扩军行动，认为霹雳军不过四五千人，又要在百丈城和灌口寨等方向重兵布防，根本抽不出多少人来攻打眉州城。刘大耳甚至认为即便霹雳军拿下了眉州，他也能在蒙古骑兵的配合下将其重新夺回来。 忽都并非胆怯之将，在以往的征战中他屡屡以寡击众，击溃人数数倍于已的宋军，在蒙军将领中也颇有勇悍之名。但今日眼前的情势却让他萌生退意。他知道那些策马越过的浅壕和胸墙都不是障碍，真正凶险来自看不见的地方。在刚才的来路上，他手下探路的侦骑已被地雷下炸死炸伤了十余人。而且胸墙之后的对手不比寻常遇到的宋军，他们队形严整进退有序，俨然是一支纪律森严的强军，能忍受重大伤亡而死战不退。更让他心中发怵的是，侦骑已经探知眉州城后隐藏着一支骑兵，从马匹数量来看，埋伏的霹雳军骑兵数量比已方数量还多。 只不过忽都不甘心不战而退，这也会遭到刘大耳的攻讦，也会遭到其他蒙军将领的耻笑，故他决定发动试探性进攻以探虚实。从嘉定回援眉州之时，刘大耳由于乘船北上，便将手下的二百骑兵也交给了忽都指挥，以示他投靠蒙军别无二心。忽都命令一出，刘大耳手下的骑兵统领却面露难色，要知道前方可是有数千人，两百骑前去不是摆明送死吗？对此忽都也不废话，直接下令砍了那骑兵统领，又令副统领带队冲锋。刘大耳手下的那一众骑兵早已被蒙军的残忍吓得面无人色，那里敢违令？ 那副统领只得把心一横，带着手下往霹雳军的阵地冲去。这些骑兵一手持盾一持矛伏着马背上，将身体的大部分隐藏在盾牌和马匹头颈之后。这个是标准的骑兵冲击阵形，目的是冲垮对方步兵的阵形。加速冲出一段距离之后，骑兵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便冲到霹雳军阵前半里地。这个距离对步兵来说只是眨眼功夫便可到达，而冲进去了之后，便可以对步兵进行无情的屠戮。面对这大好形势，那副统领原本死灰的心又活络起来，大难临头的心情也变成喜悦，甚至开始盘算获胜之后，如何在刘大耳面前邀功，如何让蒙古骑兵刮目相看了。 只不过他的喜悦在一瞬间便戛然而止。胸墙之后突然闪烁的火光，并伴随着密集的爆响，白色的烟雾也随之腾起，而高速冲锋的马匹纷纷嘶鸣着倒地，并余势未消地朝前方翻滚。紧接着又一轮密集的爆响又开始响起，后面高速而来的马匹也纷纷倒地，唯有冲在最后面的十余骑见势不妙，硬生生地转了向，划了一个大弧线，朝后方逃去。硝烟过后，霹雳军的阵列仍然一片安静，士兵们都一脸冷色看着阵前，那里满是血肉模糊的人马尸体，充斥着伤兵伤马的哀嚎和嘶叫。 忽都当然知道派去试探进攻骑兵凶多吉少，但“崽卖爷田不心疼”，死的又不是自己手下，而是刘大耳骑兵。只是瞬息之间这两百骑兵便被收割，也着实让他胆寒。这那里是作战，分别是去送死啊。以这样的火力密度，自己手下的精锐铁骑冲锋也是一样的结果。刚才他看得明白，阵列中的火炮只有四分之一开火，霹雳军仍然在隐藏实力。正在此时，侦骑又来报说藏在眉州城后的霹雳军骑兵已有动静，准备策马前来。忽都听得此消息，当即便调转马头，又一声唿哨引了手下急急地往嘉定退去。 实际上忽都的撤退是正确的选择。曹二狗所布的阵势看似简陋却暗藏杀机，即便蒙古骑兵侥幸能突破霹雳军的火炮构成的封锁线，还要面临阵前的地雷阵，即便用人命硬趟了过去，还会遭到密集的火枪射击，接下来还要面对手雷和长矛。毫不夸张的说，只要霹雳军的步兵布好了阵势，在兵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即便是以凶悍闻名于世的蒙古骑兵也只有撤退一条路。更何况今日眉州城外，仅野战师的士兵数量便是忽都的四倍以上，如果加上基干民兵数量，则达到了压倒性的十倍。 如果忽都不退，必然会在眉州城下遭到惨败甚至灭顶之灾。事实上曹二狗已令骑兵旅准备突击。实事求是地讲，骑兵旅虽然有一千五百人，但在运动战中也难敌忽都带领的一千骑兵。不过曹二狗显然不会选择正面硬刚，他打算先用火炮轰乱敌人的阵形，然后再趁机发动突袭。实际上忽都和手下骑兵集合的位置离霹雳军火炮阵地只有三里，正好处于重炮的轰击范围。虽然炮弹要打到这个距离须得是实心弹，精度实在堪忧，但用于破坏蒙军的阵形倒是绰绰有余。只要敌人阵形一乱，骑兵旅便可能获胜。 第二百八十七章 卖国贼死 蒙古骑兵一口气撤退了百余里，一直碰到从陆路回援眉州的刘大耳部才稍稍停了下来，率领这支千人眉州军的是刘大耳机的一名心腹裨将。忽都派人告诉这名裨将眉州城已被占领，霹雳军实力极为强大，不若退回嘉定再作打算。这裨将听了忽都的消息十分犹豫，他虽然并不惧怕霹雳军，但能让狂妄的蒙古骑兵退避三舍，占领眉州的霹雳军想来也是军力强悍，至少是人数众多。即便自己再急行军两日赶到，人疲马乏之际只怕也不是对手，甚至会一败涂地。不过刘大耳严令务必夺回眉州，手下的兵卒也吵嚷着回家。这裨将犹豫多时，最终决定全军就地歇息，派人去请示刘大耳退还是进。 忽都率军从眉州撤退之时，分别派了轻骑去报告纽璘和刘大耳。他告诉纽璘霹雳军即将大举南下，围攻嘉定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告诉刘大耳则是让他赶紧撤回嘉定，因为霹强大的水军已经出动了。得到消息的纽璘一方面加大了攻城的力度，限定新附军三日内拿下嘉定，另一方面又让信使告诉忽都，将从陆路朝眉州进发的刘大耳部带回嘉定。纽璘知忽都绝非胆小怯战之辈，而能让一千蒙古骑兵退却的对手，绝对能消灭刘大耳那支千人步兵。 坐镇水军的刘大耳初接到忽都送来的消息之时，心中陡生轻蔑之意，这一刻在他心中，威名赫赫的蒙古骑兵也不过如此。那忽都枉称为悍将，竟然被一群从事杂役的厢军吓退，对方不就是有些火器而已么。在官军的体系中，四川、两淮和荆襄战场的边军战力最强，接下来则是内地各州府的正规军，而主要从事辑捕盗匪和杂役厢军战力极为低下，说是湊数的也不为过。刘大耳自视为边军中的精锐，自然瞧不起以厢军征粮队起家的霹雳军。 虽然逆水行船速度不快，但刘大耳所率水军却仍比陆路进发的步军速度快了许多，再走一日便可到达眉州城。刘大耳命令水军继续前进，在他看来即便眉州城已失但他有信心重新夺回来。只不过眉州城逃回来骑兵带来的消息让他感到怒怕交加，这些被逼去试探性进攻的骑兵，逃生之后径直找到了刘大耳。怒的是忽都竟然将自己的骑兵派去充作炮灰，要知道那二百名骑兵可是他的宝贝，不仅装备最好训练也最充足。怕的是那些残兵告诉他，霹雳军两轮火炮便将他们团灭，而他们的人数更有万人之多。 刘大耳对忽都的提醒虽不在意，却不得不重视逃回来骑兵的话。他对这支骑兵极为倚重，选拔人员除了武艺精湛之外，必须还得是俯首贴耳之人。当然刘大耳对这支骑兵也是十分信任，每日都是好吃好喝，待遇不比军官和亲兵差。这些骑兵众口一致，让刘大耳蓦然发现，霹雳军不知何时已发展成为一个庞然大物了，再也不是崇庆府那支厢军了。俞兴主政嘉定之时，霹雳军为了防止其打压刻意隐藏实力，在与嘉定军的交往中也处处示弱，一旦有矛盾也是处处忍让，故俞兴手下的骄兵悍将自然不把霹雳军放在眼中。曹知州也曾提醒刘大耳注意霹雳军，反被其私下讥笑雅州军力孱弱，错把家猫认作老虎。 当下霹雳军治下有人口五十万左右，这些人口中青壮居多，由于能吃饱穿暖加之有必要的医疗条件，加之夜校、扫盲班的开设，素质比其他地方高出一大截。虽然当下只有四百万余亩土地，但皆为膏肥良田加之一年两熟，即便平年也能做到粮食富余。更重要的是霹雳军还有数十座大大小小的矿山和工厂，产业工人数万人，还能通过商队源源不断从外界获取资源资金，这样实力已不逊于四川制置司所在地重庆府了。只不过霹雳军对外一向低调，又实行保密制度，即便外界有人知道霹雳军外显实力只是冰山一角，但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刘大耳这种井底之蛙更是如此。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刘大耳一面下令水军撤回嘉定，一面派人去通知陆路的眉州军也返回嘉定。只不过这个撤军命令下达的太晚了，就在眉州水军船只纷纷掉转船头之际，上游出现了大批的船只。这些船只约有一百余艘，其中有不少大船，它们顺水而下如墙列进，趁着眉州军调转船头的混乱之际直扑了过来。刘大耳见状，急令后部战船回头迎战，以掩护主力的撤退。这个命令无疑是正确的，它能让眉州水军部分船只和刘大耳逃出生天。只不过人生都是自私的，特别是刘大耳一向刻薄寡恩，眉州士卒那里肯自愿去做断后这种必死之事。当下都纷纷夺船，争先恐后地逃跑。 眉州水军虽然也有百余艘船千余人，与霹雳军船只人数相差不多，但水军旅大船多，兵员素质也不可同日而语，在武器装备上更形成了碾压性的代差。加之霹雳军占据了上游优势，眉州水军船只又慌于逃命阵形混乱，故战斗结果毫无悬念地一边倒。除了有几艘眉州火战船悍不畏死的攻击造成了些许麻烦外，此战水军旅的攻击可以称得上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到半个时辰便将眉州水军大部歼灭，连刘大耳也死在火炮之下，只有少数轻快小船逃出了生天。实际上刘大耳在被包围时也曾试图投降，只不过随着乐全安手一挥，他便被打成了筛子。 此战之前的军政联席会议上，欧阳轩明确要求绝不放过刘大耳和曹知州等降蒙首恶。一方面是霹雳军已经树立了坚定的抗蒙形象，也不再需要通过公开审判、悬首示众等方式来震慑潜在的汉奸。另一方面是刘大耳和曹知州降蒙前属于地方主官，将其俘获需要通过司法程序，需要四川制置司甚至临安的批文才能处决。这两人的关系盘根错节，也有不少朝中重臣收过其贿赂，把他们留着难免夜长梦多。故欧阳轩命令不接受这些汉奸头子的投降，而是要当场击毙。 全歼眉州水军之后，水军旅南下嘉定便是坦途，当下乐全安便留了后队打扫战场，又派人将抓获的几百俘虏送回眉州，自率前军径直往嘉定而去。水军南下之后，曹二狗命骑兵在前开道，又派了轻装步兵沿官道两旁边山径前出侦察，自己则率领野战师的主力往嘉定出发。 得知水军全军覆灭和刘大耳身死的消息之后，眉州步军哗变了。原本这些步军在得到刘大耳的命令后，正准备返回嘉定，此时忽都在纽璘的命令下前来准备护送——或者说押送他们。骑兵在眉州城下被当作炮灰，让这些步军极为不满，不愿随同蒙古骑兵行动。领军的裨将好言劝慰士卒，就在手下勉强答应之时，忽都却等不及了。在他看来当下嘉定战事正酣，急需要炮灰攻城，而这裨将却在这里期期艾艾实属贻误战机，便下令将裨将斩杀了。这裨将一死，这些眉州步军士兵便群龙无首，在夜里便哗变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嘉定城下 眉州步军一则思乡心切，一则恐惧蒙军的残暴，现在裨将被杀，让他们更加人心惶惶。加之有“火狐”成员在军中暗中鼓动，这些士卒原本就是强征而来，在这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先是零星偷偷溜走，后来干脆乘夜哗变了。他们冲破蒙古骑兵的拦截，纷纷逃出营地四处散去。忽都虽然下令对哗变者格杀勿论，但大部分眉州兵还是在夜色掩护之下逃到了附近的低山丘陵之中。时值草木葳蕤的六月，一旦藏起来那里还能找到人。第二日天亮之时蒙军清点营中，发现那一千名眉州士卒只剩下几十人。 就在乐全安指挥水军旅围歼眉州水军之时，蒙军也在猛攻嘉定城，攻城的主力自然是新附军。自从忽都报来霹雳军即将南下的消息之后，纽璘一方面派人急召眉州水军回嘉定，只是信使尚未到达，刘大耳便兵败身死。另一方面他令手下的新附军强攻嘉定城，以图用人数优势击破守军的抵抗。此次围攻嘉定的新附军分为简州、隆州、雅州等各个派系，相互之间推诿扯皮。纽璘为了解决相互配合的问题，命各支新附军轮番上阵攻打，稍有懈怠便杀人立威。 曹知州是个老滑头，每次轮到雅州军上阵之时，他便派随征的夷蕃和青羌部族兵前去。最初几次夷蕃蛮兵倒是嗷嗷冲锋，他们一方面对曹知州刻意吹捧十分受用，另一方面也受城中的钱财和美女所诱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深谙此理的纽璘承诺，率先登城者，除官升三级赐良田千亩奴仆百人外，城中钱帛子女任其自取。这些夷蕃蛮兵世居之地都是高山峡谷之地，生活十分穷困，自然愿意拿性命来搏一搏功名与富贵。 只不过两日攻势下来，新附军不仅没有取得丝毫进展反而伤亡上千人，死伤最严重的便是夷蕃蛮兵。夷蕃蛮兵虽然勇武过人，也极擅攀爬城墙，但血肉之躯体却难敌火与铁，不到半日功夫他们便伤亡过半，再也不肯听曹知州的花言巧语了。简、隆等新附军也好不到那里去，也是伤亡惨重，以致城墙下仆倒数百具死尸。一时间新附军士气低落到了谷底，又开始畏缩不前起来。这一方面是巨大人员伤亡带来的寒蝉效应，另一方面是火器降维打击带来的绝望，这那里是攻城，纯粹是去送死。纽璘见状便又命斩杀攻城战中的溃逃之兵，一日之内竟然斩杀了数十人，这才堪堪维持住了攻势。 在蒙军车轮攻势下，嘉定城的形势越来越危急。虽然城中并不缺粮草，但攻城器械却在不断损毁，俞三带来的火器弹药也消耗殆尽，就连后来自制的黑火药也所剩无几。城中旧房虽然仍能刮不少火硝，但硫磺却是十分缺乏，以致侯兴带人将中药铺翻了个遍，也只找到数十斤硫磺，才又配制了几百斤黑火药。比缺乏守城物资相更严重的是守军已经疲惫不堪，昝万寿不得已抽调了大批民壮上城墙，自己也冒着矢石在攻防最激烈的一线指挥。这两日下来，他已是声音沙哑蓬头垢面，那里还有一丝风度翩翩的模样。 新附军一刻不停的用弩炮和投石机猛烈轰击嘉定城，也给城中军民造成严重的伤亡。自围城以来，守军死伤四百余人，民壮百姓伤亡三百余人，这些人多为箭矢和抛来石头所伤。协助守城的二百余人的霹雳军死伤了八十余人，伤亡率接近三分之一，连俞三也中了两箭，所幸伤势不重仍能躺在担架上指挥。那三艘武装商船和轻炮班的弹药耗尽后，水手和炮手也被编入特种连，和侯兴带领的亲兵队一起成为昝万寿手中最坚固的盾牌，屡屡被派到城防最危急的地方，这也是他们伤亡率如此之高的原因。 两千眉州军覆灭后，攻打嘉定的蒙军除去死伤的一千余人，仍有六千新附军和二千骑兵，即便面对霹雳军的上万兵力仍可一战。纽璘封锁了刘大耳兵败身死和眉州军哗变的消息，仍然强令新附军轮番攻城。只不过这两日高烈度的攻防战，使得双方的攻城器械都已消耗得差不多，嘉定守军又频频出城炸毁蒙军新造的冲城、云梯等攻城器械，蒙军要攻进城只有用人命填一个办法了。话说嘉定守军身背炸药趁夜袭击攻城器械，让蒙军防不胜防，或者说根本不敢前阻拦。这些嘉定士兵在新附军士兵眼中也实在太疯狂了，他们点燃炸药包的引线纵身扑到攻城器械上，根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虽然纽璘严令封锁，但眉州失陷刘大耳兵败身死的消息还被其他新附军将领所得知，此刻的他们陷入了两难境地。继续在攻城器械缺乏的情况进攻，必然会死伤惨重，即便手下不哗变，战后也会因损失过大而元气大伤，在这乱世没有兵如何立足？只不过不听命令的后果更严重，那挂在营地栅栏上的那几十个人头中，既有畏缩溃逃跑士兵，也有督战不力将校。蒙古人对新附军一向不客气，纽璘也是如此，对军令稍有迟疑者便是刀斧加身。这些新附军领军之将只得驱赶手下前去攻城，对畏缩者痛下杀手。 纽璘的如意算盘是在霹雳军到来之前拿下嘉定，然后以新附军凭城据守，蒙古骑兵则利用机动优势袭击霹雳军粮道，甚至攻击崇庆府和邛州等地，迫使其不得不回防，便可扭转战局，甚至一举将霹雳军主力部队击溃。如果嘉定城未被拿下，蒙军将会陷入被三面夹击的境地。届时霹雳军的水军将切断岷江东西两岸的联系，蒙军将处于嘉定守军与南下霹雳军的夹击之下。如果说嘉定城和乐全安水军是铁砧的话，那么曹二狗所率的野战师便是铁锤，而蒙军将是那被烧红的铁块，被锤打成霹雳军所想要的样子。 第二百八十九章 锤砧就位 随着霹雳军距嘉定城越来越近，纽璘的攻城命令也愈来愈急。据侦察回报，霹雳军水军船只离嘉定城只有半日距离，而曹二狗所率的野战师则顶着骑兵的骚扰，再有两日便能到达嘉定城下，这让久经战阵的纽璘忧心忡忡。如果来的是一万甚至更多的新附军，他根本不会焦虑反倒会欣喜，欣喜又有军功送上门来。从忽都报告的情况来看，前来嘉定的霹雳军绝非鱼腩，而是极为棘手的对手。更主要的是对手也有了千余骑兵，如果应对不当己方甚至难以全身而退。 在今早的军事会议上，为应对霹雳军南下他作了应对措施：简州及隆州新附军分别到岷江岸边构筑土木阵地，并架设攻城武器阻止霹雳军水军靠近嘉定；忽都仍率骑兵迟滞霹雳军陆军，并伺机发动突袭；雅州等新附军仍全力攻击嘉定城。对于如此安排，蒙古将领慨然听命，新附军将领则是谄媚如潮，大声夸赞纽璘英明神武。曹知州自然也是满脸谄笑，心中却是将纽璘女性亲属问侯了遍，又暗骂其他新附军将领是马屁精。 领了攻城命令的新附军开始疯狂进攻，因为他们身后便是纽璘的督战队，前进或许是死但可能搏到荣华富贵，但后退必然颈上人头不保。只不过他们的进攻，也只是让嘉定城墙有了更多的破损，攻城器械损坏更多，防御设施受到更多的损坏。相比守军的损失，新附军的损伤十分惨重，就连一向进攻敷衍雅州军的也是哀鸿遍野。实在承受不了伤亡的曹知州又想重施故伎，欲忽悠手下的夷蕃部族蛮兵前去攻城。这些蛮兵早已伤亡过半，那里肯再去送人头。见软的不行，曹知州便指着营地栅栏上挂着的一溜人头，欲借纽璘的命令狐假虎威。之前蛮兵兵强马壮，曹知州是委屈求全哄着求着，现在他们伤亡过半实力大损，谁还会在惯在他们？ 那知蛮兵头子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梗着脖子怒目而视。眼见夷蕃蛮兵不肯听令，曹知州顿时恶胆生边，欲下令将其全部诛杀，夺其所抢财物。这些蛮兵虽然作战勇猛，却也贪婪成性，他们在一路前来掳掠了不少钱财女子，特别是攻打洪雅、夹江两城时收获颇丰，让雅州兵十分眼红。雅州兵早就对这些夷蕃蛮兵看不顺眼了，在他们看来这些蛮兵实在不厚道，吃完肉连汤都不给友军留一口，得了好处却不去啃嘉定这个硬骨头，委实属于无利不起早之辈，当下见曹知州下令，便摆了阵形欲冲杀过去。 那些蛮兵见状，自然不肯束手就缚，也结阵准备厮杀。就在双方正准备火拼之时，一队蒙古骑兵急速而来将其隔开。马背上的纽璘一手拿缰一手持鞭赶来，其随行的亲兵则是将弓拉成了满月，作势要发。纽璘问明白这两方菜鸡互啄的缘由之后，更是恼怒得痛骂双方，其身边的通译将脏话分别用汉语和夷蕃土语分述了一遍。当下他便令曹知州率雅州兵继续攻城，又令夷蕃土兵去嘉定城北方十里扎营，那里的官道是霹雳军南下的必经之道。 纽璘如此命令，双方虽不太满意，但在蒙古骑兵强大的威慑之下只得服从。在曹知州看来既然与蛮兵翻脸，便应将其彻底铲除，否则待其回到夷蕃之地便如放虎归山，给雅黎和碉岩州带来无穷后患。雅州兵更是心有不甘，那些抢劫的钱财女子实在是令人垂涎三分，让那些蛮兵带走实在可惜。在那些夷蕃蛮兵看来，纽璘这道命令实在不公平。谁都知道嘉定可是川西第一大城，城中钱财女子比洪雅、夹江两城多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在这城破之前将自己调走，分明是不想兑现之前的承诺。为了攻打嘉定城已方可是伤亡过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了苦劳也有疲劳。 无奈胳膊扭不过大腿，夷蕃蛮兵只得前往北方扎营，而曹知州也怄了一肚子火，下令手下前去攻城。纽璘见双方领命而去，便率亲兵队往岷江边策马而去。他此去并非是去察看江防情况，而是要趁霹雳军水军到来之前渡过岷江。就在今日早上军事会议之前，忽都派人告诉他南下的霹雳军势不可挡，对方借助丘陵低山地形优势，加之骑兵与步兵配合十分娴熟，已方骑兵根本讨不到便宜。两日的迟滞攻击，对方骑兵伤亡居然比已方更少，这在之前是不可想像的。要是霹雳军到达嘉定城并布署好火炮，已方根本无法抵挡。 纽璘率亲兵偷偷退到岷江东岸，是做了退回成都的打算。就在今早军事会议之后，他已悄悄派人通知忽都，命令他率手下的骑兵速速渡过岷江，与东岸的骑兵汇合。他在东岸的芦苇荡中提前准备了数十艘运输船，可以让忽都手下的一千名骑兵在半日内过河。在纽璘看来，只要本部的二千名骑兵没有大的损失，此次嘉定之战就不算完全失败。至于那些新附军，则需要承担阻击和欺骗任务，待蒙古骑兵全部渡过河了才可以分批撤退。然后是简州新附军撤退，再是隆州新附军......，最后才是雅州及其附属夷蕃兵。在蒙军眼中新附军也按归降时间的长短，分为不同等级。雅州军做狗的时间最短，自然只能排在最后面。 如此一来，断后的新附军必然遭受灭顶之灾。在纽璘等蒙军将领看来，出现这种损失虽然可惜却也能接受，毕竟在他眼中新附军只是炮灰和消耗品而已。夷蕃蛮兵便是这第一批消耗品，他们刚到达嘉定城北十里的官道旁，尚未扎好营地，便听到前方传来隐隐的马蹄声，声音也越来越大。初时他们并不以为意，认为这不过蒙古人的骑兵而已。纽璘告诉他们，忽都已率蒙古骑兵前去阻截霹雳军。有天下无敌的蒙古骑兵在前，霹雳军骑兵显然无法大规模前来，即便有零星的侦骑前来，又有何惧？夷蕃蛮兵那里知道，此刻的忽都和他手下的骑兵已过河到了岷江东岸。 霹雳军一个连的骑兵出现前方的官道之上，战马急速的奔跑让大地也在微微颤动。有眼尖的夷蕃蛮兵发现来骑并非蒙古装束，打的也不是熟悉的蒙古旗帜之时，那百余名骑士已冲到乱糟糟的营地前数百米。夷蕃兵骁勇凶悍并擅长山地作战，但纪律性差更不擅长结阵作战，仓促之间那里能够对抗骑兵的冲击。在碗口大的马蹄踏击下，这些夷蕃兵要么四散逃离，要么肚破骨断非死即伤。半个时辰不到，这一边倒的战斗便结束了。领头的霹雳军连长命令手下稍作休整之后，也不打扫战场，径直往嘉定城而去。 第二百九十章 嘉定解围 当霹雳军骑兵出现在围攻嘉定城的新附军营地周围之时，引起了曹知州和其他新附军将领一片诧异，更诧异的纽璘和蒙古骑兵对此毫无反应。随着来到的霹雳军骑兵越来越来，诧异变成了慌乱，最后变成了惊恐。他们纷纷前往纽璘大帐所在的山沟去探听情况，却见蒙古骑兵营地空无一人。此刻四五里外的岷江传来了隐隐炮声，有人忽然说早上看见纽璘前往岷江边，这些将领又急急赶了过去。此时的岷江边不见一个蒙古骑兵，更不见纽璘的身影，反倒是守卫两岸堤防的新附军士兵在满地乱窜，而让新附军士兵乱窜的则是霹雳军水军打前锋的五艘战船。 在这六月流火的时节，曹知州此刻却如坠冰窖。他和一众新附军将领此时已经反应过来——纽璘抛下他们，带着蒙古骑兵独自跑了。实际上，纽璘并不是独自逃跑，他除了带着忽都之外，还带着简州和隆州新附军的大部分。现在守卫两岸堤防的新附军也是简隆州的新附军，他们被留下来断后，还没有来得及渡河，便被先期到来霹雳军战船断了退路。别看这五艘战船只是一个水军连的兵力，却很轻松击溃了守卫渡口的二百新附军水军，并将河堤上攻城器械的反击彻底压制。 几天之内情势急转之下，让曹知州等新附军将领极度懵逼，愤怒之下纷纷破口大骂纽璘不仁不义，毫无礼仪廉耻。如果欧阳轩看到他们其义愤填膺的样子，会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这些汉奸卖国贼才是寡廉鲜耻之人，他们有何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骂得累了，这些新附军将领又想到当下麻烦。随着霹雳军水军陆续到来，岷江河面已被控制，要东渡绝无可能，嘉定城横亘在南去之路上又久攻不下，北方又有霹雳军缓缓而来，往西退回雅州倒是一个办法，但先期到来的三百余名霹雳军骑兵显然不会让他们从容而退。 此刻围攻嘉定城的蒙军准确地说是新附军还剩下二千余人，其中雅州军倒占了一大半，故新附军将领便推了曹知州领头。只不过这曹知州并不想做这个领头之人，他只想趁夜逃回雅州。作为此次降蒙并合围嘉定的始作俑者，他明白自己失败了，不仅没有达到目标，自已带来的三千人也只剩了一半人马。所幸的是损失的大部分是那一千人的夷蕃兵，自己的雅州兵只损失了五百人，并没有伤筋动骨。更幸运的是，当下天色已近黄昏，不然嘉定守军与霹雳军骑兵来个前后夹击，情况便不妙了。 昝万寿见了霹雳军骑兵陆续前来，便派人与之联系，当得知霹雳军水陆两路援军即将到达之时，心中大定。城中军民也是一片欢呼声，大家知道嘉定城已经解围了，避免了被蒙军攻破屠城的结局。一片欢欣鼓舞之中，有人也提议与城外骑兵合击新附军，昝万寿略加思考便否决了。当下嘉定守军虽然仍有一千余人，但皆疲惫不堪且有不少人伤病缠身。城外的霹雳军骑兵虽有一个营，但一路疾行又没有携带重武器，新附军以逸待劳又有木栅栏保护，在黄昏时分进行突袭，风险实在太大。 落日前，城外霹雳军骑兵突然从新附军营地前冲过，径直冲入嘉定城中。经过一天的征战，这些骑兵已是人困马乏，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挖沟搭建营地。为防新附军夜袭，营长当即决定冲入嘉定城中休整，这倒把新附军吓得胆颤心惊。霹雳军骑兵也是一人双马，一个营五百骑兵便有一千匹战马。这些马匹同时奔跑，气势十分惊人。也正是这一刻，曹知州心中最后的一点取胜欲望也破灭了，他明白留下来绝对会全军覆灭。他决定趁夜逃跑。 逃跑也是一门学问。曹知州当即派人到嘉定城中面见昝万寿，声称自己受刘大耳的蛊惑，一时猪油蒙了心竟然做出降蒙这种蠢事，现在憣然醒悟后悔不已。鉴于今日已晚，明日将会来城中跪见昝万寿，并呈上降表。与此同时，他又派人通知其他新附军将领，明日一早到他的大帐议事。雅州军营地和其他新附军营地并没有联在一起，相互之间有一两里的距离。 月上梢头之时，雅州军悄默无声地弃了营地往雅州而去。曹知州并没有通知其他新附军，一方面是怕人多动静大，另一方面也是让留下的人吸引霹雳军，充作炮灰和殿后的角色，这个做法倒与纽璘所为所出一辙。实际上，就在他派人通知其他新际军将领明早议事之际，他已下令手下暗做准备。夏日的夜空月朗星稀，正是赶路的好时机。雅州军大部分士兵也患有夜盲症，皎洁的月光倒解决了这个麻烦。 第二日一大早，邻近的新附军发现隔壁雅州军营地鸦雀无声，便派人过察看，发现空无一人。这个消息霎间在嘉定城下炸了锅，剩下的新附军也纷纷四散而逃。昝万寿得知曹知州趁夜溜走的消息后也是十分懊恼，当即派嘉定军去追击正往周边山林逃的新附军，又派人请霹雳军骑兵营前去追击雅州军。那些逃入山林的新附军如果不及时捕获，必将落草为匪滋扰乡村。至于曹知州率部估计已逃了几十里，要追上须得靠骑兵。 刚随水军旅到达嘉定的黄大根得知纽璘退走，围攻嘉定蒙军四散溃退的消息之后，随即调整了作战部署：水军旅会同嘉定水军前去夺占井研城，这城盛产食盐又在河边，十分易于攻取；野战师骑兵旅除一个营追击雅州军外，另二个营则去收复眉州治下的各县，将蒙军和刘大耳的残余势力全部清除；野战师的两个步兵旅，一个返回驻扎眉州以防蒙军的反击，另一个则由曹二狗亲率往洪雅县进发。洪雅是曹知州返回雅州的必经之路，如能截住其退路最好。 此刻的曹知州正率部狼奔豕突，在其亲兵的吆喝鞭打下，雅州兵个个跑得大汗淋漓，不时有人掉队。跑得实在累了。这些大头兵们忍不住便有些牢骚，却遭来更多的鞭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掉队的士兵越来越多，曹知州却不肯让士兵停下来歇息。因为他知道嘉定城中霹雳军骑兵虽然只有几百人，但要野战自己一千五百人步兵根本打不过。更何况此次连夜逃跑，只带轻型装备，对抗骑兵的唯有手中的长矛和盾。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卖国贼诛 雅州军逃到夹江城时，一清点人数才发现只剩下了一千一百人，这一路不过七十里竟然掉队了四百余人。虽然知道追兵甚急，但眼见士卒个个精疲力竭，曹知州只得同意进城稍作休息。雅州军只有几十匹战马，除了他和少数将校及亲兵有马外，其余士卒都是步行，一路累得够呛。只不过他下令只能休息一个时辰，因为夹江城在雅州军攻打之后已残破不堪，城中无粮无辎重，根本不能坚守。虽然追来的骑兵不能攻城，但霹雳军大军一赶到，便是城破之日。 休息了一个时辰，曹知州下令开始往洪雅县进发。他已派快马回雅州，通知名山城和雅州城的驻军前来接应。只不过一夜外加一上午的疾行之后，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那里够。大部分士兵仍浑身酸痛，现在说什么再也不走了。曹知州又急又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痛骂夷蕃士兵将夹江城破坏得如此严重。可他忘了当夷蕃兵攻下夹江城之时，他还大大褒奖了一番，夸他们神勇非凡。 曹知州清楚，当下部分士兵已经脱力，即便用刀逼迫，强行让他们上路也根本走不动。当下他便计上心头，委了一名同样走不动的小校为夹江县令，让他率领走不动的三百余名士兵守城，又令人将自己的大旗插在城墙之上。做完这一切，他便带着剩下的八百余人往洪雅县逃去。他刚离开不久，霹雳军的一个骑兵连便追到了夹江城下，他们见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士兵城头也飘着“曹”字大旗，误认为曹知州及雅州军都在城中，当下便远远下了马停下来休息。作为前锋连，他们追了一路也累得够呛。至于剩下的四个骑兵连，则还在后面捕捉沿途掉队的雅州兵。 霹雳军骑兵营大部队一赶到，夹江城雅州兵便将守城的小校捆了，打开城门降了。小校不过才当了一个时辰县令，此时才如梦初醒，明白自己不过是曹知州的挡箭牌和替死鬼。骑兵营长留了一个连看管俘虏，又派人通知嘉定守军来接管夹江城，自己则带着四个连往八十里外的洪雅城追去。追了不过二十里地，便发现零星的雅州兵，追到三十里地时便追上了雅州兵，只不过并不见曹知州。抓过几个小校一问，原来曹知州见势不妙，已经带着亲兵队逃跑了。 将这几百名雅州兵俘获又花了不少时间。要说官道旁不远便是山林，这些雅州兵大可一哄而散遁入其中躲藏起来。只不过这些雅州兵早已跑得两眼昏花，腿脚发软根本就逃不动了。更重要的是雅州和霹雳军紧邻，信息因商贸的频繁往来十分畅通，他们清楚霹雳军的俘虏政策——只要没有血债，普通士兵只会被判罚两三年苦役，虽然在挖矿十分辛苦，但只要完成劳动定额也能吃饱饭。服完苦役之后便可恢复自由身，到时侯不管是种田还是在工厂务工，只要肯下力气，日子都比在曹知州手下当兵滋润。 洪雅县也在此次毁于夷蕃蛮兵之手，城中残存的百姓对引狼入室的雅州军十分愤恨。加之粮草短缺城防残破，故曹知州并没有在洪雅县停留，而是与前来接应的名山军一起回到了名山城。到了名山曹知州决定不再后退，而是摆开阵势决定死守此城。当然他也退无可退，接连的败仗已不能用损兵折将来形容了，而是彻彻底底的一败涂地。要不是他盘踞雅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嘉定之败可以让他的统治直接土崩瓦解。 曹知州选择坚守名山，是因为名山城位置极为重要。丢掉了名山，雅州城便在霹雳军兵锋威胁之下，而守住名山城则可以伺机攻百丈图邛州，或者拿下洪雅攻打眉州。之所以选名山，还因为这乃雅州最富庶的县，城中钱粮足以支撑大军长时间作战。此时的名山城中，除了驻军一千人外，还有从雅州城等地赶来的一千五百名士兵，这也是雅州最后的机动兵力了。二千五百人兵力的消耗，对财力困乏的雅州来说，实在不是个小数字，除了州城便只有名山才能支撑。 曹知州坚守名山的底气在于这里牢固的城防和大量的土木工事。由于曹知州一直对霹雳军心怀敌意，时常故意制造摩擦，心中有鬼的他害怕欧阳轩一怒之下发兵攻打，便早早将名山城要塞化。针对霹雳军火炮和骑兵优势，名山城不仅到处设置了防炮洞、防炮壕，还在城外挖了纵横交错的壕沟、陷坑，甚至还引水淤塞，制造了不少人工泥塘。时值六月，名山城所处的小盆地内皆是松软的稻田，能极大限制骑兵的运动和火炮阵地构筑。 在曹知州看来，名山城兵精粮足，足以坚守一段时间。如果在此挡住霹雳军的主力，其余方向蒙军便可能趁机攻打崇庆府，甚至灭了霹雳军。故他给下属将校打气称，只要坚守下去时局必然生变，霹雳军将不得不退兵。到时候雅州军不仅要重新夺回眉州、嘉定，甚至会将邛州、崇庆府也会收入囊中。届时在座诸位都会成为坐镇一方的知州、知府，荣华富贵自不必说。曹知州又使出了赖以成名的诓骗技能，为一众下属画了又大又圆的饼。 七日之后，曹二狗率领一个步兵旅赶到了名山城下，比他先到的除了追击曹知州而来的骑兵营外，还有来自百丈城方向的教导旅，军力总人数达到了三千五百人。在步兵旅到来之前，霹雳军先头部队已经和雅州军干了几仗，先是雅州军试图用城墙上的火炮轰击逼近城墙的骑兵，却无一命中目标；接着试图趁夜袭击骑兵，结果被埋设在的营地边的地雷炸得血肉横飞；接着又试图攻击掘土填壕沟的教导旅，那知霹雳军的夷蕃战士极为勇悍，在白刃战中反倒将雅州军揍得灰头土脸。 按照参谋部的命令，这些部队将由将由曹二狗统一指挥。就在他调兵布阵准备大干一场之时，名山城的雅州军打开城门投降了。他们在和骑兵营和教导旅交手中已被被揍得鼻青脸肿，不仅被骑兵碾压而且在白刃战和夜袭中也败得很惨。如今曹二狗带着数十门重炮来到名山城，不仅人数远比守军多，武备更不可同日而语。那些野战炮仅仅是校炮试射，威力便极为骇人，如果是齐射威力必然是毁天灭地。曹知州不投降罢了还要全城人员一起殉葬，不如借了他的头颅作投名状。 第二百九十二章 死不瞑目 曹知州的头颅怒眼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曹二狗见了轻蔑地啐了口水，便让人用石灰腌了起来，以便传檄雅黎两州各县。雅州军送来的投名状不只是曹知州的头颅，而且包括雅州官府大印、雅黎碉岩四州的地图和人口清册。根椐欧阳轩的指示，曹二狗此次来不仅是打败雅州军，而是要将雅黎及碉岩等州一并纳入版图，彻底解决掉曹知州这个肘腋之患。 曹知州之所以死不瞑目，是因为他实在想不通大好的局势怎么急转直下，想不通纽璘居然在关键时侯偷偷撤兵，更想不通多年的心腹会用从背后捅刀子。实际上曹知州死得不并冤，他和刘大耳一样虽然都是主政一方的枭雄，却也都是贪婪腐败之徒，早已搞得治下天怒人怨，不少手下早已暗中投靠了霹雳军。眉州军中“火狐”便表现得极为活跃，雅州军也被霹雳军渗透千疮百孔。当然两人最大的问题是缺乏战略眼光之辈，看不清历史大势，也看不清蒙古两汗争立对四川局势的影响。准确地说曹知州并非死于心腹之手，也不是死于纽璘的背信弃义，而是死于蒙古人的内讧。 纽璘之所以匆匆撤退，是因为他得到了惊人的消息——密者火里和乞台不花被诛杀了。这两人都与他私下交好，在攻打嘉定之前也承诺全力支持他的军事行动。从成都传来的消息称，廉希宪奉忽必烈之命悄悄入川对支持阿里不哥的蒙古将领逐一进行了诛杀。蒙古东川元帅府统帅汪惟正诛杀蒙古大将乞台不花于青居城，正在佯攻的密者火里也被主政成都的刘黑马所诱杀。纽璘虽然表面保持中立，但与支持阿里不哥的蒙古将领多有往来，得知消息后深恐牵连自己。他主动撤兵回成都，是证明自己并无反意，如果有必要他还会前往忽必烈驻屯的开平。 纽璘撤兵还因为嘉定之战已无胜算，甚至可能一败涂地。密者火里与乞台不花被诛让川中蒙军人心惶惶，根本不可能牵制宋军，更不要说出兵相助了。纽璘希望的其他蒙军将领的配合军事行动也全部泡汤。驻扎在六盘山的浑都海足足有两万多骑兵，是蒙哥大汗留下的最大一支军事力量，其答应派骑兵从陇右南下松州、茂州的承诺，也随其被忽必烈诛杀而落空。大理国的方向也情况不妙，兀良合台也因受到忽必烈的猜忌而被召回，其承诺从大理派兵经打箭炉进攻黎州也自然不了了之。蒙军倒是驱使了大理国的蛮兵进攻了苗疆地区，但没有蒙古骑兵的强力背书，双方只是菜鸡互啄，对四川战局根本没有影响。 这些牵制行动对嘉定之战虽有影响，却不是决定性的。事实上，虽然没有乞台不花部等蒙军的牵制，但重庆府俞兴、泸州刘整等人也没有率军来为昝万寿解围，也没有送来些许战争物资。让纽璘感到无胜算的，正是霹雳军表现出的强大战力。如果说彭山之战是石抹按只中计，又因蒙军本就不擅长水战，败了也尚可接受之外，那么霹雳步骑军在收复眉州之战展现出来的强大火力，则让他感到害怕。霹雳军骑兵虽然略逊，但步兵训练有素火炮众多，两者配合起来再加上占绝对优势的水军，围攻嘉定的蒙军绝无胜算。如果不撤退，则绝对难以全身而退，甚至可能全军覆灭。 对纽璘来说，那一万名新附军如果覆灭，不过是影响自己名将的声誉罢了，最多不过失去官职被剥夺带兵权。但若是自己麾下的二千骑兵死伤惨重，即便那些宗王贵族替他求情，大汗饶他不死，他也无法在帝国官场立足，所到之处只会被人唾弃。之前密者火里在横原堡之战中损失了少量的本族骑兵和数百骑兵契丹骑兵，便让其失去蒙哥大汗的信任，以致其地位大损，还因此被同为契丹人的刘黑马等人忌恨。要知道骑兵特别是本族骑兵是蒙古帝国力量的基础，整个本族的骑兵也不过十一余万人，分布在辽阔的疆域，每个地方只有极少，连在开平称汗忽必烈手中也不过一万余蒙古族骑兵而已。如果纽璘这支骑兵全军覆灭，会丢掉脑袋甚至连累整个家族。 纽璘基于以上原因将新附军抛弃在嘉定城下，这绝非他的本意，实属是无奈之举。一方面是为了防止新附军在惊慌之下乱窜，争抢船只堵塞渡口，影响骑兵渡河；另一方面则是让他们继续吸引嘉定守军的注意力，并阻挡霹雳军的追击。实际上，简州和隆州也有二千新附军在霹雳军水军到来之前过了河，并返回了各自的驻地。对蒙军来说，这些新附军虽然战力低下但也有大用，可以承担守卫城池据点、征收运送粮草等后勤守备任务，也要尽量避免损失。但这有个前提，即只有蒙古骑兵安然渡河，到了岷江东岸之后，纽璘才会让新附军的次递过河。 纽璘部的二千骑兵全身而退，其带来简州、隆州等地五千新附军只有二千人回到驻地，可谓损失惨重。当然他们与眉雅两州的新附军相比是幸运的，这两支新附军直接被销号，连主帅也身首异处。与此相比，霹雳军的损失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总共只损失了三百余人，其中受伤二百人亡一百余人，这当中协助嘉定守城的特种连倒占了一半。嘉定城的损失就比较严重了，士兵伤亡了近千人，城中的平民也有数百人伤亡，城中房屋损毁也十分严重。 这种悬殊的交换比，除了谋略、士气、地利等因素外，更体现了新型火器军队对冷兵器军队的降维打击。曹知州死不瞑目，还因为他不明白时代已经变了，霹雳军猛烈的火力背后，不仅是科技领先也是治理模式的改革，更是经济基础的碾压。此次嘉定之战霹雳军出动了一万余人，光是大小炮弹便打出了数万发，炮弹所用的铁便有十余万斤，耗费的粮食、火药和其他战争物资更是不可计数，把胜利说成用钱砸出来的也不为过。这一仗花费的钱财让主管政务李爽心痛的直跳脚，急令各军在打扫战场时，务必要将有用的物资回收干净。 第二百九十三章 战争财富 嘉定之战是霹雳军成军以来最大的战役，所花钱财也远超以往，这让李爽等一众政务人员满脸忧愁，但几日之后战果统计特别是缴获统计之后，他们脸色又阴转睛，个个喜笑颜开。缴获统计显示此战收获远远超过花费，说成血赚也并不为过。欧阳轩看到统计情况后，再一次感叹战争绝对是收益最高的经济模式，怪不得这世上有如此之多好战之人，怪不得蒙古人如此热衷于征战掠夺。 统计清单的第一项是眉州和雅州的土地人口。根椐缴获的人口和土地清册，眉州四县有人口四万余户十二余万人口，有耕地二百余万亩，主要为低山的坡耕地。雅黎两州下属五县加上碉岩两州，所辖之地共有三万余户，人口十万余人，耕地也有二百多万亩。这些耕地只有少量膏肥土地，大部分为低产的山地。周边夷蕃部落地区并无人口统计，估计人口约有二万人左右。但根椐官方低下的治理能力来看，欧阳轩估计这两地还有不少隐匿人口，总人口数应在三十万人左右。 嘉定军由于在守城战中伤亡颇重，故并没有参加收复失地的追击行动，只是派人协助霹雳军水军拿下了井研县。战后黄大根按照欧阳轩命令，将夹江、洪雅这本属于嘉定府的县和隆州井研县移交给了昝万寿。至于眉州和雅州则纳入霹雳军旗下。话说经此一战嘉定军元气大伤，要对付蒙军的再次进攻和周边夷蛮部族的滋扰也显得艰难。霹雳军据有眉州，能分担嘉定军极大的压力。 统计清单的第二项是俘虏的数量。此战新附军虽然惨败，但死伤者只有二千人左右，除了极少凶悍之徒遁入荒野落草为匪外，大部分做了俘虏，加上伪官员和僚属共有六千人。这当中不少人是因为霹雳军的俘虏政策而主动投降的。虽然正值夏日不缺吃食，但在荒山野岭做土匪的日子并不好过，还不如到矿洞服劳役，至少不会被饿死。霹雳军当下又新开了不少矿洞，眉州和雅州的战后重建需要大量人手，这些免费的壮劳力解决了燃眉之急，让李爽喜上眉梢。 统计清单的其余缴获欧阳轩只是粗略看了看，便跳了过去。这些缴获大体分为三个部分，其一是粮草。纽璘的原本认为此次合打嘉定并不会花费太长时间，故其骑兵并没有带有粮草，新附军所带的粮草也不多，故只缴获几十万斤粮草。除此之外，在雅眉两州也缴获了不少军粮。其二是那数千新附军的装备和器械，这当中霹雳军最看到上的是船只，军用器械和武器装备则由嘉定挑选了之后，一部分装备给民兵，一部分则回炉炼铁；其三是钱财，雅眉两州及各县的府库之中虽有不少钱物，却不及抄没刘大耳及曹知州等一众官员的家财多。他们敲骨吸?的压榨，积攒了不少的金银珠宝和古玩玉器。 相对于以上清单上的经济缴获，欧阳轩更看重的是此战的军事意义和政治意义。从政治上看，经此一战霹雳军不仅帮助昝万寿守住了嘉定，再添一个强劲的政治盟友，而且铲除刘大耳机和曹知州等汉奸和亲蒙势力。当下霹雳军已有数州之地数十万人口，已是当仁不让的川西抗蒙第一主力。这不仅令临安会重视霹雳军的声音，相信也会让俞兴的敲诈勒索和故意刁难有所收敛。 从军事上看，拿下雅州对霹雳军来说而是保证了火硝和战马来源，也扩大了军事防御纵深，再无蒙军从打箭炉偷袭的后顾之忧。蒙古骑兵现在要袭击霹雳军的腹心地带，需要连续击破打箭炉、黎州、百丈城等要险峻要塞，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在崇庆府至嘉定方向，霹雳军已牢牢控制了金马河——岷江水面，又有灌口寨和彭山城等要塞，水军已被打残的蒙军根本无法对河西岸的霹雳军和嘉定府造成威胁，反而得随时提防霹雳军的袭击。双方的攻守态势已经易位。 嘉定之战结束半月之后，昝万寿来到了崇庆府，他此行是感谢霹雳军和欧阳轩的搭救之恩。实际上他早就想来了，只不过大战之后的事情实在太多，拖了半月才得以成行。霹雳军出兵相助，不仅使嘉定城数万百姓免受蒙军的蹂躏，也数次搭救了他的性命，说是再造父母并不为过。故刚下船，他便向码头上迎接的欧阳轩跪了下去，这一动作使得欧阳轩大惊，急忙扶住了他。昝万寿虽然年轻却是主政一府官员，众目睽睽之下行跪拜之礼实属罕见，这不仅让平日以简礼相处的霹雳军官员觉得诧异，也让随行嘉定官员感到意外。要知道欧阳轩虽然是成都路安抚副使却是虚衔，只是昝万寿名义上的上司而已。 正因为欧阳轩只是名义上的上司，却义无反顾的出手相助，才令昝万寿感激涕零。反观作为顶头上司的俞兴，在其上任之前便索贿，其丑态着实令人生厌；在嘉定被围攻之时并未派一兵一卒，还严令合州、泸州等地严阵以待，以防蒙军偷袭，实则是告诉各军不得轻举妄动；嘉定之围解了之后，俞兴第一时间便派人了信使，要昝万寿将刘大耳、曹知州等叛将的家财抄没，并送往重庆府。按其贪婪之性，自然是要贪墨这些钱财。 如果说来到崇庆府之前，昝万寿对欧阳轩只是感激的话，那么在霹雳军治下的所见所闻则让他对欧阳轩心生仰慕，佩服得五体投地。作为传统的读书人，“齐家、治国、平天下”一直是他的梦想。他从“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的临安出发，一路所见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进入蒙古铁蹄蹂躏下的四川，更是千里赤地白骨盈野。只有崇州府、邛州、大邑等霹雳军治下，才能看到昔日天府之国的影子。在这里没有冻饿，秩序井然，一片繁忙景致。虽然所见之人行色匆匆甚至显得疲态，却满脸笑容，充满红润之色。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官员与百姓的衣着吃食虽有区别，却并不悬殊，?异于其他地方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场景。 在与欧阳轩进行一次彻夜的长谈之后，昝万寿决定加入霹雳军体系，只不过他的这个决定只有侯兴等少数心腹之人才知道。侯兴等人并不知道谈话的具体内容，但昝万寿时常在他们面前的几句话表明了心迹：“天下苍生皆平等，并无高低贵践之分”、“民为重，君为轻”、“天下是全天下的天下，而非一家一姓的天下”........ 第二百九十四章 饕鬄之胃 昝万寿前脚刚走，俞兴的使者后脚便到了。这使者曾是四川制置司的一名小吏，为人圆滑极善阿谀逢迎，在俞兴到任不过数月便成为其心腹并官升数级。欧阳轩前往播州成亲时，曾在重庆府停靠并向四川制置司的官员幕僚馈赠了礼品，时任小吏的使者也得到了馈赠。此刻见了欧阳轩他便不再隐瞒俞兴派他来的用意——霹雳军虽然从蒙古人手中夺得了眉、雅等州，但要握在手中得付出相应的钱财。 使者带来了两封信，第一封是四川制置司的公文，在信中俞兴告诉欧阳轩，霹雳军出兵助嘉定府扑灭刘大耳和曹知州的叛乱，并助力昝万寿守住了嘉定城，蒙军也在四川制置的雷霆威压之下不得不退兵。当下眉州与雅州等地主政官员缺失，他已奏请朝廷派遣官员前来治理。鉴于川西经济凋蔽民生日艰，他又奏请朝廷恢复川西盐铁监和川边茶马衙门。川西盐铁监原本设在蒲江县内，负责征收成都府路的盐税和铁税，而川边茶马衙门则设在雅州，专司与夷蕃地区的贸易。这两个衙门在蒙军入侵之前隶属于朝廷转运司，所缴税收也上交临安。蒙军入侵后因屡被摧毁并未得到重新设置，而是将职能移交给了俞兴治下的嘉定府。 俞兴主政嘉定之时，当然是不愿意重设这两个衙门，因为一旦设置他所捞取的油水便少了许多。眼下他离开嘉定主政四川制置司，却要重新设置这两个衙门，摆明了要重新从中捞取油水。不得不说俞兴的这招打在了霹雳军的七寸之上。当下霹雳军不征粮税，所需要的粮食全是从屯垦点平价购买，所需要的财税则依赖工商税，这其中盐铁税占了不小的比例。至于茶马贸易更是关系到霹雳军的生死存亡，如果任由俞兴掌握，不仅收入少了一大截，而且战马、火硝等战略物资的价格也会上涨不少，这将严重削弱霹雳军的战斗力。 欧阳轩将信递给了身边的杨邦宪，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继续看第二封信。第二封信是俞兴写给欧阳轩的私人信件，在信中俞兴先是说重设盐监和茶马衙门乃是规制，自己也是知道霹雳军的难处，奈何朝中群情汹涌自己也实在顶不住压力。末了转弯抹角问起彭山城今年夏粮的收成，又问起名山城的商税。欧阳轩半天才反映过来，原来俞兴还掂记着送给他田契上的粮食收成和名山税收的分成。那几千亩地偏僻，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去种，至今仍是荒草一片，至于名山的税收分成，本是嘉定府的官方收入。这俞兴一直将其贪墨，时间久了便认为那是自己的铁杆庄稼。 看完信，欧阳轩心中怒火又是一阵阵翻涌。这俞兴既要打击霹雳军又要榨取贿赂，实在是厚颜无耻之极。就在他正欲发怒之际，杨邦宪说话了。“当下外有蒙军袭扰，内有盗匪横行，朝廷设置这两衙门，安全如何保证？”信使见说话的是一个半大小子，便望向了欧阳轩。欧阳轩脸色发青说道：“此乃我家妻弟，但说无妨”。信使也知道他与播州杨氏联姻之事，当下便故作惊讶道：“原来是播州杨大人。小人早就听说杨大人少年英雄，今日有幸相见，杨大人果然见识非凡，竟然与俞大人所见略同”，接着便是一番恭维一番解释。 欧阳轩听得他话中有话，便命人送来一盒珠宝。这珠宝缴自刘大耳一名小妾。信使收了好处，索性便将话挑明了说。原来俞兴在公文中所说之事并不假，只不过四川战事频繁，不管是重新向眉雅等州派遣官员还是恢复川西盐铁监和川边茶马衙门，四川制置司都有极大的话语权。新的眉雅等知州由谁担任？何时来？两个衙门如何设置？何时设置？这些都大有讲究，因战事拖延一年半载并不稀稀，甚至空悬两三年也是可能，事情进展全凭俞兴的意思。欧阳轩此时已经听得明白了，俞兴又是在借机敲诈钱财。为了防止欧阳轩不肯就范，便用朝廷规制给霹雳军戴上紧箍咒。 知道俞兴意欲何为，事情便好办了。只不过俞兴胃口极大，他不仅要霹雳军盐铁税的两成，还要一万亩川西膏肥之地的地契，而且这一万亩田无论是否耕种，霹雳军都必须将地租上缴。使者说出这个要价直接将杨邦宪吓得呆在原地，他协助欧阳轩处理日常事务，自然知道这个要价意味着什么。作为霹雳军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仅邛州的盐铁税每年折合白银可达百万两以上，两成便是二十万两白银。优质耕地以每亩佃种费五十斤粮计，一万亩便是五十万斤。这俞兴实在是欲壑难填。 如此之大的金额，欧阳轩也不敢答应，只得找来霹雳军高层商量，众人一听自然是义愤填膺，性急的曹二狗更是叫嚷着要与俞兴一决高下。欧阳轩心中也实在不甘心被如此敲诈，索性便派了曹二狗与俞兴使者交涉。与此同时，他又写了亲笔信给流求公司的李开鹏，命他加大在临安的运作力度，力阻朝廷重新派来眉雅等州的知州，最好能任命自己为川西镇抚使。作为半独立的官员，镇抚使不仅有权举荐属地的主要官员，也有完整的财税权，自然不再担心盐铁与贸易事务权被夺走。当然霹雳军高层也达到了共识，如果俞兴如果要刻意为难，也不怕撕破脸。没有霹雳军的点头，任何人休想进入眉、雅等州。 俞兴的使者与曹二狗交涉，显然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曹二狗一副谈不好便兵戎相见的姿态，态度十分强硬，还带使者到演武场进行观看，实属是赤裸裸的威胁。这样过了几日，使者实在受不了曹二狗的精神折磨，便哭丧着脸来向欧阳轩辞行。对此欧阳轩也不挽留，只是告诉他霹雳军自成军以来，朝廷除了给了空头官衔之外，并未给过一丝一毫钱财。虽然如今家大业大但窟窿也大，抗击蒙军要钱粮，安置流民要钱粮，发展生产要钱粮，实在没有多余的钱粮了。 这使者虽然是个官油子，但良知尚未完全泯灭，听了欧阳轩一席话也有些感动，加之这些天来他也知道霹雳军乃集体决策，在诸多高层皆反对的情况下，欧阳轩也难以答应俞兴的条件，否则根本无法给浴血奋战的将士和辛苦劳作的百姓交待。故在又收了欧阳轩给的财物之后，便答应尽力在俞兴面前方圆。为了不让使者空手而归导致俞兴铤彻底翻脸，欧阳轩将缴获的一箱珠宝玉器抵作名山城税收分成和佃种费用，让使者带给俞兴。 第二百九十五章 秣马厉兵 欧阳轩知道俞兴不会满意，在今后肯定会变本加厉暗中对霹雳军使绊子，最有可能的便是截断霹雳军来往于播州的船队。对此他已做了两手准备，一是让杨嫣将负责此条线路的南洋公司水手全部换上播州人氏，并挂上播州杨氏的旗帜。俞兴如果要扣押商船，便让老丈人杨文与他交涉。二是开辟泸州到播州城的水陆联运通道。这条线路其实比经重庆、涪州的水上线路近了几百里，但从泸州经赤水河并不能直抵播州城，还需要走上百里山路，运输大宗商品和火炮等重型货物，实在不容易。 俞兴使者走后，欧阳轩便将此事彻底抛开，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拿下成都城，将蒙军逐出川西。自1242年以来蒙军的历次侵蜀战争中，成都城数次被屠戮，百万人口的繁华早已不在，城防也残破不堪。但因其地处川西平原膏肥之地中心，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故成了蒙军经营川西的核心城市。拿下成都城，意味着霹雳军将据有沃野千里的川西平原，为下一步将蒙军势力驱逐出四川奠定基础。 军队在大战结束之后一般都要休整，一方面是让士兵得到充分的休息，另一方面是补充粮草器械。此时距嘉定战役结束不久，选择攻打成都看似仓促，实则是欧阳轩经过精心考量后才慎重决定的。他在嘉定战役前便命参谋部制定了作战方案，也令军工、后勤部门做了相应的准备。甚至在半年前，特种旅、水军旅、教导旅及商队便在筹划侦察事宜，分别向成都、汉州、云顶城、淮州等地派出了大批的侦察小队，带回了大量蒙军的驻防、粮草等情报，并绘制了进军线路地图，参谋部也根据这些情报资料制定了几套作战计划。故嘉定战役结束后，军政联席会议便迅速商定了作战相关事宜。 欧阳轩认为当前是攻打成都的最好时机，是基于以下几个判断。从政治层面来说，由于蒙古两汗争立无暇大规模进攻汉地，但获得喘息时机的南宋朝廷并没有借机整军备战，反而对外赔款求和，对内开始迫害忠良，玩起了“兔死狗烹”把戏。忽必烈率大军从鄂州返回开平之后，贾似道便吹嘘乃自己打退，昏庸的宋理宗信以为真，认为其有再造之功，将朝中大权尽托于他。贾似道独揽权柄之后，便开始网罗罪名对付政敌，名将向士璧、曹世雄仅因为对其不敬，便被下狱。霹雳军攻打成都表明反对赔款求和的态度，军事行动也必然引起四川蒙军甚至荆湖、两淮战场蒙军的报复。战事紧张之际，贾似道之流迫害忠臣良将的行为也将收敛。 从军事层面讲，两汗争立让四川蒙军人心惶惶，当下密者火里、乞台不花被诛杀，纽璘也被解押到开平，剩下的蒙军之间相互猜忌，配合协调大不如以前。由于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之间的主要战场在蒙古草原和秦陇地区，初步掌握了四川的忽必烈抽调了大批蒙古骑兵北上秦陇，使得四川蒙军实力大降。川西蒙军虽然目前仍有一万五千人左右，但绝大部分战力低下的新附军，只有忽都部和刘黑马部战力强悍。前者有一千蒙古骑兵，而后者的蒙古汉军则有一千骑兵二千步兵。 反观当下霹雳军已有一万余人，除去留守人员外可以出动野战师、特种旅、教导旅和水军旅，计九千正规军，另有负责后勤辎重的上万名基干民兵，再加上嘉定昝万寿也可以出动二千人，人数已超过蒙军，而且火力投送能力更是蒙军的好几倍。当下川西蒙军能与霹雳军一战的，只有忽都和刘黑马的四千人，至于那些新附军战力还不如霹雳军的基干民兵。更重要的是时值七月涨水季节，川西大小河流水面宽阔，非常利于霹雳军水军的战船行动。 从经济层面上讲，当下崇庆府和邛州人口已有五十万之多，良田三百余万亩。如果加上刚收复的眉州和雅州，人口达到了七十余万人，田亩达到六百余万亩，出动二万余人作战并不会对经济活动造成大的影响，粮食也有充分的保障。反观蒙军占据的川西，虽然膏肥耕地的面积更大，但由于其一味压榨和横征暴敛，人口却不到十五万，也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更重要的是，除却人口、粮食这两个最重要的指标外，霹雳军还有让蒙军感到恐怖的工业产能，战争潜力高了好几个档次。 从战术层面上讲，当下川西的蒙军分别驻守在成都府下属各县和汉州、彭州、绵州、简州、隆州等地，兵力分散且缺乏有效的协调指挥。由于刘黑马所练的水军已被彻底打残，蒙军无法利用川西密布的河道进行机动，只能依靠那两千骑兵进行机动，不过霹雳军也有骑兵旅，会抵销其优势。在这暑热季节，霹雳军产自蕃区和大理国的马匹，比来自漠北草原的蒙古马更有优势。如此一来，霹雳军可以集中优势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成都，再对其余州县进行逐一击破，甚至可以做到传檄而定。 此次攻打成都，将会是霹雳军步、骑、水三军精锐尽出，说是生死之战并不为过。“打仗打的是经济和后勤”，为此欧阳轩的协调下，霹雳军上下都在为此战全力以赴。在吃的方面，除了充足行军口粮外，李爽命令杀了数百头猪和老弱病残的马牛，用烟薰盐腌后分配给每个士兵，以保证高强度作战下的体力。对战马和运输辎重大炮的骡马，也开始添加炒黄豆和蚕豆等精料。为了减轻士兵的负重，黄大根征调改装了大量的民船，特别是轻便小船，以通过密集的河网进行运输。时值雨季，一旦连续下雨路面将变得极其难行。 战争充满了意外因素，主要战力为火器的霹雳军来说，恶劣天气尤其值得重视。由于广泛使用了雷汞引信，霹雳军的手雷和地雷在使用时并不需要点火，也使用了油纸、油布包裹，防水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由于铜料的缺乏，当下使用的火枪子弹大都为纸壳定装弹，火炮药包则用绸布封装。这些弹药虽然也用了油布密封，但大雨滂沱之下极易被水浸湿。虽然大雨也会淋湿弓弦严重影响蒙古的骑射，但蒙古骑兵可以弃弓而使用骑枪冲阵。为防这种情况发生，曹二狗在命增加防水设备的同时，又准备了许多防骑兵武器和工具。 战争准备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战斗的技术细节问题也在沙盘推演中提出来，并逐一解决。到了七月底时，攻打成都的准备已万事倶备，只待欧阳轩一声令下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水陆并进 七月下旬的一场大雨之后，趁着河水猛涨河面宽阔的时机，霹雳军水军从彭山溯锦江而上，正式发动夺取成都战役的军事行动。在这个方向的霹雳军除了水军旅之外，还有昝万寿率领的两千嘉定军。按照欧阳轩的命令，此次行动水军旅负责控制水面及提供火力支援，登陆作战则由嘉定军负责。要是在之前，仅以两千人加上水军旅一千余人去攻打成都，是嘉定军将士根本无法想像的。只不过现在有火炮战船强大的火力作为后盾，不仅昝万寿充满必胜的信心，也让重新编组后的嘉定军士气高涨。 嘉定战役之后，昝万寿对嘉定、三龟、九顶及属下各县的兵卒进行了淘拣，又从降卒中挑选数百人，按照霹雳军的编制组成了六个营，每个营也是五百人。考虑到战事在即，昝万寿并没有对指挥体系作了大的改动，只是为每个连、排、班充实了霹雳军士兵和军官。在昝万寿暗中加入霹雳军体系之后，欧阳轩紧急调配了大量手雷、地雷和轻型火炮给嘉定军。这些轻火器使用简单，快速提高了嘉定军战斗力，特别适合用于近战和城市巷战，用于攻打成都城是再适合不过了。至于攻城的重火力则根本不用担心，水军旅炮船火力甚至比整个野战师的火力还强。至于离岸较远的敌人营垒，乐全安也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可以将轻型船炮拆下来抵进射击。 从彭山沿水路进攻成都，必须要拿下蒙军控制的广都城营垒。这广都城地处锦江岸边，离成都不到五十里。刘黑马突袭成都之时将其掳掠一空，又在纽璘与蒲择之大战之中彻底损毁，故霹雳军下山之初突袭成都之时，此城仍是一片废墟。蒙军水军接连被重创之后，为防止霹雳军水军北上成都，刘黑马命人在广都废墟之上新修了营垒，又调了五百新附军和一千户百姓在此屯田，以期让其成为成都城的前哨，迟滞甚至阻挡霹雳军。 只不过，纵然新附军在河道中设置了大量水障，又在营垒旁边挖掘了大量的防炮壕沟，但广都营垒仍在半日之内落入了霹雳军控制之中。那些设置在河中的栅栏、铁索、暗桩在威力巨大的爆破船面纷纷解体，对乐全安来说，即便敌人用沉船彻底堵死航道，也只是稍微麻烦而已。至于夯土和木料筑成的营垒，根本经不起战船上重型火炮的炮击，纷纷土崩瓦解。逃入壕沟中躲避炮弹的新附军士兵，也被随即发动突袭的嘉定军击溃，纷纷四散而逃。重新选拣后的嘉定军尽皆精锐又士气高昂，加之配了火器，战斗力提升了一倍不止，对这些士气低落的新附军形成了吊打之势。 拿下广都营垒后，霹雳军船只继续溯水北上。在此过程中，船队不断遭到沿途新附军架设在河堤之上弩炮和投石车等攻城武器攻击，也遭到火战船的袭击，还有大量的蒙古游骑不断用火箭的袭击，但在霹雳军战船强大的火力之下，蒙军这些攻击都被一一挫败。两日之后，昝万寿率领大军已到达成都城外十里处。此处蒙军将装满砂石的船只沉入航道之中，阻塞了霹雳军船只的前进道路。由于水流湍急，堵塞物众多，据乐全安估计须得三日以上才能清理干净。 就在成都城的蒙军乱作一团之时，曹二狗率领着野战师从三渡水往温江城进发了。按照参谋部的计划，从陆路进攻的野战师在拿下温江城之后，将一路横推与昝万寿率领的水路攻击部队会师成都城下。野战师规模庞大又有数千运输辎重的基干民兵跟随，动静自然不小，还没有渡过河便被蒙军游骑侦知。事实上这也是参谋部让水军先行动的原因之一，水军旅和嘉定军兵临成都城下，让蒙军不敢大规模向温江方向调兵。至于水军先行动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大雨之后路面实在太泥泞湿滑，得待路面稍干了才好行军。 配备了重炮让野战师两个步兵旅的战斗力得到大幅度提升，但也大大降低了军队的机动性。为了增强机动性，欧阳轩和参谋部想了不少办法，包括轻型火炮架设在车厢，重型火炮的炮架配备铁制车轮，并配备大量的骡马。只不过重型火炮动辄数百斤甚至上千斤。轻型炮虽轻，但大部分也一两百斤，就连骑兵和特种兵所用的轻型炮也有四五十斤。这些铁疙瘩加上弹药，让军队的行军速度实在难以快起来。更何况为了防止蒙军的突袭，霹雳军步兵还带了三角钉、拒马、重型长矛、巨型楯盾等防骑兵的武器与器材，这些必要的辎重自然拖累了行军速度。 野战师仍然采用标准的行军队例，即两个步兵旅一前一后护住中间的辎重车队，骑兵旅则护住队例两翼。行军路上，不断有小股蒙古骑兵前来袭扰，但都被霹雳军的骑兵驱离。三渡水离温江不过二十余地里，官道虽然年久失修但路基仍在，路面也平坦宽阔，故行军速度并不慢。在天色尚早之时，野战师便抵达了温江城，并一举收复了城池。实际上，蒙军非常重视这座紧邻霹雳军的县城，密者火里被诛之前便率重兵驻守在这里。忽必烈从四川调了大批蒙军北上与阿里不哥争霸，驻守温江的密者火里部骑兵便是其中之一。 密者火里部骑兵调走之后，驻守温江城的新附军有一千人。虽然相对川西蒙军在各县的驻军来说，温江驻军算是多了，其它县多者不过五六百人，少者甚至只有二三百人。只不过刘黑马也明白，此城处于与霹雳军作战的第一线，防御显然十分紧要，故他又从彭州调了五百骑兵来温江。只不过前两日霹雳军水军进攻成都，又迫使他将骑兵调回了成都。霹雳军开始渡过三渡水时，刘黑马明白那千人绝对守不住温江，故他告诉守城的新附军将领只需要坚持两日，他便会率大军来援，那料到守军连一个时辰也未坚持住。 其实也不怪守城的新附军，因为野战师实在太强大了。攻打温江城曹二狗只出动用了一个步兵旅，炮兵也只动用了不到一半，但饶是如此几轮重炮之后，温江城门便被轰开，攻城器械也被尽数摧毁，城墙上也有数十米被轰塌，城墙上的守军更是被炸得血肉横飞，短时间便死伤了一百余人，余者皆魂飞魄散，纷纷跪地请降。话说不投降能怎么样？想逃，能逃得过霹雳军的骑兵？ 第二百九十七章 进军温江 第二日一大早，曹二狗便率领着军队往五十里外的成都城而去。时值正热的七月，他准备趁着天气凉爽赶路，中午时借着道旁边的竹林和树木遮荫，躲过正午最烈日头。为了减少酷暑带来的不良影响，野战师此行带了不少降暑遮阴纳凉装备和大量的凉水，同时降低了行军速度以节省体力。曹二狗并不急于赶路，一方面是体恤士兵。霹雳军士兵虽说多是本地人，马匹也都是蕃区马，比来自北方苦寒地带的蒙军和蒙古马更耐暑热，但烈日下活动对体能消耗极大，会让士兵中暑甚至发生热射病。另一方面则是他判断与蒙军主力的决战不会是在成都城下，而是野战师前往成都的路上。参谋部战前的兵棋推演也同样是这个判断。 离开温江城后约二十里，行军队例的四周不断出现蒙军零星的游骑。这些游骑乃蒙古精锐，不仅骑术极佳作战经验也丰富，竟然躲过了霹雳军骑兵的围追阻截，欺进了行军队例的一两里内，不少骑兵还全身而退。与之相反，霹雳军派到前方的十数支侦察骑兵小队只有几支能够整队归来，不少小队损失过半，回来之人中也多带有箭伤，甚至身负数支羽箭。从双方骑兵的伤亡比来看，大约是一比二，即一名蒙古骑兵便能换两名霹雳军骑兵。只不过侦骑仍是野战师的眼睛，其带回来的情报决定着指挥官对战场态势的感知，故曹二狗只得忍痛再次派出大量侦骑前去侦察。 付出数十骑伤亡的代价后，霹雳军的侦骑终于探得来敌的大体情况。此次前来阻击蒙军倒与霹雳军差不多，有骑兵约二千人、步军约三千人，另有运输辎重的民夫约五千人左右。从旗号来看应该是刘黑马亲自率军，前来的还有忽都、耶律买柱等将领。曹二狗据此分析，川西蒙军除了守卫成都及各县兵力外，主力尽皆在此了。那二千骑兵应该包括忽都的一千蒙古骑兵和刘黑马的一千蒙古汉军骑兵，而刘黑马手下精锐蒙古汉军也应在那三千步军之中了。看来双方此战的胜败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成都之战的成败，甚至决定川西平原膏肥之地的归属。 事实上曹二狗的判断并没有错。因为此战兹事体大，故刘黑马决定亲自率军前来，而让其子刘元振、刘元礼率三千人留守成都城。成都城大而阔，战船的火力只能覆盖南门区域，蒙军仍可以依托北门与霹雳军进行巷战。当下水路进攻的霹雳军虽然火力凶猛但被阻于沉船，即便航道畅通之后，也难以一时拿下北城。他已看出来了，水路的霹雳军人数虽然也有三四千人，但船只多水手多，能上陆作战的兵力显然不会太多。而且从旗号上看，反倒是嘉定军居多，不足为惧。 刘黑马的如意算盘是自己率军击破霹雳军后，随即返回成都城，再与从水路攻城的霹雳军进行决战。如果对方炮船火力强大，自己则坚守北城。为了防止霹雳军的炮击，他已令人将粮草物资紧急转移到了北城，以准备与霹雳军打长期消耗战。即便霹雳军粮草弹药能从水路源源不断而来，但只要拖上几个月，到了秋冬水枯季节便会迎来战局反转。霹雳军炮船大而笨重，而锦江河道和水位本比不得宽阔的岷江河道。如果水位大幅消减之前，霹雳军仍不退军，蒙军便可有机会在夜战近战中焚毁甚至俘获炮船。 这个作战计划的核心在于在短时间内击溃陆路的霹雳军。故刘黑马此次尽起川西蒙军精锐，甚至将驻守云顶城的五百骑兵也调了过来，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在与霹雳军两三年的作战中，刘黑马清楚霹雳军所长不过是火器而已。在水军方面蒙军是短板，但在陆战方面却有优势。除了天下无敌的骑射外，刘黑马麾下的蒙古汉军也战力强劲，在近身肉搏中鲜有敌手。他准备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优势，不惜伤亡也要一举击垮霹雳军的队形。只要步兵队形一乱，便只有被骑兵收割的命运。当然在冲阵这前，须得解决霹雳军的骑兵。不过在他看来霹雳军骑兵，但哪里会是北地骄子的对手？刚才双方侦察骑兵交手的情况，也证实了他的判断。 曹二狗当然也知道已方的长处和短板。当下霹雳军步兵的短板在于机动性差，长处在于火力强大，致命弱点在于行军途中被突袭。有了骑兵之后，野战师不仅大大扩大了警戒范围，防止了被突袭，也避免了被“罚站”的命运，更可以让步兵从容结阵。只要结阵完毕，便可以躲在车阵和长矛后面，从容地用火炮远距离杀伤敌人。如果时间充足，野战师甚至可以筑起由钢筋为框架，内填充泥土的麻布口袋构成的胸墙。这种胸墙抗冲击的强度要比车阵和土墙大多了。 精于战阵的刘黑马也非常善于把握战机，当双方大军相距三四里地时，他当即发动了进攻。从战略方面来说蒙军须要迅速击败当前对手回防成都，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刘黑马甚至没有带攻城武器和粮草辎重，下令只带了三日的食水，以轻装疾行。从战术层面上讲，此时正是日上三竿时分，太阳虽然有些许毒辣却并不太热，十分利于马匹冲锋。更重要的是此刻的霹雳军仍然是行军队列，尚未转化防御阵形，正是骑兵突袭的最好时机。 此刻的战场地形也极有利于骑兵。川西平原本就坦荡如坻，恰好此处地形方圆十里内并没有竹林和小树林，甚至因沟渠长久淤塞而导致蒿草也长得极为低矮。要是在霹雳军境下，这些膏肥土地肯定会被开垦出来种上了水稻田。当下这种地形简直是为蒙古骑兵量身打造的战场，这让刘黑马及一众蒙军将领心中大喜，他们仿佛看见了胜利女神在向他们招手，甚至在幻想此战击破霹雳军之后，乘胜攻进崇庆府活捉欧阳轩，并将火器工匠和技术收入囊中。立下如此功劳，忽必烈大汗必然龙颜大悦，泼天的富贵自然不会少。 受刘黑马等将领的激励，蒙古骑兵自然也是士气高涨，当下嗷嗷直叫着策马朝霹雳军扑了过去。进攻霹雳军左右翼的是忽都部的蒙古骑兵，两翼各有五百骑，负责正面主攻的则是耶律买柱率领的一千蒙古汉军骑兵。 第二百九十八章 骑兵对决 蒙古骑兵身后带着浓浓烟尘，分三路向霹雳军同时冲来，数千马蹄的同时踏击，让大地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负责两翼包抄的忽都部骑兵，在嘉定之战中曾与野战师对峙过，他们亲眼看到了刘大耳的两百骑兵转瞬间便被火炮歼灭，知道绝不可让步兵架设好火炮阵地，因为那意味着失败。四五里地对骑兵来说只是片刻之事，加之蒙古人骑术极佳，故几息之后两翼的蒙古骑兵离霹雳军便只有两三里距离。忽都下达命令中，这些蒙古骑兵的任务只有一个，即用火油和火药包焚毁霹雳军的火炮。 忽都部的骑兵行动之时，耶律买柱也率领八百蒙古汉军骑兵发动了正面冲锋。刘黑马为了此战也是下了血本，竟然舍得派自己的嫡系骑兵发动正面冲锋，这可是他赖以成名立万的资本。此时的霹雳军虽然在转换阵形，根本来不及架设火炮，甚至还没有列好车阵，安装好拒马，但外围的步兵已经竖起了重型长矛。这些重矛长达五米，矛杆也比寻常的粗了不少，人马一旦撞上去，变得肉串是免不了的。即便能够击破这些重矛冲入霹雳军阵中，必然也会死伤惨重。 曹二狗高居中军阵中的木制瞭望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整个战场的情况。这瞭望台仿自《武经总要》，结构简单使用起来非常方便，只需将零件用枊钉装配起来即可。当侦察骑兵报告刘黑马率大军前来之时，曹二狗便命令开始转入防御阵形，并让组装搭建这简易瞭望台。这五米高的瞭望台，再配合上望远镜，能将战场情况看得清清楚楚。此时霹雳军骑兵旅的三个营，正分别向正面及左、右两侧的蒙古骑兵冲去，他们要为步兵赢得宝贵的结阵时间。 霹雳军的步兵和运输辎重的基干民兵正在忙而不乱地结阵，在这关乎胜败的竞赛中，时间极为关键。得益于严格的军令，也得益于平日的训练，霹雳军阵地构筑效率的非常高。有人在架设拒马撒布三角钉，有人则在固定轻型炮的车厢，有人则在挖掘构筑重炮阵地，还有人则在挖土装入麻袋之中以筑矮墙。不多时霹雳军阵势已现雏形——最内的是辎重，中间则是楯盾和长矛组成防御阵，最外围则是大厢车和矮墙，火炮阵地则在其后。话说用土装入麻袋再填入铁框，效率比传统筑墙速度快且更坚固，唯有的缺点就是费铁，只不过对霹雳军的钢铁产能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支出。 霹雳军的防御阵形并非完全闭环，而是留了不少缺口。一则是要为火炮留出射界，二则也为留下反击通道。只不过这些缺口都不大，可以用楯盾和长矛轻易地封住，蒙古骑兵即便突入其中，也会死在长矛攒刺之下。事实上这个阵形要冲进来绝非易事，即便有敌人冲破了火炮的封锁突入，霹雳军还可以在缺口撒布三角钉，也可以投掷密集的手雷来解决敌人。至于要用长矛、刀和敌人进行肉博，那便意味着战况胶作，意味着野战师即便取胜也是惨胜。 就在霹雳军步兵正在紧锣密鼓地布阵之时，三个出击的骑兵营已和蒙古骑兵缠斗在一起。左右翼的蒙古骑兵分别是五百人，前去阻击的霹雳军一营骑兵也刚好五百人。要说蒙古骑兵不管是骑术、作战经验和和战术上都远胜霹雳军骑兵，刚才双方侦骑小队的战损比也证实了这点。但此次大规模的对冲，双方却是斗了个旗鼓相当，虽然从场面上看仍然是蒙古人略占优势，究其原因还得归功于火器。蒙古骑兵虽然骑射天下第一，但弓箭需要左手持弓右手拉弦，能做到在高速奔跑马背上射箭的也只有少数人。反观霹雳军骑兵所配的转轮短火枪虽然射程短、精度差，却能单手使用且可以连续击发六次。侦骑对决之时，由于双方人数稀少加之距离远，转轮短火枪的精度差射程短劣势被放大了许多，但在团战近战人马密集时，这些便不是劣势了，无须瞄准便能击中目标。 蒙古骑兵的优势在于弓箭，更在于机动力。他们常使用传统的帕提亚战术，即利用马匹的机动力退到远处用弓箭射击，待敌人追近后又拉开距离，这种战术也叫放风筝。只不过这种战术对霹雳军骑兵却是无效，他们的目的只是防止蒙古骑兵接近已方步兵。忽都的命令是冲入阵中焚毁火炮，只不过得击破霹雳军骑兵的阻拦才能达到这个目标。故两翼蒙古骑兵无奈之下只得采用近战武器与霹雳军肉搏。只不过，霹雳军骑兵用转轮短火枪告诉了他们，骑射虽然厉害却也非天下无敌。 相较于两翼的胶作战况，在正面阻击的霹雳军骑兵营的情况便要糟糕得多。这一方面是因为冲击正面的蒙古骑兵有八百人，而霹雳军只有五百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支骑兵并没有像蒙古本族骑兵一样以弓箭为主，辅以弯刀、短斧、骨朵等装备，而是装备了骑枪。话说“一寸长一寸强”，骑枪在冲锋肉搏之中的作用比刀和短斧之类的强了不少。故一轮对冲之后，霹雳军骑兵便伤亡了几十人。几轮下来，正面阻击的霹雳军骑兵营便伤亡惨重，虽然蒙古汉军的伤亡更大。 眼前的战况让耶律买柱内心的焦燥舒缓了不少，因为他知道一旦霹雳军火炮架设完毕意味着什么。这两年来蒙军吃够了火器的苦头，他也因率军在横原堡之战中伤亡惨重而被降职，幸得同族的刘黑马力保才得以东山再起。在耶律买柱等蒙军将领看来，他们屡败于霹雳军并非技不如人，而是败于欧阳轩研制的火器。在战前蒙军多次商量破解火器之策，也听取了忽都等人的建议，用布将战马耳朵塞住以避免受惊，但在根本问题上却是一筹莫展，最好的办法便是在火炮布署完成之前便要其摧毁。 随着时间的流逝，战局逐渐向蒙军倾斜。只不过虽然霹雳军骑兵的伤亡越来越严重，却仍然兀自不退。特别是正面阻击的霹雳军骑兵营已伤亡过半，却仍然在浴血奋战，将蒙古汉军骑兵的冲锋之路彻底堵住。眼前这情况让刘黑马又焦燥起来，他当即令吹响总冲锋号角，拼着伤亡也要将霹雳军骑兵干掉，以便突入霹雳军步兵阵中大杀四方。 第二百九十九章 死亡冲锋（一） 浑厚的牛角号声响起，正在与霹雳军鏖战的蒙军骑兵突然亢奋起来，像红了眼的公牛一样猛烈横冲直撞，一时间让本已处于下风的霹雳军骑兵处境更加险像环生。就在霹雳军骑兵队形被击穿，被分割包围之时，一阵嘹亮的铜号声从霹雳军中军位置响起。听到铜号声的三个骑兵营随即调整队形，迅速往步兵的后方撤退，一时间竟退得干干净净，将整个步兵阵形暴露在蒙古骑兵的兵锋之下。 刘黑马见状大喜，心中颇为自己的决策自得。在他看来霹雳军骑兵已被打残，当下只需来三个方向的骑兵集体冲锋，来个向心突击，便可一举击破霹雳军仓促筑就的步兵防线，将火炮尽数捣毁。只要没有了火炮，那些步兵便是待宰的羔羊，至于那些逃到几里外骑兵，已被打得死伤惨重，早成了惊弓之鸟，不足为惧。于是他再次发出命令，让麾下骑兵往步兵营地发动死亡冲锋。当下蒙古骑兵离霹雳军步兵只不过二三里的距离，转瞬之间便可到达。 蒙军不愧是征服世界的强军，在号令之下极短时间便调整队形冲向霹雳军，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刘黑马频频点头，必胜信心不由增加了几分。与他的自信满满不同，带队从左翼冲锋的忽都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不祥的预感，这他浑身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话说眉州城下刘大耳部骑兵冲阵后的惨状，仍让他心有余悸。不过他内心不停安慰自己，刘大耳的骑兵如何能与蒙古骑兵相比？况且他们只有两百骑，而当前的霹雳军并没有构筑好防线和火炮阵地。只不过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前方的霹雳士兵并没有乱成一团，反而在不断地涌向矮墙和厢车。 冲锋队列中央的忽都从密集的马头和人头间隙，突然瞥见了前方一道火光，这让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急忙大声命令调转马头往后撤退。他的话音刚落，火光便频频闪现，密集的炮声也同时响起，霹雳军的防线上方随之腾起大片的白色烟雾。忽都刚把马头偏向右侧，便发现自己前方的骑兵至少倒了三分之一。仓徨之间，他骑着战马划了一个大弧线往后方逃去，紧接着身后又是一轮炮响，周围又有不少马匹嘶鸣着倒地，连跟随身边亲兵也损失了一半。连续的炮击让忽都心中大骇，他对着座下战马一顿猛抽，吃痛的座骑一下便窜出数百米。 侥幸逃过了两轮炮击的忽都，终究没有躲过第三轮炮击。一发霰弹击断了他座骑的一只后腿。战马嘶鸣着倒下，也将忽都摔出了数米远。幸好川西平原土地松软又长满了野草，倒像是摔在了地毯之上，只是将他摔得鼻青脸肿而已。眼见忽都座骑倒地，紧跟随其后的几个亲兵便将旁边一名骑兵踢下马，并在经过忽都身边时将其拉上刚空出来的马鞍之上。保护主帅是这些亲兵的第一任务，至于那个被踢下来的倒霉鬼，能不能在炮火中活下来，则要看他的命硬不硬了。 忽都在亲兵的保护下，一口气逃出了数里地，直至逃到了蒙古汉军的阵列后面才停下来喘气。他命人清点了随自己逃回来的人数，发现只剩下了二百余骑，这让他又愤怒又害怕。愤怒当然是因为损失惨重，自己亲率左翼五百骑兵一战便损失了大半，实在是不可承受的损失。害怕则是因为对火炮的恐惧已深入骨髓，刚才与霹雳军骑兵鏖战了一刻多钟损失也不到一百骑，然而几轮炮击不过片刻之时，便损失近二百骑。要不是自己当机立断撤退，必然损失更严重，说不定还会把命丧于此。 进攻右翼的忽都部骑兵也曾亲眼目睹火炮的威力，故在霹雳军开炮后也迅速逃跑，只不过带队的千夫长并不如忽都机警，逃跑的命令下达晚了片刻，故损失更为严重，只逃回了一百余骑。这一战下来，忽都所部的一千骑兵只剩下了三百余骑，基本上算销号了。当两股残骑汇合在一起之时，忽都看着眼前稀稀落落的骑兵队列，抽刀便想自刎，却被手下死死地按住。他自幼从军征战三十余年，从未遭遇如此惨败。纵观蒙古攻宋的近三十年战争，蒙古骑兵如此之高伤亡率的惨败也不多见。 实际上，相对于进攻两翼的蒙古骑兵，蒙古汉军骑兵的冲锋更为凶猛。刘黑马虽然靠抱忽必烈的大腿得以号令川西，但许多蒙军将领对其却无敬畏之心。特别是在蒙古本族将领看来，刘黑马及他手下的蒙古汉军不过是“吃草籽的”，不过是忽必烈大汗的佞臣而已，仍然是帝国的二等人。故刘黑马和耶律买柱等人憋了一口气要证明蒙古汉军的实力，以战绩来降服桀骜不驯的蒙古将领。故其发动的冲锋势头极猛，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豪迈，这也是所谓的“皈依者狂热”。更重要的是，刘黑马虽然知道霹雳军火炮的厉害，耶律买柱甚至以前也亲身见识过，但他们却不知道霹雳军火炮技术早已迭代了几次，威力远非之前可比。 耶律买柱也是一名悍将，在他带头冲锋之下，正面冲锋的蒙古汉军骑兵威势比两翼的蒙古骑兵强大了许多了，因为此次冲锋不仅有七百余骑，其中还包括刘黑马的王牌也是最后杀手锏——二百名重装骑兵也上了战阵。刚才正面冲锋的那八百名轻装骑兵虽然给霹雳军骑兵造成重大伤亡，但自身也损失了二百余骑。刘黑马不惜让剩下的轻装骑兵冲在前面开道，就是为了让紧随其后的重装骑兵对霹雳军的一击必杀。只不过他的小动作虽然隐秘，却还是被拿着望远镜站在瞭望台上观察的曹二狗发现了。 刘黑马的蒙古汉军麾下共有一千名骑兵，其中八百名为装备皮甲的轻装骑兵，二百名为装备铁盔铁甲的重装骑兵。作为汉化的游牧民族，契丹人不仅骑兵名闻天下步兵也极为善战，但都曾惨败于女真人强悍的重装骑兵“铁浮屠”和西夏人重装骑兵“铁鹞子”。契丹人刘黑马当然知道女真人“铁浮屠”的厉害，便耗费重金打造了自己的“铁浮屠”。这些重装骑兵由于人马皆着重甲，对战马的要求极高，日常饲喂也非常精细，作战时每名骑兵还要两名辅兵帮助运输人马铠甲、武器，冲锋前还需要较长时间的才能为人马披上重甲。虽然价格昂贵，使用起来也不方便，便刘黑马仍然咬牙养这支重装骑兵也是有其原因的——这些重甲骑兵单个总重至少有一千五百斤，俨然冷兵器时代的坦克，一旦冲锋起来根本无人能抵挡。 第三百章 死亡冲锋（二） 就在忽都部骑兵向两翼冲锋的同时，耶律买柱也埋头俯身，将半个身子都藏在战马之后，一往无前地冲向霹雳军。此战他也是豁出去了，为了报答蒙古替契丹报了灭国之仇，为了证明蒙古汉军的实力，为了刘黑马的知遇知恩，也为了胜利之后的升官发财。簇拥着他冲在前最列的是数十名亲兵，紧随其后的是那五百名轻装骑兵，半里路之后则是那二百名重装骑兵。重装骑兵的马匹虽然更高大强壮，但甲胄实在是太重，奔跑起来速度并不快，也根本不能长距离奔跑，故只能先进行慢跑热身，待距离两里地范围内才进行冲刺。 七百余名骑兵冲锋的威势十分骇人，特别是那些重装骑兵，数百只马蹄同时重重踏在地上，如同有人在耳边用重锤敲鼓，对意志不坚定者的神经和心脏来说简直就是折磨。耶律买柱明白，威势转化为胜利仍然相隔着两三里的距离。当下他一手紧抱着马颈一手拉着缰绳，无法挥鞭策马，便用双腿使劲夹了夹马腹。经过训练的马匹极通人性，他的座骑更是极有灵性，当下便四蹄发力，一下便窜出十余米远。其身边亲兵见状也紧紧跟了上来。主将身先士卒也带动了身后的轻骑兵，当下他们纷纷策马加速往前。 当蒙军骑兵刚冲入霹雳军步兵阵前两里地时，曹二狗下令开炮了。连续不断炮声之中，密集飞来霰弹将蒙军呈矢形冲锋阵列削掉了三分之一。黄豆大小的铁弹丸漫天飞来，洞穿了轻骑兵的皮甲，也撕裂了战马和士兵的血肉之躯。一马当先耶律买柱也被十数枚霰弹击中，只不过与普通士兵装备的皮甲不同，他装备了铁盔，躯干也披上了来自西域的锁子甲，故并没有伤到要害部位，只有四肢受到了数处轻伤。他装备了皮甲的座骑和普通士兵便没有这个好运了，一旦被灼热的铁弹丸击中，便难逃非死即伤的命运。 遭受重创的蒙古汉军骑兵仍朝霹雳军而去，踏着倒下的马匹和同伴身体往前冲，一时间被绊倒不少。他们之所以一往无前，一方面是耶律买柱倒地，根本无人下达变阵或撤退的命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冲锋的速度太快，骑术又不及忽都部的蒙古骑兵，实在难以在高速下调转马头。后续的骑兵刚冲过倒下马匹和死伤者，霹雳军的火炮又密集地响了起来，疾行冲锋的轻骑兵又倒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骑兵依然没有转向和停步，仍然踩着倒下的马匹和同伴往霹雳军阵冲去。转眼间，双方只有三百米的距离了。 第三轮炮击随即响起，又是一大片蒙军骑兵被击中倒地，冲锋的五百余骑也只剩下了二百余骑，而此时双方距离只有百余米。要说这些蒙古汉军骑兵也极为悍勇，仍然径直往霹雳军阵冲去。话说他们也知道二百骑根本不能击破霹雳的防线，却仍然亡命冲锋，也对得起自称的北地勇士之名。只不过血肉之躯如何才能对抗铁与火？百余米的距离看似很短，却是不折不扣的死亡地带。那亡命冲锋的二百余名骑兵，要么被撒布的三角钉扎下马来，要么被埋设的地雷轰得凌空飞起，只有一百余骑见事不可为，策马转身逃了回去。话说如果他们不逃，还有火枪、手雷和重型长矛在等着他们。 就在轻骑兵往回逃之时，刘黑马的重装骑兵进入了霹雳军阵前二里多的位置。这些全身玄黑色的重装骑兵虽然只有两百骑，带来的压迫感却比刚才的五百轻骑兵强多了。他们呈楔形阵列，身下座骑踏着沉重而整齐地踏击着地面，速度虽然不快，却隐隐带着雷霆万均之势。重装骑兵的威胁成功地吸引了霹雳军的注意力，帮助那些逃跑的轻骑兵吸引了火力。只见曹二狗令旗一挥，霹雳军本是瞄向轻骑兵的火力倾洒在了迎面而来重骑队列之中。 硝烟过后，想像中的收割场面并没有出现，那些重骑兵不过损失了十余骑，大队仍径直往霹雳军阵冲来，这让霹雳军阵中引起了一阵惊呼，无往不利的火炮竟然效果廖廖，任谁也会有些惊慌。随着双方距离的缩短，这些玄甲骑兵带来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甚至让霹雳军士兵发生了零星的骚动，只不过在军官的大声喝斥下，迅速恢复了平静。曹二狗见状，急令火炮不再填装霰弹，而是填上实心铁弹。野战师的重型炮和轻型炮都有专用的霰弹和实心弹，其中实心弹重的达数斤，轻者也如鸡蛋大小，多用于打击敌人的城防工事和攻城器械。 当玄黑重骑冲到霹雳军阵前一里地时，霹雳军的火炮又开火了。数十门大小火炮的灼热实心铁球，将冲锋的重骑犁得七零八落。虽说实心弹命中率不高却威力强大，特别是重炮发射的实心弹更是威力惊人，往往在将前面的蒙军连人带马粉碎之后，仍会余势未消继续飞行，直至将同一条线上的马匹和骑兵尽数击倒，形成一条血肉胡同。这些重骑兵的铁甲根本挡不了实心弹，特别是双方距离只有短短的一里。实际上在这个距离上，即便是重炮发射的霰弹也会击穿其装备的铁甲，如果再近到百余米左右，轻型野战炮发射霰弹也会让重骑兵伤亡惨重。 在霹雳军使用火炮之前，宋军对付北方游牧民族重骑兵办法实在不多，效果也差强人意。守城战中倒是可以用的床弩、投石机、滚油等，只不过游牧民族也不是傻子，会用骑兵攻城。宋军面对重型骑兵的冲锋，除了提前构筑野战工事外，并无有效的武器对正面对抗。拒马、三角钉、长矛只能伤及冲在最前的少数重骑兵，一旦拒马被撞毁、三角钉被消耗，长矛被冲折断，便是单方面的屠戮了。赫赫有名的岳家军面对金人的重装骑兵，也只有派死士用钩镰枪、斩马刀、长柄斧先砍马腿，待敌人摔下马后再一拥而上。只是这种战术伤亡巨大不说，成功率也不高，往往仍然被金军冲散阵形。 毫不夸张地说，火炮才是重骑兵真正的克星。这一轮的实心弹让刘黑马的重骑兵损失了约七十骑，可谓伤亡惨重。在一片哀嚎惨叫声中，霹雳军炮手在紧张地重新装填弹药，而重骑兵仍然往前冲锋。当下双方的距离只有半里多路，在巨大的惯性之下，这些重骑兵根本无法转向，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并在霹雳军阵前几十米处迎接了第二轮实心炮弹的洗礼。由于距离极近，火炮不仅命中率大幅提升，杀伤力也大大增强。这一轮炮火之后，刘黑马的重骑兵只剩下了二十余骑。 在密集的手雷和火枪的攒击下，零星冲到霹雳军阵前的重骑兵被尽数消灭。巨大的惯性让裹着铁甲的人马尸体重重砸入阵中，甚至砸坏了几辆厢车和一堵矮墙。看到此情形，曹二狗心中涌起一阵后怕，连连暗称侥幸。 第三百零一章 奇袭云顶 硝烟散尽，喧嚣的战场突然安静了不少，唯有眼前的一片狼籍证明刚才的惨烈搏杀，或者说火炮对骑兵的单方面屠杀。此时已近正午时分，躺在地上的伤兵在烈日的炙烤下哀嚎声低了不少，但血腥味和硝烟味却越发刺鼻起来。就在双方还在回味刚才激烈大战之时，一名轻骑兵从蒙军阵营之中疾速奔向战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此人径直冲向战场中央，从地上抓起一人放在马背上后又急速离去。此人乃耶律买柱的亲兵，他从战场救回之人也正是身负重伤的耶律买柱。 耶律买柱被救回去之后，又有数十名蒙军骑兵冲向了战场，试图救回地上的蒙古伤兵，只不过此时霹雳军的火炮又响了。虽然距离尚远只打倒了几人，却也绝了蒙军的救援之心。刚才那名轻骑兵单枪匹马前来，霹雳军并不知道其为何意，待其救人离去之时，那里来得及开炮。之所以未开炮还因为节省理念，要击中一名奔跑中的骑兵，命中率实在太低，实属浪费弹药。曹二狗要是得知被救之人是耶律买柱，必然会下令集火射击，绝不会放他回去。 川西的夏天非常炎热，但此时的刘黑马却浑身冰冷。这半个时辰时间，他已损失了一千五百名精锐骑兵。剩下的五百名骑兵中，大部分还是忽都的三百余名蒙古骑兵，他自己麾下的蒙古汉军骑兵则只剩下了一百余骑，至于他视为心肝的重骑兵则全军履没。仅从人数来看，一千五百人相对此战蒙军的五千兵马来说并不算多，但对战的双方都明白，此战的胜负已定。损失了一千五百骑兵的蒙军已如同被打断了脊梁，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战斗力。此刻的刘黑马所想的是如何将剩下的人带回去，而曹二狗所想的则是如何乘胜追击。 一阵苍凉的号角响起，蒙军的步兵从后队变为前队，开始向成都方向缓缓撤退，留着原地与霹雳军对峙的是蒙古骑兵。忽都部的蒙古骑兵都是一人两马，他们在冲锋时将空马留在了后方。在炮火中损失了数百骑兵之后，刘黑马又利用这些空马迅速重新组建了数百人的骑兵。他麾下的蒙古汉军中，有不少是契丹、金、西夏、吐蕃等游牧人，当中的北方汉民中也有不少人会骑马，之所以成为步兵是因为骑兵昂贵缺少战马。这些临时组建的骑兵虽然战力比不得损失的骑兵，但比霹雳军骑兵战力也差不了多少。鉴于耶律买柱重伤，也是为了安抚忽都，刘黑马将蒙古汉军骑兵残部和这些新组建骑兵的指挥权，也一并交给了忽都。 蒙军突然又有了一千余名骑兵，这让曹二狗顿时懵逼了。他并没有发现有蒙军援军到来，从望远镜中也看到蒙军总人数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虽然能隐隐猜到新冒出来的骑兵是步兵而来，却不知道其战力究竟如何，当下便派了一个小股骑兵前去试探。双方小股骑兵甫一交手，曹二狗便看出了这些新骑兵虽然战术配合生疏，但骑术能力并不弱。霹雳军的骑兵与之相比，不仅单兵作战能力没有的优势，人数也远逊于对方。贸然冲上去不仅胜算不大，反倒容易被对方反咬一口。 霹雳军骑兵旅在先前与蒙军骑兵的战斗中伤亡惨重，三个骑兵营少的损失一百余骑，多的损失二百余骑，全旅共损失了六百余骑，只有八百余骑尚有作战能力。虽然霹雳军骑兵也是一人两马，此时也有许多空马，但却缺少熟悉骑术的士兵，无法像刘黑马那样迅速补充骑兵。更要命的是，此次战斗中骑兵旅的军官损失严重，三名营长也阵亡了一人。由于霹雳军的一直都有身先士卒冲锋的传统，骑兵旅也不例外。在阻击战中，连长、排长等基层军官不仅冲在最前面，撤退时又留在后面负责掩护，以致战斗减员高达一半以上，班长和战斗骨干损失也十分严重。 眼见对方的骑兵战力并不弱，曹二狗只得命令骑兵护住两侧，步兵则缓缓向前方推进。只不过在一千余骑敌人的虎视眈眈之下，霹雳军根本不敢快速赶路，而是一个步兵旅向前推进，另一个步兵旅就地防御并提供火力支持，以此循环前进。这样的速度根本奈何不了蒙古骑兵，追了十余里就连敌人步兵也失去了踪影。曹二狗虽然为失去扩大战果的机会遗憾甚至焦燥，却也无可奈何。 此时正是阳光毒辣时分，经过上午的行军和激战之后，霹雳军上下早已是人困马乏，特别是马匹早已全身大汗淋漓。出于防止中暑考虑，也为了下一步的战斗保存体力，曹二狗只得命令到道路两旁的树林和竹林之中。为了防止蒙古骑兵突然杀回马枪，他命令士兵轮流休息。又派了人返回十里外去收拾战场。那些散落的辎重物资特别是实心炮弹需要回收，蒙古的伤兵也需要处置，更重要是那些尸体需要及时掩埋以防传播疾病。战场上的那二千余匹死马和伤马更是曹二狗所关心的，那可是珍贵的肉食啊！这大热天的，得赶紧分割清理用烟薰了。 就在霹雳军用烟薰马肉之时，刘黑马正率军拼命往回赶。事实上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并不想退军。当那些步兵翻身上马之时，仿佛那些战死的骑兵又重新复活了，就在这霎间刘黑马忽然又有了与霹雳军再次决战的雄心壮志。当然这次他肯定不会强行冲阵了，而是会利用骑射优势与之周旋，慢慢削弱直至拖垮霹雳军。只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即失，先不说新组建的数百骑兵有没有这个能力，即便有恐怕他们也不愿意直面霹雳军的火炮了。环顾左右，刘黑马看到的皆是属下眼中的恐惧，那种对不可战胜力量的恐惧，他甚至在忽都的眼中也看到了。 一个来自成都的信使让他匆匆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信使是其子刘元振派来，他告诉刘黑马一个震惊的消息：云顶城已于昨日落入霹雳军手中。信使还告诉刘黑马，占领云顶城霹雳军人数并不多，刘元振已派了军队前去，以重新夺回云顶城。号称川中八柱的云顶城是川中和川东进入川西平原的门户，也是成都城的屏障。没有了云顶城，成都和川西平原便无险可守。云顶城对于对于成都的重要性，便如灌口寨、三渡水堡垒对于崇庆府的重要性一样。如果没有横原堡、灌口寨、新津城、三渡水等要塞作为支点，仅凭火炮和水军，霹雳军也无法守住崇庆府和邛州及下属的各县。 第三百零二章 奇袭云顶 对刘黑马来说，失去成都城还可以接受，但云顶城则是万万不能有失。如果云顶城尚在手中，成都仍然可以坚守。但云顶城一旦被霹雳军占领，则蒙军再也无法在川西站稳脚跟，不得不放弃成都。如果坚守成都，则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在他的拼命催促下，蒙军士兵顶着烈日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在天黑前进了成都城。此时昝万寿部仍被阻在在南门外十里的水道上，而乐全安则带着水军旅正在加紧清理航道中的水障。蒙军在此沉下十数艘装了石头的大船，清理起来十分麻烦，还得两天才能将航道疏通。 天黑之时霹雳军的野战师已在成都西门外二十余里地处扎下营地。曹二狗谨记着欧阳轩的叮嘱，在野战中对付蒙军一定要“结硬寨打呆仗”，千万不能浪战，故并没有急着追赶。他准备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成都，与昝万寿部一起合力攻城。据侦骑回报，随刘黑马回到成都城的只有步兵，而忽都率领的骑兵并没有进城，而是连夜往云顶城方向去了。曹二狗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想让骑兵旅前往云顶城，但略一思索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这或许正是蒙军之计，趁机在路上设伏吃掉骑兵旅，或者趁骑兵旅前往云顶城之际，攻击行军途中的野战师步兵。 刘黑马派骑兵连夜前往云顶城，而霹雳军的援军也正星夜前往云顶城，只不过是走的水路。实际上在霹雳军的作战计划中，从水陆两路攻打成都，只是为了吸引蒙军的注意力和兵力，真正的战略目标正是云顶城。曹二狗与昝万寿两路进攻大军虽然兵强马壮却只是偏师，真正的主力反而是攻打云顶城的特种旅和教导旅。为了保证目标的完成，欧阳轩特让黄大根负责攻打云顶城的行动，自己则率参谋部坐镇三渡水，协调三路军事行动。 早在半年前，欧阳轩便命人对进军云顶城的线路进行了详细侦察，在嘉定之战前便拟定了作战计划。云顶城山上的驻扎有五百新附军，山下则驻扎着五百骑兵，虽然看似兵力不多却难以被攻下，即便是有强大火力的野战师短时间也难以攻下。云顶山城号称“川中八柱”，其险峻程度比钓鱼城也差不了多少，其并不是被蒙军攻破的，而是守军因绝粮而投降的。刘黑马接手云顶城后又为守军配置了不少火炮。这些仿制火炮虽然射程和威力远逊霹雳军火炮，但有堡垒保护又居高临下，倒也能与霹雳军火炮打得有来有回。 强攻不行只能奇袭，为此参谋部制定了声东击西加瞒天过海的作战计划，由特种旅精锐分批潜到云顶城附近隐藏起来。霹雳军水陆两路攻打成都，刘黑马必然调机动性强的骑兵去救，特种旅精锐便可趁虚夜袭。与此同时，特种旅的主力和教导旅则从灌口寨顺水而下夺占金堂县，再沿内江水即沱江南下云顶城。余玠和冉氏兄弟在选址抗蒙山城时，除了考虑地形险峻易于防守外，更注重交通方便，而云顶城山下便是沱江。借着发达的水路，云顶城可溯北上汉州、彭州甚至绵州，顺水南下则可到达简州、资州、泸州。 此次军事行动便凸显出灌口寨的重要性了，也证明了欧阳轩当初力排众议，大力经营灌口寨及周边的决策的正确。灌口寨不仅是川西前往威茂的咽喉要地，也是川西平原大部分河流的上游。岷江流出大山之后，分出数条河流呈扇面向东流去，除了干流金马河外，还有流经成都的锦江、流到金堂的青白江和毗河等大大小小的河流，灌口寨旁的导江县便由此而得名。这些旁支河流虽然远比不得岷江主河道，无法让霹雳军的炮船来去自如，但在这夏日涨水季节河面也甚宽阔，行驶水军战船绰绰有余。 就在昝万寿和乐全安攻打广都之时，黄大根也率军出发了。按照计划，黄大根将率船队从灌口寨沿毗河拿下金堂后，一路直抵云顶城的水军码头。随其出发的有教导旅的一千五百人和特种旅一千二百人——其余三百人随董虎行动，另有随行基干民兵二千人，大小船则有三百余艘。这些船只有少数是霹雳军造船厂自建的，大多数则是缴自蒙军，故多为轻快战船和运输艘，并无一艘炮船。只不过蒙军水军在彭山城连续被打残，其在沱江之上的水上力量也极弱小，已不足以对霹雳军构成威胁。 在霹雳军水军从彭山出军之前数日，董虎便率特种旅的三个连士兵，以十人小队为规模向云顶城渗透。他们前往云顶城的路线也分为水路和陆路，水路便是黄大根行军的线路，而陆路则是从彭山出发，走广都、灵泉两县丘陵地带的小径。此次行动的特种旅小队都是轻步兵，但战斗力却不弱。每个小队都能独立作战，有小炮一门配备炮手一人，弹药手两人；弓箭手一人，配备毒弩和短弓各一把，狙击手一人，配备高精度火枪一支；其余五人则是近战步兵，装备着长矛、长刀和盾牌。所有队员都带了至少十枚的手雷。 云顶城距离崇庆府遥远，足足有二百里地，为了尽量多背负手雷等弹药武器，此次渗透的特种旅士兵只带了十日干粮，这些干粮由蜂蜜、盐、面粉和肥肉沫等混合而成，体积小却十分抗饿，再加上夏日野菜遍野，能满足高强度行军和作战需要。由于前期的侦察行动早已摸清了蒙军的哨卡和巡逻线路，加之渗透线路多偏远僻静，故渗透行动颇为顺利。三个连士兵到达集结地点的有二百七十三人，只有二十余人或因与蒙军遭遇死伤，或因伤病而掉队。霹雳军和蒙军的相互侦察行动十分频繁，这些小规模的遭遇战在蒙军看来不过是霹雳军的例行侦察行动而已。他们根本没有料到这点人就敢来攻打云顶城。 成都之战一打响，刘黑马果然将驻屯云顶山下的蒙古骑兵调走。这些蒙军一走，董虎便对云顶城进行了夜袭。云顶城的新附军有虽有五百人，也算得上是精锐，却在近三百名特种旅士兵的突袭之下溃不成军，战局呈一边倒趋势。除了霹雳军特种兵战力强悍加之火器威力之外，也因霹雳军有冉忠从播州带来的云顶城修建图和前期详密的侦察，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新附军麻痹大意，以致大多数人在睡梦中便做了俘虏，少数顽抗者也身首异处。 第三百零三章 危机时刻 按照作战计划，董虎夜袭云顶城得手后，在第二日或次日上午黄大根便应率军来援。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顺利夺得金堂县城。金堂城地处沱江上游，是数条几条支流交汇之地，又与岷江水系沟道，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只不过川西蒙军驻屯重点在与霹雳军及嘉定军对峙的西边，金堂及周边州县驻军并不多。据战前侦察，驻守金堂的只有五百新附军，而且城池年久修失，城防并不坚固。故欧阳轩和参谋部判断，霹雳军突然顺水而下，可以轻取金堂，甚至能让其不战而降。 只不过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看似软杮子的金堂城却成一个颗硬钉子。这些金堂新附军依托城防工事拼命死守，又用投石机和弩炮将通往云顶城的河面封锁，还将仅有的二十多艘船凿沉以封锁河道。黄大根带领的教导旅和特种旅虽然战力强悍，兵力也是守军的数倍，但两旅都是轻装部队。在没有重型火炮也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要想短时间攻入城中也是极难。守城的新附军躲在城墙之后，拼命用弓弩、沸油、石头甚至烧沸的金汁，硬生生打退了霹雳军对城墙的数次进攻。这金汁乃是人的粪尿混合物，因为其含有大量的病菌毒素，伤口一旦被其感染，往往死于随之而来的高烧和败血症。 黄大根从来遇到过战斗意志如此顽固的新附军。作为曾经的官军，新附军装备和人员素质并不太弱，有的甚至称得上是精锐，其战力低于的原因其实是纪律松懈战斗意志薄弱，往往一战而溃或怯战望风而逃。霹雳军虽然用手雷和轻型火炮消灭了不少金堂城守军，但剩下的却仍然死战不退，着实十分异常。教导旅和特种旅有近三千精锐，随行的基干民兵也颇具战斗力，要是一拥而上守军也顶不了多久，但这样自己也会伤亡惨重。无奈之下，黄大根只得一边用轻型炮消耗敌人，一边命人喊话劝降。 此刻占领云顶城特种旅的先头部队面临着极大的压力。云顶城并非一座孤城，其与周边有许多堡寨一同构筑了防御体系。董虎夜袭虽然颇为顺利，但也有几十名新附军趁着混乱逃跑了。正带援兵增援成都的蒙将夹谷龙古代从这些逃兵中得知云顶城有失，随即召集了周边堡寨新附军，试图夺回云顶城。夹谷龙古代本来带有五百蒙古汉军，加上召集的新附军，拼湊了一支一千三百人的军队前往云顶城。 云顶城地形险峻但面积广大，光主要城门便有六个，鼎盛时期驻军八千人另有大量百姓。这就导致防守战线长，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千余兵力才能守卫。成都方向吃紧，刘黑马调走了五百骑兵。只有五百新附军的云顶城防守便薄弱了许多，这也是董虎能夜袭得手的原因。现在攻守态势易位， 云顶城的霹雳军经过战损之后，当下只有二百一十人。这点人员一方面要派人看管抓获的三百余名新附军，另一方面也要守住各个城门和塔楼岗哨，平摊到城墙的守卫地段，人员实在十分稀薄。 只不过凭一千余人就想要拿下云顶城，纯粹就是痴心妄想。夹谷龙古代趁着霹雳军立足未稳，在一天一夜内连续发动了十数次猛攻，除了丢下一地的尸体之外，甚至并未攻占外围的一段城墙、一个岗哨。这云顶城易守难攻绝非虚名，虽然蒙军数量远超守军人数，却也只能凭借兵力优势和黑夜的掩护让霹雳军疲于防守，而白日攻城纯粹是送人头。夹谷龙古代无可奈何，只得命手下一边打造攻城器械，一边不停进行车轮战，让霹雳军士兵神经紧张，片刻不得休息。他在等成都方向来的援军。 经过一日一夜死伤惨重的激战，云顶城的终于又迎来了一个黎明。这一日一夜的激战霹雳军损失了五十余人，其中大部分是夜战中损失的。当下云顶城的尚有战斗力的人员只有一百六十人左右，一战便损失了大量的精锐，着实让董虎心疼不已。更要命的是，此次渗透作战所带的手雷和小型炮的弹药已消耗得差不多，地雷也只剩下几枚，实难以抵挡蒙军接下来潮水般的进攻，就连缴获的弹药剩的不多了，这让他心中焦燥万分。新附军的弹药粗劣，根本不堪大用。对夹谷龙古代来说，虽然已方人数众多经得起消耗，但蒙军损失人员则是霹雳军的几倍。这种交换比虽然能承受，但对军心士气的打击却是极大，以致士兵们畏缩不前，战局陷入僵持状态。要打破僵局唯有新的力量的加入，故攻守双方都在期待援军的到来。 第三日正午时分，援军终于出现在云顶城下，引得阵阵欢呼。欢呼的是攻城的蒙军，来的正是忽都率领的一千余骑兵。这些援军的出现让夹谷龙古带喜不自胜，因为忽都所率的骑兵之中大部分皆是蒙古汉军。这些人在几日之前还是擅长攻阵作战的步兵，擅长操弄器械和近战夜战，他们的到来不仅让攻城蒙军士气大振，也让夹谷龙古代有了一举夺回云顶城的信心。忽都见他有如此信心，便也将这些蒙古汉军的指挥权移交给他。忽都当然清楚云顶城的重要性，即便死伤惨重甚至消耗殆尽也要夺回，但前提是不能让蒙古骑兵前去攻城，当然刚转为骑兵的那些蒙古汉军不在此列。 约定的援军到来时辰已过，要说对云顶城的霹雳军士气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董虎只得一面挨个激励手下坚持作战，一面再次派人潜出城溯水前去寻找支援船队。这两日的战斗中董虎始终身先士卒，每每出现在战况最激烈的地方，带着警卫班数次打退了蒙军敢死队的冲锋。眼下他已多处负伤，所幸均无大碍。特种旅士兵都是他一手所调教训练出来的，平时相处如同兄弟，众人见他如此无不奋勇作战，并纷纷建言献策。有人提议将所俘获的新附军全部杀掉，以彻底解决后顾之忧，也有人提议将从俘虏中挑选一部分人协助守城。思量再三，董虎采取了后者。 实际上，让俘虏协助守城风险很大，一方面这些俘虏可能会临阵反戈，给霹雳军来个致命一击。另一方面霹雳军从未有过如此先例，董虎承诺只要戴罪立功便可既往不究，甚至可以升官和获得霹雳军公民待遇，这其实超出了他的权限。只不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董虎相信自己所做并无私利，在危急关头事急从权，相信轩哥儿和一众霹雳军高层都能理解。而且他相信大部分新附军士兵也并非心甘情愿做异族的走狗，只不过是想苟活在这世上罢了。故他亲自挑选了五十名愿意戴罪立功又面相忠厚的俘虏补充到各个班，叮嘱班长小心使用。这样一来，即便这些人中有心怀异志者，也不会造成太大损失。 第三百零四章 姚德身死 就在董虎率部在云顶城与蒙军浴血奋战之时，黄大根攻打金堂城也有了进展。如同夹谷龙古代选择在夜间攻城一样，同样兵力占优的霹雳军也选择了夜攻，让守城疲于奔命。激烈的战斗让几名守军终于支撑不住，趁着黑夜试图逃跑，却被霹雳军士兵抓个正着。根据这几个新附军的逃兵交待，城中守将不是别人，正是将云顶城献给蒙军的姚德。姚德原本驻守在云顶城，他虽然是个汉奸但也有干才。刘黑马将云顶城五百骑兵调往成都之后，他判断霹雳军极有可能从灌口寨顺水而下，故便留了心腹守卫云顶城又通知周边堡寨做好支援准备，自己则前往金堂城坐镇指挥。这也是云顶城被霹雳军攻陷后，夹谷龙古代能迅速集结周边堡寨新附军的原因。 霹雳军对汉奸的态度姚德自然清楚，他杀死叔父姚世安献城的行为更为尊崇理学的南宋朝廷所不能容忍。对他来说，既然做了蒙古人的走狗，就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为了防止逃兵他实行了小队连坐制，即小队之中如果出现逃兵，则全小队都要成为顶在最前面的炮灰，再次出现逃兵则斩杀队正，第三次出现逃兵，则实行抽杀制度，即十人之中随机抽取一人斩杀，以这种恐怖连坐形式使士兵相互监督。不仅如此，他还组织了督战队，对于敢后退者杀无赫。当然姚德也是并非一味使用强硬手段，而是采用胡萝卜加大棒手段，升官发财的大饼自是少不了的，甚至还不惜将小妾拿出来作为悬红。 威逼利诱之下，金堂虽然只有五百新附军，却暴发了惊人的战斗力，倒将是霹雳军的几千人硬生生挡了下来。从逃兵口中得知这些情况之后，黄大根便采用政治攻势为主，军事打击为辅的手段。他先是派人在城外齐声喊话，声言只惩处姚德及其心腹，其余人投降不杀。又同时以火枪兵狙杀城墙上露头的新附军，重点清除军官和督战队。特种旅每个班都有一个精准火枪射手，能在一百米左右做到精确射击，虽然命中率也只有五成左右，却也压制了金堂守军的活动。只不过，这种方法虽然有效，但在急切之间也难以夺得城池。 军情势如水火，随着约定时间临近，黄大根心中越来越焦燥。就在他决定不再顾及伤亡，准备发动四面攻城之时，只见金堂北门大开，一队新附军冲向霹雳军阵地，口中还高喊着“我们降了”，身后城墙上的新附军则拼命往下放箭，试图阻止逃兵。就在金堂守军正欲关上城门之时，十几名霹雳军骑兵径直往城门疾冲过去。众人定睛一看，这正是教导旅旅长曾勇及属下的军官。霹雳军自从成立骑兵部队之后，也逐步在步兵配备了马匹，用作通讯、侦察之用，也为营以上指挥官的配了座骑。现在冲向金堂城门的，正是教导旅营以上的全部军官。 就在新附军打开城门之时，正在北门战场指挥的曾勇便从望远镜里发现了异样：先是城门楼处一处混乱，还有守军在相互厮杀，接着便是护城河上的吊桥被放下，后来则是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对于这种战机他当然不会放过。只是由于事发突然，他只来得招呼身边的军官随他冲锋。教导旅的士兵见了金堂城门洞开，又见旅长及其他指挥官策马冲锋，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抄起武器朝城门冲去。由于金堂守军并没有重型投石机和八牛床弩等大杀器，其轻型投石机射程也不足二百米，故教导旅的栅栏已立在了城外半里处。半里的距离对骑兵来说，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故城门关到一半之时，曾勇已带着人冲到了尚未拉起的吊桥之上。 金堂县新附军本就不多，扣除督战队和姚德的亲兵之后，摊到每面城墙也不过一百余人，即便加上强征上墙的民壮也不过三百余人左右。北门新附军本只有一百人，相互残杀死了十余人，又逃出城六十余人，便只剩下了三十余名士兵，守卫在城门的士兵更是只有十余人。至于那些民壮在新附军内讧之后，便趁机一哄而散了。守卫城门的十余名新附军见曾勇等人的策马劈杀过来，只得放弃关了一半的城门纷纷后退。等姚德带人赶到之时，曾勇等军官已合力将城门推开，而身后则是源源不断而来的教导旅士兵。 姚德的亲兵和督战队虽然皆为勇悍亡命之徒，但那里是教导旅士兵的对手。冲在最前面的是杨邦宪带领的苗疆士兵，他们以手雷开道，一波冲锋便将新附军阵形冲乱，并将他们驱赶到了城中央的县衙之中。姚德及其心腹知道投降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自然是负隅顽抗。他们堵死了县衙大门，对翻墙跳入的霹雳军士兵又是一顿乱射乱砍，倒让教导旅士兵吃了大亏，死伤了好几人。杨邦宪一怒之下，命人用火药将县衙院墙炸开，在投掷了数十枚手雷之后又放了几轮火枪，待硝烟散尽之后才带人小心翼翼走入县衙。只见里面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其中一具长得孔武有力又身披铁甲。当下便叫来俘虏过来辩认，死者正是姚德。 击毙姚德拿下了金堂城，并不意味着大军可以马下顺流而下，因为航道已经被沉船堵住了。不过幸好航道并未完全堵死，勉强可以容纳小艇通过。黄大根无可奈何，只得一面派派人抓紧时间疏通航道，一面让特种旅一营长顿珠率部分士兵乘小艇前往云顶城。黄大根此行所带的船只，大部分为运输船，只有二十余艘轻便小艇可以从堵塞处的岸边拖过。顿珠等人便是乘这些小艇前去支援云顶城的同袍。他麾下的一营原本有五百人，是特种旅战力最强的营，已被董虎带走了三百人前去云顶城，现在率领的二百人便是一营剩下的全部兵力了。 金堂城离云顶城不过六十里左右，因小艇顺流而下顿珠又命人轮流划桨，故船行速度极快。行至半路之时，便遇到董虎派来求救的士兵，众人眼见其浑身伤痕和满面的烟尘血迹，又听说守卫云顶城的兄弟们情况危急，不由得嚎啕大哭，纷纷加快了划桨的力度，一时间竟呈现百舸争流的态势。顿珠当然明白属下救援心切，但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便喝令稍放慢速度，一方面是防止过度损耗体力，另一方面也是小心谨慎，防止中了蒙军的埋伏。 第三百零五章 生死救援 “小心驶得万年船”，虽然救急如救火，但顿珠并没有失了方寸，而是命令呈行军队例前进，待侦察小艇和前锋通过之后大队再跟上。当距离云顶城约五里之时，已是夕阳西下之时，但他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命人前去侦察，其余人则将小艇停靠在隐蔽位置吃喝休息。天色黄昏时分，侦察兵带回了前方的消息——蒙军果然有埋伏。夹谷龙古代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将，他在攻城的同时也对霹雳军可能的援军进行了针对性准备。崇庆府距离云顶城有二百多里，霹雳军援军如果从陆路而来，必然是骑兵长途奔袭，自然由忽都所率骑兵阻截。至于来自水路援军，夹谷龙古代早在水军码头设下了埋伏。 “张飞绣花，粗中有细”，顿珠便是这样的人。作为典型的蕃人，他脸膛红黑身形高大威猛，虽不识字却颇为好学。由于战功卓著他被破格提拔为军官，在经过扫盲班学习后又送到教导旅学习一段时间，熟练掌握了军令、辩识地图及排兵布阵等系统军事知识。后在董虎的力荐下，欧阳轩签署命令，任其有特种旅第一营营长，成为霹雳军中第一个夷蕃中层军官，实现了从战俘到军官的逆袭。得知蒙军在云顶城设下埋伏的情报后，他当即下令全体弃船，准备走小路前往云顶城。在出发前，他又命人在小艇上插满火把，任由其随水往下游漂去。 特种旅的士兵本就擅长山路行军和作战，负重行军五里的距离也不过花了一个时辰而已。当月上梢头之时，顿珠带着二百名生力军悄悄摸到了云顶城下。此时围城的蒙军被顺水而下的小艇所吸引，正用投石机和弓箭对着河面一阵乱射。趁着蒙军一片混乱的时候，顿珠带着手下偷偷进了云顶城。霹雳军中有不少夷蕃士兵，他们平日虽说汉语，但战时也用母语交流以免误伤。此时云顶城内城外的霹雳军便使用了一种极少人使用的青羌土语进行沟通，确认无误了才打开城门。 当顿珠带着援军进入云顶城一刻，城内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和哭泣声，连一向刚强的董虎也忍不住抹了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是为这几日英勇献身的同袍兄弟哭泣。这三日的战斗中，为了守住云顶城，许多霹雳士兵表现出无畏的勇气和献身精神，涌现出了太多可歌可泣的事迹。这其中有全身挂满手雷冲向蒙军的伤兵，有身中数箭仍拼着最后一口气拉响地雷的爆破手，有趁夜潜入蒙军营地狙杀敌人将校的死士，也有点燃火药包跳向城墙下黑压压蒙军的军官......。有那么几次，董虎也一阵阵涌起向蒙军发起亡命冲锋的冲动，只不过理智告诉他作为指挥官不可莽撞。自己一死，守军群龙无首也坚持不了多久，而守住云顶城才是第一要务。为了这个任务，再多的悲伤也得忍受。 经过这三日二夜的战斗，董虎率领的近三百士兵加上志愿作战的五十名俘虏，有战斗力的只剩下了六十余人，伤亡极为惨重，剩下的这些人要守住云顶城的数个关隘和城门实在是万分艰难。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援军再不到来，董虎等人根本就无法应对接下来蒙军的夜袭，绝大部分守军不可能看到明日的太阳。要说夹谷龙古代在攻守城方面确实有一套，其手下手蒙古汉军也颇为凶悍，虽然其每次攻城都被挫败也死伤惨重，但总能造成霹雳军战斗减员。如果说霹雳军是雄狮的话，那么这些蒙古汉军就如一群鬣狗，虽然屡被击退，但也让雄狮筋疲力尽，伤痕累累。 顺流而下的小艇让设伏的蒙军折腾了好一阵，当他们发现一无所获之后又极为恼怒，旋即又开始了发起了对云顶城的夜袭。如果守军兵力充足，夜袭对进攻方来说便是送人头。只不过，白天的进攻中蒙军已感受到了云顶城守军兵力不足，火力也弱了不少，甚至开始投掷石头了。居高临下丢下的石头虽然也颇有杀伤力，但比手雷等火器还是差了不少。那些漂下的小艇虽然无人，却也让夹谷龙古代心中不安，他知道金堂方向战局必然已经发生变化。想到姚德虽然勇悍，但毕竟手下只有五百守军，实在难以坚守。当下他便决定趁霹雳军援军到来之前，一鼓作气拿下云顶城。 夹谷龙古代的这个命令让手下死伤惨重。在白天攻城之时，这些蒙古汉军已然占到上风，甚至在中午时分攻进了水军码头附近的城门，但冲入的十余名士卒却被一名身上挂满了手雷的死士炸倒，随即被反冲锋上来的霹雳军士兵打退。蒙古汉军此次仍然将攻击重点放在了这里，因为这是云顶城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只不过入夜之后这段城墙霹雳军的人员增加了不少，火力也明显强了许多，不仅有密集的手雷投下，甚至停寂许久的火炮声又开始密集响起。这让攻城的蒙古汉军百思不得其解，守军白天已是弹药匮乏以至于用石头守城，只是在战况胶作之时才偶尔使用火器，莫非从天下掉下了弹药不成。 增援部队到了云顶城之后，董虎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驰下来了，他将指挥权交给了顿珠，便找了个地方躺着睡下了。他已三日两夜没有合过眼，早被筋疲力竭，其余士兵也是如此。顿珠此次前来因为是走水路，所带的弹药倒是充足。一接手防务之后，他便命人在城门前埋设了地雷，又将轻火炮架上了城墙。虽然天色晚尽视野不良，但进攻的蒙古汉军打着的火把便是最好的靶子。在霰弹、地雷和手雷的三重火力之下，沿着险峻狭窄山道的进攻的蒙古汉军根本无处可以躲藏，要么被爆炸冲击波推下山道旁悬崖，要么倒在灼热的弹片之下。 这一夜的强攻下来，蒙古汉军损失了三百多人，接近前三日的损失之和，这让夹谷龙古代既痛心又惶恐。痛心的是云顶城已变成了蒙古汉军的血肉磨坊，这几日死伤皆是精锐，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之前他认为霹雳军只是小股部队而已，即便用人命填也能夺回云顶城。只不过现在看来霹雳军援军已进入了云顶城，再去用人命填已毫无意义。让他惶恐的是天刚亮，便接到了姚德身死金堂落入霹雳军之手的消息。如果霹雳军援军到来，忽都倒可以仗着马快逃跑，而自己手下缺乏马匹，实在难以全身而退。 第三百零六章 兵临成都 由于河深水急，加之姚德在河道中设置的障碍十分厚重，故霹雳军费了不少功夫才将金堂城边的水道疏通。当黄大根带着大军抵达了云顶城水军码头，距顿珠入城已过去了足足两日，此时攻城的蒙军早已撤退。忽都率领着千余名骑兵前往了成都方向，他手下的蒙古骑兵在此战中未有折损，但下马作战的蒙古汉军损失了几百人。夹谷龙古代则率军退往下游的简州城，他已接到了刘黑马的命令，要求务必守住简州城。 虽然天色已是黄昏，但一向小心谨慎的黄大根仍命令全军连夜入城。第二日，当杨邦宪提出乘胜追击的建议之时，黄大根不加思索地否决了，他的决定也得到了教导旅长曾勇的支持。曾勇曾在利州蒙军汪德臣部做了多年的校尉，深知蒙军狡诈多端，常使诈败示弱之计引诱对手追击，然后利用机动力优势拖累拖疲敌人，再进行伏击。虽然退往简州的夹谷龙古代也是步兵，但仍有兵力千余人左右，在困兽犹斗之下仍然一时难以解决。一旦被忽都抓住战机，突然杀回马枪，与夹谷龙古代来个前后夹击，战局便会急转直下。黄大根率领的教导旅和特种旅都是轻装部队，虽能正面抗击骑兵的冲击，但伤亡必然惨重。 按照军政联席会议的战略，此次战役目的是拿下整个川西平原，夺得成都和云顶城才是重中之中。作为作战计划制定者的黄大根当然知道孰轻孰重，当下他便命令加固云顶城的城防，又派教导旅和特种旅各一个营前去夺取周边的堡寨。“孤城难守”，余玠建立川中八柱之时，也为各个核心山城配套建设了外围堡垒据点，云顶山城也不例外。姚世安守云顶城时又增建了不少外围堡寨，形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蒙军攻强守弱，也重攻轻守，并未发挥云顶城防御体系的作用，故能让霹雳军偷袭得手。夹谷龙古代逃往简州时，也将云顶城周边堡寨据点的新附军大部分带走，剩下老弱残兵在攻势之下要么怆惶逃走，要么跪地请降，霹雳军并没有费多少力气便将这些堡寨全部收复。 此次云顶城之战，特种旅第一营损失极为严重，全营五百人，当下尚有战斗力的只有二百三十人，这其中绝大部分还是顿珠所率的那二百人。董虎所率的三百人在此战中基本伤亡殆尽，其中战死九十余人，轻重伤一百六十余人，只有四十余人仍有战斗力，连后来补充的五十名俘虏也伤亡了三十余人。拿下云顶城后，黄大根即命运输船只返回灌口寨，一方面是将伤员、俘虏和战死的同袍运回，另一方面也是再运来急需的要塞炮、弹药、粮食、医疗物资及兵工技术人员和生产设备。 按照欧阳轩的规划，云顶城将成为霹雳军在川西最重要的要塞城市，并与彭山城、嘉定城一起成为防御蒙军进犯川西的核心。要达到这个目标，除了强化云顶城的防御体系，建立水军以控制沱江上游外，还将在云顶城建设兵工厂。只要有充足的粮食和火器，只需五百军队便可让蒙军知难而退。云顶城山顶面积广大，鼎盛时期曾驻扎了八千军队，根本不缺建设兵工厂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云顶城水运颇为方便，不仅可以从灌口寨方向获得铁、煤、木材等重要物资，也可以从上游的彭州、汉州、绵州获得原材料和粮食，后面这几州大部也是膏肥之地，也是霹雳军将要出兵的方向。 就在夹谷龙古代猛攻云顶城之时，曹二狗也率军逼近了成都西门。虽然忽都率领骑兵前往了云顶城，但他却不敢大意，仍然小心翼翼让霹雳军骑兵护住步兵方阵左右。孙子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虽然野战师步兵战力胜过刘黑马蒙古汉军步兵，但人数即便加上运输辎重的基干民兵，也没有超过成都守军的二倍。当下成都蒙军有五千人左右，刘黑马又将不少民壮驱赶上城墙，故攻守双方的人数倒差不多，如果仅从正规军的数量来看，蒙军倒比野战师人数还多。 野战师的两个步兵旅分别驻扎在成都的西门和北门——南门由霹雳军水军负责进攻，骑兵旅营地则在步兵旅之间以便策应支援。这个布阵方案其实是欧阳轩的意思，他在温江之战后便带着参谋部与曹二狗汇合了。欧阳轩此阶段的战略目标是夺得成都城控制川西膏肥之地，进而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而不是要与蒙军拼个鱼死网破。事实上，如果霹雳军再分出一部分兵力去堵住东门，那么野战师三千名步兵分摊到三个城门，则每个城门只有一千人。这种分散兵力的做法实在冒险，很容易被刘黑马集中优势兵力击破。况且云顶城方向还有忽都的一千余骑兵，随时可能从背后袭击围城的霹雳军。 能够全歼成都的蒙军当然是好事，但欧阳轩明白当下霹雳军尚无实力全歼川西蒙军，即便全歼自身也会代价巨大。况且敌人的骑兵力量占优，可以掩护步兵徐徐撤退，而当下霹雳军骑兵仍然不是蒙军的对手。温江一战虽然蒙古骑兵损失惨重，但却多是损失于火炮之下。忽都虽然只有一千余名骑兵，其中一大半还是由步兵转来的，但仍不是霹雳军骑兵所能比的。当下霹雳军骑兵已元气大伤，虽然仍能拼着伤亡保护步兵的侧翼，但却无力与蒙古骑兵进行正面决战。况且欧阳轩也不可能为了全歼成都蒙军而让宝贵的骑兵伤亡殆尽，一旦失去骑兵的保护，霹雳军步兵再强悍也会陷入被“罚站”的窘境。 野战师堵住西、北两门之后，开始用火炮清理城墙上的攻城器械和工事，但并没有让步兵进攻。在南门方向，水路仍没有被疏通，据乐全安估计还需要两日才能通过炮船。昝万寿和乐全安已派人来和野战师取得了联系，并得到了欧阳轩的命令——尽量减少士兵的伤亡，先用炮火洗地之后再进攻。就在霹雳军紧锣密鼓地做着准备的同时，刘黑马也没有闲着。吃一堑长一智，蒙军先是驱赶了不少民壮冒着炮火在城墙内外挖掘了不少壕沟，又强拆了不少百姓房屋的木料以构筑防炮掩体。吃够了火炮的苦之后，蒙军终于发现了这两种方式防炮击最有效。 第三百零七章 围三阙一 两日之后，昝万寿和乐全安终于打通了水道抵达了成都南门，憋着一口气的水军炮手们终于可以大展手脚了。呼啸的实心炮弹飞向城墙，将蒙军的投石机和弩炮砸得粉碎，至于士兵则是遇之非死即伤，甚至不少躲在城垛后的蒙军士兵也死在炸飞的碎石之下。刘黑马花重金铸造的铁火炮虽然进行了反击，却因为射程太短并未对霹雳军炮船造成伤害。乐全安见蒙军用火炮反击，顿时怒火中烧。在他看来蒙军本就该乖乖接受霹雳军火炮的洗礼和教育，居然胆敢反击，这还了得？当下便命令炮船向城墙上火炮攒射。蒙军火炮虽然有土木掩体保护，却那里抗得住数十门重炮的集火，几轮之后不仅火炮被摧毁，连放置火炮的城墙也炮击下矮了一截。 在水军炮击南门的同时，野战师的两个步兵旅也对西门和北门进行了炮击。与南门情况相同的是，城墙上的攻城武器与防御设施很快便被清理干净；不同的是水军只能炮击临水的城墙无法炮击侧面的南门城楼，而两个步兵旅不但可以炮击正面的城墙，还可以轰击西门和北门的城楼。这两个城门被轰得破破碎碎却并没有倒塌，原来蒙军早用巨木和乱石将城门洞堵死了，由此看来刘黑马铁了心要死守。他知道正面无法与霹雳军火器对抗，便打算与霹雳军在城中进行巷战。话说即便霹雳军拥有手雷等近战大杀器，但要逐房逐屋地进行争夺，即便获胜也是惨胜。 几轮猛烈的炮击过后，霹雳军的火炮力度渐渐小了起来。一方面是滚烫的炮管需要冷却降温，另一方面也是弹药消耗实在太多。欧阳轩虽说不要吝啬弹药，后方也存储也大量的弹药，可弹药总归需要从后方长途运过来。眼见自己的对策见效，刘黑马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他捱到夜幕降临之后，分别往四门派出了人员——东门是派往云顶城方向的信使，西、北、南门派出的则是三队死士。这些死士都身背火油罐，准备去焚烧霹雳军的炮船和火炮。 对于夜袭，曹二狗早就做了充分的准备。霹雳军的营垒前照例挖了壕沟筑了胸墙，为了防止被蒙军摸夜螺蛳，曹二狗又命人在火炮阵地和哨兵岗哨前埋了地雷，又挖了许多陷坑，撒布了许多三角钉。那些夜袭的蒙军死士踩响地雷之后，又引来火枪的攒射，身上携带的火油被引燃，霎间变成了狂奔的人型巨烛。相比西门和北门夜袭的铩羽而归，南门蒙军死士倒有些战果——烧毁了霹雳军的一艘炮船和二艘护卫船。实际上乐全安和昝万寿也做了应对夜袭的准备，只不过他们低估了火油的效果。那些夜袭的蒙军死士虽然被炸死在水中，但火油却浮在水面随水漂流，引燃了最前面的三艘战船。要扑灭火油最好的办法是用沙和土覆盖，但一时间那里找得到这些东西。 接下来的三日，霹雳军不再大规模炮击，而是日夜不停用零星的火炮向城内延伸射击，目的是让蒙军白天不得安生，夜间也睡不好觉，以消耗他们的士气和斗志。首日夜袭失败之后，刘黑马又在第二日派人进行了夜袭，也再次遭到了团灭。知道霹雳军早有准备之后，他也死了偷袭这条心。他决定死守到底等待援军的到来，以期像上次成都之战时逆风翻盘。两年多前蒲择之举四川之兵攻打成都时，刘黑马与一众蒙军将领守城，当时宋军已攻占了半个成都城，情势比今日还危急。随着纽璘和利州汪德臣部的骑兵来援，蒲择之在两路夹击之下大溃，并被蒙军一路追赶至重庆府。 刘黑马作打的如意算盘，欧阳轩如何不知？这也是他命黄大根拿下云顶城之后坚守不出的原因。只要云顶城在霹雳军的手中，便可让东川方向而来的蒙军援军不敢大胆前进，否则粮道便处于霹雳军的威胁之下。当然霹雳军不急于攻城，并不意味着要和刘黑马打消耗战。一方面战局久拖不决极易生变，不说蒙军不甘心失去川西，即便俞兴等许多南宋高官也不愿意看来霹雳军实力的急速膨胀。另一方面是霹雳军虽然经济实力雄厚，却也经不起长期的消耗。欧阳轩的计划是务必在九月之前将蒙军赶出川西，以获得即将收获的粮食，并种下夏粮。当下参与后勤和辎重运输的劳力有三万余人，如果战局拖到九月之后，必然会影响工农业生产。更重要的是夏日雨季一过河道水量变小，将会严重影响水军的战斗力。 “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在消耗战和残酷巷战之间，霹雳军高层一致决定选取后者。只不过在攻城之前，欧阳轩准备再炮击几天以消磨蒙军的士气，采用“围三阙一”的方式，除了霹雳军兵力不足原因外，也是防止蒙军在四面合围之下困兽犹斗。对于即将进行的巷战，曹二狗和昝万寿都不约而同的采用了以十人小队为基本作战单位。这十人中，有三名刀盾手，三名长矛兵和三名轻炮兵及一名爆破手。对远敌用轻型炮轰，中距则投掷手雷，近距离则由刀盾手和长矛兵上前肉搏。至于敌人坚固的防御工事，则由火药包进行爆破。 围城的第四日黄昏时分，忽都的一千余骑兵又出现在成都东门外。此时欧阳轩已通过飞鸽传书得到了黄大根进入云顶城的消息，也得到了忽都和夹谷龙古代分别退走的消息。夹谷龙古代所率的是步军，行踪倒是好追踪，知道他们退往简州，但忽都的骑兵行踪飘忽不定，只知道大约朝成都方向去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才最可怕，当看见这些骑兵的出现，欧阳轩和曹二狗心中大定，又排除了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当下即命令做好应对骑兵冲阵的准备。 刘黑马见了忽都带了骑兵前来，也是心中大定。事实上他并不是想与忽都前后夹击霹雳军，温江之战让他明白了骑兵在结好阵的火炮面前就是靶子而已，当然即便他有冲阵的想法，忽都也绝不可能会答应。刘黑马让忽都前来的原因，只是为了掩护自己的蒙古汉军撤退。这几日以来，城中的守军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炮弹何时呼啸而来，也不知道谁会被砸成肉泥，这让守军士气低落到谷底。更要命的是西门和北门、南门的城墙已经分别被轰塌了一段，而霹雳军的火炮仍不停轰击前去试图封堵缺口的守军，显然是在为攻入城中作准备。刘黑马明白如果光挨打却不能还击，这城肯定是守不住的，得趁局面无法收拾之前及时止损。 第三百零八章 成都光复 忽都部骑兵赶回成都之后，虽然在短时间内提振了蒙军的士气，但霹雳军在随后几天里明显加大了炮击力度，又重新让蒙军士气掉落到谷底。连城中普通的蒙军士兵都清楚，这一千余骑兵显然不能改变被动挨打的局面，更不可能扭转战局。当下云顶城已落入霹雳军的手中，成都周边的广都、新都、温江、郫县等城及据点也插上了霹雳军的旗帜。第五日时，快马传来潼川府、普州及资州的蒙军无法来援的消息，让刘黑马下定了放弃成都的决心。忽必烈先是对四川蒙军中阿里不哥势力进行清洗，又抽调了大批骑兵北上，这不仅严重削弱四川蒙军的战力，也让蒙军将领人心惶惶相互猜忌。在这多事之秋他们都是力求自保，对刘黑马的求援均找了理由回绝。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捱到围城后第十日的夜里，刘黑马率军乘着星光偷偷出了东门，往简州方向而去。此次随他而行的三千步军都是轻装，除了武器之外，只背负了十日的食水，故一夜之间便行进了三十里地。忽都的骑兵在天明之后，也出城径直往简州而去，刘黑马给他的任务阻挡霹雳军骑兵的追击。刘黑马和忽都逃走后，城中守军只剩下了一千六百人左右，为了迷惑霹雳军，蒙军又让大量民壮穿上新附军的衣服以壮声势。成都城五千守军这段时间在炮火之下只死伤了三四百人，损失并不严重。 刘黑马带走的三千步军中，除了直属的蒙古汉军外，其余都是挑选的新附军精锐。为了让逃跑不变成溃变，也为了有人留在城中继续吸引霹雳军的炮火，刘黑马先是升了两名新附军将领分别作城守和副城守，又谎称将有强援到来，自已将率精锐前去汇合，待合兵之后一举击败霹雳军。留下守城的新附军将领虽有疑惑却也无可奈何，刘黑马虽然不如蒙古将领暴虐，但对于违背军令的新附军也从不客气，当下只得领着刘黑马挑剩的老弱残兵守城。 虽然刘黑马做事隐秘，但数千人出城仍有不小的动静，那里瞒得过霹雳军的眼睛。天明之后，欧阳阵便派了侦骑尾随在忽都部骑兵之后，只是蒙古骑兵弓马娴熟，霹雳军的侦骑根本不能靠近，只得前往高处用望远镜远观。对于刘黑马的逃跑欧阳轩也是无可奈何，毕竟的霹雳军骑兵根本无法冲破忽都部骑兵的阻截。要用步兵追击的话则更为尴尬，携带重炮的话，根本追不上轻装逃跑的敌人，而不带重炮则难以战胜敌人甚至会被反咬一口，毕竟那可是三千精锐步军和一千余骑兵。而野战师两个步兵旅只有三千人，加上元气大伤的八百余骑兵，人数还少于蒙军。基于以上原因，欧阳轩派了人给云顶城的黄大根，要求他务求守住云顶城，而不是冒险出击。 欧阳轩一直记得伟人的一句话“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虽然霹雳军与蒙军作战中都是占优势，却也得承认蒙军乃是冷兵器军队战力的巅峰。所以与蒙军作战他一直非常小心谨慎，因为以蒙军的体量可以失败许多次，而霹雳军根本承受不起重大失败，因为这会带来生存危机甚至意味着万劫不复。欧阳轩的谨慎在刘黑马眼中成为暴风雪前的宁静，在他看来，成都城霹雳军有上万人精锐却不追赶，云顶城也有近万兵马，必定在谋划更大的行动，当下便令手下加速往简州逃去。刘黑马把霹雳军负责后勤辎重的基干民兵也当成了精锐士兵。事实上这虽然是误判，但有一说一，霹雳军基干民兵的战力并不比新附军精锐差。 刘黑马和忽都一逃跑，霹雳军的骑兵便堵住了东门，城中的新附军便成了瓮中之鳖。刚开始，守城的新附军将领还满心期待刘黑马引了援军杀回来。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非但没有援军的一丝踪影，炮击反而越来越猛烈。城中守军的心情也从希望变成失望，最终变成了绝望，他们知道自己成了弃子。实际上忽都曾向刘黑马建议将成都城彻底焚毁，不给霹雳军留一丝有用的东西，但被刘黑马否决了。作为汉化的契丹人，刘黑马性情不如忽都这种出身草原的蛮族那般残暴。在他治理成都期间倒也招俫流民开荒屯垦，并不是一味的烧杀劫掠，这也是他与密者火里等人不和并选择投靠忽必烈的原因。当然刘黑马不放火烧城也并非菩萨心肠，而是他需要留着城池来吸引霹雳军。 因为并不清楚守军的实力，也是为了减少伤亡，霹雳军又炮击了几日之后，才派了小规模部队从城墙倒塌处进行了试探性进攻。随着战线向城内深入，并没有出现想像中惨烈的巷战，战事反倒如热刀切黄油般顺畅，欧阳轩便下令从四门向心突击。甫一开始城中新附军还在激烈抵抗，但守将的亲兵和督战队等战力最强的新附军损耗之后，剩下的老弱残兵根本抵挡不住手雷和轻型火炮等大杀器，故纷纷扔下武器投降了。至于守城的新附军将领性格倒也光棍，知道自己跟着刘黑马坏事做尽，便用刀抹了脖子。 成都城历经数次蒙军的屠城，加之蒙军占领之后只管压榨不事生产，故这座曾经有百万人口的大城已变得极为萧瑟，偌大城区四处是残壁断垣。刘黑马主政成都之后虽然极力招俫流民，但城中人口也不过二万余百姓。这些百姓皆脸黄肌瘦蓬头垢面，日子显然过得极为艰难。欧阳轩命昝万寿暂时主持成都政务，先是清点人口接着便是开仓放粮，在此过程中倒揪出了不少藏身百姓间的新附军士兵，这些人的去处自然是山中的矿洞。昝万寿清点府库后大失所望，不仅钱财物资极少连粮食也不多，根本无法长期坚守，而这也是刘黑马弃城而逃的原因之一。 在攻下成都城之前，欧阳轩便收到了黄大根的消息，说刘黑马和忽都已率军到达了简州。在经过云顶城时，蒙军也曾派了数百人来试探性进攻，却被城头的重型要塞炮轰得死伤惨重，只好灰溜溜逃离了。当下黄大根已在云顶城组建了一支五百人的临时水军，这支水军拥有百余艘小船，船上安装了小型火炮，虽然无法对顺水而下简州蒙军构成威胁，但足以控制金堂至云顶城的河道，防止蒙军渡河攻打云顶城。 第三百零九章 势如破竹 拿下了成都和云顶城，意味着川西大部分被霹雳军掌控，虽然还有汉州、彭州等膏肥之地仍在蒙军控制之下，但些这州县并没有多少蒙古驻军，甚至连战力低下的新附军也不过数百人。据战前侦察，离霹雳军辖区较近的彭州下辖三县总共有五百骑兵和一千五百新附军，但大部分被刘黑马调到了成都，现在连州城也不过五百新附军，人数最少蒙阳县甚至只有二百兵丁守城。与霹雳军相距较远的汉州蒙军人数更少，州城及其下辖的四县只有一千新附军。 成都城外的锦江有水道与毗河相通，能通过水军旅的中小型战船，故欧阳轩令乐全安率领这部分战船，与野战师的一个步兵旅一道前往金堂城。这些部队将在金堂城与教导旅汇合后，在黄大根率领下前去收复汉州和彭州，金堂与两州及下属各县都有大河相通。董虎身受十余处伤，已随同伤亡惨重的特种旅一营回到横原堡休整，云顶城防务则由特种旅副旅长俞三负责。当下云顶城有了特种旅齐装满员的两个营，又装备了十余门重型要塞炮，还有地雷、手雷助阵，防御力比钓鱼城有过之而无不及。特别是沱江之中有了乐全安带来的中小型炮船，蒙军别说攻打云顶城了，即便要渡过沱江威胁成都平原，也基本不可能了。 成都城则由曹二狗率领一个步兵旅驻守，昝万寿则率部启程返回了嘉定。就在成都战役期间，驻守隆州的蒙军又在与彭山隔水相望的籍县及嘉定军控制的井研县周边频频活动，试图趁霹雳军在眉州嘉定方向兵力空虚时动手。蒙军没有水军，根本啃不动固若金汤彭山城，但却能对岷江东岸的井研县构成威胁。当下嘉定府百废俱兴，急需大量的资金进行恢复重建。虽然昝万寿带领一众官员自愿加入了霹雳军的体系，也获得了大量的财政资助，但也不能失去井研这个财税重地。 成都府共有九县，除了之前拿下的郫县、广都、温江等县外，尚有灵泉和新繁两县尚在蒙军手中。这两县也分别只驻扎了两三百新附军，欧阳轩便将夺取两县的任务交给了骑兵旅。这两地新附军早已得知成都之战的情况，吓得瑟瑟发抖毫无战意。当骑兵旅的马队出现在城外，还没有来得及喘气，城中新附军便绑了守将和伪官员，打开了城门献了城。这让骑兵旅士兵颇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劲使不出的郁闷。只不过霹雳军纪律极严，根本无人敢对这些降虏施以暴力和私刑。话说霹雳军的士兵虽然都经过扫盲班培训，奈何文化水平要提高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欧阳轩便借用了著名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经过简单修改后让士兵传唱。 轻松拿下汉州城之后，黄大根兵分三路，一路由乐全安率军前往什邡，一路由曾勇率领教导旅攻打绵竹，自已则率野战师的步兵旅前彭州。前两路的进军颇为顺利，特别是乐全安这路还在路上之时，绵竹守军便派了使者主动请降，什邡城情况倒差不多，只不过是主战派和主降派内讧先自已杀了起来。主降派虽然胜了却也只剩下了几十人，曾勇没有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什邡城。这两县土地肥沃，自秦以来一直属于望县，由于被蒙军屠戮得轻，加之远离宋蒙两军交战前线，生产破坏程度较小也多，人口反倒比地处川西平原核心的州县还多，这让得到消息的霹雳军高层十分欣慰。 霹雳军攻打绵竹和什邡没有遇到抵抗，但为了防止邻近的蒙军反攻，拿下两城之后乐全安和曾勇迅速转入了防御。特别是绵竹与附近绵州和潼川府相距并不远，两地不仅驻有数千新附军还驻有一些蒙古骑兵。只不过这两地的蒙军或许由于兵力不足，或者畏于霹雳军声势，并没有出兵来救绵竹。当然即便蒙军前来曾勇也并不惧怕，教导旅士兵加上随行的基干民兵共有近三千人，再加上城墙上的火炮和墙下的地雷，定然会让前来的蒙军头破血流。况且用不了十天半月，什邡的乐全安也可以率水军战船前来封锁河道，到时候蒙军想撤退也难了。 相比霹雳军在汉州的势如破竹，黄大根在彭州的军事行动倒遇到了些麻烦。彭州城其实离灌口寨只有几十里，正因为如此蒙军在此驻了重兵，即便成都之战刘黑马也只是将骑兵调走。成都之战后，彭州守将又实行收缩防守，把下属县和各个据点的新附军大部分调回了州城，故彭州城中新附军人数达到了一千二百人。彭州在蒙军侵蜀之前和崇庆府一样，皆是川西最富饶之地，都是人口超过十万的财税重地。与崇庆府一样是平原山区皆有，平原地区盛产粮食，山区则又有大量木材和矿产。更难得的是彭州山区有铜矿，虽然储量不会太多。虽然在蒙军的烧杀抢掠之下，彭州早比不得往日的繁荣，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下人口和钱粮仍然是许多州县所不能比的。 正因为兵多粮足，彭州城的新附军守将秦麻子便决意顽抗到底。秦麻子如同熊犇一样，也是附近九峰山中的巨匪，手下有土匪五百余人，投了蒙军之后逐步成了彭州城守将。要说这秦麻子也是凶悍，他并不是一味地防守，而是趁霹雳军刚到彭州立足未稳时，率先发起了进攻，想打霹雳军个措手不及。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霹雳军的实力，双方刚交手他便损失了几十人，不得不又缩回城中。他的对手可是霹雳军的王牌部队野战师步兵旅，不管是从兵员素质、军事训练、战术协同还是军令纪律方面都碾压他手下的那些乌合之众。步兵旅虽没有架好火炮，却可以用火枪和手雷给予敌人迎头痛击。 待霹雳军架设好重炮之时，秦麻子便迎来了末日。数十门野战火炮同时开火威力煞是吓人，几轮炮后彭州城墙上那些弩炮投石机尽数被摧毁，那包着铜皮的城门也轰然倒地。霹雳军的步兵在延伸射击火力的掩护下，呈标准的战斗队形涌进城门。当自持悍勇站在城墙指手划脚的秦麻子，死在一轮火炮覆盖之下时，这场战事的结果便已注定，随后的战斗更是一边倒。只是霹雳军此战并没有抓获多少俘虏，因为那些新附军逃得极快，竟有数百人逃入山中准备重操旧业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直到黄大根走进州衙，他才知道秦麻子为什么要负隅顽抗了，因为那里的库房堆满了钱财粮布，更有不少丝绸锦锻和金银珠宝。这些东西一部分是秦麻子当土匪杀人越货所得，一部分则是搜刮民脂民膏而来。话说这些缴获虽然价值不菲，却并没有让黄大根感到兴奋。让他喜出望外的则是那些表面暗绿色的金属——铜，足足几万斤铜。这可是枪、炮及弹药必不可少的原料。 第三百一十章 军队扩编 北宋朝廷将四川及汉中分为了益州路、梓州路、利州路、夔州路，称之为“川峡四路”，其中益州路也叫成都府路，是这四路之中实力最强的。成都府路下辖的三府十一州二军六十一县，黄大根拿下汉、彭两州之后，便只有北方的绵州、石泉军及东方的简州、隆州尚在蒙军手中了。只不过欧阳轩清醒地认识到，霹雳军连续经过嘉定和成都两次战役之后，武器弹药消耗极大士兵也极度疲惫，不再适宜继续作战，更重要的是连续三个月作战已对后方经济社会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急需休养生息。 如何稳定新收复的成都府、彭州、汉州的局势才是当务之急。这三地共有十七县，官方册籍人口约十五万，如果考虑到彭汉两州也同崇州府和邛州一样半山半坝，加之沱江沿线的龙泉山脉，估计至少还有十万隐匿人口。加上以上州县，霹雳军当下共据有七州之地，治下人口约百万，已是四川举中轻重的势力。当下四川除了蒙军和宋军这两大势力外，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半独立势力，其中最大便是已结成同盟的霹雳军和播州杨氏了，俨然成了四川第三大势力。这也是欧阳轩有底气在成都之战后，第一时间派人前往重庆和临安呈报战功。报功只是表面的，他实质是告诉俞兴和一众朝中众臣，川西之地是霹雳军独力拿下的，别想再来搞什么么蛾子。 按照南宋朝廷对待功臣“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一贯尿性，眼见霹雳军如此实力必然会采用制衡之术，甚至还派人来接管新收复的土地。即便李开鹏按欧阳轩的授意，加大在临安游说力度搞定了贾似道等人，俞兴也不会眼睁睁看见霹雳军独占川西膏肥之地。俞兴此人不仅贪财，而且嫉贤妒能之心极强，屡次痛击他的刘黑马居然被欧阳轩轻易赶出成都，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更是凸显了他的无能。霹雳军得提前做好准备，防止俞兴暗中使袢子。 欲话说树大招风，成都之战霹雳军暴露出的实力已引起忽必烈的注意，只不过当下他正与阿里不哥大战，暂时腾不出手来对付霹雳军。但不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并不意味着蒙军会善罢甘休，已分别退守潼川府和简州的刘黑马和忽都肯定会伺机复仇，驻屯川北和川中的蒙军也会与他们合兵联动。占据川北和川中一带的蒙军势力极为强大，除有近万蒙古骑兵和蒙古汉军步军外，还有数万新附军，其中实力最强的是利州汪氏的蒙古汉军及杨大渊部新附军。汪德臣战死在钓鱼城之下后，其子汪惟正承袭了其职位，势力日益壮大。杨大渊则是原宋军阆州都统、大获城守将，献城投降之后被蒙军委以重任，统领川中一带的所有新附军。 为了应对蒙军威胁，霹雳军高层一致决定扩军。原来霹雳军地界方圆不过二、三百里，数千正规军加上基干民兵足能满足防守需要。嘉定成都之战后，霹雳军辖区扩大到方圆有六、七百里，原有的兵力和军事管理体制已不适应需求。故参谋部按照欧阳轩思路提出了当新的扩军方案。按照新的方案，霹雳军正规军扩编为三个野战师、参谋部直属旅及一个山地旅，编制人数总共二万五千余人。其中每个野战师下辖两个步兵旅、一个骑兵旅和一个水军旅，另有一个师部营、特种营、一个侦察营，编制人数7500人。第一师师部驻地为成都，曹二狗任师长，乐全安任副师长，负责成都府及云顶城的防守；第二师师部驻地汉州，黄大根任师长，董虎任副师长，负责彭、汉两州；第三师师部驻地嘉定，昝万寿任师长，侯兴任副师长，负责眉州、嘉定的战事。 山地旅负责打箭炉与威茂两州两个方向防御，下辖了两个加强营和一个机动营，每个营三个步兵连、一个特种连、一个骑兵连、一个侦察连，编制人数为六百人，旅长为石中树。这两个方向皆是高山峡谷，只需少量兵力驻守堡垒和坚固据点便能让敌人难以前进，加上有沿途盟友和商队护卫力量，要守住这两个方向并不难。即便被小股敌人渗入，也有百丈城和灌口寨这两座要塞的庇护，根本不能对霹雳军核心区构成威胁。至于参谋部的直属部队，除了原来的五百人外，此次增设了两个骑兵营作为战略机动部队，由新任参谋长曾勇直接指挥。 以上方案只是调整了军队的编制和管理体制，而不是意味着马上就能成军。实际上霹雳军此次扩充步伐太大，困难实在太多，很多兵力和装备短期内只能停留在纸面上。当下新设立的每支部队，兵员实有人数都不足编制的一半甚至更少，至于火炮、马匹、枪械等装备差的更多。就拿曹二狗的第一师来说，当下仅有一个步兵旅，骑兵和水军则只一个营，第二师和第三师的实有人员和编制更少。除了三个野战师，其余部队的情况也差不多。据欧阳轩估计即便一切顺利，完成上述扩军行动也是一年之后的事了。 扩军行动中，兵源并不是问题。当下霹雳军治下有人口百万，按一比十的比例可以训练十万民兵。只不过欧阳轩一直强调走精兵路线，本着宁缺宁缺毋滥的原则，对正规军兵员要求很严格。再说了火器特别是火炮也属于高技术兵器，训练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故即便霹雳军对当下的二万基干民兵进行强化训练，也需要三个月才能形成战斗力。至于武器装备便令人头痛了，长矛、盾牌、藤甲等冷兵器是最好解决的，手雷、地雷也可以快速列装，但火枪、火炮、战船和马匹却在短期内无法满足需求。特别是火炮和战马这两种主战装备，不仅价格昂贵，也受产能和来源的限制。欧阳轩已命兵工厂开足马力，又命商队加大购买战马的力度，但如此之大的需要量，短期内根本不会有太多装备部队。 对于以上困难，欧阳轩也没有太多好办法，只得加大堡垒、据点的建设，继续实行耕战一体的模式，训练大量的民兵作为守卫和辅助部队，让正规军专职野战。为此联席会议提出一年内军队应专注于防守，仍然以水军控制的河道为链，以坚城利堡为锁，利用水军优势和坚城利炮给予蒙军迎头痛击，将来犯之敌阻止在辖区之外。当然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平日也可派小规模特种部队骚扰敌人，也要瞅准时机突袭对峙的蒙军。 第三百一十一章 经济布局 除了水军和坚城利堡外，移民实边也是抵御蒙军的有效手段。在与蒙军控制区的交界处建立大量的屯垦点，不仅可以为守军提供粮草及警戒、侦察等辅助军事支持，也可以利用农闲时栽种速生林和荆棘，挖掘大量纵横交错的壕沟，以迟滞蒙古骑兵的行动。成都府及汉彭两州都是河网密布，特别适合种植水稻，养鱼的塘湖水面和种植芋头的沼泽也多，如果再加上密如蛛网的灌溉水渠，将会成为蒙古骑兵的噩梦。从霹雳军在金马河和南河沿线大量屯垦点来看，这种耕战一体的管理模式对防御骚扰作用极为显著。 嘉定府和眉州可以吸引周边的夷蕃部族人员，但汉彭两州物产丰富土地肥沃，土地承载力极高，吸引来的周边山民数量与需求简直是杯水车薪。要建设这些屯垦点只靠当地人口显然不行，故除了加大清理隐匿人口和吸引流民外，霹雳军还出台了优惠政策让崇庆府和邛州的民众前往。只不过这些屯垦点的风险系数明显大于崇邛两地，甚至大于雅州和嘉定府，故自愿前往的人并不多。无奈之下，李爽只得采取抽签的方式，抽了二万户六万余人到成都府及彭汉两州屯垦。同进他又动员了不少官员家族和军属迁到沿边屯垦点，如曹二狗的老丈人钱家、鲁德之长子鲁文安便分别将家迁到了什邡和绵竹，连杨嫣也将南洋公司的总部迁到了成都城。 百姓见霹雳军高层带头迁往沿边州县，自然也纷纷效仿。实际上他们也知道成都府和汉彭两州乃膏肥之地的核心，要说富饶程度比之崇庆府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担心安全罢了。如今霹雳军高层把家属都送了过去，自己还担心啥？李爽见状又不失时机加大了政策优惠力度，如耕作的铁器农具免费配给，给予免息贷款以购买耕牛和猪仔，屯垦点优先配备的赤脚医生和教师，甚至提供免费的建房材料等措施。在这些措施之下，几日之内报名人数很快便达到了十万人，不得不停止接受报名。很多没有报上名的百姓为此后悔不已，甚至懊恼地捶胸顿足。 前期发展中，由于治下煤、铁、石灰矿居多，而俘获的战俘和土匪等罪犯也不能让他们闲着，霹雳军积存了大量的煤、铁和石灰石。与苗疆达到战略合作协议后，虽然消化了一部分铁产能，但由于距离实在太远，两地交易量根本无法消化富余的产能。故虽然嘉眉及成都彭汉同时兴起了堡垒建设和屯垦点的热潮，一时间建筑材料需求大增，但并不缺乏建材。李爽又组织人从邛州、大邑、崇州府城等地，通过水路源源不断运去铁钉、水泥、石灰等建材，加之当地也有大量石灰石和竹木资源，故各州府的军民建设工程都较为顺利。唯一限制因素只有劳力不足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李爽也无可奈何，毕竟人口问题有其自然规律，短期之内根本无法解决。好在欧阳轩下令让当地驻军在做好防御前提下，抽调人手帮助军事堡垒和屯垦点建设。 实际上时值八月中旬，正是川西酷暑之时，天气十分闷热，在这雨季之时进行修建并非最佳时机。只不过对霹雳军来说，时间是极其宝贵的东西，根本等不得天气凉爽才行动。因为还有二十余天，便是秋收时节。虽然嘉定眉州及成都、彭汉州经历了战火，但由于时间较短，庄稼受损并不严重，仍有五百余万亩粮食需要收割，而崇庆府和邛州等战前辖地，也有四百余万亩粮田需要收获。“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虽然本季秋收可保证一年的用粮，但霹雳军高层仍决定在秋收之后要大规模进行开荒，争取治下耕种的土地面积达到一千二百万亩，并都种上小麦和油菜、豌豆、蚕豆等农作物。这实在是个艰巨的任务。 秋收之后霹雳并非只有开荒种地一件要事，而是一大堆事情，首要的是“防秋”。所谓防秋就是防止蒙古在秋冬季劫掠。川西的夏日炎热潮湿，让久居北方的蒙古士兵极不适应，故每年秋凉之时蒙军便会趁着马匹膘肥体壮，四处烧杀抢掠。一马平川又盛产粮食的川西自然是蒙古骑兵的首选之地，而此时河道水位将会大幅下降，战船的行动将会受到极大限制。为了维护水利设施保证来年丰收，也为了减少水位下降对“防秋”带来的不利影响，每年秋收之后霹雳军都要组织人员挖沟淘堰、疏浚河道，也会在易涉水过河的浅滩处挖掘壕沟和陷坑，以尽可能阻止蒙军涉水渡河。 仅次于“防秋”的要事，则是新工业点的建设。当下霹雳军工矿业主要集中在崇庆府与邛州之间的沿山地带，其次便是远在海外的流求岛，播州也有一部分但体量很小。建设工业点首要是安全有保障，其次是有丰富的矿产和原料，还要交通方便，最好是运量大的水路旁。欧阳轩思量再三，又听取了李爽和李三儿等人的意见，准备新建两个工业点——嘉定工业点和彭州工业点。 嘉定府地形险峻附近也有不少高山峡谷，易守难攻又容易保密，在此建厂安全有保障。周边也有大量的煤、铁等矿，具备发展工业的基础。更重要的是，嘉定府水路极其发达，不仅可到达叙泸及重庆，还可以雅州、黎州水路相通，运输量大且成本低。崇庆府和邛州工厂所用的大宗原料，甚至也需要经此转运。嘉定设立工业点后，霹雳军工业品运往播州和雅黎两州的大宗商品便省了不少距离。欧阳轩决定不仅要在嘉定建立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还要建一座大型兵工厂。 彭州的地形则和大邑类似，傍水依山且水陆两路皆很方便，有水路直通汉州与金堂。欧阳轩准备将兵工厂选在离城不远的山边，并将筑一座类似横原堡的坚城加以保护。彭州在发展工业的资源方面，甚至比邛州的资源还丰富，这里有整个四川都稀缺的铜，虽然储量远比不得大理国那边的铜矿，但也能大大解决缺铜的窘境了。霹雳军同样要在这里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还将建设一座比大邑还先进的兵工厂，以批量生产铜壳子弹，也试制铜炮。铜与铁相比虽然又贵又重，但其炮管可以铸得比铁炮薄，且延展性好，性能反倒比更耗工时的铁火炮优秀。 第三百一十二章 疥癣之疾 嘉眉雅及成彭汉的工业建设虽然非常重要，但排序仍在军事和屯垦建设之后。为了加快这两项事业的开展，也为了与崇州邛等原辖区的融合发展，经军政联席会议决定，霹雳军向新纳入治下的地区派出了大量基层管理人才，广泛又张贴布告招募青年才俊进入县学、州学进行学习。当下霹雳军的县学和州学统一改名为“孔子学院”，只不过在前面加了前缀，如大邑县学改名为叫“大邑孔子学院”，邛州州学改名为“邛州孔子学院”。孔子学院并不只是教授文学，而是除了军事之外的学科都会教授，政治、物理、化学、医学......。 霹雳军实行分级教育体系，每进入上一级教育体系都需要进行考试遴选。最基层的村屯学堂实行义务教育，主要是识字和基本常识的教育，主要是开启民智；乡一级的学堂则开设初级政治、数学、历史、地理、生物课程，这主要是为培养基层实用人才；在县级孔子学院学习的内容则较为高深，并增设了物理、化学等课程，主要是培养工农商各业人才；州级孔子学院教授内容不仅高深，内容更包罗万象，主要是培养中级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至于设在崇庆府的师范学院、医学院、政治学院、工业学院等专业学院，则是培养高级技术人才的专门学校。军事学院由教导旅改组而来，不属于孔子学院序列，而是由参谋部直管，由参谋长兼任院长。 工业对霹雳军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为了保证工业建设进度，霹雳军准备在秋收后全力进行推动，为此也做了许多前期准备，如提前开始厂房规划设计，修建工人住宿等，甚至还趁水枯之前将部分机器设备和生产原料运到了彭州和汉州。嘉定府地处岷江干流，受冬日水枯的影响并不大。只不过秋收之后，又有两个新威胁影响了开垦荒地和工业点建设，让屯垦区的民众人心惶惶，甚至不敢单独走出屯垦点。这意料之外的变数，让欧阳轩等一众霹雳军高层十分恼火，就连一向好脾气的鲁德之也连声大喊必须彻底剿灭之。 第一个威胁是兽患。霹雳军刚成军时，鸡冠山中也是野兽众多，对村民构成了严重的威胁，也曾伤及霹雳军人员。一方面为了防止野兽毁坏庄稼，另一面也是吃肉并贩卖兽皮获得资金，欧阳轩当时组织了声势浩大的打猎运动，也借此来练兵。下山之后，霹雳军也继续开展大规模的捕猎行动，野兽那里顶得住围捕，纷纷死在火器之下，要么就逃窜得远远的，不再存在兽患。但辖区外其余地方便是另一回事了，嘉定眉州城旁的情况要稍好些，但山林间特别是偏僻地方常有成群的野猪出没，甚至有狼豺虎豹等凶兽频频伤人。成都府、彭、汉两州的情况则更为严重，这里沼泽密布山林也多，地形颇为复杂，就连喜好游猎的蒙古骑兵也没有意愿大规模猎杀。在他们看来，抢劫比猎杀野兽更划算。那些被蒙古人杀死的百姓尸体，则将野兽们喂得更加膘肥体壮。 第二个威胁则是匪乱。虽然刘黑马负责川西政务，可他根本管不住蒙古骑兵的劫掠行为。作为蒙古人中的相对开明的忽必烈听取了廉希宪的建议，下诏禁止屠城屠村等滥杀行为，但这个诏令根本没有得到执行。川西蒙军的暴虐让不少百姓落草为匪，也有不少地痞流氓摇身一变成为新附军，做着亦兵亦匪的勾当。彭州新附军守将秦麻子兵败身死之后，其手下又重新回到了离州城百余里的九峰山为匪。他们不仅占据山中的铜矿，频频四处烧杀劫掠，甚至将霹雳军一支三十人护卫小队全部杀死，还焚毁了一个屯垦点，死伤了七十余个屯民。 嘉定雅州方向的匪患比成都府和彭汉两州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走投无路落草为匪百姓外，也有不少刘大耳手下的溃兵，只不过这些土匪只是小打小闹。与从西边罗罗斯地区——也就是凉山地区出来的夷民土匪相比，这些都是些疥癣之痒。霹雳军下山之后，出台了不少优惠政策吸引流民，又用民族平等的政策吸引了夷蕃部族之民前来定居，其中有不少从罗罗斯地区逃跑的奴隶，这引起了奴隶主的不满。只不过川西平原距离遥远，他们便将目光投向了毗邻的嘉定、眉州和雅州，甚至有次深入到嘉定附近拟建的工业点附近。这些奴隶主残暴程度与蒙军不相上下，他们在攻破村落之后，实行烧光杀光抢光，所到之处鸡犬不留。 时值九月下旬，气温和河道水位下降不少，这也是蒙军入侵的高发时节。按往年惯例，霹雳军正规军大部分将调往与蒙军接壤的要塞和据点，民众则要么在兴修水利开垦荒地，或者兴建工厂修路筑堡，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今年为了彻底解决这两个影响发展的内部隐患，霹雳军抽调了部分正规军和大批民兵对付这两项威胁。按照欧阳轩的命令，除了应对蒙军可能的突袭行动之外，霹雳军上下都要全力配合好这两件事，必要除恶务尽。 对付山林中的野兽倒是不难。虎、豹虽然凶悍却大部份单独活动，配了火器的五十人小队可以轻松对付，也可以用陷坑、诱饵等方式诱捕。狼、豺是成群活动也十分狡猾，有的种群甚至上百只，须得大规模配合才能猎杀。黄大根等人先是利用猎人探得野兽巢穴所在，又调集人手进行合围并焚烧山林，不少野兽被火烧火，有冒死冲出来的也被猎杀。这些猛兽在进化过程中，基因里已刻下了对人类的恐惧，如今又在火和爆炸声中苏醒，未被消灭的纷纷往更深的山里逃窜。 稍难对付的是野猪，它们智商比狼豺和老虎都高，战斗力也强，而且成群结队。面对霹雳军的剿杀，它们便窜往沼泽深处，这可算是它们的主场，“潴”这个字便是由它们生活的水泽地带而来。川西平原水沼众多，不少面积在方圆数里。时值秋季，沼泽之中不少野生的莲藕、芋头和结了籽实的水草，也有不少河蚌、鱼虾和泥鳅、鳝鱼等小动物，加之野猪膘肥体壮身上脂肪肥厚，十分抗饿。它们躲在沼泽之中不出来，这让霹雳军花了不少功夫才将其清除干净。 第三百一十三章 清除匪患（一） 相对于清除兽患的四平八稳，剿匪的行动就激烈多了。那占山为王的土匪除了少数穷凶极恶之徒外，大部分都是被时代大潮裹挟的随波逐流之辈，并非十恶不赫。故欧阳轩定下的基调就是政治攻势为主，军事打击为辅。劝降令一出，许多土匪要么成群结伙投降，要么纷纷溜下山自首。在这些土匪看来火器简直是天降霹雳，连凶悍无双的蒙军都无法抵挡，自己如果硬抗下去肯定是死路一条。现在霹雳军说了，现在投降可以从轻减轻处罚，自己手上又没有人命，大不了服几年的苦役。听说挖矿虽然辛苦但却能吃个肚儿圆，不比现在刀口舔血还吃不饱的营生差。话说这些土匪到是将霹雳军的俘虏政策打听得清清楚楚。 仍然有不少土匪决心死抗到底，他们之所不肯投降是因为坏事歹事做尽，身上沾满了百姓的鲜血，甚至还有霹雳军士兵的鲜血，深知投降了也难逃一死。事实上这些顽匪也偷偷托人来请求，妄想获得一条生路，甚至还提出了担任官员的条件。这在他们看来在这乱世比的是拳头和实力，朝廷不也是常常招安吗？因为俘虏政策是霹雳军的基本政策，故欧阳轩将之提交了军政联席会议讨论。在会上，有不少人提出为了减少霹雳军将士的伤亡，可以赦免这些顽匪的罪行，甚至可让他们戴罪立功对付蒙军。对此欧阳轩坚决反对这种意见，在他看来如果正义不彰，霹雳军何以立身世间。更何况这些顽匪多是墙头草，对他们来说背叛如同喝水一样简单，留着他们反而是祸患。 见霹雳军毫不妥协，土匪的态度愈加嚣张，甚至喊出了要让整个川西鸡犬不宁的口号。只不过嘴炮那里顶得住火炮，在霹雳军雷霆一击之下，这些匪帮纷纷瓦解，只剩下了两处匪窝。一处便是秦麻子手下据守的九峰山，另一处则是嘉定与虚恨部交界一个叫蛮王洞峡谷。这两个地方有不少共同之处：都位于险峻高寒山中，谷深林密且只有一条进出的山沟，沟中的河流虽然湍急，但部分河段可以通航，甚至都有丰富的煤、铁、铜和火硝矿。当然这两处最大的共同点在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极其易守难攻。以致于蛮王洞的土匪宣称，霹雳军不是不可攻上来，但需要一百年时间。 这些土匪的狂妄并非没有理由。这里山路不仅陡峭崎岖，更重要是高寒缺氧，寻常人攀爬起来便是气喘吁吁，根本不能负重上去。即便霹雳军中的夷蕃战士体力惊人，也只能轻装上山。没有火炮仅凭火枪和手雷，在居高临下的土匪面前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那些卡在险要路口的土匪，甚至一边喝着酒一边唱着歌往下丢石头，便让霹雳损兵折将。霹雳军也试着用矮马运了轻型火炮上山，只不过这些土匪也不傻，随即滚下密集的石头，一时间狭窄山径上石头乱飞，中者肉血四溅，未中者也因躲避飞来的乱石掉落悬崖。霹雳军只得远远地炮击，只是轻型炮本就射程有限，仰射加之高山空气稀薄，炮击效果实在有限，只能将土匪藏身的岩体啃出浅浅的印。这让土匪们愈加猖狂，躲在石头后面对霹雳军士兵大声嘲讽。 眼见强攻不成，侯兴和杨邦宪只得按捺住速攻的念头，按照命令，他俩分别率一个营进攻蛮王洞和九峰山。昝万寿和黄大根事务繁忙，实在没有精力来亲自指挥剿匪，他们要忙的事实在太多：“防秋”当然也是重中之中，屯垦点、工业建设、堡垒据点修建、河道拓宽、屯垦这些事虽然有负责政务的官员在负责，但也多多少牵扯了他们的精力，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昝万寿派副师长侯兴来指挥剿匪，除了想打痛虚恨部的奴隶主外，也是想快速平复匪患，毕竟这蛮王洞离符文镇实在太近了。符文镇可是欧阳轩亲自选定的工业点和兵工厂的所在地。基于同样的理由，黄大根准备让擅长特种作战的副师长董虎率军，但杨邦宪却死皮赖脸地要去清剿九峰山土匪。黄大根考虑到杨邦宪虽年轻却也有勇有谋，又考虑董虎伤已痊愈但仍需调养，故便允了他率军前往。 虽然欧阳轩来信告诉昝万寿和黄大根，对于顽匪如果不能速胜，可以将其活动范围限制在一定区域之内，只要不对生产生活造成大的影响便成。昝黄二人也赞成欧阳轩的意见，知道这是体恤士兵。熟读兵书的昝万寿更清楚攻打山城的难度，据史书记载，鼎盛时期的大唐为攻下五百吐蕃士兵石堡城，名将哥舒翰整整折损了近万精锐，死伤十分惨重。故两人分别告诉侯兴和杨邦宪，只需要在下山的必经路口筑堡防守，派重兵扼制土匪出来活动即可。这苦寒山地虽然易守难攻却也缺少吃喝，只要抢不到东西，只消熬个一年半载便可让他们面黄肌瘦，熬个二三载便可让他们形容枯槁。侯杨二人得令后虽然执行了命令，却并没放弃速胜之心。 杨邦宪来川西之前曾和父亲杨文约定，跟着姐夫学习一年便要回去。来到川西之后所见所闻对他三观冲击极大，他又写信给父亲央求再呆二年，因为他感觉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自己这个姐夫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宝藏，一时半会儿根本学不完。眼下一年之约即将到期，杨文却迟迟未回信，这让他更急了。在杨邦宪看来，自己虽然在三渡水之战中表现不俗，但毕竟不是独立领兵作战，难免显得美中不足。播州在能在强敌环伺中屹立不倒，与历代家主的赫赫军功是密不可分的。杨氏的家风即尚文又尚武，作为播州的世子他以后要成为家主，并将杨氏发扬光大，自然知道军功意味着什么。他想在临走之前除掉这些顽匪，作为临时前给姐夫和霹雳军的一个礼物。 恰好正在此时，九峰山上有几个土匪实在受不了山上的苦寒，偷偷溜下山被霹雳军逮了个正着。据这几个小喽啰讲，山上尚有二百余名土匪，武器装备也足，要强攻上山根本不可能。事实上匪首巴不得霹雳军强攻，一方面可以振奋士气，一方面即便损失了人手，也可以减少粮食消耗。因为山上的存粮不足，只能保证大小头目吃饱。这几个小喽啰便是因为饿得受不了偷偷逃跑的——从一条只有极少人知道的兽道下山的。杨邦宪听到此处眼睛一亮，既然可以下山那一定可以上山，虽然此时的九峰山已是处处冰雪。 第三百一十四章 清除匪患（二） 杨邦宪也是细心之人，当下便将几人隔开问了细节，发现并无纰漏。他仍不放心，又找来当地的樵夫、采药人和猎人分别问了情况，发现那几个土匪小啰喽说的大致不差，只不过对于对于那条兽径是否存在并不确定，因为并没有人走过。杨邦宪心中疑虑便将那几人单独找来问话，威逼利诱之下，终于有个叫憨老二的土匪吞吞吐吐说出了这兽道的真相。原来这憨老二也曾是当地的采药人，因老实巴交而屡受官府敲骨吸?的盘剥。有次收税的小吏找不到他便将其妻捆走，其妻因受不了侮辱而跳水自尽，其幼子也下落不明。他一怒之下，便杀了税吏便亡命山中。有次在官府追杀的过捕过程中，逃无可逃的他便冒险攀着野藤往上爬，不料却无意中找到了这条狭窄兽道。 憨老二并不太清楚霹雳军的政策，只知道杀人偿命，以为自己杀了官府税吏，投降也是必死无疑，加之家破人亡无处可去，便铁了心做土匪。只不过他并非好勇斗狠之人，在匪帮中也只能是最底层，只能吃点残羹冷食，饥寒交迫之下便约了人逃下山来。杨邦宪听得隐情，便满口承诺免他死罪。实际上这并不是杨邦宪自作主张，而是霹雳军的既有政策。以欧阳轩为首的霹雳军高层既痛恨蒙古人，也痛恨压榨老百姓的贪官污吏。杀人虽是重罪，但对于这类走投无路杀人犯却网开一面，往往都是从轻发落甚至视为无罪。只不过，霹雳军表面上仍奉临安朝廷为正统，并不宜大张旗鼓宣传这种司法判例。 据憨老二讲，那条隐秘兽径乃是从更为险峻的太子城旁边绕行到九峰山后，需要跋涉一天时间以上。杨邦宪听说过太子城的来历，此山远看像一座城，传说乃是秦灭蜀之后，蜀王太子抗秦的最后据点。实际上太子城的山顶终年积雪，山顶寒风即便是夏日也十分凛冽，至于冬日根本无法难以久留。因为土匪并不知道太子城方向有条隐秘兽道，也因为土匪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人在这秋末时节前往太子城方向，故憨老二等人才得以逃下匪窝。 当下杨邦宪便请示了黄大根，决定走那条隐秘的兽道奇袭九峰山。黄大根虽然知道这事风险甚大，却也同意了。因为清除山中的土匪对霹雳军兵工生产来说，实在是宜早不宜迟。作为治下唯二有铜矿资源的地方，彭州的生产条件比嘉定优越得多。嘉定附近的夷区虽然有铜矿资源，但要开采出来需要较长时间，而彭州矿洞生产之前便有二三百人在开采，只不过因九峰山土匪的骚扰而停工。霹雳军接手铜矿外，也曾试图恢复生产，只不过这矿洞在半山腰，而土匪不断从山顶推下巨石，不仅砸坏了房屋设备，甚至及伤了不少矿工，人心惶惶之下只得被迫停止采矿。 霹雳军中有不少夷蕃士兵，苗疆士兵也有不少善于攀爬之人，杨邦宪从中精选了三十人成立了突击队。为了攀爬方便，这些士兵只带左轮短火枪、腰刀和手雷。听了憨老二的建议，杨邦宪又命人紧急打造了冰爪、冰镐，又缝制了皮手套和贴身的皮袍、皮帽，在临行前又饱食了大块膏肥的猪肉，喝了热姜糖水。据憨老二讲，此行攀爬的艰险路段其实只有几条，长度不过数百米而已，真正的威胁反倒是恶劣的气侯。如果不带好防寒衣物，极易体温流失。他们虽然在下山前做了充足的准备，但下山过程中也差点被冻毙，以致下山后很长时间内极其虚弱甚至站立不稳，轻易被霹雳军俘获。 突击队从背后偷袭，杨邦宪则带着人从正面佯攻，将大部分土匪从九峰山顶吸引到了半山腰。故霹雳军突然出现并占据山顶之时，留守山顶寨子的十余名土匪顿时乱作一团。说土匪窝是寨子实在是言过其实了，那不过是些木板草料搭成的房子和窝棚，并没有多少防御能力。那十余名土匪那里经得住手雷和火枪的轰击，转眼间便死伤殆尽。半山腰的土匪听得山顶喊杀声四起，急忙赶回来增援，却被迎面滚下来的石头砸得屁滚尿流。突击队现在也要让他们尝尝被石头砸的滋味。 二百余名土匪被卡在山腰进退两难。向下进攻吧，下方的霹雳军人数众多又有火器，那些轻火炮发射的霰弹轻易地封锁了整个山道，将冲锋的土匪打成了筛子；向上进攻吧，山顶上不断滚落的磨盘大小石头，挟着凌厉的冷风而下，未被砸中者也为之胆寒，偶有侥幸者气喘吁吁冲到近处，却死在劈头盖脸的火枪和手雷之下。虽然身处绝境但匪首和数十名身负累累血债的悍匪仍不肯投降，他们挟持着其余土匪决心顽抗到底。 山顶的突击队员见了土匪不肯投降，索性在山顶的匪窝放了一把火。那些风吹日晒的木头草料是极好的燃料，一时间风助火势，火焰直冲半空，噼噼叭叭烧了起来。半山腰的土匪一见山顶起了大火，知道攻了上去也会冻死饿死，便绝了再往上山冲的心。匪首只得又驱赶土匪往山下冲，冲了几次无功而返，反倒在山径小道上留下满地尸体和一片哀嚎。这匪首倒也光棍，眼见生路已绝便不再挣扎了，直接自刎而亡。眼见匪首一死，剩下的土匪便纷纷降了。 霹雳军士兵极其痛恨这些土匪，先不说他们耽搁了彭州工业点的特别是兵工厂建设，更杀害了上百名无辜百姓，甚至造成了包括突击队员在内的几十名霹雳军士兵伤亡。那三十名突击队员到达山顶的只有二十七人，有三人在攀爬过程中摔下悬崖到丧生。只不过按照霹雳军规定，对罪犯处罚只能由司法系统来决定，而不能处以私刑。在军政联席会议上，霹雳军高层也曾为此争论过，对此欧阳轩旗帜鲜明地支持杨秀才的意见，认为司法是社会公平的底线，绝不可任意为之。只有在战事紧急等特殊情况下，才可以当机立断进行处置。 杨邦宪手下的苗疆士兵在这次攻打九峰山中，死伤最为惨重，足足死了十七人伤了三十五人，故在移交之前这些苗疆士兵为了泄愤倒将俘虏胖揍了一顿。数日之后，俘虏的甄别情况证明了欧阳轩坚持司法独立审判的重要性。经过审理，在二百余名俘虏中，罪大恶极需要处以死刑的不过二十余人，服苦役的则占了大部分，还有十余名俘虏如憨老二那样虽有轻罪却事出有因，被赫免开释。这个结果让杨邦宪明白人命关天，千万大意不得。毕竟他身为家主，将来可是掌握着无数人生死。 第三百一十五章 清除匪患（三） 就在杨邦宪九峰山剿匪之时，侯兴也在与蛮王洞的土匪斗智斗勇。在接到昝万寿对匪患徐徐图之的要求之后，侯兴仍不甘心就此撤军，一方面同样因为解决了匪患才能让嘉定工业发展无后顾之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第三师新成立至今寸功未立，现在连土匪都剿灭不了，在友军面前有何颜面？故他请求昝万寿再给半月时间。与杨邦宪使用奇袭不同，侯兴使用了引蛇出洞之计。他留了一个排兵力守卫在山下的一个小堡垒，自己则带主力撤到了符文镇隐藏起来。对外则宣称蒙军来袭，自已率军回援嘉定。 这伙夷人土匪首领也是个狡诈之辈，他先后派几批人下山侦察均只见到少量霹雳军，便又派了小队土匪洗劫了两个村庄，抢了不少粮食、女人，也没有霹雳军来阻击，胆子便又大了起来。山上虽然易守难攻，但气侯实在太冷，粮食消耗太快，不抢东西根本支撑不下去。而且这伙土匪极为“敬业”，见山下有钱有粮有女人，心中哪里按捺得住。只不过周边村庄的警惕性越来越高，抵抗越来越激烈，小股的土匪抢不到东西不说，反倒折了不少人。 这伙土匪有五百余人，如果倾巢出动根本没有村庄能抗住攻击，甚至符文镇没有驻军也容易被攻陷。但这匪首也明白所谓风险和收益是正比的，收益越大风险就越大。故他仍然采取这种小规模的抢劫方式，以规避风险。近处不好抢，则到远处去抢。但随着抢劫次数的增多，周边百里的村庄都已十分警觉，根本抢不到什么东西了。这时有土匪提出到百里之外的符文镇去抢劫，却被匪首否决了。在他看来符文镇有上千人口还有寨墙，没有攻城武器短时间根本拿不下来，而官军的骑兵和水军一旦来援，已方难以全身而退。 就在匪首准备收手之时，山下小堡垒之中的一名霹雳军叛逃士兵找上门来。这伙土匪属于夷人虚恨部，这名士兵也是夷人，是邻近的易娘部族，而双方语言相通习俗相同，自然十分亲近。叛逃士兵告诉匪首说，山下的小堡垒之中不仅有大量的粮食，还有不少火器弹药，如果能偷袭得手必然让虚恨部实力大增。眼见众匪怀疑的眼神，叛逃士兵便用自己随身携带的火器演示起来。匪首在战场上远远见过火器，但如今近距离见识，心中十分震憾，又听说火炮威力更甚于火枪和手雷，已是动了几分心思。 匪首那里会轻易相信这名士兵，当下便收走了火器与手雷，又命几名心腹押了他乘夜前往小堡垒。这叛逃士兵倒是对小堡垒情况清清楚楚，那里有陷坑，那里埋有地雷，那里有暗哨皆清清楚楚。在他带领下几名土匪也从暗道潜入了堡垒之中，并拿走了不少火器，甚至搬走了几罐酒。为了给站岗御寒，霹雳军为所有高寒地区的岗哨都配置了兽皮衣服和少量的酒。夷人好酒，那里会放过这些好东西，便一并顺手牵羊拿了回来。 回山上的路上，这几名土匪酒瘾大发，心中难捱便将那几罐酒喝得七七八八，唯留下一罐酒准备带给首领。酒后的山路更是难行，当一行人摇摇晃晃到达匪窝之时，已是站立不稳。山上众匪闻得酒味又见几人东倒西歪，便过来抢夺酒罐。这几名土匪那里肯将酒给他们，纷乱之间竟然失手将酒罐摔碎，气得首领破口大骂，其余早被馋得口水直流的土匪也是捶胸顿足。这几名心腹眼见坏事，便急急称山下霹雳军的堡垒还有不少美酒。这句话顿时吊起了众匪的味口，纷纷向匪首请命要去攻打堡垒。 匪首虽然也被酒香诱得垂涎欲滴，但仅凭美酒显然不会让他下定出兵的决心。让他心动的是霹雳军的火器，有了威力强大的火器，自己便可以统一虚恨部，进而统一罗罗斯地区，甚至可以占领汉人那些膏肥美地。到时候地盘大了粮食也会多起来，兵也会更多，那些部族的首领也会乖乖将美女、财宝奉上门来。至于美酒更是要多少有多少，比现在刀口舔血的生活不知滋润多少倍。说不定还会过上南边大理国王和北方汉人皇帝那般的日子。想到这里，匪首更是心花怒放，仿佛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近到呎手可摘。 当下他便命令全体饱食，待天色晚尽便倾巢出动去偷袭山下的霹雳军堡垒。在匪首看来，自己有五百余名骁勇善战的手下，而对方只有不到三十人，加上己方已掌握对手的防御薄弱环节，夜袭必然打个出其不意，一举击破霹雳军的堡垒。当然鉴于霹雳军火器威力强大，他决定全体出动，凭着十余倍的人数差距，靠拼人命也能将守军耗死。事实上，如果他决定只带一部人下山，绝对会引发内部的不满甚至哗变。在这些土匪看来，山下的霹雳军堡垒已是囊中之物，下山便能抢得更多的财物，饮得更多的美酒。至于留在山上的人么，可能会分得些许财物，但美酒就想都不要想了。实在想喝，那就喝山顶上呼呼刮过的西北风吧。 半夜时分，这群夷人土匪悄悄包围住了的堡垒。此时的堡垒之中一片寂静，堡墙上除了几支在风中明灭的火把之外，只有两名正在打瞌睡的哨兵。匪首又在四周看了看并无异常，便命人敲响了进攻的铜锣。铜锣声响后，土匪们朝小堡垒嗷叫着冲了过去。离堡墙还有十余米时，一连串巨响连续响起，这些巨响来自脚下，更多的则是来自堡墙之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尽，四面八方又响起了喊杀声，这匪首心道不好，转身去看带在身边的那名易娘部的霹雳军叛军，那知这人早已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趁乱逃跑了。 匪首心知中计，转身便往匪窝方向逃去，刚摸到上山的道路口，只见前方又是一阵火光和闪光，手下又倒了一大片。众匪硬着头皮往前冲，结果被手雷炸得更加伤亡惨重。侯兴早带人将唯一的上山道路封死，为此他和几百兄弟在荒野中埋伏了三天二夜。在前后夹击之下，这伙夷人土匪被全歼，匪首及数十名匪众也死在火器之下，未死的则有漫长的苦役在等待他们。至于山上的钱财粮物则尽数被霹雳军缴获。 第三百一十六章 抵制乱命 当崇庆府外河心岛上的那片银杏林变得一片金黄之时，两封临安朝廷的公函由四川制置司官员送到了崇庆府。早在公函来到之前，欧阳轩便得知了大体内容，故其并没有出面，而是由参谋长曾勇接待。霹雳军协守嘉定，并收复成都和汉彭两州，在屡战屡败的宋蒙战场上实属耀眼，故临安朝廷不得不封欧阳轩为四川制置副使，仍兼成都路安抚副使兼知崇庆府。这个官职从表面上看仅次于四川最高长官俞兴之下，实则并无多大权力，也并未给予任何财物资助。如果说临安方面给予这个职位是还有制衡俞兴，防止其一家独大原因的话，另外一封公函便是赤裸裸剥夺霹雳军的权力了。 临安的第二封公函则是告知欧阳轩，鉴于新收复地区百废俱兴，朝廷将向新收复三地派遣州县官员，让其做好钱粮兵马的交接，待局势安稳之后再择机移交防务，还附送了一众拟来州县官员的名单。据之前李开鹏的密信称，川西膏肥之地被霹雳军夺回之后，朝中大佬为了争夺这三州（府）及下属各县官位吵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才达了妥协，形成各方分肥局面，这才有了这个名单。至于流血流汗的霹雳军众将士，则完全没有人提及。在他们看来，士大夫与赵氏共天下，这天下土地都是自己的，派遣兄弟叔侄来川西当官自然是理所当然。 这封信的内容让霹雳军高层个个目瞪口呆，只有欧阳轩表情淡然。当彻底看清朝廷已是腐败烂根之后，他不再有愤怒，只是为朝堂之上衮衮诸公的厚脸皮感到震惊——天下竟然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今皇帝和朝中高官分明是在告诉霹雳军将士，你们流血流汗是应刻的，收复的成都府、汉州、彭州这些土地与霹雳军无关了，但你们不应有怨言，而是应该继续保护这三地不受蒙军的入侵与骚扰，以方便达官贵人们榨取民脂民膏。 出离愤怒让鲁德之的病情加重了。去年在陪欧阳轩前往播州成亲的路上他曾大病一场，后来身体虽然康复却一直小恙不断。进入秋天之后，一场风寒让他久病不起。虽然他在加入霹雳军之前并未做过官，但却一直认为自己是传统的读书人的代表。在霹雳军高层之中，他和参议院的杜富、唐顺等人一直对朝廷报有幻想，认为大宋气数未尽，当下乱像只是奸臣当道而已，而皇恩浩荡切不可辜负。但这次朝廷如此大规模的任命官员肯定需要皇帝批准，李开鹏的密信也证实了这一点。事实上，这次任命的几个官员便有皇后和几个贵妃的兄弟子侄。冰冷残酷的现实让鲁德之彻底清醒了，他强撑着病体在军政联席会议上发言，声称“乱命不可从”，要求务必抵制临安的这个政令。 一向态度和善的鲁德之态度尚且如此，其他人的反应可想而知，这当中尤其以曹二狗的态度最为激烈。温江一战让霹雳军的骑兵损失惨重，三个营均被打残，人员伤亡高达三分之一，其中连排班的基层军官损失尤为严重，要恢复战斗力至少得半年以上。军队扩编后，剩下不足两个营的骑兵又平摊到了三个师，他的第一师只分得了三个连，这让他如何不恼火。欧阳轩也肯定不会同意让出成彭汉三地，因为这是片富饶之地将是霹雳军抗蒙最重要根据地。毫不夸张地说，霹雳军要是没有这三府（州），便难以将蒙军逐出四川，更遑论要将蒙古人逐出汉地。 既然众人意见一致，欧阳轩便命人以霹雳军将士的口吻写了一措词严厉的公函。先是列数了征粮小队在无良上司压榨下苟延残喘，在成军之初又备欺凌甚至被官员和土匪勾结暗算，后在内外交困下带领川西民众奋起反抗蒙军的屠杀，在此过程中并未得到朝廷一粒米、一枚铜钱、一个兵员的支持，得到都是口惠而实不至的画饼，反倒被种种刻意刁难。如今霹雳军将士浴血奋战从蒙军夺得川西三府（州），百姓也陆续回归家园。在这百废待兴之际，朝廷又派不谙川西情况的官员前来，一则会寒了将士们驱逐鞑虏的心，二则会让川西民众无法心安，必将损坏当前抗蒙的大好局面。此乃仇者快，亲者恨之行为。 病床上的鲁德之对这封公函十分重视，他抱着病体提出补充意见。欧阳轩便命人加上了鲁德之的意见：朝廷派来官员，须得符合以下条件，霹雳军才会配合行动并保证其安全。第一是派来的官员要与军民同吃同住，不得有任何特殊；第二是川西久经战乱民生凋敝，霹雳军前期承诺的不收田税等政策应予承认；三是如若蒙军入侵官员应身先士卒，贪生怕死逃跑失地者，军民人人可以诛之；四是官员在川西期间除生活所需之外不拿俸?，离开川西之时不得带走钱财，并接受军民监督。 其实以上条件，对霹雳军官员来说并不是什么事，因为包括欧阳轩在内的霹雳军高层本身就是这样做的，其他军民也是这样执行的。如果说实在有区别，那不过是夜间加班时多了碗宵夜，住房也因为要处理公务面积要稍大一些，再就是外出可以骑马，除此之外并无不同。但这样的条件对于那些挤破脑袋想来川西当官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先说这些贵胄子弟从临安千里迢迢来川西，是来做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断然不会和他们看来低贱的贩夫走卒同吃同住，这简直有辱斯文。“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他们花了大把的银子贿赂，便是想把当官当成一门生意，自然想捞更多的回来。至于蒙军攻来不跑，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都知道那些鞑子生性残暴，落到这些野人手中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随着这封公函一同送往临安的，还有欧阳轩写给李开鹏的密信。在信中欧阳轩告诉他，不要悋惜银子，要尽量游说朝中高官特别是贾似道，让其撤销派官员往川西的政令，最好能任命欧阳轩为川西镇抚使，承认霹雳军为半独立的势力。当下贾似道权倾朝野，连内廷之中权势最大的宦官董宋臣也被他压制，只要能满足其的贪欲，事必然能成。从内心深处讲，虽然欧阳轩不怕与这个腐败透顶的朝廷公开翻脸，但并不想走到那一步。这就是他常说的”不怕人挑事，也不主动去惹事“。 第三百一十七章 生育问题 十一月的天气已然寒冷，此时的崇庆府城外码头上，更是河风浩荡，一幅“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画境。在久久的拥抱之后，欧阳轩放开了杨嫣，又为她披上了一件风衣，又轻身叮嘱她在前往播州路途保重身体。站在旁边的杨邦宪一脸憋得通红。到川西一年来，虽然他成熟稳重了许多，但毕竟是个不谙男女之事的半大小子，眼见姐姐和姐夫儿女情长，终究觉得不好意思。不光他感到羞怯，站在周围的护卫和随行人员也纷纷背过了身，去眺看远方的田野。实际上在霹雳军众人的眼中，欧阳轩的这种不拘小节倒显得落落大方，鲁德之甚至当众鼓励，认为轩哥儿带了好头。 在鲁德之看来，人口增长对霹雳军事业的发展极为重要。除了传统多子多福的思想外，也因为工农业急需大量的人口。在优惠政策的吸引下，有段时间霹雳军治下人口呈爆发性增长，不仅吸引了大量的流民，也吸引了不少夷蕃和羌民来定居，甚至有还有从川东和川北而来的百姓。川西平原土地肥沃、气侯温和，更重要是没有蒙古人的屠刀和贪官污吏的压榨，广大百姓自然是趋之若鹜。只不过蒙军和其他地方官府及夷蕃部族的土司头人，那些肯让压榨对像流失，纷纷加大了阻止逃民力度。故这段时间以来，前来霹雳军的人口数量大不如以前，这鲁德之又焦虑起来。 无奈之下鲁德之只得把眼光放远，采取鼓励生育的政策。除了出台一系列促进人口增长的举措之外，他还从思想层面着手广泛宣传“多子多福”，甚至要求霹雳军高层要带头多生育。欧阳轩结婚近一年来，杨嫣的肚子仍无动静，这让他十分上火，频频在欧阳轩面前宣传人口政策，暗示他身为霹雳军之首应带头示范，只不过欧阳轩虽然明白他的意图，却是一笑置之。鲁德之只好让曹二狗老婆钱吆妹去做杨嫣思想工作。在鲁德之看来钱吆妹当下已有一子一女，又是杨嫣的闺蜜，自然是合适不过。 中秋以后，鲁德之身体情况每况愈下，已然卧病在床。欧阳轩及霹雳军高层常抽空去看望他。欧阳轩有次探视病情时，鲁德之只是拉着他的手并不说话。欧阳轩也拉着他瘦骨嶙峋的手，又见他蜡黄的脸带着愁容，知道他有话要说，便究问何事。鲁德之先是让站在一旁的儿子鲁文安出去回避，又沉默许久之后才长叹了一口气道：“人终归有一死，我放心不下的唯有霹雳军的事业。自古帝王家事也是国事，轩哥儿你虽非帝王，却也是霹雳军之主，军民身死全系于你。只是月有阴睛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你如若一旦有闪失，将是霹雳军的大祸。人心离散之后必将分崩离析，川西百姓又当受屠戮之苦.....” 欧阳轩时年不到三十又身体健康，在这正值壮年之际谈及其生死，若是其他人说来，着实令人不快。但从鲁德之口中说出，却让欧阳轩大受触动。欧阳轩在这世上并无亲人，鲁德之对他是亦父亦师的角色。想到自己带着征粮小队仓惶逃入琉璃坝时，是鲁德之力排众议收留了他们；对欧阳轩在创业之初那些惊世骇俗的举措，也是无条件支持；对霹雳军科技教育医疗事业的发展呕心沥血，为前方将士创造了安定的后方.....，想到这些欧阳轩不禁潸然泪下。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鲁德之表面上是提醒欧阳轩留下子嗣以凝聚人心，实质是在为霹雳军长远稳定发展考虑。 鲁德之的话让欧阳轩蓦然惊醒。之前他一直以“鞑子未灭，何以为家”，并不想生育子女牵扯自己的精力，但当下霹雳军已占据大部分川西，自己的家事已关系到百万人的命运。当下他便含着热泪，答应鲁德之尽快生育子女。欧阳轩和杨嫣虽然十然恩爱，但两个都事务繁忙，几天不见面乃是常事，但欧阳轩仍然很快兑现了对鲁德之的承诺。十月底时，杨嫣已出现恶心、嗜酸等怀孕症状。话说欧阳轩和杨嫣都年轻有活力，正是生育的黄金年龄。之前杨嫣未怀上，乃是欧阳轩刻意避孕所致。 虽说孕期并不宜出远门，但当下形势却让杨嫣不得不和杨邦宪返回播州。杨邦宪回到播州乃是一年之约已经到期，杨文也多次写信催促。杨嫣回到播州，一方面是杨文十分想念宝贝女儿，另一方面则是要去处理南洋公司的几项急事。有了实力强大的霹雳军和播州杨氏背书，当下南洋公司在苗疆的业务拓展十分迅猛，已在各个大部族建立了贸易站，并打通了前往大理国与广南西路及潭州等重要贸易线路，也获得了极为丰厚的利润，这些利润都用于扩大经营。只不过南洋公司当下又遇到了两个麻烦问题，一个是大理国东川郡的铜贸易问题，另一个则是霹雳军在播州的总负责人朱挑子遇到山难不幸身亡，正是这个意外让杨嫣不得不回到播州。 此行前去播州的还有王有福、杜大全等随行人员。王有福乃是霹雳军的元老，乃是征粮小队的五名伙长之一，时任伙长的还有曹二狗、黄大根。霹雳军发展壮大之后，原来的征粮小队成员大都身居军、政、工、商业的各个要职。扩军之前王有福是乐全安水军旅的一名营长，按常规来看扩军之后应成为一名旅长。只不过霹雳军内部职务升迁并不是论资排辈，而是更注重战功。作为一起创业的战友，欧阳轩对王友福非常了解，其人忠厚老实办事四平八稳，却不适合领兵独立作战。故思量再三便让其前往播州接替身亡的朱挑子。 杜大全也是较早加入霹雳军人员，乃是横原寨首杜富之子，是霹雳军创业早期为数不多读书人之一，被任命为研究院长。其虽得到欧阳轩的悉心指点，但当下研究院任务越来越重，研究课题也越来越艰深，已不太适合担任院长一职，故主动提出了辞职申请。此次被任命其为王有福的副手，主抓苗疆的科技和文化教育。实际上从两人的任命可以看也欧阳轩在苗疆的施政方略，即军事政务上主要依靠杨氏，霹雳军将专注于经济商贸和文化教育，以潜化默化的方式将其纳入霹雳军的体系。事实上苗疆山多穷困又民风彪悍，如果一味使用武力，则成本太高且事倍功半。 第三百一十八章 回到播州 作为参谋长，曾勇十分重视此次播州之行的安全。杨嫣和杨邦宪身份自不必说，其余随行人员也肩负着重任。此次王有福和杜大全还带去了一百余名技术工人、农技人员和医生教师。此行的护卫人员除了杨邦宪的八十余名亲卫外——原本的一百人已在历次战斗中伤亡了十余人，还有霹雳军一个特种连和南洋公司的三个商队护卫连。这三个商队护卫连虽然主要是做生意，但成员多是青壮平时也在训练，加之配了火器，战力并不弱于正规军。此次杨嫣在回播州处理事务的同时，并没有忘记经商的本行，还随行带了苗疆急需的各种货物。 近七百人的队伍加上大量的货物，足足装了三百余艘大小船只。它们在欧阳轩的注视下，渐渐向下游驶去。船队将在嘉定府作短暂的停靠补给，并在嘉定水军——内部叫第三师水军旅的护卫下，径直驶往泸州合江县，并在合江县转入赤水河。到达赤水河不能行船的上游后，人员和货物将改行陆路，并由杨文派来的军队护送下前往播州。第三师水军旅则护送运输船返回霹雳军辖区。之所以不经重庆走水路前往播州，而在泸州折向赤水河，除了杨嫣想开辟两地新的贸易线路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俞兴对霹雳军动手了。 俞兴是最想看到霹雳军与朝廷公开决裂之人。他知道朝中重臣欲将成都府和彭汉两州从霹雳军手中夺走，乃是虎口夺食，是欧阳轩无法答应的。俞兴清楚霹雳军并非是其一人独断专行，其集体决策有着强大的民意基础。即便欧阳轩同意将三地拱手让出，必将动摇其执政基础。朝堂的衮衮诸公那里知道霹雳军的这些门道，他们以为一纸诏令便能让霹雳军屈服。话说能屡次击败纽璘和刘黑马等凶悍蒙将的霹雳军，岂是好相与的？这也是俞兴此次并未掺和的原因。作为曾经的成都路安抚副使，他对新收复膏肥之地可是垂涎三尺。不过，他的胃口可比临安的那些达官显贵的胃口大多了，他要的是全部而非是分食。 如果霹雳军不肯，临安方面定然会勃然大怒甚至会宣布霹雳军为叛逆，届时自己便可在朝廷授权下举全川之兵征讨，占据着道义高地的王师一到，霹雳军内部定然生乱甚至会有不少人主动投附自己。届时不仅川西甚至那些威力巨大的火器都将落入自己掌控之中，到时侯四川制置司更加兵强马壮，割据一方自立为王也不是啥难事。至于霹雳军是否会在情急之下投靠蒙军，俞兴倒是认真思量过。据他探得的消息，霹雳军投靠蒙军可能性极低。在他看来如果自己得不到川西，那川西在蒙军与霹雳军手中又有何区别？反复权衡风险与收益，他觉得还是值得棋行险着。 得知霹雳军回复临安朝廷公函的内容后，他大喜过望，当即动霹雳军动了手——扣押霹雳军商队人员、没收商号资产，禁止南洋公司商船通过，理由便是霹雳军不遵朝廷政令。那知这些情报被亲兵队长苏三儿偷偷传给了在重庆的“火狐”。得知消息霹雳军商队人员则连夜卷了细软跑了路，在重庆水域的商船也要么驶往泸州要么驶往播州。第二日俞兴的爪牙前去扣押查封之时，南洋公司早已船去人空。饶是如此俞兴仍抄掠了数量不菲的货物，仅麻布便有数间仓库。因为俞兴极为贪婪，故霹雳军商队并没有将重庆府作为经营重点，而是只设了贸易据点中转货物，当下这些来不及转移的货物都落入了俞兴的腰包。 在赤水河上的一个小镇上了岸后，杨嫣兄妹便带了两百人的卫队先行前往播州，王有福和杜大全则带着随行人员和商队则在前来接应的播州军护卫下缓行，因为这里山路实在不利于大队人马行动。陆路虽然比水路近了数百里，但货物需要人背马驮，加之道路崎岖，所花时间虽差不多，但运输成本却增加不少。所幸此段路为泸州与播州之间的交通要道，沿途并没有大股的土匪，道路也在时常维护。但即便如此，杨嫣一行轻装疾行，也足足花了好几日才到达播州城，而大队人马要到达播州城，则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一年不见播州城着实繁华了不少，不仅来往的人流比之前密集，商贩的叫卖声也大了许多，乞丐也少了不少，甚至还新造了不少房屋，城中的孔子学院也传来朗朗读书声。这景象虽然仍远不得崇庆府、嘉定府和邛州繁华，但也比沿途州县繁荣了不少，这让杨嫣兄妹不无感慨。在城中的别院休息了一日之后，杨嫣兄妹继续前往五十里外的海龙屯。时值寒风吹拂的时节，沿途的百姓仍冒着霜雪在田地中劳作，脸上并没无愁苦之色，也没有常见的菜色，反倒是带着些许欢欣。对此海龙屯前来迎接的管事称，霹雳军派来的农技术根据光热条件，在去年尝试种了冬小麦并获得了丰收，使得粮食由一年一熟变成了一年二熟。眼下百姓正在锄草施肥，以期明年夏收获得好收成。 父女三人相见，自然又是一番嘘唏。杨文见兄妹两人精神奕奕身体康健心中大慰，又听闻杨嫣已有身孕更是喜上眉梢。在他看来，霹雳军与欧阳轩便是一体的，自己的外孙以后当然也是霹雳军之主。更让他高兴的是这一年的历练让杨邦宪从稚气未脱的半大小子，变成了一个沉稳冷静领导者，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杀伐果决的英武，谈吐见识和思维层次也有了极大提升，更是十分欣慰。“创业难，守业更难”，杨氏原本就人丁单薄，继承人的选择并无多大余地，当下见杨邦宪隐隐已有未来家主的模样，这让杨文如何不欢喜？ 得益于石灰和水泥的大规模烧制，海龙屯的建造不仅省去了大量的劳动力，而且速度也大大加快，除了防御力增强不少外，也营建了不少房屋仓库。从规模来看，海龙屯已比许多县城面积还大，称之为海龙城并不为过，故杨嫣这个建议一提出，便被杨文采纳了。霹雳军的技术人员除了帮助海龙城的建设之外，也推动了周边的工矿业发展。当下仅播州境内便有十七个石灰矿、九个煤矿和六个铁矿，另有若干小规模的银、铅锌、铜和金矿，也配套建设了炼铁厂、铸造厂和水泥厂，只不过规模都不大。 第三百一十九章 苗疆工贸 杨嫣呆了几日便回到了播州城，杨邦宪则留在海龙城和父亲商议筹备播州新军的事宜。播州军现有的军制已不适应火器作战，为了充分发挥火器的作用，杨邦宪提出参照霹雳军编制进行试点，首期筹建一个轻步兵旅，下辖一个特种营、一个侦察营和教导营。这个方案得到了杨文的大力支持，并让其全权负责此事。杨嫣在播州城又等了几日，王有福和杜大全才率大队人马赶到。王、杜二人的正式身份为霹雳军驻播州正、副代表，主要是代表霹雳军官方处理与播州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事宜，杨嫣则是专注于南洋公司的事务。两者之间分工不同，又相互配合。 经军政联席会议决定，霹雳军将在播州设立一座兵工厂，除生产冷兵器外也生产火枪、火炮、手雷、地雷等火器，但技术要比霹雳军最新火器落后一代，所需要机床设备也是大邑兵工厂技术升级之后的淘汰货。但即便是这些二手老旧设备，所生产出的火器也是遥摇领先，性能吊打苗疆周边的各方势力。火器技术是霹雳军最核心资产，要对外设厂实际上阻力极大，只不过霹雳军和播州建立了同盟关系，杨嫣当下又怀孕，这才得以勉强通过这个决定。这个决定其实也附加了条件，一是技术岗位全由大邑兵工厂派来技术人员担任，二是核心原材料和关键工具也由霹雳军定期运来，三是火器的售卖仍然执行许可制度，没有霹雳军的授权不得出售给播州之外的第三方。 南洋公司偏重于经贸事务，也兼情报收集、山川地形调查等相关事务。朱挑子在因公殉职之前，南洋公司已在苗疆各个主要部族均设立了贸易站，形成了四通八达的贸易线路。在苗疆之外，则努力开辟对外的通道，当下已形成了前往谭州、广州、钦州、大理的四条主要对外贸易线路和十数条支线。在这些线路的贸易中，谭州方向沿线土匪众多利润也薄；广、钦两州方向道艰路远但利润丰厚，且能从购买大量海外而来的战略物资。与以上线路相比，大理的道路则艰难了许多。 苗疆与大理紧邻，道路成熟沿途土匪也少，却受制于政治因素。蒙古占领大理之后，便禁绝了双方之间的贸易，加之罗氏鬼国各部族与接壤的大理乌蛮部族之间常因争夺土地水源而结怨，故民间贸易也大幅下降。忽必烈称汗之后，出于缓民族矛盾的需要，并不禁绝民间贸易，使得双方贸易有所恢复。他其后又调走了驻屯大理的蒙古名将兀良合台，这兀良合台乃是亲阿里不哥的蒙古强硬派，素来只知用铁与火解决问题。他调离大理之后，苗疆与大理的关系慢慢变得缓和，双方也恢复了正常的贸易往来。 乌蛮部落受蒙军的驱使，连续几次进攻罗氏山寨，却被打得大败而回。眼下罗叟罗闽父子两人治理的侗人部族在霹雳军和播州的支持下已今非昔比，不仅粮食能吃饱穿暖，甚至还开挖了煤和铁矿，建起了打造兵器和农具的炉具，甚至还有了数百人装备精良的常备军。相邻的乌蛮閟畔部落与侗人部落之间并无血仇，现今既打不过又看得眼馋，便悄悄派人找到了驻屯罗氏山寨的播州官员——在欧阳轩的建议下罗氏山寨已改名为六盘水，要求双方和平共处。杨文和朱挑子一听到閟畔部族前来求和，当即一口答应下来，因为该部族领地在大理官方的正式名称叫东川郡。这里铜矿资源极其丰富，可是让霹雳军垂涎欲滴的战略资源啊。欧阳轩曾多次和杨文谈及此地，也多次写信催促朱挑子经略此地。从很大程度上来说，霹雳军成立南洋公司经略苗疆便是为了东川郡的铜矿。 只不过为了试探閟畔部的诚意，杨文的答复是要想合作，得先杀掉驻屯在閟畔部的蒙古官员。播州方面本以为閟畔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不料閟畔部竟然在半月后送来了五十余名蒙古官员及士兵的人头。忽必烈因与阿里不哥争汗，也从大理调走了大批精锐的蒙古骑兵，驻留东川大都是白蛮和乌蛮军，只要少量的蒙古官员。閟畔部族用计将这些蒙古人骗出城，尽数杀死在荒郊野外，对外则宣称是遭到了播州军的袭击。这些年他们实在受够了蒙军的压榨，如果再过几年，单凭那野蛮的“初夜权”制度，部族的儿童便都是蒙古人的种了。 面对送来的五十多个蒙古头颅，杨文心中大喜，当即和閟畔部喝了血酒签定了盟约。他对于閟畔对外所称蒙古人乃播州军袭击的说法不以为忤，反倒命人大肆宣传。一则是借机宣扬播州军的声威，另外也可以让避免閟畔部遭到蒙军的报复。至于蒙军前来攻打播州？正好让他们尝尝苗疆毒箭和新式火器的厉害。盟约签定后，双方又进行了一系列的沟通，约定播州派人到东川教授閟畔部民农业和采矿技术，閟畔部族派青年子弟到播州孔子学院进行学习；双方合作开矿山，互派商队，扩大贸易往来....... 虽然大理国也能生产陶器、铁制农具等工业品，但质量显然远远不及霹雳军，价格也因规模太小而极高，即便扣除运输成本，也无法与霹雳军工业化生产的产品进行竞争，更无法与距离甚近的播州竞争。朱挑子甚至决定下一步在六盘水建立民用产品生产基地，先从经济层面上蚕食蒙古人的势力。閟畔部在此过程中，也会因成为霹雳军产品的代理人和中转站而赚得盆满钵满。当然这一切都不会大张旗鼓的实施，而是在暗中进行。 蒙古人虽然在大理国的势力有所收缩，但军事力量仍然非常强大。就拿东川郡来说，虽然蒙古人在官员被杀之后并未再派人过来直接治理，但当下仍驻守有三千白蛮和乌蛮新附军，这些新附军虽然和閟畔部语言相同习俗相近，比动辄杀戮的蒙古人好相处，在拿了好处之后也不会阻止双方的贸易，但若事情太过张扬也不敢包庇，否则必然引来蒙军的过问。 第三百二十章 走私贸易 从严格意义上讲，南洋公司在东川郡的贸易都不符合蒙古人和大理国的法令，是被大理官方打击的走私活动，因为这两者也一样实行对盐铁等货物实行专卖制度。只不过南洋公司的产品不仅质量极好，价格低量还足，对当地民生极有好处，故被当地默许。百姓口袋中有钱了，不管是新附军还是部族首领都能搜刮到更多财富，加之又有丰厚的“买路钱”，这些实权人物自然对于当地的铜矿开采和走私交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南洋公司的首要目标当然铜。只不过东川铜矿资源，但生产条件恶劣，加之采矿和冶炼技术落后，其产量和效益并不高。蒙古占领大理国后，其杀鸡取卵式的治理方式，更使得百业生产凋敝。兀良合台及其一众蒙古将领，杀人是好手但对经济却一窍不通。播州与东川乌蛮部族建立盟约后，南洋公司随即与各寨合作开矿。合作模式为南洋公司出资金、技术，乌蛮山寨出劳动力，所产的铜矿石在当地进行初步冶炼后，再运到崇庆府进一步加工生产。 采用这种模式之后，东川的铜矿产量在短期内快速上升，何止翻了十倍，一方面新的管理模式让各方都利益均沾，调动了从矿工、山寨的积极性，当地官员和新附军也得到了不少好处，另一方面则是新的找矿、开矿技术的运用，特别是霹雳军带来了威力强大的黑火药，大大提升了开矿效率。冶炼出来的粗铜第一时间便运到了播州，再通过陆路运到泸州合江县用船运到崇庆府精炼。当下不管是六盘水还是播州都不具备精炼铜的条件，只有在崇庆府才有技术和设备将这些铜变成精密工具、机床等设备，变成更轻威力更大的野战炮和战船火炮，变成铜壳火枪子弹....... 排在铜之后的目标则是战马。大理马特别是其西北部的战马极为优良，甚至比蒙古马更高大速度更快。在蒙军未占领大理之前，大理马是宋军最重要的战马来源，地处南宋和大理之间的罗殿鬼国和罗氏鬼国靠着战马的中间贸易赚得盆满钵满。蒙军控制大理国之后禁绝了一切战马交易，虽然仍然有零星的走私贸易，但交易量不及之前的百分之一。这使宋军失去了主要的战马来源，战斗力下降了不少，也使得罗殿鬼国和罗氏鬼国的各部族失去了一笔巨大的收入，这也是他们痛恨蒙军的原因之一。 霹雳军也极需要战马。快速扩军的后果之一便是严重缺马，即缺战马，也缺驮马。当下霹雳军三个师下辖的骑兵旅均缺编三分之二的马匹，步兵拖曳火炮的驮马缺乏更为严重，以致于参谋部将直属的马匹大部调给了一线部队。而在嘉定、眉州、成都、彭州、汉州这五地的大规模经济建设，也需要大批的矮马、骡、水牛等大牲畜，有了这些畜力，能极大缓解工厂、矿山和开荒种地存在的劳力短缺问题。因为需要量太大，霹雳军已经将打箭炉以西草原和威茂两州方向草原的大牲畜买得十分短缺，故李爽多次写信给朱挑子叫他也想想办法。朱挑子因为急于采购战马和大牲畜，在冒险穿越一条极为艰险的道路时滑坠入悬崖而殉职。 因为蒙军对走私贩卖战马的行为惩罚极严，甚至会因此屠灭整个村庄，因此当地新附军也不敢对战马走私听之任之，故在各个关隘也是极力盘查，毕竟钱财虽然可爱，但终究没有性命重要。只不过大理和苗疆交界处皆是绵延大山，新附军只能守住主要通道，却封锁不了所有的山间小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高利润的刺激下，南洋公司仍然能通过走私获得不少的战马以及矮马、骡、水牛等大牲畜，只不过价格要高了不少。因为播州在内的苗疆皆山地并不适合骑兵活动，故这些战马将先暂养在气侯凉爽的六盘水，待一定数量之后才由军队护送到川西。 除了铜和战马等大牲畜外，霹雳军对大理国的许多资源也有需求。大理国的矿产极为丰富，除煤、铁等常规矿外，以锡、铅、锌、金储量颇大。蒙古人除了金矿之外，对其余矿产控制并不严，当地也因用途少而没有大规模开采。但这些东西对霹雳军来说却是极为重要的工业原料，如锡可以与铜一起冶炼为青铜，铅则是重要的军工原料，锌制作成的各种合金材料能极大提高工具和机器设备的性能。当然这些材料在川西也有，只不过矿石的品位和数量比大理国的差了许多，开采和冶炼成本也要高上许多。南洋公司自然不会放过从大理获得质优价低原料的机会。 朱挑子前期做了大量艰辛的工作，使得南洋公司在大理方向的贸易量呈井喷式发展，其中走私贸易占了将近一半。他的突然离世让这些贸易活动颇受影响，而接替他的王友福虽然经验老道，却需要较长时间才能熟悉情况。欧阳轩同意杨嫣此次亲自前来，便是因为其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南洋公司的经济活动特别是走私，牵涉到各方的利益平衡，稍处理不慎，便会让南洋公司前期成果付之东流。杨嫣既是播州之主杨文的爱女，又是霹雳军首领欧阳轩的老婆，自然是协调各方的最合适人选。 杨嫣将冉忠留在播州处理南洋公司的其它事务之后，便带着王友福和杜大全前往了六盘水，随行护卫是南洋公司的一个武装连。南洋公司当下已有近二千人，其中有九个武装护卫连，拥有大小船只三百余艘，马骡一千余匹，虽远不能比流求公司，但实力也是极其可观。公司总部仍在成都，但大部分人员都在苗疆地区。由于前往六盘水的道路已经过拓宽和修整，加之一路上都有贸易站点和播州军的驿站，故五日后便到了六盘水。 在六盘水，杨嫣见过罗叟父子和一众罗氏鬼国的部族首领，又与东川各乌蛮部族的代表进行了会面。她代表播州与霹雳军重申与各部族协议的有效性，并承诺将继续加大军事、经济、教育和医疗等方面的支持力度。她的承诺，打消了各部族在朱挑子死后的疑虑，使得王友福与杜大全接下来的商洽非常顺利。 将一系列事情处理完后，时间已是十二月初，杨嫣便回到了龙岩城与杨邦宪汇合启程赶往崇庆府。杨嫣此时已有四月身孕，实在不宜继续在外奔波，而杨邦宪则是求得杨文的同意，继续跟随在欧阳轩身边，以学习霹雳军的先进治理经验。当兄妹俩人回到崇庆府时，时间已近春节。 第三百二十一章 绵竹峰烟 川西十一月天气早晚已有霜冻，虽然不算极寒但潮湿的空气加上低温，也让人手脚僵冷。对半夜三更伏在冰冷的小树林中的杨三娃和李老四来说，此刻更是浑身发冷，手脚发麻。他俩是第二师第一步兵旅的两名侦察兵，此刻正卧在绵水旁的小树林中。夜色甚深，凭借微弱的星光和河水的反光，他们目不转睛地望向河对面，虽然视距极近，也看得不太清楚。在河的对岸便是蒙古人控制下的绵州罗江县地界。这段时间以来，蒙军对霹雳军辖区进行了大规模的袭扰，一时间北至德阳南至成都府灵泉县数百里接壤地带，频频响起蒙古骑兵来袭的示警钟声。 第二师第一步兵旅驻守的绵竹县，虽然只有小规模的蒙古侦骑活动，对面的新附军也无大动静，但旅长周见深却不敢大意。周见深虽是起义的新附军小校，但因屡立战功得以升迁。他面对刘大耳的诱降将计就计，为霹雳军重创蒙军水军，并取得嘉定战役的大胜功不可没，因此升迁为旅长。当下寒冷气温利于来自苦寒之地的蒙军而不利于霹雳军。与冬季水位大幅度下降相比，寒冷造成的影响倒是其次。进入冬季以来，绵水即欧阳轩所称的绵远河水位下降了一半以上。地处上游的绵竹县河段下降的更为厉害，有不少地方已可以涉水过河。这不仅增加了防守难度，也严重限制了霹雳军战船的活动。 周见深一方面命人挖掘河道，增加蒙军渡河的难度，另一方面则增设了不少暗哨，防止蒙军乘夜偷渡过河。这些暗哨多布置在易涉水过河的河边，与守卫渡口霹雳军哨塔保持一定的距离。三渡水之战虽然霹雳军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但堡垒被蒙军悄声无息地突袭，显然是个严重的教训，也被写入了霹雳军军事学院的教材。川西冬日多雾，使得霹雳军的哨塔警戒范围大大下降，为了弥补这个短板，周见深便下令，各个哨塔周边均布置的多组暗哨，以防止蒙军偷袭。 杨三娃和李老四两人便是监控敌人行动的暗哨之一。在他们右边半里地，便是所在排的堡垒。因为是特殊时期，驻守在这个堡垒的一个排，夜间倒有三分之一的人在值守。堡垒上有三组明哨计六人在值守，堡垒的左右两侧各有一组暗哨值守。如此值守要求，其实是来自师部的要求。此地距旅部所在的绵竹县城的西北二十里，这里两岸草深森密加之水流湍急，并不利于蒙古骑兵活动，故之前只有一个班的驻守。就在两月前师长黄大根到此视察，察看了地形之后又拿出地图与随行人员研究了一番，当即要求加强防御。故哨塔被增筑为堡垒，兵力也增加到了一个排。 杨三娃拧开随身携带的酒葫芦，嗫了一口之后递给了身旁边李老四。李老四喝了一口后，又小心翼翼将口塞住。为了抵御冬日夜间的寒气，霹雳军为哨兵配置了兽皮制成的大衣和帽子，还配给了少量的白酒和肥膘肉，有的哨点甚至还有姜糖水，故夜间值守对士兵来说，不仅不是苦差事，而是意味着可以一饱口福。当下霹雳军虽然不缺粮食，也饲养了大量的猪、羊及鸡鸭等家畜家禽，还从蕃区等地采购了肉类和兽皮等物资，但酒、肉和糖仍是奢侈品，主要是用于战事之需，平时仍然难得一见。 酒下肚片刻之后浑身便有了暖意。此时正是四更时分，也是人最困乏睡意最浓烈的时候。杨三娃和李老四克服睡意的办法简单粗暴又十分有效，那就是相互拎对方的鼻子。不料此次李老四下手重了些，将杨三娃拎得眼泪汪汪，痛得差点叫了起来，却被李老四用他那沾满泥土的脏手一把捂住了嘴。霹雳军对值守喑哨的要求非常高，不仅要求不能打瞌睡，也不能出现大动静，否则被查哨的军官发现，处罚非常严重甚至会被开除军籍。痛疼与嘴里的泥土让杨三娃怒火中烧，就在这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的当口，李老四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有人在涉水渡河”。 李老四的话让杨三娃顿时安静下来，他随即转头将耳侧向河边。冬日以来，原本宽达半里的河道大部分成了河滩，河面变得只有十余米宽，水势变缓了不少，不再是奔腾哗哗作响。杨三娃听了片刻，便听出了平和流水声中夹杂着脚步?水声，偶尔还有低呼声——河水虽然只及大腿，但河底遍布大小的光滑卵石，加之水冷刺骨，要过河也是不易。从声音判断，涉水的不下百人。两人判断此时过河者必是蒙军无疑，当下决定由李老四悄悄回堡垒报信，杨三娃在此阻止对方上岸。 杨三娃一人要想阻止蒙军过河显然不可能。只不过这支蒙军根本不知自己行踪已暴露，当他们蹑手蹑脚的走到岸边时，上方的小树林中突然一阵响动，接着便有东西掉落下来，接着便是猛烈的爆炸声。“一颗、两颗、三颗......”，杨三娃一边投弹一边报数。李老四回去之前，将自己的手雷全给了他。当数到十颗之时，杨三娃知道弹已投完，便操起火枪往下方人影绰绰处开火，边开火边大声呐喊。突然而来的爆炸和火枪声，让河滩之中的蒙军彻底懵逼了，他们纷纷退了回去，身后是伤兵们的哀嚎惨叫声和杨三娃虚张声势的呐喊声。只不过蒙军指挥官也非傻子，虽然看不见对面的情况，但他从单薄的喊声和零落枪声判断出，对方人数不多，得趁着夜色冲至对岸，如若天明一切便不好办了。 枪声响过必然有个蒙军中枪倒地，这不是杨三娃枪法过人，能在仓促的盲射中击中目标，而是因为蜂拥冲过来的蒙军实在是太多太密集了。杨三娃眼看敌人越来越近，冲在最前面几名敌军已爬上河岸，当即转身就跑。只不过他刚跑出小树林便折返了回来——李老四已带着七八个士兵赶来了，他边跑边从同伴手中接过手雷，带头嗷叫着冲向河岸边的敌人。此时远处堡垒的塔楼顶上，冲起了一道明亮的峰火。白日狼烟，夜间火柱，这是向远处示警。峰火一路传递下去，十分钟之内便可传到绵竹，半个小时后驻屯汉州的黄大根便可收到警讯。 第三百二十二章 挫败夜袭 杨三娃和李老四等人冲进岸边的树林之中，对着火把密集处便又是一阵手雷。先前蒙军偷渡过河时，怕暴露目标并没有点燃火把。当下既然已经惊动守军，索性便将偷袭变成了强攻，只不过他们爬上岸之后发现并没有人。这个情况也在蒙军的意料之中，毕竟据前期侦察这个霹雳军堡垒只有三十人。在蒙军看来只要已方过了河，这个堡垒在弹指之间便可击破。满脑子想着攻破堡垒之后喝酒吃肉的蒙军，未曾料到那点守军不仅没有龟缩在堡垒之中，而是又反冲过来。当下这些刚上岸的蒙军正欲穿过小树林往堡垒方向进发，猝不及防之间又吃了一顿手雷，又纷纷退回到了干涸的河床上。 霹雳军并没有打着火把，一时间蒙军也不知道河岸上的树林之中究竟有多少人，只知道对方来势凶猛，投掷手雷密度大了不少。杨三娃等人也不冲锋，而是用火枪往河道中火把密集处射击。蒙军士兵见状纷纷熄了火把，又见枪声零落知道霹雳军人数并不多，故又结队开始冲锋，只不过刚接近河岸又遭到了一通辟头盖脸的手雷轰击，只得又退到了河中央的干涸处。这些蒙军士兵在等后续弓弩手前来，试图用密集的箭雨压制住河岸，再趁机掩杀上去。殊不知就在他们等待的同时，霹雳军也来了增援。几名士兵从堡垒急急赶到，他们带来了大杀器——地雷。 蒙军弓弩手站在河道之中，对着霹雳军的方位便是一阵箭雨——火枪发射的火焰实在是太大，辩别起来非常容易。只不过河堤上的霹雳军人员稀少又趴伏在树后，数轮箭雨只是让霹雳军停止了用火枪射击，并没有伤及一人。蒙军见河岸没有了响动，随即派敢死队偷偷摸向了河岸。蒙军这次进攻倒颇为顺利，既没有遭到火枪的射击，也没有遭到手雷的投掷。这让蒙军敢死队的士兵心中暗喜，纷纷为弓弩手点赞之时，一声巨大的爆炸响起——有倒霉鬼踩响了地雷。地雷的威力可是手雷的几倍，炸点周围的蒙军士兵纷纷倒地。此时，头顶又丢下了密集的手雷。一连串的爆炸之后，蒙军敢死队又丢下满地的伤兵，怆惶地退了回去。 眼见硬冲伤亡惨重，蒙军又改用火箭射向河岸的小树林。时值天干物燥，树林下的厚厚枯枝和落叶被引燃后，迅速蔓延开来。杨三娃和李老四等人见势不妙，便撤退回了堡垒之中。这岸边树林的火势被浩荡的河风一吹，一时间竟成燎原之势，数十米之内不能近人，甚至引爆了埋设在河岸下的地雷。见火势如此之大，蒙军指挥官心知无法从此渡河，便命人移向下游不远处的堡垒对岸。绵远河水枯季节在这附近十里处只有三处可以涉水过河，其余河段要么水流湍急要么河水太深。除了正熊熊燃烧处，另一处是正对堡垒的河段外，第三处则是在堡垒下游半里处。这三处河段都在霹雳军堡垒的炮火覆盖之下。 此时天色已经微熹，眼见蒙军大队人员朝堡垒而来，霹雳军火炮开火了。这些火炮早已设置好了射击各项参数，霰弹齐射之下，将正准备往堡垒正面的河段涉水过河的蒙军打倒一大片。蒙军见状又试图从下游半里处过河，只不过下场更加不堪。此处不仅水深及胸，水流也急，一轮火炮过后水面漂满了蒙军的死伤者，河水也被染成了红色。 当天色大亮之时，有两支骑兵先后赶来。先到东岸的是蒙古骑兵，他们原本是待步兵偷袭堡垒得手后，直接突入汉州腹地。后到西岸堡垒的则是从绵竹赶来的霹雳军骑兵连，在他们后方十里处，则有大批轻装而来的步兵正在赶来。蒙军指挥官见状，知道偷袭计划已经失败。无奈之下，只得命令剩下人马退到霹雳军火炮射程之外，开始砍伐树木建造营地并等待后方大军的到来。经过这几次进攻，他率领的三百名前锋已损伤过半。这批蒙军乃是杨大渊部的新附军，共计有三千人，由杨大渊侄子杨文安统领，应刘黑马之约前来合攻霹雳军。 刘黑马丢失了川西之后，一向开明的忽必烈并没有责怪于他，反而让他继续坐镇潼川府路。这潼川府路面积广大，下辖二府三军九州，人口百余万，又处于川中地区，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忽必烈这样做，既是表达对刘黑马的信任，也是拉拢其他汉人世侯的政治手段。忽必烈这也是给刘黑马画饼，因为潼川府路的大部分州县仍在南宋手中，南宋的潼川府路安抚使正是兼泸州的刘整。当下刘黑马所据的地方除了潼川府、遂宁府、资州，还有就是成都府路的简州、绵州。 要论实力，刘整的泸州宋军明显不如霹雳军。按照正常逻辑，刘黑马往南攻打刘整部宋军更容易，而不是向西攻打霹雳军，但刘黑马的决策是经过精心权衡的。蒙军的细作和探子十分厉害，刘黑马探知了霹雳军拒绝了临安朝廷向成都府和彭汉州派遣官员的政令，甚至知道俞兴下令扣押霹雳军商队。他由此得出结论，如果蒙军攻打泸州宋军，霹雳军将大概率会出兵相助，届时自己将陷入两线作战境地，甚至会重蹈纽璘攻打嘉定的后尘；而蒙军攻打霹雳军，刘整不管是出于保存实力还是俞兴的命令，肯定会按兵不动。更重要的是，潼川府路的州县那里比得上物产丰富的川西平原。夺回川西膏肥之地不仅能报一箭之仇，也能让粮草无忧。 刘黑马知道要战胜霹雳军，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当下霹雳军已引起临安的不满，更与四川制置司不和。在俞兴威压之下，四川各地将没有宋军会出兵支持霹雳军，此乃天时；地利也已经具备。对久居北方苦寒之地的蒙军士兵和战马来说，川西冬天温度凉爽舒适，只要突入霹雳军防线，平坦川西平原便是其重建的三千骑兵的天下。至于人和则是忽必烈已经下诏，要求忽都等一众蒙古将领受其节制，也命杨大渊等新附军出兵相助。 刘黑马在入秋之后便筹备了对霹雳军的进攻行动。在忽必烈的严令之下，杨大渊派出了其最精锐部属出战，忽都等一众蒙古将领也不再桀骜不驯，纷纷表示听命行事。 第三百二十三章 涉水强渡 秋收之后，数量众多的小队蒙古侦骑便频繁突入川西侦察，除此之外刘黑马还频繁以百人骑兵为规模试探霹雳军沿河一带的堡寨和哨点。对此参谋部下令各师加强戒备和巡逻，又命霹雳军骑兵前去增援。蒙古百人骑兵队奔跑起来，声势浩大烟尘滚滚，根本瞒不住行程。当下虽然水枯季节战船行动不便，但经过霹雳军的疏浚开挖，能轻易涉水的河段却也不多。故在霹雳军以堡为锁以河为链的防线而前，这些百人骑兵队往往无功而返。 那些十人蒙古侦骑小队，则每每从僻静处河段用充气的羊皮囊过河。川西与蒙军占领区交界处达数百里，要防住这些侦骑的渗透根本不可能，倒让他们进了十数队。这些侦骑队规模小数量多，轻便快速又来去如风，要防住他们袭击容易，要捉住他们实属太难。他们不杀戮不放火又避着人走，行踪飘忽不定，侦察完了便跑。霹雳军骑兵闻迅赶到时，他们早已不知踪影。各师也在交通要道及军事据点附近设下埋伏，诱其前来侦察，只不过蒙古侦骑都是些久战战事的精锐，一遇风吹草动便逃之夭夭。霹雳军花了不少功夫，也只毙伤了数十人。 入冬以后，刘黑马出动了数千新附军步卒逼近金堂县城和云顶城，与两城霹雳军守军形成了对峙之势。实际上他知道，云顶城极度易守难攻，特别是当下已经安装了重型要塞炮。而金堂城旁沱江的水位虽然下降不少，但霹雳军炮船仍然能行动。有了火炮战船的火力，蒙军要拿下金堂县已基本不可能，即便金堂城霹雳军只有五百守军。这些情况连普通蒙军士兵都清楚，刘黑马如何不知？虽然冬日水枯给霹雳军战船行动带来极大不便，特别是地处岷江上游彭州和汉州，很多地方已经不能行船，但汉州德阳县以下沱江水系及成都府以下岷江水系的主要河流，霹雳军的战船仍然畅行无阻。 蒙军要进攻霹雳军，必须渡过成都府和嘉定府段的岷江和汉州的沱江。成都和嘉定有水军保护，离崇庆府又近，后勤补给方便，又有云顶城和三龟九顶等城堡作为屏障，缺乏水军的蒙军根本无法渡河，显然不是合适的突破方向。故刘黑马的策略是在云顶城、成都府及嘉定府方向吸引住霹雳军的主力，而由杨文安部新附军，在沱江上游的绵远河水浅处偷袭并建立桥头堡，给后续蒙古骑兵突袭霹雳军腹地建立前进基地。刘黑马根据侦骑的回报，决定在绵竹城西北二十里处绵远河的上游作为突破口。这里河段地势偏僻，远离霹雳军中枢，相对来说水流浅缓又有三个渡口，是突破的绝佳渡口。这正是杨三娃和李老四所在排守卫的渡口。 蒙军吃够了霹雳军火炮的苦头，深知强攻伤亡巨大故采用了偷袭的战术，试图复制偷袭三渡水经验，只不过却被杨三娃和李老四挫败了。要说此次偷袭领头小校是杨文安的心腹，其率领皆是新附军精锐，无论从那个角度看，以三百人对付三十人，焉有不胜的道理？这些新附军不明白的是，时代已经变了，战场规则已经因欧阳轩的出现改变了。先不说偷袭三渡水是大雾弥漫又时值春节守军懈怠，才得以侥幸得手。当下即便是同样的条件，此次蒙军也难以得手，因为霹雳军在堡垒城墙下已埋设了不少地雷，蒙军刚接近便会炸得血肉横飞。 当杨文安赶到这个无名渡口之时，已是天色大亮。他看了看自己手下上千人马——大队还在持续赶来，又看了看河对岸那不过一亩左右的小堡垒，堡垒墙上站在稀疏的霹雳军士兵，堡垒后方也只有百余名霹雳军骑兵，心中顿时火冒三丈。他当即用马鞭指着不过十余米的河水怒喝那名心腹小校道：“拿不下河对岸的堡垒，就用尔头祭旗”。在他看来，自已上千大军，拿不下区区一个小堡，如何在蒙军之中立足，如何能搏取高官厚?？ 这小校之前所率的三百人在夜袭之中被炸得士气低落，只不过当下援军已到，又带了不少甲胄护具，信心又恢复了一点。杨文安又不失时机许以升官发财相激，加之拿不下堡垒便会脑袋落地，故这些兵痞又嗷嗷直叫起来。当下他们便兵分两路，一路准备直接涉水渡过堡垒正面的河段，另一路则在堡垒下方半里处过河，两路共计有五百人。至于堡垒上方半里处的河段，则因为小树林火势正烈热浪炙人，根本无法靠近更遑论渡河。蒙军当下已伐倒了不少树木，这些木材可以用来搭建浮桥，也可以用作攻打堡垒的之用。 黑压压的新附军士兵刚冲入射程，堡垒上的霹雳军火炮便响了。霰弹过处，地上便仆到了一大片。只不过新附军人数太多冲得又快，故数百名新附军士兵冲下了河堤，跑过河滩地径直往河面冲来，准备淌水过河。这十几米的河面虽然不宽却也使得冲锋势头为之一滞。就在这当口，第二轮火炮又响了起来，正在涉水的新附军士兵又倒了一片，霎时间河面被鲜血染得绯红。冲击保垒正面的新附军还好，这里水深只及大腿，轻伤者还可以勉强爬上河滩地。从堡垒下游处涉水的新附军便倒霉了，这里水深及胸，水流又急，轻伤者旋即被水冲走。甚至还有不少新附军在火炮惊吓之下也跌倒在激流之中，河底的卵石滑溜又凹凸不平，实在难以行走。 硬抗了三轮炮之后，新附军士兵已冲到堡垒墙附近，这时他们已经损失了一百余人。霹雳军之前在这个堡垒只有两门轻型要塞炮，在黄大根视察此地的防御之后，又特批了三门轻型速射炮。霹雳军扩军过快，川西战线又长达千里，这个不过亩余大的堡垒能有五门炮已属罕见。而这五门炮能在三轮中打死打伤一百余名敌人，也实属战果斐然，当然这也和新附军队形密集有关。只不过三轮炮之后，堡垒墙上的火炮由于射界和角度问题，已经无法射击这些抵到近处的新附军士兵，只能不断往下扔手雷。堡垒下的新附军则一面用盾牌拔开手雷，一面用密集的弓弩压制墙头，不断给霹雳军士兵造成伤亡。 第三百二十四章 反复拉锯 霹雳军士兵躲在堡垒之后，被箭射中的只是少数，要从伤亡比来说，一名霹雳军士兵被箭所伤亡，则有至少五名新附军士兵被手雷炸死炸伤。这样的交换比看似新附军吃亏，实则对霹雳军更加不利，因为实在架不住新附军人多啊。毕竟堡垒守军可只有一个排，而进攻的蒙军可是有几百人。片刻之后，堡垒的火力被便压制了不少，一方面是因为新附军箭雨太猛守堡的士兵也伤亡了三分之一，其余的也被压制着抬不起头。另一方面则是手雷数量也不多了，得节省着用。 在弓弩手的掩护下，河滩中新附军蜂拥着往河岸而来。冲得最快的那些新附军刚一上岸，便听到了密集的马蹄声急速而来，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纷纷又跳下河岸。此时霹雳军的骑兵分成两队，正从远处冲锋过来。因为前方是河岸，马匹冲锋的速度并不快。他们在快要冲到河边之时，便贴着河堤扔了手雷，又划了个半圆切向了远方。这些骑兵每人投一颗手雷，每队投下的手雷便有四五十颗，比堡垒墙上的守军人数可多了不少。密集的爆炸之后，河岸下沙滩卵石地中的新附军又倒了一大片。 杨文安见手下在河滩中狼奔豕突乱作一团，还有不少往后退，又见指挥的小校脸上露出怯战情绪，当下便硬着心肠命刀斧手斩了这个亲信。众人见杨文安对自己亲信对痛下杀手，心中顿时一凛，仿佛觉得自己脖子也是凉飕飕，纷纷又往前涌去。杨文安叔父杨大渊在叛宋前深得朝廷器重，降蒙后也颇为忽必烈重视，除了其本身是一名悍将外，也与家族多勇武子弟有关，杨文安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能从将门世家脱颖而出，杨文安自然是有几分本事，当下他便接管了指挥权。他先是放弃两路进攻，而是集中从堡垒正面的河段进攻，又命一部分弓箭手继续压制墙头，一部分则部署在长矛兵之后，而长矛兵则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先冲上河堤列成方阵。 要说杨文安也是狡猾，他并不是让长矛兵先上岸，而是由盾牌手先上岸，除了格挡在堡垒墙上偶尔丢下的手雷之外，还是麻痹霹雳军的骑兵。果然，见新附军又蜂拥上岸，在一里开外的霹雳军骑兵又疾冲过来。骑兵来势极快，当双方距离快相距不到两百米之时，新附军阵列前三排突然斜树起寒光闪闪的长矛。骑兵连长见状唿哨一声，紧急调转马头往旁斜切而去。霹雳军的骑兵都是轻装骑兵，最怕这种结好阵的步兵。而眼下新附军背靠河岸，更不怕骑兵的冲击。即便霹雳军借助马力能冲散单薄长矛阵，也会来不及转向而径直冲下河堤。 霹雳军骑兵紧急变阵之下，堪堪从长矛阵边掠了过去，但在仓促之间却并未投出多少手雷，却将后背留给了新附军的弓弩手。密集的箭雨过后，二十余马匹中倒在了地上。“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些新附军瞄准的都是战马，故霹雳军骑兵倒只死伤了几个。所幸速度并不快，故摔下马的士兵在眩晕过后，纷纷跑向堡垒。新附军士兵怕骑兵杀回马枪并不追击，而是向四方缓步推进，以掩护河滩地中的新附军上岸。落马的骑兵在逃跑过程中又有几人中箭，但仍有超过十人跑向了堡垒后方的大门，并被守军用绳索吊了进去。 一轮冲锋便损失了近四分之一的战马，这让霹雳军骑兵不再敢轻易冲锋。虽然霹雳军能从蕃区草原买到战马，但价格十分昂贵，更重要蒙古人已经知道了霹雳军战马的来源，加强了对蕃区草原的控制，以致霹雳军购买战马越来越困难，价格也越来越高。用来这些金贵的骑兵来冲击步兵方阵实在不划算，故霹雳军骑兵连停在一里地外等待机会。杨文安经验老道用兵也十分谨慎，他命令新附军成防御阵形稳步逼近堡垒。不多时新附军便将除后门方向之外的堡垒三面包围起来。后门一里处正是霹雳军骑兵结阵的位置，新附军自然不会傻到将后背留给骑兵。 此时堡垒剩余的守军加上逃入的骑兵，虽然仍有三十人左右，但作战能力已大大下降。除了体力下降原因外，更重要的是手雷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堡垒中倒是有十支火枪，但由于数量少射速慢，被新附军弓弩手死死压制。守军冒险从城垛射出一发子弹，便会遭到十数支羽箭的还击。逃入堡垒之中的骑兵身上手雷数量也不多，至于短火枪虽然射速快，但准头差。反观新附军这边数量众多的弓箭手，一轮轮的覆盖射击虽然极少命中，却也让墙头上的守军根本不敢冒头。 当正面的新附军士兵走到堡垒墙边，正准备用绳索和长梯爬墙之时，一声巨大的爆炸突然从脚下迸发而至，威力比手雷和火枪的大了许多，甚至有几名新附军士兵被气浪掀到了堡垒墙上，全身七窍流血眼见活不了。这爆炸让正蹑手蹑脚列队前进的新附军四处乱窜，又引发了更多的爆炸，这一连串的爆炸正是霹雳军埋设在墙下的地雷被踏响了。紧接着堡垒两侧也接二连三也响起巨大的爆炸，刚才三面包围的新附军士兵倒了一大片，剩下的纷纷哭嚎着拼命往回跑。城头的守军则大声呐喊，纷纷从墙后探出身子扔手雷和用火枪射击，而一里外的霹雳军骑兵又策马冲了过来。 所谓“兵败如山倒”，此时的新附军士兵跑得如兔子一般快，他们飞快跳下河堤跑过河滩，纵身扑入冰冷的河水之中，手脚并用地拼命往河对岸爬去，似乎只要离堡垒越远就会没有了危险。只不过他们忘了堪比地雷威力的武器——火炮。当他们刚逃下河滩中央之时，堡垒墙上的五门火炮又次递响起，黄豆大小的密集弹丸过处，便又仆到一大片。这些弹丸虽然不如那些带着劲风的羽箭有气势，威力却要强上许多。在它们面前，新附军身上的皮甲如纸糊的一般。更何况这些新附军虽然号称精锐，披甲率也不过一半左右。 又是三轮炮击之后，战场形势又重新回到了双方隔河对峙。只不过，那五百进攻的新附军士兵只逃回去了一半，剩下的都躺在了河滩地和堡垒下，也有少数人被水流带走。此刻躺在地上的要么没有了气息，要么在厉声惨叫。那些叫得实在碜人的，被打扫战场的霹雳军士兵给了个痛快。话说这些新附军士兵被炸得肠穿肚烂，此时将其杀死反倒是仁慈的表现。此刻河对岸的新附军眼见这一切，无不为之胆寒。 第三百二十五章 援兵到来 眼瞅着地平线方向升起的烟尘，杨文安知道那是绵竹方向的霹雳军援军正在赶来，不禁开始焦虑起来。此时他手下的三千名士兵大部分已经到达，如此大的兵力优势却拿不下眼前的小堡垒，这让他如何向叔父杨大渊交待？他的身后还有虎视眈眈的蒙古骑兵。虽然刘黑马声称派忽都率一千骑兵来与其合攻绵竹，但明眼人都知道蒙古骑兵并不是负责攻坚的，而是充作督战队的。忽都虽然在忽必烈的严令下会与新附军密切配合，但肯定不会去攻打坚城利堡。一则是骑兵的任务本就不是攻坚，而是野战；二则他实在是吃够了火器的苦头，即便要攻坚，也得让新附军把堡垒的弹药消耗得差不多才能上阵。 杨文安一边央求忽都派骑兵前往下游，看能否寻隙渡河，以绕击霹雳军身后，一边咬牙命令铁人军准备出战。辽、金、西夏、蒙古人等北方游牧民族都有重甲骑兵，缺乏良马的宋军则发展了重甲步兵，比如岳飞手下大名鼎鼎的背嵬军便是重甲步兵。杨大渊也有一支四百人的重甲步兵，乃选高大士兵精训而成。这些重甲步兵除双眼外全身皆被铁甲覆盖，全身铁甲重达八十斤，可以抵御刀箭攻击，也叫铁人军。铁人军战力强悍却耗费巨大，杨大渊视为决战利器，寻常情况根本不会出动。此次让杨文安领了两百人前来，足见其对此战的重视。 新附军人数众多，短时间内便砍倒了大片树木。他们先是用圆木在河岸立起了栅栏，以挡住堡垒射来的霰弹，又冒着炮火将制好的简易浮桥架在水面上。要说在堡垒正对的河面水浅又只有十余米宽，对精通攻城器械的新附军来说，架浮桥并不是难事。做完这些准备之后，杨文安命抬着巨型揗盾二百名士兵走在前面，紧随其后的是扛着短圆木和土袋的二百名士兵，接下来则是二百名弓弩手，最后面是二百名铁人军。为了帮助铁人军爬上河岸，还为他们每人配了两名轻装步兵。 为了在霹雳军援军来到之前一举拿下堡垒，这一次进攻杨文安共在这狭窄的区域投入了一千人，一时间河滩上到处是新附军士兵。看着下面黑压压的敌人，堡垒上的霹雳军自然是拼命地开炮和投掷手雷。简易浮桥搭建后，蒙军没有了阻拦，奔跑的速度快了不少，只挨了两轮炮便冲到了炮火死角处，而巨型揗盾也挡住了不少霰弹，故伤亡反而没有前两次严重。行动迟缓的铁人军虽然挨了三轮火炮，但则只损失了几人，除了因为巨型揗盾的保护外，也是霰弹的威力不足以击穿铁甲——守军并不知道这些人内着重甲，也出于节约弹药的考虑减少了装药量，因为火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在弓弩手的掩护下，逼到堡垒近处的新附军并没有遭受到多少反击，因为守军的手雷已经耗尽，零星飞来的火枪子弹也被巨型揗盾挡住了大部分。这些新附军先是将短圆木扔到了墙边，引爆了剩余的地雷，又将土袋履盖在了木头堆上，竟然形成了一条通往堡垒墙头的斜坡。这堡墙不过七八米，几百人要填出一条通道也是容易。看着新附军士兵沿着斜坡朝堡垒爬来，守军再也顾不得射避箭矢，纷纷拿起刀矛拼命阻止敌人。只不过堡垒之中的霹雳军士兵不过二十余人，没有了火器那里能对抗几百人，故不过片刻之间新附军便冲上堡墙，将墙头上的霹雳军士兵屠戮得一干二净。 这一切，都看在离堡垒一里左右的霹雳军骑兵连长眼里。新附军卷土重来之时，骑兵连长见了上岸的敌人密如蚁群，心中暗道不好。只不过敌军人数众多，有长矛有巨型揗盾，还有弓弩手，自己剩下的七十余骑冲过去肯定凶多吉少。堡垒有高墙又有地雷，猜想新附军一时半会儿还无可奈何，便犹豫着继续等待时机。那料到杨文安一套攻击组合拳下，堡垒转瞬之间便被拿下。而眼下堡垒将失，如果再不出击，待过河的新附军站稳定脚跟，必然会有大批蒙军从这个突破口蜂拥而至。失去了河道这个天然防线，霹雳军在接下的战斗必然非常艰难。想到这里，他便欲带着人径直冲向敌人。 这边骑兵刚奔跑起来，堡垒方向又传来一声巨响。攻上堡墙正在呐喊欢呼的新附军士兵被炸倒一大片，还有不少被抛到了空中，少数侥幸者则随同墙下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往回逃。原来就在新附军上岸之时，杨三娃和李老四被排长派到堡垒地下室的军火库去碰下运气，看是否还有弹药。经过一番去搜寻，他俩真在角落里找到了一颗地雷和十数颗子弹及些许火药。杨三娃性格急跑得快，当他抱着东西急冲冲回来准备向排长报喜之时，却发现墙头袍泽都死在乱刀之下。愤怒之下，杨三娃便抱着搜寻到弹药冲入新附军群中，并引爆了地雷。 看着多年的挚友与敌人同归于尽，满眼泪水的李老四并没有太过悲伤，此刻填满他心中的只有仇恨。趁着新附军又潮水般退回去的机会，李老四跑到其余两面墙上，将火炮的弹药也搬了过来。这些火炮的弹药已经不多了，只够李老四勉强制作两个简易的炸药包。此时退回去的新附军又缓缓逼近了堡墙，他们在密集箭雨的掩护下，蹑手蹑脚往前挪动。这些炮灰虽然知道堡中已只有一人，却不敢大胆前进。刚才那个抱着火药冲入人群中的霹雳军士兵，在当兵只为吃粮，只为升官发财的新附军士兵眼中，简直就是疯了。 不出意料到，沿着缓坡往上爬的新附军士兵又遭到炸药包的轰击，又潮水般退了回去。此刻躲在垛墙后的李老四已动弹不得，他的肩部和腿部各中了一箭，怀中的最后一个炸药包既是留给下一批进攻的新附军士兵，也是留给自己。就在这时，密集的马蹄声响了起来，霹雳军的骑兵连冲了过来。刚才堡墙上的情况突变，让骑兵连长临时改了全员冲锋敌阵的想法。他将人员分成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十余名骑兵往堡墙的斜坡冲去，第二部分三十名骑兵则往堡垒后门而去。自己则带着三十名骑兵径直往新附军阵列冲去，目标正是新附军的弓弩手。 第三百二十六章 堡垒喋血 霹雳军骑兵连长一马当先，全速冲向新附军阵列，其身后紧紧跟着三十名骑兵。霹雳军的战马来之不易，平日都是精心照料，骑兵对座骑更有极深的感情，说成战友情也不为过。只是今日不同，为了让战马冲得更快，他们甚至不惜狠命鞭打座骑，甚至使用了马刺。此刻战场无论敌我双方都明白，以区区几十骑冲击结好阵的千人步兵方阵，无疑是自杀行为。更何况新附军步兵方阵后面便是河岸。高速冲锋的骑兵，冲到河岸下方布满卵石的河滩地上是何种结局，不用猜都知道。霹雳军的骑兵连长和属下当然知道后果，却义无返顾，表情毅然决绝。 面对急速而至的霹雳军骑兵，首先动手的是新附军弓弩手。在两轮密集的雨箭之后，霹雳军的骑兵虽然都紧紧贴在马背，但损失了近三分之一骑手。在一片惊呼声中，剩下的二十一骑冲入了新附军的长矛和楯盾阵中。冲在最前面的霹雳军骑兵连长，连人带座骑被长矛扎了透心凉。紧随其后的骑兵也纷纷倒在长矛之下，有七八骑在倒地之后，还余势未销地冲入了后方弓弩手阵中。只不过在临死前，骑兵连长及其下属都拉响了腰间的手雷。随着他们的英勇倒地，手雷也此起彼伏地在新附军阵列之中爆炸，将其密集的阵形炸得七零八落。霹雳军的骑兵标准配置为五枚手雷，在前两次的突袭中已用了部分。按一人还剩三枚手雷计，倒在新附军阵中骑兵共引爆了约五十枚手雷。被这些手雷炸死炸伤的新附军至少有一百人。 就在骑兵连长冲阵的同时，趁着新附军注意力被吸引，十余名霹雳军骑兵冲到了圆木和土袋堆成的斜坡前。他们匆匆下马拿了武器，疾跑上斜坡到了堡墙之上。此时新附军的弓弩手正被手雷炸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躺在地上的李老四听得一片脚步声，正欲拉响简易炸药包，却发现来者是已方战友，不禁喜出望外。这十余名霹雳军一边转身防御，又分了几人急急跑向堡垒后门，将另外三十名霹雳军骑兵放了进来。他们的座骑则由两名骑兵带着，往绵竹援军的方向而去。此刻站在堡垒墙上，已能看到绵竹方向而来的逶迤而来的援军，距离不过三四里地而已。 杨文安也得知了霹雳军援军即将到达的消息，此刻他已过河亲临一线指挥。作战经验丰富的他根椐远处腾起的烟尘和地面的轻微震动，判断出接近战场的霹雳军人数并不多，可能是轻装强行军的前锋部队。这些最先赶来的前锋虽然精锐，但由于长途奔袭身体定然疲劳，加之缺少重装备，战斗力也不会太强。故他一方面喝令重整队形，准备一鼓作气攻上斜坡占领堡垒，他已看出守军弹药已难以为断；另一方面他派出人马绕到后方阻挡霹雳军援军进入堡垒。当下霹雳军剩下骑兵都进入堡垒，马匹也被带离了战场，他不再担心被骑兵突袭。 过河的一千名新附军在死伤之下，只剩了七百余人。杨文安明白，由于攻击面狭窄，攻打堡垒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所以他只留了三百人继续围攻堡垒，而派去阻击霹雳军援军倒有四百人，这当中除了一百名弓弩手、一百名刀盾兵外，便是那二百名铁人军了。当下他们在堡垒后方半里处，正对绵竹方向来的霹雳军援军布下了方阵。站在方阵最前方的是五十名刀盾手，后面则是四列铁人军，弓弩手则排在铁人军后面。方阵最后面则是面向堡垒方向而列的五十名刀盾手，以防堡垒中的士兵冲出来。实际上堡垒中的霹雳军当下正疲于阻击从斜坡攻上来的新附军，根本就不可能冲出来偷袭。要说杨文安的指挥十分老到，那四百名承担阻击任务的新附军刚布好阵，霹雳军援军便赶到了。双方此刻距离只有二百米。 与杨文安所猜的一样，此时赶来的援军乃是周见深旅的先锋二百人，带队是一名副营长。因为强行军的原因，他们并未携带火炮，只是带了刀盾长矛和手雷等轻武器，不过装备了八十支最新型的后膛火枪。这种火枪由于使用定装铜壳子弹，省去不少填装时间，射速只比弓箭差少许。眼见堡垒危在旦夕，带领这支先锋的霹雳军副营长心急如焚，当即命令展开战斗队形，准备击破阻击进入堡垒之中。与霹雳军副营长想要速战速决一样，带队阻击新附军的裨将也想一口吃掉当前的援军，腾出手来对付后面的援军，让霹雳军增援变成徒劳的“添油战术”。 对阵双方各有所持。霹雳军所持的是战无不利的火器，虽然霹雳军高层屡屡强调不要轻敌，但一系列的胜利仍不免让全军官兵都有骄傲思想。新附军所持的则是铁人军，杨大渊的这支铁人军在以前的战斗中罕逢对手，在降蒙前与利州汪氏的蒙古汉军交锋中也是屡占屡胜，甚至与蒙古骑兵的对抗中也不曾落过下风——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铁人军，羽箭更不可能，唯能破甲的只有锤、骨朵和重斧。加之当下对阵的新附军人数是霹雳军的两倍，岂有不胜之理？故双方不约而同吹响了唿哨和铜号，命令阵列向前推进，欲一举击溃对方。 霹雳军副营长虽然骄傲但不并狂妄。在教导旅学习时，他曾听过欧阳轩的讲课，也牢记住了那句“结硬寨、打呆仗”，并没有过份冒进。故当双方距离在百米左右时，他便下令停止前进：盾牌手呈鱼鳞排成最前列，长矛兵护在火枪手左右。见霹雳军停了下来，指挥的新附军裨将以为对方胆怯，便下令加速往前冲，这一方面是后面的弓箭手还未进入射程，另一方面则是自持所部的铁人军刀枪不入，可以一举突入霹雳军的阵中。 他的这一命令可害苦了冲在最前面的五十名刀盾手，三轮射击之后这些刀盾手大都死在了火枪和手雷之下，剩下的则被长矛扎了满身的血窟窿。只不过，这些刀盾手也是合格的炮灰，在他们的掩护下，铁人军顺利逼近了霹雳军阵前五十米处。紧随其后的弓弩手也进入射程，他们弯弓以四十五度角向天上进行抛射，密集羽箭越过铁人军，掉落到霹雳军阵中，引发一阵惨痛呼叫声。霹雳军装备的盾牌和藤甲虽然挡住了大部分弓箭，但只能遮住躯干和头部等重要部位，有人四肢中箭在所难免。 霹雳军火枪只能进行直射，无法以抛射对新附军弓箭手进行还击，故将枪口瞄准了正面而来的铁人军。虽然欧阳轩非常重视火枪研发，霹雳军技术人员也不断对火枪和黑火药改进，但当下的威力却不足以在五十米的距离上击穿铁人军的铠甲。故一轮枪响之后铁人军毫发无损，仍然迈着沉重的步伐不紧不慢朝霹雳军逼来，这让霹雳军士兵一阵慌乱。话说在这些凶神双手所持的长矛面前，霹雳军士兵的盾牌和藤甲便如纸糊的一般，任让也会心中慌乱。 第三百二十七章 前锋惨败 敌人的箭雨不停地落下，而铁人军踏击地面的脚步越来越近，甚至在恍忽间能隐隐感觉到他们沉重的呼吸声，这让正在指挥的霹雳军副营长霎时乱了方寸。就在他欲下令火力全开之际，身边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大家不要慌，敌人走到近处再开火”。副营长扭头一看，说话者正是新提拔的一名连长，他刚从军事学院培训归队。回来报到时，这名连长曾在一次餐叙中讲过，欧阳轩在军事学院讲课时提到当前正在研制新型火枪弹药，因为他认为当下黑火药威力不足，火枪如果距离太远，不足以击破敌人的铁甲。对付装备铁甲的敌人，需要抵近射击或者加大火药量。 虽然铁人军身披重甲，但五十米距离对冲锋的士兵来说实在不远，几息之后他们便冲到了霹雳军阵前十余米处。此时的霹雳军副营长已恢复了镇定，在他的指挥下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紧急着便是数十枚手雷飞入新附军阵中。硝烟之中，新附军士兵又倒了一大片，只不过倒下的大都是着皮甲或并未着甲的轻步兵，而最前面的铁人军倒下的只有二十余人。这些倒下的铁人军都是被抵近射击的火枪所伤，只有极少数被手雷碎片击中腋下、裆部及关节等薄弱部处。霹雳军当前手雷的威力不足以击穿铁铠甲，抵近射击的火枪虽然可以击穿，但由于命中率低，又只有八十支。按一半的命中率来算，一次齐射只能击中四十人左右，这当中还包括许多轻步兵。 单从防御力来看，这些铁人军甚至比重甲骑兵还强。因为考虑到马匹承载力和机动性，重骑兵铁铠要比铁人军做得轻薄一些。为了尽量减少铠甲对机动性的影响，战马小腿部位并不装备铁铠而是装备皮甲，四蹄及马腿便是重装骑兵的“阿喀琉斯之踵”，易被手雷碎片甚至会被三角铁等冷兵器所伤倒摔倒。铁人军这种破阵重甲步兵则是除了眼睛和鼻孔部位留有缝隙之外，全身上下皆是铁铠，甚至连鞋子也是铁制的。宋军对付全身披铁甲金兵和蒙军，往往选拔神箭手用小箭射其眼睛，或是凭借人多将其拉倒地后，用剑从颈脖处缝隙处刺入。前一种破解方式的前提有大批善射的神箭手，后一种本质就是用人命去填。重装步兵虽然走位不灵活，但并不会傻等着被人拉到，而其身边也有辅助兵种。 援军前锋只是二百人的轻装步兵，显然不具有击败这些铁人军的条件。人数居于劣势倒是其次，最重要是手雷杀伤力大减，而火枪在铁人军冲到之前只来得及发射一轮。霹雳军虽然装备了长矛和盾牌，火枪也装备了刺刀，但凭这些显然无法抵挡铁人军的冲击。“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各个王朝并不禁刀枪，但弩和盔甲却是官方严格管制的武器，因为有甲和无甲的士兵，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霹雳军所装备的长矛质量好极为锋利，却也刺不透铁人军的铠甲，而铁人军的长矛却可以轻易刺穿霹雳军的包铁木盾和藤甲。长矛是属于攻强守弱的装备，在杀伤力方面有“一矛三刀八箭”的说法，意思是被矛刺中一次的伤害，相当被砍中三刀，被射中八箭。装备了铁铠和长矛的铁人军，做到了攻防兼备，堪称步兵战力的巅峰。 冷静下来的副营长知道难以抵挡，也知道难以全身而退，当即下令长矛兵和刀盾手掩护火枪手撤退。留下承担阻击任务的有八十名霹雳军士兵，他们虽然勇猛作战，奋力用矛刺击，又不断投掷出手雷，对逼过来的铁人军杀伤效果却是寥寥。刺在铁铠之上的长矛多被滑开，即便刺在正中也只是让铁甲片微微变形，让中矛的铁人军士兵连连后退。手雷杀伤的效果也是欠佳，由于距离太近，炸死炸伤的铁人军士兵数量甚至比误伤友军数量还少。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奉命阻击的八十名霹雳军士兵多大战死，换来的只是让铁人军突进速度慢了下来。在他们的拼死阻击之下，霹雳军只有少数火枪手死在了尾随而至的羽箭之下，大部分则逃出了生天。 击溃霹雳军之后，铁人军士兵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停下来休息，刚才激烈的冲锋和战斗他们气喘吁吁，在这隆冬时节也是大汗淋漓。其余新附兵士兵也没有闲着，他们一边对躺在地上哀嚎的霹雳军伤兵补刀，一边结阵护住铁人军阵列的两翼。就在他们的后方，杨文安正驱赶新附军士兵蚁附攻击堡垒。屡次进攻不利让杨文安极为恼火，他连续斩杀了二个小校和五名逃兵，这才让惨烈的攻势得以继续。堡垒中的霹雳军骑兵拼命用手雷、短火枪甚至石头抵挡进攻，短短一刻钟内便战死了四分之一，只剩下了三十余人。杨文安眼见铁人军正对着的绵竹方向，大队的霹雳军援军正急速赶来，腾起的灰尘遮蔽了队列后方的官道，心中也是焦急。 霹雳军的大队援军停在铁人军前方一里处，率队的正是旅长周见深。奉命带着火枪兵撤离战场的军官告诉了周见深战场的情况，还泣不成身告诉他副营长已经阵亡，二百兄弟也只剩下这点人了。周见深听罢情况后大吃一惊，自责和后悔顿时涌上心头。他当即便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开始结阵。第二师第一步兵旅有一千五百人，除却守卫渡口和重要据点的人员外，周见深此次将麾下能够机动的兵马全部带来了。虽然前方的堡垒鏖战正烈，但得先解决眼前的拦路虎。自己麾下的先锋虽然只有二百人又是轻装，但新附军能在一个回合内便击破阻击，战力实属恐怖。不要说周见深未遭遇过如此实力的敌人步兵，霹雳军其他将领也未曾见识过，实属自成军以来前所未有的对手。 周见深不敢怠慢，当即命令列成防御阵形。行军虽然停了下来，但浓烈灰尘然不断往前弥漫。趁着烟尘笼罩，霹雳军士兵开始忙碌起来，一部分人在七手八脚地构筑火炮阵地。由于火炮产能的原因，扩军之后的第一旅装备的大多数是轻型炮，只有数门重型炮。此次周见深将运输困难的重型炮留在了绵竹，只带上了轻型野战炮。这些轻型炮都有带轮子的铁制炮架并由骡马拖运，倒也能跟上行军速度，转入发射状态用时也较短。在构筑火炮阵地的同时，霹雳军士兵还在阵列前方埋设了地雷，又撒布了大量的三角钉，这是对付骑兵冲阵的标准做法。刚才遭遇战的结果，让周见深实在不敢大意。 第三百二十八章 驱敌过河 刚才一战便击溃了号称战无不胜的霹雳军，这让铁人军颇有几分自得。他们已经休息停当，又见官道上的霹雳军停了下来，只道是对方畏惧，便列阵往霹雳军方向而来。后方指挥的杨文安见状，急令鸣金收兵。不知是争夺堡垒的喊杀声和爆炸声过大，还是指挥铁人军的裨将故意听而不见，竟领着手下径直往前冲去。这裨将认为自己的铁人军还有一百六十余人，而配合其作战的刀盾手和弓弩手、枪兵也还有一百人余人，足以一战。不一会儿，这三百人便冲到了霹雳军阵前半里处。杨文安见状心中暗道不妙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由他们去了。行动缓慢的铁人军如果此时转身撤退，反而会把将后背留给霹雳军，这绝对是兵家大忌。 铁人军迈着沉重的步伐，寒光闪闪的长矛斜伸在前方，队列如墙列进，远远看去既有声势又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这让铁人军的士兵恍惚间产生自己不可战胜的错觉。只不过这个幻觉如同五彩斑斓的肥皂泡，被尖啸飞来的炮弹砸得粉碎。在周见深的命令下，第一旅的四十余门轻火炮的次递开火，在铁人军阵列之中犁出了一道道血肉胡同。得知前方新附军是全身重甲的消息之后，周见深命令火炮全部填装实心弹。这些轻型野战炮的实心弹虽然不过二斤左右，但在半里距离内可以击毁土木工事。铁铠甲虽然是冷兵器单兵防御装备的巅峰，却也挡不住这些灼热的炮弹，即便没有被击穿，内脏器官和骨骼也会因巨大的冲击力而糜烂和粉碎。 这一轮炮将排着整齐队列的铁人军报销了三分之一，跟随其前进的轻步兵也伤亡惨重。被炮弹击中的惨状让新附军士兵肝胆俱裂，纷纷扭头就跑。轻步兵倒是跑得飞快，但全身重甲近百斤的铁人军连转身都困难，那里跑得起来。第二轮炮弹飞来，铁人军士兵又损失了一半，轻步兵只损失了十余人，这不是轻步兵跑得快，而是因为霹雳军火炮瞄准的就是铁人军。第三轮火炮之后铁人军只剩下了十数人，而那些轻步兵已经逃到了堡垒附近的河岸边，也将失败情绪带了回去。此时的堡垒争夺战仍然正酣，新附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囿于狭窄的进攻通道而无法展开兵力。堡垒的守军虽只有二十余人，却凭借着手雷和火枪打退了敌人的十余次进攻。 周见深留了一部分士兵收拾残局和协助运输火炮，自己则亲领着大队人马朝堡垒方向扑去。堡垒霹雳军士兵见了已方援军到来，霎间气势大涨，爆发出一波战力，将正在攻堡的新附军赶了回去。反观新附军士兵久攻不下，又见霹雳军援军逼近，顿时乱作一团，甚至有人偷偷跳下河岸，开始往回逃跑。正在岸边指挥的杨文安见逃兵越来越多，又看了对面黑压压冲过来的霹雳军援军，只得长叹一声下令撤军。他带过河的一千新附军当下已只有六百余人，人数已不如扑过来的霹雳军援军。更重要是，当下新附军早已被火器炸得战意全无、士气低迷，特别是铁人军的覆灭更是摧毁了新附军士兵的信心。毕竟连那些刀枪不入的铁罐头也死在了火炮之下，自己血肉之躯如何抵挡？ 留了二百人守住河岸之后，杨文安便带着人撤退了。当下河面已搭建起一座三米宽左右的浮桥，通行能力已大大增强。只是此刻的浮桥上却是一片混乱，除了急欲逃回河东岸的败兵外，仍然有兵卒从东岸源源不断下来。更要命的是，此刻浮桥上还有不少民夫抬着攻城武器正欲前往堡垒，将本就狭窄的浮桥堵得严严实实。原来就在霹雳军援军到来之前，杨文安曾下令，要求河东岸新附军务必速将攻城武器通过刚搭建好的浮桥运送过来。在他看来，新附军人数对堡垒守军占据压倒性优势，只要攻城武器一过河，这个小堡垒在弹指之间便可拿下。 在铁人军轻易击败霹雳军先头而来的二百人援军之后，杨文安认为霹雳军也不过如此，在自己强大的重装步兵面前也只有吃瘪的份。即便霹雳军援军人数众多，铁人军也可以将他们牢牢拖住，而自己便可趁机将堡垒拿下。拿下了堡垒后，自己的人马只需牢牢守住这个桥头堡，源源不断的蒙军便可源源不断渡过绵水，进而动摇霹雳军整个防御体系。到那个时侯，忽都的蒙古骑兵将大展身手，突入川西平原内部将之搅个天翻地覆。当时的他认为已是胜劵在握，便派了快马去通知在下游寻找突破口的蒙军骑兵速速返回。 在新附军刚开始攻击堡垒之时，杨文安也曾请忽都派骑兵一起过河，以击败霹雳军那支骑兵连，却被拒绝了。忽都明确答复杨文安，蒙古骑兵过河的前提条件是新附军拿堡垒并建立桥头堡。这一方面是忽都吃过火炮的大亏，到现在心中尚有余悸。要让他手下的骑兵冒着炮火涉水渡河是绝对不可能的，充作炮灰和消耗霹雳军弹药才是新附军应该干的事。另一方面是忽都对杨文安能否在河对岸建立桥头堡并没有信心。虽然他相信能拿下眼前的小堡垒，但在霹雳军反击之下能否守住存在疑问，毕竟霹雳军火炮齐射可是山崩地裂。如果没有了稳固的桥头堡，没有源源不断的后援，即便自己率骑兵过了河，在霹雳军坚固的城池和堡寨下也占不到便宜。更可怕的是一旦后路被截断，自己所率的骑兵便会陷入险境。事实上，如果忽都敢率骑兵冒失闯入，下场便是被霹雳军来个关门打狗。 一刻钟前表现神勇的铁人军，却片刻之间灰飞烟灭，让杨文安在痛心之余又惊骇交加。虽然之前他也曾听说过霹雳军火器的厉害，却也认为那不过是忽都、刘黑马等失败者的夸大其辞而已。因为如若霹雳军不厉害，便显得忽都自己无能了。川中和川东宋军也使用震天雷等火器，他们所制的火器虽然犀利却也只能冷兵器的辅助，远没有到唱主角地步。铁人军一举便击溃了二百名使用火器的霹雳军，便证明了这一点。基于这种思维惯性，杨文安在周见深所率援军进入战场前下达的都是前进命令。当下他忽然又下达撤退命令，战场环境纷乱噪杂，加之信息传递不畅，混乱是必然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隔河对峙 河道之中的新附军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就连杨文安也被堵得过不了河。发急的他一边命令亲兵将攻城器械和挡路的民夫全部推到河中，一边命令嗓门大的士兵齐声高呼撤退命令。齐声高呼之下，浮桥之上的新附军士兵倒是听清楚了，正从东岸而来的新附军也纷纷退了回去，只不过西岸这边尚未过河的新附军士兵却更加慌乱了，纷纷乱哄哄夺路而逃，甚至为了争过浮桥相互砍杀起来。惊魂未定的杨文安过了河之后，又命人维持过桥秩序，自己则带着亲兵径直往远离火炮射程的后方逃去。恐慌情绪如同传染病一样会蔓延传播，眼见主将逃跑，被留下承担阻击任务的新附军士兵也慌了神。当霹雳军开始在西岸架设火炮，又从两路包抄过来，剩下的新附军士兵也纷纷跳下河堤夺路而逃。铁人军的铠甲都挡不住火炮，揗盾显然也挡不住，这些新附军的士兵显然没有自愿成为炮灰的觉悟。 所谓兵败如山倒。一转眼间，河西岸的新附军便逃了大半，只有一百余人伤兵未能过河，因为临时架设的浮桥已经被挤塌了。川西平原的隆冬时节河流虽不封冻，但河水也寒冷刺骨，要涉水过河也是万难。偶有伤兵将心一横，强行趟入水中，却因站立不稳而仆倒水中，勉强爬到岸边也是瑟瑟发抖，本已失血的脸显得更加惨白，其余伤兵见此情况更加畏惧不前。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头痛发热对身体健康者也极难熬，对受风寒的伤兵更是鬼门关，有如被病痛折磨致死，不如听天由命吧。想到这里，这些伤兵也不再挣扎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逃到河东岸的新附军还未来得及喘口气，霹雳军的炮弹便呼啸而来，将新附军在河岸边的木栅栏击得七零八落。这些木栅栏对付堡垒的霰弹效果不错，却抗不了野战炮的实心弹。随着火炮的延伸射击，河东岸的新附军又开始没命狂奔，直到在远离河道几里的地方才停下来，犹自惊魂未定。这时候，忽都也率骑兵从下游赶来，见此情况便也远远后退了。他率军往下游试图寻找水浅处过河，却发现越往下游河面越宽，河水也越来越深。更重要的是，此刻霹雳军的防御体系已经启动，沿河堡垒的防卫力量增加了几倍。这些新增加的防卫力量都是霹雳军的基干民兵，虽然火器数量不多，但据险而守也能让蒙军难以过河。 见新附军远远逃离了河岸，周见深命人走下河床打扫战场，又命人拿了火药包将浮桥的残桩彻底炸毁。干涸的河道之中除了那一百多名伤兵之外，还伏满死尸，除此之外新附军还遗下了遍地的刀矛盾等武器。这一战杨文安虽然至少损失了五百人，但其部的新附军还有二千五百人，加上忽都部的骑兵，数量仍远超霹雳军的援军。霹雳军伤亡也不小，周见深初步估计损失了二百余人，特别是防守堡垒一个排士兵基本全军覆灭，唯一活下来的李老四也是身负重伤。骑兵连更是伤亡惨重，全连只活下来的十七人也是人人带伤。唯感到欣慰的是，那些战马被驱离了战场，还剩下四十余匹。 虽然这一战败得很惨，但跋涉几百里而来的杨文安显然不会就此退军。铁人军全部覆灭又两手空空回去，让他如何向叔父杨大渊交待？当下杨文安便命令手下扎下营来，开始砍伐树木建造重型攻城器械。吃了火器大亏之后，他才认真重视了忽都的建议，准备以土木工事对付火器。忽都建议先掘壕沟逼近到河岸，筑厚土墙以挡住炮弹，然后再筑堡垒用攻城武器对抗。为了稳住杨文安，忽都还承诺将让刘黑马运来火炮，用以击毁霹雳军的防御工事。听了忽都的话语，杨文安内心希望的火苗又熊熊燃烧起来。虽然刘黑马仿制的火炮不会太多，性能也只是尚可，但加上大量的攻城器械，必然也能抵消霹雳军的火器优势。在杨文安看来，己方人数仍远超对岸的霹雳军，自己也擅长攻城器械，优势仍然在我。 新附军忙着挖壕筑墙和打造攻城器械，河西岸的霹雳军也没有闲着，而是以堡垒为核心打造了纵深防御体系。周见深一面命人架设火炮阵地，并构筑土墙和挖掘壕沟加之保护，又在蒙军可能的进攻线路上埋设地雷。堡垒是防御体系的重中之中，此刻墙头上布置了十门火炮，地下室也库存了充足的弹药。周见深还命人去将绵竹城中仅有的六门重型野战炮也拉了过来，布置在堡垒正面。随着援军源源不断的到来，当下堡垒周边一里内部署的霹雳军已有了正规军一千一百人，基干民兵二千人，人数虽仍逊于蒙军，但凭借着河道天险，蒙军已经无法突破霹雳军的防线。 双方都在为接下来的战事做准备。应刘黑马所请，忽必烈又下令川中和川东的蒙军抽调了兵马前来支援。侦知蒙军动向的霹雳军自然作出应对之策，除了第二师师长黄大根前往绵竹坐镇外，参谋部也陆续从嘉定和雅州、威茂等方向调来援军，只不过兵力并不多，总共只有一个旅的兵力，其中包括约五百人的骑兵。离汉州距离近的成都-云顶城-金堂一线，由于刘黑马屯驻了重兵，曹二狗第一师的防御压力也极大，故并没有往绵竹派来援军。为了确保战事无虞，在欧阳轩的协调下，兵工厂生产的弹药优先调往了绵竹前线。黄大根向欧阳轩拍胸口保证，只要弹药有保证，定然能蒙军寸步不得进。 沿河对峙期间，双方虽然并未发生大规模战斗，但小规模的袭扰行动却相当频繁，只不过都没有什么进展。相对来说，霹雳军的打法更为保守，损失也就更小。急欲进攻的蒙军频繁进行夜袭和侦察行动，但这些行动往往无功而返。随着春节的逐步临近，杨文安等部的新附军活动少了许多。蒙古侦骑倒是有几次侥幸突破了防线，却掉入了霹雳军所设的包围圈，被优势兵力的霹雳军骑兵所剿灭。霹雳军在绵竹战线已有八百骑兵，他们在黄大根的直接指挥下，充当着救火队员的角色。 面对霹雳军滴水不漏的防线，蒙军无可奈何。当下霹雳军设在岸边的火炮让新附军根本不敢靠近河岸一里内，设置的栅栏也多次被摧毁。新附军所筑的土墙虽然能抗住炮弹，但筑墙人员却在曲射虎蹲炮的霰弹下死伤惨重。霹雳军不主动出击倒也好理解，一方面是粮食和弹药充足经得起消耗，另一方面也是在等春天水涨季节的到来。只要河段能够通行战船，蒙军再想打进来便是痴人说梦。 战局便这样僵持下来。 第三百三十章 奸佞作妖 时间是客观的，而感受是主观的。对每个人来说，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痛苦的日子总是很漫长。这个春节，对于相峙绵水西岸的霹雳军士兵来说，虽然战事紧张却也十分惬意。毕竟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大口吃上肉，轮班值守的时候还能喝上酒勾兑的糖水，春节在晃眼间便过了。在河对岸的蒙军日子便没有这么好过了，蒙古骑兵倒能吃饱穿暖，蒙古汉军士兵也能混个温饱，地位最低的杨文安部新附军便只能半饥半饱，日子便难熬多了。这些新附军居住在临时搭建的窝棚，四处漏风不说还饱受湿雾和冷雨的侵袭。在饥寒交迫之下，发生疫病流行几乎是必然的事。随着疫病在新附军营地流行，很多士兵纷纷病倒，每日都有不少病死者被拖出营地。 早这疫病之初，蒙古骑兵和蒙古汉军便撤离到了杨文安部数里之外重新扎营。为了防止疫病传播，杨文安被迫将生病的士兵驱赶到营地角落让其自生自灭，甚至将这些生病的士兵驱赶向河边，以图将疫病传给霹雳军，只不过还没有走到岸边便倒在了密集的炮火之下。杨文安又试图用重型投石机将病死尸体抛过河，只不过投石机还没有安装完便被摧毁。杨文安不清楚的是，其大营的一举一动都在霹雳军的望远镜观察之下，其祸水东引的意图自然被洞悉得一清二楚。 春节之后，眼看着天气一天天转暖，看着逐渐上涨的河水，杨文安已萌生退意。只不过刘黑马不同意退兵，叔父杨大渊也写信斥责其没有耐心和定力。杨大渊在信中语嫣不详地告诉他，开春以后临安朝廷会有大动作，宋军内部必然生乱，届时便可趁机突袭，甚至一举夺下整个四川也可未知。杨文安收到来信后只得一边加强营地的防御，一边派人去周边州县搜刮粮食。受疫病的影响，其手下士兵已减员到二千二百人，这其中多数人因缺粮而身体孱弱，战斗力已下降不少。更要命的是营地之中的粮食已经告馨，眼下又正是青黄不接的春荒时节，百姓尚且靠树皮和野菜过活，根本搜刮不到多少粮食。 杨大渊信中所说的临安朝廷的大动作，便是贾似道推出的“打算法”。眼下宋蒙战争已进行了近二十年，大宋财政已经近于崩溃，朝廷陷入空前的财政危机。要解决财政危机，不外乎从开源和节流两个方面入手。从全国主要的税源来看，原来的税赋重地四川基本被打烂，六十余州只剩下残荒的二十余州，从每年可以为国家输送巨额税收的“天府之国”变成需要国家巨额财政补贴的无底洞；京湖北路、两淮（现湖北、安徽与江苏南部）的大量土地被划为军屯，其收入只能勉强维持当地驻军之需。 除了这些传统的粮税重地之外，其余地方并没有多少税收上缴朝廷。福建路本来就没有多少可耕作的土地，闽籍乡民被迫出海谋生，而貌似繁荣的外贸，却基本被泉州的宗室与蒲寿庚等回回商人侵吞，这些人的利益又与朝廷官员紧紧纠缠，官府其实收不到多少税收，每年还要耗费巨资养着泉州的数千宗室；而两广还处于山高林密的半原始状态，土地产出有限，如果加强征税会引发民变甚至叛乱。实际上，此时在整个南宋帝国，税收已经重得老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很多地方的税甚至提前征收到几十年之后，如果再压榨百姓，那等不到蒙古人南下就会被民众推翻。 既然税收无法增加，便只有在节流上想办法。皇室的开支自然不能减，官员的俸禄也不能减，那只有在军费上想办法了。在朝廷全年的财政支出中，单军费一项就占据了九成。巨额的军费支出，战胜后动辄数百万缗的赏赐，使南宋朝廷早已不堪重负。同时，边帅武将与朝内掌权者相互勾结，疯狂贪默军资，长期以来朝内竟然没有一个官员敢于提出“核军旅之实”。而对危机贾似道只好推出“打算法”，以便清理军费开支，事实上他也知道这会遭到一众边帅武将的反对，会在前线守军中掀起滔天巨浪。 所谓打算法，就是对军队的财务状况进行重新核算，试图减少吃空额，喝兵血的现象，本来也是好事。南宋军队的吃空额喝兵血现象，从立国之初便习以为常。即使许多名将亦不可免，如韩世忠麾下满额七万，实际战兵常年不过三万，像岳飞这样严格律己，麾下大军全额满编的将领，近乎凤毛麟角。随着时间的推移，军中空额越发严重，甚至高达近五分之四，每年拨给五万人所需军费，实际兵额不过一万一千；阔端攻四川时，川陕宋军满额定员十万，实际只有曹友闻部两万余人死战于阳平关，于皆不见影踪；如池州水军满额定员三千，实际兵丁只有一千，去掉老弱病残，可上阵者不足二百。 如果能公正地执行“打算法”，绝对有利于增强宋军的战斗力，但贾似道却心怀私心，将“打算法”作为排斥责异已的工具。对“打算法”实行选择性的执行，对自己的亲信是从轻从宽，或者干脆对其贪腐行为视而不见，但对那些与自己有隙或不愿依附的将官，从严从重处罚，甚至编织罪名加以陷害。如以京湖制置使吕文德为首的吕氏家族贪腐严重，他为了脱清关系，派其子吕师夔向国库移交了大批钱便了事，其贪污行为并未被追究。贪婪成性的俞兴则是送了大量金银给他贾似道，也只是被罚俸了事。上述的两人顺利过关，皆因他们都是贾似道的亲信。 而对自己看不顺眼或有过节之人，贾似道则往死里整。如对向士璧、曹世雄、高达这几个名将，把他们抗击蒙古兵人侵时支取的钱粮，都说成是贪赃，然后再给他们扣上侵盗官钱的罪名，轻者罢官流放，重者下狱迫害致死。王坚钓鱼城一战成名，出于妒贤忌能的心理，他便将王坚调离到闲职；高达曾对其表现出不屑并出言讥讽，他则借此机会将其下狱。曹士雄也因对其不阿謏奉承，而遭流放致死。湖南制置使兼知潭州向士璧，被贬漳州后还令其责偿，最终因此而死。以上这几人即便算不上干净，但在人人皆贪污的南宋官场也算是有节操之人。实际上向士壁为了抗蒙，曾将自己百万贯家财都捐出来资助军队。更重要的是这几人都是极有本领的将领，他们被罢免或下狱之后，贾似道提拔起来的亲信大都是范文虎等草包平庸之辈，这造成了军队战斗力的直线下降，实属自毁长城。 第三百三十一章 从容应对 “上梁不正下梁歪”，在实施打算法的过程中，俞兴也有样学样，对曾忤逆自己的官员公报私仇。出乎意料的是，他的首要目标不是欧阳轩，而是泸州的刘整，另一个则是钓鱼城的张珏。这三人当下是四川抗蒙绝对主力，说成是中流坻柱也不为过。霹雳军由于刻意隐藏实力，故并不显山露水，但实力也排在四川前列，其余两地军力也仅次于四川制置司所在的重庆府。俞兴想借打算法拿下刘整、张珏、欧阳轩等人，以亲信来取而代之，将这三地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之所以首先拿刘振开刀，是因为他与俞兴矛盾极深。俞兴镇守嘉定府时，曾遭到蒙军围困，刘整率军前去解救。俞兴不仅没有亲自迎送，也没有去到刘整军中犒劳，只是让部下带着一些羊酒送了过去，这让刘整非常生气，不禁骂了几句，谁知传到了俞兴耳中，双方就此结下了仇怨。后来刘整在泸州大败蒙军，立下了大功，宋理宗和宰相贾似道都亲口夸赞，肯定刘整的功劳。心胸狭窄的俞兴嫉妒刘整，暗地里一直排挤他。俞兴担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后，又在上报战功时将刘整的第一等降为下等定功，这让刘整对他更为不满，双方矛盾日益加深。 俞兴还得到吕文德的授意，让其打击刘整。在抗击蒙哥入侵四川的战争中，身为北方人的刘整以武功获得升迁，南方诸将皆出其下，因而心怀嫉妒，视之为“北人”。而在一片赞扬声中，刘整也骄傲狂妄，根本不把上司与同事放在眼里，导致被时任四川制置使的吕文德所猜忌，双方矛盾日益激化。在吕文德的排斥下，刘整一出谋划策便被否定，一有功劳就被隐瞒不报。吕文德被调往荆湖前线任职之后，在他的力荐下俞兴接任了四川制置使。对于举荐之功，俞兴自然是知恩图报，加之他本就想收拾刘整，故吕文德书信一来，刘整自然成了第一打击目标。 在俞兴集中精力对付刘整的同时，他也派出四川制置司小吏陪同临安来的官员前往崇庆府和钓鱼城，清理军中钱粮财物。这一方面是他没有精力同时对付三个人，特别是欧阳轩在霹雳军的声望如日中天，实在难以对付。另一方面则是他耍了个滑头，试图加深临安朝廷对霹雳军的不满。上次临安试图往川西派遣官员，虽然在霹雳军强烈反对下作罢，但仍在朝堂上下引起一片哗然，甚至有人叫嚣要出兵攻打崇庆府。 贾似道及一众高官虽然收了李开鹏送去的大量钱财，加之绵竹战事再起，再无人提及派官员到川西，但仍有人提议要将欧阳轩下狱治罪，以正朝纲。在俞兴看来，如果此次霹雳军配合临安官员开展打算法，到时候便可找个欧阳轩的破绽，即便治不了他的罪，也可以将其免职；如果霹雳军不配合则正合他意。力推打算法的贾似道肯定不会再容忍霹雳军的一再冒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也不会容忍这种忤逆朝廷的行为。 对于临安官员不请自到，霹雳军的军民并不以为然，认为这是朝中奸臣借机陷害抗蒙将领，甚至在霹雳军高层之中也颇有抵触，不少人认为这是俞兴借机报复，甚至有人提出要将其临安官员驱离出去。对此欧阳轩一句话便平息了争论：“诸位是否贪腐？家中是否有来历不明的金银钱财，是否置办了田地豪宅？”。众人一听，皆纷纷释然，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歪。霹雳军上下平等，官员也并没有特权，并不怕清理钱财花费，更何况朝廷并未拔付一文钱一匹布给霹雳军。如果一众宵小非要在鸡蛋里挑骨头，刻意刁难甚至给霹雳军网罗“莫须有”的罪名，那便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由于鲁德之卧病在床，他负责的事务分别交给了唐顺和杜富两人，有了这两人的协助，这让李爽的压力减轻了不少。霹雳军辖区扩大之后，政务之事更加繁杂，忙得李爽整天脚不沾地，连日累月的操劳之下已是白发众生。故在欧阳轩的提议下，鲁德之的儿子鲁文安成为了李爽的助理，协助其处理日常政务。当下接待临安派来官员的便是杜富和鲁文安，他俩也长期从事经济类事务，对霹雳军的财税虽不太也熟悉，但有一众幕僚的辅助倒也极快上手了。按照欧阳轩定下的原则，霹雳军的财税收入与支出属于核心机密，根本不可能将账本交给临安来的官员。杜富和鲁文安只需将田亩、人口和商税的情况报给清查官员，因为按照朝廷规制，这些将是清查的重点。但霹雳军的财税体系中，以上收入只占很少一部分，主要收入来源是工矿和商队的经营利润。 打算法得罪守边将帅，又无油水可捞，故达官显贵的子弟们纷纷敬而远之，特别是对遥远的川西之地更是躲之不及。而且为了严肃朝廷纲纪以示公正，贾似道也不敢选用声誉差的官员实施。故虽然打算法针对的都是与其有隙的将帅，派人来的官员却是清廉又刚正不阿之人。这些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之人，才会严格对标法纪，誓言将军中存在的吃空饷、喝兵血等贪腐行为揪出来。临安派到崇庆府实施打算法官员也是如此，其中带队的是一名年青官员叫杨辉，为官清廉颇为百姓称赞。 杨辉在崇庆府之后，得知霹雳军并未收取田赋颇为吃惊。在看过人口、田亩及士兵清册后，他更为吃惊。仅从数据来看，川西并非朝廷认为的久经战乱凋敝之地，虽比不得临安一带，却也比荆湖一带传统富庶州县强了不少。这也解了他心中的疑惑。在重庆府前来崇庆府的途中，进入嘉定之后便明显感觉到兴盛不少，而崇庆府更是十分繁荣，府城之中商号云集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城外的官道上人员络绎不绝，河道之上则是舟船穿流不息，俨然一副江南景象。从霹雳军提供的账本来看，支出明显大于收入，这让他十分疑惑，霹雳军靠什么维持官府运作？如何支付官员的高薪俸禄？养军钱粮如何而来？ 带着这些疑惑，杨辉决定微服私访。“事出反常必有妖”让杨辉觉得疑惑的还有霹雳军接待的反常行为。负责接待的鲁文安虽然热情却不殷勤，所提供也是寻常的吃食甚至称得上是粗劣的食物，住宿也是官衙之后的一排平房。这种简陋的接待让杨辉及随行的官员心中颇为不快，他们虽然清廉也不是奢侈之人，但面对如此简单迎奉却心生被怠慢的感觉。要知道，南宋国策乃是赵氏与士大夫共天下，对待官员一向不薄，除了丰厚的奉禄外，公务接待也是十分丰盛。 第三百三十二章 微服私访 鲁文安其实知道杨辉在微服私访，却并没有阻挠。霹雳军为了防止蒙军的间谍和技术泄露，十分重视情报系统建设，军民也对陌生人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在崇庆府城及周边私访了几日之后，杨辉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故其向鲁文安要了几匹马，又要了一队护卫士兵，准备到周边州县一探究竟，这些都被应允了。霹雳军的境内虽然治安良好，也并无土匪山贼，但这毕竟是战争时期。杨辉等人在临安为官之时，出城公务也要带着护卫人员。 欧阳轩听鲁文安汇报时，得知临安来的官员叫杨辉，初时并不以为意，其后几天却越发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便叫人送来详细的资料。早在杨辉等人从临安出发之时，李开鹏便派人送回了密信，信中详细介绍了来四川实施打算法的官员情况。欧阳轩倒是匆匆描了几眼，但因事务繁忙，并未放在心上。当下他又拿来细细看了，看完之后哈哈大笑，看得一旁杨邦宪和夏小根一头雾水。欧阳轩也不解释，当即命人找来鲁文安，让其安排与杨辉见面。鲁文安解释说杨辉已带人前往邛州等地私访去了，欧阳轩只得作罢，只得吩咐杨辉回来之后立即带来见他。 因从未见过欧阳轩对朝廷官员如此上心，杨邦宪便究问何故。欧阳轩见小舅子一脸的八卦相，便说杨辉是个对霹雳军极有用的人才，需要极力留在崇庆府为霹雳军效力。作为穿越者，欧阳轩当然知道杨辉，与李冶、秦九韶、朱世杰并称宋元数学四大家。他一生留下了大量的著述，其中著名的数学书共有五种二十一卷，分别是：《详解九章算法》、《日用算法》、《乘除通变本末》、《田亩比类乘除捷法》、《续古摘奇算法》，后人对其成就一般称之为《杨辉算法》。历史上的杨辉还非常重视数学教育的普及和发展，在《算法通变本末》中，杨辉为初学者制订的"习算纲目"是中国数学教育史上的重要文献。 数学是一切自然科学的基础，其重要性怎么说也不为过。霹雳军的科技体系要再攀高峰，绝对离不开高端数学人才，而高端数学人才虽然靠培养，却更靠天赋。虽然杨辉眼下并未声名远扬，但相信在欧阳轩现代科技术理念的催化下，必然能做出远超时代的成就。更重要的是，杨辉为人正直为官清廉，与霹雳军的政治理念高度契合。而其余三个数学家，朱世杰已为忽必烈的元朝廷效力，李冶则尚未成年，而秦九韶虽然已经作出重大成就，研究写成了《数书九章》，但人品却是不堪，是个不忠不孝不廉之人。一生热衷于功名利禄不说，还横行乡里，恶霸一方，甚至害死自己的儿子。 此时的杨辉正在风尘仆仆赶往蒲江县的路上，而护卫他们的小队则远远跟在后方，这是杨辉所要求的，怕干扰他们与百姓的谈话。这几日的不停奔波不仅没有让他感到劳累，却让他越来越兴奋。虽说一番私访下来并没有任何工作成果，却让他感触颇深。他们所到之处，农民渔夫忙忙碌碌，贩夫走卒各司其职，一片和谐安宁的景像。当问及地方官员的风评之时，百姓均是纷纷夸赞。回答口径惊人的一致，这让杨辉一行人颇有疑虑，只不过随机问了几日皆是如此，百姓回答面容坦然态度真诚，根本不似作假，几人这才相信霹雳军官员真是清正廉洁，包括欧阳轩在内的高层并未领取俸禄，也无大片良田和高房大屋。 只不过杨辉并不相信霹雳军能做到官兵一致，军民一致。霹雳军高层或许出于政治目的，作秀式地与百姓同吃同食，以刻意拉近与百姓的距离，但要长期做到与百姓同衣同食，他们是不信的，这也是随行的官员愤愤不平的原因。在他们看来，鲁文安用粗茶淡饭来款待他们，实则是表达对打算法的不满。到达崇庆府以来的这半个月，他已摸清霹雳军官员也同百姓一样日食二餐，早饭一般是在日上三竿时分，晚饭则是入暮时分，如果不外出公差则都在衙门后房用餐。为了戳破霹雳军的谎言，杨辉挑了个早饭时间，直扑蒲江县衙的后房。他们的突然闯入，让后房正在埋头用餐的十余人颇有惊讶，纷纷抬头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杨辉等人看得明白，两张简陋木桌上，每人面前都有一个大陶碗，碗中盛满了稻米粥，木桌中间放了一篮麦饼，还摆了两碗青菜和芋头以及一碟咸菜。话说这伙食虽然不错，甚至比得上临安小康之家生活，却与蒲江百姓餐食并无差异，比鲁文安接待他们的餐食差了不少，比之霹雳军之外的南宋官员的餐食差得更多。见几人盯着木桌食物，当中一名农人打扮的中年汉子一边命人让座，一边询问几人是何人，来者何意？这时随行的护卫队长已跟随进来，将双方人员作了介绍。原来这中年汉子便是蒲江知县杨三，他本是大邑县赤贫之人，因在无根山屯垦中发明“杨三工作法”，使得开荒效率大大提升而被提拔，曾任安仁县负责人，当下又因政绩斐然成为蒲江知县。其余用餐之人，则都是县衙的属官和差人。 暗访了蒲江之后，杨辉又到了百丈、依政等城和多个屯垦点，看到的情况与崇庆府与蒲江所见大同小异。此刻随行的护卫队长已接到鲁文安的通知，带他们参观了几个驻军营地和基干民兵的驻屯点。欧阳轩当下已下决心要招俫杨辉，故下命令允许他们进入这些敏感地点。在营中杨辉看到的不仅是军纪严明、衣甲鲜明、精神饱满的士兵，还看到了擦得锃亮的火炮、火枪和刀矛等武器。这些临安官员也都是识货之人，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火器的威力，但也知道必然惊人，否则霹雳军也不会花费如此之多的精铁铸造，更不会大费周折地进行精心保养。 此次私访行程之后，杨辉一行临安官员觉得行程已经结束，朝廷的打算法在霹雳军并无用武之处，虽然他们并没有见过霹雳军的收入和支出账本，甚至没有搞清楚霹雳军财税的来源。但所见所闻告诉他们，霹雳军不可能存在吃空饷、喝兵血的情况。毕竟士兵的薪俸和生活费开支都要以连队为单位定期公示，并且接受士兵们的监督，如此公开透明的做法，除了霹雳军还有那些官军能做到？他们深信，在欧阳轩和一众高层的身先示范之下，当下霹雳军制度体系下只会容许清廉官员存在。 第三百三十三章 求贤若渴 欧阳轩等杨辉回到崇庆府之后，与其进行一次彻夜的长谈，并在第二日又带着他参观了研究院、无根山试验场、大邑兵工厂及生产机床的车间。以上地方皆是守卫严密的要地，涉及霹雳军核心机密，别说是外人即便是霹雳军官员进入也要特殊许可。欧阳轩之所以让杨辉进入这些地方，是让他坚信只有在霹雳军才有其用武之地，才能发挥他的才能。事实证明欧阳轩的这一做法十分高明，杨辉这种清廉的科学家，他们淡泊名利却醉心于学术研究，良好的学术氛围和研究设备比高官厚禄更有吸引力。 思量再三之后，杨辉决定留在霹雳军，因为这里的政治理念更符合他的认同，也更能发挥才华实现他的抱负。他的决定让欧阳轩大喜过望，当即任命他为研究院的临时负责人——正式任命需要联席会议通过。当然这个任命并不能对外宣扬，杨辉留在霹雳军的理由也是生病。因为杨辉现在还是朝廷官员，家人也在临安，虽然欧阳轩即将派人将其接到崇庆府。霹雳军同样对其余几名官员表达了招俫之意，这些官员虽然并非如杨辉一样是科学家，却也有丰富的管理经验。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清正廉洁之人，在普遍贪腐的南宋官场实属一股清流。在欧阳轩亲自挽留下，当中有三人有意留在霹雳军，只不过得先回临安处理好相关事务。 当下霹雳军虽然建立了完整的人员培养体系，也速成了一批技术人员，但由于人口基数的问题，仍然严重缺乏高端科学技术人才。欧阳轩明白，即便投入大量的资源，霹雳军学样的绝大部分人也并不能成为科学家，因为科学研究需要较高天赋的，所以引进人才便是快速推动科技进步的捷径。为此他已写信给李开鹏，让他留意各方面人才的招俫。毕竟临安一带的州县人口众多，经济文化繁荣，也有大量怀才不遇的高端人才。虽然川西位置偏远，但只要保证衣食无忧和研究条件，这些人员之中仍然会有人前来。实在不愿意来的也可以动员到流求。虽然流求岛孤悬海外，但来往临安其实已不再艰险。 临安官员在霹雳军实施打算法只花了一个月便结束了，这完全出乎俞兴的意料。出于以已度人的心理，俞兴认为欧阳轩等霹雳军高层经营富庶的川西之地，个个定然是家财万贯。至于什么“军民平等、同衣同食”不过是霹雳军的政治宣传罢了，那里能当真？如果真是这样，还有谁愿意拼破脑袋去当官？基于这种心理，他认为杨辉等官员定然收了其巨额贿赂，或许也是朝中贾似道等高官得了钱财，暗中授意杨辉等人也可未知。更让他失望的是，四川制置司随行的小吏告诉他，临安官员对霹雳军评价极高，甚至准备将欧阳轩树立为正面典型并由朝廷予以嘉奖。为了借朝廷之手来对付霹雳军，不料却为欧阳轩作了嫁衣。这让俞兴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毕竟这些临安派来的官员品级虽低却不服他管，更重要的是油盐不进。 与霹雳军的从容应对和轻松过关不同，刘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虽然刘整极力阻挠和百般不配合，但由于他吃空饷喝兵血的行为实在明目张胆，故打算法在泸州仅实施一个月，便清理出了其大量贪墨公帑的证据，当然这也与大量四川制司官吏被派来协助临安官员有关。话说刘整虽然骁勇善战屡立战功，却也贪财好色喜欢享乐，花费自然小不了。不过相比他买官的花费，那点吃喝玩乐的花费实在算不了什么。就事论事地说，刘整立下的战功足以保证他的升迁，但南宋政权的官职升迁其实跟战功并无多大关系，即便立下再大的战功，无钱无后台靠山也是枉然。就拿刘整来说，他能在吕文德和俞兴的打压下升任潼川路安抚使兼泸州知州，便花了巨量的钱财，这些费用自然是靠贪墨而来。 随着证据越来越多，钱财窟窿越来越大，刘振心中方寸大乱，甚至起了派人暗杀实施打算法官员的念头，只不过被心腹劝阻了。俞兴知道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刘整并不是吃素的兔子，而是吃肉的虎狼，自然做了充分的准备。让刘整气愤的是，俞兴的贪婪和腐败人人皆知，其在嘉定府任职之时更是刮地三尺，但此次打算法并没有嘉定实施，对外宣称是昝万寿刚上任，实际上则是嘉定亏空极为严重，根本经不起查，俞兴显然不会自己查自己。俞兴明明自己就是大贪官，却一脸正气地查别人的贪腐，用脏话来说便是“自己都满屁股鲜血，还给别人医痔疮”，这让刘整恨得牙痒痒。 只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刘整对俞兴也无可奈何。故当心腹建议向俞兴重金行贿之时，刘整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当即派人前往重庆去办理此事。全川官员都知道俞兴雁过拔毛的德行，用川西土话来说便是“挑大粪的从俞兴面前经过，他也要醮来尝下”，对于钱财从都是来者不拒。出乎意料的是，一向爱财如命的俞兴此次居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那些送去财物也没有退还，而是直接充公，成了刘整行贿上司的证据。不仅发此，俞兴还发官方公文对刘整进行了训斥，用贬低刘整的方式来彰显自己品行高洁。刘整也是求生欲满满，俞兴摆明了要收拾他，却也没有放弃。他从旁人处得知俞兴是个孝子后，便准备亲自前往俞兴母亲所在江陵府，让其母写信给俞兴，放自己一马。 钓鱼城张珏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虽然本性并不坏，但在南宋官场这个大染缸内，难免会沾上许多陈规陋习。比如对亲兵队好吃好喝，购买私宅田产和纳小妾。与刘整等官员不同的是，他的手脚干净得多；相同的是他虽然也立下了赫赫战功，但坐上合州知州的位置仍然花了大价钱。买官的钱，大部分送给了贾似道，一部分送给了吕文德，时任嘉定知府的俞兴并没有捞到好处，加之张珏与俞兴互不待见，故此次也成了打算法核查的重点将领。 随着查出的军费亏空数目越来越大，张珏也慌乱了起来，也急忙派人去游说俞兴。俞兴本就是心胸狭窄之人，早就想收拾战功卓著又心高气傲的张珏，那里肯松口放过他。再说了，合州知州的位置早已私下许给了心腹，也收了大量的钱财。如果不拿下张珏，难不成要交卖官的钱退回去？ 就在张珏坐卧不安之际，崇庆府来人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出手相助 霹雳军派到钓鱼城的使者是夏小根，他带来了一封欧阳轩的亲笔信。在信中欧阳轩告诉张珏，对打算法清算出来的合州军费账实不符的缺口部分，崇庆府可以出具官方文书，证明钓鱼城用来购买火器。自火炮在钓鱼城保卫战中立下大功之后，张珏又派人从霹雳军购买了一批火器，使得钓鱼城防御更加坚固，轻易便打退了乞台不花和杨大渊等部的袭扰。只不过这火器虽然犀利，缺点也十分明显——那就是太贵了，不仅火炮昂贵，而且弹药也贵，为此张珏心中也曾腹诽欧阳轩商人习性，赚钱赚得太狠。 霹雳军卖得太贵，何不自己仿制？于是张珏也召集了大批能工巧匠，照着买来的火器依葫芦画瓢进行仿制。只不过画皮画皮难画骨，钓鱼城仿制出来的火炮形制倒是差不多，使用起来却不可同日而语，不仅射程短、威力弱准头也差了许多，使用几次之后炮膛更是出现大大小裂纹，甚至还炸膛伤了人。仿制出来的手雷和地雷则是爆炸力弱，哑弹率甚高。即便爆炸，往往只是将雷壳炸成几块，杀伤力自然不会高。而霹雳军的手雷则会裂成数十个碎片，地雷则会裂成大大小小上百个碎片。至于仿制的火枪则更是不堪用，只是声响和白烟大，更是频频炸膛，如果用在战场上伤及的自己人估计比敌人还多。 多次失败之后，钓鱼城的工匠曾告诉张珏，霹雳军的钢铁、火药质量远超都远远领先，机械部件的制造更是极为精良，根本无法仿造。张珏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在后续的采购中，要求降低售卖价格。对此李爽告诉他，霹雳军出售给钓鱼城的火器及配套弹药已是最低价格。对于这个答复，张珏半信半疑，便派了人暗暗打听。多方打听之后，他的心情才释然下来。据打听到的情况，霹雳军送到四川制置司的老式手雷，所标明的价格也是钓鱼城所购新式手雷价格的五倍，虽然制置司并没有出钱。如果说霹雳军送到制置司的火器价格不准确的话，那么卖给播州的价格便是实打实了——与钓鱼城的一致。要知道，播州杨文与欧阳轩可是翁婿关系。对泸州刘整求购请求，霹雳军则是根本不卖，理由是产能不足。 打听了一圈情况之后，张珏才明白霹雳军对钓鱼城实在不薄，从此之后与霹雳军交往便无二心，对欧阳轩的好感也越来越深，把他当成了真心朋友。当下欧阳轩又派来使者解决这个军费的亏空问题，不由得心生感激。虽然临安和四川制置司对钓鱼城的军费清算还没有结束，但张珏已经知道大约亏空了多少。钓鱼城上报朝廷的正兵数量七千人，实有人数不足四千人，吃空饷三千余人，这个数目的钱财实在不是个小数目。如果清查出来，张珏须得将窟窿填上，否则免官下狱是免不了的。 作为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将领，张珏其实不怕下狱，他怕的是连累家人。向士壁下狱之后，贾似道命人追索其家财，甚至要将其妻儿卖到青楼以抵亏空，这也是一众边师将校最为忌惮的地方。钓鱼城虽然兵员众多，但相比其他地方的亏空数目并不大，一方面是张珏只是吃空饷，但并不克扣士兵的饷银，而其他边帅将校则是既吃空饷又喝兵血，另一方面则是张珏接手钓鱼城的时间并不长。之前的事，作为王坚的副将，他虽然知情但并非决策者。实际上宋军之中吃空饷已是司空见惯，他和王坚并非将吃的空饷全数进入自己的腰包，而是用于养亲兵、逢年过节向上司送礼、官场上的迎来送往.....，当然最大的开支还是用来贿赂朝廷重臣，以保住官职或者升迁。 张珏看完欧阳轩的书信，紧皱多日的愁眉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夏小根见此情况，便要和其商讨填补亏空的细节。张珏以为这半大小子只是欧阳轩身边书僮，现在竟然要和他议事，不由得吃了一惊。只不过他也是阅历丰富之人，想到欧阳轩派他作为使者，其必然有过人之处，当下便耐心听他说话。话说夏小根极为聪明，又跟在欧阳轩身边作为机要参谋，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之人，眼界甚至远超许多霹雳军官员，其说话井井有条，又层次清楚、逻辑严密。这让张珏大生感慨，一边感叹霹雳军人才辈出，一边感叹”自古英雄出少年“ 夏小根的建议是用霹雳军出具的公函，证明钓鱼守军花了重金购买了火器，其金额可以抵扣一千人的军饷。一千人的军饷不过三万两银子左右，按霹雳军的正常火器价格来说要说，这不过个十几门炮外加几百颗手雷、地雷和百余支火枪的价格而已，而当前钓鱼城装备的火器数量已超过了这个数量。剩下二千余人的军饷也不到十万两银子，霹雳军当下虽然没有这么多现银，但是有许多生铁、布匹等军用物资。张珏可以称那些军饷已经买了军需物资，只需要派船到崇庆府运回钓鱼城即可。当然这也是因为俞兴禁止霹雳军船只从重庆水域通过，否则霹雳军可以送货上门。 从严格意义上讲，军饷只能专款专用。张珏按照这个办法应对，仍然是触犯了宋军管理的规制，毕竟兵部明文规定不允许将养兵的钱用来购买军需物资。只不过在当下的宋军内部，贪墨军费中饱私囊的比比皆是，真要按规制追究起来，怕是宋军将校人人皆是罪犯，到时侯就不用蒙古人南下，赵家的天下便会没了。贾似道擅权但并不昏庸，俞兴虽然贪但并不蠢。按照欧阳轩的判断，张珏即便受到责罚也估计只是罚俸或降级等轻处罚，而不会被革职或下狱。夏小根还告诉张珏，欧阳轩已命人在临安活动，务必要保住张珏合州知州的位置。钓鱼城对四川的战局实在太重要了，说成事关四川抗蒙事业的成败并不为过，霹雳军绝对不允许落入平庸之辈手中。 商量妥当之后，夏小根并没有在钓鱼城多作停留，而是匆匆便踏上了回程之路。张珏和王立将其送到了水军码头，临别前张珏拉着夏小根的手，满怀内疚地让他向欧阳轩表达歉意：”此次蒙军攻打川西，钓鱼城并未支援，一则是路途遥远力有不逮，二则是俞帅早已严令各军坚守辖地，不得擅自外出，以免蒙军乘隙来攻“。张珏口中的俞帅，便是俞兴。 第三百三十五章 战略蛰伏 时间转眼到了二月底，气温也一天天变得暖和，霹雳军辖区最南边嘉定府的桃花已急不可捺地冒出零星的花骨朵，这意味春天快要到来了。眼下霹雳军与蒙军仍在北起绵竹南至井研一线，隔河对峙。蒙军攻不破防线却不愿意离去，而霹雳军则是以守为攻，用火炮将前来袭扰的蒙军打得灰头土脸，但并无意主动出击之意。霹雳军并非没有能力反击，而是在谋划一盘大棋。故夏小根转述了张珏不能来援的歉意之后，欧阳轩只是报以一笑。他非常理解张珏的处境，一方面是迫于俞兴的淫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钓鱼城守有余而攻不足。虽然忽必烈抽调了蒙军主力北上与阿里不哥作战，但留在四川的仍有数千精锐骑兵，这些擅长进攻的骑兵在长于防守的新附军支持下，仍然对四川宋军保持着优势。 在四川战场，蒙军唯有不占优势的便是川西。刘黑马原本想趁气侯凉冷和水枯季节一举击破霹雳军的防御，至少也会拿下彭、汉两州之地，结果却毫无进展。随着春天的到来，他慢慢撤走了在金堂城与云顶城方向的步军，将大部分骑兵也调到了汉州德阳县和绵竹县的河对岸。这一方面是随着春天的到来，土地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蒙古骑兵不事耕种，但新附军却要屯垦，而随军和上万民夫更是种田的主力；另一方面则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试近探，刘黑马明白已无可能拿下成都和云顶城。故他放弃了这个方向突破的想法，而是学起了霹雳军结硬寨的办法，不断挖沟掘壕并加固堡垒。 于是绵竹便成了双方攻防的主要地点，而杨文安率领的新附军便如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忽都率领二千骑兵驻屯在新附军的后方，除了侦察骚扰霹雳军之外并不大规模出击，而是充当督战队之用，不时斩杀些小校和逃兵以震慑军心日益涣散的新附军。只不过，要突破霹雳军沿河布下的防线何其艰难，新附军士兵往往刚靠近河岸便被劈头盖脸的弹雨打得死伤惨重，不得不重新缩回到土木工事之中。新附军在河岸附近挖了大量壕沟，又筑了大量的矮墙，大大削弱了火炮的杀伤。杨文安又试图命人将土木工事延伸到河床之内，却并未得逞。一方面是因为干涸的河床满是坚硬的石头，实在难以挖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霹雳军火炮甚猛，根本无法在火力下挖掘。 霹雳军牢牢守在河西岸，按坐镇绵竹指挥的黄大根定下的原则进行炮击：蒙军躲在远处爱干啥干啥，但只要靠近或露头便会被炮轰；新附军士兵吃饱了要挖沟筑墙，也由着他们去，只要不架设攻城武器；至于想要将土木工事延伸到河滩上，则绝不允许。吃了无数苦头之后，河东岸新附军都明白离河岸越近炮击越猛烈，那河滩河床更是火力覆盖的死亡地带，千万去不得。想要活命，更不要呆在随攻城武器附近，因为必会遭到集火射击。那些飞向攻城武器的可不是黄豆大小的霰弹，而是轻则一两斤重则重则近十斤的实心铁弹。包铁的攻城武器遇之也会支离破碎，血肉之躯被砸中则会变为齑粉。 两个月的作战让杨文安带到绵竹的新附军损失了千人，反观协助作战的蒙古骑兵损失不足百人。迫于忽必烈的命令，杨大渊又从青居城调来了兵马和民夫，补足了杨文安的三千兵马和五千民夫。为了安抚杨大渊，忽必烈又命刘黑马保障军需供给，粮草则在绵州、龙州及蒙军占领的潼川府路的州县就近筹措。这后一道命令，不仅是当地老百姓的劫难，更让涉及的伪官员们苦不堪言。这春荒时节那里能征到粮食？可征不到粮食，乌纱帽不保是小事，甚至会被扣上贻误军机的罪名而下狱。 蒙军的逼粮拷饷，让不少百姓家破人亡。无路可走之下他们只得铤而走险，有的遁入更深的山林，有的则落草为匪，还有的则四处逃难——有不少逃往绵水西岸的霹雳军辖区。蒙军当然不会容忍逃亡情况，派出了大量兵员进行拦截，不少逃难百姓甚至被杀死在河岸附近，这让霹雳军士兵义愤填膺，纷纷上血书，要与蒙军决一死战。黄大根十分理解将士们的愤怒，作为霹雳军的元老，他也在军中大力推动欧阳轩所倡导的“军民鱼水”理念，时刻提醒官兵“百姓乃衣食父母”。面对蒙军的残暴，他焉能不愤怒？只不过“小不忍则乱大谋”，成大事者万不能被自己的情绪所绑架。蒙军犯下的累累罪行必然会被报复，但不是现在。 霹雳军在等待春江水暖。霹雳军将领之中论勇猛当数曹二狗，论谋略则是曾勇稍胜一筹，论战术指挥则当推董虎。黄大根虽在各方面皆中规中距，但阅历却是最为丰富的。他不仅独挡一面，也曾做过统筹全军的参谋长，还是水军创始人和第一任指挥官。当下霹雳军已有正规军二万五千人，基干民兵六万余人，仅在汉州一线便有正规军一万人，另有二万基干民兵。虽然因为训练和武器的原因并未形成完全的战斗力，但战力也绝非河对岸的蒙军可比。参谋部的命令是坚守防御，在黄大根看来这是在等新编成的部队训练到位，武器装备特别是马匹和武器装备到位，以尽量减少霹雳军士兵伤亡。 在黄大根看来当前蛰伏，还因为河流水位太低。只要春水一涨，霹雳军船只便可以自由行动，不但可以充分发挥战船的威力，还可以通过水路进行机动和运输，抵消蒙军骑兵机动性优势。川西三月，正是春日桃花盛开时分，也是多雨水时节，威茂两州的雪山也在此时融化，雨水和雪水合流之后，会导致河水上涨，也称之为“桃花春汛”。桃花春汛之后，川西河流的水位便逐步上涨，直到十月之后水位逐步下降乃至水枯。黄大根已接到欧阳轩的密令，要求他做好反攻的准备，为此他已命人催促彭汉两州的造船厂加大造舟船的力度，为下一步军事行动做好准备。 实际上霹雳军处于战略蛰伏，除了黄大根看到的原因外，还因为欧阳轩在谋划更大的军事行动，并不仅是反击刘黑马这么简单。“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当下积蓄力量，是为了给予蒙军雷霆一击，将四川蒙军打痛，将忽必烈的走狗打残打怕，为将蒙古人势力驱逐四川奠定基础。 第三百三十六章 预防医学 欧阳轩用一句话概括了当下霹雳军的状态，即政治上蛰伏，军事上积极防御，经济上蓬勃发展。在将士们在前线与隔河对峙期间，霹雳军后方也没有闲着。彭州和嘉定府的第一期工矿业的建设已接近尾声，分别新开了数十家煤、铁、石灰石、硫、火硝、铅等矿。九峰山的铜矿产能已经恢复，符文镇附近的山中也开采出了第一批铜矿，只是产量不多。随着矿山的大规模开采，配套建设的硫酸厂、冶炼厂、铸造厂等一大批工厂也陆续投产了，最为重要的彭州和嘉定兵工厂也开始试生产了。 虽然工农业生产事务繁多，但欧阳轩并没有在政务方面投入太多精力，一方面是以李爽为首的政务团队十分敬业，并不需要他过多操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一大批试验在等着他。欧阳轩虽然对科研方向和路径进行了指引，但涉及具细节需要反复试验和求证，杨辉负责研究院后，他将来会省不少心，但眼下还不能放手。一则杨辉的视野和理念还需要提升，他和欧阳轩这种受过现代科学训练的人毕竟还是有差距，另一方面也是其所擅长面其实较窄，“术业有专攻”，他对数学和理工技术擅长，但对于化学、医学等方面的知识便欠缺了。化学是欧阳轩的强项，医学他也有涉及。当然在临床医学方面欧阳轩是个门外汉，他所知晓都是预防医学知识。 在霹雳军与蒙军对峙期间，欧阳轩除了处理军务，还要抽一部分时间指导科学院的化学试验，其余精力都投到了卫生防疫，以致于回家的时间都很少。当然回到家中也没有人，杨嫣虽然已怀孕五个月，但仍然拖着大肚子在处理南洋公司的事务。南洋公司总部已搬到成都后，虽然有冉忠在那边负责，但杨嫣仍需十天半月去一趟，以处理重要事务，她和欧阳轩仍然聚少离多。这情形看得小舅子杨邦宪常常叹气道说，研究院的化学试验室、医学院及参谋部的会议室才是姐夫的家，而河心岛上的家只是客馆而已。 眼下医学院已在欧阳轩的指导下，在实验室培育出了青霉素，但是离大规模生产仍有较长距离。一方面是缺乏工业化生产的条件，别说提纯技术不成熟，就连规模培养菌种的设备也无法达标，另一方面则是生产工艺流程和成本的问题，当下生产出来的价格甚至远远超黄金。欧阳轩明白技术的进步和迭代需要时间，更需要工业基础的完善，急也急不得。从古自今，对经济和社会破坏最大的是瘟疫，也就是欧阳轩所说的传染病。实际上，战争直接杀伤人口与随之而来的饥荒和瘟疫相比，只是九牛一毛。当下霹雳军已经解决了饥饿问题，下一步重点便是传染病的控制和预防了。 欧阳轩和唐顺将传染病防治的重点放在“天花、霍乱、鼠疫”这三种最烈的疫病之上。排在这三种疾病之前的便是疟疾，只不过被欧阳轩用黄花蒿提取的汁液治住了。这三种病专播性极强、死亡率高，常常给一个地区带来灭顶之灾。蒙古人西征带到欧洲“黑死病”，前后几次爆发使几千万人死亡，差点将欧洲文明摧毁，这黑死病便是鼠疫。天花也是如此，人人畏之如虎避之不及，印第安文明便毁于西班牙殖民者带去的天花、流感等疾病。霍乱虽然不如前两种瘟疫凶险，致死率也稍低，但爆发的频次密传播途径也多，其上吐下泻常污染水源。对付传染病最有效方法是预防而不是治疗，实际上这三种传染病并没有特效药。故在防治瘟疫研讨会上欧阳轩提出了三个防治途径：消灭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对症治疗。 霹雳军在攻打彭山城之时，城中便发生了霍乱。在欧阳轩的命令下，城中居民全被迁到了小山沟进行隔离并进行了对症治疗，又对城内城外进行了彻底的消毒，使得疫病控制在了一定范围，也大大降低了死亡率。在总结此次经验得失的基础上，唐顺便在李爽和鲁德之的大力支持下，大力推动环境整治和个人卫生的宣传，甚至还出台了卫生不达标要被罚做短期苦役的法令，形成了人人讲卫生的氛围。在霹雳军辖区内，蓬头垢面外出或者身上有跳蚤被视为极不体面之事。事实证明这种应对措施对霍乱颇有效果，在霹雳军辖区内虽偶有爆发，但很快便被扑灭。 除此之外，霹雳军还大量养猫。霹雳军粮仓为了防潮主体由木头，其余部分由水泥浆彻，算得上十分牢固，却仍经不过老鼠日复一日的啃咬，养猫能从鼠口中夺回宝贵的粮食。欧阳轩亲自下令养猫是因为老鼠是鼠疫杆菌的宿主，也是移动的专染源。蒙古人活动的草原地带是鼠疫病的高发区，南下的蒙古骑兵也将传染源带到了汉地。更可恶的是蒙军作战也常使用生物战，即将病死者的尸体用投石机抛入敌方的城军，以污染水源和粮食，从而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事实上，在绵水前线，杨文安部发生瘟疫后，蒙军也曾企图将病死的新附军尸体抛过来，却被霹雳军挫败了。 对付天花病毒，欧阳轩提出的牛痘接种法是最好的预防手段。由于牛痘病毒和天花病毒共有交叉反应抗原，所以可以诱发机体产生自动免疫以预防天花。这项技术是从感染天花的牛身上取出脓汁和痂皮，接种到健康人的身上使之获得免疫力。事实上霹雳军早在去年便研发出了这种技术，余柱带到流求的士兵和技术人员便是第一批接种者。只不过霹雳军牛只缺乏，不仅要用于耕地也用于在矿山和工厂作为动力，实在腾不出多少来牛来用于提取疫苗。牛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但购买要比战马容易的多，故经过一年贸易已积累了不少牛只。有了充足的牛只，欧阳轩和唐顺商议之后，便决定在霹雳军境内大规模接种牛痘。 预防医学的另一个重要方面便是消毒剂的研发和生产。虽然欧阳轩是化工专业，但要在当下的生产条件下，大规模生产出含碘、含氯、含醇消毒剂来，也是不现实。一方面是工业生产条件不达标，别一方面也是成本实在太昂贵了，根本无法大面积使用。故欧阳轩和唐顺商议，一方面继续改进消毒剂的生产工艺，待原材料充足时再行生产。另一方面则是采用传统的消毒方式，如用火焚烧、用沸水烫。草木灰浸出液也是很好的消毒剂，当然使用的最多的，还是生石灰及其制成的消毒剂，量足又便宜。 第三百三十七章 痛失臂膀 桃红柳绿的三月，鲁德之溘然长逝了。他卧床数月病情日益恶化，开春之后便是油尽灯枯。诊疗其疾病的唐顺多次与欧阳轩谈及其病情便是摇头，告诉他鲁德之已病入膏荒，时日无多。人生在世，皆有一死。虽然欧阳轩对此有心理准备，但鲁德之离世的消息仍然让他震惊，让正在批示公文的他一时间不知所措，鹅毛笔滴下的墨水洇湿了一大片信函纸张。呆了半晌，他问明送信人安葬日期之后，便吩咐身旁的夏小根调整工作日程。无论再忙，他也要送鲁德之灵柩上山。 鲁德之对于欧阳轩来说，不仅是同僚也不是长辈这么简单，而是亦师亦父的角色。鲁德之心地善良，倡导孔孟之道践行圣人之言，有时候看起来迂腐甚至食古不化，而欧阳轩的行事风格总体是比较强硬甚至激进，但两人之间却相处极为和睦。从表面上看两人理念不尽想同，在施政中也有方法和路径的分歧，但本质上却是一类人。故欧阳轩对鲁德之的离世痛心不已，他不仅失去的是长辈，更失去的是抗蒙事业的重要伙伴。同样陷入悲伤之中还有霹雳军的高层，李爽、黄大根、曹二狗等人想起他对逃亡中征粮小队的收留之恩，不禁潸然泪下。广大军民听闻噩耗也莫不悲痛，在他们看来，鲁德之为霹雳军的教育和医疗发展沤心沥血，又倡导慈善，组织乡贤扶穷救困，实在是个活圣人，纷纷要求上山为其守灵。 欧阳轩虽然理解众人的哀伤心情，却仍同意了鲁文安从简办丧事的请求。除了因为这是鲁德之的遗言，也是因为这是霹雳军一贯的理念。当下抗蒙事业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并没有到高枕无忧的地步。与其在婚丧嫁娶和迎来送往方面投入精力，不如将这些人力物力投入生产和抗蒙战斗之中。更重要的是霹雳军倡导平等理念，不能因建立了功勋而搞特殊搞甚至搞个人崇拜。所谓政风带动民风，只有霹雳军高层以身作则，才能引导军民形成良好的风气。当然为了表彰作为重大功劳的军民，欧阳轩在军政联席会议上提出建立功勋阁制度，重大功勋者死后可列入功勋阁供后人祭奠，鲁德之等人的姓名牌位便是第一批。这个提议毫无悬念得到了通过。 一个飘着雨丝的早晨，欧阳轩启程前往琉璃坝。按照鲁德之的遗愿，他将葬在此地。实际上鲁德之并非琉璃坝土生土长之人，其祖籍在山下崇庆府的平原，全家为躲避蒙古人兵刀避居此地。山中汉羌之民因感激其无私举办义学之举而推其为寨主。鲁德之将落叶归根之地放在琉璃坝，足见其对此地感情之深。与鲁德之一样，欧阳轩对琉璃坝这个霹雳军起家的地方感情也极深，只不过因为事务极其繁忙，自霹雳军总部迁到崇庆府之后，他已很少来到琉璃坝。仅有的两三次，也是因为视察山中工矿建设情况， 此次前往琉璃坝欧阳轩选择了走陆路，说是轻装简从但一行人也有十四人三十余匹马。除了随行的警卫班外，还有夏小根和二名书吏。因为欧阳轩事务繁多，所以他准备两日内返回。崇庆府前往琉璃坝有百里左右，即便乘马前往需要一日，回来也要一日，行程极为紧张，故准备了一人两马。在路途之中落脚歇息之时，欧阳轩也要处理公务，而随行的夏小根和书吏正是因为协助处理政务才随行的，为此还有两匹运办公用品的驮马随行。 霹雳军非常重视辖区的基础设施建设，故原本荒废的官道都被修葺得平平整整，还在沿线重新恢复设置了驿站。快马加鞭之下，一行人在日上三竿时分便到了江渠乡，欧阳轩便命人在此歇息。眼下的江渠乡已搭建了简易便桥，可以快速过河，不需要等候渡船，而马匹的脚力也尚足，为何要在日程紧张之时停下来，这让夏小根欲言又止。但他眼见欧阳轩站在岸边望着远处的芦苇丛沉思，便明白他的用意。霹雳军的高层都知道欧阳轩曾在这江边被王大老人救起，并在前往永康县的路上与征粮小队相遇，由此开启了创建的霹雳军的波澜壮阔历程。 令欧阳轩欣慰的是，王大老人自被接到山中生活之后，因为吃得饱穿得暖，又不用过以前担惊受怕的日子，身体倒是比以前硬朗了许多。山民们对王大也是尊敬有加，感念他救了轩哥儿，这才有了众人当下安宁的生活。呆了片刻之后，一行人继续往西北方前进，在中午时分便到了横原镇。此时的横原镇已颇具规模，虽仍比不得蒙军入侵之前，但也隐隐有了往日繁华的影子。欧阳轩并不想扰民，便没有进入镇中，而是径直到了河对岸的横原堡之中。自灌口寨建立之后，其便与三渡水堡垒、新津城一起成了金马河以西的屏障，横原堡的作用便大大下降，当下城中只驻了一个连，主要是防止间谍和蒙古游骑。驻军连长见了夏小根出示的公文之后，急忙将欧阳轩一行迎了进去。 补充食水恢复体力之后，一行人又换了马匹继续前进。横原堡前往琉璃坝皆是山区道路，虽然后来拓宽了不少，但仍然难行。欧阳轩便下令放缓速度，以防止崎岖的山路损坏马蹄，故到达万家堡时日已经不早，到达琉璃坝更是日暮时分。早在两日前便已到达的鲁文安，见他们一行人困马乏，便安排众人用了晚饭。在马背上颠惫了一天之后，欧阳轩并无睡意，这一方面也是回忆起鲁德之的点点滴滴。另一方面是琉璃坝的兵工厂仍灯火通明加班生产，叮叮当当敲个不停。自彭州、嘉定的兵工厂投产后，琉璃坝兵工厂的产能与之相比已是微不足道，加之运输不便以致生产成本居高不下，是否保留曾引发讨论，最终的结果是仍然保留。除了因为这是霹雳军兴起之地外，更主要是山中野兽又有成灾的势头，眼下山中人口大量迁往平原，如果没有火器实难对付大量繁衍的野兽。 第二日，欧阳轩和鲁文安将鲁德之的骨灰抬到琉璃坝的最高的山上，一路上两人均泪流不止。墓的位置正对着东方，那里正是霹雳军总部所在的崇庆府，这也是鲁德之的遗愿。按他的话来说，虽然离去了，也要看着霹雳军的发展壮大。 第三百三十八章 紧急军情（一） 鲁德之的葬礼结束之后，欧阳轩便匆匆往回赶，原本去看望王大老人的计划也只好作罢。因为就在他离开崇庆府后不久，便有信使带着三封紧急军情追了过来，赶在他进山之前将信送到。虽然沿途皆有换马的邮驿，但送信马匹仍累得口吐白沫，信使也累得满脸疲容。欧阳轩看罢信，便简单拟了回复让信使带回参谋部，又命石中树和杨邦宪和曾勇三人赶到横原堡，待他下山之后，再进一步商议应对措施。三封紧急军情分别来自茂州、播州和泸州，表面是关乎的是贸易，实则关乎政治和军事，需要当面商议。 茂州来信是请求批准对松州的收复行动。当下威茂两州虽然仍是当地羌蕃土官治理，但政治经济已与霹雳军融为一体。霹雳军不仅与威州、茂州合作开矿，也在桃坪建有商贸据点，还有一个特种连和数百人商队护卫等力量存在。由此带来的和平安宁局面和经济红利，让当地官员和民众对霹雳军在当地的存在十分欢迎，公开反叛了蒙古人。蒙军也曾试图夺回威茂两州，但屡次吃亏之后只得暂时放弃。忽必烈旗下的蒙古政权一直重商，并未禁边境贸易，威茂与松州民间往来十分密切。松州地处高山峡谷与草原交界地带，与威茂一样半农半牧，需要茶、盐、布匹等生活用品和铁制工具，更需要大量的粮食，而霹雳军则需要松州及草原地带的皮毛、中药材、肉类，更需要牛和马匹。 皮毛、肉类和中药材的贸易量并不大，而最大宗的牛和马匹买卖则被蒙古人禁止，这就使得松州与威茂的贸易长期处于入超状态。松州百姓每年都要花大量的钱财购买生活必须品，这使得生活越来越穷困。可是再穷也得买茶和粮食，这两样东西可是刚需。松州居民与威茂两州居民本是同族，一边在蒙古人统治下苦苦挣扎，除了遭受敲骨吸?的压榨之外，还会随时有皮鞭落在头上；一边在霹雳军治理下，连狗也长得皮光水滑。“人比人，气死人”，一比较之松州百姓对蒙古人何止是怨声载道，而简直是恨之入骨。故不少人偷偷与霹雳军联系，要求将蒙军赶出松州。 松州当地的部族首领和头人为了打消霹雳军的疑虑，还主动提出送来子弟到崇庆府的军事学校学习，实质上是充当人质。当前这些青年已经在茂州城中，经霹雳军反谍人员确认，这些青年都是各部首领和头人的儿子，还有不少是世子。负责蕃区防务的石中树便请示是否出兵松州。据情报，松州蒙军防守力量包括五百蒙古骑兵和五百心怀异志的蕃兵。由于城池狭小，五百蒙古骑兵只有一百人驻扎在城中，剩下四百人驻扎在城北五里的一个避风的山谷之中。松州地广人稀总人口不足一万人，要养活一千军队实属艰难，故那些蕃兵穷困潦倒甚至衣不蔽体。松州部族方面已经表示，只要霹雳军一到，城中的蕃兵便会对蒙军反戈一击。 石中树旗下的山地旅共二个加强营和一个机动营，每营六百人，分别有一个特种连和侦察连。他此次准备出动机动营和一个加强营前出到茂州。松州城易守难攻，强攻肯定损失巨大，故石中树的计划是兵分两路夜袭。第一路由军中选拔的五十名蕃羌士兵组成，他们将扮作商队混入松州城，与蕃兵合力解决城中的蒙古骑兵。第二路则由他亲自率领二个特种连和两个侦察连，由当地人带路抄小道去偷袭城外五里山谷中的蒙古骑兵。这个计划基本得了参谋部的认可，之所以说是基本，是因为参谋部提了一个额外要求：尽量多俘获战马。据情报，驻守松州的蒙古骑兵并不是一人两马而是一人一马，这是因为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之间的战况激烈，蒙军战马也在急剧减少。 欧阳轩也同意夺占松州的计划。之所以叫夺占而不叫光复，是因为自唐之后，松州一直游离在中原王朝之外。松州军事位置极为重要，属于农耕与草原地带交界的咽喉要地，从此往北通过草原地带，可以前往河湟和陇右，往南沿着高山狭谷可以经威茂两州到达川西平原，唐与吐蕃为争夺此地曾反复交战。霹雳军如此夺得松州，便可将威茂两州的防御纵深向北推进三百余里，更可以源源不断从毗邻的草原获得战马。当下打箭炉方向，由于泽郞兼有了二个草原部落，又高价从其他草原部落购买，每月可购得二百余匹战马。反观从松州方向购得战马数量每月不足三十匹，这些战马都是走小道走私而来，不仅质量良莠不齐，价格也贵了许多。 第二封紧急军情是南洋公司的商队从泸州发回来的——刘整扣留了霹雳军的商队。因为事情重大，冉忠便在杨嫣的安排下将信送到了参谋部，曾勇阅了之后便派人呈请欧阳轩定夺。之前俞兴封禁南洋公司商队之时，曾以四川制置司的名义要求各地也遵守此政令，只不过包括刘整在内的各地军头并未执行。一方面是碍于霹雳军和播州军的威势，特别是南洋公司船队打得是播州旗帜，而杨氏又深得圣宠；另一方面也是治下各州县的百姓需要这些货物，又能收到税收，那里会与钱过不去？ 打算法的实施让刘整如坐针毡，特别是听到向士壁死在狱中，其妻儿仍被拷问财产之后，更是夜不能寐。行贿俞兴失败之后，他又听了幕僚的建议，亲自带了重礼前往江陵府俞兴母亲处，求俞母出面让俞兴放自己一马。那知一向孝顺的俞兴铁了心要将他往死里整，此次也不肯听母亲的劝告。“病急乱投医”，无奈之下刘整只得一方面派人带了财物去临安游说贾似道等朝中高官，一方面又命人查扣南洋公司经过其辖区的船队，以此来向俞兴表示臣服。 刘整之所以豁出去要和霹雳军和播州军为敌，一方面是表明政治态度，同时奉上扣押的财物，借希望以此能让俞兴回心转意。另一方面也是报复欧阳轩不肯帮助他脱困。在前段时间他曾派信使来见欧阳轩，请求给予钱财支持。只不过他开口的金额实在太大，李爽听到数字惊得差点跳了起来。欧阳轩不愿帮助他除了因为其贪得实在太多外，也因为刘整此人桀骜不驯反复无常，是个能打仗的小人，根本无法融入霹雳军的体系之中。 第三百三十九章 紧急军情（二） 刘整公然扣押南洋公司商船，欧阳轩提出的对策是全面备战，这让曾勇和杨邦宪大吃一惊。他们吃惊的不是要与刘整开战，而是此次的决定如此武断——轩哥儿向来是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对于两人的反应，欧阳轩并没有进一步解释。据他判断，当下的历史线虽然因自己的出现发生了局部改变，但蒙古灭南宋的大趋势并没有变化。从川西战场来看，虽然绵水前线的杨文安部仍在不断滋扰，但频次和力度已小了许多，甚至开始转入防御。云顶城和金堂方向与霹雳军对峙的刘黑马也在构建防御工事，甚至开始徐徐撤退，显然是在为其他方向的用兵作准备。 在原来的历史线中，仍占据成都的刘黑马、纽璘在刘振今夏六月叛宋降蒙之后，派兵支援被宋军围攻的泸州，并一举击败了俞兴。虽然当下并没有掌握刘整与蒙军勾结的证据，但以其叛复无常的性格，加之俞兴苦苦相逼，欧阳轩估计刘整已派人与蒙军接触。而纽璘又被忽必烈突然派回四川战场，必然也酝酿着大动作，对此霹雳军须得提前做好充分准备。即便刘整不叛，欧阳轩也准备利用夏日河水充沛之际，一举将蒙军逐出潼川府路。届时霹雳军不仅将与川中甚至川北的蒙军大举交战，甚至也会与刘整发生冲突。当下刘黑马占据了潼川府路约三成的州县，这些州县被霹雳军夺回之后，刘整肯定会以潼川路安抚使的身份来讨要这部分州县。霹雳军如果不答应，势必会与心胸狭窄又贪图名利的刘整发生冲突，所以做好准备是未雨绸缪。 第三封紧急军情是杨文的来信。实际上播州与霹雳军的交往，要么是公文对公文，要么是杨嫣或南洋公司的人转达意思，此次杨文亲自写信倒是第一次。欧阳轩对于老丈人的来信自然是不敢大意，反复读了几遍决定将杨邦宪召来商议后再作决定。杨文在信中先是夸赞了他在东川郡开矿决定的正确，又话锋一转说出了近期的不良苗头与自己的担忧。东川郡开矿的情况，王有福定期有密信汇报，欧阳轩自然是知道的。东川铜矿埋藏浅、储量大、品质高，这让南洋公司派在当地的技术人员欣喜万分。 在先进开采技术和高效的管理之下，短短四五个月，南洋公司在东川郡已有十余个铜矿坑，月产粗铜近十万斤，累计粗铜产量已达三十多万斤，而且产能还在快速上升。这些粗铜已由霹雳军全部收购，并运回邛州和大邑进行深加工，用以制造出不同种类的合金，这些合金可是制作机器、机床和火器弹药的优秀材料。当下霹雳军已经用合金铜分别试制生产了新型野战炮和山地炮、舰炮，性能表现优异。虽然铜的密度比铁更大，但由于铜合金优良的延展性和导热性，铜炮反倒比同口径的铁炮轻了三分之一，射程和威力不减甚至还有所增强，炮管冷却时间更短，使用寿命也更长。 铜作为贵金属，不仅是重要的工业原料，也用于制造钱币。只是大宋境内缺铜，四川境内更缺铜，缺乏铜料是催生“交子”这种世界上最早纸币的原因。一斤铜加上铅、锡等金属，可以铸一百枚铜币，而十斤铜便可铸一贯钱，价值一两白银。三方合作的铜矿在四五个月之内开采的铜价值便达三万余两白银，扣除开采成本之后，分红也至少二万两白银，这实在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要知道东川郡地穷民困，这里的普通一家三口，只需四、五两白银便可过得十分滋润。 短时间内便获得了巨量的财富，对于合作播州、霹雳军、乌蛮部族三方来说，本是皆大欢喜的事。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原本跪着求着霹雳军和播州合作的乌蛮部族起了异心，或者说是当地的部族首领和白蛮、乌蛮驻军有了独吞利益的想法，开始故意没事找事了。实际上，这些部族首领和驻军将校不仅要收受“好处费”，也要从开矿中分红，收入也实在不菲，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现在想要的是全部。南洋公司的管理人员面对刁难，本着大局着想处处忍让，在这些人看来变成了软弱。更为过分的是，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走私贸易，他们也开始严格管束起来，使得双方贸易量直线下降。普通贸易如此，原本就偷偷摸摸开展的战马走私活动影响更大，交易数量直降了五成以上。 得知情况后，杨文召来王友福商量对策。商议了半天也没有好的办法，只得一手软一手硬，一面派人再与东川郡的乌蛮头面人物谈判，一面将新编练的轻步兵旅调往罗氏山寨——欧阳轩称为六盘水。那知道，这些乌蛮头面人物并不肯让步，在谈判中要求占九成利益，播州与霹雳军总共占一成。对于播州方面的军队调动他们也不示弱，调了一千军队前往双方边境地区，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杨文清楚播州军要战胜东川郡三千白蛮和乌蛮军不难，要夺取铜矿洞也不难，难的是如何守住。要知道东川郡背后可是大理国，而大理国背后则是蒙古人。面对这种棘手局面，他破天荒向自己的女婿写信商量对策。 春日暖阳照在欧阳轩紧锁的眉头之上，他用手指不断扣击在桌面。此刻与他一起围坐在横原堡内一方木桌的，除了杨邦宪、曾勇及夏小根外，再无他人。思量片刻之后，欧阳轩仿佛下了重大决心，对杨邦宪说道：“岳父大人对此事的处理我都赞同，只是我需要补充几点”。听到此话，夏小根便拿了纸笔记了起来。欧阳轩的意见分为三个方面，一是继续谈判，但决不能让步，否则会导致其他乌蛮和苗疆部族有样学样，后患无穷。二是对乌蛮头面人物中的死硬份子实行定点清除。有些人是永远无法喂饱的白眼狼，在他们的思维中永远不会有合作共赢的理念。三是杨邦宪回到播州，将先期成立轻型步兵旅扩建为野战师，那些在霹雳军军事学校中的苗疆子弟将成为军中骨干。 欧阳轩还特意强调，如果谈判不成，即将南洋公司派到铜矿的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全部撤回，关键设备和技术资料也一并带回。如果东川郡的乌蛮敢阻拦，南洋公司也将会以同样的手段进行报复，毕竟那些乌蛮还派了大量子弟在播州的孔子学院学习。 第三百四十章 甜蜜事业 欧阳轩定下几件紧急军情的处理原则之后，几人便分头前去落实。最先行动的是石中树，他将带着已在灌口寨集结好的人马前往茂州；杨邦宪则是回到崇庆府找李爽要军火，顺便向杨嫣辞行。为支持其训练新型野战师，欧阳轩已答应半卖半送给播州一批火器，包括最新型的铜火炮；曾勇则先到云顶城再南下嘉定，分别向曹二狗和昝万寿传达备战的要求。至于欧阳轩则经彭州前往绵竹前线视察战况，并与黄大根商量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随欧阳轩前往绵竹的除了警卫班外，还是夏小根和两名书吏，他们随身带着笔墨纸和公文信函。欧阳轩白日赶路，晚上还要处理公务和阅读信函。在前往绵竹途中，流求公司的一年报告送到了他的手中。故在接下来的几日里，欧阳轩每晚都要阅读一部分流求的情况报告。话说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中，余柱率军登上流求岛已有一年半时间了。虽说川西与流求的联系并未中断，但毕竟路途遥远加之保密的需要，两地之间的联系仅限于重要的情况。霹雳军高层对流求只是掌握大体情况，并不了解全面和细节情况。故在上次半年报告之后，余柱又派了密使专程送回了这一年的工作报告。这报告厚如书本，涉及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诸多方面，包含的信息量十分巨大。 经过一年不遗力地招俫人口，霹雳军在流求岛上已有二十万人，其中绝大部分是招募的北方流民和沿海州县的贫民，当地的原住民不过一千余人。一方面岛上人口本就稀少，霹雳军上岛后，许多生番部落因不愿改变食人习俗，也不愿由渔猎采集转变成农耕生活，纷纷往内陆大山深处迁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上岛移民带来的疾病，让长期与世隔绝生番部落无力抵御，使得人口大量减少。夷它它及其亲族部落归附霹雳军之后，虽然得到了全力的医疗救助和精力照料，仍因身体缺乏免疫力而大量死亡，人口减少了三分之二。对此情况流求公司的高层虽然痛心却也无可奈何，毕竟随着时间推移，流求开发是必然之事，即便霹雳军不上岛，也有其他势力会上岛开发。 当下岛上已有三个城市和二千余个屯垦点。这三个城市都位于面向大陆的沿海地带，且都有优良海港，分别是位于岛北部、中部和南部。岛北部城市最大已有二万人左右，既是流求公司总部所在地，也是工矿业集中区和造船基地。岛中部城市有一万人，周边除了矿业外，主要是水稻、甘蔗及热带农作物种植及其配套的蔗糖厂。南部的城市最小只有六千人，周边的开发程度也不高。只不过这里有极为优良的海港，距离两广和吕宋、交趾、占城都不远，流求公司下一步准备将其建设成为对南洋和西洋贸易的枢纽。之前余柱写信时曾提及这三座新建城市，欧阳轩便让他将之分别命名为台北、台中和台南。 经过一年半的拓荒，当下岛上已有耕地一百二十万亩。虽说这个开荒效率实在不高，但流求公司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霹雳军在川西平原上开荒，往往放一把火烧掉蒿草、荆棘和杂树，把土翻一遍便了事，毕竟这些土地早已耕种千百年，只是因为蒙古人入侵而荒废。但在这亘古蛮荒的岛上开荒实在不轻松，先不说食人生番的骚扰，就拿原始森林和丛生的沼泽来说就令人头痛，亏得优良的铁器和引进的大批水牛，否则开荒更加艰难。除此之外，还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兴修水利开挖沟渠，还要修建通往田间地头的小道，工作量实在太大。 虽说开荒艰难，但回报也是极为丰厚。流求光热水土条件常优越，可以轻松做到一年二熟，甚至可以做到一年三熟。千百年落叶枯枝形成的腐植土，使得耕地极为肥沃，用夏大根的话来说是：“插根筷子都能发芽”。故开荒第一季的水稻收成便惊呆了众人——居然比川西平原的产量还高。当下岛上共有六十万亩耕地，据测算一年两熟的收成加上捕到鱼获，使得流求即便不外购粮食也能满足需求。除此之外，岛上还种了六十万亩甘蔗，产量更为喜人，平均产量达到了八千斤，最高的亩产居然超过一万斤。除了产量高外，这些甘蔗的含糖量也颇高，出糖率在一成以上，即一亩田能产八百斤至一千斤糖。南方的糖价便宜，但价格也是粮价的十倍以上，北方及内陆价格则更贵。 由于战乱原因，各地粮价差异很多，但按保守估计一两白银只能买到百斤左右的粮食，参照这个价格十斤糖便价值一两白银。实际上流求公司就是按照这个价格对外销售的，至于那些中间商卖多少，则是他们的事了。有消息称在北方汉地的少数州县，流求公司所产的糖，百斤售价达到了令人咋舌的三十两白银。蔗糖虽然昂贵却供不应求，在钱老大的运作下，这些蔗糖通过各个贸易站销售到了江南州县、北方汉地、倭国、高丽及南洋诸国，共售得了近五百万两白银价值的收入，这让流求公司高层的底气足了不少，也纷纷感慨欧阳轩未卜先知，预先规划了这个“甜蜜事业”。 话说开拓事业实在太耗钱了，开矿建厂、屯垦点建设、修桥筑路，营造港口、兴建城市，这任何一个拎出来都需要海量的资金。虽然岛上的树木矿产资源丰富，劳动力也是免费，流求公司之前也积蓄了不少资本，钱余柱和钱老大又从川西带来了不少钱财物资，甚至还发行了债劵，但以上这些投入与支出相比仍显得捉襟见肘。“无债一身轻”，当下一年的收入扣除成本，又还清了债务之后，居然还剩余了近两百万两白银的资金，这让众人喜笑颜开。 流求公司高层商定，在下一年将继续扩大屯垦，争取将耕地面积达到三百万亩，其中粮食和甘蔗种植面积分别达到一百五十万亩。粮和糖的种植比例上钱老大曾提出异议，认为粮食种植过多，但余柱仍坚持粮食种植面积不变，一方面是流求仍将加大招募人口力度，人口仍将会大规模增加，“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市场饱和的问题，当下流求公司的糖已让江南一带的糖价跌了不少。而且可以预料的是会有许多势力眼热，也会跟风种植制糖。眼下官商一体，这些势力肯定不会让流求糖进入其境内销售。 第三百四十一章 海军建设 至于剩下的一百多万两白银资金，流求公司则全部投入海军建设。对孤悬海外的流求岛来说，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说成事关生死存亡的关键并不为过。作为极度依赖装备的技术军种，将海军说成是吞金兽并不为过。海上风浪大，所用的船只结构复杂，技术要求也高，价格自然也昂贵。对流求公司来说，所建的海军船只肯定要以火器装备为主。火器威力强大，但价格也自然不菲，就拿战船的主战装备火炮来说，不仅造价昂贵，其后续的保养维护和弹药消耗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只不过海军建设再贵也得花钱。除了保护流求岛之外，海军还要承担保护贸易航线和开拓海外的重任。前者是流求发展的关键，后者则是欧阳轩特别强调的。从现实的需求来看，当下流求周边的海域之中，南宋沿海制置司的水军实力十分强大，虽然当下双方关系尚可，甚至还为运送流民和货物的流求船只提供护航。但“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流求现在发展蒸蒸日上，仅蔗糖便是一笔巨大的收入，更别说还有大量的良田矿山，这对极度窘迫的朝廷财政来说实在是巨大诱惑。以朝中那些腐败高官的德性，一旦政局有变或断了“孝敬”，他们翻脸绝对比翻书快，保不那天一觉醒来，便会让官军水军攻打流求，以搏取开疆拓土的功名。 其次的威胁来自蒲寿庚等大海商。俗话说“同行是仇人”，霹雳军在流求发展必然挤占他们垄断的海上贸易份额，而他们显然不会容忍流求公司从利润丰厚的海上贸易分一杯羹。流求公司的蔗糖热卖已经让他们分外眼红，蒲寿庚等人现在也开始试着在福建路和广南路种植甘蔗，以后为争夺销售市场必然会发生冲突，甚至不排除他们用武力夺取流求。这此海商实力强大，仅蒲寿庚就有数万人马和数千艘船只，他还是朝廷任命的泉州市舶司长官员。这些还仅是蒲寿庚浮在表面的实力，实际上蒲寿庚等大海商不仅与朝廷大佬利益绑定，也与海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高丽、倭国及北方汉军世侯的水军当下并无攻打流求的实力，但正因为这三地水军实力孱弱，其沿海周边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海盗。这些海盗之中不少人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也有许多是迫于生计铤而走险的沿海百姓，还有少数捕鱼经商为主，一有机会便抢劫的海上讨生活的机会主义分子。这些海盗之前大都是贸易航线附近出没，并未出现在流求周边。随着霹雳军开拓事业的发展，流求日益繁盛，这此海盗也如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频频袭击流求公司的渔船和商船，甚至想偷袭台中城港口的蔗糖仓库，只不过都无一例外地火炮一顿胖揍。主管军务的廖泥鳅并不担心这些散兵游勇，而是担心他们背后影影绰绰的势力。 一百万多万两白银看似数目巨大，但对海军建设其实并不多。廖泥鳅之前提出了要将海军扩充为二万人，大小火炮战船要达到两百艘，但一算成本帐却焉了头。实际上不管购买还是自建，战船本身并不贵，中型战船不过数千两银子，大型战船也不过值万余两，最大型的三重楼船也不会超出五万两白银。真正昂贵的是战船上的火炮。就拿一艘装备二十门炮的中型战船来说，一门炮便需要铜料三百斤价值三十两白银，制造成本是铜料三倍左右，故一门炮加上必要的弹药便一百五十两白银，二十门炮便是三千两，再加上船体造价两千两，一艘中型火炮战船便要五千两白银。由于大型战船的所用的火炮更大数量也更多，故造价更是中型火炮战船的三至四倍。实际上，这还是因为流求岛上有丰富的铜矿，也不缺优质木材和铁，如果材料外购，成本还会翻上几倍。 反复核算之后，流求公司决定成立一支主力舰队和二支分舰队，分别驻守在台北、台南和小流求。主力舰队有十艘大型战舰、二十艘中型战舰和四十艘小型战舰，分舰队战船数量减半。按大型战舰一万五千两白银一艘，二十艘计三十万白银；中型战舰五千两一艘，六十艘计三十万白银；小型战舰二千两一艘，一百二十艘计二十四万白银，仅主力战船便要花费八十四万两。如果再加上火战船、侦察船、爆破船、运输船等船只，这一百多万两白银不仅不算多，反倒显得略有不足。在人数方面，每艘大型战舰一百五十人，中型战舰八十人，小型战舰三十人，总兵力达到了一万零二百人，如果加上辅助船只的水手人数，兵力达一万二千人。 当下流求海军实力仅堪堪达到上述规模的四分之一，虽然有了资金保障，但要建设一支上万人的海军绝非易事，仍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实现。海军舰队建设需要“船只、船员、火炮”这三大要件。与川西霹雳军扩军中主要缺火炮不同，流求海军当下最缺的并不是火炮，而是战船和有经验的水手。余柱从川西带来的技术人员早就掌握了铜炮制造技术，流求的铜矿开采出来之后，他们又根据本地铜料的情况进行了配比调整和生产工艺优化。由于铜优良延展性和导热性，流求生产火炮只需要采用工艺简单的铸造法，而不需要川西霹雳军铁炮所采用的镗铣法工艺，生产出来的铜炮不仅重量轻而且性能也够用，更重要的是所花费工时短了许多。眼下流求铜料足够，只需进行精炼之后，便可大批量生产出舰用火炮。 海军的主战武器是船只，而船只的建造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一艘战船从选材、伐木、晾晒再到建造舾装、试航短则一年至两年，长则三至四年。如果有了已晾晒好的木料，也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造出来。流求不管是当前的现实需要还是远期的威胁，都等不起这么长的时间，故余柱决定一方面派人收购造船木料，加大自行造船的力度，与此同时又派人多方重金购买船只进行改装，甚至还通过贿赂手段购买了沿海制置司水军的战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价格给得足够高，水军那些官员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卖战船。这些买回来的战船在船坞进行改装之后，没有人会认出曾是官军战船。经过一番努力，流求购买改装了十余艘大中型船只和数十只小型船只，虽然仍未达廖泥鳅的预期，却也解决了当下的燃眉之急。 第三百四十二章 平匪三策（一） “百年海军”不仅道出了造船周期长，也道出了海上航行与作战的艰难不易，而后者恰恰需要大批经验丰富的水手。相对建造战船来说水手招募要容易一些，但也仅是稍显容易一些而已。当下招俫上岛的流民之中，熟悉水性的人其实不多，精通航海的则更少，况且流求公司的商船队和渔船队也需要大量的水手，故新成立海军舰队水手的缺口仍然很大，特别是精通海战的水手。廖泥鳅想了不少办法招募水手，主要是三类人：一是沿海失业的渔民和商船水手，二是有在官军水军经历的人员。三是不愿继续再过刀口舔血生活的海盗。只不过一段时间之后，仍然是效果寥寥，只招募到了不到一千人，离他定下的五千人的目标差距实在不小。 当下流求虽然得到了一定的开发，但在世人眼中仍然是疫瘴之地，不到走投无路是不会主动前来投奔的。无奈之下，廖泥鳅只得两条腿走路，一面继续派人招募，一面在余柱的支持下建立了航海学校，并聘请了官军水军的退役将校和老兵作为教官。当然这些教官仅教授船只操作和航海知识，而火炮操作及政治课等授内容仍由川西而来的军官授课，甚至是余柱、李开鹏、夏大根等人亲自讲授。他们虽然理论水平不高，但随霹雳军一路成长，在欧阳轩的耳濡以沫之下，眼界视野仍然远超同时代的人。更主要的是他们亲自授课，能将霹雳军的理念贯彻到这批未来的海军军官和士官之中。 从长远来看，航海学校自然是培养海军人才的最好办法，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急得廖泥鳅整日愁眉不展。看着他一脸的愁苦相，一向豪爽的钱老大哈哈大笑道：“这大海之上处处是人，何不从海盗身上着手？剿灭海盗既可以练兵，也保证了航路，又可以获得大量水手”。钱老大说完又伸出三根指头说道：“诱、剿、抚”，便一脸神秘高深地闭了嘴，要廖泥鳅自己领悟。廖泥鳅本是个粗人，那里知道他的意思，拉着他急嚷嚷要其解释意思，不料钱老大却缄口不言。廖泥鳅知道钱老大要戏耍他一番——两人之间经常相互戏耍，便不得不矮了身子，低头央告钱老大细细说明。正在此时，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夏大根开口了，他先是朝廖泥鳅鞠了个躬，又转身面向钱老大道：“钱大爷，我能否代义父解惑？” 廖泥鳅在夏大根之父去世之后，悉心照料他和夏小根兄弟两人，他们之间情同父子。眼下夏大根见廖泥鳅急得抓耳挠腮，便有意替义父解难。当下流求公司的高层以余柱为首，廖泥鳅负责军事，钱老大负责贸易，李开鹏负责对外交往和情报，夏大根则主要协助余柱处理各种事务，平日性格低调也尊重长辈和兄长，故并不显山露水。钱老大虽知夏大根年纪轻轻便因军功而身居高位，能让欧阳轩的如此器重也必有一番本事，也曾多次听人夸赞他作战有勇有谋略，但并未亲眼见识过其本事。今日见他主动出面，便有了亲眼见识其本领的想法。当下他便点点头道：“贤侄但说无妨，本人洗耳恭听高见”。 “诱，乃是引诱海盗来攻击我军，进而将其击溃甚至一举全歼，既可保障贸易航线安全，也可以俘获大批海盗”，夏大根娓娓道来，听得钱老大频频抚须点头。当下流求公司的海上贸易蒸蒸日上，利润也丰厚却也不是顺风顺水，因为沿线的海盗实在是多如牛毛，以致于每次出航都要抽调海军舰船护航，甚至还要高价请官军水军护航。花费银子倒是小事，更主要的是贻误了不少商机，毕竟不管是流求海军不是官军水军第一职责都是打仗，断不可能依商船定下出海时间便能前来。 钱老大的意图是让海军伪装成商船队，并在出海之前故意放出风声消息，称流求商船队载有金银和蔗糖等贵重货物。在巨额财富的吸引下，必然会有海盗会铤而走险前来劫船，流求海军便可将其一举歼灭。对流求来说，这可是一举两得之事，一方面那些俘获的海盗经过教育改造之后便可以充入流求海军之中，他们不管是在操船还是航海方面都是高手，这可是廖泥鳅的核心诉求。更重要的是，如此设伏几次必然会让海盗们对挂着流求旗帜的船只敬而远之，使得海上贸易线路更加通畅，这是钱老大最上心之事。 “我理解的剿，乃是直捣海盗的老巢，将其全部捕获，我军可在行动前到沿海制置司讨得公文”。夏大根此话，不仅让廖泥鳅豁然开朗，也让钱老大心中一震。钱老大想到的只是派海军去清剿对贸易航线构成的海盗，却没有想到要借助官军之力。有了沿海制置司的公文，便可以使流求海军的行动变得明正言顺，甚至还可以得到官军的助力。沿海岛屿星罗其布，海盗们便隐藏在众多偏远的小岛之中。官军久久剿灭不了这些海盗，除了水路海况复杂，易守难攻之外，也因为官匪勾结，不少海盗得到当地势力的庇护，或者闻讯便逃之夭夭。有了官方批文，那些保护伞虽然仍会通风报信，但至少不敢明白张胆庇护海盗。 夏大根进一步解释说，剿捕海盗应以官军水军名义，功劳也全记沿海制置司名下，甚至缴获财物也可以全数让给参与的官军水军，流求方面只要人和船。在外人眼中海盗好像都是整日喝酒吃肉，日子富得流油。海盗行业高收益高风险不假，但事实上大部分海盗日子都是过得苦哈哈的，因为商船队不仅有护卫，也会组队出行，抢劫得手的成功率并不高。大多数海盗团伙的人数并不多，根本奈何不了大型船队，一年之中能抢到一两次便极为幸运了。为了活下去，这些小股海盗平时还要捕鱼、经商，甚至在风大浪急的岛屿上种些薄田。实际上，这些海盗另一个身份便是渔民、商人、农民，有机会便抢，没有机会便老老实实捕鱼、种田、经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平匪三策（二） 要到大陆沿海一带的岛屿去剿匪，没有官方的参与是极难办的。一方面流求海军行动肯定会引起地方官府甚至朝廷的警觉，甚至会派兵阻止行动。另一方面他们的保护伞肯定会弹劾流求公司诬良为赃，让霹雳军陷入政治的被动，毁掉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清誉。从表面上看，这些海盗老巢与普通的村子并无异常，但只要进行彻底搜查，便可知其所做的残害天良之事。有了官方的背书，流求海军才能在政治上无后顾之忧。当然，夏大根特别强调了剿匪之中情报及保密的重要性，这一方面是为了防止有人通风报信，另一方面也是想以夜袭、突袭的方式将这些海盗一网打尽，以减少自身伤亡。如果强攻，极容易变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消耗战，最后还可能让海盗头子和骨干丢下老弱病残逃跑。这些漏网的海盗必然会对流求商船疯狂报复，使得剿匪行动得不偿失。 “说得好！”钱老大和廖泥鳅正听得夏大根逐条分析利弊，一时竟没有发现余柱进了议事堂。余柱见三人停了下来，找个凳子坐下，示意夏大根继续。 “这第三个字抚，便好理解了”，夏大根继续解释。“轩哥儿说过，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如果是一味打杀不仅会树敌众多，自身也会消耗过大，并最终走向末路。欧阳轩解决问题的也是政治手段第一，实在解决不了才使用武力，这一思路使得霹雳军快速发展壮大，这理所当然成了霹雳军各高层解决问题的首选。虽然廖泥鳅前期公开招募土匪应者寥寥，但夏大根仍觉得应与那些大股海匪谈判，争取将其纳入旗下。在这乱世之中为了活下去，善良的百姓也可能变成穷凶极恶之徒，不能简单以是否为匪来判断善恶。霹雳军的发展历程证明，绝大部分盗匪和新附军是可以改造过来的。 “是啊，想我霹雳军的水军最初也多是新附军水军和崇庆府的水匪”，作为廖泥鳅感慨道。“贤侄此言甚善，轩哥儿常说，要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钱老大也发话表示支持。霹雳军发展壮大过程中，吸收了大量的新附军和土匪，就连钱老大也是抢劫霹雳军运盐队不成被反杀，被迫与霹雳军签订城下之盟的。钱家寨归附的人，眼下已成为霹雳军各个行业特别是商贸业的骨干。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钱家寨归附的人员，便没有霹雳军今日良好的贸易局面。 “前段时间，轩哥儿来信也称流求不能光埋头发展，也要注意网罗人才，他特别提到两个名叫朱清和张瑄的义匪。招安就先从他们开始吧”欧阳轩提到这两人乃宋末大名鼎鼎的海匪首领，后受忽必烈招降成了元军千户，为灭宋立下了大功。与一般的海匪不同，朱清和张瑄这一伙人就像传说中的梁山好汉一样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只抢官宦和富人，从不侵犯穷苦百姓，因而获得社会底层的感激和拥护。这两人也曾抢过流求公司的商船，但并未得手，反倒在火炮之下损失不小。 朱清和张瑄都出生在长江口附近的小渔村。朱清出身贫苦家庭，其父早亡，自小跟着老娘在海边捞鱼、拾柴，稍微大点了便去一杨姓大户人家做工。杨姓大户为富不仁，朱清受不了欺辱，在一怒之下他便杀了杨姓大户并卷钱跑路，做了一个私盐贩子和海盗。有一次他溜上岸边小镇买米，认识张瑄。时年张瑄虽然刚成年，却已然有了江湖草莽首领的一切气质：聪明、豪爽、力大无穷、仪表堂堂、酒量大，极富冒险精神。两人一见如故，张瑄也顺利成章加入朱清的团伙并做了第二把交椅。 “瓦罐不离井上破，强人难免刀下亡”，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不久之后朱清与张瑄及手下十八人终于贩私盐被巡盐的官吏逮捕，打入平江军狱，论罪问斩。但在临刑前，浙西提刑洪起畏发现朱清、张瑄两人长得实在是英武不凡，于是就“奇其状貌”，偷偷的把两人放了，并对他们说了这样的话：“今中原大乱，汝辈皆健儿，当为国家立恢复之功”。 从此捡了条命的朱清、张瑄放弃了私盐生意，开始一心一意的当海贼。他们率领剩下的几位弟兄一起驾船北上，流窜至山东境内。 此后朱张一伙海贼开始了跨国犯罪——“南自通州，北至胶莱，往来飘忽，聚党至数千人，海舶数百艘。所至骚然，濒海富家苦之，官吏莫如何也”。南宋的通州即苏北的南通，胶莱是指山东半岛，也就是说这两人虽然做了海贼，但不并为大宋为敌，而是主要在蒙古人占领的北方汉地骚扰劫掠，搞得占据山东半岛的李璮等汉军世侯焦头烂额。随着随着宋蒙两国的战争日益激烈，溃兵、流民都纷纷逃到海上讨生活，虽说不少流民到了流求岛谋生路，但出于故土难离的心理，也因对疫瘴之地的恐惧，仍有不少流民啸聚为匪。随着源源不断流民加入，朱清、张瑄两人的势力也日益壮大，从昔日私盐贩子发展成由大小海船数百艘，人员数千人的海盗团队。这数千人虽然也有家属等老弱，但精壮汉子仍有二三千人。 当然像朱清、张瑄这样的义盗也是少数。在大多数海盗眼中，无论贫富都是待宰的羔羊，落入他们手中极少有人可以全身而退。富者可以作为肉票压榨出更多的钱财，穷者则被贩卖为奴。为此欧阳轩曾提醒余柱，虽然霹雳军网罗人才不问过去，但归附霹雳军之后须得按遵规守纪，违反者绝不轻饶。为了防止出现再次杀人越货甚至反叛的行为，欧阳轩还要求做到以下三点，一是归附人员必须分散安置，以防止聚众生事；二是加强教育感化，特别是要加强抗蒙爱民等思想政治教育，对于无法感化的顽劣份子要及时采取果断措施；三是要做到人尽其才。网罗的人才要注意发挥其特长，特别部分海盗，过惯了海上自由生活的，极具冒险精神，不喜严格管束。流求公司可从中遴选出人员，分别派往南洋、西洋、袋鼠大陆、野牛大陆、羊驼大陆探险，为下一步海外拓展事业作前驱。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夏潮水起 时间转眼又到了五月上旬。欧阳轩站在霹雳军议事堂的窗前，眺望河心岛上苍翠欲滴的树林。视野越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河岸前方的田野之中一大群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劳作。眼前景像让他百感交集，四年前正是这个时节，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当时的川西，举目四望一片凄零，所见之处全是荆棘和蒿草，累累白骨随处可见。经过这四年努力，霹雳军将川西从蒙古人刀兵和官府贪官污吏的压榨之下解救出来，将之变成了这乱世之中的避难之地，这也是欧阳轩最大的欣慰。让他感怀的是自己也成立了家庭，杨嫣也即将诞下他们爱情的结晶。 远处的田野之中，大麦和蚕豆收割已经完毕，小麦也只剩下零星的地块。这些小麦收割完毕之后，紧接着将开始栽插水稻、播种大豆，无根山、长秋山及龙门山区还将种植高粱等旱作物。蚕豆、大豆、高粱、大麦这些农作物产量虽不如小麦和水稻，却是大牲畜特别战马的重要饲料，高粱、大麦还可以用来酿酒提取医用酒精。当下霹雳军已有耕地上千万亩，得益于川西膏肥沃土和发达的灌溉渠系，这些良田亩产颇高，所产的粮食堆满了各个粮仓，满足一百余万军民之需已是绰绰有余。即便如此，李爽仍然下达政令，要求下属的各州县加大开荒和粮食生产。 按照军政联席会议的要求，仓储的粮食应保证三年之需，同时还要保证长时间和高烈度的战争之用。作为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霹雳军对粮食管控极为严格，除了销售给播州、钓鱼城、打箭炉和威茂两州之外，并不对外销售。当下因刘整和俞兴禁绝南洋公司的商队经过叙州、泸州，故粮食只能销往打箭炉和威州方向的蕃区。在这些高山沟谷和草原地带，粮食与茶叶一样是硬通货，根本就不愁卖，霹雳军的商队正是凭借这两样货物和其它工业品，换回了包括大牲畜在内的大量物资，其中战马便有近一千余匹。 三月之后，融雪和降雨便让川西各条河道逐渐丰盈，进入五月之后更是水量暴涨，霹雳军水军的船只已能通过纵横交错的水道来去自如。眼见夏潮水起，霹雳军内部要求对蒙军发动打击的呼声越来越强烈。眼下绵竹前线，霹雳军仍与杨文安部新附军隔绵水对峙。虽然在三月之后，蒙军并未对霹雳军发动过攻击，甚至连骚扰活动也少了许多，但这支敌军的存在，毕竟牵制了黄大根二师的兵力。故不少将领提出一举将这些赖着不走的蒙军走狗一举击溃，一方面是报复其攻击绵竹的行为，别一方面也是为彭、汉两州的发展创造一个安定的外部发展环境。 面对众人强烈呼声，参谋部并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高层在下一盘大棋，要耐心等待军政联席会议的决定，而欧阳轩等高层也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欧阳轩对于绵竹前线的新附军，并没有放在眼里，就那二三千的人马，仅凭二师便可一举击溃。杨文安虽有蒙古骑兵支持，但霹雳军步兵也有水军火炮战船的支持，二师即便不能将其全部歼灭，也可以将其远远逐离。杨文安部牵扯了二师的兵力是不假，但二师也同样地牵扯了这支新附军，甚至牵制住蒙古骑兵和大批后勤保障人员。虽说四川战区的蒙军控制的人口和面积远超霹雳军，但要论其动员能力和战争潜力来说，霹雳军甚至与蒙军在伯仲之间，甚至还要胜过一畴。 蒙军也以为霹雳军会乘着夏日汛期发动攻势，早早退到了离河岸四五里处，又筑了营垒还挖掘了大量的土木工事，却不料对岸毫无动静，甚至还减少了防线上的人数——抽调了人员去参加夏收夏种。当然黄大根之所以敢这么做，也是笃定蒙军不敢趁机渡河，当然蒙军要强行渡河，后果只有一个，便是喂水中的王八。欧阳轩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他在等待最佳时机，等待对河对岸蒙军的一击必杀。除了时机之外，次要的原因是当前霹雳军各部队虽然做到了满员，新招兵员也完成了训练，但装备并没有配备到位。 相比流求海军，川西水军所用船只都是中小型船只，不管是制造周期还是制造技术都相对简单不少。原本新津、嘉定、眉州、彭山都有造船厂，生产能力一直过剩，收复成都、彭州、金堂、汉州后，又新建了造船厂。庞大的造船产能加上铁、铜的应用，更是大大降低了造船难度，提高了造船速度，故战船反而是扩建之后，最先完成列装的主战装备，就连船上的火炮也基本装备到位。出于缩短工时提高产能的角度，这些舰炮之中，中小型皆用铜合金浇铸而成，而大型火炮则用钢铁用镗铣法而成。 虽然李爽全力督促商贸和军工部门，这两个部门也尽了最大努力，但陆军所用的战马和火炮这两样主战装备仍然缺少三分之一以上。同样得益于铜料的生产和输入，大邑、彭州和嘉定三个兵工厂的火炮产能猛增。除了因为铸造铜炮比镗铣法的铁炮能大大减少工时外，也是因为使用更易加工的铜取代了铁，使得废品率大大降低。从成本核算角度，虽然铜的价格昂贵，但比铁炮制作难度小了不少，综合计算两种炮的成本倒差不多。更重要的是，有了充足的铜之后，霹雳军的生产工具得到了改良，也生产出了更多的生产机床，使得火炮产能直线上升。 战马的数量缺口较大。扩军之前，霹雳军骑兵旅是一人两马共三千战马，加上步兵驮马和机要侦察通信用马，共约五千匹。收复成都和彭汉两州之战中，霹雳军共损失了一千匹战马，其中包括战死和病死。扩军之后共成立三个骑兵旅，按照编制需要的战马数量也相应翻三倍，也就是说需配备一万五千匹战马，这实在是个可怕的数量。故总参谋部只得将骑兵由一人两马调整为一人一马，除驮马数量之外的马匹编制也作了调整。即便这样，仍需要战马九千匹左右。当下霹雳军虽然从打箭炉、大理、威茂三个方向购马，但后两者购买的数量实在太少，以致当下只有不到六千匹战马。 第三百四十五章 战马买卖 作为冷兵器时代最重要的战争资源，战马的作用怎么说都不为过，即便在霹雳军其地位也仅排在火器之后。宋蒙战争的持续，让宋军的战马基本消耗殆尽，蒙军的战马也消耗不少。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之间内战，更是大规模的骑兵对战，战马损耗更为巨大，以致领地以漠南汉地为主的忽必烈麾下的骑兵也出现了战马短缺情况。在这种情况下，蒙军对占领的蕃区和大理的战马管控更严，使得马匹交易更加不易。只不过只要有足够的利润，这两个地方仍然有人冒着杀头抄家的风险贩卖战马给霹雳军，只不过价格极高，数量也是杯水车薪。 面对缺少战马的窘迫情况，欧阳轩也是心急如焚。他明白如果只是防守，当下的霹雳军战力已是绰绰有余，但要在即下来的进攻战中击败蒙军，很大程度要看双方骑兵的对决。即便霹雳军步兵有着强大的火力，仍然会在机动性极强的骑兵攻击之下陷入被动，而水军虽然有着碾压性优势，却被受限于河道之内，无法深入内陆。在沿江巡视防线之后，他在霹雳军联席会议上提出了不惜代价也要购得战马，这个意见得到了军方的一致支持，却让李爽等政务系统人员愁眉苦脸。当下虽然不缺购马的钱财，但根本是有价无市啊。话说霹雳军现有的马匹等大牲畜都是精心照料，好吃好喝地行伺候着，生怕生病或受伤造成折损。 进入六月之后，霹雳军购买战马的努力获得了回报。首先取得突破的是在威茂两州方向，准确地说是松州北方的草原。欧阳轩签署同意进攻的命令之后，石中树随即率军星夜兼程赶往松州，并按照预定的作战计划发动了对蒙军的攻击。在当地蕃民向导的带领下，霹雳军部队通过小道绕到了蒙军在松州城北驻屯的山谷，并乘夜发动了突袭。在霹雳军的优势兵力和火器之下，山谷之中的四百名蒙军要么被杀要么被俘，只有极少数人逃出生天。这些蒙古士兵的座骑除少数被打死之外，大部分被霹雳军俘获。石中树在战前便叮嘱手下的士兵，蒙古士兵可以逃走，但马匹绝不能逃走。 突袭松州城中蒙军的行动却颇费周折。按照计划，化装成商人的霹雳军士兵顺利夺下了城门，但本该夺得城中蒙军内堡的蕃兵却失手了。这些蕃兵夜袭内堡不成，反倒被城中蒙古兵追得鸡飞狗跳，死伤达数十人，余者皆四处逃散。要知道松州城的蕃兵可是足足有五百人，是城中蒙军的五倍。要不是城中巷道不利于骑兵驰骋，要不是蒙军不擅夜战，要不是赶来的霹雳军用火器打退了蒙军，天知道这些蕃兵会不会被屠戮殆尽。这些蒙军被围在内堡之中负隅顽抗，并给霹雳军造成二十余人的死伤。霹雳军恼怒之下用火炮猛轰，又用大量火药对内堡进行爆破，这才击垮蒙军的抵抗意志，让其不得不投降。看着手下死伤惨重的兄弟，又见马匹死了不少，石中树恼怒之下命人将俘虏削掉姆指和食指，尽数卖给草原部落作奴隶。 除却缴获的四百余匹战马之外，拿下松州也让霹雳军购得了大量的战马。松州以北的草原面积广大，北接河湟谷地向西甚至与昆仑山接壤，这片吐蕃故地虽然已在蒙古治下，但由于地域十分辽阔，蒙军在此的统治只是象征意义，许多部落在利益的驱使偷偷将马匹卖给霹雳军。对草原部落来说，政治这东西十分虚幻，生存才是第一要务，而霹雳军拥有他们急需的茶叶、粮食和铁器等工业品。之前由于蒙军卡住了松州这个咽喉要地，双方只得从偏僻艰险小路走私，交易量十分有限。霹雳军占领松州之后，各部落闻讯之后纷纷前来交易，使得霹雳军商队不仅购得了近千匹马，也通过贸易赚取了大量的利润。 从大理国方向购马也有进展。自从霹雳军从东川郡铜矿山撤走管理和技术人员，并带走了核心设备物资之后，东川郡的铜矿开采便陷入了停顿，这让之前的想独吞铜矿利益的乌蛮部落傻了眼。他们发现离开了霹雳军，自己根本无法开采，即便强行开工，所得产量还不够成本。乌蛮部落本就有亲蒙派和亲播州派，正在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亲蒙派的几名的部族首领恰好在此时不明不白死去。于是乎，主张与霹雳军重新合作的亲播州派势力又重新占了上风。 只不过撕毁条约容易，重启条约难。杨文对乌蛮部族派到播州出代表提出，要重新合作开铜矿需要拿出诚意——卖给霹雳军五百匹战马。东川郡只有矮马根本不产战马，乌蛮部落那里有战马可卖？杨文又要求乌蛮部落帮助走私战马。这战马属于管制物资，搞不好会掉脑袋，那里好买卖？只不过铜矿开采那几个月收益已经让乌蛮首领尝到了甜头，那里舍得放弃。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们只得答应偷偷帮助走私马匹。有了乌蛮部族特别是新附军的帮助，南洋公司在短短两个月便收购了四百余匹战马，加上前期收购的战马，总数量达到了七百余匹。这些大理马虽然数量不如打箭炉和松州方向，但战马的质量却要高上许多。 作为霹雳军最忠实的盟友之一，打箭炉的泽郞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帮助购买包括战马在内的大牲畜，以致将周边几百里牲畜价格抬高了不少。按说价格升高对牧民可是好事，却引起了不少部族首领的不满和忌恨。一方面价格高了，他们便无法低价兼并普通牧民的畜产和草场，另一方面打箭炉势力的日益膨胀也引起了他们的恐慌。就在这五月初时，这些人之中的七家部落便联合起来，组织了二千余人攻打箭炉，却中了泽郎和霹雳军武装商队的埋伏，被围在一个山谷中进退不得，并在弹尽粮绝之后全部做了俘虏，七百余匹战马也落入了霹雳军的手中。泽郎又趁势反攻并兼并了这七家部落，为报答霹雳军武装商队的支援，泽郎又在这七家部族强征了三百匹战马，湊足了一千匹交给商队。当然，霹雳军也并没有白拿这些战马，而是运来了数量不菲的粮食、茶、铁器等物资。泽郞需要这些物资收拢新兼并部落的人心。 经过不懈的努力，到六月底时霹雳军已拥有了八千余匹战马。只不过大理国购得那批战马并没有运到川西，而仍然停放养在播州的赤水河畔。因为刘整公开降蒙了，其盘崌的泸州和治下的叙州已成为播州通往川西道路上的两座大山。 第三百四十六章 刘整之怒 面对俞兴步步紧逼，刘整心中越发恐惧。当他试图通过俞兴之母以求生路的努力失败后，他将唯一的希望放在了临安方向。只是他派去游说的人回信称贾似道的门难进、脸难看。据暗中买通的贾府中人私下透露，贾似道一见是泸州来信便束之高阁并不理会。就在这最后救命稻草也浮走之时，又传来了名将高达也因打算法被下狱的消息，这让刘整更加恐慌，整日整夜不能寐。掐指算来，贾似道把持朝政以来，宋军之中已有十数名前线将帅被治罪，轻者罢免官职，重则下狱治罪，即便如向士壁、曹世雄身死之后，也仍派酷吏拷问其家人。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刘整绝不是坐等待毙之人，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荣华富贵失去。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不管是贾似道吕文德还是俞兴，都欲置其死地而后快。眼见在大宋生路已绝，他便毫不犹豫向蒙军派出了信使。此时负责川中军事的是重回四川的纽璘及蒙将百家奴，从成都败退至简州的刘黑马则负责管民。纽璘和百家奴等蒙军将帅并不相信刘整是真心投降，只有刘黑马认为南宋朝廷腐朽不堪，朝中重臣结党营私排斥异已，专于内讧攻讦，刘整被逼投降十分可信。为此刘黑马力排众议，一边派人向忽必烈报告，一边派自己的儿子刘元振率军前往泸州神臂城接应刘整。 刘元振的到来让刘整大喜过望，他亲自出城迎接蒙军入城，又召集了属官齐聚官衙大殿议事。刘整先是痛斥大宋主上昏庸，朝堂百官贪腐无能，又痛骂贾似道、吕文德、俞兴陷害忠良，前线将士流血流汗又流泪，说得自己像是一朵白莲花似的。这番表演引发属官们的强烈共鸣，一时间竟然忘了刘整贪腐擅权不在俞兴之下。“良禽择木而栖”，刘整见群情激奋便让属官们选择，同意降蒙的站东殿，不同意的站西殿，一时间大部分人都站在了东殿。有几人一时犹豫，但在扭头看了周围的刀斧手后，也都站到了东殿，唯有一名叫许彪的推官兀自站在西殿。 刘整先是和颜悦色劝说了几句，许彪仍然不为所动。刘整眼珠一转，又叫许彪撰写降表却遭到其严辞拒绝。恼怒之下，刘整便让刀斧手将许彪推出去斩了，又命士兵将其全家老小十余口尽数斩杀。只不过找来找去，唯不见许彪最小的儿子，拷问其邻居，只知道许久之前便被人接到川西去了。在一年多前欧阳轩路过神臀城时，曾上岸和刘整作过一次长谈，就这那一次欧阳轩对其有了深层次的了解，知道他绝非霹雳军的同路人，这也是拒绝卖给刘整火器和伸出援手的原因。也正是在这次之后，欧阳轩知道按照历史的轨迹，刘整大概率会降蒙，而许推官也会因反对降蒙而遭刘整灭门。故他悄悄派人说服了许彪，将其年幼的小儿接到了崇庆府。欧阳轩之所以大费周折要这样做，并非因为许彪是愚忠腐朽朝廷之人，而是因为其坚定的抗蒙决心。对这样的抗蒙义士，霹雳军有义务为他留下一丝骨血。 刘整率潼川府路十五州（军、监）三十万户降蒙，使得四川局势大坏，南宋朝野一片哗然。即便昏庸的宋理宗也知大事不好，急令贾似道“措办万全之策”。整日沉迷于享受的贾似道那能想出什么万全之策，不过就是令俞兴率军进剿，又命吕文德做好援蜀的准备罢了。刘整突然反叛让俞兴乱了手脚，他知道刘整绝非善类，但却也没有料到他会掀桌子。要是知道刘整会降蒙，俞兴不会如此冒进，而是会先削了他的军权，再慢慢将他置于死地。只是事到如今后悔也无用了，俞兴只得号令全川宋军合攻潼川府路各州县，他则率军直取泸州神臀城。 宋蒙两军在川中本保持均势，刘整一降便让力量的天平便大幅倾向了蒙军。俞兴要攻灭刘整，与之对峙的川中、川东蒙军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也纷纷出兵牵制，一时间钓鱼城、得汉城等地均遭到蒙军大举进犯。在蒙军攻势之下，各部宋军疲于防守，并没有派出多少军力随俞兴征讨刘整。但刘整的投降非常突然，这使其只得到了少数蒙古骑兵的支援，纽璘率领的援军要到达神臂城需要甚长时间。这使得神臀城之战变成了刘整与俞兴这两冤家之间的对决。 刘整降蒙之后，崇庆府收到了四川制置司出兵的命令。俞兴知道霹雳军可能不理会命令，或者找借口拖延，便腆着脸向欧阳轩写一封亲笔信。在信中他声称，已向朝廷奏请任命欧阳轩为川西镇抚使，却绝口不提查禁南洋公司商船之事。话说俞兴连播州商船也一并查禁，着实惹恼了杨文。此次攻打泸州，距离最近的播州并没有派人参战，要知道以往一旦朝廷有征召，播州军便会积极参战。在十余年前，杨文还派了五千播州兵随同俞兴前往碉、岩州，并大破入侵的蒙军。要说此次杨文拒绝派兵的理由也很充分，那就是大理方向的乌蛮兵已陈兵苗疆边境，播州军要抵御蒙军从东川郡入侵。 抗蒙乃是霹雳军的宗旨，欧阳轩绝不会因为与俞兴的私怨而推诿。朝廷的腐朽是一回事，拯救受苦受难的百姓又是另一回事。霹雳军不仅要击败刘整夺回潼川路和神臂城，还要一举击溃川中的纽璘和百家奴部蒙军。只不过神臂城离崇庆府有千里之遥，即便有着强大的水军，霹雳军也不能冒险深入，否则极易被刘整手下的叙州等地守军抄了后路。这些地方的水军虽然实力远不如霹雳军水军，但却能对后勤辎重船队构成严重的威胁。霹雳军肯定会攻打刘整，但不会被俞兴牵着鼻子走，而是会按照自己的计划稳扎稳打。 按照参谋部的计划，霹雳军将会北中南三路出击，对蒙军和刘整部发动攻击。北路由黄大根率第二师，先吃掉绵水前线的杨文安部，然后直举绵州和潼川府，石中树率山地旅的机动营和特种侦察部队通过茂州、松州的山间小道向龙州和石泉军等地渗透；中路由曹二狗率第一师从云顶城出击，拿下简州、资州、普州等地，并东渡箭滩渡，夺取遂宁府，并与第二师一道沿涪水建立防线；南路由昝万寿率第三师和水军主力先拿下叙州，扫清前往神臂城方向的道路，与播州军合兵之后，相机而动。 第三百四十七章 兵者诡道 “天生的重庆，铁打的泸州”，神臂城如同合州钓鱼城一样，地势险要固水环绕，扼长江锁水道，山是一座城，城是一座山，极其易守难攻。蒙哥围攻钓鱼城无功而返，俞兴率大军围攻神臂城也同样举步维艰。七月初，俞兴率军占领了神臂山南长江对岸的黄市，凭借着水军优势封锁了水上交通，又命都统张桂、金文德驻军老鼠隘以阻击蒙军从简、资州方向来援。刘整为人极其狂傲，面对宋军的围困他主动从水上出击，却不料被俞兴凭借兵力优势打得大败而回。吃了大亏的他只得改变战术龟缩在城中，等待纽璘率派援军来救。 俞兴知道如果不能速胜，待蒙军援军一到，势必陷入被两面夹击的窘境，重蹈蒲择之覆辙，故他强令部下不分昼夜进攻神臂城。在宋军将士不顾伤亡的猛攻之下，兵力薄弱的神臂城几近失陷。刘整见状不妙，将自己所有家产尽数分给士兵。刘黑马之子刘元振此时也在神臂城中，为了表示与城共存亡的决心，他命人将自己及亲随的马匹宰杀，以犒赏全城守军。两人又身先士卒登上东门与宋军死战，守军见主帅如此士气大振，竟然慢慢稳住了防线。反观宋军久攻不下死伤惨重，士气日渐衰减，进攻日益无力。无可奈何之下，俞兴只得放弃速攻的打算。 就在俞兴进攻神臂城之时，霹雳军也开始了大规模的调动。在岷江水道之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往下游而去，嘉定城水军码头上停满了炮船，光是主力战船便超过了三十艘。这些主力战船的侧舷窗都紧闭着，看不清楚里面的火炮，但仅凭船只吃水深度还有舷窗的数量，就知道这些战船至少装备二三十门火炮。除了火炮战船之外，码头上还至少上百艘各种类型的战船，这些战船之中有不少船头装着闪亮的撞角和装甲，显然是用来的冲锋陷阵的。当然，更多的还是辅助船只，特别是运输船竟有数百艘之多。 在水军大规模往嘉定集结的同时，霹雳军的陆军却在往后撤退。在绵水前线与新附军对峙的霹雳军突然之间少了三分之二，偌长的战线只有一千余人，这种情况让被火炮揍得灰头土脸的杨文安又有了进攻的冲动。在云顶城和金堂方向霹雳军人数也大幅减少，云顶城守军甚至减少到了五百人，金堂驻军也减少了不足一千人。除了这两个战略方向之外，与蒙军接壤的其余地方，霹雳军人数都减少了三分之一甚至一半以上。对于此种情况刘黑马和纽璘、百家奴判断，霹雳军要么无意开战，要么准备通过水路调往泸州方向。 实际上霹雳军做出此种举动，就是要让蒙军得出如此结论。四川宋军内部不和已是人所尽知，前段时间霹雳军拒绝临安派遣官员和俞兴扣押南洋公司船队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蒙军奸细如何不知？从常理推断，霹雳军此刻后退乃是摆出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即便霹雳军要出军，也避其所短扬其所长，乘着七月这河水充沛时节，以水军为前导与俞兴合兵一处攻打泸州，嘉定城外停泊密密麻麻的水军船只便佐证了这一点。 开平而来的加急快骑传回了忽必烈亲口下达的命令，他要求务必派兵援救刘整。这不仅因为刘整是一员悍将，也不仅因为是潼川府路及泸州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更因为忽必烈听了廉希宪等谋臣的建议，要千金买马骨。不惜代价救刘整是告诉其他南宋将领，只要投靠蒙军必不会辜负，这种姿态对于立志一统天下成为天可汗的忽必烈来说极为重要。接到了命令的纽璘不敢大意，当即拔兵前往神臂城救援，又派了失里答率两千骑兵作为前锋。刘黑马和百家奴则留守后方，并筹办粮草辎重事宜。 纽璘率步骑万人分水陆两路浩浩荡荡前往泸州，动静自然不小，刚一出发便被霹雳军情报人员侦知。与纽璘判断霹雳军将隔岸观火不同，此时的霹雳军正准备出击。先前的收缩只是如拳手挥击之前的蓄力，是为了打击力量更猛。眼下霹雳军火炮的装备满编率已达九成以上，战马也达到了八千余匹，离理想状态也差之不远了。只不过欧阳轩仍令除第三师之外的各部就地整训，一方面是进一步强化训练并储备更多的武器弹药，另一方面也是了麻痹蒙军，让其放松警惕，将注意力全放在神臂城方向。 暂时按兵不动，还因为有一个不方便说出的原因。霹雳军要不断壮大实力，必然需要更大的地域空间，但这些地域显然不能从宋军手中夺得，而只能从蒙军手中夺取。如果霹雳军不惜伤亡兵锋直抵泸州，要拿下神臂城也是不难，但结果肯定是为俞兴等腐败官员作了嫁衣。他们打败刘整和蒙军之后，只会拼命压榨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潼川府路的百姓仍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欧阳轩的决策是待纽璘沿沱江东下泸州之后，袭击蒙军的后方断其粮草辎重，迫使其回援。如果蒙军不回援并守住了神臂城，霹雳军再尾随追击，从水陆两路进行合围，在强大火力之下，必然能将其从蒙古人手中夺回来。 要成功实施这一计划需要战略欺骗，即要让蒙军认为霹雳军不会从陆路进攻，而是会发挥炮船优势从水路进攻。停靠在嘉定水军码头上的那些船只，便是为了让蒙军间谍看见的。为了让蒙军间谍看得更清楚，昝万寿还专门选择白日里装船，在准备妥当之后又过了几日才不紧不慢往下游的叙州而去。参谋部给第三师的目标是，夺占叙州及下属各县之后再顺流而下，对于神臂城不急于攻打，而是先打通前往赤水河的道路，与播州方面取得联系。待与播州军合兵一处之后，再伺机攻打神臂城。 此次昝万寿率领的除了麾下的第三师外，还加强了第一师和第二师的水军三个营，仅正规军人数达到了九千人，加上负责后勤辎重部队的五千基干民兵，总人数达到了一万四千人。这么多人根本没有足够的船只运载，昝万寿只得命大军水陆并进。沿水路进发的是二个水军旅，其二百余艘大小战船护卫着数百辎重船沿江而下。陆路部队则是四个旅计六千人的步骑兵和五千基干民兵，沿着岷江西岸，浩浩荡荡径直往叙州而去。 第三百四十八章 兵临叙州 十天之后，昝万寿率领步军到达了叙州城下。在三天之前，三师副师长侯兴便带着水军抵达了叙州，并一举击溃了城外阻击的叙州水军。在两年前的马湖江大战中，纽璘一举击溃叙州军并生擒守将张实，叙州水军由此元气大伤并一直未缓过劲来。在霹雳军水军两个旅的兵力打击之下，刚恢复了点实力的叙州水军全军覆灭，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百多艘船只要么被火炮击毁，要么被俘获。比水军更早到达的是三师的骑兵旅，他们只用了五日便到达了叙州城下，所到之处的堡寨大部分都闻风而降，将刚换上几天的蒙军旗帜拿下，重新换上霹雳军的旗帜。对于不肯投降的堡寨，骑兵旅则径直绕了过去，将其留给随后赶来的步兵，让这些甘做蒙军走狗的降军尝下火炮的滋味。 刘整虽然可恨，但其大部分手下并不是真心降蒙，而是被其裹胁。毕竟大部分士兵虽然痛恨朝廷的腐败，却对暴虐的蒙军更加深恶痛绝。只不过刀斧威胁之下，这些人只得选择随波逐流，眼下霹雳军一到又纷纷反正了。对于沿途那些不愿投降的堡寨，昝万寿也是给了机会，派人喊话晓以大义，并试射火炮展示军威。政治攻势为主军事打击为辅，也是联席会议定下的斗争策略，这一方面是为了减少自身的伤亡减少消耗，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完整地接收这些地方。破坏容易建设难，当下四川大地已被战火摧残得破败不堪，这些区域都要纳入霹雳军治下，要尽量减少战争带来的伤害。 欧阳轩此次并没有亲临一线指挥。一方面他需要坐镇崇庆府全面协调。相对来说叙州——泸州的战事并不艰险，这个方向的对手是刘整，而且霹雳军水军有着压倒性优势。真正的挑战在云顶城和绵水方向，这里不仅有数量众多的新附军，也有战力强悍的蒙古汉军和骑兵。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杨嫣刚诞下了爱女——欧阳轩为其取名叫欧阳帆。事实上，欧阳轩是长于战略而短于战术指挥，真要亲临一线指挥，反倒可能对前线指挥官造成制肘，故他索性留在崇庆府，空闲时便陪陪杨嫣和爱女。至于前方战事有参谋部在密切跟踪，有黄大根、曹二狗和昝万寿亲自指挥，他并不担心。 在昝万寿率军抵达之前，侯兴便指挥水军将叙州城周边的水域彻底控制。因为想兵不血刃拿下叙州城，他并没有指挥炮击叙州城，而是派人喊话要求守军投降，只不过城中守军对劝降置若罔闻。此时叙州城中守军有五千兵马，其中刘整手下有二千人，从大理国经石门关而来的蒙古援军一千人，另有随蒙古援军而来的都掌蛮部族兵二千人。叙州城南方一百余里的石门关乃是大理国进入四川的咽侯要地，刘整一投降，这些蒙军闻讯而至协助其抵御霹雳军。都掌蛮是叙州境内僰人的一支，极为剽悍善战，此次他们受蒙军重金厚财诱惑出兵二千。这些蛮兵军纪极差，一进城便开始掳掠财物女子，在霹雳军未倒之前便将叙州城搞得乌烟瘴气。 眼见城外黑压压的霹雳军，叙州城中顿时慌成一团。特别是那些都掌蛮兵，原本以为随蒙军来是打秋风的，不料却遇到了硬茬子。因为军情紧急，急于赶路的他们和蒙军并没有带上辎重粮草。叙州城自马湖江之战后一直未恢复过来，此刻城中只有数千百姓存粮也不多，这一下涌入了数千人马，粮草那里够用。危机之下城中守军便各自起了心思，刘整手下原本就是宋军，此刻又起了投降的心思；率军来援的蒙军将领便又想仗着马快退回大理国；而都掌蛮兵出兵本身就是想捞一把，一路过来本已抢了不少财物，又在叙州城中大肆劫掠，人人早已是大包小包，如今便想退回大山之中。 霹雳军水军既阻断了守军从水上逃跑的通道，也阻断了泸州方向的援军。事实上当下刘整被俞兴围在神臂城自身都难保，那里还有兵来援救叙州。要说驻守在大理石门关附近的蒙军也是骄纵轻狂，当刘整派人来救援之时，他们并没有倾巢出动，而是只派了一半驻军。这一千人中只有二百名蒙古骑兵，其余八百人都是大理国的白蛮兵。这些白蛮兵和新附军的战力在伯仲之间，战斗力甚至不如都掌蛮兵。与川边各部落一样，都掌蛮兵都生活在高山峡谷地带，生性彪悍重死轻生，是一等一的山地战士。与川边各部不同的是，都掌部落虽然只有数万人，却极为罕见地拥有骑兵，虽然数量不过三百余人。也正因为瞧中其不俗的战力，蒙军才极力拉拢他们。 城中各怀鬼胎的三股守军势力都想自己全身而退，让别人做替死鬼。只不过形势比人强，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蒙军虽然在叙州地界人数不多，却依然是抗把子，而新附军和都掌蛮部虽然人数都是蒙军人数的两倍，却不得不听蒙军将领的号令。当下蒙军将领便定下了夜袭的计划，要趁霹雳军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之时，打个霹雳军个措手不及。当然带头冲阵的肯定是新附军和都掌蛮兵，蒙军则是在后面压阵。对此蒙军将领称新附军与霹雳军曾同为宋军，语言相通战法相近，又擅长近战夜战，自然是不二之选，至于都掌蛮兵的披甲骑兵——确实披了皮甲，冲起阵来必然摧枯拉朽，比使用弓箭的蒙古轻装骑兵还胜上一畴。 借着夏日烦燥的蛙鸣虫吟，半夜时分蒙军悄悄出了城，往城门外南边二里外的霹雳军营地悄悄摸去。叙州城东门是水门，早在几日前已被水军严密封锁起来，昝万寿赶到叙州之后，也随即在其余三个门扎了营地。为防止敌人袭营，霹雳军都将欧阳轩所提的“结硬寨、打呆仗”作为基本的要求。在行军途中，每次宿营都会挖壕沟筑矮墙，还要埋设地雷和三角钉。 此次昝万寿率军围攻叙州城，倒是有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故营地的构筑更加严密，不仅挖了数重又深又宽的壕沟，土墙也筑得又高又厚，甚至还搭建了不少简易高塔。话说有了趁手的工具和便捷的野战设备，要设置防御严密宿营地也不太麻烦。当然昝万寿应付敌人夜袭的最大依仗其实是情报系统，霹雳军的“火狐”网络早已渗入叙州军已有两三年之久，而城中急于投降的部分新附军，也偷偷派了人通风报信，以此作为投名状。 第三百四十九章 背信弃义 借着月朗星稀下的熹光，叙州蒙军偷偷摸到了霹雳军营地前三百米处。打头阵五百名新附军带着稻草、木板及长梯，前两样东西是用来填平壕沟，而后者则是用来翻越那一人多高的土墙。紧随新附军身后是五百名都掌蛮兵，他们皆赤裸上身，一手持短刀一手持盾，准备壕沟填平之后借助长梯逾入墙内。悄然打开的城门洞后方，是默然列队的三百名都掌骑兵，在他们身后又是整齐的大队都掌蛮兵，再后方才是蒙古骑兵带领的大理国白蛮兵。这些白蛮兵都带了大量的柴草和火油，准备一举焚毁霹雳军营垒。 趁着夜色的掩护，新附军士兵战战兢兢往壕沟挪动。不待他们填平最后一道壕沟，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铜锣炸响，都掌蛮兵开始冲锋了。他们持刀举盾大声呼号着扑向营垒，甚至等不得长梯竖起便扑向矮墙。正在前面填壕举梯的新附军士兵在背后汹涌而来的冲击之下，不少人被冲倒在地，只得往两边避让。对这些生长在高山密林之中的蛮兵来说，那一人多高的土墙可以一纵而过。而在他们身后，都掌骑兵也开始了冲锋。两里地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一眨眼之事。 一连串巨雷般的声音猛然炸响，接着又是如爆竹般的密集枪声，这些声音和惨呼声、铜鼓声和马蹄声共同谱成了一曲奇怪的交响乐。都掌蛮兵如同蹑手蹑手捕捉猎物的豹子，在正准备纵身扑击之际，却遭到突如其来的迎头一棒，霎时被打得满地乱滚。已散到两旁的新附军并没有多大损伤，逃跑却是最快，他们本就不愿意为刘整卖命，也深知霹雳军火器的厉害，加之这段时间城中也有投降的风声，更加不愿意丢命。爆炸声一响这些人就四处乱窜，准备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天亮后便投降。 受伤的野兽更加危险。突如其来的打击虽然让都掌蛮兵倒了一大片，却让他们变得更加嗜血狂暴，继续往营垒涌去。他们有的向土墙冲击，有的则将被炸死炸伤的同伴尸体堆到墙边，不多时竟堆出了一条宽达数米的人肉斜坡。都掌蛮兵便源源不断通过这条人肉坡道跳入营垒之中，只不过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排寒光闪闪的长矛，还未落地便成了肉串。后面都掌蛮兵那里知道矮墙后面的情况，仍然前仆后继地往前冲，甚至骑兵也开始往斜坡冲来。 就在都掌蛮兵猛烈冲锋之时，借着喊杀声和爆炸声的掩护，蒙军将领也带着两百名蒙古骑兵和八百名白蛮兵出了南门。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冲杀过来，而是静默无声地绕过营垒，径直往石门关方向而去。这些驻屯大理国的蒙军在增援叙州前，虽然听说过霹雳军火器的厉害，却仍认为比不得蒙军天下无敌的骑射。只不过几日前侯兴所率的水军在倾刻之间便让叙州水军灰飞烟灭，着实让这些大理而来的蒙军吓破了胆。一百余艘战船和数百人在半柱香的时间便全部覆灭，而霹雳军居然是零伤亡，这仗还怎么打？幸好那些火炮战船并没有轰击城墙，这让蒙军将领心安了不少，但心中已是萌生退意。只不过蒙古军纪极严，不战而退会受到严厉惩处，他只得暗中做了准备，准备趁乱溜走。 “死道友不死贫道”。在蒙军将领眼中，新附军本就是炮灰，而叙州守军在投降之前与他们杀得难分难解，说是血海深仇并不为过，即便死了也不足惜。至于那些都掌蛮更是时常劫掠周边地区，甚至盗抢蒙军的战马，蒙军屡次攻打都因山高林密无功而返。都掌蛮地域所产的矮马不能用作战，他们那三百骑兵的战马，倒有二百余匹是蒙军被盗的战马。此次蒙军以重利诱其前来叙州，不仅是抵御霹雳军那么简单，更是想借机消耗这些蛮兵的有生力量。如果在与霹雳军作战中没有消耗完，那就继续派往下一个战场，直至其消耗殆尽，让其不再有能力滋扰大理国各部族。 蒙军逃跑了多时，叙州新附军和都掌蛮兵却浑然不觉，一方面是夜色笼罩，加之喊杀爆炸声震天，无人顾得上蒙军去向，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蒙军将领在下达命令时声称，自己将率军绕击营垒后方，这让新附军和蛮兵对其行动不疑有它，特别是蛮兵虽然伤亡惨重，仍然发动一波又一波的冲锋。蒙军将领许诺他们打败霹雳军后，不仅全部缴获归其所有，叙州也将归其所有。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这些蛮兵一个个杀红了眼，鲜血淌满了土墙之下的土地，并在踩踏之下融为了泥浆，变得异常湿滑。这些踏着同伴的尸体舍生忘死往前冲锋的蛮兵，使得霹雳军将士也个个脸色大变。 三师下辖一个骑兵旅、一个水军旅、一个师部旅和两个骑兵旅。川南七月气侯炎热，为了防止马匹中暑，三师的骑兵旅并未参加围城，而是在城西五里的山谷之中躲避暑热。都除了东门由水军负责之外，围困叙州西、北、南三门的分别是三师的两个步兵旅和师部旅。都掌蛮兵进攻的南门营地，正是昝万寿亲领的师部旅，其辖有一个特种营、一个侦察营和一个师部营，其装备火炮不仅口径小，数量也少，实力在各旅之中排名末位。虽然火力稍逊，但都掌蛮兵仍远不是师部旅的对手。实际上，即便叙州五千守军一起进攻，也绝对突破不了师部旅由火枪、地雷、手雷构成的火力线。故蛮兵进攻虽然猛烈，昝万寿也并没调来援兵，只是命各旅做好战斗准备。 打着打着，都掌蛮兵的首领阿永感觉到了不对劲，随即命令停止进攻。蒙军并未如约定的那样从背后发动进攻，新附军也缩回了叙州城中，甚至还紧闭了大门。派去打探消息的人陆续回来，阿永的心越来越沉——那些狗娘养的蒙古骑兵和白蛮兵早往石门关方向逃了。雪上加霜的是，叙州城的新附军拒绝让他们入城，理由是害怕霹雳军骑兵会尾随入城。阿永及手下一众蛮兵气得脸色发青，却也无奈何，只得破口大骂蒙军和叙州新附军背信弃义。叙州城墙又高又大，都掌蛮兵即便再善攀爬，没有攻城器械也根本无法攻入城中。 第三百五十章 降服蛮兵 要是言语能杀死人的话，叙州城中的新附军在都掌蛮兵的骂声中不知会死多少回。城上的新附军也不是善类，也回骂蛮兵。城上城下都是目不识丁的粗汉，所骂之话翻来覆去也就几句，不外乎是问候对方的祖宗和女性亲属。双方稍有不同的是，蛮兵骂新附军是阴险狡诈的小人，新附军则骂蛮兵是不开化的野人，一时间倒是口水四溅，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只不过时间一长，渐渐也骂得累了，声音便低了下去，而此时天色已是微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随着天色渐亮，城下蛮兵由叫骂转为了苦苦哀求，要新附军放他们入城。此时霹雳军营垒并无大的动静，也没有发射火炮，但营垒后方却出现了大队骑兵，看旗帜正是霹雳军第三师的骑兵旅。由于战马缺乏，第三师的骑兵旅仍然缺额三分之一，当下只有一千骑。但就是这一千骑兵让阿永感到背部发凉。眼下都掌蛮兵被卡在霹雳军营地和叙州城之间两里宽的平地上进退不得，作为少数拥有骑兵的部落首领，阿永知道，如果不尽快进城，这些骑兵对都掌蛮兵来说，意味着灭顶之灾。 叙州新附军那里肯打开城门，除了他们所说的怕霹雳军骑兵尾随而至的原因之外，更重要的他们实在是受够了这些蛮兵。都掌蛮兵随蒙军而来，一路沿途劫掠不说，进了叙州城中更是见物就拿见女人就抢，甚至连新附军将校的宅院也不放过，要不是蒙军弹压着，双方早就火拼起来了。在守城的新附军看来，好不容易将这些瘟神骗出了城，怎么可能再将他们放进来欺压自己，再四处抢劫么？而且城中的新附军早已作了投降的打算，正准备将这些蛮兵作为投名状，怎么可能让他们进城庇护。之所以当下还没有投降，是因为条件还没有谈好，叙州守军提出的献城条件是升官发财，昝万寿那里肯答应。按照霹雳军的条件，这些新附军虽然是主动投降，但也要逐一进行甄别。 眼见骑兵越来越近，都掌蛮兵都急了眼，便搭了人梯欲爬上墙头，却被新附军用长矛一顿乱刺杀了回去。面对这进退不得的窘境，阿永心中后悔不已，后悔自己实在是太贪了。实际上，当见识了霹雳军水军战船火炮毁天灭地的威力之时，阿永便知道无法守住叙州城，便有了溜走之心。但他明白，虎视眈眈的蒙军绝不会容许其临阵脱逃，城中的新附军也不会让他们带走抢来的财物。无奈之下他便藏了心思，准备趁蒙军不备之时溜走。只不过要论奸诈，他们怎比得过那些蒙古人。 当得知蒙军逃跑之时，阿永下意识的反应也是立即逃跑，却最终没有下达命令。因为即便下了命令也不会得到执行，蛮兵们所抢的东西都还在叙州城中，那里肯轻易放弃。都掌蛮虽然地域广大，但却都是崇山峻岭之地，零碎的耕地和落后生产力之下，整个部落穷得叮珰响。贫穷是他们四处抢劫，也是他们愿意跟随蒙军出来打仗的原因。即便阿永身为部落首领，也无法强令手下放弃财物而逃。话说整个部落只有几万人，此次为了出来打仗，不仅抽了最精锐的青壮，用尽了部落为数不多的钱财，还荒废了打猎和误了农业生产。如果就此逃回大山，整个部落也会因他们的空空而回变得更加穷困，甚至会饿死不少人。在侥幸心理之下，阿永仍想与新附军据城而守，即便投降也要谈个好价钱。谁料到新附军紧闭城门，存心要置他们于死地。 在进攻霹雳军营垒之时，都掌蛮兵损失了三百余人，还剩下一千六百余人，其中包括完好无损的三百骑兵。阿永凭借这些实力仍可以在部落周边称王称霸，即便对阵叙州军和石门关附军的蒙古驻屯军也有一战之力。只不过阿永明白，地处叙州城与霹雳军营垒之间这狭长两里地内，霹雳军骑兵只需来两回合冲锋便可摧毁已方队形。步兵队形一乱，接下来便是被骑兵收割的时间，更何况营垒中的霹雳军也不是木偶人，而其余城门的霹雳军在天亮之后，也必然会前来收缩包围圈。继续呆在城下，结果必然是坐以待毙。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阿永当下命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准备绕过营垒往南方而去。那三百名骑兵刚策马小跑出半里地，便遭到来自侧翼的霹雳军营垒火炮射击。密集的霰弹在都掌蛮兵之前形成了一条火力封锁线，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都掌骑兵在猛烈炮火之下纷纷倒地。眼见前方血肉横飞，后面的蛮兵骑士又缩了回去。如此几次之后，就连最笨的都掌蛮兵都知道霹雳军已是手下留情。事实上，霹雳军在刚才防守营垒时没有使用火炮，而只用了威力相对较小的手雷、地雷和火枪。按照昝万寿的命令，只要都掌蛮兵不逃跑，火炮便不会发射。 作为读书人出身的昝万寿，与霹雳军其他将领相比具有更强的政治意识。参谋部只是下达了夺取叙州并占领石门关，防止蒙军自大理入侵的战略目标，对于如何实施并不作规定。“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毕竟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应让将领随应变。叙州直至苗疆及大理国这一部分区域，在三国时属于南中地区，当时的蜀汉为了降服这片区域，投入极大的精力和成本，事实证明政治手段比军事更为效果。对于这些都掌蛮兵，昝万寿的想法是效仿诸葛亮的“七擒孟获”，以攻心为主，彻底将这些蛮族降服。如果一味杀戮，会导致治理成本变得极高。当即他便命营垒中的士兵齐声呐喊：“投降不杀”。 密集的火炮彻底断了阿永逃跑的念头。他现在才明白，局势一切都在霹雳军的掌控之中，他们之前没有全力进攻，是在等叙州城投降，是在等自己率军投降。透过前方尚未散尽的硝烟，他隐隐看见了那大队骑兵正开始小跑，这是在为冲锋蓄力准备。一旦骑兵冲锋起来，在巨大的加速度和惯性之下，实在难以停下来。他当下急令手下也齐声高喊：“都掌部投降、都掌部投降”。 昝万寿听得蛮兵们用奇怪的腔调高声说着汉话，细听了片刻才知道其意，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好不容易忍住笑，他一边传令骑兵停止冲锋，一边派人前去与都掌蛮兵接洽。 第三百五十一章 收复叙州 既已投降，都掌蛮兵便陆续走到霹雳军的南门营垒前缴了武器，又列队接受清点。营垒矮墙上肃立的火炮和远处虎视眈眈的骑兵，早已绝了他们的反抗之心。当阿永被引入中军帐，见到坐在正中的昝万寿如此年轻之时，心中不禁一愣，心思片即又活络起来。他早就听说汉人做官不像蛮族各部一样强者为王，只需血统高贵便可子承父业，昝万寿如此年轻便作了一军统帅，必然也有一个好爹。“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在阿永看来昝万寿也是此类型人。当下他便提出要率领都掌蛮兵作为先锋，替霹雳军攻下叙州城。 用降军作为炮灰，是蒙军的惯用手段。就连宋军将领打仗也常常驱使非嫡系部队作为前锋，以保存自身的实力。阿永提出的这个请求，在大部分霹雳军将士看来是都掌蛮真心归降的诚意，是以叙州城作为投名状，皆以为昝万寿必然满口应允。只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昝万寿竟然拒绝了阿永的请求。面对不解的众人和满脸迷惑的阿永，他和颜悦色地说道：“都掌部族之兵受蒙军胁迫，已是连日杀伐伤亡惨重，昝某实在不忍都掌精壮男丁再作无谓死伤，也不愿叙州城生灵涂炭。攻占叙州城本将自有打算，还请阿永首领约束好手下人马，以免再生波折。” 昝万寿的话表面是悯惜都掌蛮兵和叙州军民，实则是提醒阿永管好手下，老老实实做俘虏，否则霹雳军将毫不客气痛下杀手。阿永作为都掌蛮百年一遇的杰出首领，带领部落日益强大，打遍周边部落无敌手，也是极为聪明之人，那里听不懂昝万寿的话。实际上阿永主动请缨攻城，心里打得是另外的“小九九”。攻下城后除了可以一泄叙州新附军背叛之恨，还可以夺回蛮兵抢劫所得的财物，说不定还可以大肆劫掠一番。不管是蒙军还是宋军在攻城时为激励士气，常允诺攻下城池之后可以大劫三天。阿永知道蒙军一逃，叙州城中必然人心惶惶，自己与霹雳军合兵一道，守军必然守不住城池。现在主动提出作为攻城先锋，既展现出恭顺的投降态度，也可以先进入城中捞取最大的好处，实属一举两得之举。 昝万寿绵里藏针的应对让阿永心中一凛，知道眼前的这位霹雳军统帅虽然年轻，行事却极为缜密老练，当下便收敛了小心思，暗暗决定要管束好手下，也不再对拿回叙州城中的那些浮财心存幻想。他明白自己及手下都是任人宰割的俘虏，稍引异动便会招致人头落地，眼下只有乖乖听话，才有可能活着回到部落。话说昝万寿在霹雳军体系之中能与黄大根、曹二狗平起平做，虽与其起点高有关，更与其能力出众有关，他不管在治军还是谋略方面都有过人之处。打仗他可能不及黄大根、曹二狗，但要论政务能力却远胜两人。 拒绝了阿永作为进攻叙州城先锋的请求，并非霹雳军不需要都掌蛮的投名状。昝万寿准备让他们承担更重要的任务——夺取石门关，打通前往东川郡的通道。都掌蛮部落地处苗疆、罗罗斯、大理国三地交界之处，其毗邻的石门关更是四川进入东川郡的咽喉要地。有了他们的帮助，便可以让石门关坚如磐石，防止蒙军自大理国方向入侵，还可以建立最便捷铜料运输通道，这也是昝万寿没有对都掌蛮兵痛下杀手的原因。如果杀戮太重，必然激起都掌部落的仇视和长期反抗，将对霹雳军的商队和今后治理制造数不清的麻烦。 “饥寒起盗心”，都掌蛮的抢劫归根结底是因为整个部落太穷，没有额外的收入便无法活下去。就在阿永忧心两手空空回去，整个部落如何熬过寒冬之时，昝万寿一番话让他的愁眉舒展开了。昝万寿提出，霹雳军可以卖给都掌蛮粮食、铁器、布匹、盐、酒等各种生活物资。鉴于当下都掌蛮并无财力购买，霹雳军可以采用赊销的方式先运来商品，其后则用其境内的矿产、木材、土特产和劳动力分期偿还。作为回报，都掌蛮兵将作为前驱，协助霹雳军进军大理国。阿永对此并无意见，一方面他们打仗就是为了让部落吃饱饭，至于境内的矿产、木材这些东西，千百万年来就在那里沉睡着，既然霹雳军要来开发，又能给部落带来好处，何乐而不为？再说了，现在性命都在别人手中，有何资格讨价还价。 叙州城中都掌蛮抢来的浮财，昝万寿也有了安排。叙州作为通往大理国的水陆通埠，霹雳军自然会大力经营建设，只不过多年的战火已让叙州及周边各县皆残破不堪，都掌蛮所抢的财物数量巨大，足可以作为工矿业的启动资金。惦记这些财物的还有叙州城的新附军，眼见都掌蛮投降之后，城中守将又急急派了使者前来谈投降条件。新附军将领提出，可以不升官但叙州仍须为他们辖地，可以不犒赏但都掌蛮所抢财物归守军，这个条件理所当然被昝万寿拒绝了。话说这些投降蒙古人的汉奸简直看不清楚形势，仍然妄图凭城据守割据一方，简直也太不把城外河面上的战船和四门外的火炮当回事了。 既然叙州新附军不识相，也就不要怪霹雳军不客气了。昝万寿一声令下，重炮对东、西、北三门的城门楼同时开了火。片刻之后，这三座门城楼变得瓦砾遍地一片狼籍，驻守其上的守军死伤一片。与南门昝万寿亲率的师部旅只配备中型和轻型火炮不同，西北两门的步兵旅装备了中大型火炮，而霹雳军在东门的水军战船火炮更是威力惊人，血肉之躯和土木结构那里能够承认这些重炮实心弹的攻击？在炮轰半个时辰之后，叙州城的四个方向均升起了白旗。接着破碎的大门也被推开，城门洞的通道也被清理干净，城中的士兵纷纷走出城门降了。 新附军派来的使者并没有将校，而是几个普通的士兵，昝万寿询问一番才知道了缘故。原来叙州守军大部分不愿意跟随刘整降蒙，只不过城中将校多为刘整心腹，在他们的刀斧相逼之下，士兵们只得作了违心之选。霹雳军大军压境之下，城中士兵早已起了投降之心，无奈守城将校想拿叙州卖个好价钱，普通兵卒们只好忍耐着。当蒙古人偷偷逃跑，都掌蛮也降了之后，明眼人都知道城是守不住了，这让兵卒们更加焦燥。先不说城中只有不到两千人，而城外有一万余人，更何况霹雳军有火炮这个大杀器。当霹雳军重炮密集轰击门楼之后，这些普通的兵卒忍无可忍，在城中“火狐”的组织之下哗变了，他们袭杀了刘整的亲信将校，献城投降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石门雄关 石门关依山傍水，其修筑者用焚石水激之法在大山的巨石间凿开一条道来，形成石门。这乃是一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险关隘，牢牢扼守着四川通往大理的“五尺道”。拿下叙州城之后，昝万寿便令特种营和侦察营在水军旅的护送下，沿着马湖江（金沙江）的支流南广水逆水而上，并于五日之后到达了石门寨。为了守护石门关，宋军在此建立了石门寨并驻军五百人。别小看了这五百人，只要粮草充足，即便敌人大军来攻，要守个一年半截并不是问题。而要不了一个月，宋军的援军便会从各地源源不断赶到。 刘整的叛变让这座险关对蒙军门户大开，只不过其降蒙太突然，大理国的蒙军来不及调集军队进攻四川，只派了驻扎在石门关的蒙军援助叙州。出乎蒙军意料的是，霹雳军反应又十分迅速，不仅短时间夺了叙州，又急速向石门寨而来。从叙州城逃跑的蒙军和白蛮兵因为匆忙，并没有带有多少粮草，饥饿之下便在石门寨抢了守军的粮草，随后便扬长而去。离开之前，他们并没有告诉石门寨守军关于叙州城的情况。石门寨的新附军虽然愤恨蒙军的霸道，却也无可奈何。一方面蒙军可是太上皇，不是他们能惹的，另一方面石门寨和石门关的防御都是针对大理方向而建，要对付来自叙州方向的攻击却是力不从心。 最先到达石门寨的是阿永亲率的骑兵。都掌蛮在叙州之战损失了三百人，眼中还有一千七百人，其中骑兵并没有多大损失，仍然有二百六十余骑。为了快速拿下石门寨，昝寿从投降的叙州新附军中选了几个将校，又派霹雳军一个排的骑兵一同前往，试图招降石门寨守军。派一个排的骑兵随行，是为了沟通联络方便，以防发生与友军交战误伤的情况，这本是平常之事，但在阿永眼中却是霹雳军仍不放心都掌部，这些骑兵便是派来的监军。要说昝万寿对待都掌部开出的条件，并非像对待战败方，反倒是有着极大恩惠，更是远好于蒙军的压迫条款，这让阿永愈发觉得不安。惶恐之中，他便在临行前求见了昝万寿，主动要求留两百名人质在霹雳中，这些人质皆是各山寨头人、寨主的子侄或亲属。昝万寿眼见他一脸焦虑，略一沉吟便答应下来。他告诉阿永，这两百人并非是人质，而将会送到崇庆府学习政治、经济、文化和医学等知识。 叙州通往石门寨的五尺道，故名思义其宽度不过一米五至二米左右，大都是依山开辟，由石头铺就，这样的道路并不适合纵马前行。阿永虽然带领的三百人皆是骑兵，但由于只能牵马前进速度也快不起来，一路上紧赶慢赶，并没有追上逃跑的蒙军大队。只是捕获了数十名掉队的蒙军士兵。对于这些捉住的蒙军士兵，阿永下令直接杀了，随行的霹雳军排长得知此事时，只见那些蒙军士兵已变成了挂在路边的血淋淋人头。阿永这样做，一方面痛恨蒙军偷偷逃跑的背叛行为，让都掌部落充作炮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携带这些俘虏行军会拖慢速度。更重要的是他要通过这种方式昭示与蒙军绝无再和好的决心，让随行的霹雳军士兵彻底放心。 石门寨守军这段时间简直是懵逼了。先是刘整降蒙，让他们猝不及防，再接着便是在上司的要求下，将打死打活许多年的蒙军和大理国白蛮兵放入关，看着他们蜂拥通过关卡涌入汉地。未料到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那些蒙军和白蛮兵又急急从叙州撤了回来，头也不回往通过关隘退往了大理国。现在那些都掌蛮兵又带着人前来劝降，声称叙州城已经投降霹雳军。守寨的将校倒是看得明白，那劝降的人中倒有几个熟悉的面孔，隐隐记得是叙州城的将校。只不过这段时间事情实在怪异，一个月前还是敌人的都掌蛮变成了友军，现在又声称归降了霹雳军，搞得石门寨守军的头都大了，根本捋不清这当中的关系。昨日路过的蒙军和白蛮军又冲进寨来抢粮，这让守军对都掌蛮这支所谓的“友军”更加防备。在他们看来，所谓随行的霹雳军和叙州军将都是被这些蛮兵胁迫的。 任凭叙州军将和霹雳军士兵如何喊话，石门寨守军就是不开门。阿永心中恼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耐心等待援军的到来。石门寨虽然防御重点是大理国方向，对叙州方向的防御并不强，但也不是三百名骑兵能攻下来的。二日之后，后续的一千二百名都掌蛮兵陆续到来，阿永便命人打造攻城器械准备攻城。走水路的霹雳军船队因为溯水而行，不少地方又有险滩需要拉纤上行，故又过了三日船队才抵达石门寨。与阿永随行的霹雳军排长随即与船队取得了联系，带队的霹雳军副师长侯兴问明情况之后，便派了人前去招降，不出意外地又被拒绝了。侯兴只得下令做好攻城准备，准备武力夺取石门寨。 战船火炮的集火射击，很快便摧毁了外围的防御工事和哨点，但由于因石门寨高居山上，离南广水也有段距离，故炮弹并不能击中其寨子的核心。只不过几轮火炮过后，石门寨的守军仍然打开寨门投降了。一方面，强大火炮战船证明了下方河中的军队是霹雳军无疑，而霹雳军是最坚定的抗蒙派。刘整降蒙并不得士卒之心，毕竟蒙军入侵四川已有十九年，屠戮四川百姓无数，不少士卒与蒙古人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加入霹雳军可以继续杀鞑子，以告慰死去的亲人朋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形势逼人。先不说河中那些战船，单是下船准备步战的霹雳军便有上千人，加上那一千五百人都掌蛮兵，人数足足是守军的五倍，断无可能在火炮之下守住寨子。 “识事务者为俊杰”，那些守寨军将兵卒随同刘整降蒙，不过是随波逐流以求苟活性命而已，少有的几个负隅顽抗的死硬份子，也被守军绑了作为投降的投名状。拿下石门关后，侯兴便派了特种营暂时驻守此地，又派人从船上搬了十数门大炮安放在关隘之上，有了这些重型火炮，再配合地雷和手雷，蒙军即便用命来填也难以攻陷石门关。那五百名投降的新附军，除了甄别遴选出二百人协助守关之外，其余人都将被水军押回叙州城，等待他们的将是进一步的甄别。至于侦察营将随阿永通过石门关继续追击蒙军，并伺机打通前往苗疆的六盘水和东川郡的道路。东川郡的铜矿重要性自不必说，而六盘水则是播州进入大理国最重要的基地。 第三百五十三章 俞兴惨败 拿下石门关后昝万寿并没有立即率军前往泸州，而是派了步兵与水军分别前去收复叙州周边的各县及堡寨，骑兵则前往两百里外长宁军下属的安夷、梅洞、武宁，及泸州府下辖的安远、板桥、梅岭等堡寨，这些堡寨是不仅防止蒙军从大理和苗疆方向进攻四川的重要支点，也是为了防止该区域内的僰人、僮人、僚人等部族的叛乱。这些军寨的驻军刚随刘整归附蒙军不久，仍然人心思宋，故在霹雳军大军压境之下，随行的叙州将校一喊话，便纷纷投降了。 半月之内，叙州、长宁军全部及泸州西南部的县及堡寨均被霹雳军控制。对于这些降军，昝万寿按照霹雳军的既定原则进行了分类处置。一是对于甄别出来蒙军死忠和沾有老百姓鲜血的兵痞，根椐情况量罪定刑；二是遴选一部分优秀军官和士兵到崇庆府的军事学院进行学习；三是淘汰老弱病残兵卒，给予钱粮就地转入屯垦。除了以上三部分之外的兵卒暂时予以留用，各级军官则由第三师抽派骨干担任，原有的军官副之。 由于宋军内部贪腐横行喝兵血严重，这些降军原来生活十分困苦，加入霹雳军后不管是装备还是待遇，都比原来强上许多，做到了吃得饱穿得暖，病了还有医生。虽然钱粮装备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运到，但至少日子有了盼头，故绝大部分降军对于霹雳军政策并无抵触，反倒十分欢喜。 稳定了军心，又巩牢固了大理、苗疆方向的防线之后，昝万寿又命人去请周边的夷人、僰人、僮人、僚人等部族的首领来议事会盟。这些部落也同都掌蛮部落一样十分穷困，难免要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本不想前往叙州。只不过随同使者前去的都掌蛮兵对这些部落软硬兼施，信誓旦旦称此次入主叙州的汉官是个好官，又称如果不去必遭天雷轰击——霹雳军火器现在被各部族称为天雷。这些部族眼见原本横行一方的都掌蛮也是如此，便诚惶诚恐派了人与会。霹雳军在苗疆的那一套做法十分成功，昝万寿便如法炮制，这让会盟的各方皆大欢喜。霹雳军将会大量出售粮、布、铁器、盐等必须品，还将帮助教育、医疗、农技等方面人才，而各部落交换所付出的，不过是自己无力开采的矿山等资源而已。 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时间已到了八月，昝万寿便率军往泸州方向进发了。此次随其前往泸州的除了两个水军旅外只有特种营，除了因为船只运输能力不足，也因为来自参谋部的命令。参谋部认为，夺取泸州神臂城将是播州与霹雳军的首次联合战役，霹雳水军的战船可以彻底压制神臂城，为播州士兵的攻城行动提供火力支持。至于第三师的绝对主力骑兵旅和两个步兵旅则由侯兴率领，留在叙州城待命，等待参谋部的下一步命令。杨文已写信给欧阳轩，要求在攻打神臂城联合作战中，要由播州军来攻城。欧阳轩明白岳父大人是想通过战争来稳固对播州和苗疆的统治，并培养锤炼杨邦宪这个继承人。在杨文看来，只要有霹雳军强大的火炮战船支持，播州军即便攻城不顺利，也可以全身而退。 就在昝万寿攻打叙州之时，泸州城的战局正在发生重大变化。俞兴虽然为人极为贪腐但作战却也有谋略，加之此次调集了不少川北和川东宋军精锐参战，人数近二万余人。而刘整所辖的潼川府路虽然名义上有二万多兵卒，但有相当部分驻屯在各州县，仅在叙州和长宁军被霹雳军消灭收编的便有五千余人，在神臂城的驻军只不过三千人。刘整虽然骁勇善战，但俞兴所率之军不管是人数还是战力都远超过他，要不是神臂城易守难攻，他早已兵败身死。刘整只得一面苦苦支撑，一派派死士潜出城，前往简州向刘黑马求救。不惜代价援救刘整，是忽必烈亲自下达的命令，加之儿子刘元振此时正在神臂城中协助守城，刘黑马当然是全力以赴。 在刘黑马的不断催促下，纽璘尽起大军赴援泸州，其旗下共有三千骑兵、五千蒙古汉军步兵和七千新附军，声势十分浩大。这些军力除了纽璘本部兵力之外，其余来自刘黑马和百家奴，甚至还有不少从川北和川东之地。因为蒙军水军孱弱，纽璘并不敢走粮草辎重运输更方便的水路，只得走行军更为缓慢的陆路。“救急如急火”，面对来自简州的不断催促和泸州方向一阵紧一阵的报急，他便派了手下的大将失里答率二千人骑兵作为先锋，急速赴援神臂城。 俞兴得知纽璘军来援消息后，一面派都统张桂和金文德率军驻守简州通往泸州官道上的老鼠隘，以挡来援蒙军，另一方面则命人急攻神臂城。神臂城三面环水岸壁陡峭，只有东门地势平坦适合攻城。在数百架投石机和弩炮的轰击之下，一时间矢石乱飞守军伤亡惨重。宋军最接近破城的一次，是已攻陷了东门的三重城门，却在刚突入城中之时，被刘整和刘元振率亲兵队击退。要说这两人也是悍勇，全身负伤多处仍死战不退。眼见主将如此守军霎间士气大涨，一个反冲锋将宋军逐离，重新夺回了东门。 老鼠隘虽然易守难攻，却并非简、资两州至神臂城的唯一道路。刘整投降之后，其驻守富顺监的心腹也跟随其降了蒙军，在这些汉奸的带领下，失里答派人通过小道绕过了老鼠隘，突然出现在关隘的后方。猝不及防之下驻守的宋军大败，张桂和金文德力竭战死。得知老鼠隘失陷的俞兴大惊，急忙抽调都统屯达前去阻击，凭借着地势之利险险将蒙军挡住，双方从早上僵持到下午，但宋军也日益颓势。俞兴无可奈何，只得继续从围困神臂城之中抽调人马前去援助屯达。宋军兵马调动让精于战阵的刘整嗅到了战机，他趁着宋军调动兵马的混乱之时，抽调精锐士兵从暗道出城，突袭东门围城的宋军后方，自己则尽率城中兵马从正面冲击围城的宋军。 猝不及防之下围困神臂城的宋军大溃，俞兴见势不妙便在亲兵的簇拥下夺了岸边的小船逃奔南岸的黄市营垒。宋军兵卒见主帅逃跑，也纷纷四散而逃。正在与失里答激战的都统屯达听闻俞兴已逃，竟然也丢下部众夺路而逃，其一路狂奔到江边见已无船只，情急之下便将座骑推入水中，并抓住战马的尾巴浮渡到江南岸。所谓“兵败如山倒”，眼见主帅和军将皆渡过逃跑，宋军士兵也纷纷夺路而逃，并在追来的蒙古骑兵逼迫下跳入水中，大部分溺死在江中。俞兴逃回重庆后清点残兵，发现自己带去二万兵卒回来的只有三千余人。 第三百五十四章 剑指泸州 失里答挟大胜之势，欲穷追俞兴却被刘元振劝阻了。在刘元振看来，蒙古骑兵长途奔袭已是兵马疲惫，而刘整的神臂城守军死战多日也是死伤惨重，一旦宋军援军到来，则会由大胜变为大败。失里答以为刘元振所指的宋军是张珏的钓鱼城军，便笑称已由青居城的汪惟正和杨大渊两部蒙军牵制。对于失里答的不以为意，刘元振面色黯然地称其并不是担心钓鱼城的合州军，而是担心霹雳军。此话一出，让失里答和刘整皆默不作声。温江之战中，霹雳军步军的火炮让蒙军骑兵损失惨重，让川中蒙古将领皆胆寒，而刘整也是十分清楚知道霹雳军火炮战船的厉害。 听了刘元振之言，失里答便让手下休整，又派了侦骑四出，赫然发现霹雳军已从叙州分从水陆两路悄然而来。水面上，霹雳军数百艘战船正浩浩荡荡顺水而下，而陆路方向也有一支数千人的步骑军向富顺监进发。失里答不敢大意，一面派人飞报正前来泸州的纽璘，一面请刘整和刘元振维修神臂城防御设施，自己则率手下的骑兵前去富顺监，以阻击陆路而来的霹雳军。这富顺监不仅盛产食盐，地理位置也极为重要，正处于叙州、资州和泸州三地中间。霹雳军如果占领了富顺监，不仅可以阻断纽璘从资州南下，切断失里答与蒙军主力之间的联系，更可以南取泸州，西控绍熙府，东进昌州，北窥资州。 失里答不清楚的是，此刻离神臂城百里远的大江南岸，五千播州精锐士兵正静静等侯在赤水河边，他们在等待霹雳军运输船只的到来。这支军队由杨文亲自率领，云集播州最精锐士卒，其中还有杨邦宪率领的轻步兵旅。播州军新编练的野战师由于时日尚短加之缺乏火器，故当下并没有多少的战斗力，故杨邦宪只将形成初步战力的轻步兵旅带了过来。播州轻步旅只有数十门火炮，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轻型炮，并没有重炮，就连中型火炮也少，不管是野战能力还是攻坚能力都无法与霹雳军步兵旅相比。但杨文并不担心这个问题，欧阳轩写给他的信中称，播州军只需在神臂城下筑垒防御，坐等蒙军来攻便是。至于火力不足的问题，霹雳军的战船足以弥补。 霹雳军船队顺水到达神臂城水域后，一部分船只留在原地封锁神臂城与外界的水上联系。昝万寿并没有派出使者招降，甚至没有命士兵喊话，而是直接命令炮轰城头，将火炮射程内的防御设施和攻城武器摧毁。一通火炮下来，神臂城除了面向陆地的东门方向外，其余城防被摧毁得七七八八。另一部分船只则继续顺水而下，前往赤水河口，准备将播州兵运送过来。杨文将率播州军在岸边和东门外筑营垒，准备困死刘整。 神臂城环水的三面峭壁险峻异常，即便霹雳军控制了水面，也实在难以攀爬上去。大军要攻入神臂城，只有从与陆路相连的东门想办法，只不过刘整绝非平庸之辈，对东门也是层层设防，播州军和霹雳军即便用人命填，也难以轻易攻进去。俞兴以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围攻一月，也只是毁了不少城防，却也是无功而返。 听着江面上火炮战船一声声怒吼，刘整心情又低落下来，大败俞兴的喜悦荡然无存。失里答率军前往富顺监阻击霹雳军步骑军之后，蒙军人数又处于了劣势。神臂城守军前期折损了三分之一，眼下只剩下了二千人。这点兵力倒是可以应对一般宋军的攻城，但面对拥有火炮的霹雳军，便是万万守不住的。刘元振见刘整面色惶恐，唯恐其影响军心士气，更害怕其弃城而逃，便为他打气道：“霹雳军水军虽强、火炮虽利，却也只能伤及皮毛，却只奈何不了神臂城根本。时值暑热季节，彼军必然不能久居仄窄船上，而会上岸扎营，我等只要固守火炮不能及的东门，待纽璘大帅率大军一至，来个里应外合，霹雳军必将重蹈俞兴的覆辙”。刘整听得此话，心思便又活络起来，即令城中守军大部分前往东门方向驻守。一则是这里火炮不能及，可以减少伤亡，另外则是大军要攻入神臂城，只会从东门进攻。 霹雳军果然开始在东门外扎营。刘整趁霹雳军立足未稳之际，派兵前去突袭，却在战船火炮的一顿猛轰下狼狈地退了回来。此次莽撞出击虽然只损失了几十人，却断了刘整试图夺取和焚毁战船的念头。昝万寿本是心思缜密之人，加上受欧阳轩“结硬寨、打呆仗”理念的影响，行军布阵十分谨慎。霹雳军火炮战船并不靠岸，而是停泊在河道中间，那岸上的营垒选址也极为讲究，除了正对着东门之外，距岸边也只有两里地，处于战船火炮的保护之下。霹雳军的新型船炮最远射程已达三里多，但仍然无法轰击到四里之外的神臂城东门。 播州军在东门下扎下营垒之时，已经是十日之后了。饶是霹雳军船只众多，但五千士兵及随行的辎重数量极为庞大，往返了三趟才将其运送完毕。播州军营垒同样设在岸边两里处，所不同的是他们面对的是纽璘援军来的方向。由于使用了霹雳军的后勤保障体系，故播州军的营垒搭建也十分迅速——壕沟挖掘的泥土装入麻袋之中，再放入由钢筋和硬木做成的框架之中，不过两天时间一道高达三米的土墙便拔地而起。土墙之上安放着箭塔、瞭望台和轻型火炮，墙外则是三层壕沟，墙下还埋设了地雷。在营垒大门两边等重要的防御部位，还撒了三角钉，并拉了防骑兵冲击的绊马索。与普通绳索不同，这些绊马索的异常粗大，如果扒开纤维看了，会发现当中竟然包着铁丝。 杨文虽然是欧阳轩的岳丈，官职和品级也高，但按照约定，攻打泸州之战总指挥却是品级更低的昝万寿。只不过昝万寿年龄小，在朝廷的官职只是知府，在霹雳军体系内也只是方面之将，那里能与雄霸一方的杨文相提并论，故其对杨文极为尊重。杨文怕昝万寿指挥自己有心理负担，便索性放权给杨邦宪，让其出面对接昝万寿，自己则不指挥具体军务，只是坐镇幕后操控全局。在杨文看来，“宝剑锋利磨砺出”，杨邦宪虽然年龄不大却也少年老成，作为杨家的世子，他也该经历风雨独挡一面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神臂相持 昝万寿与杨邦宪商议，准备再在神臂城东门正前方的一里地修建一座营垒。在这个距离上，不管三师的特种营还是播州轻步兵旅的轻型火炮都可以打到城门，成为扼在神臂城咽喉上的一把铁锁。就在开始动工之时，侦察人员传来了一个消息，纽璘大军的前锋骑兵已过了老鼠隘，正急速往神臂城赶来。在数量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分兵，实属兵家大忌，加之俞兴之败的教训，昝万寿并没有派人前往老鼠隘设防，而是将播州军与霹雳军合兵神臂城下，以防被蒙军各个击破。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是将进攻变为防守，要知道不管是播州军和霹雳军都擅长防守。 蒙军的先锋骑兵远远出现在地平线上，虽然这支骑兵只有千人，并不能扭转战局，甚至不能改变战场态势，但他们的出现却意味着纽璘的大军即将到来，这让刘整和刘元振两人喜不自胜，城中的守军也一片欢呼声。这些呐喊啸叫在杨邦宪听来简直是鬼哭狼嚎，他随即下令对城门处开炮，虽然并不能打到城门，但巨大的声音却压住了城内的欢呼，守军高涨的士气也霎间低落不少。这让刘整极为恼火，心中暗暗思忖待纽璘大军一到，便要杀出城去，杀得城外霹雳军和播州蛮片甲不留，以一雪心中恨意。播州军中有过半士兵来自境内各部族，故刘整称播州军为蛮兵。 又过了一日，纽璘的大军才姗姗到来。要说其行军速度并不慢，要知道这可是一支一万三千人的大军，加上辎重和随行民夫，其行军队列长达十数里，扬起灰尘也遮天蔽日。虽然霹雳军并没有派兵阻击，但蒙军仍然在播州军营垒前三里外便停了下来。纽璘一边派人与城中联系，一边也命人扎下营来。因为蒙军崇尚进攻耻于防守，营垒的坚固程度远比不得霹雳军。新附军的营垒倒也勉强说得过去，也有三道壕沟和土墙，其负责看管的粮草辎重营地还有木栅栏；蒙古汉军的营地便差了许多，只有一道胸墙与一道浅壕；那一千蒙古骑兵的营地除了栓马桩和帐蓬之外并无他物。 神臂城面积不大，加之打了一个多月的围城战，城中的粮草物资已消耗得七七八八。时值八月气侯炎热，山顶清洁饮水的数量也多有不足，加之霹雳军并没有攻城，故纽璘也未再向城中派遣兵马。老于战事的他已经看出来，霹雳军其实并不想速攻下神臂城，而是准备长期围困。话说纽璘要将刘整救走，昝万寿根本阻挡不住。蒙军在城外有一万三千人，城内有二千人，总兵力达一万五千人，而霹雳军上岸作战的只有一千五百人，加上播州军的五千人，也不过六千五百人，尚不足蒙军数量的一半，更何况蒙军还有一千野战能力强悍的骑兵。霹雳军战船虽然强大但射程有限，对河岸两里外目标的准确性和杀伤力直线下降，更威胁不了四里开外的神臂城东门。刘整如果要弃城而走，以霹雳军和播州军兵力根本挡不住。 纽璘率大军而来显然不仅为营救刘整和刘元振的性命，而是为了将包括泸州在内的潼川府路纳入蒙古治下。神臂城作为南宋泸州府和潼川府路的治地，战略位置更是极为重要。据有了“川中八柱”之一的神臂城，便可以截断川西与播州、重庆的水路通路，占据着攻略四川的战略主动性。虽然霹雳军有着水军优势，但纽璘仍有信心在陆战中击败围城之军，将神臂城下的播州军和霹雳军驱离。当下刘黑马又开始在筹备水军发展事宜，再过个一年半载又可以成军，到时候便可通过神臂城顺流直下重庆府。 “吃一堑，长一智”，吃足了火炮苦头的蒙军之所以有底气敢主动进攻，是因为他们找到了对付火器的法宝——土木工事。纽璘一声令下，大群的新附军和民夫便拿着工具，向正对面的播州军营垒方向挖据壕沟。时值八月下旬，神臂山下土地经过大半个雨季，已变得松软，挖掘进度十分快捷。不过数日时间，蒙军便挖掘了近百条又宽又深的壕沟，最近的已逼近播州军营垒二百米余。在蒙军挖掘的过程中，霹雳军战船也曾炮击过挖掘的新附军，只不过效果寥寥。杨邦宪也命人对蒙军越来越近的壕沟进行炮击，同样效果欠佳。播州军营垒虽然距离壕沟近，但装备的都是轻型火炮，对壕沟的破坏力更是微乎其微。 杨邦宪欲派人出营去截杀挖掘壕沟的蒙军，却被昝万寿阻止了。一方面是因为蒙军人数众多，播州军出营野战讨不到什么便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昝万寿准备以播州营垒为饵，诱使蒙军来攻，用防御战来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霹雳军不仅可以通过水道源源不断送来粮食武器弹药，也可以将伤病员及时送往后方，后勤压力要比蒙军小得多。而蒙军人员众多，又只能通过成本极高的陆路运输粮草，加之蒙古骑兵和蒙古汉军难以适应潮湿暑热的气侯，在时间方面根本拖不起。 纽璘准备将壕沟挖到播州军营地附近，再趁夜与神臂城守军一起来个前后夹击，一举击溃霹雳军和播州军的营垒。话说纽璘的这个战法毫无破绽，通往播州军营垒的壕沟能大幅削减火炮的杀伤力，而夜袭也能让炮手不容易发现和瞄准目标。更重要的是如果两军短兵相接，霹雳军火炮会因为怕误伤，便不敢再开火。在蒙军看来，没有了火炮的霹雳军，便是没有牙齿的老虎，根本不足为惧。对于纽璘的这个计划，刘整深以为然。此前他趁宋军调动混乱之际与失里答前后夹击，以致俞兴大败。在那次战斗中，神臂城通过暗道出城袭击宋军的精锐士兵发挥了出奇制胜的作用，准确地说是暗道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此刻刘整心中想的是要故伎重施，要趁纽璘大军进攻城外营垒时，再来个出其不意的偷袭。 昝万寿告诉杨邦宪，如果播州军全力阻止之下蒙军挖掘壕沟，蒙军挖掘必然不顺利，甚至举步维艰。只有让纽璘看到获胜的希望，他会才大举进攻霹雳军营垒，刘整也会出城与其前后夹击。昝万寿的计划是趁着刘整大举出城攻击播州军的营垒时，来个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派人通过暗通偷袭神臂城。要知道神臂城的城防本就是冉氏兄弟主持设计的，霹雳军早就通过冉忠拿到了城防和暗道图纸。 第三百五十六章 雨夜偷袭 蒙军在拼命挖掘延伸到营垒的壕沟，播州军也没有坐视不管，而是不时用轻型火炮轰击，虽然效果甚差。杨邦宪也派了小队人马前去突袭挖掘壕沟的蒙军，得手后便快速退回，并不恋战。这样做目的一方面是以示弱来麻痹蒙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以掩护第三师特种营的行动。昝万寿判断壕沟挖掘完工之时，便是纽璘和刘整动手之时，故他早就抽调了一百名特种营的士兵埋伏到了暗道旁的船上。突袭人越少动静便越小，成功率便越高，除此之外也是神臂城的暗道十分狭窄。据冉忠带来的图纸，神臂城的出城的暗道并没有在东门，而是在江边一处极为隐蔽又陡峭的山崖之下，其洞口仅能容纳一人通过。 纽璘当然能猜到，因为俞兴惨败前车之鉴，昝万寿必然会防止自己与神臂城守军的前后夹击。只不过纽璘知道时间并不在自己这边。失里答虽然迟滞了前往富顺监的霹雳军部队，但也仅是拖延了时间而已。昝万寿派往富顺监的部队由侯兴统领，旗下有两个步兵旅和一个骑兵旅。因为第三师的骑兵旅尚未满编只有一千人，故在出发前他又将都掌蛮部的二百余名骑兵也调了过来。蒙军骑兵虽然精锐，但以二千骑兵对一千二百多名骑兵，并没有绝对优势，更何况霹雳军的骑兵并不远离步兵，能获得人数众多的步兵支持。霹雳军行军队列虽然迟缓却也无懈可击，根本没有破绽让失里答可以寻隙进攻。如果时间再拖下去，让霹雳军的这支部队拿下富顺监，这将断了纽璘大军的粮道甚至后路。 在壕沟挖好几日之后的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夜，蒙军果然动手了。纽璘之所以选择在下雨的日子，是想尽量削弱霹雳军的火器优势。从他的经验看来，火器最怕的就是下雨天，虽然雨水同样会削弱蒙军弓箭的威力。“经验主义害死人”，要说纽璘的判断并没有错，只是他低估了火器更新和技术迭代的速度。实际上只要不是瓢泼大雨，霹雳军火器可以在做好防雨的情况下继续使用，虽然哑弹率会大幅上升。就拿神臂城下的霹雳军部队来说，战船火炮由于放置船舱内部，受雨水的影响并不大；手雷、地雷及火枪子弹都采用了油纸包装，在关键部位还涂了油脂不易被雨水浸透，更因为采用了雷汞击发，能保证击发率；真正麻烦的是火炮发火药，其虽然使用了丝绸做成了定装火药包，外面也用浸了油脂布料包裹，但在运输、装填过程中也容易雨水浸润，其遇湿受潮后，轻者燃减弱爆炸威力，重则成为哑弹。 新附军士兵毫无悬念地成了冲击播州军营垒的先锋，换成另一个说法便是炮灰。他们先是潜行到壕沟的尽头，又默不作声地往摸向营垒，直至触发营垒矮墙下埋设的地雷。实际上第一批进攻的新附军人数有千人，如此多人员即便小心翼翼也是动静极大，早已被播州军哨兵发现。只不过在杨邦宪的严令之下，播州军假装没有听见雨声中噪杂脚步声，也假装没有听见被三角钉扎中发出的低低吃痛声，甚至对黑暗中传来的刀铁与石头相碰的声音也置若罔闻。杨邦宪并没有急着开火，而是下令全军伏在墙后严阵以待，准备待蒙军走近了再来个迎头痛击。 此起彼伏的地雷爆炸声，便是播州军开火的信号。密集的手雷从矮墙飞下，砸落在簇挤着的新附军士兵之中，紧接着一连串火光闪烁，矮墙上的轻型火炮开火了。原本蹑手蹑脚偷袭的新附军，本以为自己是猎手，却不料成了被伏击的猎物。在播州军突如其来的打击之下，进攻的一千新附军在这片刻之间损失了三分之一，其余人员吓得肝胆俱裂，纷纷没命往回逃跑。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如愿逃回营地，因为营门前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把，明亮的灯光下赫然站着一排拿着明晃晃大刀的督战队，坐在正中椅子上的正是纽璘。 眼见偷袭失败，纽璘索性命人点起了火把，准备凭着人数优势，乘着雨夜之势一举击败霹雳军。实际上他也知道营垒前必然埋设有地雷，只要地雷一响偷袭便成了强攻，只是蒙军并没有对付手雷的有效手段，只得派人前去趟雷。战前曾有将领建议用火牛阵冲锋，以破霹雳军的地雷阵。只是四川久经战乱，不仅人口大减，牛只等大牲畜也奇缺。霹雳军辖区牛只倒是不少，但都是从蕃区和苗疆高价购入，蒙军一时间那里去找那么多牛。又有新附军将领讷讷地小声提出，牛只缺乏可以用马匹代替，这个提议当即遭到不少蒙军将领的怒目而视，甚至有人当场拔出刀来。作为蒙军之中的传统派纽璘当然也反对这个提议，在他看来新附军士兵那里比得上宝贵的马匹。失去了马匹的蒙军还是蒙古人么？ 一批又一批的新附军被驱使着攻打播州军的营垒，他们在火炮、手雷和火枪的交替射击下前仆后继，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又如潮水一般退去，而播州军的营垒却如礁石一般巍然不动。这些新附军大部分被打死在营垒前的三道壕沟与矮墙之间，只有少数悍勇之辈攀上了矮墙，却被播州士兵用矛扎了个透心凉，死状极为惨烈。纽璘并没有对新附军的死伤惨重有所动容，反倒令刀斧手斩杀了数名带头逃跑的将校。在他眼中新附军本来就是炮灰，作用便是消耗对方的弹药之用，播州军弹药耗光之时便是自己发动总攻之时。刘黑马曾向他讲过，火器虽然颇具威力但造价着实昂贵，光是铸一门炮花费的钱财便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如果再加上训练费用和弹药消耗，同样人数火器军队所费的钱财甚至超过骑兵。 作为在游牧经济下长大的纽璘，虽然东征西伐中，也见识过中亚和汉地的繁华，也缴获过无数的金银钱粮，却无法想像工业化生产的高效率和庞大产能。当下霹雳军在大邑、彭州和嘉定的三个兵工厂，除了膛铣法生产的铁火炮以及需要精细加工的火枪及铜壳子弹尚不能满足需求外，手雷、地雷的生产早已是供大于求，并销售了不少给盟友。播州军作为霹雳军最重要的盟友，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而且为了弥补播州军火炮不足的问题，昝万寿此次还奉欧阳轩之命，随船运来了足足够一个野战师使用的手雷和地雷。试图用人命来消耗弹药并抵销火器的优势，这是典型的农业时代的思维。 第三百五十七章 暗道奇袭 在督战队的驱赶下，一波波新附军不断狂叫着冲向营垒。前方是播州军的火炮和手雷，后方蒙军的刀斧手。往前冲可能会死，退后则是必死无疑，而如果逃跑则家中的妻儿老小会因诛连而遭罪。内心的绝望让新附军士兵面容扭曲，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样涌向营垒，在密集爆炸声中如同镰刀下的庄稼一样被收割。眼下已是八月下旬，再过十来天田野里的水稻便可以收获。只是此次血战之后，这些冲锋的新附军士兵绝大部分吃不到溢着清香的新米了。 纽璘的消耗战术慢慢收到了效果。上千具新附军尸体不仅将播州军营垒前方的三条壕沟填平，甚至在在土墙下堆积了厚厚一层，使得身手矫健者可以踩着尸体纵身跃进营垒。战前播州军埋设在土墙下的地雷早已被全部引爆，火炮和火枪在连续发射之下也变得极烫，不得不停止射击。原先由火炮、地雷和手雷、火枪组成的四道火力网，现在仅剩下手雷。幸得播州军手雷数量充足，加之本身就擅长近身格斗，故仍牢牢守住了营垒。反观伤亡惨重让新附军士气低落，加之雨水和血水让播州营垒前方变得湿滑泥泞，使得进攻行动更是徒劳无功。 眼见播州军火力渐渐弱了下来，纽璘下令全线出击，兵分三路进攻，准备一举击破播州营垒。进攻营垒的北面仍是新附军，东面则是蒙古汉军。播州营垒的西面正对着神臂城东门，由刘整率守军全线袭击。营垒南部由于距离蒙军大营和神臂城距离较远，并没有挖掘有防炮壕沟，如果大规模进攻会遭到附近的霹雳军营地的火炮轰击。基于以上原因，纽璘并没派重兵攻打播州军营垒南面，而是将由刘整派小规模的死士从神臂城的暗道潜到土墙之下，待营垒守军被吸引到其余三面土墙之时，一举突入营垒之中。 蒙军倾巢出击。面对着黑压压涌来的敌人，让杨邦宪颇感压力。与之前进攻的新附军只拿着刀盾和简易长梯不同，此次蒙军甚至推着揗盾和冲车，还抬着不少巨木缓缓前进。揗盾能挡住手雷爆炸破片和火枪射击，简易的营垒土墙也会在重型攻城器械冲击下土崩瓦解，如果让它们靠近，营垒绝对守不住。只不过这些攻城武器体积巨大，无法通过壕沟前进，只能在地面上缓慢前行，成了火炮的靶子。对于这种风险，纽璘自然是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祈求雨再下大一点，夜色再黑一点，让霹雳军的火炮无法射击，无法瞄准。 播州军的轻型火炮即便没有因为过热而停止射击，也难以击毁蒙军的攻城器械，最多杀伤那些推动器械的士兵。要击毁这些攻城武器，非得要战船上的重型火炮不可。当下杨邦宪便派了人前去请求昝万寿开炮，又命人在矮墙上燃起篝火。实际上矮墙上已经有许多火把，他这样做并非是为了方便杀敌，而为了让河道内的战船能更准确判断营垒的方位。虽然昝万寿早就命炮手对射击储元进行了设定，在播州军营垒附近设定了火力封锁线，但水上风浪会使战船摇摆不定，加之夜色漆黑，炮手的射击操作极易出错。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可不想因为水军判断出错，以致战船炮弹落在自己人的头上。 刘整只留了二百人守住东门，便亲率全城守军倾巢攻打播州军营地西面土墙。在出城前，他已派亲兵队长领了最精锐的一百名死士由暗道潜入城外，准备突入播州军营垒中放火。除了引火物之外，这些士兵每人还携带了一罐火油。火油是纽璘派人送到神臂城中用于守城之用的。只要大火一起，播州军士兵必然大乱，如果他们坚守不逃，也会死于焚营的烈火之中。为了保证偷袭成功，这些士兵均身着黑衣，脸上和身体赤裸的部分也涂了炭灰，又身着草鞋，走起路来悄声无息。只不过他们的行动，那里瞒得过霹雳军放在暗道附近暗哨。昝万寿预判刘整必然会故伎重施通过暗道偷袭，只是不知其何时实施，为此他早早命人将暗道周围严密监视起来。话说这暗道出口在崖下密林中，周围皆是滩涂和芦苇丛。时值炎热夏日，不仅密布蚊虫甚至还有吸血的蚂蝗，这让埋伏在此的霹雳军暗哨吃足了苦头。 就在刘整的死士在芦苇和荒草的掩护下，乘着隆隆炮声和震天的喊杀声，偷偷摸摸向远处的播州营垒进发之时，霹雳军也动手了。霹雳军特种营的敢死队也是一百人，他们静默无声地循着敌人的脚迹着潜到暗道边，又先派了几人前去探路。这暗道只能容一人通过，脚下又是十分陡峭的石梯，敢死队员背负着大量的手雷和弹药，负重攀爬十分吃力。在这狭窄的通道内如果一旦遇袭，根本无法反击，只有被团灭一条路。探路的几名勇士一步步摸索着，好不容易爬到暗道的顶部，惊喜地发现通往城内的厚重木门居然虚掩着，门外两名守军正伸着脖子望向杀声震天的山下战场。要在平日，这道木门不仅会用铁链锁上，还会被几块巨石顶上，非火药不能炸开。 悄声无息解决了两名守卫之后，霹雳军敢死队鱼贯而上，趁着山下的爆炸和喊杀声直扑东门。此刻刘整留在东门的二百守军正津津有味俯看着山下的战况，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一顿的手雷乱轰，霎间死伤惨重。不少守兵在惊慌失措之下跳下城墙，只不过神臂城的城墙高大，跳下者非死即伤，只有少数幸运儿一瘸一拐地往刘振方向逃去了。在控制神臂城东门之后，霹雳军敢死队员一边抬来巨木和石头将城门彻底堵死，一边派人回去报信。他们虽然携带了大量的手雷和弹药，但要凭百余人要守住蒙军即下来的猛烈反扑，显然不可能。 在昝万寿的命令下，特种营的士兵早就枕戈待旦。眼见偷袭神臂城得手，特种营剩下的四百名士兵便通过暗道进入了城中。他们随行携带了大量手雷和火枪弹药，甚至还是火油——缴获自叙州城。遗憾的是，由于暗道实在狭窄，无法将轻型火炮带入城中。不过，特种营虽然只有轻型火器，但因为其士兵十分精锐，又有着充足的手雷和火枪弹药，要守住神臂城一段时间也是不难。 第三百五十八章 血战营垒 霹雳军敢死队通过暗道偷袭神臂城之时，山下两军的战况也呈白热化。上万人的新附军和蒙古汉军在黑夜的掩护，冒着小雨，向播州军营垒发动了全线攻击。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播州军防御形势霎间变得十分严峻。“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虽然杨邦宪按照欧阳轩的这句话，严令播州士兵在战前精心构筑了工事，所筑营垒的防御力号称野战营垒的天花板也不为过，但这终归是临时营地，防御力比城池和永固堡垒差了许多。不多时，营垒便有数处土墙便因雨水浸泡和蒙军的攀爬而倒塌。眼见缺口大开，进攻的蒙军便蜂拥而至。杨邦宪见状，急调了预备队前去封堵各个缺口，自己则率了亲兵队前往战况最激烈的北部缺口。 播州兵素以悍不畏死著称。面对一波又一波攻来的蒙军，他们以三排阵列堵缺口，其最前列的是刀盾手，第二排是长矛兵，第三排的士兵则在后猛掷手雷。前排的刀盾手将巨盾扎在地上以挡住蒙军的攻击线路，长矛兵则用一根根闪着寒光的长矛猛刺冲过来的蒙军士兵。对蒙军杀伤最大的仍然是手雷，虽然下雨天不少手雷变成了哑弹，但架不住播州兵手雷充足，投出的手雷数量极多。往往在一连串爆炸之后，蒙军士兵便倒地一大片。数轮冲击之后，蒙军士兵的尸体和伤兵便将土墙缺口堵了大半。战况最激烈处，也有播州兵学霹雳军敢死队，全身挂满了手雷纵身跳入蒙军之中，与冲进来的敌人同归与尽。 下雨天不仅没有让火器哑火，却反倒让地面变成泥泞湿滑，这给进攻的蒙军带了来巨大麻烦。只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进攻的号角既已吹响，纽璘便要将其进行到底。面对前方惨烈的战况和严重的伤亡，他一面命刀斧手靠前督战，以斩杀胆敢后退的将校兵卒，一面又不断为手下将领打气，声称只要待冲车等攻城武器推到土墙边，再加上刘整派出的敢死队从背后突袭，可一举击破营垒。实际上，纽璘的判断是正确的，当下播州军虽然堪堪守住了防线，却也是险象环生。杨邦宪带着亲兵队四处充当救火队员，其全身早已沾满鲜血和泥浆，模样十分狼狈。就连退居幕后的杨文也坐不住了，也率领亲兵前往营垒西边阻击敌人。 攻击播州军营垒西面的是刘整亲率的二千神臂城新附军。由于皈依者狂热，也出于对宋军长久围城的愤怒，刘整部的攻击十分猛烈，甚至强于攻击营垒东面的蒙军，只略逊于北面的蒙军，要知道东面和北面的蒙军人数都在五千人以上。就在播州军营垒的北、西、东三面杀声振天之时，南面却显得一片安静。由于战况激烈，也因为对霹雳军水军的信任，杨邦宪将这面的守军尽数调往其余三面土墙，以阻挡一波接一波的蒙军攻势。当下营垒南面的土墙上，只零零星星地站着为数不多的播州士兵。 这个时刻正是刘整所派死士等侯的时机。这一百名死士通过暗道潜出神臂城，又悄声无息潜到播州军营垒南面，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其行踪已被昝万寿掌握得清清楚楚。此刻他们静静蛰伏在地上，等侯突袭命令。就在带队的校尉正准备下令之时，他们身后的河道之中猛然传来巨大而密集的炮声轰鸣，紧接着便是炮弹飞来的凄厉尖啸声，再接着便是身边的土地突然剧烈颤动起来，烟尘也弥漫了四周。眩晕恍惚间，带队的校尉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飞上了天。借着隐隐的火光，他发现不少手下和胳膊、腿之类的部件也飞上了天。“莫非我成仙升天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整个意识便归于黑寂。 刘整的这名心腹校尉感觉并没有错，他确实上了天，但并不是得道成仙，而是被战船上的火炮炸上了天。黑夜中，霹雳军的炮手并不清楚这些死士潜伏的具体位置。无奈之下只得采用集火射击的方式，用火力将他们可能潜伏的地方全部犁了一遍。这种火力覆盖虽然十分浪费，却也十分可靠，一轮炮击便让刘整派出的死士无一漏网。实际上被炮弹炸死的死士还算幸运的，最惨的反而是受伤或侥幸躲过了炮击的人，因为这些死士身上都背负着引火物和火油。陶罐在炮弹冲击力之下破裂之后，火势随着火油四处流淌而愈发炽烈，让侥幸逃过炮击者遭受到痛苦的火刑。他们浑身沾满了燃烧的火油，有的成了满地翻滚熊熊的火球，有的变成了奔跑的人形巨烛，在惨叫哀嚎中被活活烧死。 营垒南边突然的大炮轰鸣和随之燃起的大火，让正在鏖战的双方都为之一滞。短暂的片刻之后，播州军士兵高呼必胜，身后的火炮战船给了他们必胜的信心。蒙军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但山崩地裂的隆隆炮响已让他们士气大跌，蒙军士兵现在才明白，有了这些火炮战船的存在，即便付出巨大代价攻进堡垒，也无法彻底击败播州军。纽璘等一众蒙军将领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要的不是全歼播州军，而是守住神臂城，更要通过此战打破霹雳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以重振四川蒙军的信心。 蒙军士兵还来不及沮丧，霹雳军的战船又开始新一轮的炮击，这一次的目标是缓缓前进的攻城器械。这些攻城器械十分笨重，加之地面已被进攻的蒙军士兵踩踏得十分泥泞，以致其前进只能用龟速来形容。虽然这些器械每部都有数十甚至上百人推动，但在蒙军进攻了十数轮后，它们才被推到播州军营垒前一里处。这个距离刚好在霹雳军战船的火炮射程范围之内，这也是之前霹雳军战船没有开炮的原因之一。战船之前没有开炮，也因为战场环境黑暗，怕误伤了友军。当下杨邦宪已命人在土墙之上点燃了火堆，蒙军在偷袭失败后也纷纷举起了火把，将方圆几里的战场照得灯火通明，这让霹雳军的炮手不再投鼠忌器。在数十艘战船上的数百门火炮的集火射击之下，三轮齐射之后，蒙军这些辛苦组装而成的攻城器械都变成了零件状态，随行的工程技师、民夫和新附军士兵也被炸得血肉横飞，余者则四处逃散。 摧毁蒙军的攻城器械之后，战船上的火炮并没有停止射击，而是轮流炮击播州军营垒前的半里处。这半里处正是蒙军所挖壕沟的尽头，出了壕沟至播州军营垒前都是毫无遮挡的平地。更要命的是这片土地已被血水和雨水浸泡，又经蒙军士兵十余次的冲锋踩踏，早已是泥泞湿滑不堪，实在难以前行。故虽然此时的炮击并不猛烈，开火的火炮数量和频次也少了许多，炮弹也由实心弹换成了霰弹，威力下降了不少，但也形成了一道稀疏的火力封锁线，击中了不少小心翼翼穿过此段进攻营垒的蒙军士兵，大大缓解了播州军的压力。 第三百五十九章 断其后路 由于火炮连续射击一段时间后需要让炮管冷却，也因为弹药实在昂贵，故在击毁蒙军的攻城武器之后，霹雳军战船不再集火齐射，而是由六个水军营的战船轮流射击。这种火力射击方式虽然节约资源费效比高，但形成的火力封锁线并不猛烈，只是削弱了蒙军的攻势，并没有阻止一波又一波的蒙军士兵冲来。播州军虽然善战又有充足的手雷，但经过长时间高强度战斗之后，体力已经大大下降，不然士兵已经出现疲态。反观蒙军但由于人数众多，在车轮战术之下，其士兵的体力要充沛得多。随着战况的继续，双方的体力差距越来越来，使得双方的伤亡比越来越接近。 在刘整的督战下，神臂城的新附军攻势极为凶猛，有次竟然突入了营垒中十余米，但被杨文带着亲兵队打退。要说杨文作战也十分勇猛，将一柄长刀使得出神入化，每每挥出便会收割一条人命。紧紧护其左右的亲兵队虽只有百人，却极为精锐，往往一冲锋便能将缺口处的蒙军击得连连后退。只不过刘整也骁勇善战其治军也极严，神臂城守军在他的调教下战力也非常强悍。当下刘整正带着手下集结在营垒的西门处，准备发动雷霆一击，一举击垮播州兵的防御，在他们对面的，正是杨文及其率领的亲兵队。此刻的杨文全身甲胄和须发上皆是泥水和血迹——蒙军士兵的血，紧紧簇拥在其周围的士兵也是如此。 就在刘整正要下令冲锋之时，身旁一个亲信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愠怒之中的他正欲暴起之时，只见亲信的手臂指向后方的神臂城东门。此时的战场上火光四起，爆炸声震天、喊杀声此起彼伏，但就在这嘈杂的环境之中，他却看见了神臂城东门不断闪烁着火光，似乎还能隐隐听到爆炸声和喊杀声。就在他疑惑犹豫的时刻，两名瘸着腿的士卒被带到了面前。火把明亮的光照之下，这两名士卒面色煞白，说话也是口齿含混，语无伦词，刘整好不容易才从他们口中听清楚：“东门被占，神臂城失陷了”。 得知老巢被偷袭后路被抄，刘整如坠冰窖，其手下的将校兵卒也如丧妣?，不少人甚至当众痛哭起来，因为他们的财产和家眷都在城中。丢掉了神臂城，意味着他们都成了丧家之犬。听得手下哭声一片，刘整心中更如一团乱麻，他心爱的小妾和这些年收刮来的钱财也都在城中。话说刘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当下他便稳了心神，喝令手下不得悲泣以免扰乱军心，接着便派人前去纽璘处报告消息，又下令放弃攻打播州军营垒，做好夺回神臂城的准备。虽然尚未得到纽璘改变攻击方向的命令，但刘整预判他必然会这么做，因为神臂城实在太重要了。 正如刘整的判断，纽璘同意了放弃攻打播州军营垒，而是将夺回神臂城作为当务之急。神臂城除了战略位置能隔断川东与川西的联系外，还可以锁住霹雳军从川西往外发展，也可以威胁下游的重庆。除此之外，神臂城作为潼川路府和泸州府的治地，还有大量的官府地籍和图册等资料。蒙军要吞并和治理潼川路府，这些资料极为重要。从当前的战局来看，如果失去了神臂城这个核心要塞，不仅整个泸州府都会被霹雳军拿下，甚至纽璘的所率的这一万多蒙军都有可能无法全身而退。实际上，在蒙军的作战计划中，神臂城不仅是击退霹雳军的关键，也是占领整个潼川府路的关键。 得知神臂城居然丢失了，纽璘愤怒之下面部也变得极度扭曲，一时间忍不住便拿起马鞭对着送信的校尉就是一顿乱打，打得那倒霉鬼满地乱滚。打得累了，他便放下马鞭开始破口大骂，既骂霹雳军又骂刘整无能。要不是刘整是忽必烈亲自下令要求务必援求的降将，纽璘一定会因其失城之罪将之杀头以泄心头之恨。愤怒归愤怒，面对这陡变的战局，他只得调整兵力部署，一边鸣金收兵，又令刘整将功赎罪夺回神臂城，其余蒙军则防止播州军趁机来攻；又连夜派出信使回简州，要求刘黑马和百家奴继续增派兵马前来支援。当他吩咐完，大队蒙军在乱轰轰之开始执行命令之时，天色已是微熹，小雨已停了。 又过了一日，刘整率军开始反攻神臂城。进攻命令刚下，东门外的上百台投石机和弩炮便开火了，一时间拳头大小的石头和儿臂粗的弩箭纷纷飞向向城墙，声势虽不比得火炮的山崩地裂，却也十分骇人。神臂城攻城武器在与俞兴交战之战受损颇多，后来更被霹雳军战船上的火炮击毁大半，刘整率军突袭播州军营垒之时，并未带上攻城武器。实际上，这些攻城器械和昨晚进攻播州军营垒被摧毁的器械播都是俞兴败退时留下的。因为神臂城中狭窄，加之击溃俞兴之后刘整忙得整修破损的城门城墙，尚未来得及将它们搬入城中，不料歪打正着派上了用场。 神臂城东门共有三道城墙，每道城墙间不过四五十米。霹雳军守军并没有守卫第一道城墙，而是在第二、三道城墙之后。在弩石乱飞之时，他们都没有站在墙上，而是躲藏在墙后墙根处，故并没有受到多少伤亡。除了第一道城墙外，东门的城防设施损毁也不严重。最脆弱的城门虽然被砸破，但因为霹雳军提前用巨石和木头堵死了城门洞，仍然无法通过人。密集的弩石飞来，霹雳军士兵都被压制得不敢冒头，只能光挨打却不能还手，实在是太憋屈。这简直就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此时此刻，城中的霹雳军士兵又开始怀念火炮的了。城中要是有了火炮，根本就不会让攻城器械有发射机会，甚至在一里路外便可以将其击毁。 刘整的手下带着简易的绳索和长梯狂呼嚎叫着冲向城墙，他们并没有等待身后是缓缓而来的揗盾和攻城冲车。一方面，这些新附军心急如焚，急于攻占神臂城，以救回自己的家眷，夺回财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攻城器械会被阻于第一道城墙，对于攻占霹雳军防守的第二道、第三道城墙毫无用处。就在他们快冲到城墙之时，投石机和弩炮终于停射击了，躲在墙根处的霹雳军士兵见状，也纷纷跑向防守位置。话说这两种攻城武器的准确度并不高，如果不停止射击极易误伤友军。 第三百六十章 神臂之战 夺回神臂城对当下的战局实在太重要，故刘整又亲自站在前面进行督战。因为天气炎热他赤裸着上身，其身边站着同样是赤裸着上身的刀斧手。实际上根本不用督战队动手，他手下的士兵便嗷嗷叫着，前仆后继地朝第一道城墙爬去。在昨晚的战斗中，刘整的二千手下损失了四百余人，还剩下一千五百余人。这点兵马看似不多，却都是百战精锐，战力比纽璘手下其他新附军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当下刘整将这一千五百人分为成五组，准备以车轮战的方式，轮番进攻神臂城。话说神臂城的东门并不宽阔，攻击面也十分狭窄，对于三百人来说已经显得拥挤。 刘整手下的这些新附军不愧是精锐之兵，片刻之间他们便翻过了第一道城墙，直扑向第二道城墙。就在他们刚跳到两墙之间的空地上时，城墙上的霹雳军士兵便抛来了密集的手雷。一连串爆炸之后，这些身着轻甲的新附军便倒下了一大片。侥幸冲到第二道城墙底部的下场更惨被埋设的地雷，直接炸上了天。此时第一道城墙上，尚站着数十名新附军士兵，只见他们略一站定，便拉弓引弩朝第二道墙上射击。猝不及防之下，便有十几个霹雳军士兵中箭倒地。在最初的慌乱之后，霹雳军士兵纷纷躲在了垛口之后，又立起了城墙上的大盾，将身体藏在其后继续抛掷手雷。只不过这样一停顿，火力一下减弱了不少。进攻的新附军士兵见状，士气霎时大涨，趁势又朝第二道城墙猛扑过去。 第一道城墙下堆了积了不少抛过来的石头，墙上也钉了不少弩箭，加上新附军士兵携带的绳索和长梯，攀爬起来十分快捷。但第二道城墙比第一道城墙还高一人左右，墙下也并无堆积物，而新附军携带的长梯又大多放在了第一道城墙旁。光靠绳索攀爬第二道城墙十分困难，何况墙头的霹雳军士兵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虽然被弓箭手压制，却也能从持矛从盾牌之间缝隙猛刺，这让新附军攀爬第二道城墙十分困难，而后面的人却源源不断赶来，以致一时间两墙之间的空地上挤着近百名新附军。他们一边架设着长梯，一边持盾格挡着墙上抛下的手雷、石头还有陶罐。就在大部分新附军士兵纳闷墙上为什么扔陶罐时，那些破碎的陶罐流出了刺鼻的液体。那熟悉的味道引起来了两个新附军士兵的凄声哭喊：“火油.......” 话音未落，城墙下又抛下了几支火把。霎时间，陶罐处升腾起熊熊大火，并随着火油的流淌四处蔓延。大火撩过之处，两道城墙之间过半数的新附军士兵变成了火人，其余则尖叫着四处乱窜。此时正是八月暑日正盛之时，气侯本就十分炎热，这冲天的大火一燃，让空气也变得十分炙热滚烫，甚至将两道城墙都烤得让人不敢靠近。高温之下，两道城墙之间平地上的新附军即便没有被烧死，也被火燎得皮焦肉烂，纷纷拼命往回逃。只不过，退回第一道城墙的长梯多数已经燃起大火，撤离通道极其有限。加上此时霹雳军的火枪手也开始朝站在第一道城墙上的新附军弓弩手猛烈还击，在火枪密集的弹雨中，那些正试图逃离大火的新附军和弓弩手纷纷倒地，他们所持的木盾根本挡不住火枪的近距离射击。 新附军的第一波攻击来势汹汹却徒劳无功，三百人逃回去的只有不到二百人，可谓伤亡惨重。在冷兵器时代，超过百分之三十的伤亡率意味着军队已经丧失了战斗力，因为巨大的伤亡之下，即便完好无损逃回去的败兵心里也有会巨大的阴影，需要休整之后才能重新作战。刘整的手下虽然强悍，却也逃不出这个宿命。当下他便让那些败兵回去休整，又换上了第二批三百人前去攻击。为了防止前次重蹈覆辙，他这次命人带上了包铁巨盾，又增配了弓弩手的比例，还命人推着投石机和弩炮继续朝前，准备采用抛射的方式攻击第二道城墙。 就在新附军乱哄哄地推着投石机和弩炮往第一道城墙进发之时，神臂城之中霹雳军开始行动了。他们悄声无息地打开第二道城又潜到第一道城墙之上，猛然之间往下方投掷了数十枚手雷。此时近百名新附军正簇拥在第一道城墙下二十余米处，用手中的盾牌掩护工匠装配攻城器械。在这个距离上，第二道城墙上的手雷无法投掷过来，火枪子弹虽然可以射到，却因距离远，射不穿包铁巨盾。霹雳军故意放弃第一道城墙的行为麻痹了新附军，他们以为守军只会龟缩被动挨打，却不料到会突然跑到第一道城墙投掷手雷。这些手雷划着抛物线，越过包铁盾墙凌空而下，落在攻城器械之中，不仅炸倒了一大片新附军，也将正在组装的攻城器械炸得七零八落。攻城器材的主要部件都是十分坚韧的木材或铁，爆炸碎片奈何不得，但发力核心却是牛筋等材料做成，可以轻易被炸毁。 霹雳军的士兵快速丢完手雷，赶在新附军弓弩手反应过来之前，不慌不忙地跑回了第二道城墙，甚至还有时间重新在第二道城墙之下埋了地雷。只不过霹雳军也知道，这种突然袭击只会成功一次，接下来新附军必然会做足防范。故在回到第二道城墙之后，他们将这道城墙的大门也用巨石彻底堵死。接下来新附军的攻击会十分猛烈，而最脆弱的城门必然是重点攻击目标。刚才的大火已经将这道城门烤得焦脆，只要被一发投石机抛来的石头砸中便会解体，甚至用巨斧也可将其劈开。当然有第一道城墙阻拦，新附军的投石机要砸中第二道城墙已是不易，要砸中城门更是难上加难。 刚才霹雳军的手雷突袭只是延缓了新附军的进攻，毕竟刚才被手雷炸毁的攻城武器只有十几具，攻城技师也只伤亡了几十人。在神臂城下的蒙军中，不管是新附军还是蒙古汉军都有大量的攻城技术，至于攻城武器更是不缺。俞兴败亡时留下的攻城器械众多，仅完好无损的便有数百具，其中不乏重型投石机和床弩。连续两次遭遇挫败，让刘整又急又怒。他先是派人运来了数十具重型投石机和十余具大型床弩，又请纽璘从蒙古汉军之中调来攻城技师，准备先用远程火力将三道城墙清理干净后，再派兵攻城。想作为曾经的守将，刘整比谁都清楚神臂城防御。他知道如果不将城头彻底压制，派再多的兵攻城就是送人头。就在一个月前，俞兴的二万大军不也拿自己的三千守军无可奈何吗？想到这里，刘整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得意，只不过这股得意的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满身寒意。如今攻守易位，对方又是号称不败的霹雳军，莫非自己也要步俞兴败亡的后尘？ 第三百六十一章 示敌以弱 重型攻城器械结构复杂，安装也非常缓慢。在刘整的亲自催促下，数百名攻城技师花了足足两日才将这几十架投石机和床弩安装好。这些大家伙每架都是由十数名新附军士兵合力操纵，甚至还用牛只和马匹协助拉动扭力装置。它们发射的石头与弩箭比轻型攻城武器的大了许多，威力也强得不是一点一半点。轻型投石机投出的石头只有拳头大小，而重型投石机抛射出的石头最小也是人头大小，大的甚至有磨盘大小，城墙一旦被砸中就是个大缺口；重型床弩发射的根本就不是弩箭而是长矛，即便是最厚重的楯盾也会被轻易击穿，甚至会深深扎入城墙之中。 面对挟着风声飞来的巨石和长矛，守卫神臂城的霹雳军士兵不得不退守第三道城墙。刘整军的重型投石机射程不足以打到第三道城墙，重型床弩虽然射程远却不能曲射，无法击中第三道城墙根后的霹雳军士兵。第二道城墙在新附军抛射过来的上百斤的石头砸击之下，第一轮便塌了两个缺口，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引爆了埋在城墙根处的地雷。重型床弩虽然对城墙破坏力弱许多，却被投石机精准许多，在三轮之后便将包括第二道城门在内的木制防御设施全数摧毁，甚至还在第三道城墙上扎上数十根长矛，新附军士兵可通过它们轻易爬上城墙之上。 新附军重型投石机抛射了整整一日才停止。在猛烈的轰击之下，第一道城墙已倒塌大半；第二道城墙也被砸出了几个大缺口。自此第三道城墙之前，再也没有阻挡新附军攻城的障碍。只是新附军并没有一鼓作气攻打第三道城墙，除了因为连续不断高强度的抛射，对投石机发力装置磨损很大，需要停下来更换零件设备外，更重要的是第三道城墙距投石机有二百余米，已超过其一百五十米的射程极限。在这个距程上，要打到第三道城墙，只能抛射拳头大小的石头。刘整要的是摧毁而不是杀伤，故他命令将重型投石机的阵地往前推进一百米，而床弩则原地不地，以压制防守第三道城墙的霹雳军。 床弩重达数百斤，十几个壮汉可以抬着前进，只需重新找个平整的地方安放固定即可。重型投石机极为笨重，其结构也不适合整体搬动，需要拆御后重新进行组装。就在新附军士兵七手八脚调整重型投石机之时，神臂城中的霹雳军也在第三道城墙之后开始设置火炮阵地。在之前的攻城战中，神臂城的攻城武器都被俞兴或战船火炮损毁大部，加之防守的霹雳军士兵皆为特种营士兵，并不会使用神臂城中仅剩的攻城武器。火枪和手雷射程和威力又有限，无法对新附军攻城武器构成威胁，反倒被压制得死死的。 第三道城墙之后正在布置的虎蹲炮在昨日便已运入神臂城中，但并没有使用。昝万寿是想示敌以弱，尽量诱使敌人来攻，将神臂城变成蒙军的血肉磨坊。只不过这重型投石机威力实在惊人，如果再不使用火炮反制，便可能会被刘整摧毁城墙，攻入神臂城中了。 运入神臂城是二十四门中型虎蹲炮。该型火炮只有一百二十斤，其射程达一里有余，所发射的炮弹虽不能击毁投石机的粗大部件，但对人体等软目标杀伤效果却是极好。相对于要塞炮或战船重炮来说，虎蹲炮并非守城利器，只不过神臂城被蒙军堵得严严实实，而暗道又太狭窄，根本无法将重炮运入城中。实际上，这些虎蹲炮也不是通过暗道运入城中的，而是昝万寿派了工匠在神臂城临江的悬崖边架了滑轮组，费了千辛万苦才吊入城中的。霹雳军此次带来的火炮，除了水军舰炮外便是特种营所使用的轻型和超轻型火炮，在远距离甚至击不穿新附军保护攻城武器的揗盾。吊入城中的中型虎蹲炮，是紧急从播州军处调集过来的。 蒙军的侦察兵也知道霹雳军在往神臂城中吊东西。只不过滑轮架在临江的南边处，距离蒙军营地实在太远，根本看不清楚运了何物进入城中。纽璘也知道霹雳军会通过暗通输送人员和装备，但苦于没有水军，要到达暗道入口和滑轮架处，得先从播州军的营垒旁边通过，接受营垒火炮的洗礼。更要命的是，即便冒着伤亡到达暗道和滑轮架处，将会面临更强的火力打击。 这片河滩地皆在火炮战船的火力覆盖之下，纽璘不会傻到去做这种送人头之事。只不过纽璘不这么做，不代表早已杀红了眼刘整会善甘休，他趁着夜色派了几十名死士偷偷潜去，却惊愕发现滑轮架高悬在城上。这些死士不甘心，又派了几人循着暗道试图进入神臂城。只不过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爬到顶部，却发现暗道出口处木门纹丝不动，显然被巨石堵死。 所谓“贼不落空”，这几十名死士不甘心一无所获而回，便决定去袭击河道中的船只。在他们看来即便没有完成任务，但只要能焚毁几艘战船，也好回去交差。刘整治军极严——换一个说法就是刻薄寡恩，要是两手空空回去，这些死士之中定会有人脑袋不保。他们刚蹑手蹑脚朝河边摸去之时，高大的芦苇丛中便抛来了十几个手雷。 手雷还未落地爆炸，一阵密集的火枪声便已经炸响。只不过夜色黑尽，火枪无法瞄准，加上手雷也只是朝响动大概处投掷，故这些死士只死伤了十几人。带队的校尉见看偷袭不成，便一声唿哨开始逃跑。狂奔过播州军营垒之时，又吃了一通炮弹。当他们回到营地之后，发现只回来了一半的人。 霹雳军水军作为技术兵种花费甚巨，特别是主力火炮战船更为极为昂贵，即便损失一艘也会让负责政务的李爽捶胸顿足，这也是昝万寿命令战船全部停在河中的原因。不仅如此，他还在岸边放了明哨和暗哨、和流动哨，又命战船的水兵四分之一轮流值守。 刘整派来袭击的死士早就被发现了。昝万寿并没有下令炮轰这些死士，一方面是因为天黑视野不良，炮击效果不会太好，另一方面昝万寿嫌这点人太少，杀鸡焉用牛刀。话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神臂城之战开打不足十日，霹雳军战船和播州军打出炮弹和所耗手雷、地雷，远远便超出昝万寿的预期，他一方面派人回嘉定运来弹药，又下令炮手不得胡乱开炮，以节省弹药。 第三百六十二章 绝望攻击 虽然新附军只是将重型投石机往前挪动了一百米，却耗费了一天的时间。就在工程技师七手八脚调试器械之时，头顶上方传来了尖厉的啸叫声，紧急着一颗炮弹便从天而降，砸在投石机与床弩阵地之间，将已经晒得发白泥土地面砸得灰尘四起。自攻打播州军营垒的夜战之后，神臂城就再未下过雨。这东门的土地是一道疏水性强的泥夹石斜坡，在高温和阳光之下，土地已变得十分致密坚硬，这也是刘整曾试图按掘地道但最终放弃的原因。地道要挖入神臂城中，工程量 分浩大，没有三五个月时间根本不行。 突然而至的这发炮弹让新附军惊恐万分，纷纷四处逃窜。有几人腿脚逃得快，竟然一溜烟冲到了督战队跟前。架在眼前的明晃晃的刀斧让他们脖子一凉，不由缩了脑袋，扭头又见并没有炮弹继续打来，便又怏怏返回了投石机旁。 此时一名校尉正扯着脖子地给手下打气：“兄弟们，城中的霹雳军并没有重炮，有的只是小炮，奈何不了我等。只消破了那第三道城墙，便可夺回神臂城。刘整大人已呈了纽璘大帅，夺城首功者官升五级，赏钱千贯.......”这校尉说得唾沫横飞，那些大头兵听得热血贲张，恨不得立即插上双翅膀飞上城中，去搏取那泼天的富贵。 “重奖之下必有勇夫”，神臂城前的新附军士兵们嗷嗷直叫，就连绞动投石机绳索的民夫也喊起了激昂的号子。后面操纵床弩的工程技师也在使劲鞭打着牛只，以让弩弦更有张力。在后面督战的刘整看了，不禁心中大慰。有这军心士气，何愁神臂城不会失而复得？只有保有了此城，蒙军便可立于不败之地，自己的荣华富贵便就有了保障。就在他正欲下达攻击命令之时，神臂城第三道城墙之后，传来了一连串的炮声，紧急着炮弹带着尖啸声砸向了投石机阵地。 刘整情知不妙，急令床弩开火还击。数十根长矛带着啸叫击中了第三道城墙，有的甚至过没入了半支，剩余的尾部兀自在墙外不停地颤抖，声势颇为骇人。不过要论弩炮造成的实际损害也仅限于此了，并未伤及霹雳军一人。因为虎蹲炮是曲射火力，可以靠墙根部署，弹道平直的弩矛都被城墙挡住了。反观霹雳军的这一轮火炮却将投石机阵地覆盖，虽然在腾起的冲天灰尘之下看不清新附军的损失，但从狼狈往回逃的新附军士兵数量来看，想来是也战果斐然。 第一轮火炮的硝烟尚未散尽，又有一发炮弹带着尖叫落到了床弩阵中之中，好巧不巧地将一架床弩的弓弦砸断，也吓得操作这架床弩的几个工程技师哭喊着拼命逃窜。这哭喊声就像撤军的命令，一时间床弩阵地上的新附军士兵与从投石机阵地逃回来的残兵一道，纷纷拔脚往回跑。 这些新附军士兵虽然不知道什么叫试炮和校射，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发炮弹之后，必然会有密集的炮弹落下去。死亡的阴影战胜了对督战队刀斧手的恐惧。在汹涌的溃兵冲击下，刘整只好带着亲兵队往后方的营垒退去。他现在终于知道，前两日霹雳军往神臂城中吊送进什么东西了。 刘整亲兵的簇拥下急急退到后方营地，此时霹雳军的炮弹又如期而至了。床弩在冷兵器时代绝对属于高精尖的武器，比投石机的科技含量高了许多，其制作十分精巧但也十分脆弱。刘整虽然命人筑了矮墙又设置了揗盾保护，却无法防住凌空落下的炮弹。几轮的轰击之后，床弩被轰得七零八落，虽然主体结构并没有损坏，但显然已经不能用了。相较之下，投石机阵地虽然又挨了几轮炮弹，但在硝烟散尽之后，大部分投石机仍然屹立着，只不过其周围仆倒了一圈新附军士兵，目测到少有上百人。 虎蹲炮开火之前，刘整对重新夺回是神臂城是信心满满。炮击之后，他心中的希望之火已经寂灭。只是纽璘那里肯轻易放弃神臂城，他在两汗争立之中态度暧昧已被忽必烈猜忌，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戴罪立功的机会。虽然忽必烈给他的任务是务必援求刘整，并未指明其他任务。但在纽璘看来，大汗诏令之中没有说明要拿下泸州，但言辞中早已将潼川府路都视为了囊中之物。如果自己只带着刘整千余人的残部返回，便是无功而返甚至意味着失败，意味自己赫赫威名受损，也意味着自己及其家族将会失势和边缘化。他决定继续攻打神臂城，毕竟当下己方人数占优势，战场又是在陆上。霹雳军水军再强，却不也敢上岸面对自己骑兵的冲锋。 刘整的手下经过这几日的战斗，已减员到一千余人。凭这点人员要拿不下神臂城，无异于痴人说梦。更重要是他的手下虽然精锐，却被火器炸出了心理阴影。今日的虎蹲炮击，更让这些百战老兵也变成了惊弓之鸟。 纽璘知道刘整之军已经不堪大用，甚至可能风吹草动而炸营，故另调了一千新附军交由刘整指挥。刘整知道这些新附军战力堪忧，但见纽璘继续进攻心意已决，便只得从中遴选了四百人，又从残部中抽了一百精锐，准备对神臂城进行夜袭。在临出发前，他又咬牙派了自己的亲兵队随行。夜袭要成功只有一次机会，在他看来胜败便在此一举。 趁着月朗星稀的三更时分，刘整的亲兵队长带着人悄悄摸向了神臂城的东门。这亲兵队长家眷尚在城中，加之刘整允诺拿下神臂城之后升其为泸州知府，其余兵卒也将论功行赏，故这六百人皆是战意盎然，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绝决。 第一、二道城墙经过投石机饱和轰击之后，地上布满坑洞和石头，走起来颇为不便，但终归倒塌了多段，要循着缺口前进到第三道城墙前并不困难。只要逾过这最后的城墙，开打城门，纽璘的大军便可一涌而入，将神臂城夺回。为了出其不意轻装前进，新附军士兵只带了钩绳和短梯。 新附军士兵静默着朝城墙扑去，在离城墙还有十余米时，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纷纷发出惨叫声，抱着双脚在地上打滚，原来城墙前的空地撒满了三角钉，这些本来用于防止马匹冲锋的利器，对步兵的杀伤效果自然不在话下。要说这些新附军也是悍勇，眼见前方队友踩中了铁钉，后面的仍然向前疾冲而去，不料却引爆了城墙根下的地雷。 眼见偷袭行动失败，亲兵队长急令全员强攻，只不过他们刚到达墙根处，城墙上便抛下大大小小的圆形物——小的是地雷，大的则是装满火油的陶罐。一连串的手雷爆炸之后，便是火油轰然燃爆。冲天的大火之下，大群的新附军士兵变成了人形巨烛，惨叫着满地打滚。后面的新附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抛下绳索和短梯，头也不回往下方营地逃去。 第三百六十三章 稳步行军 夜袭的惨败让刘整绝了夺回神臂城之心。这一战，六百人只回来了三百余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纽璘新调来的新附军。死伤在墙下都是刘整的直属手下，特别是一百名亲兵基本损失殆尽，这让他极为愤怒，不仅破口大骂，而且还亲自动手杀了几名带头逃跑的校尉。 只是骂归骂、愤怒归愤怒，他手下的残军已成丧家之犬，现在士气低迷、斗志全无，在督战队鞭子下也不肯上前。刘整眼见这些兵卒一脸惶恐，甚至双眼失神，一副即便刀架在脖子上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得长叹一声，前去向纽璘复命。 刘整极为勇悍，其部在降蒙之前乃是四川宋军抗蒙的主力之一，与纽璘屡次交战也并不落下风。纽璘眼见其脸色晦暗垂头丧气，早已无往日“赛存孝”的意气风发，也知道所部士卒损失惨重，故重新指定了一支新附军前去攻打神臂城。 被指定前去攻打神臂城的新附军将领哭丧着脸，却在纽璘的怒视之下只得领命而去。“天生的重庆，铁打的泸州”，这神臂城极为易守难攻，前有俞兴惨败，后有刘整部被打得满地找牙，任谁也知道不好对付，搞不好自己的命也会填进去，心中如何不犯难。 在刀斧手的督战之下，一波又一波的新附军不断进攻神臂城，或者说是去人头。自从城中有了虎蹲跑之后，新附军的投石机根本架设不起来，经过调整后的重型床弩射程虽然能达到两里，但由于仰射加之第三道城墙的阻挡，无法伤到躲在墙根后的霹雳军士兵。没有攻城武器的火力掩护，新附军士兵只能扛着梯子拿着钩绳冲击城墙。他们大都身着的都是皮甲、纸甲，连铁甲也很少，这样的轻甲步兵在霹雳军的三角钉、地雷、手雷、火枪打击之下，跟光着身子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就这样反复冲锋，在送了两日人头之后，死去的新附军士兵尸体已在城墙下堆积了厚厚一层。鲜血浸饱了土地之后，又凝固成一层厚厚的血痂，引来了成群的蚊蝇，在烈日之下散发出恶臭。为了防止尸体传播疫病，霹雳军只好从城头投下宝贵的火油，用烈火将城下来个大消毒。火油燃烧势头极猛，加上人体油脂的助然，一时间城下火势呈燎原之势。眼见火势冲天，想到霹雳军除了火器这个大杀器之外还有火油，新附军士兵便不寒而栗，说什么也不肯再进攻了，即便有几十个逃兵的人头被挂在身旁的木桩上。那些都是逃跑得最快，被督战队所斩杀的将校和兵卒。 霹雳军夺得神臂城之前，战场态势有利于蒙军，主动权也掌握在蒙军手中，纽璘只需一举击破播州军营垒，便可解神臂城之围。如今攻守易位，不仅没有攻下播州军营垒，更失去了神臂城这座坚城。眼下霹雳军可以据险而守，并通过水路源源不断运来粮草和弹药。反观蒙军人数众多，士兵和军马每天消耗粮草数量巨大，又要资州、简州等地运来，不仅路途长损耗也大，蒙军根本就耗不起。 由于军情紧急，纽璘大军出发时并没有带多少粮食，眼下粮食即将告罄，他心中如何不急。虽然眼下已是八月下旬，部分早稻已经开始收割，但蒙军却被牢牢牵制在神臂城下。纽璘也曾试图分兵前往各地抢粮，却怕兵力分散后被霹雳军各个击破，只得作罢。 纽璘也知道，如果逼迫过甚这些新附军会哗变。只不过形势比人强，缺粮危机之下他不得不强令新附军继续进攻，只是不再动辄斩杀退回来的将校。这督战队的刀斧手一松劲，那些新附军便开始磨起洋工，划起水来。往往刚冲到城墙边，甫一遭到打击，便纷纷逃命，甚至霹雳军的火炮刚响，便纷纷转身便跑，使得进攻行动变成了骚扰活动。对此纽璘及手下一众将领却也无计可施，他们此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即只要不解决霹雳军的火炮，根本无法拿下神臂城。 一封来自失里答的信件让纽璘更加焦燥。在信中失里答称，尽管自己率军全力阻击，上万人的霹雳军仍然步步朝富顺监逼来。纽璘十分清楚富顺监被霹雳军控制的后果，不仅自己的粮道会被切断，甚至会被两支霹雳军前后夹击，当下已萌生退意。他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取得神臂城的胜利，并回军拿下富顺监的霹雳军，那知道神臂城战事不顺，失里答阻击行动也不顺利。失里答部可有二千精锐骑兵，就是这支骑兵轻易突破了老鼠隘，并一举击溃了俞兴所率的二万步卒。 实际上失里答已经尽力了。前往富顺监进军的是副师长侯兴率领的第三师主力部队，不仅有两个齐装满员的步兵旅，还有骑兵旅和都掌蛮的二百余名骑兵。先不说仅两个步兵旅便有三千精锐和数百门大小火炮，随行的还有五千运送辎重的基干民兵。就拿骑兵来说，第三师的骑兵旅虽然缺乏战马当下只有一千人且为一人一马，加上都掌蛮的骑兵，人数便达到了一千三百人，比失里答的骑兵人数只少了三分之一。虽然蒙军骑兵十分精锐，但霹雳军骑兵有手雷、短火枪和超轻型火炮等利器，蒙军骑兵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如果正面野战，失里答的骑兵可以战胜第三师的骑兵。一旦没有了骑兵的保护，霹雳军的步兵的行军便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会陷入被“罚站”的窘境，只不过侯兴哪里会给蒙军机会。一路上，霹雳军的骑兵紧紧护住步兵行军队例的左右，形成了步骑相互保护阵形。有了骑兵的保护，失里答根本不敢冲击霹雳军的步兵阵列，先不说步兵配备手雷和长矛便让蒙古骑兵头痛了，如果再被霹雳军骑兵从侧面或后面攻击，任其骑射再精湛，也绝对会死伤惨重。更可怕的是，一旦霹雳军的步兵野战炮架设好，便将是蒙古骑兵的噩梦。成都之战蒙古骑兵惨败的教训，他已多次听忽都和刘黑马讲过。 侯兴知道蒙古骑兵极为凶悍，故其严令第三师骑兵守在步兵周围，无论蒙军骑兵无论如何示弱，如何引诱，霹雳军骑兵都不追击，这使得失里答将霹雳军骑兵引诱出来，然后逐个击破的计划落空。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霹雳军大军带着滚滚烟尘朝富顺监而去。 第三百六十四章 纽璘退兵 就在纽璘心如乱麻，纠结究竟要不要退兵之际，播州营垒有大动作了。自霹雳军偷袭神臂城得手之后，蒙军的注意力便转向了神臂城，再没有大规模进攻过播州营垒，只是不断派小股兵力袭扰。那一雨夜蒙军的大举围攻让播州军损失惨重，光阵亡人数便达到了三百余人，如果加上轻重伤员，战损人员达到了千人，这些人中很多都是跟随杨氏家族出生入死的百战老兵。 如此高的伤亡率让杨文和杨邦宪都极为恼火，发誓要让蒙军血债血偿。在将营垒防御设施重新完备之后，播州兵也频繁派小股兵力夜间骚扰蒙军营地，搞得敌人连睡觉也不得安生。他们甚至还偷偷在蒙军营垒附近埋设了地雷，让敌人一踏出营垒大门便胆颤心惊。 播州军的复仇显然不会是小打小闹，而是要对蒙军进行致命打击。杨邦宪和昝万寿一合计，便决定将播州军营垒向往前延伸二里地，待营垒筑好之后将战船上的火炮架设其中。这样重炮的火力不仅阻止蒙军继续进攻神臂城，也可以轰击蒙军的营地。 纽璘当然清楚播州军的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当即派了五百蒙古汉军锐卒前去阻止。杨邦宪和昝万寿也预判蒙军必然会派兵来破坏修筑工程，故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那些冲过来的蒙古汉军首先遭到战船的火力覆盖，又在壕沟中与播州兵展开了近距离的搏杀。蒙古汉军虽然身形高大，肉搏战中颇占优势，却顶不住配备了手雷的播州军，加之壕沟之中躲无可躲，被手雷炸得灰头土脸，不过半个时辰便便损失过半。 纽璘眼见正面袭击不成转而派兵夜袭。播州兵夜间虽然无法修筑堡垒，却也派了人对未完工的墙体严加防守，还在周边埋设了地雷。一夜下来，蒙军虽然摧毁了白日修建墙体的一半左右，却又付出了几百人的伤亡，而播州军的伤亡不及其十分之一。 第二日天一亮，播州军又开始热火朝天地开始往前方筑墙，蒙军却没有派兵来袭击了。纽璘看得清楚，河中的战舰都将侧舷对准岸上方向，其每个打开的舷窗中都伸出一根粗黑的大铁管。神臂城之战已进行半月，纽璘所率人马和刘整所部共伤亡了五千人左右，只剩下一万兵马。如此之高的伤亡率让蒙军士气已经低迷到谷地，再已经不起无谓的折损了。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面对霹雳军火炮和播州军的营垒延伸战术，纽璘根本找不到破解的办法。如果说此时纽璘心中还不甘心失败，还对胜利报有一丝幻想的话，那么资州方向的一封加急军情让他如坠冰窖，在这炎热暑日浑身凉意，手也不禁轻微颤抖起来。 军情来自驻守在资州的蒙将百家奴，他告诉纽璘，霹雳军突然出兵攻打简州，守城的耶律买柱战死，刘黑马在惊怒之下突然病倒。守城的蒙军残军在刘黑马之子刘元礼的带着领下，退到了资州城。当下他已通知在绵水前线的忽都率军来援资州。 百家奴还告诉纽璘，进攻简州的霹雳军是曹二狗部，其水陆两路并进，战力极为凶悍，在重炮的轰击之下，简州城防倾刻之间土崩瓦解，守城的蒙军汉军进行了殊死的巷战，也只支撑了一天时间。据刘元礼称，曹二狗部此次出动了步兵约一万人，战船数十艘，声势十分浩大。他们拿下简州之后并没有停留，而是仍沿水陆两路往资州方向而来。如若刘元礼所述不虚，则凭眼下资州的二千守军势力难坚守，望其速速派兵支援资州。 简资两州位于不仅位于潼川府路正中，也位于四川盆地的正中，不仅是蒙军攻略四川的重要基地，也是纽璘大军的粮草来源地。正因为这两州如此重要，纽璘曾在派兵援助刘整问题上犹豫不决，他担心大军南下之后霹雳军乘机来袭。只不过在忽必烈的诏令之下，他不得不准备出兵。 就在纽璘迟迟未率军南下神臂城之际，霹雳军从云顶城和金堂撤至后方，探子又报嘉定战船云集，后来又传来霹雳军兵发叙州的消息。以上消息让他得出判断，霹雳军的主力已前往叙州，并将沿水路前往泸州。因为预判后方不再有威胁，加之大汗诏令和刘黑马的不断催促，他这才放心大胆地急速进军神臂城。 由于霹雳军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在蒙军的情报中，霹雳军总人数不过数千人，加上民兵人数也不过万人左右。基于农业时代的思维，不管是纽璘还是刘黑马，他们都不会相信霹雳军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内，能将军队扩充几倍并形成战斗力，如果他们得知霹雳军当下钢铁的产能，将会惊掉下巴。 也正是基于霹雳军主力不过数千人且已经尽数沿水路南下的判断，刘黑马对简州防御是信心十足。曹二狗率领大军一到，让他感到震惊。出现在简州的霹雳军人数过万，加上数百门以上大大小小的火炮，让刘黑马知道中了霹雳军之计，这也是他惊惧而病的原因。纽璘担心的原因除了与刘黑马一样外，还担心的是如今简州已失，如果再失去资州，不仅将失去粮道，还将被截断退路。 眼下神臂城下的蒙军粮食已经不多，如果再在此地僵持，将会陷入缺粮的境地。“人是铁、饭是钢”，军队一旦缺粮战斗力必然直线下降，甚至会不战自溃。虽说泸州的秋粮已到了收割季节，但百姓都已因战争原因躲入了山中，蒙军根本无法就地征粮。 眼下田野之中是有不少粮食，但收获粮食需要收割、磨碎等工序，缺乏农具的他们无法在短期内得到这些粮食。即便他们有农具，收获粮食是一项繁重的体力活，筋疲力竭之后能否再进行作战？况且霹雳军也不可能坐视他们去田中抢粮。 毫无悬念的，神臂城下的蒙古大军撤退了。纽璘决定先退到富顺监之后，再与失里答合兵一道援助资州的百家奴。蒙军撤了营地之后，又放了一把火，将攻城器械和带不走的物品尽数焚毁。 看着渐渐望北方而去的蒙古大军，昝万寿也无可奈何。他并没有令杨邦宪率播州兵追击，只是派了小股侦察兵远远地尾随。蒙军当下仍有一万人，而播州军与霹雳军的陆上战力不足其一半。纽璘手下的那一千精锐骑兵仍毫发无损，如果贸然派兵追击，反而会掉入蒙军设下的圈套。播州军战力再强，失去了营垒的保护，在野战中也绝对抗不住精锐骑兵的冲击。 昝万寿派出的侦察兵追到老鼠隘时，眼见一大群新附军士兵没命地往道旁的山上跑去，后面的蒙古骑兵边追赶边放箭。道旁的山势崎岖陡峭，那些新附军士兵逃到山中密林之后，蒙古骑兵弓箭无法射中逃兵，也无法驱马上山，只得呆了片刻之后悻悻而去。 蒙古骑兵走后，那山上的新附军便派了人找到霹雳军的侦察兵。原来这些新附军约有四百人左右，都是刘整的手下，其家眷都还在神臂城中，因不舍抛妻别子背井离乡，便做了逃兵要投降霹雳军，即便可能会服苦役。 第三百六十五章 兵发简州 百家奴报告给纽璘的军情并不完全准确。进攻简州和资州的确实是曹二狗，其麾下的第一师也是霹雳军当之无愧的第一主力，但并没有一万人。第一师有两个步兵旅、一个水军旅、一个骑兵旅和一个师部旅，全部总共也就七千五百人。在此次战役之中，参谋部抽调了第一师水军旅的一个主力营支援昝万寿神泸州之战，师部旅的一个营则留守云顶城。绝对主力的骑兵旅也并没有随行，而在遂行其他重要作战任务。 故曹二狗此次进攻简资两州，其麾下只有水军旅、师部旅的一部及两个步兵旅，总兵力为五千人。 不过实在要说上万人也没有错，因为随行的还有运送辎重后勤的五千基干民兵。这些基干民兵战力其实不弱于新附军，实在要将其纳入军队人数也不能算错，这也是百家奴将其误认为他们也是正规军的原因。当然，即便这些基干民兵不参战，五千霹雳军正规军的战力也是极为可怖。两个步兵旅便有大小火炮几百门，其中包括威力极大的新型野战重炮几十门，水军旅也有重炮数十门。这些重炮便是这个世代的究极武器，如果集火射击，没有任何城防设施能抵挡得住。 正如纽璘一样，刘黑马也认为霹雳军主力已经水路前往泸州，而神臂城才是双方的角力战场。这个判断让他一度产生了偷袭云顶城的想法。只要夺回云顶城，便可占据战略主动权，进而对成都平原徐徐图之。不过想到云顶城的险峻和火炮的犀利，他又绝了冒险出击的念头，转而专注于简州城的防御。 作为两军对峙的最前线，即便纽璘南下带走了大量的精锐，简州城仍驻有三千精锐蒙古汉军士兵。这些蒙古汉军是刘黑马最后的资本和底牌，其战力抵得上六千新附军的战力。从成都退守此地后，为了防止霹雳军的进攻，刘黑马花了血本构筑了城防体系，也仿造了不少火炮安防在城头。在他看来即便霹雳军来攻，短时间也拿不下简州城，而只要等援军一到，攻城的霹雳军将会进退两难。 简州城地处内江水即欧阳轩所称的沱江边。为防止上游的霹雳军水军进攻，刘黑马命人在城上游三里处河中浅滩险要处设置了水障。在这个距离上，虽然霹雳军的重炮能打到简州城墙，但杀伤力已经大大减弱。实际上，蒙军曾试图在更上游的地方构筑水障，却因河水湍急而无功而返。 反复推演之后，刘黑马认为霹雳军的火炮战船在短时间内对简州城构不成威胁，其又在城墙之前和城中构筑了不少防炮工事，又自持手下蒙古汉军战力强悍，加之对战局的误判，这才有了他不断催促纽璘南下神臂城之举。 曹二狗虽然性格刚烈，却也是个谋定而后动之人。他知道刘黑马对水军炮船必有防备，故其挥师攻打简州，他给水军旅指派的任务并不是攻城略地，而是争夺制水权控制河面，以确保随行的数百艘运输船的绝对安全。这些运输船除了运载着粮草和辎重外，其运载的最重要物资便是两个步兵旅的火炮。 由于船只数量有限，第一师的步兵旅及师部旅的士兵并没有乘船，而是沿着沱江边的道路前行，这自然没有瞒过蒙军的眼睛。只不过霹雳军行军线路都在战船火炮之下，而刘黑马手下的骑兵也被调往其他战场，只能眼睁睁看着霹雳军逼近而无可奈何。 第一师的船只在简州城北三里的水障处靠了岸，沿岸而来的步兵则前进到离城二里处开始扎下营垒。刘黑马趁霹雳军立足未稳之际，派其子刘元礼率军突袭正在构筑营垒的霹雳军，却在战船火炮一通猛射下死伤惨重，只得狼狈逃了回去。实际上，上岸的霹雳军士兵早已手持火枪和长矛，列着整齐的方阵，严密保护着构筑营垒的基干民兵，即便蒙军冲过来也无隙可趁。 得益于犀利的挖掘工具和充足的铁制框架及大量的麻袋，加之民兵数量众多，仅用半天时间，霹雳军的营垒便修筑完毕。在此过程中，刘黑马又命人用火炮轰击霹雳军的营垒，却发现仿造的火炮射程不够，根本射不到霹雳军营地。蒙军的工匠虽然想尽了办法，但由于其并没有掌握火器的原理，加之制铁和火药工艺落后，其火炮虽然有城墙高度的加持，却也打不到曹二狗精心选择的营址。偶尔滚落过来的炮弹也是软绵无力，并无杀伤力。 营址修筑完成之后，霹雳军士兵又将步兵旅的火炮从船上推了下来。判断火炮威力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便是看其炮管长度和口径，一般来说炮管越长便打得越远，口径越大威力也就越大。为了保证火炮的威力，步兵旅的火炮都十分沉重，轻者也有三百斤，最重的甚至在千斤以上，这还是霹雳军钢材质过硬制炮工艺选进，又千方百计进行减重之后的重量。 如此大的重量，火炮的威力自然不弱。就那千斤重炮来说，其发射的铁弹重达十余斤，射程达四里之远；三百斤轻型野战其铁弹重四斤，有效射程也能达到二里半，这也是霹雳军将营地设在简州城外二里地的原因。这些乌黑的大家伙都有铁制的双轮炮架，平日由骡马拖曳。此次为了节省畜力便通过水路运输，只需在河岸铺设好厚木板，直接拖下来便可，倒也十分方便。 霹雳军的重炮部署完成之时，便是简州城破之时。数百门火炮集火射击之下，简州城门和吊桥被炸得支离破碎，城墙也在密集重炮之下轰然倒塌了几段。正在墙头指挥的刘黑马眼见自已苦心经营的城防在几轮火炮之后被摧毁，手下士兵也死伤惨重，又急又惧之下只觉得喉咙一甜，鲜血便从嘴角涌出，身体便软软倒了下去。在其身旁的刘元礼大惊，急忙命亲兵抬着往南门撤去。 这刘黑马病倒，守城的重任便落到了耶律买柱身上。他见霹雳军火炮凶猛，人数又是已方数倍，知道简州已无法守住，便恳请刘元礼带着昏迷中的刘黑马撤退到资州，自己则率人前去堵住缺口。眼下城池的门户大开，霹雳军士兵在揗盾的掩护下，正源源不断地朝缺口涌来。 耶律买柱也是极为悍勇，他率领手下躲在缺口后死战不退。因为炮管已发烫，也为了避免误伤，霹雳军的火炮已停止了发射，故缺口处的战斗变成了短兵相接的肉搏战。虽然霹雳军有手雷和火枪这两种大杀器，可蒙古汉军也有弓弩也有手雷——虽然效果远不如霹雳军，甚至还有蒙军士兵抱着火药包与霹雳军士兵同归于尽。 曹二狗为了减少伤亡，只得命士兵退回来，先用炮火犁地之后再进行攻击，如此反复多次才将城中蒙军彻底歼灭，直至天色将黑时分才将简州城彻底控制。重炮之下众生平等，守城之将耶律买柱虽然悍勇，却也在炮火之下一命呜呼，成为第一师此战功劳簿上的最亮眼的名字。 第三百六十六章 进军资州 “兵贵神速”，攻占简州之后，霹雳军随即向资州进发。只不过由于刘黑马设置的河障极为坚固，特别设置在河道正中的几根巨木嵌入河底极深，一时间无法清除。第一师的水军士兵费尽周折也只清理出来一条狭窄的水道，仅能供中小型船只的通过。 曹二狗便让轻型战船和中小型运输船先行，十数艘重型火炮战船和上百艘大型运输船只得原地等候，待水道畅通之后，再沿河而下。曹二狗之所以未率大部队沿陆路前往资州，除了大战之后士卒疲惫和节省畜力的原因之外，更是怕蒙军骑兵突袭。没有了战船的火力保护，也没有骑兵护卫侧翼，沿陆路进军的风险极大。 霹雳军第一师声势浩大，也让身在资州的百家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为了阻挡霹雳军的水军战船顺水而下，他强征了不少渔船和民船沉在河道中央。要在水量丰沛的季节将河道堵塞是个不小的工程，仓促之间要想做到实在困难。资州城外水深河宽，装了石头的沉船只能堵住一小部分水道，对阻止霹雳军船只的活动实在有限。 第一师副师长乐全安带领先锋部队，并没有费多大功夫便到达了资州，又在北门外三里处的岸边设置了营垒。这支先锋主要是轻装部队，不仅战船都是侦察船和轻型炮船，运输船运来的也都是轻型炮。曹二狗给乐全安的命令是建立滩头阵地，并固守等待大部队的到来。重型野战炮体积大重量沉，装载量和空间都有限的中小型运输船，实在无法运输这些大家伙。 先锋部队刚筑好营地不久，资州城东北方向五里外的丘陵地带突然响起了隐隐闷雷声。随着雷声越来越近，远方的地平线也出现了灰蒙蒙的色彩。闷雷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集，官道上出现了浓烈的灰尘，并变得遮天蔽日。 乐全安抬头望了望当空的烈日，又看了看前方的三里处已被灰尘笼罩的丘陵，高声命令做好作战准备。虽然这个时节常有雷阵雨，但久经战阵的乐全安早已听了出来，远方传来的根本不是闷雷声，而是马蹄奔腾踏击地面的声音。他从腾起的灰尘和地面的颤动情况判断，前来的骑兵至少在八百骑以上。眼下第一师的骑兵旅正在执行重要任务，那么这支奔袭而来骑兵自然是蒙军援军无疑了。 乐全安的判断十分准确，前来的正是从绵水前线赶来的忽都部骑兵。他手下原本有一千精骑，在绵水的侦察骚扰行动中，在霹雳军的火器打击之下损失了近百骑。忽都在接到百家奴的命令后不敢怠慢，带着手下的九百蒙古骑兵，只花了三日便急速赶到资州城。 长途奔袭之下，蒙古骑兵早已是人困马乏，在忽都的带领下径直往城中奔去，并没有理会河岸边的营垒，这让伸着脖子等待的霹雳军士兵好生失望。乐全安所带的先锋虽只有一个步兵营和数十门轻型火炮，但有数百基干民兵和几十艘轻型战船的助战，根本不怵蒙军的进攻。资州城中只有一千蒙古汉军和一千新附军，还有刘元礼带来的六百败兵，即便加上忽都的这九百骑兵，也攻不破霹雳地的营地。 事实上，乐全安巴不得蒙军前来进攻。他带的轻型野战炮射程短、火力弱，如果用于进攻，根本奈何不了资州的城防工事，甚至反会被城头的火炮击毁。蒙军的重型火炮性能远不霹雳军的重炮，但不管射程还是威力都要胜过霹雳军的轻型炮。只是蒙军重炮极为笨重，又没有轮式炮架，根本无法在野战中使用。 没有野战火炮的蒙军即便战力再凶悍，人数再多，也无法攻破霹雳军设置在河边的营地。先不说营地中的轻型炮和战船上火炮，就是营地外的壕沟、三角钉、地雷也够冲锋的蒙军喝一壶，即便冲入营地，更有火枪、长矛和手雷在等着他们。 忽都早就被霹雳军的火器揍出了心理阴影，那里肯前去攻击岸边的营地。他十分清楚，一旦简州城外的水障被清理干净，曹二狗率大军顺水而下，凭借已方不足三千五百人的兵力，绝对守不住资州城。当下他便向百家奴建议，除了再派人向纽璘求救外，还得多挖壕沟多筑土墙。除此之外，他又向百家奴献上一计，即将城中妇孺老幼全部驱赶上城墙，作为肉盾。霹雳军不是仁义之师爱民如子吗？如果不开炮则正好，如果开炮便会自毁形象，并陷入政治上的被动。 眼见百家奴对自己的计策频频点头，忽都又主动请缨，愿带所部到周边掳掠人口和粮草，以供守城之用。对于忽都的请命，百家奴欣然答应。眼下资州城中乏粮，而城外乡野秋粮收割已接近尾声，能劫掠到不少粮食，忽都此举实乃解燃眉之急。只不过百家奴那里知道忽都的心思。在忽都看来资州城既然守不住，何不早作撤退的打算？以征粮为借口驻扎城外，可以随时逃跑，而如果困守城中，一旦霹雳军大军压境，到时候怕是撤退也难了。 清理水障用了六日，装船又用了一日，故十日之后曹二狗才率第一师的主力抵达资州城下。还是熟悉套路一样的流程，霹雳军的两个步兵旅将营地设在了资州城北门外两里地外。在此过程中，百家奴也同刘黑马一样尝试用城头火炮轰击，又命忽都率骑兵突击霹雳军的营地。 忽都已被霹雳军的火器调教成了老滑头，更何况此次对阵的更是大名鼎鼎的曹二狗，他那里敢去捋老虎的胡须。只不过军令难违，忽都便指挥手下虚模假样地发动了冲锋，在火炮射程边缘远远绕着圈。霹雳军火炮刚试探性发射，他便带着人急急地逃了回去，饶是如此也损失了几十骑。百家奴眼见霹雳军火炮实在强大，知道强行冲阵损失更大，倒也没有责罚忽都。 曹二狗望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站着的妇孺老幼，一时间又犯了难。蒙军驱赶百姓作炮灰和肉盾实属常态，霹雳军高层也多次商议如何应对蒙军的这个恶毒之计，最终的结果是不能因为怕误伤而导致作战失利。霹雳军如果被蒙军击败，将会导致更多的百姓遭受屠戮。 基于这条原则曹二狗可以下令开炮，这些无辜百姓虽然死在炮火之下，但真正的刽子手却是蒙军。只不过真要下达开炮命令时，曹二狗内心仍十分犹豫。他决定再等等，最好能等资州城的蒙军弃城而逃。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战役态势即将发生重大变化。 第三百六十七章 长途奔袭 此次霹雳军第一师攻打简、资两州，作为其绝对主力的骑兵旅并没有参与，实属十分反常。没有骑兵的预警和侧翼保护，第一师的步兵放弃了宽阔平坦的官道，而是顺着河岸前进以获得战船火炮的保护，以防止蒙军骑兵的突然袭击。 “一骑抵五步”，虽然骑兵旅只有一千五百人，仅占第一师总兵力的五分之一，但缺少了它的第一师，整体战力至少下降了三分之一，没有特殊的情况曹二狗那里会不带上?原来就在十日前，第一师的骑兵旅在欧阳轩亲自下达的作战命令下，已经向遂宁府方向疾行而去。 第一师骑兵旅旅长叫吴青，也是霹雳军颇具资历的元老之一。董虎任特种营长时，吴青便是其手下的侦察连长，在霹雳军扩编之前则是特种旅副旅长，是一名临机应变能力极强的指挥官，尤其擅长突袭和特种作战。霹雳军扩编之后，吴青被任命为第一师骑兵旅旅长，这可是霹雳军陆上最强战力部队，这一任命足见高层对其能力的认可。欧阳轩此次给第一旅的任务也是十分艰巨，甚至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完成——奔袭数百里，夺下箭滩渡和灵泉山并坚守到援军到来。如果有可能，还要伺机拿下蓬溪寨。 箭滩渡是涪水即涪江上一个重要渡口，与相距不远的灵泉山，皆为川中、川东前往成都平原的咽喉要地。就在三年前，四川制置使蒲择之举全川兵力试图夺回成都之时，为防止在川东攻掠的纽璘来援，便遣刘整在箭滩渡以据蒙军。 激战一日后，刘整怕实力受损便率军逃跑，都统段元鉴则在灵泉山力战身亡。刘整弃守箭滩渡，以致纽璘长驱直入成都城下，与刘黑马、密者火里等人合兵一处，并大败蒲择之。蓬溪寨则在箭滩渡西北方向百里左右，与杨大渊据守的青居城互为犄角之势。霹雳军如果夺得蓬溪寨，不仅可以压制杨大渊部新附军的活动，更可以此为跳板攻略川北、川东。 遂宁府距成都三百余里，从云顶城过了沱江之后，皆是蒙军的控制区。眼下遂宁府的新附军精锐都被纽璘带到了泸州，沿途所经过的州县、堡寨防卫力量十分薄弱。要突袭的三个目标之中，箭滩渡只有一百名新附军，其不远处的灵泉山有三百新附军，作为遂宁府治的蓬溪寨则有五百守军。 蒙军的这些兵力看似不多，但如果其据险而守，霹雳军骑兵旅也无可奈何。要夺得这三个要地，最关键的是奇袭。一千余人马要悄声无息地穿过蒙军的控制区，然后乘守军不备发动突袭，难度可想而知。一旦被蒙军发现，突袭便成了攻坚战，便意味着任务失败。 吴青当然明白此战取胜的关键在于隐蔽和伪装，而这正是他的强项。在七月领受到任务之后，他便率军退到了邛州的深山之中，一方面是为了躲避暑热增强战马体力，另一方面也是进行备战的准备，包括学习蒙语和蒙军生活习惯，又命士兵练习弓箭技能。 第一师骑兵旅中有不少夷蕃士兵，本就擅使弓箭，肤色体型也与蒙古兵相似，在换装蒙军服饰、刀具后，不仔细打量根本看不出两者的差异。这两年来，霹雳军与蒙军骑兵经历过大小数百次交锋，缴获了大量蒙军装备和军械，要换装倒也是容易。为了防止露出破绽，吴青甚至请欧阳轩协调，在全军中开展换马行动，将其战马大部分调换成了蒙古马。 就在曹二狗进军简州之时，吴青也带着骑兵旅出了邛州山区，悄悄前往遂宁府。经云顶城东渡沱江之后，他们便一路昼伏夜出前往箭滩渡。遂宁府久经战乱人口本就稀少，饱受兵灾之祸的百姓见了大军，早已远远地躲了起来，并没有人来打探消息。 对于沿途的城池和堡寨，吴青则是能避开则尽量避开，对于路上遇到的新附军的哨卡则一举屠灭，以防止活口走漏消息。在此过程中，也有少数新附军士兵逃过了霹雳军骑兵的追杀，只不过他们仍认为这是蒙军骑兵在滥杀。毕竟蒙古骑兵暴虐成性，根本没有把新附军士兵当成人，轻则鞭打重则刀斧相加，只道是这支蒙古骑兵又发了狂而已。 忽都从绵水前线赶到资州城之时，吴青也带着骑兵旅赶到了箭滩渡。守卫箭滩渡的新附军士兵眼见一支打着蒙军旗帜的骑兵前来，不疑有它，便急急地去河汊处拖出渡船，他们只道是来者要渡河。 箭滩渡因宽约一箭之地而得名，其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在其上下游的百里处，只有此处适合大军渡河。驻守此地的新附军只有百人，他们的任务并不是守卫渡口，而是看守渡河的船只。为了防止宋军夺得渡河的船只，新附军的营地还储藏着火油，一旦情况不妙便要纵火焚烧船只。 守卫箭滩渡的新附军根本没有料到霹雳军会扮着蒙军骑兵进行长途奔袭，还在惊愕之间便被全数生俘。甚至有极少数人在霹雳军亮明身份后，仍然不肯相信，而是竭力表示自己是蒙古人忠实的臣民。他们宁愿相信眼下的这一切，不过是与蒙古骑兵之间产生了误会。在他们的习惯思维中，宋军的骑兵近乎于无，根本不值一提；即便近年来声名雀起的霹雳军，骑兵也明显弱于蒙古骑兵，只是用于侦察和保护步兵行动。在天下无敌的蒙古骑兵面前，那里敢有半点造次？吴青也不跟这些铁杆汉奸啰嗦，直接将他们砍了祭旗。 在突袭箭滩渡的同时，吴青派了三百人前去夺取附近的灵泉山。同箭滩渡的新附军反应一样，灵泉山的三百新附军也在懵逼之中被尽数生俘。夺下两地之后，吴青迅速对形势作出了分析判断。箭滩渡无险可守也不需要防守，只需要将那几十艘渡船开走或凿沉，便可阻止蒙军渡河。至于那些火油，则可以带到灵泉山用于防守。火油配合手雷和地雷，在城防战中往往会收到奇效，而此次骑兵旅便带了大量的手雷，也带了不少地雷。 与箭滩渡只有简易营地不同，灵泉山也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山寨，虽比不得青居城、蓬溪寨等险峻，却也能在短时间内挡住敌人的千军万马。事急从权，吴青对被俘的四百名新附军进行紧急甑别，揪出了当中的铁杆汉奸。对于这些汉奸，吴青的做法是让俘虏们对汉奸们进行处决，让他们每人都砍上汉奸一刀，沾上汉奸的鲜血，绝其复降蒙军之心。为了让俘虏彻底效忠霹雳军，吴青又对他们承诺，如果协助守住灵泉山将豁免其罪行，建有功勋者甚至可以加入霹雳军。 兵不血刃地拿下这两处要地之后，吴青决定留三百骑士兵和那三百余名俘虏防灵泉山，自己则带着一千二百人前去夺去蓬溪寨。轩哥儿虽说那是个可选任务项，但在吴青和骑兵旅的官兵看来，那可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第三百六十八章 奇袭蓬溪 川中八柱等城池堡寨的选址都是水路通达的山上，蓬溪寨也是如此。从箭滩渡前往蓬溪寨约百里地，也有一条虽不宽阔但可通行中小船只的水路。走水路速度慢，但可以节省人力马力。长途奔袭之下，霹雳军的战马已是十分疲惫。 出于心疼战马的角度，有属下提出利用缴获的船只走水路，却被吴青果断否决了。“兵贵神速”，战马虽然宝贵，可战机更加宝贵。吴青当即决定，自己率六百士兵以一人两马，趁蒙军还未得知箭滩渡和灵泉山的消息之时夺取蓬溪寨。其余六百人，则押送弹药辎重走水路。 一人两骑之下，吴青只用了一天便到达了蓬溪寨。此时正是日落时分，光线尚且明亮。蓬溪寨瞭望塔上的士兵，远远便发现一支骑兵从官道径直向山寨方向过来，身后卷起滚滚烟尘，便急急地敲响了示警的铜锣。突然炸响的锣声让寨子一片混乱，短暂的惊慌之后，守军纷纷拿起了武器站到了寨墙之上。 蓬溪寨自落入蒙军之手后，便很少被战火袭扰。此地周边二三百里地都是蒙军控制区，加之蒙军处于战略进攻态势，疲于防守的宋军从未前来袭击。实际上，蓬溪寨的军民对于投降蒙军并没有多大的反感。降蒙后仍然是同样的官员在治理此地，税赋劳役虽然加重了不少，但倒是过上了一段安稳日子。 杨大渊在降蒙之前称得上抗蒙名将，其以治军严谨和战功卓著闻名四川战场，声望甚至与俞兴不分伯仲。镇守蓬溪寨的是杨大渊的心腹将领，他严格遵守其训令，并没有因无战事而放松警惕。听得警讯声大起，他当即率了亲兵队赶向寨门方向。 骑兵来势极快，等他走到寨门楼上之时，那支数百人的骑兵已冲到了城门下方一里地的空旷处。趁着夕阳的余光，他看得清楚，旗号和装束赫然是蒙古骑兵，随风飘过来的空气中，似乎还能隐隐闻到马和羊的腥膻味。 吴青眼见寨门紧闭，便派人前去交涉。他所派的几人都是熟练掌握蒙语之人，其中一人还是随曾勇从利州汪德臣部投奔而来的蒙古汉军。这几名霹雳军士兵大剌剌地走到寨门之前，先是用蒙语破口大骂，声称是自己属于忽都部，奉紧急军令前往青居城，眼见天气晚尽，要进寨子休息补给。 寨中也有懂蒙语通译，当下便把蒙语原原本本翻译了出来。守将听得那些骂人的污秽语言，气得鼻子都歪了，却不敢向来人发作，只得挥鞭打向那不长眼的通译，打得那个倒霉蛋连声惨叫。蒙古士兵原本就是野蛮粗鄙，要是回骂过去，保不准他们会刀箭相向。 守将心中对寨门下的这些人的说辞信了几分，但祖宗和女性被人问侯，心中仍然愤愤不平，当下便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要求来人拿出官方文书。忽必烈称汗后，为了稳定对汉地的统治，出台了一系列诏令和法令，以防止蒙军胡作非为。只不过这些诏令和法令并没有得到有效的贯彻，不少蒙军士兵仍然信奉武力至上，特别是在行军打仗中仍然横行霸道，常常劫掠平民，甚至连新附军也不放过。蓬溪寨守将用官方文书来作为打开寨门的条件，要是遇到其他蒙军早就暴起了，直接杀了进去。 霹雳军的军纪极严，深受教育的吴青那里会想到蒙军和新附军之间的相处情况，当下他便策马带着人前来寨门交涉。此时那名被鞭打的通译和一名小吏也被吊下寨来，要察看吴青带来的官方文书。 吴青那里能有什么官方文书？他手中只有一封缴获的蒙军信函，这蒙语写就的信函是忽都写给百家奴的，内容是其部在绵水前线的伤亡情况。如果拿给通译看，必然会使计划功亏一匮。当下他便举着信函在通译面前晃了一下，以军事机密为由收了起来。此时天色已是朦胧，吴青又高居马上，那通译晃眼之间只看到封皮上的蒙文和官印，正想张口索要细看一番，不料鞭子又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 鞭打通译的正是随曾勇投诚过来的那名霹雳军士兵。他在蒙古汉军中呆过多年，自然知道蒙古骑兵与新附军打交道的方式，当下便下了狠手，打得那通译满地打滚惨叫连连，不断哀求蒙古老爷饶命。通译在口中连声呼叫蒙古老爷，更让寨中新附军认为来者必是蒙古骑兵无疑。 不等吴青开口，这名霹雳军士兵又和几个同伴扯着嗓子朝寨楼上高喊，如果再不打开寨门，将会直接打将进去。蓬溪寨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又有五百守军，别说没有攻城武器的几百名骑兵攻不下，即便来数千名携带攻城器械的步军，也难在短时时内攻破。在吴青看来这种威胁根本就是贻笑大方，根本不会被守军理会。 饶是吴青胆识过人，也不敢在寨墙下久留。一旦伪装被识破，寨楼寨墙上便会飞来箭雨甚至巨石，绝对会死伤惨重，当下便起了退走再作打算的心思。就在他正要下令之时，寨门却缓缓被打开了。那守将带着人迎了过来，一边急急奔跑，一边还连声口称罪过，因繁琐公务耽误了上军。 幸福来得太突然，眼见寨门大开，霹雳军士兵当然不会客气。一阵唿哨过后，吴青等人便控制了寨门，随即霹雳军的大队人马也策马冲入了寨中。 寨中的新附军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冲得七零八落，除了少数顽固分子拼死抵抗被戮外，大部分都做了俘虏。那守将全身绑满了绳索，被捆成了一个棕子。躺在地上的他实在想不通蒙军为什么如此暴虐，仅仅迟开了寨门便对友军大开杀戒。 直到吴青站在校场中间，对捆绑在一起的新附军宣布霹雳军的俘虏政策之时，蓬溪寨的守将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急火攻心之下竟气得晕了过去。在被冷水浇醒之后，这守将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了木桩之上，面前持刀的都是曾经的属下。那些平日里阿谀谄笑百般奉迎的脸，此刻变得如此陌生和狰狞，拿着短刀朝自己步步逼近。 蓬溪寨远离霹雳军辖区，距离崇庆府足足有五百里之多，对俘虏的处置根本不可能遵循以往的原则。这些俘虏不少人跟随杨大渊多年，对其乃是死心塌地，一旦杨大渊举兵反攻，这些俘虏极有可能哗变。内外夹击之下，蓬溪寨绝对守不住。 “事急从权”，欧阳轩在吴青出发之前便授权其依法严惩汉奸。故他在控制全寨之后，仍采用在灵泉山处理俘虏的办法，连夜对新附军俘虏和寨中官员进行了甄别，对铁杆汉奸进行了清洗，将剩下的四百名俘虏收归已用，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杨大渊军的反扑。 第三百六十九章 兵临绵水 就在忽都奉百家奴之命赶到资州之时，霹雳军第二师骑兵旅也悄悄渡过了绵水，突然出现在河东岸新附军营垒之前。这让新附军士兵乱作一团，也让杨文安大惊失色。他刚率军进攻绵水之时，忽都奉命率两千骑兵前来助战，这些骑兵虽然并没有改变双方对峙的态势，却也钳制了霹雳军的行动，使其不敢轻易渡河。虽然纽璘前往泸州时带走了忽都的一千骑兵，但剩下的骑兵仍能有效威慑霹雳军。只是几日前，忽都又率剩下的骑兵前往了资州，只剩下了新附军留在了绵水前线，这让杨文安的心中忐忑不安。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忽都刚走几天，霹雳军就发动了攻势。更要命的是，新附军的关注重点在其营垒河对岸的霹雳军步兵，却不料霹雳军骑兵却悄悄在下游二十里渡了河。当杨文安派在此地的斥候报回消息之时，霹雳军的骑兵已经开始渡河，并在半日之后出现在新附军营垒之前。 杨文安部在绵水对峙期间损失惨重，伤亡和疫病之下共损失了近二千人，虽然杨大渊又不断为其部补充兵员，现在仍有三千人，但后来增派兵员的战力远不比得之前精锐。久经战阵的杨文安明白，自已的这三千人如果野战，根本不是眼前这一千多霹雳军骑兵的对手，更何况对方肯定不会只派骑兵前来。 杨文安没有猜错。就在第二师的骑兵旅开始渡河之时，黄大根已经率军从什邡县往绵水前线赶来。之前为了麻痹蒙军，霹雳军参谋部不仅命令曹二狗的第一师率军往后方撤退，也让黄大根带着第二师主力往后撤。 这种调动让纽璘和刘黑马作了霹雳军主力已经水路前往泸州方向的判断，也正是百家奴急调忽都增援资州的理由。在百家奴看来，霹雳军大军既已南下，留在绵水前线的不过千余兵力，战船也只有十余艘轻型炮船。杨文安部虽然仍不能攻过河，但要守住河岸倒也绰绰有余。 为了欺骗行动更加成功，第二师在绵水前线只有正规军一个营，其余皆是基干民兵，主力则隐藏什邡等地山中，战船则停泊在汉州的隐秘处。时值夏日河水暴涨，河上又有霹雳军战船巡逻，蒙军侦骑要渡过河来实属不易，即便有少量侥幸过河，也被闻讯赶来的霹雳军骑兵追得仓惶逃窜，根本没有发现雪藏的第二师主力。 当侦察兵报回忽都带兵南下的消息之后，黄大根随即下达了进军的命令。脚程最快的骑兵旅自然是先锋，他们率先渡河，以防止新附军闻讯逃跑。二师的骑兵由于缺乏战马的原因并没有满编，当前只有一千二百人。凭这些人马虽然不能击破新附军的营垒，但要防止其逃跑是轻易而举之事。 霹雳军的三个野战师中，曹二狗一师的步兵和骑兵战力最强，昝万寿的三师则是水军最强，黄大根麾下的二师各方面都较为平均。按照参谋部的命令，此战前二师水军旅的一个主力营调往泸州归昝万寿节制，当下只有数十艘战船和一百余艘其他辅助船只。 虽然二师的水军旅并不是最强，又被抽调走了一个主力营，但对没有水军的蒙军来说，却是十分可怕的存在。这些战船眼下正在副师长董虎的指挥下，从汉州前往绵水前线。作为二师绝对主力的两个步兵旅及师部旅，则沿着什邡至绵竹的官道前行，随其行动的还有运输辎重的五千基干民兵。近万的人马在官道上排成了十余里长的队例，逶迤地往北方而去。人的脚步和骡马四蹄踏起的尘土，使得官道沿途变得灰蒙蒙一片。 绵水东岸的新附军士兵远远地看见了前方地平线弥漫的灰尘，各个皆大惊失色。河边堡垒中霹雳军士兵则欢呼起来，他们早已通过望远镜看见了第二师的战旗。由于行军队例实在太长，从中午时分前队到达，到临近夕阳西下时分后队到达，足足花了小半日时间。 虽然前面到达的部队早已筑好营地，但黄大根仍命令继续加固营地防御，以防新附军夜袭。霹雳军当下不管是人数还是战力都远超河对岸的新附军，但黄大根仍不敢大意。欧阳轩常提醒霹雳军的将领，作战无小事，千万不可有轻敌思想。 第二日，黄大根并没有命令进攻，而是又等了两日，待董虎率水军赶到才下令开始架设浮桥。汉州城至绵水前线的水路有二百余里，虽然董虎率军日夜赶路，但因逆水行船速度缓慢，故第四日才赶到目的地。河东岸的新附军眼见霹雳军水陆两路大军汇合之后，河西岸方圆两三里地内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河面上也停满了船只，个个吓得脸无人色。 杨文安见了这阵势，更是惶恐不安。他一方面向附近的绵州、潼川府及叔父杨大渊处请求救兵，同时派死士前往资州报告百家奴，哀请其派骑兵来救，另一方面他又召集死士，准备趁霹雳军立足未稳之时夜袭。只是这段时间他的手下早被火器炸得胆寒，知道前去夜袭便是有去无回，皆不肯前去。杨文安心中恼怒，杀了抗命的校尉之后，又强点了几名校尉，让他们带着手下前去夜袭。 杨文安派出的死士不出意料又是死伤惨重，他们甚至没有靠近河岸便被火炮揍了回去。黄大根作战不如曹二狗勇猛，战略意识和政治水平不如昝万寿，但其性格沉稳谨慎，作战四平八稳，早就料到了杨文安必然剑走偏峰，前来偷袭。霹雳军的野战火炮和战船火炮虽然无法打到新附军的营垒，但要攻击河岸边两里内的目标实在轻松。一轮集火射击之下，杨文安派出的三百名死士霎时伤亡了三分之一。 其余的新附军死士能逃出生天，还得归功于他们在对峙期间挖掘的大量壕沟。除了壕沟之外，杨文安还命手下筑了大量的土墙和木栅栏，但自从霹雳军调来重型虎蹲炮后，在曲射火力的打击下，这两种土木工事的效果便大减。 夜袭失败让杨文安心如死灰。他知道接下来霹雳军必然会强渡过河，而己方根本无力阻止。一旦霹雳军过河，营垒将会在野战火炮的打击之下，要守住实在很难。虽然自己下令将营垒土墙筑得又高又厚，又在四周挖掘了三道深壕，却也挡不住霹雳军人多势众。 更何况，霹雳军根本不会肉搏，而是会用火炮猛轰。杨文安见识过霹雳军重炮的威力，那实在是可怖，石头城墙都经不起轰击，何况匆忙筑就的土墙。只不过逃跑下场更惨，跑不了多远，便会死在虎视眈眈的骑兵的马刀之下，或被铁蹄踏成肉泥。 第三百七十章绵水之战 思量再三，杨文安决定固守待援。他的家族世代皆为大宋军将，属于将门世家。其叔父杨大渊带领族人献城降蒙，除了朝廷腐败和保全家族的原因之外，更是因为畏惧蒙古人的威势，乃是慕强心理。在杨文安看来，蒙军的骑射天下无敌，即便是霹雳军也不能抗衡。此次自己被围，乃是蒙军麻痹大意，中了声东击西之计。只要蒙军骑兵回援，霹雳军自然会退去。 幸好前几日，附近的州县刚送来一批新收的秋粮，足够三千人食用两个月。只要坚守一段时间，待蒙军回援，必能里外合击，一举击破霹雳军。想到这里，杨文安心中又重新燃起来了希望的小火苗，当即下令继续构筑土木工事，以防止霹雳军炮击。 龟缩防守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实质上是光挨打不还手。杨文安只能祈求援兵快点到来，祈求霹雳军弹药不多，不够用。他知道，自己根本无力阻止霹雳军架设浮桥，也无法阻止霹雳军推进到营垒附近构筑火炮阵地。 正如杨文安所料，霹雳军的火炮阵地将新附军的营地三面围了起来，并分别由两个步兵旅和师部旅保护。为了防止敌人突袭，黄大安命令在火炮阵地周围筑了土墙和壕沟，又撒布了三角钉，埋设了不少地雷。做好防御之后，他才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与杨文安期望的相反，黄大根此次带来的弹药十分充足，这些来自彭州兵工厂的弹药可以走水路运到前线，补给十分方便。在充足的弹药保障之下，要将新附军营垒轰得稀巴烂也是容易。只不过黄大根并不打算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弹药十分昂贵，而且炮管发射次数过多的话，也会因磨损过度和金属疲劳而报废。彭州兵工厂的炮管和弹药的工艺制程，比其他工厂更加先进，费用自然更昂贵。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并不是胡咧咧。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轩哥儿常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在黄大根看来，杨文安部的新附军战力不强，根本不值得浪费弹药。在外界看来，霹雳军之所以屡屡获胜，皆因为火炮，缺了火炮的霹雳军啥也不是。黄大根便要用此战证明，即便少了火炮的支持，霹雳军仍然是一支强军。 实际上，霹雳军火器犀利不假，但单兵作战能力也不弱，只不过火器的光芒实在太耀眼，压过士兵们的英勇表现。从武器方面来说，霹雳军装备的长矛、刀剑等武器，钢铁质量比蒙军的高了一大截，这在肉搏战颇占优势。从训练方面来说，霹雳军平日是按魏武卒的标准进行实战训练。由于训练强度极大，对粮食的消耗也极大。只不过霹雳军据有川西膏肥之地，又极其重视农业生产，在各种消耗之下仍有大量存粮，甚至还能偶尔供应肉食。 反观蒙军，除了蒙古骑兵衣食无忧，蒙古汉军能吃饱穿暖外，处于最底层的新附军平时只能勉强裹腹，只有战时才能吃饱饭。缺乏粮食不仅导致杨文安部训练不足，也导致士兵的长期营养不良。两相比较之下，霹雳军士兵不管是体力还是武技上均远胜新附军士兵。 更重要的霹雳军战斗意志极强。欧阳轩极为重视士兵的思想政治教育，在连以上的设立了政治副职，负责日常对士兵进行忠诚爱民教育，让士兵明白“为何而战”，这大大增强了士兵的作战意志。霹雳军士兵报名成为敢死队员，往往都是因为理想信念，自愿承担最危险甚至有死无生的军事行动。反观蒙军和宋军的死士，要么是将帅的亲兵，要么是受升官发财的诱惑。 霹雳军也出台了完备的军功奖励制度。经常化的信念教育加上赏罚分明，使得即便是普通士兵也是信念的原因而意志坚定，在作战中纪律严明，在高伤亡率下仍死战不退。金兀术曾哀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无独有偶，已在简州战死的蒙将耶律买柱也曾发出这样的哀叹。 如果说霹雳军有弱项的话，那么其弱点在于弓弩使用和披甲率上。弓弩制作流程长价格也昂贵，关键是要训练出一个合格的弓箭手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不行。只不过，霹雳军远距有火炮，中距有火枪，短距有手雷，杀伤力强不说，使用训练也极为容易。除了炮手训练时间稍长外，只需要十天半月便能培养一个合格的火枪兵。手雷使用更是简单，只需半天便能学会使用方法与技巧。 至于披甲率，霹雳军确实不足百分之三十，所着的甲胄也以内衬丝绸的皮甲和藤甲为主，更没有鱼鳞甲、明光铠等高级甲胄。除了刀盾兵、长矛兵和特种、侦察部队外，其余霹雳军士兵并不着甲，因为根本就用不着。实际上，以霹雳军的钢铁产能来说，为每名士兵装备一套铁甲并不难，只不过这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时间，沉重的铁甲还会增加士兵的体力消耗。 黄大根的作战计划是，用重型火炮摧毁新附军的土墙和栅栏，以打开进攻的缺口；以中型炮和虎蹲炮击毁箭塔和土墙后的攻城器械；以排为独立的作战单位，慢慢蚕食营垒的防御，步步推进，逐渐将蒙军逼到营垒中央。这样做可以在节约弹药的同时，尽最大可能减少士兵的伤亡。 黄大根之所以这么做，还有一个重要目的便是要抓获更多的俘虏。与暴虐成性的蒙古士兵不同，新附军士兵大都不是罪大恶极之人，他们或因将领降蒙被迫随波逐流，或因贪生怕死而投降。对于这些人，黄大根倾向于将他们送到矿山服劳役。话说，当下霹雳军各项事业发展极快，对劳动力的需求极大。 霹雳军的进攻小队，仍是揗盾兵、长矛兵、火枪兵相互配合，一步步推进，逐壕逐墙地进行清理，远则火枪攒射，遇障碍物则投掷手雷。如果遇到难啃的骨头，则退后让炮火覆盖来解决问题。 这一战术十分奏效，不到半日时间，霹雳军便攻到土墙边，并占据了几段土墙向营垒中射击。杨文安见状急了，要是让霹雳军在土墙边站稳脚跟，居高临下进行打击，那还了得？他急忙带着亲兵队反扑，欲将霹雳军赶离土墙，只不过被一通手雷炸得灰头土脸，灰溜溜逃到营垒中央的壕沟之中。 杨文安部有三千士兵和五千民壮，加上粮草辎重仓库，营地的占地面积实在不小，仅边长便有一里有余。霹雳军在几段营垒土墙上站稳脚跟之后，便从后方搬来十余门虎蹲炮往营垒中央射击，炸得新附军士兵四处乱窜。 实际上，由于新附军在营垒中也筑了矮墙挖了壕沟，这些虎蹲炮造成的伤害其实有限，却造成了极大的恐慌，而恐慌情绪是会传播的。杨文安见事不可违，准备带着亲兵队逃走，只不过还没有动身便被一大群哗变的新附军士兵捉住，七手八脚地捆了，准备将他绑送到霹雳军，作为搏取功名的投名状。 第三百七十一章 纽璘之惑 在纽璘到达之前，侯兴所带的第二师主力从陆上到达了富顺城。由于失里答二千骑兵来自侧翼的威胁，侯兴不敢攻城，只好在城西五地里扎下了营垒，他已经得到昝万寿的命令，要求其就地防御，等待水军和播州军的到来。 纽璘率军到达富顺城之后，欲与失里答合兵一道消灭侯兴部，再派兵北上支援百家奴。就在他准备发动攻势之时，紧急军情一封又一封送到了他的手中。这些紧急军情有来自资州的百家奴，也有来自绵水前线的杨文安，还有来自前青居城的杨大渊，内容也惊人地一致：霹雳军大军来袭，速派兵增援。 送到纽璘手上的军情都是八百里加急，送信的骑兵无一例外都浑身风尘，有的还带着伤痕和血痂，显然在路上经过了激烈的博杀。据这些送信的骑兵所称，他们皆是一人多马，由于不停息地奔行，一路下来马匹到毙了大半数，剩下的也因劳累过多，已不堪使用。 接连而至的军情让纽璘十分疑惑，到底那个地方才是霹雳军的主力？百家奴称资州城下霹雳军有上万人数百门火炮，自然是主力无疑；杨文安派来信使也称绵水前线霹雳军有上万人上百艘战船，是绝对的主力；杨大渊则称霹雳军骑兵突袭占领了蓬溪寨和灵泉山，他正在组织兵马准备夺回。眼下叙州而来的嘉定军也驻扎在富顺城五里外，从其配备了数百门火炮来看，也绝对与霹雳军有莫大的关系。 据纽璘的判断，自己在神臂城作战的宋军虽然打着的是嘉定昝万寿与播州旗号，但就其数量巨大的战船和火炮，要说和霹雳军没有关系，他打死也不会相信。谁都知道霹雳军的火炮独步天下，其他宋军即便有数量也不多，也远远达不到霹雳军的水准，还没有其毁天灭地的性能。 四面八方而来的紧急军情，让纽璘一时间莫辩真伪。从他建立在农牧经济基础上的思维，根本无法相信以霹雳军能几路出击，而且每路都在万人左右。如果加上留守的军队，这就这意味霹雳军在短时间内达到了数万人的规模——他把基干民兵也计算在内。在纽璘等蒙军将领的既有思维中，霹雳军只有数千人，最多也不会一万人才是合理的。 蒙军当下控制了川峡四路的一半，也只养得起几千骑兵和三、四万余人的蒙古汉军和新附军，这还是从北方大量调入资源的前提下。即便川西平原再富庶，霹雳军要以一地之隅以养如此之多军队，而且还装备如此之多的火器，怎么可能？刘黑马曾告诉他，火炮甚至比骑兵还昂贵许多，刘黑马砸锅卖铁，也只铸造了少量的火器。 虽然从打心里不相信这些紧急军情，可杨文安、杨大渊和百家奴等人也不是谎报军情之辈，这让纽璘这名宿将一时间也手足无措。如果举兵北上救援，富顺城必然落入霹雳军之手，其水军溯水而上，资州也必定不保；而如果留在富顺与霹雳军决战，没有援助的资州也必定失去，届时富顺会陷入前后击的境地。 纽璘知道，此乃危急存亡之际。如果决战赢了倒好说，如果输了则会失去整个潼川府路州县。当下霹雳已控制了箭滩渡和灵泉山，甚至会凭借水军优势控制涪水，届时沱水甚至涪水以西的蒙军退往川东之路也会被截断，陷入霹雳军的包围之中。 思前想后，纽璘决定采取折中方案。他先是命杨大渊全力派兵救援杨文安，并伺机夺回蓬溪寨和灵泉山，又写信请蒙古东川元帅府的都元帅钦察和北川的汪惟正派兵援助；接着又命一千骑兵前往资州到忽都手下报到，以援助百家奴。这一千骑兵原本就是忽都的手下。鉴于刘黑马病重，他又令刘元振前去资州将其接到富顺城；至于在富顺城，纽璘决定派人堵塞航道，以阻止资州方向和泸州方向的霹雳军船只，趁霹雳军水军和播州到来之前，先吃掉眼前这近万人军力。 在纽璘看来，富顺城下这支打着嘉定军旗号的宋军虽然装备了大量的火炮，但没有水军船只的保护，也缺乏后勤支持，自己只消用骑兵切断其粮道，再用新附军耗光其弹药，便能一举攻破营垒。只要营垒一破，失里答的骑兵便可以大肆收割屠戮了。当然纽璘并不会一开始便用新附军充作炮灰，而是会驱赶城中的妇孺老幼前去消耗弹药。 纽璘的判断十分准确，陆路相比水路来说运输量小损耗也大，辎重运输十分困难，加之此次的两个步兵旅又带了大量的火炮，故虽然随行的有五千基干民兵和数百匹骡马，又有大量的独轮车，但所带的弹药和粮食却不多。人吃马嚼之下，到达富顺城下之时全军粮食只能够半月之需。所幸一路走来并未耗费多少弹药，不过这些弹药与神臂城之战中运输船上的弹药相比，实在是少得可怜。 粮草弹药不充裕，也是侯兴下令固守营垒的原因，并等待南北两个方向援军的到来。按照计划，昝万寿将率水军护送播州军前来富顺城，合兵一道后，再与南下的曹二狗第一师围歼纽璘部蒙军。只不过，不知为何原因，昝万寿的水军并未出现在富顺水域，而播州军也迟迟未见踪影。 侯兴也知道自己的弱点和短板。最明显的弱点还是骑兵。二师骑兵旅加上都掌蛮骑兵虽然有近一千三百人，但无法在远离步兵炮火支援的情况下，与占据数量优势的蒙古骑兵正面对抗，更不能承担起保护粮道的重任，只能进行侦察、骚扰和通讯等任务。 其次的弱点便是兵力劣势，纽璘部蒙军在神臂城之战后尚有一万人，加上失里答的两千骑兵和富顺城的两千新附军，合兵之后仍有一万四千人，而且蒙军还从富顺城和周边的州县掳来了大量的民壮。而侯兴手下除了骑兵之外，只有二个步兵旅三千人，即便加上五千基干民兵，也不足一万人。 当然，侯兴最头痛的还是粮草和弹药问题。为此他一方面下令减少三分之一的粮食配给，以便能使粮草供给支撑更长时间。眼下天气尚温和，大部分士兵和基干民兵都静侯在营垒之中，减少了配给倒也不影响士气和作战。另一方面，他又下令加强营垒的防御。之前营垒前便有了深壕，也在关键部位埋了地雷，撒了三角钉。 但侯兴知道，蒙军要破掉当前营垒的防御并不是太难的事。要守住营垒最有效的武器还是火炮。只不过，营垒中的弹药数量实在谈不上充裕，连手雷和地雷的数量也不多，他得做好与蒙军肉搏战的准备。强化土木工事做好充足的防御，可以最大程度上抵消蒙军的弓箭和人数优势。 第三百七十二章 杨文之怒 按照昝万寿与侯兴的约定，在神臂城之战结束后，他应该带着一个水军旅护送播州军前往富顺。神臂城下的另一个水军旅的兵力则顺水而下到重庆府，再转入涪水即霹雳军所称的涪江，经钓鱼城后前往灵泉山与箭滩渡。张珏已经承诺将派钓鱼城水军随行。有了熟悉当地水况的钓鱼城水军帮助，初来乍到的霹雳军水军将避开沿途的浅滩和暗礁，肃清为数不多的新附军水军。 霹雳军迂回进军涪水的战略出自欧阳轩之手，如果能够如期达到，将对涪水以西蒙军形成关门打狗之势，并彻底断掉纽璘退往川东之路。除此之外，控制了涪水的霹雳军还可以伺机为蓬溪寨送去火炮和弹药。如果一旦打通支援通道，灵泉山和蓬溪寨有了从船上拆下的重型火炮之后，蒙军再想夺回，得用海量的人命来换。 大战之后，士兵需要休整才能有更好的战力。休整几日之后，将士的体力稍恢复，昝万寿准备兵分两路进发了。就在此时，四川制置司派人来了，准确说是俞兴之子俞大忠带着兵马来了。 俞兴在神臂城被刘整和失里答里后夹击，损失了二万余精锐兵马，使四川的抗蒙形势又变得岌岌可危。他知道朝野上下早就对他逼反刘整不满，如果此次惨败消息传到临安，必然一片哗然，即便花再多的钱财贿赂贾似道等朝中重臣，也无法保住官位，甚至会被弹骇下狱。昝万寿率军击退蒙军夺得神臂城后，他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了：昝万寿是嘉定知府，是自己的下属，其战功当然应该记在四川制置司的头上，这功劳自然也是自己的。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俞兴打仗舍不得派俞大忠上阵，但如此抢功劳之事当然非自己儿子莫属。当即他便让俞大忠带了四川制置司的官文，前去接管神臂城。只要控制了神臂城，他便可在上报临安的捷报上，将战功全部归到自己及亲信头上。 对于昝万寿，俞兴早就看得不顺眼了。他不仅不向自己送纳钱财，也不遵守上谕扣押霹雳军的船只，甚至与欧阳轩打得火热，照搬照抄川西的那一套。更过份的是还将自己在嘉定府的亲信贬的贬，逐的逐。要不是他，自己的铁杆心腹刘大耳怎么会造反投降蒙军？俞兴越想越气，心中暗暗决定，待此事过后，再慢慢收拾昝万寿。 如果不是昝万寿早已纳入了霹雳军的体系，如果不是杨文亲领播州军在神臂城，如果不是俞兴托非所人，他的奸计真会得逞。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军功是由上司呈报，话语权也被上司掌握。下属往往都被上司拿捏得死死得，那里有反抗的余地。只不过昝万寿等嘉定府的高层早已与霹雳军融为一体，广大的军民也广泛接受了霹雳军的理念，对腐败的朝廷只有失望，对俞兴的贪婪更是深恶痛绝，那里会轻易将神臂城交给俞兴父子。 播州虽然名义上属于四川制置司管辖，但一直属于听调不听宣的独立势力，也是临安朝廷极力拉拢的对像。如果播州杨氏倒向蒙军，不仅四川南部会门户大开，蒙军由此进攻潭州等南宋腹地也便有了跳板，进而夺取荆襄一线，并顺江而下临安。事实在前年时蒙古名将兀良合台试图经苗疆攻打潭州而不得，只好绕行广南西路进攻潭州，突入南宋腹地之后一路烧杀，并顺利在长江边与忽必烈军会师。 苗疆的地理位置对于防范蒙军的“翰腹”战略极为重要，加上彪悍的播州军也是四川抗蒙的主要战力，这决定了播州杨氏的态度对南宋抗蒙局面至关重要。杨文虽然与俞兴也有交情，但欧阳轩是杨文的女婿，霹雳军与播州军是战略同盟。更重要的是在神臂城之战中，播州军伤亡过千，杨文根本不会将战果拱手让人。 要说这俞大忠是又贪又蠢，根本看不清楚形势。他带着几十艘小型战船前来，甫一上岸便带着数百人径直往神臂城冲去。在他眼里，水中那些飘着嘉定府旗号的火炮战船也是鱼腩，迟早也会归于其父子麾下。经过播州军营垒之时，看见高高旗杆上的杨氏大旗，他也视若无物，直接绕过营垒扬长而去，这实在是狂妄之极。要知道，即便是俞兴亲自前来，见了杨文的大旗，也得虚情假意一番。 实际上，别看播州名义归四川制置司节制，别看俞兴是封疆大吏，但真要朝廷在俞兴与杨文之间选择，朝中的大佬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俞兴。南宋虽然是与士大夫共天下，但每隔几年便会开科取士，根本不缺文官，而得罪了杨文便得罪了播州杨氏一族，也意味着苗疆不再听命于朝廷。当朝皇帝和重臣虽然昏庸，但这个问题上孰轻孰重他们倒也分得清。 就在俞大忠到达神臂城之前，俞兴的亲兵队长苏三儿也偷偷来到了泸州，提前情况俞兴的意图告诉了昝万寿，正在一旁的杨文听得极为愤怒，杨邦宪更是要带兵去阻击俞大忠。作为“火狐”网络的创始人和霹雳军最优秀的间谍，苏三儿在这几年中为霹雳军提供大量高价值的情报，但是也引起了俞兴的怀疑。 为了防止遭到俞兴的毒手，欧阳轩命苏三儿及可能暴露的人员伺机撤回崇庆府。此次便是他最后一次执行情报任务，此次任务之后他将到霹雳军参谋部任职，仍然负责情报工作。昝万寿虽然比杨邦宪年长不了多少，却更有谋略也更沉得住气，听完苏三儿的情报，他微笑着朝杨文鞠了个躬道：“看来此事还得有劳杨叔出面办理了”。 俞大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他率领手下急吼吼地赶到达神臂城东门，却见城门紧闭。当下便拿出四川制置司的文书，直呼昝万寿的姓名，高声说要他来开门。守城的士兵那里肯理他，只是声言昝大人不在城中，神臂城已交由播州军接管，如果要进城需得播州军杨邦宪大人的手令，只不过杨大人也不在城中。这个回答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摆明了不让俞大忠等人进城，气得俞大忠破口大骂。 无论如何叫骂，仍然没有人开门。恼怒之下，俞大忠便让手下去攀城墙，准备翻入城内，强行打开城门。守城的军士本来就被骂得心中难受，眼见对方要用强，当下便用小石头砸将来下来，砸得爬墙的士兵鼻青脸肿，连滚带爬地远离了城门。 俞大忠其实也知道应该先拜访昝万寿和杨文，然后再商议进城事宜。他之所以如此心急火燎地想控制神臂城，是因为挂念着刘整及其心腹多年攒下的钱财。俞大忠生怕办理交接的繁文缛节耽搁了时间，使得城中人将钱财转移。 话说他想仅凭四川制置司的一纸文书，便可以任意贪墨钱财，并将他人流血所建功劳夺走，简直是痴心妄想，至少在霹雳军面前是绝不可能的。神臂城是霹雳军和播州军流血拼命从蒙军手中夺得，绝不可能拱手让人。至于俞大忠心念念的那些钱财，昝万寿已将写信给欧阳轩，建议军政联席会议将之用于泸州的战后重建。 第三百七十三章 忍无可忍 俞大忠见进不了神臂城，只得愤愤下了山前去寻昝万寿。营垒的守卫告诉他，昝大人已经前往了富顺城。俞大忠知道昝万寿避而不见，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怏怏前往播州军营垒去见杨文。这次他到是顺利进了播州军营垒，但并没有见到杨文，接见他的是杨邦宪。 经过几番挫折后，俞大忠不再趾高气昂，嚣张气焰收敛了不少，但仍不改居高临下的口气。杨邦宪本就对俞兴父子不满，见他这副样子那里会有好脸色，当下面色一沉，冷冷地说道：“杨氏世代受朝廷恩典，为大宋征伐乃应有之义。神臂城乃播州子弟浴血奋战从鞑子手中夺取，自当禀报朝廷，不需制司俞大人劳神了”。 杨邦宪实际在告诉俞大忠，播州杨氏树大根深，颇为朝廷倚重，并非是任人拿捏的软杮子。至于俞兴想凭四川制置使的官威，迫使杨氏交出夺回神臂城的功劳，想都别想。俞大忠三十余岁，比杨邦宪的年龄大了不少，心中对其颇有轻视之意，那里受得了这般冷语相向。 感觉被冒犯的俞大忠，心中顿时怒火中烧，正欲暴起发难，却惊觉自己当下在播州营垒。杨邦宪身边站满了彪悍的军士，而自己亲兵都被拦在了营垒外面，身边只有两个随从而已。昝万寿避而不见，播州杨氏软硬不吃，这让俞大忠傻了眼，只得带着人退回到了神臂城对岸的黄市。 本以为摘桃子的神臂城之行结果却是两手空空，还遭到冷遇和羞辱，这让俞大忠既咽不下心中的怒，也不甘心一无所获。他一面派人回重庆府向俞兴报告，一面准备搞事情。在众人眼中接管之事本是肥差，随行的心腹们本以为会大捞一笔钱财，结果钱没有捞到还被石头砸得鼻青脸肿，纷纷撺掇俞大忠要给昝万寿和播州杨氏点颜色看看。 神臂城离重庆府约三百里的水路，即便轻快小船来回也得三四天时间。俞大忠在心腹的鼓动下早已是利令智昏，决定不等俞兴的回信，便开始了自己的报复行动。 俞大忠的报复其实就是拦截霹雳军和播州的船只。神臂城之战俞兴损失了二万人，但这些人大都是步军，其水军并没有伤筋动骨。俞兴退回重庆府后，为了防止刘整顺流而下，他仍在黄市留了一千水军和近百艘战船。在昝万寿指挥军队与纽璘在神臂城激战之时，这支宋军的水军力量并没有前来助战，而是选择坐壁上观。 也正是黄市的水军第一时间向俞兴报告了战况，使俞兴派了俞大忠第一时间来摘胜利的桃子。俞大忠此次前来带来了数百人和数十艘战船，加上黄市的宋军水军，其手下便有了近二千人和一百余艘战船。这些战船虽然在霹雳军水军面前根本不够看，但要对付孱弱的周边的新附军水军，欺负下商船、渔船倒也绰绰有余。 俞大忠知道凭自己那点人根本奈何不了播州军，更无法强夺下险峻的神臂城，故他便让手下在黄市附近的水域“执法”——实际上就是查扣来往的船只。四川战乱频繁各业凋零，来往的民用船只十分稀少。神臂城之战后，霹雳军又控制了附近水面，重新打通了被刘整所阻的水上商路。 此段时间在泸州水面上行驶的民船，除了少量的渔船之外，便是南洋公司从川西经赤水河前往播州的的商船了。在俞大忠看来，“执法”既能出口恶气，又能“缴获”不少财物，实在是一举两得。至于是否会被言官弹骇抢劫民船，他也是信心满满——自己的父亲四川制司制置使俞兴大人，早就颁布政令要求各州县查扣南洋公司的船只。 因为俞兴父子的吆蛾子，昝万寿决定稳住他们后，才下达进军命令。黄市的水军虽不能对霹雳军水军构成威胁，却能轻易截断水上运输线。只有安定好后方，昝万寿才能放心大胆前往涪水。在对付俞兴父子的策略上，他也准备采用政治手段，实在不行给点钱财也行，只要俞兴父子要价不过份。 那料到俞大忠又蠢又狠，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了桌子。所以当昝万寿接到南洋公司有十一艘商船被掳到黄市的消息时十分震惊，他实在不敢相信俞大忠如此胆大妄为，政治智商如此之低，能为一已私利做出仇者快、亲者恨之事，将事情做到如此之绝。 霹雳军两个水军旅的战船就停靠在神臂城下，利用这难得的时机进行修整，为下一步前往富顺战事及前往箭滩渡的行动做准备。毫不夸张地说，这两支满编水军旅在四川水域可是碾压一切的存在。更何况南洋公司船只运输的可不是一般的货物，而是粮食、弹药、消毒酒精等军需物资，这些物资都是大战之后的播州军急需的。 按照计划，南洋公司的船只在神臂城缷下货物后，还要将播州军的伤兵运回播州。俞大忠居然在霹雳军的水军面前掳掠运输战争物资的商船，不仅是捋老虎的胡须，更是通敌叛国的行为，简直是无知者无畏。这不仅让昝万寿和杨邦宪极为愤怒，也让一向沉稳的杨文也拍案而已。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三人商议片刻，便决定以雷霆手段夺回被掳走的船只和物资。在杨邦宪的带领下，霹雳军的两个水军旅战船皆换上播州军的旗帜，在搭载上播州的轻步兵旅后，浩浩荡荡地往黄市而去。此时俞大忠正与心腹在营中喝酒庆祝，正是觥筹交错酒热耳酣之际。 酒精刺激和如潮的谄媚之下，俞大忠觉得自己极其英明神武，略施小计便将昝万寿和播州杨氏玩弄于股掌之中，不由得洋洋自得。当下属仓惶闯入帐中，称有数百艘打着播州旗号的船只逼近黄市之时，他打了一个长长地酒嗝，傲慢地称：“来了又当如何，莫非那些播州蛮还敢反了不成？” 趁着酒意，俞大忠先是让心腹痛打了杨邦宪派来的使者，又命下属水军战船排成战斗阵形，摆出一副油盐不进样子。杨邦宪年轻气盛，眼见俞大忠如此顽冥不化，便下令炮船也排成横排阵列，将侧舷对准黄市水军船只。 杨邦宪令战船摆出战斗姿态只是为了威慑，想以此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那知道，黄市水军中的有个弩炮手心中紧张，手一抖竟然发射了弩炮，其余宋军战船见状，便纷纷开了火。即然对方先开火，杨邦宪也不肯示弱，也命令火炮战船开了火。 第三百七十四章 挥师北上 冲突的结果毫无悬念。一阵炮响之后，黄市水军冲在最前面的几艘战船便成了飘在水面上的木板，船上的那些俞大忠心腹也或死或伤。这些狗腿子刚才在船上叫嚣得最凶，气焰也最嚣张，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巨大的炮声将俞大忠彻底惊醒，他现在才知道明白火炮战船居然有如此威力，而杨邦宪居然敢真的刀兵相见。虽然心中十分胆怯，但他却兀自嘴硬，一边准备带着亲兵队拔脚跑路，一边打出旗语要手下船只继续攻击。在俞大忠看来，火炮战船的威力及远不及近，只要近身肉搏便有获胜的可能。即便不能获胜，也可以拖住火炮战船，为自己逃跑争取时间。 黄市的宋军水军士兵们也不傻，眼见黑压压的火炮战船变换了阵列将已方包围在中间，又见俞大忠带着亲兵脚底抹油，便在“宋军不打宋军”的震天口号声中降了帆，下了锚。杨邦宪也不客气，便命人上去接管了这些战船。杨邦宪又派了播州轻步兵旅登陆到岸边的堡寨之中，不多时便找到了被扣押的南洋公司船只和水手。 被掳的船只和水手倒是毫发无损，物资大部分完好，只有医用酒精不见了踪影。原来这些酒精被当作上好的烧酒，被俞大忠及其亲信兑水喝掉了。播州士兵继续搜寻了半日，并不见俞大忠，一打听原来这欺软怕硬的家伙已带着人，经陆路向重庆府方向逃去了。 除了几艘战船被击毁外，俞兴在黄市的这一百多艘战船皆被控制，这些也是重庆府水军仅存的主力战船。这些战船皆是中小战船，霹雳军根本就瞧不上，但也不能归还俞兴，以免再对霹雳军的水上运输线构成威胁。昝万寿当即决定将这批船只划给南洋公司，以补偿因俞兴的扣押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对此杨文和杨邦宪并无异议，因为播州杨氏本身就是南洋公司的股东。 至于被控制的黄市水军士兵，昝万寿给了两条路由其自由选择，要回重庆府的则会派船只运送，并给予适当的路费；不愿意回重庆府的则给安家费留在神臂城屯垦。由于俞兴父子贪婪成性刻薄寡恩，吃空饷喝兵血是家常便饭，故有八成士卒选择留在神臂城屯垦。 虽然是快刀斩乱麻处理了这次俞兴父子的挑衅，但耽误了七八日时间。“军情如救火”，这段时间实在不算短。既然与俞兴撕破了脸，昝万寿便不再有顾忌。当下他与杨文商量之后，决定兵分两路分别北上。第一路由他率水军一个旅，护送杨邦宪率领三千播州兵沿沱江北上，与富顺城下的侯兴汇合。另一路则由杨文带领一千播州兵，会同另一个水军旅，从神臂城出发，沿水路抵达重庆之后，再前往钓鱼城，并在钓鱼城水军的配合下，溯涪江前往箭滩渡，援助蓬溪寨和灵泉山。 至于神臂城的防御，则由第二师的特种营负责。纽璘率蒙军撤退后，昝万寿先是命人修缮了被毁的城防设施，又在东门安装了十余门重型战船火炮。有了重型火炮之后，蒙军再无可能攻陷这座铁打的坚城。 在战前，军政联席会议便已通过决定，在神臂城和叙州城收复后，将两城建成霹雳军在川南的军事、商贸和经济中心。在军事上，除了继续加强城防外，还将建立一系列堡寨和水军营寨，以形成完备的防御体系，在神臂城还将兴建一座兵工厂； 在经济上，将在两地大力开发煤、铁等矿，并建立配套的焦煤厂、钢铁厂、水泥厂等工业，并利用温热丰富的条件，试种棉花和甘蔗；在商贸上则是将两城分别建为重要贸易中转站。当然贸易分工各有侧重，泸州主要面向苗疆，而叙州主要是面向大理国。当然要完成以上设想，光夺得叙州和神臂城是不行的，还得要将蒙军彻底逐出潼川府路。 准备妥当之后，昝万寿便率军北上富顺城。在水军的战船护航下，杨邦宪领着播州兵沿着河岸前行。神臂城至距富顺城水路有三百余里地，比走陆路远了不少，且沱江岸边的小道比官道难行多了。但沿江小路处于战船火炮的保护之下，不用担心蒙军骑兵的袭击，粮草辎重也可以由船只运输，故行军速度比走官道慢不了多少。 行军路上，不时有侯兴所派的骑兵前来送信。这些霹雳军的骑兵经过惨烈的厮杀之后，突破蒙古骑兵的围追堵击，将富顺城的战况源源不断送了过来。侯兴告诉昝万寿，虽然在纽璘督战下蒙军的攻势很猛，却都被打退。当下富顺的霹雳军营垒防御仍然坚固，粮食节省着仍然能支撑半个月左右，唯有弹药所剩不多。地雷已然耗尽，炮弹也所剩所无，手雷也所剩不多，只有火枪子弹仍能满足需要。 昝万寿虽然相信侯兴能坚持到援军到来，但心中仍然焦急。自己晚到一天，富顺的霹雳军伤亡便要多增加一些。只是他也知道急也急不得，船只逆水上行，即便不断调整船帆，速度也根据快不起来。船只速度提不起来，播州军的行军速度自然也就慢了起来。杨邦宪所带的三千播州军虽然战力强悍，但不能脱离战船的火炮射程，否则一旦被蒙古骑兵突袭，绝对会死伤惨重。 就在播州军的行军途中，便有不少蒙古侦骑在四周游荡，甚至敢逼到近处骚扰，不过都在炮击下远遁了。船速缓慢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前方水中还有不少水障。在早前派出的轻快侦察船回报，纽璘已在富顺城上下游的河道内设置了不少水障，有些水障轻易便能破开，有些则需耗费些时日。 相对来说，杨文一行前往箭滩渡的行程便顺利多了。杨邦宪在黄市将四川制置司直属的最后一支水军缴械之后，俞兴气得破口大骂，却也无可奈何。眼下他手中无兵，如何能奈何赫赫威名的播州军？他只得派人与杨文交涉，声称如果不交出神臂城，不归还船只和遣送回水手，他将向朝廷状告播州杨氏谋反，并不惜兵戎相见。 对于俞兴的威胁，杨文只是报之一笑。神臂城之战俞兴不仅损失了四川宋军的精锐，更让其威信全无，川中宋军将领那里会再跟随他与播州军为敌？至于他要向朝廷告状之事，杨文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俞兴丧师精锐属于大罪，朝廷必然对其严惩。自身难保之人，何足为惧？ 杨文率领的一千播州兵，乘着霹雳军水军的船只，大摇大摆地经过重庆府城，径直往钓鱼城方向而去。对此，在城中四川制置司衙门内枯坐的俞兴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望着船队向北而去。 第三百七十五章 血泪之战 侯兴报告给昝万寿军情，富顺城的战况尚可，但实际上侯兴和手下霹雳军士兵的内心其实很煎熬。虽说战况十分激烈，但霹雳军凭借营垒也击退了蒙军的数十次进攻，让敌人留下了近千具尸体。但正是这些尸体让侯兴备受精神上的折磨。 作为领军之将，侯兴也是见惯了生死之人，对战场的残酷早已淡然处之。只不过，那些伏毙在霹雳军营垒前尸体除了部分是新附军之外，有相当部分是平民百姓的尸体。这也是蒙军的恶毒之处，他们不仅让新附军充作炮灰，还驱赶大量无辜平民甚至妇孺老幼充作挡箭牌，以消耗霹雳军弹药和士兵的体力。 纽璘命人抓来数千平民百姓，准备分批次驱赶向霹雳军营垒。驱赶平民和新附军冲锋在前，蒙古骑兵在后督战坐享成果，是蒙军的惯用手段。这种屡次不爽的恶毒战术，那知这次却不那么灵了。在以往的战斗中，蒙古骑兵用弓箭威逼着百姓冲向守军。百姓如果不往前便会被弓箭射杀，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冲。守军常用的远程武器也以弓箭为主，根本奈何不了后方的蒙军，只得击杀冲锋的百姓。至于投石机射程太短，弩炮射程虽长但属于点杀伤武器，难以击中移动中的骑兵。 霹雳军火炮的出现，改变了战场规则。侯兴见平民朝营垒冲来并不理会，而是命人用霰弹轰击远在后方督战的蒙古骑兵。密集的弹雨之下，这些骑兵虽未被击中多少，却也被吓得四散而逃。蒙古骑兵一逃，冲到前方的平民也被霹雳军放入营垒之中。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纽璘又令新附军士兵混在百姓之中督战，并伺机进攻营垒，这让侯兴犯了难。开炮吧，炮弹不长眼，必然会误伤；不开炮吧，眼看人群步步逼近，混在百姓当中的新附军对营垒构成了巨大威胁。无奈之下，他便令霹雳军士兵高声呼叫百姓卧倒在地。百姓听了喊话倒是卧倒了，但新附军士兵也卧倒在地，这让霹雳军士兵仍然难以开炮。 新附军士兵也看出了霹雳军的左右为难，变得更加有持无恐起来，他们喝令平民站起身来继续前进，动作稍有迟缓者便刀斧加身。一边是越来越近的威胁，一边是手下数千兄弟的安危，内心挣扎的侯兴最终还是眼一闭牙一咬，下达了开炮的命令。霹雳军的炮手也是在愤恨与痛心中，噙着泪水拉动了引绳。 炮声一响，人群潮水般地退去。只是没有过多久，又在蒙古骑兵的威逼下，又战战兢兢冲了上来。如此反复几日之后，霹雳军营垒前留下了大量的平民和新附军的尸体，而蒙军的营地之中，则躺着更多的新附军伤兵。至于受伤的平民，则被集中在战场边缘痛苦哀号，任其自生自灭。 对于受伤的百姓纽璘毫不在意，他眼中的这些耗材已经无用。之所以将他们拖回来，主要是防止他们挡住进攻通道。这些受伤的平民，既没有粮水更无医疗照顾，伤口还饱受蚊蝇叮咬，大多数人都在随后几日死去，死因除了渴饿而死之后，多因伤口感染造成的败血症。 进攻几日之后，抓来的平民百姓死伤近半，新附军的死伤数量也近千人。虽然蒙军的进攻并未取得些许进展，但也达到了纽璘想要消耗霹雳军弹药的预期目的，也让霹雳军士兵疲惫不堪。只不过这种无谓的消耗也逐渐让新附军士兵心生不满，甚至开始消极抵抗。他们虽然在督战队刀斧之下仍能前仆后继地去送人头，却也士气低迷，甚至出现了几次小规模的哗变。 面对新附军各个领军将校的不断进谏，纽璘只得停止了这种送人头的行为，同意采用挖掘壕沟的方式进攻。平民和新附军虽然同是炮灰，但平民百姓死得再多，纽璘也不会有半丝的怜悯。新附军就不一样了，其人数超过蒙军总数的一半以上，其战力虽然低下，却是戊守治安、屯垦征粮、后勤辎重的主力。 昝万寿从神臂城率军启航之时，也正是纽璘命令新附军挖壕进攻之时。掘壕攻击的速度比直接进攻慢上许多，战事时间肯定会拖得很长，将会为援军的到来争取时间，这让侯兴大大舒了口气。只是当下属向其指出这种战术的厉害之处时，他被惊出了一声冷汗。 第三师主体虽然是嘉定军，但军官和战斗骨干都是从原野战师调来，自然知道火炮的弱点。蒙军采取土木工事这个战术，有能效削减火炮的威力，他们在神臂城之战正是使用这个战术，差点将播州军营垒攻破。即便水军战船用猛烈炮火进行火力遮蔽射击，播州军也损失千余人。只是后来霹雳军从暗道夺取了神臂城，吸引了蒙军的注意力，这才让播州军缓过气来。下属的进言让侯兴醒过神来，眼下弹药粮草都不充足，一旦蒙军掘壕抵近便是肉搏战，即便能顶住进攻，已方也会损失惨重。 蒙军开始挖掘通往霹雳军营垒的壕沟之时，侯兴并没有下令炮击，也没有派人前去阻止破坏。火炮对躲藏在壕沟之中的敌人杀伤力极为有限，而侯兴带来的炮弹现在已所剩无已，根本经不起浪费。此次蒙军同时开挖了数十条壕沟，又有骑兵在远处虎视眈眈，贸然出营垒风险实在太大，也难以破坏壕沟。毕竟挖壕沟并不是技术活，填平了再挖开便是。 蒙军干得热火朝天，霹雳军也不会坐以待毙。侯兴下令继续加固营垒土墙，又命人在营垒内挖掘了数道环状壕沟，筑了数道矮土墙。他决定一旦营垒外墙被攻破，便借助这些工事与蒙军死战到底。 除了继续加强防御之外，侯兴又将随行的基干民兵也分配到了两个步兵旅。这些基干民兵虽然装备以大刀和长矛为主，但由于每个月都在训练，综合战力也不比新附军差。由于营养条件的原因，这些基干民兵在力量上还要更强一些，其短板也同正规军一样，缺乏弓弩和甲胄。 在主营垒三里之外的山边，霹雳军在还有一座小营垒，驻扎的是第三师的骑兵旅和都掌蛮骑兵。由于霹雳军骑兵与蒙古骑兵战力上的差距，这段时间侯兴并没有让骑兵主动出击，而是应对蒙古骑兵的侦察、骚扰及与昝万寿的通信联系。 自从叙州出发以来，虽然是执行小规模的作战任务，但由于蒙古骑兵的阻截，第三师的骑兵旅损失也不小，共损失了近百骑，都掌蛮也损失了二十余骑。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侯兴并没有让宝贵的骑兵投在营垒拉锯消耗战中，而是准备用在战事最关键之时。 第三百七十六章 黑马身死 作为老于行伍的宿将，纽璘知道富顺城下霹雳军粮草弹药不多。在失里答二千骑兵的骚扰阻击之下，侯兴虽然稳扎稳打，并没有给蒙古骑兵可乘之机，顺利到达了富顺城下，但自那以后便没有了后勤补给。 骑兵是陆地的战争王者，第三师没有能力在二千骑兵的威胁下保证陆上粮道的安全。打仗就是打后勤，这也是纽璘敢用人命去消耗弹药的原因，没有了弹药霹雳军的火炮便成了摆设。粮食比弹药更为重要，蒙军只需静侯一段时间，待富顺城霹雳军粮尽，便可轻松取得胜利。 只不过，时间没有站在蒙军一边。除了昝万寿正率军朝富顺赶来外，资州方向蒙军的情况也不妙。据百家奴报回来的军情，曹二狗虽没有贸然开炮，以免误伤城头的妇孺老幼，但他却采用了步步为营的方式，在火炮的保护下，将营垒朝资州城墙逼近，当下已围住了北西东三个门，如果照其进度下去，不出十日，便可将资州城合围。 在霹雳军第一师合围资州过程中，忽都也曾率骑兵试图突袭构筑营垒的霹雳军，却在火炮下死伤了数百骑。经过此战之后，无论百家奴如何催促，忽都都不肯领兵出战，只肯前去征收粮草和掳掠百姓，对充作督战队也不抵触。再次在火炮下遭到惨败，让他对霹雳军的畏惧又加深了不少。 百家奴的军情让?璘明白，资州怕是守不住了。如果曹二狗再挥师前来，一旦再与昝万寿合兵到富顺城下，自己定然凶多吉少。要防止出现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便是吃掉面前的这支霹雳军，守住富顺城外沱江上通往川东的浮桥，再伺机利用骑兵的优势袭击霹雳军的后方。 要实现上述目标，消灭掉当前的霹雳军便极为关键，否则蒙军将被三面合围，唯有通过东门外的浮桥逃往川东。浮桥是纽璘到达富顺之后第一时间下达搭建的，不仅是粮草运输通道，也是川东援军前来的唯一通道，更是危机时刻的逃遁之路。 为了保证浮桥的安全，蒙军在浮桥的上下游几里处河道中，打入了大量的粗木桩，又沉入了大量装了石头的竹箩筐。嘉定之战给纽璘的教训是，只要阻挡住了霹雳军的火炮战船，便有一半的胜算。另一半的胜算则是骑兵趁野战火炮部署前冲入步兵阵中。 随着昝万寿带领的援军越来越近，蒙军的攻势也愈发猛烈，也没有再驱赶平民随同攻击。一方面是在城中和城外浮桥周边，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去挖掘壕沟和修筑土墙。另一方面则是用人命消耗霹雳军弹药的任务已经完成，继续驱赶这些四处乱跑的平民，会牵扯蒙军的精力，更会影响进攻阵形。 进攻营垒的主力自然是新附军，他们从北南西三个方向围攻——营垒的东面紧邻沱江。由于在前期的作战之中，霹雳军的地雷、三角铁早已消耗殆尽，手雷也所剩不多，少了这些防守利器，新附军冲出壕沟后便直扑到营垒墙下。双方隔着土墙便开始了短兵相接，一时间杀声震天。 战况总体说来仍然是霹雳军占优，除了以逸待劳的优势外，还是因为有营垒土墙优势。这土墙虽然只有一人多高，但仍需短梯和绳索才能爬上去，在此过程中新附军士兵得面临霹雳军士兵居高临下的长矛刺击和火枪攒射。 新附军士兵在攀爬的过程中，时不时还会有零星的手雷从头顶落下，霎间便被炸倒一大片。为了将剩下的手雷取得最大的杀伤效果，守军往往在新附军士兵拥挤在一起时才投掷，往往一枚手雷便炸倒十余人。实际上，霹雳军当下仍然有数十发炮弹，但侯兴并没有命令发射。这此炮弹是留作用来对付蒙军的攻城武器，或最危急的时刻使用。 新附军攻得猛烈，霹雳军守得坚韧。几日围攻下来，虽然双方都是伤亡惨重，但搏杀仍是围绕着土墙争夺，以至土墙根下的泥土都浸饱了鲜血，墙壁上也喷溅满了血痕。新附军虽然几次攻上了土墙，并短暂占据了一段，却被侯兴带着预备队赶了回去。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久攻不下让新附军士气低迷，进攻势头日颓。这让纽璘怒火中烧，连续斩杀了几名带头败退的将校，却也无法让新附军恢复斗志。也难怪新附军士兵不肯继续上前卖命以搏取功名，自富顺之战打响已来，新附军士兵死伤已达二千余人，伤亡率超过了三成。反观霹雳军虽然损失也颇为严重，但总伤亡人数不足六百人，这其中包括二百余名的基干民兵。 就在纽璘狂怒焦燥之时，刘黑马死了。他在简州之战中便因急怒交加一病不起，被刘元礼护送到资州之后，还没有休养几个时日，霹雳军大军又至，只得又继续前往富顺城。刘黑马长年征战本就落到一身疾病，丢失成都之后又失了简州，更让他郁结难平，加之不断在霹雳军追击之下奔波逃窜，一病之下竟然去了。 “知父莫若子”，刘元礼和随纽璘从神臂城退到富顺的刘元振知道，父亲不肯瞑目的原因，就是视输给霹雳军为一生之耻，遂将刘黑马的死因归结于曹二狗，归结于霹雳军，发誓要报仇雪恨。愤怒之下，他俩便向纽璘请命率军前去攻打营垒，要以一场大胜来告慰其父的在天之灵。 刘元振刘元礼两兄弟请求，纽璘自然是满口答应。对于刘黑马之死，他的内心窃喜。纽璘等蒙古本族军事贵族素来瞧不起刘黑马等北方汉军世侯，只不过这些人有忽必烈的支持，本身也颇具实力，也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在川西与退守简州期间，纽璘与刘黑马便因政见不同而摩擦不断，只是刘黑马颇得忽必烈宠信，受到斥责的往往是纽璘，以致他的心中愤恨不已。如今刘黑马一死，川中蒙军大权便落到纽璘的手中，他如何不喜？眼下正愁没有人愿意去夺取营垒，刘元振兄弟便主动请缨，正合纽璘之意。如果胜了自然是好事，要是败了正好治这两兄弟之罪。 简州兵败之后，刘黑马的部属损失殆尽，刘元礼只带走了数百兵马，加上刘元振从神臂城带回来的亲随，总兵力不到千人，要靠这点人马打下营垒显然不可能。故刘元振又示意刘整，要他向纽璘请命一同攻打营垒，那知刘整却不肯从命，这让刘元振两人愤恨不已。 在刘元振看来，刘整请降之时，蒙军上下皆认为其是诈降，正是刘黑马力排众议，先是派自己前往神臂城协防，又急报忽必烈下令纽璘援助刘整。如今刘整不肯一起出兵，实属忘恩负义。刘整当然明白刘黑马对自己的恩情，只不过他本就是叛复无常的三姓家奴，加之十分清楚霹雳军的厉害，知道即便攻下营垒也会死伤惨重。神臂城之战后，他的兵马只剩下了千人，那里肯再有折损？ 第三百七十七章 营垒攻防 刘元振、刘元礼两兄弟带着手下，对霹雳军营垒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猛攻。虽然纽璘与刘黑马素来有隙，但在获胜这个目标上却是一致。霹雳军营垒之中有数千人，仅凭刘无振显然无法攻入，为此纽璘又将麾下的二千余蒙古汉军全交由刘元振指挥，使其兵力达到了三千人。 当然进攻霹雳军营垒的并不只是蒙古汉军，还包括新附军和大量的民夫。士气低迷的新附军只能佯攻以牵制守军，而民夫则协助推动和搬运攻城武器。蒙军在与霹雳军的多次作战中已经明白，费尽周折辛苦制造出来的攻城器械会被火炮轻易击毁。眼下营垒之中的火炮早已停止发射，看来是弹药已然耗尽。 蒙古汉军士兵多是北方的汉人和契丹人、金人，身形普遍高比南方士兵高大，更重要的是蒙古汉军赏罚分明军纪严明，并无吃空饷喝兵血的情况，士气高昂战斗意志也极强。加之粮草充裕装备精良，故战斗力比新附军强上许多，是蒙军之中最强的步兵战力。 刘元振熟读兵书，加之自幼随其父刘黑马征战四方，武艺谋略无不精通，在四川的蒙古汉军之中颇有声望。刘整派人前来请降，蒙军众人皆言刘整诈降，他在刘黑马的支持下，冒着风险进入神臂城，其胆识过人由此可见一斑。 蒙古汉军在刘元振指挥下，排成整齐的队例出了富顺城，缓缓朝霹雳军营垒进发，前进到营垒前两里地时停了下来，其令行禁止进退有序，俨然是一支强军。随着时间流逝，形势对蒙军越来越不利，昝万率领的水军前锋已经抵达了富顺城外二十里地，只是由于被水障所阻暂时前进不得。一旦霹雳军水军赶来，蒙军再无可能吃掉富顺城下的霹雳军。要知道有火炮和无火炮的霹雳军部队战力可是有天壤之别。只不过刘元振也知道欲速则不达，他并没有命令马上进攻，而是命令手下静静休养。 在前期的进攻中，新附军挖了不少直通营垒的壕沟，这些壕沟能大大削弱霹雳军火器的威力。但壕沟与营垒之间仍有十余米的空地，正是这片空地成了新附军士兵的死亡地带。虽然埋设在那地雷都已被趟掉，三角钉也大都被踩入泥中，但那一人高的土墙仍然难以逾越。事实上，大部分新附军士兵便是冲向土墙过程中死伤于火枪子弹，在攀爬的过程死于墙上刺来的长矛。 刘元振知道如果不将这土墙荡平，即便手下再骁勇善战，也极难攻进营垒，故他在等待攻城器械的到来。就在蒙古汉军阵列的后方，大群推着攻城器械的新附军士兵和民夫，正乱哄哄地赶来。 蒙古汉军护送着新附军和民夫到了营垒前小半里处，开始组装架设投石车、弩炮和揗盾车、攻城冲车。侯兴一见这阵势也急了，急令将剩余的几十颗炮弹全部搬出来，准备用于击毁敌人的攻城器械。只不过，刘元振带来的大大小小的攻城器械有一百余架，即便一发炮弹击毁一架攻城器械，也只能击毁几十架攻城器械，剩余的足以摧毁营垒土墙，甚至会将营垒土墙附近的士兵造成重大伤亡。况且即便距离只有半里左右，霹雳军火炮的命中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 面对严峻的形势，侯兴心焦急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火枪虽然弹药充足，但有效射程只有一百余米，无法击中半里外的距离。即便能击中子弹也是软绵无力，对人体也根本造不成伤害，更无法击毁攻城器械。要冲出去捣毁攻城器械更不可能，蒙古汉军士兵早在周边围成了铁桶阵，其前排是重装长矛兵，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 蒙古汉军的弓弩手比例虽比不得宋军，但比例仍在四成以上。这些强弓硬弩对披甲率低的霹雳军士兵构成严重的威胁。实际上，蒙古汉军并不是霹雳军突袭的最大威胁，那些在远处虎视眈眈的蒙古骑兵才是，会让捣毁攻城器械的行动变成自杀性突袭。 侯兴趁蒙军正在组装攻城器械的之际，将剩余的几十发炮弹一股脑全部打了出去。这些仅剩的炮弹只击毁了二十余架攻城武器，不过倒是打死打伤了三百名蒙军，也延缓蒙军的攻击准备行动。 趁着敌人一片混乱，侯兴急令将部署在前列的火炮拖往营垒中央，野战火炮都有带铁轮的炮架，推动起来倒也方便。这些铁宝贝十分昂贵，是步兵旅最核心的资产，实在不容有失，虽然当下没有用武之地，但妥当保管仍是当务之急。除了将火炮转移之外，侯兴又大幅度减少了最外围土墙的守卫，将之转移到了第二道和第三道土墙之后，以避免遭到蒙军攻城武器的火力打击。 侯兴预判是正确的。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蒙军又重新蚁聚并很快组装好了攻城器械。一百多具攻城器械对砖石垒成的城墙威胁都极大，更不要说泥土筑成的临时土墙了。由于距离较远，蒙军的投石机并没有发射磨盘大小的巨石，而是发射人头大小的石头。饶是如此，营垒土墙也根本承受不住这些挟着风声飞来的石头打击，开始一段段的垮塌，不少躲在墙后的霹雳军因此被掩埋。 蒙军的床弩虽然射不穿土墙，却因射程远对营垒中央的霹雳军构成了不小的威胁。威力巨大的弩箭往往在击穿厚楯盾之后，又余势未消地击中躲在后面的士兵，其中一支弩箭凭借巨大的势能甚至还击毁了一门小型火炮。 眼见投石机和弩炮效果显著，又见霹雳军并没有开炮，刘元振心中大喜，当即命令揗盾车、攻城冲车往被砸开的缺口开去。揗盾车可以挡住霹雳军射来的火枪子弹，而攻城冲车可以推倒土墙，扩大营垒的缺口，让更多的蒙军士兵涌进去。刘元振对自己的手下在短兵相接中取胜极为信心，相信只需冲进去便会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正如他如料，在投石机和弩炮强大火力的掩护之下，大批的蒙军尾随在揗盾车之后，并未遇到多大的抵抗便占领了第一道土墙。只不过当他们占领第一道土墙之后，却惊愕地发现眼前是一条又深又宽的壕沟，没有工具根本难以逾越。更要命的是这壕沟之后，又是一道土墙，虽比不得第一土墙宽厚，却也无法陡手攀爬。 第三百七十八章 营垒攻防（二） 侯兴对守住营垒颇有信心。虽然眼下蒙军攻破了第一道防线，营垒中没有炮弹，也没有手雷和地雷，但营垒中仍拥有千支弹药充足的火枪。凭借剩下的两道深壕和两道土墙，在长矛手的保护之下，这些火枪可以迸发出巨大的战斗力，这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也得到了验证。 第一道土墙与第二道土墙之间距离不过三十余米，在这个距离上不管是皮甲还是铁甲都抵挡不住灼热的火枪子弹，故第一波冲锋的蒙古汉军士兵还没有到第二道墙前便损失过半，剩下的则在攀爬土墙的过程中被长矛尽数扎死。 蒙古汉军的弓弩手数量众多，他们占据了第一道土墙，居高临下对第二道土墙后的霹雳军士兵射击。密集而下的羽箭伤了不少霹雳军士兵，让防线短时间出现了混乱。趁着这时机，蒙古汉军的刀盾兵又是一阵冲锋。只不过此时霹雳军士兵已经反应过来，纷纷挚起了大盾，还有的则利用土墙作掩护。蒙军的大部分羽箭都被土墙和盾牌挡住了。 在霹雳军强力的反击之下，冲到土墙下的蒙军又被长矛扎了回去，腾出手来的火枪兵则伏在墙后，对准站在第一道土墙上的弓弩手开了火。与装备了后膛火枪的霹雳军士兵可以趴着射击不同，蒙军的弓箭手不能趴在地上引弓，而只能采用站姿射箭。他们在土墙上站了一排，此刻便成了绝好的靶子。三十多米的距离加上密密队形，使得火枪兵不需要瞄准便能击中目标。一轮枪响之后，弓弩手便从土墙上掉下一大片。 为了防止误伤，蒙军步兵进攻时，投石机和弩炮都停止了发射。没有了攻城武器的火力压制，火枪兵给蒙军造成极其惨重的伤亡。刘元振手下冲锋的死士体格高大，又身着重甲可谓武力值爆棚，寻常弓箭和刀剑根本奈何不了他们，要是对阵的是普通的宋军，营垒早就被他们攻破了。只不过他们遇到的霹雳军，在火枪攒射之下，厚厚的重甲即便不会被击穿，士兵也会因巨大的冲击力而倒地，口吐鲜血甚至五腑六脏受内伤而倒地不起。 就在蒙古汉军在正面冲锋之时，新附军也在侧翼对营垒不断进行攻击。只不过，他们的攻击雷声大雨点小，喊杀声震天却畏缩小不肯向前，只要霹雳军火枪声一响，便又潮水一般退去了。 激烈的战斗从中午一直到日暮时分。一日的强攻下来，蒙军共损失了一千余人，这当中新附军损失了不足五百人，其余的都是刘元振的蒙古汉军，可谓伤亡惨重。虽然攻占了第一道土墙，但照这么下去即便能攻破营垒，三千蒙古汉军也剩不了多少人了。 血淋淋的现实让刘元振与刘元礼两兄弟从丧父之痛中清醒过来。人死不能复生，如果因为意气用事而执意将手中的人马拼光，便是得不偿失了。忽必烈之所以倚重刘黑马等汉军世侯，不是因为他们德高望重或品行高洁，而是看中他们手中的兵马。在这乱世，有兵马才能为蒙古人开疆拓土和掠夺资源，没有了兵马便啥也不是。想清其中的利害关系，刘元振心里为自己的冲动有了丝丝的后悔，只是对刘整却愈发恨了起来。 只不过为父复仇的口号已经喊出去了，那里能轻易收回来，只是进攻不能再蛮干，再一味的强攻了。第二日，刘元振便命令攻城器械往前移动，待彻底将第二道土墙的霹雳军压制后再进攻。纽璘眼见刘元振攻势放缓急了，急召其前来问话。他刚接到消息，昝万寿率领的水军已经打通了富顺城下游十里的水障，正在溯水而上，那三千播州军也随之沿河岸前进。 虽然昝万寿要抵达富顺城至少还需要破除三处水障，但纽璘也知道这些水障都是临时设置，根本阻止不了霹雳军战船多久。为了尽量迟滞昝万寿的行动，为刘元振的攻击行动争取时间，他已命失里答派了一千骑兵前去骚扰播州军。只要播州军的步伐一旦慢下来，霹雳军战船的速度自然也会慢下来。 刘元振的回答有理有据，竟然让纽璘无法下令其强攻营垒。一方面营垒之中的霹雳军火枪的火力实在凶猛，强攻根本就是送人头，另一方面则是蒙古汉军可是蒙军步战的核心，真要消耗光了，难不成靠蒙古骑兵去冲击营垒？那些新附军根本就指望不上。 纽璘在心急火燎之中，只得一边对刘元振勉言宽慰，又严令新附军全力配合，擅自退后者军法处事。当然为了激励手下卖命，他也许诺了高官厚赏，要求各部通力配合，务必在两日之内攻下营垒，全歼霹雳军。 正如道家所云：慢即是快。刘元振改变战法之后，不仅手下伤亡少了许多，攻击行动也顺利了不少，竟打得霹雳军防线险象环生，一时间疲于招架。侯兴也意识到，无论蒙古汉军的刀盾手还是弓弩手，都对壕沟、土墙和盾牌保护下的霹雳军士兵构不成致命损失。 真正构成威胁的还是攻城武器，面对飞来的巨石和儿臂粗的弩箭，不管是揗盾还是甲胄都如纸糊的一般，只有厚实的土墙能勉强挡住攻击，被击中者当即毙命，被擦挂者也是非死即伤。百余架投石机和弩车一次发射之下，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霹雳军设在第二道土墙的防线便土崩瓦解，人员伤亡达到了四百余人，比前一日整天战斗的伤亡还多。 侯兴此时已经得到骑兵冒死传回来的情报——昝万寿率领的战船已到富顺城下游七里处，只是仍需突破河中设置的三处水障，与侯兴汇合再快也要两日时间。霹雳军的营垒只有三道土墙，昨日蒙军突破了第一道，今日不到一个时辰便又突破了第二道墙。 如果不解决敌人的攻城器械，按照这种攻势烈度，第三道土墙恐怕今日便会被突破。届时营垒之中数千霹雳军和基干民兵虽然会死战到底，但弹尽粮绝的情况下，即便能拼死一搏也难以挡住已经杀红眼了的蒙军。更何况一旦防线被突破，蒙古骑兵策马冲入，步兵便只有引颈被屠戮的命。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侯兴咬咬牙，终于下达了一个让他痛苦的命令。随着高昂嘹亮的铜号声响起，步兵营垒西南二里处霹雳军骑兵旅的营垒大门缓缓打开，大批的骑兵鱼贯而出。他们先是策马小跑，接着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径直往营垒东北方的蒙军攻城武器阵地冲锋而去。眼见霹雳军骑兵大举进攻，一直在刘元振大帐后方歇息的蒙古骑兵纷纷翻身上马，策马向霹雳军骑兵的侧翼直击而来。 第三百七十九章 骑兵出击（一） 由于战马来之不易，霹雳军的骑兵建设十分艰难。就拿第三师的骑兵旅来说，经过近一年的努力仍然只有一千骑兵，达到编制数的三分之二，战马质量也是良莠不齐。骑兵旅要做到满编且一人两马，还有较长的路程要走。 一人一马的短板除了机动力不足之外，也让骑兵旅只能装备轻型火器，这也削弱了战斗力。鉴于骑兵巨大的战略价值，也出于尽量减少损失的考虑，霹雳军高层对骑兵的使用极为谨慎，绝大时候都是伴随步兵行动保护其两翼，以免被蒙古骑兵突袭，陷于被“罚站”的窘境。 作为第三师的副师长，侯兴率军从叙州出发之后，对骑兵的使用也是一直小心翼翼。到达富顺城下之时，侯兴将骑兵营垒的设置在背山靠水易守难攻的西南方，并处于步兵营垒的屏护之下。 为了避免遭到不必要的损失，侯兴只让骑兵执行侦察、通讯等急难紧要任务。即便如此富顺之战打响后，骑兵旅仍损失了一百余骑，其中大部分损失在与昝万寿的机要军情传送任务中。论单兵作战，霹雳军骑兵战力远比不得弓马娴熟的蒙古骑兵，往往为了传递一次军情，骑兵旅便会损失十余人。 纽璘也曾想过要将第三师骑兵旅吃掉，只不过骑兵营垒的防御并不比步兵营垒差，除了地雷、壕沟、三角铁一样不差之外，甚至在土墙前面还拉了数道铁蒺藜，这东西是专门用来对付蒙古骑兵的。何况蒙军要攻击骑兵营地，必然遭到来自后背的霹雳军步兵营垒的攻击。 思量再三，纽璘还是决定先拿下步兵营垒。而只要步兵营垒一破，骑兵营垒便可一鼓而下。在他看来，霹雳军的骑兵跑得再快，也逃不过马背上长大的蒙古铁骑的追击。为了防止霹雳军骑兵异动，他让失里答率骑兵在附近监视。 为了防范蒙军攻击骑兵营垒，侯兴除了严令不断挖壕筑土墙外，又调了一千基干民兵前去协助防御。在蒙古汉军攻势最激烈之时，有人曾提议将骑兵配备的手雷和超轻型小炮用于步兵营垒的防御，都被侯兴断然否决了。除了因为这两样武器虽然对步兵杀伤力巨大，但因为射程和杀伤力等原因，对敌人的攻城武器并没有多效果。 更重要的是，霹雳军骑兵并没有配备弓弩，也不擅使骑矛，如果再没有了手雷和小炮，战斗力将会急剧下降，不仅会失去突击能力，甚至连自保都会很困难。实际上，骑兵营垒之中还有不少在叙州缴获的火油，侯兴也并没有调过来用于防守步兵营垒。 侯兴知道骑兵旅一旦出了营垒，便会遭到远处虎视眈眈的蒙古骑兵的进攻。双方高速对冲之下，霹雳军骑兵绝对会损失惨重。只不过形势比人强，无奈之下他只得将心一横，命令骑兵旅全体出动。眼下骑兵旅还有八百余骑，都掌蛮兵仍是二百余骑，总共一千一百余骑。 侯兴将骑兵分成了两部，一部以五百名霹雳军的骑兵朝蒙军骑兵发动自杀性冲锋，以掩护携带火油的三百余名骑兵去焚毁敌人的攻城武器。而都掌骑兵的任务则是作为前锋，冲散守卫攻城武器的蒙军。他们人马皆着厚皮甲，关键部位还缀了铁片，虽比不得铁浮屠等重骑兵，但对步兵也极具威胁。 这段时间骑兵旅一直呆在营垒之中，除了执行小规模的任务外，并没有军事行动，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着实憋坏了。出了营垒之后，承担拦截蒙古骑兵任务的五百名骑兵便反客为主，不顾自己人数仅是蒙古骑兵的一半——纽璘昨天调了一千骑兵前去拦截播州军去了，直接便往策马而来的蒙古骑兵冲锋过去。 天性散漫的都掌蛮兵，在这几天内早已是一肚子怒火。他们眼见步兵营垒那边杀声震天，心中早已按捺不住，多次请战要去暴揍蒙军，却没有得到侯兴的允诺。眼下得了军令，便抽鞭打马呼嚎着朝攻城器械而去，紧随他们身后的则是带着火油的三百名霹雳军骑兵。 几里的路程对骑兵来说，只是极短的距离，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刚刚提完速度的都掌骑兵，瞅着前方蒙军的一排排长矛，眼中并无一丝惧色，他们随着带队军官的一声呐喊，齐齐伏下身子将骑矛举平，又猛夹战马肚子，勇猛地往长矛阵中冲去。 此时蒙军后方阵列中的弓弩手早已蓄势待发，都掌骑兵刚冲进射程，密集的箭雨便纷纷落下，只不过效果寥寥，只有少数骑兵倒地之外。皮甲虽然防御力不如铁甲，但能防住除少数硬弓强弩外的绝大部分羽箭。“临阵不过三箭”，都掌骑兵的速度极快，蒙军甚至来不及发射第三箭，人马便撞入了长矛阵中。 刘元振的蒙古汉军主要任务是突击营垒，保护攻城武器的是二千新附军。由于开战以来，霹雳军从未主动发起过突袭，甚至除了侦察兵之外，并没有士兵出过营垒，这让新附军士兵懈怠了不少。霹雳军骑兵突然冲出营垒袭来，前后不到半刻钟的时间，这让守卫攻城武器的新附军将领大惊，急令手下聚成防御阵列。 百余台弩炮和和投石机排成队例有一里多长，守卫的新附军要在仓促之间全部列好队形根本不可能。他只得一边命士兵朝骑兵来向排成防御队形，其余士兵则在就近的攻城武器旁列队。当处在霹雳军来向最前列几百名新附军堪堪完成防御之时，都掌骑兵已经逼近。 新附军仓促之间组成的防御阵，前列为二排长矛兵，中间则是刀盾兵，最后列则是弓弩手。这样单薄的防御阵形对付步兵尚可，但对付骑兵则不合格。巨大的冲击力之下，新附军的长矛被折断，冲在最前面的十余骑都掌骑兵和战马变成了肉串，哀鸣倒下的战马和士兵余势未消砸倒了周边的惊慌失措的刀盾兵。 前方的惨状并没有让后面的都掌骑兵产生丝毫的迟疑——战马都被蒙上了双眼。碗口大小的马蹄踏击在人体上，就如同铁锤敲击着柔软多汁的西瓜，在新附军的刀盾手和弓弩手中趟出了一条血淋淋之路。 守卫攻城武器的新附军士兵噩梦还刚开始。都掌蛮兵过后，趁着混乱的当口，大群的霹雳军骑兵又接着而至。他们虽然没有冲击力十足的骑矛，却带有比这更恐怖的大杀器。这些骑兵边策马往冲前，边向试图重新聚集新附军投掷手雷。攻城器械更是霹雳军骑兵关注的重点目标，他们先是用手雷驱散聚集在旁的新附军，再取下战马背上的陶罐砸在攻城器械上。那些陶罐破碎之后，流出的火油随即被抛来的火把引燃，倾刻之间便燃起熊熊大火。 第三百八十章 骑兵出击（二） 都掌骑兵一路狂奔突击，只花了几分钟时间便将新附军在仓促间的防线击溃，直冲至攻城器械阵地的尽头，又调转马头朝新附军密集处冲锋而去。有了他们打开的缺口，后面跟进的霹雳军骑兵便从容多了，他们有条不紊地抛砸并点燃火油，对攻城器械进行逐一焚烧。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步兵营垒前的蒙军器械便都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堆，这让正在营垒之中用望远镜观察战况的侯兴大喜，急令步兵前去占领第一、二道土墙。这两道土墙虽然被投石机砸成了断壁残垣，墙前的壕沟也被填了大半，但仍有较大的防御价值。没有了投石机和弩炮的威胁，火枪兵伏在墙后射击，可对冲锋的蒙军造成极大的杀伤。由于怕攻城武器误伤，此时蒙军并没有据守第一、二道土墙，故霹雳军轻易便占领了这两道防线。 此时营垒东北方向的战场仍然是杀声振天。承担阻击任务的霹雳军骑兵和失里答亲率的蒙古精骑厮杀在一起，战斗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蒙古骑兵自持骑射天下第一，根本没有料到兵力处于弱势的霹雳军骑兵会主动发动冲锋，气势上先输了三分。 双方刚一接阵，霹雳军转轮短火铳便是一阵乱射，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手雷乱飞过来，蒙古骑兵竟然被搞的阵脚大乱。要论单兵作战，一个蒙古骑兵的战力可抵两名霹雳军骑兵，除了骑术方面的差距之外，也因为火枪的命中率远低于弓箭，手雷也极难炸中移动中的目标。 在大规模骑兵团战下，霹雳军与蒙军骑兵不仅没有了差距，反倒有了些许优势。由于大规模团战，蒙军的队形极为密集，霹雳军士兵无需瞄准，只需胡乱抠动转轮短火铳便能击中目标，直至将短火统中的六发子弹全部击发为止。蒙军的皮甲根本挡不住子弹的强大贯穿力，在极近的距离上甚至还出现一颗子弹击伤两人的案例。 在人马密集的战场环境中，手雷延后爆炸也不再是缺点，毕竟前面的蒙古骑兵躲过了爆炸，后面而来的却躲不过爆炸。爆炸的手雷对身着甲胄的骑兵杀伤力不如子弹，但其四溅的碎片却会造成更多的伤亡，对马匹腹部等部位的贯穿力更强。没有了马匹的蒙古骑兵在战场上便是待宰的羔羊，不是死于居高临下的劈砍，就是死于马蹄的践踏。 接战不过两三分钟时间，蒙古骑兵便死伤了二百余人，而霹雳军骑兵只损失了几十人，这让失里答心中暗叫不好。不过他也是个经验老道将领，很快便发现了霹雳军的短板——骑术不精且未配备弓箭。 要说失里答的手下不愧是一支精锐强军，随着他的一声唿哨，剩下的七百余蒙古骑兵便脱离了接触，退到了五十米开外。在这个距离上，蒙军骑兵可以驻马用短弓轻易射到霹雳军，而霹雳军的转轮火统有效射程不过二十余米，在马背上投掷手雷，力大者也不过这个距离。战术的改变让霹雳军损失惨重，仅蒙军一轮射击便损失了五十余人，这还是第三师骑兵旅普遍配置了盾牌和胸部皮甲的前提下。 蒙军的这种战术叫“帕提亚战术”，即他们骑在马上，在敌人火力范围外尽情射箭，如果敌人追来则纵马逃走，待拉开距离后又停下来驻马射箭，如牛皮糖一样则十分难缠，会让骑射不如自己军队痛不欲生。至于边策马边射箭，即便是蒙古骑兵中也只有极少数精英能做到，且命中率也低的感人，故蒙古骑兵在射箭时往往会驻马停留。 针对这种战术特点，霹雳军专门进行了针对性的研究，并在军事学院开设了对付此战术的课程。应对方法也极为简单粗暴，即用更远射程的武器，如火炮、床弩和精准狙击火枪。第三师骑兵旅也装备了对付此战术的武器——骑兵专用的超轻型小炮。 按照标准的应对流程，一部分霹雳军骑兵顶着箭雨继续冲向蒙古骑兵，一部分则利用战马作掩护，开始安装超轻型小炮。这种小炮实际上是一种虎蹲炮，由于采用了高强度的钢材，炮管做得比较薄，全重量不过二十斤。其定装的火药量为二两，其发射的霰弹重半斤，能对炸点十米范围内的软目标造成杀伤，其唯一的短板便是有效射程太短，只有半里左右。 超轻型小炮的射程和威力在坚固堡寨或拥有有弩炮的步兵面前，实在不够看，但要对付轻装骑兵倒是绰绰有余。这种炮霹雳军的骑兵一个班配置一门，备弹二十发，此次出击的五百名骑兵共带来了五十门，但在刚才的冲锋中损失了六门，还剩下四十四门。 冲向蒙古骑兵的霹雳军骑兵又倒下了几十骑，不过他们的牺牲为战友赢得了安放超新型小炮的时间。随着撤兵的铜号声响起，冲锋的霹雳兵骑兵迅速调转马头，急速退回已方阵列。在撤退的过程中，又有二十余骑中箭倒下。失里答指挥手下追入箭程之内，却见前方霹雳军骑兵阵列中响起一阵隆隆的炮响，随即又腾起大片的浓浓白烟，紧接着自己前方的骑兵便倒下了一大片。 这突如其来的炮击让失里答心中一震，他以为霹雳军早就耗光了弹药。不过作为久经战阵的一名宿将，失里答的应对也是极快，他随即下令手下全速冲锋。只要与霹雳军缠斗在一起，对方的便不再敢开炮。 失里答的应对无疑是正确的。眼下蒙古骑兵虽然损失了三百余人但仍有六百余人，而霹雳军虽然只损失了一百余人，但只有三百余人，蒙军的人数仍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况且蒙军不光是擅使弓箭，也擅使长矛、弯刀、骨朵、绳索等武器进行格斗。 第三师的骑兵虽然配有威力强大的手雷和转轮短火枪，但弹药总是有限的。实际上，在刚才双方对冲之后，霹雳军骑兵的转轮短火枪子弹便打光了，手雷也所剩无已，现在除了超小型火炮外，唯有的武器便是弯刀和盾牌。 刚才蒙古骑兵在用帕提亚战术时，已与霹雳军骑兵火炮阵地拉开了二百余米的距离。这二百米的距离虽然很短，但对未转入冲锋状态的骑兵仍需要一定时间，而这个时间恰好让霹雳军的超小型火炮又发射了一轮，将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又打倒了一百余骑，这其中便包括了被亲兵簇拥着的失里答。 蒙军在炮火中倒下的战马和骑兵是如此之多，以致又将紧随其后的骑兵绊倒了数十骑。在一片嘈杂的混乱中，尾随冲锋的大队蒙古骑兵并没有发现主将已经倒地，并在纷乱的马蹄之下毙命。他们仍前仆后继地蜂拥护而来，与策马冲过来霹雳军骑兵撞在一起。 第三百八十一章 千钧一发 蒙古骑兵冲向超轻型小炮阵地的过程中虽然又损失了一百余骑，但此刻仍有五百余骑，而与之对战的霹雳军骑兵只有三百余骑。蒙古骑兵的人数加上控马优势，使得在与霹雳军骑兵的肉博战占尽优势。霹雳军骑兵虽然英勇，但毕竟技不如人，加上没有了弹药，在战斗中逐渐力不能支。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霹雳军骑兵又伤亡了几十骑。随着时间的流逝，将士们的体力也在急剧下降，伤亡人数也不断增加，战场形势越发严峻起来。如果这种趋势继续下去，待蒙古骑兵的包围圈一旦形成，防守阵型定然全面崩溃。 就在这千均一发的危急时刻，完成了焚烧攻城器械任务的霹雳军骑兵赶过来增援了。疾冲在最前面的仍然是都掌骑兵。在突击攻城器械过程中，都掌骑兵只损失了四十余骑，目前仍有二百余骑。相对与他们取得的战绩，这个损失实在轻微。尾随他们突击的三百余名霹雳军骑兵也只损失了几十骑。都掌骑兵仗着人马披甲直接正面硬刚蒙古骑兵，霹雳军骑兵则击其侧翼。这支五百余骑援军的到来，随即逆转了战争态势。 蒙古骑兵同霹雳军骑兵一样都是轻装骑兵，在肉搏战中无法抗住都掌骑兵的冲击。加之侧翼突然遭到夹击，半刻钟的时间不到便又损失了一百余骑。剩下的三百余骑眼见情况不妙，纷纷调转马头往后方逃窜，如果再不逃跑，下场便是被合围全歼。 眼见敌人逃跑，霹雳军骑兵也不追赶，而是一边整理队形，一边派人救治战场的霹雳军伤员。至于蒙古骑兵的伤兵，则交给了都掌骑兵处理。都掌蛮兵先是被蒙军当枪使，在叙州之战又如猴一样被耍得团团转，对蒙古人是恨之入骨，当下便对躺在地上的蒙古骑兵挨个用长矛扎透，以泄心头之恨。 就在双方骑兵大战之时，蒙军的步兵也正在赶往战场。最先到达的是刘元礼率领的蒙古汉军。步兵行进速度比不得骑兵，当他们到达骑兵厮杀之处时，蒙古骑兵已经开始溃逃。刘元礼见状，下令手下转入防御阵形，以防霹雳军骑兵乘势冲击。 与此同时，刘元振则带着亲兵队在后方斩杀溃逃的新附军，除了一泄攻城器械被毁之愤外，也是将这群被都掌蛮兵吓破了胆的败兵驱赶回战场。在刘元振的威逼下，守卫攻城器械不力的新附军只好战战兢兢前往营垒，试图夺回已被霹雳军重新占领的第一、二道土墙。此时土墙后火枪的打击之下，纷纷四散而逃。 霹雳军骑兵已重新集结好阵形。都掌骑兵正欲向刘元礼的蒙古汉军冲锋之时，营垒方向传来了嘹亮撤兵铜号声。军令如山，都掌骑兵眼见侯兴发出了号令，也只得掉转马头。就在这时，有个都掌骑兵下了马急急地奔向一匹死马，砍下一只马腿扛回自己的座骑，其余都掌骑兵也纷纷前去割肉。侯兴在望远镜中见了这一切，只是长叹一声，却并不有生气。 到达富顺城下之后，因为断了粮草补给，霹雳军士兵过得都是半饥半饱的状态。骑兵虽然是优先配给，但也普遍吃不饱。都掌骑兵割肉割得欢快，霹雳兵的骑兵却都骑在马上巍然不动，密切注视在蒙军的动向，防止敌人乘机来袭。 侯兴之所以要鸣金收兵，除了摧毁敌人攻城器械的目的达到以外，也因为骑兵旅损失惨重。出击的一千一百骑损失了四百余骑，死伤率接近四成，这意味着第三师的骑兵旅已是元气大伤。战马的宝贵不必多说，要培养一个合格的骑兵除了大量费用，还需要至少半年时间的训练。 损失的四百余骑中，都掌蛮兵只损失了五十余骑，当下仍有二百骑；焚烧攻城器械的三百余霹雳军骑兵损失了六十余骑还剩下三百骑；损失最惨重的是阻击失里答的霹雳军骑兵，五百骑只剩下了二百余骑，损失超过一半。 蒙军的损失更为惨重，这让富顺城楼上指挥的纽璘面孔扭曲。在他看来，那几百名死伤的新附军士兵死有余辜。这些人竟然一触即溃，让霹雳军将攻城器械尽数焚毁，这事实上宣布了攻打营垒计划的破产。蒙军之所以天下无敌，除了骑射无双的蒙古骑兵外，更因旗下蒙古汉军擅使并拥有大量的攻城武器。 作为冷兵器时代的高科技产品，攻城器械制作不易，除了材料考究，还需要大批的能工巧匠耗费大量的时间才能制造出来。神臂城之战中，蒙军之所以能有几百台攻城武器，皆因俞兴这个运输大队长所赐。此次刘元振所用的攻城器械，已是富顺蒙军的全部，如今全部损毁，便再无一部投石机、一架床弩，一座冲车。 一千精锐骑兵只逃回来三百余骑，比心腹爱将失里答的战死，更让纽璘撕心裂肺。蒙古地处苦寒漠北，本来就人丁不旺，整个蒙古帝国不过十万出头的本族骑兵，其中大部分在阿里不哥的麾下，忽必烈麾下的本族骑兵只有二万余人。从四川战场来看，本族骑兵也不过几千人。 这不过两刻钟的光景，便损失了六百余骑精锐骑兵，这如何让纽璘不痛彻心肺。雪上加霜的是，他派去迟滞播州军前进的一千骑兵，由于轻率冒进中了埋伏，也损失了二百余骑。眼下霹雳军的水军越逼越近，一旦那些炮船突破水障逼到城下，这富顺城无论如何也是守不住的。 纽璘原本是打算吃掉眼前的霹雳军，再转头对付昝万寿和播州军。实在守不住城，也可以利用蒙古骑兵骚扰霹雳军的后勤补给线。至于袭击霹雳军的内陆腹地还是算了，他和其他蒙古将领已尝试过多次，无奈霹雳军防守严密，又处处是高墙寨堡，后面又有骑兵追击，根本就没有可乘之机，反而损失了不少骑兵。 眼下已是九月下旬，不少河流的水位已经开始缓慢下降。再坚持一段时间，待初冬之后河水不再充沛之时，霹雳军笨重的炮船和运输船将受到限制，不管是火力还是后勤能力将受到极大影响。反观蒙军便可利用各处浅滩自由穿过内江水、涪水及其各条支流。此消彼长之下，蒙军便可转守为攻，甚至夺回整个潼川府路。 只是另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纽璘打消了以上的念头，甚至有了立即逃走的冲动。这个消息是自己的另一名心腹将领忽都亲自带来的。 第三百八十二章走为上策 “大帅，资州城陷，百家奴帅战死”，听到这个消息的纽璘如遭五雷轰顶，当场慒在了原地。他知道曹二狗及其麾下的异常勇悍，号称霹雳军第一主力，资州守不住也并不奇怪。只不过如此之快被攻陷却出乎他的意料，要知道百家奴手中有数千守军和民壮，还有忽都所率真的两千精锐骑兵助阵。在纽璘看来，凭借资州的高大城池，再加上城墙上的妇孺老幼做肉盾，百家奴要守个月余并不困难，甚至可以将战事拖到水枯时节，却不料到连十天半月也没有坚持住。 眼见忽都蓬头垢面，躲闪的眼神中闪烁着惊恐，纽璘知道他还有话说。只不过现在心中烦燥，无暇听其言。思索半刻之后，纽璘终于吩咐书吏写下军令：“在外诸军速速回城坚守，吾将率军接应东来的援军，富顺城守之位由刘元振暂代，城中汉军及新附军皆听其号令。时值战况紧急，诸将应戮力同心共克时艰，怠慢者军法从事”。 跪伏在下首的忽都听得纽璘口授的军令，原本晦暗的脸色倒有了些好转。他明白这道军令的意味着纽璘已决定往东川退兵，而断后的将是刘黑马的儿子刘元振，守城的则是蒙古汉军和新附军。自己麾下的骑兵将撤退至河东岸，以便时跑路。至于接应东川而来的援军，忽都知道，那是骗人的鬼话而已。 忽都对纽璘内心的揣摩十分准确。富顺城外的霹雳军营垒久攻不下，俨然成了卡在蒙军喉咙的一颗钉子。昝万寿所率的水军和播州军已逼近城池下游五里的河段，而资州城方向的曹二狗正率大军沿水陆两路前来。纽璘明白这城是铁定守不住了，如果再不撤退，蒙军将被四面合围。 只不过在仓促之间撤退，必将遭到尾随追击甚至全面溃败，必须留炮灰坚守富顺城，这个角色自然非蒙古汉军和新附军莫属了。刘元振和刘元礼两兄弟有勇有谋，其统领的蒙古汉军也实力强悍，纽璘并不舍得这他们充作炮灰。只不过他也明白，指望士气低迷军纪涣散的新附军坚守是不可能的。为争取更多的退兵时间，让蒙古骑兵从容撤退，只好牺牲刘氏兄弟和蒙古汉军了。 下达军令之后，纽璘的脸色也有了些好转，便听忽都详细讲了资州之战的情况。在资州城下，曹二狗通过掘壕延伸火炮阵地的办法，先是在北门、东门构建了火炮阵地，并准备向南门延伸——西门临水，早已被战船火力封锁。百家奴心知不妙，便急令手下出城突袭，都被火炮揍了回去，忽都的骑兵也参与了数次突袭，虽然杀伤了上百名霹雳军士兵，甚至还用火油焚毁了几门尚未安装好的火炮，但代价却是死伤了五百余骑。 忽都眼见资州难以守住，便极力劝谏百家奴退到富顺城或退往东川。百家奴以城中数千百姓作为人肉盾牌，自忖霹雳军碍于仁义之名不敢炮击，无论怎么劝说都不肯退兵。忽都眼见劝说无说，便趁着霹雳军的包围圈尚未合拢之时，率领麾下骑兵出了南门，在城外伺机而动。他的两千骑兵，此时只剩下了一千两百余骑。 曹二狗行军打仗并不按常理出牌。他先是派了火枪手对城墙上的蒙军进行精准射击，杀得蒙军士兵不敢露头，又命人大声朝城内喊话，宣传霹雳军的俘虏政策。城内守军以新附军和蒙古汉军为主，围城之后便是人心惶惶，现听得能有一线生机，斗志消解了不少。 三日之后，曹二狗又令将火炮集中轰炮击四座城门，虽然误伤了不少平民百姓，却也打开了进攻通道。面对蜂拥而至的霹雳军，斗志全无的蒙军纷纷跪地请降，只有百家奴带着亲兵躲在州衙之中拼死抵抗，伤了不少霹雳军士兵。曹二狗心中恼怒，便命人用火炮将州衙轰成了一片瓦砾，将百家奴一伙活埋在了其中。城外的忽都眼见大势已去，便径直往富顺城而来。 听了忽都关于资州战况的介绍，纽璘心中五味杂陈，让他既惊恐又庆幸。惊恐的是霹雳军骑兵不仅有了与蒙古精锐骑兵野战的能力，就连步兵也在野战中击败了忽都的骑兵；庆幸的是守卫简州和资州不是自己，而是刘黑马和百家奴，否则自己兵败身死也可未知。 纽璘更庆幸是从神臂城撤退到富顺城之后，他便下令架设了一座通往内江水东岸的浮桥。现在得趁霹雳军战船到来之时，赶紧渡过河。浮桥虽然通行能力比渡船快上许多，但要渡过河的兵马实着不少，加上必备的粮草物资，时间着实紧张。 虽然心急火燎原地要逃跑，但纽璘表面上却不露声色，他先是勉慰了留守的刘元振、刘元礼及其余诸将一番，声称自己不日便会带领强援返回富顺城。刘元振等诸将都是人精，那里容易糊弄，他们对于被留下守城极为愤恨，心中早已将纽璘的祖宗十八代和女性亲属问侯了无数遍，但表面上却是一脸谄笑，极力吹捧纽帅英明神武。 接下来纽璘又装模作样到城墙察看了一番防务。他举目四望，只见远处的霹雳军营垒并无动静，仍是一副固守的姿态，视野之内一片宁静，唯有南门方向的地平线处隐隐传来雷声。纽璘知道，那是溯河而上的霹雳军水军在爆破河中的水障。 经历简州、资州和神臂城及富顺城营垒攻防四次大战之后，纽璘部属及撤退到富顺城的蒙军仍有八千余人，其中蒙古汉军和新附军六千余人，蒙古骑兵二千三百人。失里答阵亡之后，纽璘亲领了其部属，又从忽都部抽调了部分精锐，湊足了一千五百人，组成了东渡的殿后之军，由自己亲自指挥。 就在纽璘在城头装腔作势，蒙古汉军和新附军诸将虚以委蛇之际，忽都率领作为东渡前锋的八百骑兵开始渡河了。忽都渡河之后，将是刘整率其手下的一千新附军渡河。刘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短短数月时间自己便从拥兵二三万的一方主帅变成了如此模样，实在是悔不该当初。 新附军在蒙军的体系中地位最低，新附军的地位高低则视降蒙的时间。刘整作为新降之将，纽璘撤退没有带上刘元振、刘元礼等蒙古汉军宿将而是带上他，实在出乎众人意外。实际上纽璘此举并非无心之举，而是经过精心考量。一方面，只有刘元振才有足够的威望统领留下来守城的蒙古汉军和新附军。只有坚守富顺城数日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保证自己安全撤退。 纽璘此举的另一方面则是基于政治考量。刘振叛宋降蒙之后，为了树立“千金买马骨”的形像，忽必烈亲自下令援救刘整。如今不仅神臂城已失，甚至潼川府路都会不保，如果再让刘整战死，将会让忽必烈颜面尽失，必然雷霆大怒。如今刘黑马病亡，百家奴战死，这滔天的怒火必然要由自己来承受。 第三百八十三章 爆破浮桥 富顺城地处的沱江中游，此处河道水量充沛，要在湍急的水流中架设浮桥难度颇大。蒙军好不容易此架设了一座浮桥，但宽度只能供两马并排通行，加之河水冲击下浮桥不停晃荡，通行能力实在有限。忽都所率的八百骑兵都是轻装，因承担先锋任务只携带了三日的粮草，故前进速度极快，但通过浮桥也用了半日。 随后通行的刘整部是步卒，又带了上百辆大车的粮草辎重，速度便慢了不少，花了足足一日才到达东岸，这让在尚未过河的纽璘内心焦燥，但表面并未露声色。据侦骑回报，下游五里处的水障经过霹雳军的几次爆破，已近于瓦解。已有十余艘霹雳军小船通过炸开的缺口，往浮桥方向而来。曹二狗所部的霹雳军也在快速而来，眼下距离富顺城已不足百里，其水军的侦察船已出现在上游二十里。 眼见两路霹雳军步步逼近，纽璘又准备率兵东去，城中的守军开始骚动起来，甚至有数十名新附军士兵发生了哗变，但被刘元振派亲兵镇压了。一排排悬挂在城墙上的首级，这才让守军安静下来。留下来守城凶多吉少，刘元振如何不知？只不过他心中清楚，以浮桥的通行能力根本无法在霹雳军到来之前过河。 自纽璘以接应东川援军为借口，下令渡河的两日时间中，其所率领的三千三百人，目前仍有千名骑兵尚未过河。如果城中的五千余守军要渡过河，到少还需要四、五日时间。更何况过了河，纽璘所率的蒙古骑兵倒是可以逃出生天，但自己所率的步兵很难以逃脱霹雳军的追击。眼下不如凭城据守，与霹雳军拼个你死我活，或许能搏出一条生路。 身在东岸的纽璘眼见霹雳军的几艘小船已出现在视野，正溯水缓慢往浮桥而来，急得直跳脚，因为仍有七百余名骑兵尚在西岸。这几艘小船虽然没有太大的威胁，却意味着霹雳军大批战船即将赶到。情急之下，他命令将十余匹驮运着后勤物资的战马推到河中，正是这些步履蹒跚的马匹堵住了本已不宽阔的浮桥。蒙古骑兵虽然轻装部队，除了单兵随身物资外，仍需额外的马匹随行携带包括粮食、箭支等消耗物资。 随着驮马嘶鸣着滚入河中，浮桥上的通行速度变得快了许多。就在纽璘催促着骑兵渡河之时，有两艘霹雳军小船不断变化着轨迹，往浮桥方向而来。这两艘小船上虽然是侦察船外形，上面的几个水手也在拼命划桨，但速度并不快，看其船舷吃水情况便知载了重物。 此段河道十分宽阔，小船又驶在河道正中，站在河岸用弓箭射击并不能及，而蒙军投石机和弩车又在营垒之战中被尽数焚毁。没有了火力封锁，这两艘小船便逆着水流，不多时便逼近了浮桥。 此时的浮桥上，一片人声马嘶。蒙古骑兵列队通往东岸，并没有人理会前来的两艘小船，更没有人弯弓搭箭阻止船只前进，因为停下来势别会影响队例的行进。无人阻止的两艘小船用缓慢的速度径直冲向浮桥，这种举动引得东岸桥头的纽璘哈哈大笑。这浮桥虽然建得不甚牢固，但要毁掉非得万斤巨力不可，想要凭这两艘小船便要冲断浮桥实属异想天开。 两艘小船撞击到浮桥之时，浮桥只是发生了轻微的震动，它虽然单薄但对来小船来说仍是庞然大物。令人奇怪的是，这两艘小船牢牢卡在了浮桥的木桩之上，船上的几名霹雳军水手也齐声呐喊，纵身跳入水中，拼命往下游而去。这情形看得纽璘心中疑惑，不知道霹雳军闹得那一出，毕竟昝万寿不会无缘无故地派两艘小船前来，因为这不光是送船只，而且会送人头。 纽璘正纳闷间，只见浮桥中央正在过河的骑兵突然骚动起来，有几人跳到那两艘小船上，拿着刀斧拼命砍砸着小船，还有人竟然在狭窄的浮桥上策马，狂奔之下不少人马掉入水中；甚至有人纵身跳入水中，要知道蒙古骑兵精通水性者极少。 事出反常必有妖，眼前的混乱情况让纽璘心中一震，“莫非是爆破船......”仿佛是在呼应他的这个念头，两声震天的爆炸突然从浮桥处响起，浓烟中两股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随之一起飞上天的还有大量的木料、马匹和人体。 片刻之后，水柱落下，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充满了呛人的硝烟味和血的咸腥味。烟雾慢慢散去，浮桥已被巨大的爆炸夷为漂浮在水面上的碎木片，水面也变成了一片狼藉的浅红，随水往下流的还有大量的马匹和人体残骸。 纽璘还没有缓过神来，下游又传来一阵炮响。大批的战船正溯水缓缓而来，它们正在用火炮摧毁沿途的蒙军防御工事。纽璘看了看尚在西岸的三百余骑兵，又看了看荡然无存河面，将手中的缰绳一羁，策马转身向东而去。刚才的爆炸让他损失了两百骑兵，还有不少骑兵未能过河。眼下东岸只有了一千八百名骑兵，另有刘整的一千新附军。如果行军速度够快，还是能回到东川。 霹雳军的两艘爆破船装了数百斤火药，巨大的爆炸冲击，不仅彻底摧毁了浮桥，也使岸边的码头受损严重，甚至半里外城墙上都能感受到振动。随着霹雳军战船云集城外的水域，富顺城中守军更是陷入惊恐之中。刘元振先是杀了数名有出城投降之意的校尉，又拿出大批财物来犒赏士兵，这才堪堪稳住了士气。 那三百名未过河的蒙古骑兵并没有进城，而是径直往北方而去，侯兴并没有派骑兵去追击他们。一方面不管是马匹还是骑术都不及蒙军，要追上实在很难。话说蒙古骑兵机动性冠绝天下，如果他们要逃，还没有军队能阻止他们。另一方面则是三师的骑兵旅现在元气大伤，手雷已经耗尽，转轮短火统弹药也所剩不多，这使得整体战力下降不少。如果贸然追上去，很可能会蒙古骑兵反咬一口。眼下当务之急是休整恢复，补充弹药之后再战。 正因为如此，昝万寿抵达之后也没有马上进攻，而是先为西门的侯兴送去了粮草和弹药补给，又让杨邦宪率领手下的三千播州军在南门扎下营垒，自己则率水军牢牢扼住了东门，北门方向则留给了曹二狗的第一师。第一师先头部队距富顺只有四十里地，只需一日便能会师城下。 第三百八十四章 攻占富顺 两日之后，曹二狗率第一师如期抵达了富顺城的北门。城内的守军眼见霹雳军又来了近万人和数百艘船只，心中更是惶恐不安。简州和资州之战虽然蒙军拼死抵抗，耶律买柱和百家奴战死，刘黑马气急攻心染疾并取终疫去，但并没有给第一师造成多大的损失。相比蒙军损失的五千余人，第一师只损伤亡了三百正规军和一百多名基干民兵，而水军没有伤亡一兵一卒，尚不及蒙军的十分之一。 面对如此战绩，曹二狗并没有骄傲。他知道这个战绩的取得并非自己英明神武，而是得益于众将士的浴血奋战和群策群力，更得益于火器特别是火炮的降维打击。如果真有人称得上英明神武，那么只有发明创造这些犀利火器的轩哥儿才有资格。 “只要在风口上，猪也会飞起来”，欧阳轩为了防止霹雳军将士骄纵轻狂，常用这句话来提醒大家。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在穿越之前也是普通人，只不过因为有超越世代的科技知识才得以有今番成就。 曹二狗等高级将领深受欧阳轩思想的教育，对下级也不遗余力灌输着这些理念。霹雳军之所以强势崛起，并屡战屡胜，是借着蜀地饱受蒙古兵灾和贪官压榨之苦，百姓民心思变的大势，也是借着欧轩阳带来的工业和科技革命的潮流，更是靠全体将士拼搏而来的。时代大势浩浩荡荡，任何个体都是微小的，千万不可骄傲轻敌。基于这种思想，第一师在登陆之后，并没有因占据绝对优势而轻敌，而是花费大力气挖壕筑墙，构筑了坚固的营垒，将富顺城北门牢牢堵住。 四面合围之下，刘元振和刘元礼两兄弟仍然决定负隅顽抗，一方面是因为杀父之仇不可和解——他们将刘黑马战败病死归到了曹二狗的头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俩兄弟满手抗蒙军民的鲜血，霹雳军绝不可能轻饶他们。 只不过他们要死战到底，除了他们的几百名亲兵外，其他人却不肯陪同殉葬。面对城外的二万余人的霹雳军和数百门黑洞洞的大炮，连一向战斗意志顽强的蒙古汉军也有了投降之意。新附军更是蠢蠢欲动，要不是刘元振看管的紧，早就派人出城联系投降事宜了。 昝万寿、曹二狗和杨邦宪三人一合计，决定政治手段为先，对富顺蒙军先礼后兵。结果刘元振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将霹雳军使者当场射杀了。这名使者既是昝万寿的亲随，又是他的远房族兄。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刘元振的这种倒行逆施不仅激怒了昝万寿，也激怒了霹雳军的众人。随即猛烈的炮击开始了。富顺城守军早在营垒之战中便吃够了三师步兵野战炮的苦头，只要炮声一响便是心惊胆颤。战船重炮的威力更胜过步兵野战炮许多，几轮炮击下来更让守军们魂飞魄散。 虽然富顺城的蒙军已是瓮中之鳖，但刘元振刘元礼两兄弟仍然顽冥不化，为了防止霹雳军攻城也为了防止手下逃跑，他们甚至将四门全部堵死。几轮重炮轰击虽然轰塌了城门楼，也将包铁的城门轰得支离破碎，霹雳军却仍然无法进入城内。 只要继续轰击，以霹雳军重炮火力也能轰塌城墙，只不过这样会徒费弹药，更会增加平民百姓的伤亡。在刚才的火炮射击中，虽然炸死了不少守军，但蒙军被赶到城墙上充作肉盾的百姓也死伤不少。 虽说战争死人是免不了的，对平民的误伤也难以避免，但霹雳军的思路仍是要尽量减少将士和百姓，甚至蒙军士兵的伤亡。后者都是身强力壮的劳力，也是眼下霹雳军的矿山急需要免费的壮劳力。故不待硝烟散尽，霹雳军士兵又开始齐声高喊：“投降不杀，有功抵罪”的口号。 二万人余人一起高喊霹雳军的俘虏政策，声音极为响亮，城中的守军听得清清楚楚，又开始骚动起来。刘元振见势不妙，又祭起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斩杀了数名声言要投降十数名校尉士卒，又倾尽府库的钱财分发给士兵。只不过士兵已是兴趣索然，毕竟命都没有了，再多的钱财又有何用？ 夜幕降临，城中守军又开始骚动起来。刘元振、刘元礼两兄弟心中焦急，他们派了亲兵守住四门，又将蒙古汉军和新附军的将领“保护”起来。只是亲兵不过几百人，还得留重兵保护自身的安全，那里够用？自从得知霹雳军投降的政策之后，城中不少守军已经盯上了两兄弟的项上人头，准备作为投名状，以换取功名。随着夜色越来越深，不少校尉和士兵趁着黑暗的掩护开始串连聚集，有的准备逃出城外，有的则是准备去袭杀刘氏兄弟。 夜色越来越浓稠，城内的士卒开始偷偷缒下城墙，逃往霹雳军的营地投降，到了三更时分，越来越多的士卒缒墙逃跑，动静也越来越大，引得刘氏兄弟的亲兵前来阻止。这些逃兵那里肯乖乖就范，被逼急了之后拿起刀枪反抗，逃命心切加之人数众多，竟然杀得刘氏兄弟的亲兵连连后退。趁着这混乱的当口，有校尉领了数百人前去袭杀刘氏兄弟，准备用他们去换取富贵，那知刘元振早有防备反倒将他们杀得血流飘杵。 刘氏兄弟虽然挫败的偷袭，却阻止不了叛逃。到天明之时，城中大部分守军都逃到了城外投降了，随他们逃跑的还有不少城中的青壮。全城五千守军已经只剩下了一千多人，这其中还包括刘元振的数百亲兵。富顺监虽然比之其它州府面积不大，却盛产食盐而财力极盛，在蒙古入侵之前是仅次于成都的川中富庶之地，故富顺城每边城墙倒有两里多长，四面城墙便有十里地。一千人多人要守住这么长的城墙根本不可能。 刘元振兄弟明白城池守不住，那些投降的守军也十分清楚，故他们强烈要求作为先锋反攻富顺城，以将功赎罪。有了霹雳军的火器支援，伤亡风险已然大大降低，甚至可以获得一官半职，为什么不去搏一搏？毕竟当有机会之时，没有人愿意在阴暗潮湿的矿洞服苦役甚至渡过余生。对此昝万寿和曹二狗欣然允诺，有了这些降军作为先锋，不仅可以减少霹雳军士兵伤亡，还可以节约不少价值昂贵的弹药，更可以减少平民因误击造成的伤亡。 在霹雳军火器的掩护之下，攻城行动势如破竹。刘元振、刘元礼两人眼见大势已去，便拔刀自刎了。他俩一自杀，包括其亲兵在内的守军便纷纷投降了。不到半日的时间，霹雳军便控制了富顺城。 第三百八十五章 分兵推进 在曹二狗尚未抵达富顺城之前，欧阳轩便带着参谋部到抵达了云顶城，并下达了下一步的作战命令。相比崇庆府，云顶城离绵州、富顺、箭滩渡都近了数百里，更方便对全局的指挥协调。按照参谋长曾勇的作战方案，昝万寿、曹二狗和杨邦宪将兵三分路开展行动。 曹二狗将率第一师的两个步兵旅及师部旅往东追击纽璘，欧阳轩专门叮嘱要尽可能刘整俘获或击毙。这个三姓家奴作为宋军的宿将，对宋军的弱点太清楚不过了。在曾经的历史线中，正是他说服了忽必烈大力发展水军，并将战略进攻方向由四川调整到两淮荆襄前线，是灭亡南宋的罪魁祸首之一。第一师的水军旅则留在沱江流域，继续攻打蒙军占据的沿水州县和堡垒。 昝万寿旗下第三师则分为两部分行动。侯兴仍将率领两个步兵旅和骑兵旅，他的任务负责清剿收复隆州、绍熙府及其附近的州县，并追击剿杀逃窜的三百蒙古骑兵。第三师的两个步兵旅由于此次损失过重，并不适合再进行高烈度作战。上述两州（府）及周边州县的蒙军和刘整残余势力实力弱小，凭第三师这两个步兵旅可以轻松碾压。骑兵旅加上都掌骑兵还有七百骑，在补充了粮草弹药之后，足可以轻松战胜那三百骑蒙古骑兵。这些蒙古骑兵虽然不能对改变战局，但如果坐视不理，却也会给潼川府路的各州县造成滋扰。 第三师的水军旅则由昝万寿本人亲率，并搭载一千播州军绕行神臂城、重庆府和钓鱼城，溯水北上。按照参谋部的命令，昝万寿此去将与杨文会师，为先期抵达的霹雳军送去粮草和弹药补给，特别是送去重型火炮。在那之后，昝万寿除留部分水军守箭滩渡口外，将率大部分战船溯水北上，相机支持黄大根部在潼川府和绵州等地的行动。合兵之后的播州兵有两千人，他们将在杨文带领下分别固守灵泉山蓬溪寨，将霹雳军第一师的骑兵旅解放出来，遂行机动性更强的作战任务。 就在霹雳军向富顺城合围之时，杨大渊也率大军攻打霹雳军据守的灵泉山和蓬溪寨。由于蓬溪寨距离杨大渊的老巢也就是蒙军东川元帅府青居城不远，其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故杨大渊此次尽起旗下精锐之兵五千人前来攻打，随行的还有近万运送攻城器械和后勤的民夫。欧阳轩曾告诫过吴青蓬溪寨对霹雳军下一步战略的重要性，对此他不敢怠慢，亲率第一师骑兵旅的主力一千二百人驻守此地，另有投降四百名的新附军士兵。 由于蓬溪寨易守难攻，吴青进驻之后又不断加固城防工事，加之新附军的攻城武器在火器打击下不断损毁，故杨大渊虽然兵力占优，却寸步不能进，反而因死伤惨重而士气低迷。眼见讨不到半点，杨大渊只得掘壕筑墙将蓬溪寨围困起来，妄图让霹雳军在弹尽粮绝之后投降。要说他这是痴心妄想，时值秋收之后不久，寨中屯了不少粮食，至少可以支撑三个月，实在缺粮了也可杀马就食。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按照参谋部的计划，十月前后霹雳军的援军便可到达。 与蓬溪寨一样，灵泉山的新附军也采取了围困战术。围攻此地的新附军有三千人，由杨大渊的另一名侄子杨文仲指挥。守卫灵泉山的霹雳军有三百人，另有投降的三百名新附军协助守卫。虽然灵泉山不如蓬溪寨那般险峻，双方的兵力更加悬殊，但也不是可以轻易攻下的。 在火器和火油双重打击下，进攻灵泉山的新附军死伤更加惨重。特别是有数十名士兵在火油之下，变成了一个个人形巨烛，在狂呼乱嚎中变成焦炭，让后面的新附军为之胆寒。无奈之下，杨文仲只得掘壕筑垒，准备长期围困。 杨大渊原本想通过围困篷溪寨和灵泉山，来吸引霹雳军的援军，实现围点打援并减轻绵水前线的压力。谁料到刚到蓬溪寨下，便接到了绵水前线的三千兵马全军覆灭，侄子杨文安身死的消息。实际上这已是半月之前的事了。在这个年代，如果没有马匹，消息传递极慢，况且箭滩渡和灵泉山又被霹雳军控制。杨文安部的极少数漏网之鱼，能绕行数百里路，将消息带回青居城已属于奇迹。 黄大根的第二师全歼杨文安部之后，也兵分三路进军。骑兵旅前往西北方向的石泉军，一个步兵旅往东面的潼川府进军，自己则亲率师部旅和一个步兵旅攻打绵州。拿下石泉军之后，骑兵旅将继续北上龙州，与从松州方向穿越崇山峻岭而来的石中树部轻步兵汇合。松州之所以是唐蕃争夺的战略要地，是因为其既可以通往威茂两州，也可以经龙州到达江油。江油之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和丘陵地带。只有将龙州控制在手中，霹雳军在潼川府路的防御才能形成闭环。 蜀地久经战火，加之蒙军只知掠夺，故绵州、石泉军、龙州和潼川府等地经济十分凋敝，根本养不起多少军队。纽璘率军南下援助泸州之时，又抽走了大量精锐，留守州县的蒙军数量有限且多为老弱残兵。反观第二师兵强马壮，要拿下上述州府（军）易如反掌。 石泉军和龙州虽然背靠大山，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但此地与威茂及松州交界，也是汉蕃、羌混居，并通过险峻的山间小道交往。这两地的土官和百姓也与松州一样，眼见威茂两州在霹雳军治下欣兴向荣，早已派人与霹雳军暗中接触。声称只要霹雳军大军一到，必然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按理说来，黄大根不应将第二师的主要兵力投到西北方向的绵州、龙州，而应该将重兵投向潼川府。拿下潼川府便可东进二百里外的蓬溪寨，也可顺水而下箭滩渡，支援两地霹雳军守军。事实上，参谋部也有不少人提出过这个进军计划，却被曾勇否决了。 在曾勇看来，凭借杨大渊的实力，三个月之内攻不下蓬溪寨和灵泉山，真正担心的应该是利州的汪惟正部。作为曾经的汪德臣部的小军官，曾勇清楚这支盘据川北多年的蒙古汉军的实力，甚至还强过刘黑马的蒙古汉军。 汪惟正以利州为大本营，尽据有川北的州县，在册兵力便有二万余人，其中实力强劲的蒙古汉军近万人。更可怕的是，剑门关、苦竹隘、葭萌关和“川中八柱”之一的大获城也被其掌握。凭借这些险关坚城，其对绵州、潼川府等地的霹雳军形成了进可攻退可守的优势。故欧阳轩也支持曾勇的作战计划，即第二师首要任务是应对汪氏的威胁。至于蓬溪寨和灵泉山的增援，则交给从涪江北上的杨文及昝万寿。 第三百八十六章 溯水而上 杨文率一千播州兵乘运输船在后，霹雳军火炮战船居中，钓鱼城的战船在前作为前锋。此次为了协助霹雳军北上箭滩渡与灵泉山，张珏尽遣旗下的水军精锐。这些钓鱼城的战船虽然不大，数量也只有一百余艘，但水兵身经百战，操船技术十分娴熟，加之熟悉航道，对涪江上的暗礁和浅滩了如指掌。故船队过了重庆府之后，便由前来接应的钓鱼城战船在前引导。 船队行至钓鱼城时停下来补充粮草，也让士兵暂时歇息。霹雳军士兵大战之后又随即北上，在陌生的航道溯水操船极耗体力，而播州兵久居山地，在摇晃不定的船上久了，也是疲惫不堪。 张珏早已率众将在码头迎接，将杨文一行迎入城中歇息。作为赫赫有名的杨氏家主，著名的抗蒙将领，杨文自然受到了礼遇。只不过，此次钓鱼城的礼遇规格极高，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对此杨文自然是心知肚明，自己是播州之主，却因地处蛮夷之地被不少官员瞧不起，加之播州兵也曾劫掠百姓，更是为人诟病。此次张珏如此恭敬，显然是女婿欧阳轩的原因。 霹雳军崛起之后事迹也随之广为传诵，自然也传到张珏耳中。起初之时张珏并不以为意，直到欧阳轩和黄大根拜访钓鱼城，并赠送了火炮、火枪、手雷等火器。这些大杀器在击退蒙军对钓鱼城的围攻起着重大作用，就连蒙哥也因炮风所伤并最终疫去，欧阳轩所赠送的短火枪也在关键时刻救了张珏的命。 在今年，霹雳军又耗费大量钱财资助合州渡过了“打算法”，使得张珏等一干将领避免了陷入牢狱之灾。几番下来，张珏对欧阳轩的态度已由好感变成感激，当前些日子欧阳轩写了亲笔信，请钓鱼城出兵相助之时，张珏毫不犹豫答应了。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此次张珏不仅派出了最好的船只，也派出了最好的水手，甚至准备亲自北上，却被杨文劝阻了，便派了王立随同霹雳军行动。忽必烈诛阿里不哥的党羽乞台不花之后，任命征南都元帅钦察为东川都元帅。 在钦察的指挥下，杨大渊自青居城出击蓬溪寨和灵泉山，另两名新附军将领张大悦和蒲元圭也分别趁俞兴大败之际，从运山城和礼义城进攻东川各州县及堡寨，一时间局势危如累卵。钓鱼城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称之为抗蒙的中流坻柱并不为过，万万不能有失。众人商议，张珏须得留守钓鱼城以防蒙军突然来袭。 蒙军虽然水军弱小，但涪水之上仍有少量船只出没，加之水匪多如牛毛，这些宵小虽然弱小，却可能凭借对河汊水道的熟悉，对霹雳军运输粮草弹药和运兵船构成威胁，甚至可能偷袭火炮战船。火炮战船造价极为昂贵，炮手的培养也极为不易，一旦被袭便是损失巨大。王立率领钓鱼城水军船小速度快，又熟悉情况，是清理这些宵小的最佳选择。只不过要找到他们藏身的湖泊河汊也是不易，一路上也耗费了不少时日。 钓鱼城水军主要清除水面威胁和障碍，而播州军主要是将沿河岸十里的蒙军堡寨摧毁，以防其威胁水上运输线路。这些堡寨多是新附军屯田的据点或瞭望塔，往往不过百余人甚至只有几十人。在战船火炮和轻型野战炮的火力下，播州军的行动十分顺利，除了少数新附军激烈抵抗之外，大部分望风而逃或做了俘虏。剽悍的播州士兵宁愿上岸打仗也不愿意呆在船上，他们把岸上的军事行动当成了活动筋骨。 在钓鱼城之时，杨文便收到了蓬溪寨和灵泉山的军情，这是吴青冒险派了精锐穿过蒙军的控制区，千辛万苦送来的情报。虽然前方军情紧急，但精于行伍的杨文深知“欲速则不达”道理，仍然是等王立率军将水面彻底清理之后，又将两岸堡寨拿下之后，才命运输船前进。虽然一路消耗，但这些运输船仍然大部分满仓满载，尤其是粮食还增加不少，这主要是新附军的各个屯垦点缴获颇丰。除此之外还俘获了数百名新附军士兵。 十月初时，杨文率军抵达了灵泉山，并重新控制了箭滩渡。攻打灵泉山的杨文仲早得知钓鱼城和霹雳军战船溯江而上的消息，两天前便撤退了。杨大渊知道霹雳军援军到来后，再无可能拿下灵泉山，也不可能控制箭滩渡，便令杨文仲率军前往蓬溪寨与其合兵一处。经过一个月余的攻防战，杨大渊损失了九百余人，而杨文仲损失了四百余人。两部合兵之后，有兵马六千五百人，对蓬溪寨的霹雳军人数优势更加明显。 在灵泉山卸下播州军之后，大部分霹雳军战船便继续北上前往潼川府和绵州，去支援黄大根的行动。眼下气温开始下降，川中各条河的水位正在缓慢下降，他们得趁水枯之前通过上游的几处浅滩。至于部分战船则留下来协助守卫灵泉山，并控制箭滩渡口。有了火炮战船的协助，杨文及下属的一千播州军要守住灵泉山和箭滩渡，并不是什么难事。 钓鱼城的水军，则在王立的率领下急速往回赶。此时钦察正率东川元帅府帐下的蒙军精锐，从青居城进犯钓鱼城。虽然如无意外蒙军很难攻占钓鱼城，但东川元帅府的新附军拥有为数不少的战船，并与宋军水师在钓鱼城上游的嘉陵江和渠江反复拉锯。这些水军可能在步军的配合下，控制住钓鱼城的周边的水道，并截断霹雳军从神臂城通往涪江的水上通道。 王立率领钓鱼城水军主力回援，不仅是协守钓鱼城，更重要的是保证从水路畅通，为夺占并守住潼川府路创造条件。在这个世代，水路运输的优势比之陆路实在太明显了。 蓬溪寨正被杨大渊率军围攻，照理来说应该急速进援。只不过前往蓬溪寨的河流浅窄，并不适合霹雳军的火炮战船活动。时值十月水位下降不少，即便中小型战船也只能勉强通过，但极易受到埋伏在两岸的投石机、火箭的攻击，强行进入的风险极大。更主要是的，吴青派了敢死队员送来口信告诉杨文说，当下仍有一千四百余名守军且士气高昂粮草充足，足以再坚守数月。 播州军虽然战力强悍，但毕竟只有一千人，冒然前往蓬溪寨极有可能中杨大渊围点打援之计。故杨文并没有派兵增援，而是命令坚守，又让守卫灵泉山的那三百名骑兵前去骚扰蓬溪寨蒙军的粮道，以扰乱杨大渊的思维判断。至于救援之时，待后续援军到来再作打算。 第三百八十七章 绵州西北 十月中旬之时，川西天气变得十分凉爽，地处绵州西北山区的石泉军已是深秋，早晚的空气已是充满寒意。石泉城外满山遍野的树木，在霜色之下变得五彩斑斓。极目远眺，远处的高大蜀山群峰之顶也积起了皑皑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金光闪闪。 天色刚刚放亮，石泉城的东门便被缓缓推开，随即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便响起，近百名军士轻策着口鼻喷着白雾的战马，鱼贯出了城门，径直往前方两里地的河谷地带疾奔而去，那里有一大片白色帐篷。 这百余名骑兵隶属于霹雳军第二师骑兵旅，带队的则是副师长董虎。三日前，他率手下的一千两百骑前来接管石泉城。作为与州府同级的军，石泉仅下辖两县人口不过万人，只有驻军五百人，却因与松茂两州接壤而备守重视。与松、茂等羁縻州朝廷只实行松散治理不同，石泉军的政务由当地羌蕃首领治理，防务则由驻扎的宋军负责，并由当地土兵协助。石泉军降蒙之后，这些宋军摇身一变成了新附军。 在威茂两州羌蕃部落的串连下，石泉军当地羌蕃部落决意效仿同族，投靠霹雳军过上好日子。驻守石泉城的新附军将领却不愿投降，一方面是霹雳军官兵一致，降了便没有了滋润的日子，另一方面他在投降时屠戮了不少抗蒙官员，霹雳军不会轻饶过他。得知消息的他，便捕杀了带头的羌蕃部落首领，以图震慑众人。只不过这种血腥手段激怒了各部族，纷纷召集各山寨之兵包围了石泉城。 羌蕃之民生性彪悍，虽然武器简陋战力却不差，硬生生打得新附军不敢出城，只不过由于缺乏攻城武器，却也攻不进城。石泉城背靠大山又临水，城池由当地所产的坚硬青石筑成，异常坚固，城中又有新收的秋粮，支撑个半年并不是问题。 羌蕃义军见急切之间难以夺得城池，只得团团围住城池，又派人与绵水前线的霹雳军联系。得到情报的黄大根，当即便派了董虎率骑兵旅前来支援。其实要攻打这种小而坚固的山城，骑兵作用并不大，步兵装备的重型野战炮才是不二之选。只不过军情紧急，黄大根担心羌蕃义军本临时聚集，如果再拖一段时日，天气将愈发寒冷，怕他们自行散去。 在前往增援的路上，董虎一直在考虑如何攻占石泉城。在他的设想中，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两种，一是征集敢死队员去爆破城门和城楼，只要城门洞开便可一拥而入，以新附军的战斗意志，必定不会进行血腥的巷战。二是用骑兵所带的超轻型火炮抵近射击，压制城墙上的新附军后，再借助长梯和绳索等简易工具，和羌蕃义军一起攀上城墙。只是这两种方法，无论那一种造成的人员伤亡都是骑兵旅不能承受的。霹雳军缺战马，也缺训练有素的骑兵。 当石泉城出现霹雳军的眼前时，城前的空地上只有零散的窝棚，城头飘着的也不是蒙军的旗帜，而是当地部族的羊头旗帜，城门也是大大开着。正在疑惑之中时，城中出来了几人前来交涉，其中一人董虎倒是认得，是他原来特种旅的一名排长，军队扩编后升职为石中树部的一名连长。 据这名连长讲，城中新附军中虽然都为汉人，但不少人与当地羌蕃百姓有姻亲关系，守将的强硬手段也激怒了他们。经过潜伏在城内霹雳军间谍的鼓动，这些新附军士兵便在城中百姓的配合下，趁夜袭杀了守将，并打开了城门。这守将一死，本就人心惶惶的新附军更是群龙无首，便纷纷降了。 兵不血刃夺得坚城，这让已经做好了恶战准备的董虎长吁了一口气。接下了的事情便简单多了，先是由当地自行推选出官员，待报送崇庆府之后由霹雳军联席会议作任命。接下来便是进行俘虏和投降官员进行甄别，并按罪行情况分别进行处理。 最重要的则是防务，董虎从降军中遴选了百余人，又从羌蕃义军挑选了三百余人，又留下了没有了战马的十几名骑兵作为教官——这一路疾行加上山路崎岖折了十几匹战马的腿，凑足了五百人。鉴于石泉军位置极为重要，董虎已向黄大根写信，申请调集一个连的正规军前来，并配备重型要塞炮。 片刻之间，董虎一行便到了城外两里的骑兵旅营地处。此刻营地之中正是炊烟袅袅，一片人声鼎沸。远处河滩地上，大群的战马正在河边饮水，它们今早已饱食了大量的精料，以便为接下来的长途行军蓄足力量。按照作战计划，骑兵旅将在人畜饱食之后，继续往绵州西北方三百里的龙州城进发。 就在九月初，石中树已率山地旅的特种营从松州出发，穿越茫茫的崇山峻林前往龙州。这一趟路途极为艰险，即便有当地羌蕃山民作为向导带路，即便特种营的士兵皆是常年在高山峡谷训练的精锐，又是轻装前进，要顺利到达也是殊为不易。 龙州是羁縻州，虽然当地部族首领在松州同族的引荐下同意归附霹雳军，但并无实际动作。石中树所率的特种营与董虎所率骑兵旅前去，便是要让龙州官员放弃蛇鼠两端的观望心态，并压制当地亲蒙势力。 龙州的地理位置比石泉军更为重要，陇右的蒙军可以绕过松州，从草原地带穿越崇山峻林，突然出现在江油，不拿下龙州便意味着蒙军可以奇兵威胁潼川府路北部乃至奇袭川西。故在参谋部的计划中，龙州是必须要掌控的军事要地，即便要用武力强取也要牢牢控制在手中。 在前往石泉军的路途中因为急着赶路伤了十余匹战马。此行前去龙州，并无紧急军情，董虎便下令以正常行军速度前行，五日之后才到龙州城外。此时石中树部已到达龙州已十余日，但并未获得进城的许可，只得在城外扎营。 原来石中树部虽有向导带路，但所行的皆是猎人采药人所行的人迹罕至小径，一路下来仅摔下悬崖的便有几十人，加之疾病和野兽所伤，竟然损失近百人，仅剩下了五百人。由于路途发艰险加上风餐露宿，众人皆是衣甲破烂脸色腊黄，武器装备也多有遗失。 统治龙州羌族首领见了，心中已是极为鄙夷这支如同逃荒逃难的霹雳军，只字不提归附之事，只是在松州部族使者的极力劝说下，才勉强提供了简陋的食水。就在他打算驱逐这些“客人”之时，第二师骑兵旅赶到龙州城下。眼前的骑兵衣甲鲜明，战马也膘肥体壮，为首的将领身形高大声音洪亮，正与松州使者描述的霹雳军情况一致，当下心中敬畏便开了城门，迎了董虎一行进城。经过身旁的松州部族使者提醒，又急急派了人，前去恭请石中树入城。 第三百八十八章 兵发梓潼 董虎在龙州呆了三日，处理完相关事情后便率军前往绵州，防务则交由了石中树。石中树的山地旅训练强度极大，加之夷蕃羌等山地部族的士兵占比高，极其适合龙州的高山峡谷地形。随其留在龙州的特种营满员为六百人，经历过生死穿越后还有五百人，加上当地的土兵，要守住龙州城这座坚城并不难。下一步运来重型要塞炮之后，蒙军要想再从这个方向进入四川盆地便不再可能。 在董虎从石泉军前往龙州之时，霹雳军已兵不血刃夺得了绵州。绵州虽是川西北重地，但并不是蒙军战略的重点方向，故驻军并不多。听闻霹雳军前来进攻，城中的官员和新附军便一哄而散，往东北方的梓潼县逃去。黄大根率军抵达绵州时，城中留守的老弱兵卒早已打开城门，恭迎大军的到来。 虽然新附军逃跑之时带走了不少丝帛钱财，但府库之中仍有不少的粮食、麻布等物资，更重要的是霹雳军得到的是一座完好的城池。欧阳轩叮嘱过黄大根，要尽量不对绵州造成破坏，因为下一步它将成为霹雳军在川北的核心城市。 黄大根亲率师部旅和一个步兵旅前往绵州，而攻打潼川府的仅为第二师的另一个步兵旅。潼川府的城池比绵州更为高大坚固，驻军人数也多达两千余人，还有少量的蒙古骑兵和蒙古汉军，实力不容小觑。如此兵力部署并非黄大根故意托大，而是有着精心的考量。一方面是他已得到情报，利州汪惟正已在剑门关附近集结兵马，准备前往梓潼县，下一步可能会逼近绵州；另一方面霹雳军的步兵旅虽然只有一千五百人，但会按一比一的比例配备基干民兵，整体实力仍远胜潼川府守军。 黄大根派一个步兵旅前去夺取潼川府，其信心还来源于即将到来的火炮战船。按照参谋部的作战计划，神臂城作战任务完成之后，一个水军旅将在十一月前，溯水到达潼川府和绵州。第二师的步兵旅朝潼川府进发之时，城中守军并没有闻风而逃，而是派了骑兵前来骚扰。 骑兵是步兵的克星不假，但前提要有一定的数量。正如“抛开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一样，抛开数量谈威胁一样是耍流氓。潼川府的蒙军只有一百余骑，根本不敢冲击霹雳军的行军阵列，先不说火器的威力，仅是那些长达五米的长矛便会让他们变成肉串。 在守军看来，虽然已方骑兵数量不足，难以在野战中对霹雳军构成威胁，但要守住城高墙厚的潼川府也是容易，毕竟守军加上民壮有数千人，粮食数量也足够。蒙军已经摸出规律，知道霹雳军虽然火器犀利，但对后勤的依赖极大。火药便罢了，那子弹、炮弹要么是铅要么是铁，都是极为沉重之物。 为了削弱火器的威力，潼川府的守军在城中挖掘了大量的土木工事，只需将霹雳军弹药耗光，这城便能长期坚守，待援军一到战局便能逆转。当然为了防止战事不利，守军也在城外的涪江之上架了浮桥，码头上也留了不少船只。 步兵旅在西门扎下营垒之后，便开始炮击。炮击虽然猛烈也击毁了大量城防设施，但在炸塌了一段城墙之后逐渐稀疏下来，并没有大群的士兵从缺口处蜂拥而入。正如守军所料，此次霹雳军通过陆路进攻潼川府，并没有携带充足的弹药。其虽然配备了数百匹骡马和大量的独轮车，但都是用来拉拽野战火炮，其次是运载粮食、火枪子弹、手雷、地雷、三角钉等刚需物资。城墙虽然被炸开了缺口，蒙军又用迅速用杂物堵住了口子，强行冲锋当然能突入城中，但士兵必然死伤惨重。 进攻潼川府的霹雳军指挥官在等待，因为箭滩渡方向已传来了消息，已方的水军炮船正在溯水而来。果然，五日之后，霹雳军的大批战船便出现在潼川府城外的水面，这让城内的守军乱作一团。崇庆府距离潼川府虽然只有数百里，但水路只能在重庆府交汇，蒙军根本就没有料到霹雳军的水军竟然绕行二千余里出现在潼川府。只是现在已经无路可逃了，北方的绵州已被霹雳军占领；东门方向被战船封锁，浮桥也被摧毁；南方的普州也是风声鹤唳，纽璘率军逃入普州之后，曹二狗正率大军缓缓而来。 由于要兼顾机动性，步兵的野战火炮口径比战船的火炮小了许多，炮弹的重量也轻了不少，威力自然就小了不少。河中火炮战船仅一轮齐射，便让城内的蒙军知道了什么叫山崩地裂，原本以为的坚不可摧的城防也土崩瓦解。几轮齐射之后，东门的城门楼便化了一片废墟。 更让守军绝望的是几轮集火齐射之后，战船并没有停止炮击，而是分批继续往炮击城墙倒塌处，将试图堵住缺口的蒙军炸倒伏尸遍地。以水军船只的运输能力，所携带的弹药数量比步兵多了几个基数。限制其火力输出的，除了发红的炮管外，最大原因还是弹药太昂贵了。 逃又逃不了，打又打不过。半个时辰之后，城内的蒙军投降了。在接管城池肃清蒙军残余势力之后，步兵旅的士兵押着俘虏通过陆路前往绵州城。守城的任务留给了水军旅，准确说是一半的水军战船，另一半战船则护送运输船继续北上绵州。 黄大根已经下令，潼川府及绵州将分别由二师师部旅的特种营和侦察营守卫。虽然每营只有五百人，但加上城中民壮，又有战船的火力支援，城防安全倒是无虞。至于黄大根本人将率二师的主力——两个步兵旅、骑兵旅及师部旅的一个营，往梓潼县方向而去。 梓潼属隆庆府管辖，距绵州一百余里，地处绵州前往剑门关的必经之路。除了剑门关之外，梓潼距川北蒙军的重要据点长宁山、葭萌关、大获城均不远。控制了梓潼，便能让其成为绵州的屏障，阻止蒙军从川北经上述据点袭扰绵州。 作为下一步霹雳军重点经营的城池，绵州将兴建大量的工厂、矿洞，甚至还将建设兵工厂，并配套大量的屯垦点。这也是梓潼人口不多，也不能进行大规模水上运输，但联席会议仍然决定攻打梓潼的原因。 利州汪惟正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眼下他正集结近万精锐兵力前往梓潼，其中有骑兵一千人、步卒三千人和新附军五千人，另有数千民夫随行。汪氏作为蒙古人最为倚重的汉军世侯之一，除了投靠蒙古人较早的原因外，也因其军力强悍。 就拿汪氏旗下的骑兵来说，虽弓马不如蒙古本族骑兵，但战力超过普通的色目骑兵，只略逊于精锐阿速骑兵，属于蒙军之中的翘楚；步兵则集宋、西夏、金等优点于一身，不仅体形高大，甲胄器械精良，远射近攻皆备，是一等一的强军；至于旗下的新附军战力则良莠不齐，主要是用作后勤之用。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一路追击 纽璘率军从富顺逃跑之后，并没有一路狂奔，而是护送着刘整军前行，这让手下的蒙古骑兵颇为不解。不少将领劝其丢下刘整，却被他断然拒绝了。这种劝谏听得次数多了，纽璘心中厌烦，便举起鞭子乱打，此后再无人提起此事。 只有忽都等少数将领才知道为何其宁愿放弃机动性，不惜置全军于，风险之中也要带上刘整。当然这样做也有好处，便是不缺吃喝。此时刚秋收之后不久，沿途城池堡寨均有不少粮食。蒙古骑兵那管对方是否归降蒙古，是不是“顺民”，一路抢掠奸淫，个个吃得肚子溜圆，就连马匹也因精料充足而皮毛光亮。 历经多次大败的刘整眼下已成了丧家之犬，手下也只有了斗志全无的一千人。不过这些手下能在残酷的战争中幸存下来，至少求生欲望和生存能力极强，逃起命来至少是一等一的。他们跟随着纽璘的骑兵一路狂奔，除了少数人因扭伤腿或生病掉队外，居然大部分一直尾随，实在是奇迹。这一方面得益于轻装前进，又有蒙古骑兵给予的粮草接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追击他们的曹二狗的第一师，其骑兵旅仍被围在蓬溪寨，旗下只有步兵。 与传统意义的重步兵不同，第一师的这两个重型步兵旅并没有配备铁制甲胄，连皮甲都很少，披甲率甚至不足三成。之所以称之为重步兵，是因为其配备的火器众多，还有威力巨大的重型野战炮，此外火枪的配备率也超过了三成。 火器配备率超高导致了后勤压力的成倍增加，也拖累了行军速度。要知道，第一师的两个步兵旅，仅骡马数量分别有数百匹，随行的五千基干民兵还配备了一千辆轻便独轮手推车。即便拥有如此之多骡马和运输工具，即便紧赶慢赶，第一师仍然始终距刘整部有两三日的距离。 得益于骑兵无与伦比的机动性，蒙军对战局势态的感知能力很强。逃窜过程中，纽璘不仅派了忽都作为前锋在前探路，也派了大量的游骑四下侦察。他先是率军往东边的昌州逃窜，当得知东川方向并无援军到来之时，他随即折向了北方的普州，准备伺机渡过箭滩渡。 此时杨文渊的侄子杨文仲正率真军围攻灵泉山，并重新控制了箭滩渡。谁知纽璘刚进入普州安岳县境内，便有侦骑回报称杨文仲已前往蓬溪寨，而箭滩渡已被溯涪水而上的霹雳军水军控制。 纽璘早被霹雳军火炮揍出了心理阴影，知道要在霹雳军战船的火炮下渡过箭滩渡绝无可能，便决定前往潼川府和绵州，如果战事不顺便可以经梓潼退往川北。谁料到在安居县便接到侦骑回报称，霹雳军已攻下绵州，步兵和大批的战船正在围攻潼川府，其炮火十分猛烈，眼见城池是守不住了。 侦骑还称，潼川府和绵州的霹雳军至少二万人，这让纽璘心中实在疑惑，他实在想不通，霹雳军那里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士兵，而且都是能战的精锐之士，怎么养得起这么多士兵？ 不管如何百思不得其解，总得要面对现实。眼下前有重兵阻截，后有大军追击，何去何从让纽璘一时犯了难。有个百夫长声称愿领手下夜袭或突袭霹雳军行军阵列，遭到了一众将领的讥笑，忽都更是斥责其没有脑子。 宋蒙战争已进行二十年，蒙古骑兵击溃数倍于已的宋军的战例比比皆是，但自霹雳军崛起以来，要以相当的兵力击败拥有火器的霹雳军却是万难。甭说区区百人，即便纽璘手下的全部骑兵突袭，也击败不了霹雳军，反而会死伤惨重，甚至全军履灭，这可是纽璘、忽都等蒙古将领的惨痛教训。要知道，曹二狗所率的虽然只有正规军三个旅四千余人，但加上随行的二千播州军和五千基干民兵，人数可有一万余人。 曹二狗虽然急于追击却不冒进，即便放慢追击速度也要保证行军队伍的安全，在夜间扎营时也要挖沟筑墙。蒙军通过土木工事来削弱火炮的威力，而霹雳军也在不断成长进步，通过不断改进技战术来削弱蒙古骑兵突袭的威力。 如果蒙军真要突袭行军阵列，霹雳军将会迅速撒布三角钉，再用长达五米的长矛组成寒光闪闪的防线，防线之后则是火枪手，还会飞来密集的手雷，即便能冲入阵中也绝对是死伤惨重。 至于对付骑兵的“罚站”战术，霹雳军会采用一个旅用火炮掩护另两个旅行军。最前面的旅前进到火炮射程边界时部署火炮，以掩护后面的部队行军，如此交替前进，每次可行进两里。虽然速度比正常行军速度要慢一半，却是安全无虞。 如果说冲击霹雳军的行军阵列还有渺茫的机会的话，那么夜袭营垒便是送人头。蒙军将会先面对三角铁和地雷，接下来将面对密集炮火和火枪攒射。被阻壕沟和矮土墙下时，营垒中会抛来密集的手雷。 即便侥幸冲入营垒之中也会面对寒光闪闪的长矛。霹雳军在野外宿营有个规定，即夜间值守为两个时辰一班，每班至少四分之一的士兵值守，未当班的士兵则和衣而睡，武器就放在身边。炮手则睡着火炮阵地上，以便随时承担战斗任务。 在富顺浮桥上被炸死了二百骑兵，又有三百骑兵隔在了沱江西岸，纽璘眼下只有了一千八百名骑兵，连同刘整手下的一千新附军，总共只有二千八百人，不足曹二狗人马的三分之一，无论如何都没有胜算。 更重要的是，忽都等一干将领早已被火器炸得胆寒，早已丧失了战意。要说蒙军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其作战意志极为坚定，极少有贪生怕死之辈。但霹雳军让他们根本看不见胜利的希望，自然就失去了斗志，更不愿意去做无谓的挣扎，让手下去白白送死。 既然又不能战，那么就只有继续逃一条路了，只是往那里逃呢？就在纽璘苦苦思索之际，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刘整说话了：“佯攻箭滩渡，东进青石县”。刘整所说的青石县在箭滩渡下游百里处，此处虽然渡河条件远比不得箭滩渡，但正因为如此并未引起霹雳军的关注。 刘振的计划是以骑兵佯攻箭滩和灵泉山，曹二狗必率军前往两地，他则率旗下的新附军偷偷前往青石县，并伐木造浮桥。浮桥一建好，纽璘率骑兵只消一日便可到达青石县，快速渡过涪江，霹雳军必然追之不及。 第三百九十章 青石渡口 刘整心思缜密，当下他将其计划细细说出，听得一众蒙军将领频频点头，纽璘当即决定依计行事。纽璘自率一千骑兵前往灵泉山，忽都率五百骑兵前往箭滩渡，刘整则率属下的新附军和三百蒙古骑兵前往一百多里外的青石县搭建浮桥。纽璘之所以要派蒙古骑兵随刘整行动，一方面是防止刘整复降宋军或偷偷独自逃跑，另一方面则是以杀掉沿途碰到的人，以防其行踪泄漏。 按照刘整的计划，蒙军不管是对箭滩渡还是灵泉山都应是佯攻，并大张声势以吸引霹雳军的注意力。纽璘率军来到灵泉山时，只见山上寨堡之中人员众多，知道根本难以攻上去，便命手下日夜在附近游走，远远地放上几箭。 守卫灵泉山的杨文倒是盼着蒙军来进攻，寨中虽然只有一千余人播州军和归正的新附军，但凭着地利和火器优势，又有火炮战船助战，绝对可以让蒙军碰得头破血流。当然播州军虽强，却也不敢下山和蒙古骑兵野战，只能眼睁睁看着蒙军在山下肆意挑衅。 在箭滩渡佯攻的忽都吃了大亏。他见箭滩渡防御设施也不过是几条壕沟和简易的木栅栏，守军也不过数十名，当下便动了心。只不过他早已被火炮揍出了心理阴影，唯恐又有什么陷阱，心中十分犹豫。他手下的骑兵这段时间被曹二狗追得东逃西窜，心中早已窝了一肚子的火，当下便有百夫长请命前去拿下箭滩渡，杀尽守军以泄胸中之愤。 对于霹雳军忽都是既怕又恨，经不过手下的撺掇，他当即同意了这名百夫长前去突袭箭滩渡的请求。不过当这支百人队出发后，他心中便有一丝不祥预感，急忙派人前去召回。想想也是，霹雳军肯定会对如此重要的渡口重兵把守，只不过可能在暗处而已。 只不过骑兵脚程极快，忽都的命令还未到达，进攻的百人队已经发动了冲锋。果不其然，还没有冲到木栅栏前，河中的芦苇荡中响起一连串雷鸣，数十余枚炮弹带着尖啸飞来。硝烟之后，栅栏前的空地上便仆满人马。忽都对逃回来的人员一清点，发现这一轮炮击便损失了四十余骑。 虽然因为忽都冒进，蒙军损失了几十骑，但刘整的计划从总体来上看却是成功的。与前往青石县蒙军严密封锁消息不同，箭滩渡和灵泉山蒙军并没有全力截杀霹雳军的侦骑，两地被蒙军进犯的紧急军情自然传给了尾随追击的曹二狗。由于对战场环境的感知远不如蒙军，加之刘整刻意隐藏了行踪，故曹二狗判断纽璘将率军夺占箭滩渡口东进，根本没有察觉到蒙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 就在曹二狗急急率军前往箭滩渡之时，刘整率军赶到了下游百里处的青石县。他在潼川府路行军打仗多年，对附近的地形地貌十分熟悉，早年更曾率军渡过青石渡口。青石渡口水流湍急，通行量小，确实不宜携带大量辎重的大军通过。但刘整与纽璘手下总共不足三千人，又都是轻装部队，通过虽然不容易却也可行。时下已是十月下旬，涪江水量虽然仍然充沛但比七八月已消退不少，要搭简易浮桥并不困难。 要说刘整也命不该绝。就在他下令砍伐树木之时，随行的蒙古侦骑报来了一个让其亢奋的消息——有船只了。青石渡口附近有一个小河汇入涪江，溯小河往上游十余里有一个长满芦苇的沼泽地，里面藏了数十艘大小船只。这些船只原本是一伙水匪所有，王立护送杨文溯水北上时，剿灭了这伙水匪，余匪便将船只藏入沼泽中，以期将来东山再起。 既然有了船只，便可以不再大费周折地建造浮桥，当下刘整便命人将船只驶到青石渡口，命手下开始先行渡河，又派人通知纽璘速速前来。此时钦察正率东川元帅府的蒙军精锐围攻钓鱼城，在涪江水活动的钓鱼城水军均回援阻击蒙军，霹雳军的战船则在绵州、潼川府和箭滩渡水域，防备蒙军的进攻，涪江之上的水匪也被清剿一空，再无水上力量能阻止刘整渡河。 纽璘得到刘整的消息心中大喜，当即和忽都合兵一处，往青石渡急速而去。随他们一同前行的，还有五十余名从富顺城逃来的骑兵。霹雳军爆破船将富顺城外的浮桥炸断之后，那三百名被阻西岸的骑兵便一路北逃，沿途烧杀抢掠，遭到了沿途堡寨的激烈反抗和霹雳军骑兵的尾随追击，剩下了不足百人。眼见霹雳军四处围追堵截，带队的百夫长便决定冒险东渡沱江。他们在内江县用皮囊浮渡之时，在追兵之下又损失了二十余人，在箭滩渡与忽都部汇合时，便只有了五十余骑。 此时曹二狗刚率军抵达，却见箭滩渡和灵泉山的蒙军突然撤走，心中虽有疑惑却以为是纽璘见霹雳军势大而退军。蒙古骑兵机动性极强，纽璘要走曹二狗根本阻止不了，只得率军尾随追击。随行的杨邦宪则率旗下的二千播州军与杨文汇合，加强箭滩渡和灵泉山的防御，以防东川元帅府的蒙军来袭。 按照参谋部的作战计划，播州军将与到来的昝万寿合军之后，通过水陆两路前往蓬溪寨援助。至于曹二狗部，第一任务是歼灭纽璘和刘整部。欧阳轩专门写信叮嘱过曹二狗，要尽可能将刘整俘获或击杀。完成该项任务之后，再伺机支援蓬溪寨。 箭滩渡和灵泉山距青石渡不过一百余里，急于逃命蒙古骑兵一天便到达了青石渡，并开始渡河。涪江之上也有霹雳军的侦察小船，见蒙古骑兵蜂拥护渡过，便急急前往箭滩渡报信，只是溯水而上船速根不快不起来。 得知消息的曹二狗大惊，一面急令全军加快追击脚步，又让水军战船前往青石渡。只不过步军要赶到青石渡需要三日，水军战船也因为水位下降的原因航速慢了不少。曹二狗率军还未走到中途，侦骑便回报称，蒙军已全数渡河，渡船也被尽数焚烧。 曹二狗得知纽璘和刘整逃过河的消息，只得怏怏而返。涪江以东的蒙军实力极为强大，更有青居城、大获城等坚城，两人率军逃入其中，霹雳军便无可奈何。第一师虽然不怕任何强敌，但将士们征战数月已是十分疲惫，加之补给线实在太长，孤军深入极易遭到蒙军合围。更重要的是，第一师的骑兵旅还被杨大渊围困在蓬溪寨，急待袍泽前去解围。 第三百九十一章 降维打击 富顺战役之后，昝万寿率领一个水军旅，搭载了一千播州兵前往灵泉山。按照参谋部的作战计划，他将与杨文合兵一处后，驰援蓬溪寨的守军。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钦察突然率大军攻打钓鱼城，使得周边战局突变，他只得派了快船向焦急等待的杨文说明情况。 昝万寿准备尽快协助钓鱼城解围，然后再溯水北上。钓鱼城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昝万寿深信不管是杨文还是欧阳轩都会理解自己临时调整作战计划。虽然钦察所率的蒙军的数量远不及蒙哥亲征的那次，钓鱼城又从霹雳军购置了大量火器，加之张珏应对得当，守城自是无虞，但在敌我军力悬殊之下，也有不少隐忧。 钓鱼城隐忧之一是兵力不足。刘整叛乱后，俞兴大肆抽调川东宋军精锐攻打神臂城，不少坚城因调兵过多而兵力不足。钓鱼城也不例外，城中五千战兵被抽走了两千，这些精锐大多因俞兴的无能死在了神臂城下，只有几十人逃回了钓鱼城。兵力减少导致张珏只能被动防守，无力主动出击，使得外围据点尽失。钦察又听了运山城守将张大悦的建议，开始筑垒掘壕，以图围困死钓鱼城。 钓鱼城隐忧之一是水上优势丧失。蒙军东川元帅府的新附军将领张大悦、蒲元圭旗下皆有水军。杨大渊虽远在蓬溪寨，但也派了水军前来参战。这些新附军共有战船三百艘，水军士兵二千余人，是钓鱼城水军的二倍有余。优势的兵力加上蒙军骑兵夹岸射击火箭，打得钓鱼城水军节节败退，只得在城墙火炮的掩护下活动。只是火炮高居半山，火力并不能覆盖到整个江面，使得蒙军水军在钓鱼城周边水域占据明显的优势。 蒙军不仅封锁了钓鱼城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通道，也威胁到霹雳军水军前往涪江的水路。故虽然蓬溪寨军情紧急，但昝万寿也不得不派人联络张珏，准备解决蒙军水军。昝万寿口中的解决并非是打退，而是务求将其一网打尽或重创，以防其对霹雳军水上运输线甚至对战船构成威胁。蒙军的这些战船虽然吨位小，又并无火器，但数量众多，如果战法得当也相当难缠。 张珏仍派王立统领钓鱼城水军配合霹雳军作战。王立先是主动进攻，诱使蒙军水军倾巢出动，又假装不敌，败退至钓鱼城三江汇合处的下游。此处水深河宽，极适合大型战船活动。蒙军水军自围城以来虽然对钓鱼城水军占据着绝对优势，却因城墙上火炮不敢过份逼近。眼见钓鱼城水军远离了火炮保护，纷纷驾船穷追猛赶，不知不觉中竟追出了十余里。 追过一个河湾处，钓鱼城战船突然停了下来，他们的后面，赫然是一排横在江中的战船。那些战船极其高大，桅杆上高高飘着霹雳军的战旗和“昝”字大旗，其每扇打开的舷窗，皆露出一门黑亮的火炮。 话说“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蒙军水军将领叫张庭瑞，他虽没有见识火炮战船，却也听说过其威力。眼见这阵势他心知中计，急令全军后队作前队，速速回军。正在蒙军船只乱作一团之时，火炮战船开火了。炮弹越过钓鱼城水军船只落入密集的蒙军战船中，在呼啸而来的炮弹砸击之下，倾刻间便有十余艘船只进水下沉，更多的船只则是燃起大火。 霹雳军战船发射不仅有灼热实心弹，也有加了火油残渣的助燃弹，这是专门用来对付战船的新型炮弹。在欧阳轩的指导下，邛州的火井已经掘到了数百米深处，不仅燃气量大增，也挖掘出了火油，只是产量不高，品质也比不得蒙军从西域带来的火油，需要反复蒸馏过过虑才能使用。这蒸馏后的残渣便是生产助燃弹的重要原料。 蒙军水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划着桨撸往上游逃窜。就在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战船的火炮射程，庆幸逃出生天之时，上游的河汊之中又漂下来几艘无人的小船。随着小船越逼越近，上游的河汊之中又缓缓驶出了十数艘火炮战船。蒙军士兵的注意力都被前方火炮战船所吸引，并无人注意到那几艘小船已随波漂到船队之中。待发觉小船所载的大铁球内有引线正在燃烧之时，猛然想起这便是传说中的自爆船。 惊惧之下，蒙军士兵有的纵入跳入水中，有的跳到小船之中抡起刀斧乱砍，还有脑瓜子灵活的，叫上同伴合力将小船掀翻。只不过为时已晚，即便沉入水中，那铁球也未停止燃烧，而是仍汩汩冒出气泡。几息之后，惊天动地的爆炸在一片尖叫哭喊声中轰然响起。 浓烈的烟尘和爆炸形成的水雾散去，空气仍充满着刺鼻的硝烟味，刚才嘈杂喧嚣的河面顿时安静不少，河中漂满了碎木和船板及人体残骸，河水也变成了暗淡的红色。此时的火炮战船已经停止了射击，除了炮管过热需要冷却的原因之外，也是没有了开火的必要。刚才的集火射击和自爆船已经摧毁了蒙军战船的三分之一，那些蒙军士兵一部分挤缩在一起瑟瑟发抖，一部分呆若木鸡，只有少数人跳入水中，拼命向岸上游去。 原本以为拼死博杀的战事竟然是如此的一边倒，这不仅让蒙军士兵感到震惊，也大大出乎了钓鱼城水军的意料。要说钓鱼城的士兵也知道大炮的威大巨力，也曾用大炮重创过蒙军，却未曾亲眼目睹重炮的集火射击。那几艘不起眼自爆船的威力，更是毁天灭地。事实上，自爆船不仅摧毁的是战船，更摧毁了蒙军士兵的精神意志。此刻的王立在心中暗自庆幸，庆幸自己与欧阳轩一见如故，庆幸钓鱼城与霹雳军是盟友，而非敌人。 战斗一刻钟，打扫战场却花了一个时辰，这是因为缴获物实在太多了。蒙军的三百余艘战船在此战中无一漏网，除了损毁的外尽数被俘获，数量足足有二百一十艘；二千余水军被生俘一千五百人，他们将被运往箭滩渡和灵泉山，作为下一步修筑堡垒的劳动力。其余的数百蒙军皆被炸死或掉入水中溺毙，逃跑的只有百余人，其中便包括张庭议。 反观此次联军却是损失轻微，说成是对蒙军的降维打击也不为过。钓鱼城水军在诱敌过程中损失了十余艘战船和一百余名水手，而霹雳军水军并没有船只损失，只有几人受伤——要么是搬运炮弹时被砸伤，要么是填装弹药时被灼热的炮管烫伤。 全歼完蒙军的水军之后，接下来便是打破蒙军对钓鱼城的围困。昝万寿并没有留下来打扫战场。战斗刚一结束，他和王立便率主力溯水北上。行进在船队前列的，仍然是钓鱼城水军，其船只小又熟悉航道，可以防止残余的蒙军船只突袭霹雳军的火炮战船。霹雳军战船体形巨大转向也不如小型船只灵活，极易遭到敌人火战船等轻快小船的袭击。王立也知道火炮战船十分昂贵，故主动提出在最前列护航。 第三百九十二章 炮退钦察 溯水加之火炮战船笨重，上行速度十分缓慢。虽然紧赶慢赶，但当霹雳军战船挟着大胜之威抵达钓鱼城东门下时，终归是迟了。此时的蒙军士兵，除了有二千人留在河岸附近，准备阻击霹雳战船外，其余的都已逃离临近河岸的营垒。在小半个时辰前，通过陆路逃回去的蒙军水军残兵，将惨败的消息带了回来。 钦察眼见不过一个时辰，自己的水军便全军覆没，一时间怒不可遏，不由分说地将败逃回来的张廷瑞推出帐外斩了。眼下没有了水军，不仅粮道不保，也难以阻止钓鱼城从外界获得援助，再要攻下这座坚城无疑于痴人说梦。更要命的是，没有水军的阻击，已方营垒便处于霹雳军的火炮战船的打击范围。 当蒙军将领在听到霹雳军火炮战船正在赶来之时，纷纷脸色大变，极力劝说钦察赶紧撤离河边的营垒。钓鱼城三面环水，唯有东面是陆地。为了攻城，蒙军的大部分营地都设在河岸两里地内。之前为了防止钓鱼城水军偷袭，钦察命人在河边设置了防御工事，又安放了不少投石机和弩炮。这些攻城武器再加上弓箭手发射的火箭，对付钓鱼城水军倒是绰绰有余。 蒙军上下都知道，这种防御对霹雳军水军作用微乎其微。火炮战船可以在弩炮射程之外将其摧毁，至于投石机和弓箭手更是只有挨打的份。营垒的防御工事也是临时搭建，根本承受不住重炮轰击。片刻的惊慌之后，钦察略一思索便下令撤离营垒，带着亲兵径直退往远离河岸之地。其余蒙军将领也带着手下，往内陆纵深地带而去。火炮之下众生平等，不撤退难道等着吃炮弹么？ 只不过人员撤退容易，但粮草辎重及众多攻城武器却难以带走。钦察的命令并不是让所有人撤走，而是留了二千新附军守卫营地，一方面是防止钓鱼城守军乘机攻击，另一方面也是要有人在岸边防御工事里充当炮灰，以吸引霹雳军战船的火力，同时尽可能运走营地内的粮草辎重。在钦察看来，粮草的紧要程度要高于留下的新附军。 就在钦察带着亲兵撤离营垒之时，张珏也从王立派回来的快船得到全歼蒙军水军的消息。眼见山下蒙军营地一片乱轰轰，黑压压士兵涌出营垒大门往东方陆地纵深而去，他便料到蒙军准备要放弃营地。当下钓鱼城守军除了一千水军之外，城中只有二千士兵。当下张珏便点了一千五百精锐，径直往山下蒙军营垒而去。 留守营垒的新附军战力虽比不上张珏所率的精锐，但毕竟有防御工事之利，人数又处于优势，更主要有投石机和弩炮等重型武器助阵，故在张珏进攻下，一时间倒也不落下风。不远处的钦察眼见钓鱼城守军出击，便派了骑兵直袭向城门方向，准备抄袭后路，将出击的钓鱼城军一网打尽。 张珏见状大惊，急令全军撤回城中。所幸其应对得当，加之城头火炮的助阵，及时退回了城中。只不过，留下断后的二百锐卒仍在蒙古轻骑的突袭之下死伤惨重，只有几十人侥幸回到城中。经过挫败，张珏在喘息之余为自己的鲁莽行为感到后悔。他心中感叹，看来蒙军仍然强悍，其水军之所以在弹指间灰飞烟灭，实在是霹雳军战力更恐怖。 轻易挫败钓鱼城守军的反攻，让钦察心中稍定，也让留下守卫营垒的新附军将领又有了信心。这个倒霉鬼是张大悦的手下，本是负责押送粮草辎重，旗下也多是老弱残兵，被留下来守营地早已是惶惶不安。他一方面在心中暗骂钦察的祖宗十八代，一方面哀叹自己命运不济，并已做好了兵败身死的准备。 这一场小胜又让他心思活络起来了，一方面急令手下转运粮草，一方面又在盘算借此次移营之机，可以偷偷贪墨多少钱财。虽说蒙古人对贪污行为毫不手软，一旦抓住便是杀头抄家，甚至剥皮实草。可新附军承自宋军贪污横行的陋习，一时间难以根除，还是有不少人铤而走险。 就在新附军士气刚恢复之时，大批的战船出现在了营垒下游。这些战船先是停在了两里地外，逐个对河岸上防御工事进行“点名”。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那些投石机和弩炮全部被还原成了零件状态。操纵这些攻城武器的新附军士兵，要么被炸得血肉横飞，要么狼狈逃回到营垒之中。 营垒之中的新附军守将心中万分纠结。他眼见霹雳军的火炮如同传说中一样威力惊人，知道营垒是守不住了，便有了逃跑的心思。只不过，想到逃跑回去是什么下场他便不之寒而栗。钦察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其以严苛而闻名东川元帅府治下。他的名号，在民间具有小儿止啼的功效，对于新附军将校来说也是一尊凶神。 钦察给他的任务是尽量抢运出粮食和辎重。眼下他的手下正乱轰轰地将粮食装上大车，开始往外转运。刚才蒙军大队撤退之时，每个士卒都带了轻便财物，连骑兵战马也驮运了粮食，但这些运力对庞大的后勤辎重物资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对于钓鱼城的坚固险峻，钦察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此次便是准备长期围困，故带来的粮草辎重数量实在太多。 清理了岸边的蒙军之后，火炮战船驶到了营垒旁边的河中央。昝万寿并没有命令炮击营垒，而是下令用火力封锁营垒的大门。眼下营中新附军正通过营垒的四门往处转输粮食，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虽然霹雳军不缺粮食，可这种战略物资自然是多多益善。 张珏也瞄上了蒙军的物资，他眼见战船火力将运输粮食的新附军轰回了营地，便带了一千士兵下山，准备再次攻打营垒。此时王立所率钓鱼城水军已经登陆上岸，两人合兵一处后，再借助重炮的火力，可以轻松拿下营垒中的新附军。 钦察眼见钓鱼城守军准备进攻营垒，又故伎重施派了骑兵前来突袭。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蒙古轻骑还没有冲到营垒，便有密集的霰弹飞来。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骑调转马头不及，霎时便倒了一大片，倾刻之间便死伤了上百骑，而前方的钓鱼城守军也列成了密集的长矛阵。钦察见此阵势心知已无胜算，便急令骑兵退回。 守卫营地新附军的将领眼见蒙古骑兵离去，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身旁的裨将和校尉焦急地看着他，等他下最后的决断。按照钦察下达的命令，当营垒守不住时，他应该放火烧了粮草。只是这些新附军将校心中都明白，眼下逃也逃不掉，守也守不住，如果再放一把火，对这些粮草势在必得的钓鱼城守军必然会将他们挫骨扬灰，食肉寝皮。 长叹一声之后，新附军守将决定降了。在远处小山观战的钦察眼见粮草辎重落入霹雳军手中，又看了看河中的火炮战船，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下令全军退向青居城。恼怒之余他下令，要将营垒守将诛灭三族以泄胸中之恨。 第三百九十三章 蓬溪解围 就在昝万寿在钓鱼城大破蒙军之时，曹二狗也率军往蓬溪寨进发了。入秋之后，通往蓬溪寨的河水下降甚多，已无法行驶大中型运输船只，故此次大军并没有走水路，而是沿官道前进。救援蓬溪的霹雳军仍是追击纽璘的兵力，即第一师的两个步兵旅、师部旅和杨邦宪率领的二千人。杨文仍率一千播州军守卫箭滩渡和灵泉山。 在行军途中，有骑兵源源不断为曹二狗送来情报。他们属于第一师骑兵旅，原本是被吴青留守灵泉山的三百骑。杨文接管灵泉山的防务之后，他们便前往了蓬溪寨。只是蓬溪寨被杨大渊团团围住，除了极少数手身矫健者可以通过绳索缒进城，保持与外界的联系外，其余人根本进不了寨，大骑兵更是如此。 眼见无法与寨中的袍泽汇合，这三百骑兵便在外围骚扰敌人的粮道，袭杀敌人的信使和侦骑，这让新附军不堪其扰。除了要分重兵保护粮道外，也使得新附军信息不畅，军情滞后。灵泉山前往蓬溪寨只有一百余里，大军只需要三日便可赶到。但因为他们的存在，当杨大渊得知霹雳军援军前来之时，曹二狗的行军队例距蓬溪寨只有了六十里。 杨大渊知道自己绝对无法挡住曹二狗。蒙军在绵水、简州、资州、神臂城、富顺的一系列惨败，也传到了他的耳中，当时他便暗暗做了退走的准备。他对刘整和刘黑马不以为然，但却清楚纽璘和百家奴所部的战力。在降蒙之前，杨大渊曾和两人多次交手，皆是败多胜少。轻易便击败了两人的曹二狗前来，他如何不心虚。 杨大渊与侄子杨文礼手下原本有八千人，在蓬溪寨和灵泉山折损之后尚有六千五百人，加上数千民夫，人数也达到了一万余人。这么多人如果仓促撤退，在追击之下会演变成一场溃败。他知道如果逃跑，曹二狗并不见得能追上，因为对方也是步兵，还带了火炮和大量的弹药，速度不会比自己快。可麻烦在于，守寨霹雳军可是一千余名骑兵，外围也有三百名骑兵。这些骑兵会严重迟滞自己行军速度。 左思右想之后，杨大渊做了两手准备。他先是写信给钦察，乞求蒙军的东川元帅府出兵来救。在他看来，自已降蒙以来一直忠心耿耿，为蒙古人东讨西伐，钦察理应派兵来救。再说了自已仍有数千精锐，只消来二千轻骑压制住霹雳军骑兵，便可率军从容而退。 除了满心期待援军之外，杨大渊也做好了独自逃跑的准备。要逃跑成功，首要的是限制霹雳军骑兵的行动。为此他一方面是挑选了五百精锐，以固守蓬溪寨下山处的营垒。这营垒虽然比不得坚城，却也是壕沟、土墙、栅栏、绊马索等一应俱全。蓬溪寨内的霹雳军骑兵并没有重火器，要突破营垒的封锁也是极难。 另一方面，杨大渊又挑了一千士兵和二千民壮前去挖毁官道。时值秋雨绵绵，道路本就难行。这官道一毁，霹雳军的重炮要前行更是难上加难。虽然道路可以重修，但毕竟要花费时间，等道路重新可以通行，他已率主力已经走远了。 听闻曹二狗越来越近，杨大渊便带着五千精锐开始往青居城而去，随行的民夫也皆是身强力壮之辈。而留下的人中，除了守卫营垒的五百精锐外，挖壕沟民夫和士兵都是老弱病残。指望这些人挡住霹雳军显然不可能，故杨大渊在临行前专门给断后的杨文礼交待了一番。他叮嘱侄子说，事不可为则可以率亲信退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两日之后，曹二狗率军抵达蓬溪寨。官道被挖虽然带来了麻烦，但是只延误了半日而已。在霹雳军来到半日之前，那些断后的新附军便一哄而逃。除了少数被霹雳军骑兵俘虏之外，其余皆逃入山林之中，准备走山间小路逃回青居城。民夫们在喝止之下，大部分留在原地投降了。他们也听说过霹雳军的政策，对无辜百姓并不伤害，反倒礼遇有加。 敌人毫先征兆地四散而逃，让蓬溪寨外的霹雳军骑兵一时间手忙脚乱。杨大渊逃跑之时，他们便分了一百名骑兵尾随而去，主要是监视敌人的动向。剩下的两百骑，面对满山遍野的新附军士兵，根本就抓不过来，索性便不管他们，而是一心一意收拢那些民夫。收复了潼川府路之后，霹雳军将会更缺乏劳动力。 眼见敌人四散而逃，蓬溪寨内吴青更是心急如焚。虽然被大军包围，但寨中霹雳军损失并不严重，眼下仍有一千骑兵。这些骑兵如果解除封印，必然会对猎杀不少新附军，甚至会对先前逃跑的杨大渊构成严重威胁。只不过下山的道路有宽壕需要填平，有土墙需要推倒，还有绊马索需要清理，急切之间根本打不开追击的通道。 更主要的是，杨文礼在逃跑之前在营垒中放了一把火。战马畏火，嘶鸣着不肯上前。如果强行策马冲过去，虽然会追上敌人，但战马必然损失惨重。作为骑兵旅长，吴青视马匹为战友，更知道霹雳军战马的来之不易。为了追击新附军的溃兵而策马冲过火海，实在是得不偿失。 吴青只得先组织寨中军民去蒙军营垒中灭火。蓬溪寨离青居城不足两百里，轻装之下只需四日便能到，故杨大渊撤退时，并没有带走辎重，连粮食也带得不多。杨文礼逃跑之时，更是只带了四日的食水。此时新附军营垒之中，留了大量的粮草辎重。这些东西，杨大渊自然是不愿留给霹雳军的。 花了小半日的时间，寨中军民才将大火扑灭，只不过粮草辎重已经烧了大半，这让不少寨中百姓当场失声痛哭起来。之前杨大渊派人到蓬溪强行征走了不少粮食，寨中百姓一直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眼见忍饥挨饿省出来的粮食被一把火烧了，让他们如何不心疼。杨大渊的这个行为无意之中让自己在蓬溪寨积累的声誉化为乌有。吴青又不失时机地表态，只要霹雳军在蓬溪寨，便不会让一个百姓挨饿。 在霹雳军忙着收拢民夫和救火之际，杨文礼已经带着五百精锐逃到了山林之中。吴青只得留了四百骑兵和归正的新附军收拾残局，又派人向离篷溪寨只有二十里的曹二狗汇报军情，自己则率了一千骑兵，急急前去追击杨文渊。 杨文渊在两日前便出发，一路急奔之下，只需再行军两日便可到达青居城。故吴青也是轻装疾行，追得极急，一日便强行军了百里路，并在第二日正午时分追上了杨文渊的后队。此处乃是一个方圆几里的山间小平原，离青居城不过四十里。 第三百九十四章 援军竞速 眼见霹雳军的骑兵追来，杨大渊初时惊慌，但看到对方不过是被自己围困在蓬溪寨中的千名轻骑兵之后，心中又安稳下来。在他看来，自己仍有五千精锐，霹雳军骑兵必不敢正面冲锋。只要援军一到威胁自然解除，或者只需缓慢行军，多花上两日也可到达青居城。 杨大渊此时还在期盼援军的到来。蒙古骑兵脚程快，从青居城只需不到一日便可到达，即便是从大获城赶来，也只需要五日左右。如果援军一到，霹雳军仍不肯退去，自己便可以和援军一道，来个前后夹击。以一场大胜来雪蓬溪寨败走之耻，也告慰在绵水战死的侄子杨文安的在天之灵。掐指算来，以蒙古骑兵的脚力，援军应该到了。 杨大渊那里知道，钦察此时正在钓鱼城被昝万寿痛揍，其步骑的主力虽然尚在但粮草辎重尽失，更重要的是他也对火炮产生了畏惧之心，那里肯派骑兵长途奔袭？不过钦察也是个滑头，虽然他已率军正从钓鱼城撤离，但仍回信称自己在合州与霹雳军激战正酣，分不出兵来。 更绝的是，为了防止日后忽必烈怪罪，钦察又派了精骑分别将救援信转给正在前往青居城的纽璘和北川的汪惟正，声称自己与霹雳军鏖战分不出兵来，协请他们派骑兵前去增援。四川的蒙军也有派系，钦察与纽璘、汪惟正均不是一系，加之纽璘刚从曹二狗的追击下逃出生天，那里肯再去涉险。汪惟正则已经率大军进抵梓潼，准备趁势拿下绵州，自然也不肯来趟浑水。 为了防范霹雳军骑兵的冲击，杨大渊命长矛兵居于队列外围，又命弓弩手居于长矛兵身后，以远射对付骑兵。这是对付轻骑兵的标准战术。长矛是对付骑兵的最好近战武器，而步弓不管是射程还是力度上都要比骑弓强上不少。这也是蒙古轻骑不会轻易冲阵，而是惯用帕提亚战术逐渐消耗步兵的原因。 霹雳军骑兵皆是轻骑，吴青也不会傻到去冲击步兵的刺猬阵。他此次也使用帕提亚战术来对付杨大渊。虽然霹雳军不擅骑射也未配备弓弩，但骑兵装备的超轻型小炮射程达半里，可以对新附军进行“放风筝”。蒙古骑兵可以用几十米射程的骑弓让步兵痛不欲生，霹雳军骑兵虽然骑术不如蒙古精骑，但要用小炮让杨大渊部的步卒疲于奔命并非难事。 双方甫一交手，新附军便尝到了这种升级版的帕提亚战术的厉害。小炮射程是骑弓的几倍，这使得霹雳军骑兵能更从容地发射，甚至还有时间瞄准和校正弹着点。这些半里外发射的霰弹虽然无法击穿铁甲，却能轻松穿透皮甲。杨大渊部的新附军虽然披甲率达五成，但主要是皮甲和纸甲，铁甲数量不超过二成。 吴青将手下的这一千骑兵以连为单位，分散在新附军队列周围，让各连自由攻击。随着一轮轮的小炮发射，新附军的阵形像被洋葱一样，被一层层剥开，最外围的士兵一片片的倒下。 杨大渊急令刀盾兵发起冲锋，又令弓弩手抵近射击。只不过霹雳军士兵见大群新附军士兵冲来，收起小炮翻身上马而去，那里追得上？待新附军士兵累得气喘吁吁停止追击之时，霹雳军士兵又停下马来，迅速安装好火炮后，又是一通射击。新附军见状又开始冲锋，霹雳军士兵又策马而去。 如此几轮之后，新附军也被折磨得精疲力竭，士兵损失了几百人，而霹雳军骑兵却只有十数人因撤退不及而被强弩所伤。战场形势发展到这般模样，完全出乎杨大渊的意料。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走完剩下的四十里路后，自己五千兵马即便不死在火炮之下，也会因士气崩溃而逃散一空。 杨大渊思忖要对付这种使用火炮的帕提亚战术，只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是趁着夜色逃到附近的小山之上，然后找山间小路回青居城。这样的话撤退便成了溃散，荒郊野外缺水乏食，又有追兵，更会出现不少逃兵，估计不会有一半士兵能回到青居城。第二种则是就地扎营，掘壕筑墙固守，静侯援兵的到来。 考虑再三，杨大渊决定就地固守，等待援军的到来。他乘着夜幕降临之时，派出了几批脚程快的死士前往青居城救援。按照他的预计，这些死士经过一夜赶路，明日中午便可达青居城。青居城的骑兵在接到信讯后立即出发，后日上午便可抵达战场。到时候霹雳军骑兵只能悻悻退走。 眼见新附军龟缩防守，吴青也不着急。他的目的本就是迟滞拖住新附军，当下便率军堵住前往青居城的道路，又派人回蓬溪寨向曹二狗汇报，请其速速前来。由于敌众我寡，在援军到来之前，并不是最佳的进攻时机。由于轻装追击，霹雳军的弹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而且骑兵小炮杀伤力弱，对付轻甲和无甲目标尚可，要穿透盾牌都难，更遑论对付土木营垒。 杨大渊派出的死士一路疾奔，将求救信带回了青居城。此时城中精锐已被钦察带往钓鱼城，城中的可战之兵只有昨日刚到青居城的纽璘部兵马。城中的达鲁花赤急急找到纽璘，请他出兵援助。纽璘借口长途行军之后兵马疲备无力出战，只派了两支侦骑，一支前往杨大渊被阻处，一支前蓬溪寨，准备一探虚实。 纽璘主要负责西川的经略，与东川元帅府的钦察互不管辖。他在富顺被霹雳军三路合围之时，也不见钦察派兵来援。如今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曹二狗的追击，怎么可能再冒死去营救去杨大渊的新附军？只不过他也怕钦察攻讦，还是让忽都做好出兵的准备。如果与杨大渊对峙的霹雳军实力弱小，倒是可以前去捞取一番战功。 又过了一日，当侦骑报知阻挡杨大渊的霹雳军不过千骑之时，纽璘心中又活络起来，即令忽都率手下两千骑前往增援。忽都及手下早已吃够了火炮的苦头，心中不情不愿。无奈军令难违，只得磨磨蹭蹭上了路。这四十里的路足足走了一日，这对骑兵来说实属缓慢了。 忽都率军赶到，让杨大渊心中大喜。只不过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这些蒙古骑兵数量占优，却不肯上前进攻，只是远远地观战。忽都瞧得明白，此时的霹雳军已有三千余人。虽然已方共有七千人，兵力仍占据一半的优势。但他与霹雳军屡次交战无一胜绩，知道霹雳军战力恐怖，实在是有了畏惧之心。 忽都的判断并没有错，就在他到来之前，霹雳军也来了两支援军。第一支是吴青留在蓬溪寨的那四百名骑兵，他们还带来了不少弹药补给。第二支是杨邦宪率领的二千播州军，这些坚韧的苗疆战士一路轻装疾行，堪堪在蒙古骑兵到来前赶到了战场。 第三百九十五章 骑脸输出 眼下这方圆几里的战场之中，形成了霹雳军在中，杨大渊的新附军与忽都的骑兵，则分别居于通往蓬溪寨与青居城方向的布局。如果从空中俯看，以蒙军兵力和位置，似乎对中间的霹雳军形成了包围态势。但实际上双方都清楚，杨大渊部才是被围猎的对像。为了防止新附军逃跑，吴青和杨邦宪各有分工，霹雳军骑兵对付蒙古骑兵，播州军则阻击新附军。 杨大渊见忽都率军前来，却只是远远地观望，心中不由得焦急万分。他已经得到消息，曹二狗已率大军正在急速赶来，距离此处只有不到二十里，轻装疾行之下小半日便可赶到。这个消息是杨文礼手下的一群溃兵带来的。据这些溃兵讲，他们从蓬溪寨逃跑之后，由于害怕霹雳军追击，尽择荒无人烟的野径前行，五百兵卒在半日之后便走散了大半。 忽都之所以不进攻，也是因为曹二狗的大军即将前来。他知道凭自己的二千骑，在短时间内不仅不能击溃霹雳军的一千四百骑，反倒会损伤惨重。一旦战局陷入僵持，便可能被赶来的曹二狗收割。失里答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在富顺城的骑兵对决中盲目冲动，以致丢了身家性命。至于和杨大渊前后夹击？新附军那得先冲破堵路的播州军封锁。 杨大渊心中的算盘也打得啪啪响，他想让忽都率领骑兵先进攻以吸引霹雳军，自己再乘机出击。在蒙军体系中为第一等的蒙古骑兵们，那里肯受他的摆布。当然，忽都也并非坐视不管，他派人告诉杨大渊，自己将牵制霹雳军骑兵，并待新附军击破播州军阵势后进攻。杨大渊明白忽都是让他去吸引火力，自已再率军坐收渔利，心中不由得愤恨。 只不过时间拖得越多，形势对新附军越不利。杨大渊只得一边咬牙切齿痛骂，一边下令进攻。眼前的播州军虽然战力强悍，但只有二千人，而己方有五千人，仍然有极大的胜算。如果不进攻，待霹雳军援军一到，便只有全军覆灭。 杨大渊认为优势在我，杨邦宪也是如此认为。在他看来，敌人虽然数量众多，但自己的播州锐卒仍可以挡住敌人半日，甚至可以战而胜之。杨邦宪的信心来自于火器。虽然此次播州军轻装疾行，但仍带了不少火器，其中包括数百支火枪和数十颗地雷。除此之外，每名士兵还带了五枚手雷。为了尽可能多带弹药，杨邦宪甚至下令只带了一天的食水。 新附军的进攻阵形是刀盾兵居前，弓弩手居中，长矛兵仍排在两侧防止骑兵冲阵。率先冲锋的新附军刀盾兵数量并不多，只有几百名。他们先是踩响了埋在阵前的地雷，又接受了火枪三段式射击的洗礼，冲到近处又遭到一通手雷的轰击，侥幸冲到阵前的又被长矛攒刺。死伤惨重之下，只有百余人哭嚎逃了回来。 同宋军一样，杨大渊的新附军弓弩手比例极高，达到了五成。借着刀盾兵冲锋之际，他们凭借着人数优势，冲到播州军阵前三十米，仰天四十五度往播州军阵中抛射。要说弓弩不愧为是冷兵器时代的大杀器，随着密集的箭雨落下，播州军阵之中一片人仰马翻，霎时间死伤了二百余人。 播州军强行军赶到战场之后，一向体恤士兵的杨邦宪只是让士兵稍作休息，便开始筑墙挖壕。由于只有简易的工兵锹，又没麻袋等材料，故壕沟挖得浅窄，土墙也只及膝关节而已。这种简易防御能对付刀盾兵冲击，但要对付弓弩手便有些勉为其难了。要不是播州军带了藤盾，又装备了内衬丝绸的藤甲，估计死伤于弓箭的会更多。 杨邦宪眼见新附军弓弩凶猛，一面急令刀盾手掩护土墙后的火枪兵，一面令其余人员退到敌人的弓箭射程之外。敌人的刀盾兵一退，火枪兵便将枪口转向了新附军的弓弩手。而杨大渊也知道派刀盾兵硬冲就是送人头，便下令对播州军进行覆盖射击。火枪兵对阵弓弩手，便成了这双方对阵的焦点。 从数量上看，播州军火枪兵只有七百人，新附军弓弩手有将近三千人。从射速来看，播州军装备的火枪并非最新型号，其装填繁琐，射速弓箭慢了不少，与步弩倒是差不多。故播州军火枪发射一轮，新附军弓弩可发射二至三轮。从火力投送量来看，便是七百弹丸对阵近万支箭矢，新附军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一轮火枪射击之后，新附军弓弩手倒下了三四百名，而播州军的只倒下了区区数十名盾牌手，而火枪兵的伤亡更是只有个位数。伤亡比如此之大，一方面是火枪虽然准头不佳，但新附军站位密集，根本不用瞄准许便能击中目标。而且火枪威力极大，能在三十米的距离上洞穿盾牌，甚至在穿透前方的士兵之后，仍能击倒后面的新附军士兵。反观火枪兵趴伏在土墙之后，又有盾牌手的保护，弓箭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杨大渊眼见不妙，急令刀盾手和长枪兵一并冲锋。杨邦宪见状也急令全军涌下土墙，虽然又在箭雨下又损失了一百余人，却也将进攻的新附军打退，并遗下了二百余具尸体。如此反复几轮之后，新附军刀盾手和长矛兵倒下了近千名，弓箭手的伤亡也接近这个数。播州军伤亡也颇为惨重，共伤亡了六百余人，其中火枪兵有近百人。更重要的是，手雷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而火枪管也打得滚烫。 正当杨邦宪忧心忡忡之时，一支军队出现在蓬溪寨方向的官道之上——曹二狗率军赶到了，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已死伤惨重的新附军士兵眼见这一情形，纷纷四散而逃。杨大渊阻止不住溃兵，又见远处的蒙古骑兵也开始徐徐退往青居城方向而去，知道事不可为，只得长叹一声，也带了亲兵往旁边的小山逃去。 吴青眼见忽都逃跑，那里肯轻易放过，急急带着骑兵追了过去。此时的战场一片纷乱，新附军溃兵和民夫正在四处乱窜，他们准备逃到战场周边的山林之中。对于这些壮劳力，杨邦宪和曹二狗那里肯放过，他们追不了蒙古骑兵，便将精力全放在抓俘虏之上。 忽都眼见霹雳军骑兵追来，头也不会地径直跑向青居城。蒙军不管是骑术还是马匹都胜过霹雳军，吴青那里追得上？只得眼睁睁看着忽都进了青居城。青居城蒙军数量占优，却不敢下山与霹雳军骑兵交战。吴青心中恼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命人在城下齐声辱骂一番后，悻悻而回。 在事后的总结中，欧阳轩对此战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在他看来，战场距离蒙军东川元帅府所在地的只有四十里，霹雳军骑兵甚至以弱势兵力追击蒙古骑兵于青居城下，是对蒙军的骑验输出。这标志着霹雳军与蒙军在战场上的攻守易位。由此，霹雳军在川中由战略防守转向了战略进攻。 第三百九十六章 汪氏悍军 黄大根率二师主力从绵州前往梓潼县，虽然只有一百多里的距离，却足足走了十余天，实在算不上顺利。此路虽然地处山区，却是古蜀道金牛道的一部分，经过千百年的修整，除了重炮难以通行之外，对于轻装部队来说并不崎岖难行。之所以花了如此之长的时间，主要是因为汪惟正麾下的蒙古汉军一路骚扰阻击。第二师在疏忽大意之下，吃了三个大亏。 第二师的骑兵旅吃了第一个大亏。虽然董虎一再告诫要戒骄戒躁，但连续拿下石泉军和龙州两个要地，让骑兵旅上下不禁有了骄傲思想，对汪氏蒙军也颇为轻视。充作先锋的骑兵连更是一味孤军突进，不料却迎头撞上了一支汪氏的骑兵百人队，双方随即发生了遭遇战。 要说凭借手雷和转轮短火枪，霹雳军骑兵与蒙古本族精骑在也有一战之力。只不过霹雳军骑兵由于麻痹大意，并没有放出密集的游哨，警戒范围也不过一里地，故并没有发现前方隐藏的汪氏骑兵。 当远方急如骤雨的马蹄声响起之时，骑兵连长才知道中了埋伏。敌人来势极快，逃是逃不掉了，只要硬着头皮迎战。只是仓促之间上马，马匹速度根本提不上来。故一趟对冲下来，霹雳军骑兵连吃了大亏，要么死于敌人的骑矛之下，要么被撞下山道，只有十几骑侥幸逃了回来。 除了中了埋伏猝不及防外，霹雳军骑兵惨败的原因还在于武器装备不适应地形。此处山道狭窄，极利于高速冲刺下的蒙军骑矛，而不利于霹雳军的手雷和转轮短火枪。另一个原因则是汪氏骑兵的披甲率远高于霹雳军骑兵，尤其是带头冲锋的十余名骑兵，都装备了铁制胸甲和头盔。 此次遭遇战之后，董虎严令前锋部队谨慎行事。此后汪氏骑兵又发动了数次突袭，虽然均被霹雳军挫败，但进军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汪氏军中也有高人，即便霹雳军小心翼翼地行军，但仍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伏击，吃了第二次大亏。这次就连经验老道的黄大根也中招了，差点死在其巧妙的陷阱之下。 霹雳军被伏击的地方是在一处险峻地带。此处崖高林密，道旁壁立千仞，道旁同样是一条深涧。董虎曾在前军通过前，曾命人到道路上方的崖上侦察过，并无蒙军埋伏。前军顺利通过期间也并无异常，但当中军经过时，山体之上突然滚下大量的巨石，径直滚入行军队例之中，砸死砸伤了三百余人。 原来，汪氏蒙军早将崖上的风动石凿松，并用绳索勉强维系。当霹雳军中军经过之时，隐藏起来的死士砍断绳索，让巨石轰然滚下山崖。这个手法与黄大根在寡妇崖伏击蒙军如出一辙。所不同的是汪氏并没有霹雳军的爆破火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两次袭击，让黄大根越发谨慎起来，也使第二师将士收敛了轻视敌人之心。在接下来的行军中，深感自责的董虎对前行侦察异常重视，每每在几支侦察队回报无异常之后，还要去亲自察看一番，这使得行军速度自然便慢了下来。当二师主力到达梓潼城之时，时间已是十一月中旬。 梓潼因梓潼水而得名，在县城上游叫潼水，在县城以下叫梓水。潼水发源于大山之中，其河水流湍急，并不适合通航。而梓水经盐亭县、射洪县汇入涪江，在梓潼境内可以季节性通航，在夏季水量充沛之时甚至可以通航大型船只。只是眼下水枯季节，只有盐亭县境内可以航行大型船只。盐亭上游的河段只能通过小型船只，火炮战船并不能溯水而上。 梓潼县城四周被大山环绕，周围是一片稍平的河谷地带，适合展开大规模的兵力。就在霹雳军到达梓潼县城之前，汪氏蒙军又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突击，便都霹雳军击退。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汪惟正也知道霹雳军的厉害，知道要拿下绵州实属不易，便选择了梓潼城作为决战之地。 刚到梓潼城时，霹雳军在扎营时又吃了第三个大亏。营地周围的百姓都被蒙军掳走，粮食财物也被一抢而空。霹雳军扎营都是临近水源，以方便取水。那知附近河中飘着不少被蒙军屠杀的百姓尸体，显然是不能作为水源。按照惯例，这种情况应该打井取水。只不过走了一日之后，士兵们又累又渴，有几十人便从周边无人的村庄水井之中取水饮用。那料到蒙军在井水中投了毒，饮了毒水的士兵尽皆身亡。 汪氏蒙军的狡猾残忍让黄大根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他放弃了之前的速胜想法，决定等有足够的胜算之时才发动进攻。霹雳军第二师此次出动的兵力为骑兵旅和二个步兵旅，加上一个师部营，除去路上损失的人马尚有四千人马，外加五千基干民兵。汪氏蒙军则有一千骑兵和三千蒙古汉军步兵及五千新附军，总兵力九千人，另有八千民夫。 霹雳军火力占优，但蒙军人数占据绝对的优势，加之构筑了大量的防御设施和土木工事。更何况，虽然眼下梓潼河水浅窄，但霹雳军要涉水强渡也是不易，必然付出巨大的伤亡。更重要的是二师现在粮食弹药还在运输中，尚无发力发动大规模的进攻行动。这让双方之间一时间形成了均势。 受制于道路运输条件，黄大根此次只带上了中小型野战炮，二师两个步兵旅的重型火炮并未运送到梓潼。中型和轻型火炮在野战中效果不错，但要对付躲藏在高壕墙深壕后面的敌人则效果欠佳。威力不够，数量来凑。为了保证火力密度，需要有足够数量的炮弹，而炮弹粮食大批运来，则需要时间。 欧阳轩得知梓潼前线的军情之后，也指示黄大根务求稳妥，不要急于进攻，静待援军的到来。曹二狗刚击溃杨大渊之后，便接到了参谋部的命令，让其率军北上援助二师的军事行动。只是一师的位置距离梓潼城约四百路，走陆路需要十日距离才能到达。为了缩短时间和节省体力，欧阳轩让曹二狗率一部轻装先行，另一部则护送重炮及辎重，先抵涪江岸边，由水军送至盐亭县后，再沿涪水东岸的陆路前往梓潼。 霹雳军不进攻，汪惟正也按兵不动。汪氏蒙军在之前的几次试探性进攻中吃足了火器的苦头，知道霹雳军绝非浪得虚名，开始疯狂构筑土木工事。在汪惟正看来，已方占据坚城，又有河道作为天险，占据天时地利之势。而且已方粮草充足，霹雳军补给线过长，只要坚持几个月，劳师远征的霹雳军必然会因粮草不济而退兵。 出于不同的算计，双方当下便隔河对峙起来。霹雳军占领河西岸，汪氏蒙军则占据了梓潼城所在的河东岸。 第三百九十七章 朝堂争论 时间一晃眼到了十二月。此时临安的朝堂之上正发生的激烈的争论。刘整降蒙让四川势局大坏，这让深居皇宫的宋理宗也寝食难安，忧心忡忡。自贾似道成为宰相之后，宋理宗将大小政事皆委托于他，自己则整日嬉戏于后宫。这使得贾似道权倾朝野，更加肆无忌惮敛财擅权，打压政敌，政务吏治更加败坏。 巴蜀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蒙军如果控制了巴蜀，便可顺水而下荆湖并直捣临安。宋理宗虽然昏庸，却也知道如果丢掉四川，赵氏江山便会笈笈可危。故刘整降蒙之后，他便一改以往单独召见贾似道询问，独听其意见的做法，而是召集两府三司的重臣商议。两府即中书、门下省和枢密院，三司即掌管盐铁、户部、度支等财政大权的三司使。 这些朝堂大臣或奸滑世故，或老朽昏馈，更有不少见风使舵和趋炎附势之辈，要么干脆就是贾似道的心腹，一切皆以贾相马首是瞻，那里能提出高见和良策？日复一日的商议，不过是冗长空谈和争论。最终结果也不过是让俞兴调兵剿灭刘整。俞兴兵败丧师之后，又让吕文德率兼领四川安抚使，从荆湖率军进入四川作战。 吕文德奉命率军溯江而上刚进入夔州，便得到了昝万寿和播州军夺回了神臂城的消息。当其进军到涪州之时，昝万寿与霹雳军在富顺大败纽璘，霹雳军还夺下了资、简两州，并且正往川北进发。眼见战局好转，吕文德又率军返回了荆湖前线。因为此时蒙军大将阿术、史天泽等人正在大举集结兵马，似有大举进攻襄阳之意。 吕文德负责的荆湖战区也极为重要，其中襄阳更是宋蒙攻防的核心，需要及时回防，不可长久滞留四川。吕文德虽然目光短浅但也骁勇善战，其贪腐好色却也善待士卒，其虽然任人唯亲，吕氏宗亲遍及军中，但也让指挥如臂所使。其部也有不俗的战斗力，在宋军中也算翘楚。 巴蜀距离荆湖虽然有水路相通，但距离在千里之遥，长期由吕文德遥领四川战局实属不宜。故在十一月初时，便有人提议任命新的四川制置使。由于巴蜀与临安之间路途遥远，两地之间信息存在滞后，此时临安朝廷掌握的信息仍为钦察在率军攻打钓鱼城，杨大渊则在反攻被霹雳军夺占的蓬溪寨与灵泉山，利州的汪惟正也在调集军马，准备从霹雳军手中夺回绵州。鉴于大战之中不宜轻易换帅战局，贾似道便否决了换帅之议。 此次宋理宗召集朝中重臣商议之事，乃是由谁接任四川制置使。此时川中战局已大为好转，纽璘、钦察、杨大渊分别被击败，丢失了几乎整个潼川府路，唯有汪惟正部与霹雳军仍在梓潼对峙。这让不少官员纷纷起了心思，开始觊觎起四川制置使这个封疆大吏的位置。当然他们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不外是四川偌大的战区，主政之位不可长久空悬。至于推荐的人选，多用了“举贤不避亲”的理由。 贾似道在此次十分反常地保持了沉默。一方面在刘整降蒙之事上，朝野上下对其皆有腹诽。俞兴心胸狭窄和睚眦必报直接逼反了刘整不假，但若非其力推的“打算法”，何至于逼反了刘整。另一方面也是向他贿赂请托的人实在太多，他还在左右权衡，以求获得最大的利益。 朝中重臣虽平日慑于贾似道的淫威，说话做事均小心翼翼，更不敢忤逆他意。但今日情况特殊，他们便纷纷慷慨陈词。一则是宋理宗召见，在他面前都想好好表现一番。更重要的是，他们也都收了别人的重贿，肯定也要力荐所托人。毕竟“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四川制置使人选，可以外调也可以从川边帅军将之中提拔。从川内边帅和军将之中提拔的好处是熟悉情况，更可以团结川中人士，凝聚抗蒙合力。欧阳轩作为四川制置副使兼知崇庆府，是当下最合适的人选。当下有正直之人便提议由欧阳轩接任四川制置使兼知重庆府。按照南宋官场的惯例，顺位晋升也是十分普遍。 除此之外，这个提议也有斐然的政绩和战功支撑。从战功来说，此次击败刘整从蒙军手中夺得潼川府路，霹雳军功劳最大，嘉定军——外界并不知已经成了霹雳军的一部分，功劳次之，再次是播州军。杨邦宪在神臂城与俞大忠发生冲突后，杨文在向临安朝廷上报的战功报告中，便声称播州军战绩皆应归功于欧阳轩。 从政绩来说，也毫无争议。眼下川西欣欣向荣人口大增，经济也十分繁荣，庞大的军费支出并未耗费朝廷半点钱粮。要知道为了维持应对蒙军的攻势，朝廷每年输入四川的钱财何止数千万。打算法实施以来，查出贪污腐败官员军将数百，牵连人员上万，除霹雳军之外可谓尽皆贪墨。清廉高效的施政让临安来的一众官员不胜感叹，并建议作为朝廷褒奖。 只不过南宋的吏治已烂到根子里面了。毫无意外地，这个提议遭到了绝大部分重臣的反对。反对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有称霹雳军的施政不遵祖制惊世骇俗的，也有称欧阳轩目无尊长，与俞兴屡次发生冲突的；还有称霹雳军战绩可疑，杨文袒护女婿夸大其辞。反对声最凶的是盐铁、户部、度支的三司使。在他们眼中就没有不贪的官员，前去实施打算法的官员都拿了欧阳轩的好处，才为霹雳军摇旗呐喊。 以上反对理由在宋理宗看来，实在不足挂齿。他之所以在第一时间便将欧阳轩排除了出去，恰恰是欧阳轩不管官声还是战功都极为卓著，这才是他最忌惮的地方。如果欧阳轩贪腐无能，他反而会放心。作为帝国的皇帝，他最关心的是赵氏的天下，而不是清廉与否。巴蜀由于盆地地形，历来便是割据之地。眼下霹雳军如日中天，如果再让欧阳轩掌握军政大权，保不准四川便不再姓赵了。之前霹雳军拒绝朝廷派遣的官员，便让他怒不可遏。左思右想许久，才没有兴兵讨伐。 至于提议的其他川中将帅，在宋理宗看来也不合适。昝万寿虽然也是战功卓著，朝中也有高官为其发声，但其毕竟太年轻，资历难以服众。更重要的昝万寿与欧阳轩走得太近，这犯了政治上的大忌。为了防止四川出现割据势力，宋理宗宁愿看到川中将帅相互攻讦，也不愿意看到他们铁板一块。张珏虽然也是战功累累，但他的问题也是和欧阳轩走得太近，自然也被排除出局。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一笑置之 宋理宗最终决定的人选是刘雄飞，准备任命其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重庆府、四川总领、夔路转运使”。刘雄飞虽然也是一名悍将，但只是在今年（1261）五月才到任夔路安抚使知夔州。他到任之后，并未获得些许战功，反吃了几次小败仗，其对四川战局的情况也不熟悉，与川中诸将领也不熟，实在不是合适的人选。 见皇上亲自钦点，各个重臣虽有意见却不敢发声，还得满脸谄媚地夸赞吾皇英明神武，声言刘雄飞必将不负浩荡皇恩，带领川中将士力拒蒙军。而实际上他们皆在心中哀叹将帅无能累死三军，还不停在心中盘算如何向请托人回话，是退回贿赂还是另想他法？ “千穿万穿，只有马屁不穿”。宋理宗见众人一片叫好，便趁势提出如何稳定四川政局。朝中重臣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来理宗的弦外之声。唐亡于藩镇割据，宋也始自于陈桥兵变，对领兵之将戒心极深。巴蜀久经战火蹂躏，早已是支离破碎民不聊生，哪里有政局可言？宋理宗此言实际上是要削弱和钳制霹雳军的势力。 参加朝议的重臣闻听此言，个个闭口不言。一方面他们都或多或少收过李开鹏的钱财，其中还有不少人购买了流求公司的债券和股票。虽不知流求公司是霹雳军的分支，但也能猜测其中有极深的关系。如果顺着话说，自然能搏得皇上的欢心，但这条财路便断了，更无缘无故便多了个仇人。 另一方面，理宗虽然打压霹雳军和欧阳轩，是维护赵家天下的必然之举，但这种杀驴卸磨的做法要从他们的口中说出，自然是万万不能。本朝岳飞因抗金战绩而功高震主，被高宗赵构授意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掉，让天下人痛骂并遗臭万年，子子孙孙也抬不起头。这些重臣虽然打仗和政务不行，却个个是宦海游鱼，那里愿意去涉这趟浑水。 理宗见众臣皆装聋作哑，心中极为恼火。他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他下首的贾似道，要他最信任的宰相表明态度。贾似道虽然阴险奸诈私德败坏，却是进士出身，胸中才学比长自深宫的理宗高了不少。实际上，理宗任命刘雄飞为四川制置使，在贾似道看来实为不妥。抛开他与刘雄飞素有仇隙不说，就单拿刘雄飞上任后，也必然号令不动川中将帅来说，理宗此举便是昏庸之举。 只是面对理宗咄咄逼人的眼光，贾似道不得已打破沉默开了口。“今北虏势大，年年剽掠寇边，夺我土地，杀我百姓。刘整叛降以来，巴蜀战局危如累卵，幸得皇上英明群臣齐心将士用力，惩戒叛将挫败鞑子气焰，使得巴蜀转危为安。气可鼓而不可泄，为今之计，当以褒奖为宜......” 理宗眼见一向恭顺的贾似道并没有顺着自己递过去的杆子爬，却唱起了反调，脸色越来越难看。贾似道自然看见了理宗黑沉的脸，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却并没有止住话头，仍然在滔滔不绝。赵氏与士大夫共天下，皇权并不能主宰一切。 贾似道一反常态地忤逆理宗，并非是为霹雳军和欧阳轩说好话，也并非出自正义。他考虑的是整个统治集团的利益，考虑的是自己利益。霹雳军立下如此大功，不奖反惩的话，必将让宋军将帅心生兔死狐悲之凉意。贾似道还看得明白，霹雳军已然是四川抗蒙的中流坻柱。如果任由理宗胡来，四川局势必然更加大坏。朝廷对欧阳轩需要的是拉拢而不是全力打压。 从个人利益来说，贾似道力推的“打算法”，已经得罪了太多边帅将校，以致不人少把战事失利归咎于此。作为少有的既清廉又能打胜仗霹雳军，正是贾似道证明自己实施“打算法”的强有力例证。除此之外，贾似道还从流求公司赠送的干股和债券中获利颇丰，其收益比其年俸还多出不少。 理宗眼见贾似道不肯借坡下驴，便将目光投向其余大臣。这些大臣要么将头埋得更低，要么就是环顾左右而言他，这让理宗极为恼火。贾似道见状，知道今日不把话挑明了理宗定然不肯罢休，便将心一横道：“如若欧阳小儿效仿刘整做了奸小，我等如何应对？” 贾似道此话一出，理宗脸变得既黑又红。现在的他才知道自己政治手腕比之贾似道还是差了点。是啊，如若霹雳军投降蒙军，不仅四川必将落入蒙军之手，更会凭添一支强劲的对手。翁婿关系之下，杨氏播州必然也与霹雳军同气连枝。到时侯朝廷考虑的便不仅是割据之事，而是考虑赵氏天下还能坚持多久的事了。 贾似道见理宗沉默不语，便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仍命刘雄飞为四川总领、夔路转运使兼知重庆府，但将其四川安抚制置使改为副使，虽然权力不变，仍总领四川战局，但毕竟不致于太饱受诟病。欧阳轩仍为四川安抚制置副使兼成都路安抚使兼知崇庆府，并封川西镇抚使。昝万寿、张珏及播州诸将也各有封赏。 按照贾似道的说法，霹雳军一直是听调不听宣，当下已是尾大不掉之势，不仅川西之地已是水泼不进，就连刚被打下的潼川府路也被其牢牢掌控，朝廷当下想派官员接管根本不可能，也无法设置盐铁监和转运等财税机构。为了防止其倒向蒙古人，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予名份上的确认，让其继续与蒙军死磕到底。 贾似道说完自己的想法，一直装聋卖哑的众臣也纷纷开了口。虽然仍是空泛之论，但大都皆称贾相高见，唯有如此才能让欧阳轩死心塌地卖命，才能让播州杨氏效忠朝廷，才能让川中将士上下齐心。理宗心中本已赞成贾似道意见，但眼见他声望甚高，众臣皆趋炎附势，更是怒火中烧，脸色越发黑红起来，转身便拂袖而去。 理宗虽然恼怒，但仍签署了诏令。临安方面以为如此处理手段高明，不料其后果却让他们始料不及。霹雳军方面倒好，欧阳轩对于朝廷的任命只是一笑置之，众将领虽然心有不满，却报着无所谓的态度，毕竟那些官职对众人并无用处，也不稀罕。播州杨氏也无所谓，作为一方的独立势力，他们也不关心虚名，更关心实际利益 其余川中诸将对这显失公平的任命皆愤愤不平，在不少军将中甚至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他们对临安方面更加失望，尤其以钓鱼城张珏及王立为甚。他们本就对欧阳轩心存感激，又从昝万寿处得知嘉定军已加入霹雳军，当下便亲自启程前往云顶城拜会欧阳轩，也要求并入霹雳军体系。对于两人的投奔欧阳轩大喜，自然爽快答应了。除两人之外，还有不少川中将校派人表达了投靠意愿，但欧阳轩并未允诺。在他看来，时机尚未成熟。 第三百九十九章 新编四师 四川的冬天除了山区，平原和丘陵地区很少下雪。尽管不下雪，但因天气潮湿，体感也颇感寒冷。春节前，正是川中最寒冷的时节。此刻的箭滩渡口，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数千人在渡口忙碌着，有的喊着号子从船上往岸边搬运物资，有的合力抬着巨木夯土，还有的奋力挖掘壕沟。他们正在修筑箭滩渡堡垒。 这些筑堡的人员，除了少数技术人员之外，绝大部分都是战俘和民夫。自神臂城之战打响以来，霹雳军在各个战场给予蒙军重大打击，还抓获三万多俘虏。仅蓬溪之战，第一师便抓了杨大渊部二千多新附军和四千余民夫。逃回青居城的蒙军不到二千人。 抓获的俘虏都进行了甄别。除少数罪大恶极者被处决并悬首示众外，这些俘虏并没有送往川西的矿洞，而是就地服苦役。他们将先修筑一系列军事堡垒，然后再修复官道。当这些基建都完成时，估计也是一年之后的事了，而那时霹雳军在潼川府路矿洞也该投入生产了，正适合刑期较长的囚犯。 当下川中蒙军在霹雳军面前连遭败绩，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反击。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军政联席会议仍决定在箭滩渡修筑一座中型棱堡，并加强灵泉山和蓬溪寨的防御。棱堡加上水军的绝对优势，即便蒙军数万大军来犯，也只得望箭滩渡而哀叹。在此之前，箭滩渡堡垒修筑之前，灵泉山和蓬溪寨的防御强化工程已经完成。 曹二狗率军前往梓潼与黄大根合击汪氏蒙军后，参谋部便将蓬溪寨、箭滩渡和灵泉山的防守便交给了播州军。经与欧阳轩商议之后，杨文便决定由杨邦宪率播州轻步兵旅留守三地，自己则带着其余士兵返回播州。从六月集结赤水河畔算起，播州士兵已在外征战半年，五千人马伤亡高达一千六百余人，可谓伤亡惨重。 在使用了大量水泥和钢铁材料后，蓬溪寨和灵泉山的防御有了极大提升，又配备了重型要塞炮，箭滩渡则有战船守卫，加之水军又运来大量的粮草和弹药，使得这三地的防守固若金汤。身上无压力的杨邦宪便将精力放在了练兵之上，准备利用这难得的闲暇时间，提升轻步兵旅的战力。为此他特从曹二狗的第一师请了一支百人教官团队。 鉴于播州军在此次战役中贡献重大，军政联席会议决定除了加大在苗疆工矿业的投资之外，还将对播州军进行军援。第一批军援便是为播州轻步兵旅换装。按照计划，杨邦宪的轻步兵旅将在戊守结束返回播州时，列装霹雳军最新研制的武器装备，包括新型后膛火枪、轻型野战炮、军刺、迷彩军服、新型甲胄，甚至还包括望远镜、工兵锹、行军水壶。 这个决定是为了回报播州军的重大贡献。实际上，霹雳军当下的军工产能仍然不足，除了三个野战师能保证供应外，许多守备部队火器配备率也不足。虽然有大邑、彭州和嘉定三个大型兵工厂，还有琉璃坝、云顶城等小型兵工厂，但即便加班加点，产品仍然供不应求。一方面是因为霹雳军扩军过快，另一方面也是这段时间各个战场消耗实在过大，同时也要保证向打箭炉等盟友销售一定数量火器。 为了保证产能，军政联席会议决定先在叙州、神臂城各新建一座兵工厂，待梓潼的战事结束之后，将在绵州再兴建一座兵工厂。在钓鱼城下大破钦察之后，昝万寿并没有继续北上，而是返回了神臂城处理紧急事务，其中之一便是兵工厂及其配套的煤、铁等工矿企业建设。 要说当下最缺火器的，便是第四师——钓鱼城守军纳入霹雳军体系之后的新名称。当然这只是内部的称呼，在与四川制置与临安朝廷打交道时，仍以合州的名义。经欧阳轩提名，军政联席会议任命张珏为师长，王立为副师长。虽然钓鱼城有一些火器，但要达到野战师的编制实在差得太远。钓鱼城战略位置实在重要，为了保证其万无一失，欧阳轩命人先运去了数十门要塞炮。这此炮都是从川西横原堡、三渡水等地紧急抽调。 之所以没有急着为第四师调配野战火器，首要的原因是钓鱼城士兵仍为传统的冷兵器军队，不仅编制需要重新调整，士兵特别是炮兵也需要训练一段时间，才能形成战斗力。其次的原因则是钓鱼城当下只有二千八百战兵，尚且不足野战师编制人数的一半，需要大量招募兵员。 为了让第四师尽快形成战斗力，经军政联席会议决定，优先为四师补充兵员，并调拔火器进行使用训练。当军工产能增长后，火器优先列装四师。按照计划，四师将由二个重步兵旅、三个轻步兵旅、一个骑兵旅、一个水军旅、一个师部旅组成，人员达到一万二千人。 第四师要编练成并形成战斗力，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时间。先不说有价无市的战马，仅就达到人员编制，也是钓鱼城自身无法做到的。钓鱼城军民不过八千人，其中不少是老弱病残，最多只能再遴选一千士兵。更何况眼下距离秋收已过三个月，钓鱼城中的粮食已经不多，根本无法供应一万余人食用，更不要说霹雳军训练强度极大，士兵消耗粮食至少翻倍。 城中人口不足，自然得从其他地方招募士兵。对于兵源，欧阳轩提的方案是三个一部分，即从俘虏和民夫中遴选一部分，在钓鱼城及周边的州县招募一部分，在川西、叙州等地招募一部分，加上原来钓鱼军守军，要达到定额也不难。至少训练的问题，则分批送往崇庆府训练。一方面川西粮食充足，也可以让士兵亲眼见识到霹雳军的治理，增强向心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崇庆府不仅有军事学院的师资，欧阳轩也可以抽空出来为军官授课。 按照计划，王立将率一千三百名士兵及新募的士兵前往崇庆府训练，钓鱼城则由张珏率一千五百步军和五百水军留守。昝万寿上次的河上伏击战，已使嘉陵江上的蒙军水军元气大伤，钦察手下已没有多少船只和水军士兵。没有了水军，蒙军便无法对三面环水的钓鱼城形成包围，无法阻止其从外界获得源源不断的支持。更何况当下钓鱼城又多了数十门要塞炮，蒙军的攻城器械根本靠不近城门。没有攻城了器械，蒙军即便拿命来填也攻不下钓鱼城。 第四百章 梓潼前线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早晚的气温已是十分寒冷，巴蜀大地一片萧杀之景。蒙军原本以为刘整叛宋是天降大礼，谁知霹雳军的强势介入，不仅让刘整变成了丧家之犬，也将蒙军基本上逐出了潼川府路。之所以说是基本，是因为眼下利州汪惟正部蒙古汉军仍与霹雳军在梓潼县对峙。 此时的战场局势，从保守点角度来说，是霹雳军在与汪氏蒙军对峙，从夸张的角度来说蒙军已陷入霹雳军的夹击之中。第二师在西岸与蒙军隔河相望，而第一师则从东南方逼近到了梓潼城两里地。如果说第二师与汪氏蒙军对峙期间，霹雳军优势还不明显的话，那么曹二狗率军到来，天平便彻底倒向了霹雳军。 虽然整体上处于守势，但汪惟正并不打算撤退。此次兵出梓潼是他继任其父汪德臣之位后，第一次率大军出战，事关其声望，不可轻易言弃。汪氏蒙军虽然以他为首，但下面有大大小小不同的派系，也有不少人欲取其而代之。如果此次兵败或两手空空而回，势必影响其地位的稳固。 汪德臣为蒙哥的心腹之臣，先于蒙哥战死在钓鱼城下。蒙哥感念其忠心，便让其子汪惟正继承其位。他的其他几个兄弟汪良臣、汪忠臣、汪佐臣、汪翰臣、汪清臣等人多有不服。忽必烈成为大汗之后，虽然汪惟正第一时间便表示效忠，但对于他这个蒙哥心腹之子，忽必烈仍然并不太信任，这让汪良臣等人有了心生上位之念。 汪惟正并非平庸之辈，对于叔叔们觊觎之心，他自然是心知肚明。对于强大的霹雳军，他并不是一味地防守，而是打得积极主动，以致生性谨慎的黄大根也吃了亏。只不过，第二师在西岸站稳脚跟之后，汪氏蒙军便未占到便宜。虽然霹雳军人数居于劣势，但毕竟武器代差在那里。只不犯错，稳扎稳打，终将也会取得胜利。 第一师进入梓潼境内不久，汪惟正便派了骑兵前来袭击。汪氏蒙军的骑兵不同于蒙古轻骑，更像是前主子——金军。他们虽然装备弓箭但更擅使骑矛、锤和弯刀等武器，人马皆披上了甲胄。虽然只有少数铁甲大部分仍是皮甲，但防护能力得到了极大提升，机动性也比铁骑高了不少。更重要的是，跨下的战马精良士兵高大，比同样是具装皮甲的都掌骑兵战力高出不少。 汪氏骑兵袭击的目标是距梓潼城下游四十里，梓水河的一座小码头。冬季水枯，越靠近上游梓潼城的水位便越浅。运输火炮的船只吃水较深，只能在此上岸走陆路，由骡马拖曳前行。此时码头附近的空地上，停满了第一师的大小数百门火炮。一旦被汪氏骑兵得手，第一师的战力将丧失大半是此地如此重要，曹二狗如何不知？只是步兵行进速度慢，眼下还没有赶上来，只能派轻骑兵前去拦截汪氏骑兵。 在前期作战之时，第二师骑兵旅主要是保护粮道，加之山道狭窄又是隔河对峙，故并没有与汪氏骑兵发生大规模作战。前期小胜，又认为霹雳军骑兵畏战，这使得汪氏骑兵气焰日益嚣张。他们的将领叫李木波，眼见码头边堆满了火炮辎重心中大喜，当下便径直往码头冲锋过来。这支千人准重骑同时冲锋，声势虽比不得具装铁骑，但也让大地震颤，十分骇人。 眼见敌人冲来，吴青毫不畏惧地率手下迎了上来。经历过蓬溪寨之战后，第一师骑兵旅还有一千三百骑。除了在外侦察的数十骑外，此次皆随吴青冲向了蒙军。霹雳军骑兵皆是轻装骑兵，马匹也不如汪氏战马高大精壮，骑兵的甲胄也仅限于头盔和半身胸甲，且皆是皮甲或藤甲。故虽然霹雳军骑兵多了二百余骑，但仅从冲锋势头来看，还是比汪氏骑兵声势弱了不少。 两支骑兵迎头撞上，双方都吃了一惊。霹雳军吃惊的是，这支蒙古汉军骑兵居然比蒙古精骑还扎手。一通手雷砸下，一阵转轮火枪响过，敌人并没有如同想象中成片倒下。特别是冲锋在最前面的百余骑，伤亡反倒不多，显然是厚重的甲胄削弱了子弹和弹片的杀伤力。而且这些敌人战斗意志十分顽强，一轮对冲过后虽然伤亡惨重，但仍掉转马头，悍不畏死地又发动再次冲锋。 李木波心中也是大吃一惊。他曾派精骑突袭行进中的霹雳军骑兵，双方同样是一百人，但已方却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此次双方兵力同样差不多，自己使用了同样的战术，也是半身铁甲骑兵在前，皮甲骑兵在后，但效果却?然不同。不仅没有上次热刀切牛油的效果，自己的手下反倒损伤不少。一轮对冲之后，双方战损倒是差不多。 从整体来上看，汪氏骑兵的战力胜过霹雳军骑兵，但两者的差距并不悬殊。第二师的骑兵败得极惨，主要还是因为地形的原因。狭窄的山道上，面对持矛冲过来的汪氏具装骑兵，霹雳军根本无处可躲，只能任由其横冲直撞，手雷和转轮火枪甚至来不及击发。此次交战为河谷地带，虽然仍是对冲，但不少霹雳军骑兵可以偏转马头闪避到侧面，并借机用火枪和手雷还击。 对冲数次之后，汪氏骑兵损失了三百余骑，只有了六百骑。虽然霹雳军损失更大，死伤了四百余骑，但还有八百余骑，仍然占据着人数优势。更重要的是，战场形势逐渐向霹雳军倾斜。一方面汪氏骑兵的战马已显出明显的疲态。其战马虽然更加高大，但具装甲胄的重量也使得其持久力不如霹雳军的战马。要知道霹雳军为了喂养战马，可是专门种植了数万亩的大麦、蚕豆和优质牧草。毫不夸张地说，这些战马所食的精料品质比汪氏士兵的粮食还好。 另一方面则是霹雳军的步兵正在赶来，而码头上的霹雳军已经堪堪构筑起了防线。这些防线由横七竖八的木头、车辆、甚至船桨、橹槁、麻袋胡乱堆成，防御力实在不值一提。但在这些乱糟糟物品后面，则是正在紧急架设火炮的霹雳军士兵。李木波自忖如果强行冲阵，倒是能突入阵中，或许还能破坏掉不少火炮，但手下的这些骑兵得全交待在这里。 正在李木波犹豫不决之时，码头的霹雳军此刻已架好了部分火炮。他们远远地朝汪氏骑兵开了几炮，虽然弹着点离目标差之甚远，却也吓得正在集结的汪氏骑兵一阵慌乱。李木波瞅了瞅已方口鼻冒着白气，全身大汗漓漓的战马，又望了望越来越近的霹雳军步兵，只得重重地叹了口气，下令吹响撤兵的牛角号，便调转马头往梓潼方向而去。 第四百零一章 亲临前线 汪氏骑兵与霹雳军骑兵初次大规模碰撞的结果，使得双方都心生忌惮。自此之后，曹二狗也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一路缓慢行军，步步往梓潼城逼近。虽然汪氏蒙军在此过程中又发动了数次突袭，但都没有占到便宜反倒死伤惨重，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一师逼到了梓潼城下。 在第一师向梓潼行军过程中，第二师也没有闲着。为了牵扯蒙军，黄大根一方面以小规模兵力开展不间断骚扰和夜袭，另一方面下令用打冷枪冷炮打击露头的蒙军，让汪氏蒙军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除此之外，黄大根还加派人手运输弹药，甚至运来了十余架轻型投石机。在他看来，既然炮弹的威力不够，就用数量来凑。 汪氏蒙军也没有闲着。亲自见识霹雳军火器的厉害之后，他们知道纽璘和刘黑马败得不冤。汪氏蒙军也得知了土木工事是对付火炮的最好办法，当下便在城外和城内拼命挖壕筑土墙。在城门楼和城墙之上，蒙军用沙袋和木头筑了大量的防炮工事，并躲在其中防守。这些土木工事，大大削弱了冷枪冷炮的效果。 连续突袭行军途中的第一师无果之后，汪氏蒙军将精力投到了掘壕和筑土墙之上。除了土木工事防御炮击效果显著之外，也因为第一师带来了更大的压迫感。实际上，第一师和第二师兵力编制一样，战斗力虽然要强一些，却也相差不大。汪氏蒙军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此次带来了重型野战炮。 盐亭前往梓潼的官道比绵州前往梓潼的古蜀道要好走许多。更重要的，第一师还可以通过水路运输一部分辎重粮草。虽然因为冬季水枯，梓潼境内的梓水河段无法运输沉重的中型和重型火炮，却可以用小船运送粮草和弹药。少有的险窄浅滩处，可以半载通过，或者用纤绳拖过去。 水路不仅运量大，也省时省力。曹二狗调集了大批的小船运送粮草弹药，腾出了宝贵的运力来拖运重炮，甚至还有余力运送了几十架轻型投石机。这些投石机是杨大渊在蓬溪寨溃逃时遗留下的。实际上汪氏蒙军也看出了这些重炮和投石机的威胁。他们几次未遂突袭的目标，都是奔着它们而来。 就在曹二狗和黄大根会师之时，欧阳轩也悄声无息赶到了梓潼前线，此时距离春节还有十天。他此行前来并非是为了亲自指挥，也不是督战，更不是为了体验战场氛围。眼下霹雳军也征战快半年了，虽然士气仍然高昂，但难免有些急燥情绪。欧阳轩是防止将士们为了回家过年而在急于进攻，在这即将胜利的前夕白白伤亡。他来此便是准备陪第一师和第二师的将士们欢度春节。 随同而来的除了参谋部人员外，还有数十名政务官员、研究人员和兵工厂技术人员，他们此行目的是现场观察和评估武器装备，为下一步的改良和开发掌握第一手资料。这也是霹雳军的优良传统，即一切从战场实际出发，一切从士兵的需求出发，一切从打胜仗出发。 两军会师特别是欧阳轩的带来，让梓潼前线的霹雳军官兵士气大振。两军汇合之后，霹雳军在梓潼城下已有了七个旅，正规兵力约九千人，另有基干民兵一万人，兵力已超过汪氏蒙军，在火力上更占据绝对的优势力。更重要的是，得益于水路运输，此次第一师此次运来了大量的弹药和粮草。二师在对峙期间，也从绵州运来不少弹药。欧阳轩让曹二狗和黄大根不要吝啬，毕竟弹药再值钱，也不如士兵性命珍贵。 眼见霹雳军如此势大，不少将领纷纷劝汪惟正退守剑门关，以避霹雳军锋芒，却被其拒绝了。他担心两手空空回去，必将被几个叔叔及堂弟们暗中嘲笑，甚至被逼宫。从前期战况来看，汪惟正还心存侥幸。虽然汪氏蒙军整体处于下风，但毕竟还是与霹雳军打得有来有往，甚至还取得了几场小胜。 霹雳军知道汪氏乃是铁杆汉奸，在发动总攻之前并没有派人前去劝降，而是直接用大炮和他们讲道理。如果说之前第二师的冷枪冷炮对梓潼城的土木工事是刮痧的话，那么第一师的重炮便是剥洋葱了。几轮重炮过后，最外围的蒙军土墙便倒塌了好几段。躲在土墙后面的蒙军，要么被掩埋在泥土之中，要么被虎蹲炮的曲射火力打得躲入壕沟之中。 火炮对壕沟里敌人的杀伤效果实在有限。不过霹雳军不光只有火炮，也有火枪、手雷，还有精良的刀剑和长矛。那些藏在深壕里的敌人，只需往沟里丢手雷将他们炸出来，再用长矛和火枪对付。这个过程就像打地鼠一样，虽然麻烦了些，却也能死死拿捏。 仅仅一日时间，梓潼城东面和南面的外围阵地便被霹雳军攻占。汪氏蒙军损失了一千三百余人，其中包括五百蒙古汉军和八百新附军，这让汪惟正萌生退意。同钦察和纽璘等蒙军将领一样，汪惟正也不把新附军当成自己人，而是当作炮灰。他的旗下总共不过四千蒙古汉军，实质是汪氏的私兵。如果损失过大，他们便没有了被蒙古人倚重的本钱，甚至会被其他汉军吞并。 让汪惟正下定撤退决心的，是霹雳军的新武器。准确地说是老武器新战法。抵近城墙之后霹雳军惊谔地发现，城墙上蒙军的防炮洞筑得极为厚实，一发重炮只能削去一层皮。照这种效果，即便将带来的炮弹打光，也不见得能将之全部摧毁。曹二狗与黄大根一合计，便将轻型投石机架在墙下，将巨大的炸药包抛上便上城墙。 蒙军的攻城武器都被霹雳军火炮清理干净，只能眼睁睁看着投石机架起，看着炸药包凌空落下。虽然这种攻击方式准头不佳，但架不住威力巨大。城墙在巨大的爆炸之下开始倒塌，不少躲藏起来的蒙军士兵也因五腑六脏受内伤而死，余者皆纷纷夺路而逃。 汪氏蒙军虽然勇悍，但也被炸得士气崩溃。毕竟被动挨打疲于招架，加上伤亡惨重，再精锐的军队也抗不住。汪惟正眼见如此，入夜之后便趁着风高月黑偷偷率蒙古汉军出了城，经翠云走廊径直往剑门关方向而去。剩下的二千蒙古汉军和六百骑兵是他的核心基本盘，再也经不起损失了。 天亮之后，发现被抛弃的新附军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投降了。此时的梓潼城，除了有三千新附军士兵和四千民夫，还有大量的粮草物资。所获的财物和免费劳动力的价值，足以弥补霹雳军这几日的弹药消耗。 曹二狗欲率骑兵追击，却被欧阳轩阻止了。俗话说：“穷寇莫追”，此去山道狭窄，利于汪氏骑兵而不利于霹雳军骑兵。眼下霹雳军各师骑兵伤亡惨重，再也经不起损失了。再说此次汪惟正率军轻装逃窜，只需一日多便能逃到剑门关。对于此处险关，霹雳军暂无攻取良策。 第四百零二章 新春会议（一） 拿下梓潼之后，欧阳轩和霹雳军将士们过了小年，便匆匆赶回了云顶城。按照惯例，春节期间霹雳军仍只休息三天，但实际上包括欧阳轩、李爽在内的高层只休息了一天，另外的两天都是在召开军政联席会议。现在霹雳军辖区大了不少，加之战事耽搁，不少高层常因公事缺席，要召开一次全员参加的联席会议殊为不易。欧阳轩便趁着春节期间，召回众人好好商议重大要事。 除了李爽等政务人员外，在外征战的曹二狗、黄大根、昝万寿也赶到了云顶城。张珏也秘密参加了会议。之所以秘密，是因为怕蒙军得知消息后趁机偷袭钓鱼城，也是防止临安方面得钓鱼城已加入霹雳军体系。当下刘雄飞已从夔州移驻重庆府的四川制置司，已多次派信使前往钓鱼城，要求张珏前往议事。张珏都以军务繁忙为由并没有前往，只是派了属官前往。 军务仍为联席会议的第一事项。首要任务便是研究防务。当下川峡四路霹雳军所据一半，另有朝廷一直没有实际管辖的碉岩松茂等羁縻州和西山野川诸部，在与苗疆、大理接壤的都掌蛮等苗、僰、侗、乌蛮部落也有极强的影响力。 面积扩大了，防务的压力自然也就大了。不仅要防范蒙军的进攻，也要防止大理、苗疆和夷蕃地区部落的叛乱和滋扰，还要防止官军在背后捅刀子。军情紧急，战机稍纵即逝，为了提高决策效率，防止消息滞后影响军情决策，联席会议对各师的防区进行了重新调整。 蒙军仍然是霹雳军首要防范对象，将由第一、二、四师负责。曹二狗的第一师驻扎遂宁府，主要之敌是青居城东川元帅府的蒙军。在忽必烈看来，四川蒙军不仅没有保住神臂城，还丢了整个潼川府路，实在是罪不可恕。当下便将纽璘罢官，又将他与刘振召回大都问话。钦察仍为都元帅，与汪惟正同掌东川元帅府。 黄大根率第二师驻绵州，面向剑门关、霞萌关、长宁山的汪氏蒙军。汪惟正对阵霹雳军虽败，但因败得不如纽璘、钦察和杨大渊惨败，反而得以与钦察共掌东川元帅府。“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汪惟正与钦察有隙，并没有前往青居城，而是继续留在老巢利州。 张珏的第四师当下不足二千战兵，要守住钓鱼城倒是不难，却根本无力进攻，只能配合友军。要有方面作战实力，唯有等王立在川西编练完成新兵。联席会议也知道实际情况，故给第四师的任务便是防守和编练。在参谋部看来钓鱼城是霹雳军对付东川蒙军最重要的支点，进可攻退可守，其本身就是抵在青居城蒙军腰间的利刃。 昝万寿的第三师则是苗疆与大理方向。叙州之战，霹雳军击败自大理而来的蒙军，又夺下了石门关。蒙军再要想攻破有要塞炮的石门关几乎不可能，而播州军也足以捍卫苗疆的安全。事实上，第三师的任务并不在于防守，而在于进攻，在于开疆拓土。当然，仅凭第三师的力量很难，不仅需要播州军和都掌蛮等盟友，甚至还将视情派出更多的霹雳军部队。 从短期来看昝万寿的任务是要挫败蒙军对东川铜矿的企图。随着东川铜矿产能的井喷，巨大的财富又让不少乌蛮首领眼红起来。只不过他们的蠢蠢欲动那里逃得过霹雳军的眼睛。眼下第三师一个营和阿永的掌蛮兵已进驻东川附近，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不过他们并不肯死心，而是派人和大理都城的蒙军暗暗联络。 从长期来看，霹雳军终将夺得整个大理国，剪除来自后背的威胁。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大理南下交趾、安南，夺得出海口，进而与畅通与流求的联系。通过苗疆经广南西路也可以获得出海口，但一方面此路要比大理的道路艰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广南西路的大部分州县虽然也是羁縻地区，但毕竟名义上属于大宋，欧阳轩不想因为出海口问题而兄弟阋墙。 石中树的山地旅仍然负责蕃区草原地带的威胁。在打箭炉方向，在霹雳军的大力支持下，泽郎的实力发展也极为迅速。眼下他通过商贸中转赚得盆满钵满，更是拥有了方圆数百里的辖地，治下有百姓五万余人常备军一千余人，已是蕃区排得上号的势力。作为霹雳军的忠实盟友，他显然是不会让蒙军通过其地进攻霹雳军。 茶马商道的南线无虞，石中树便将精力放在了北线的威茂和松州方向，重点是松州城。这里不仅是陇右蒙军进攻蜀地的通道，是极为重要的军事要地，也是重要的商贸线路。从这里可以从辽阔的蕃区草原购买战马，也可以经河湟谷地前往河西走廊，购买到霹雳军急需的战略物资。故石中树在此部署了一个六百人的满编营，并亲自驻守在此。 联席会议讨论的第二项军务是扩军。欧阳轩的这个提议引起了不同意见，特别是政务系统官员的反对。他们的理由有三点，一是当下距上一次大规模扩军才一年多，许多军事编制特别是骑兵的编制并未落实到位；二是霹雳军当下已有二万正规军，另有数万基干民兵，自称为川中第一强军并不为过，保卫领地已是绰绰有余。三是要建设潼川府路需要大量的资金和资源，如果在军队方面投入过多，势别影响经济民生。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曹二狗一句话便让众人闭了嘴。如果说连续的胜仗让霹雳军将士有了骄傲情绪，那么安逸的生活让不少官员不思进取。朝廷的腐败人所共知，根本就不能指望他们将蒙古人逐出汉地，解汉地百姓之倒悬之苦。光复汉地的责任便落到了霹雳军的头上。 见众人沉默不语，欧阳轩将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理由。“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他看来蒙军仍是当世第一强军，如果不整军备战，如果待忽必烈击败阿里不哥腾出手来，调集大批精锐蒙古铁骑入蜀，霹雳军即便有火器优势，也势难抵挡。扩军乃是未雨绸缪之事。 按照欧阳轩的方案，第一、二、三、四师都将改编，除了将原来旅改为团外，还将增加轻步兵的人数。每师由原来的五个旅改编为八个团，分别为二个重型步兵团、三个轻型步兵团、骑兵团、水军团、师部团。每师人数由原来的七千五百人扩充为一万二千人。每个团的人数与原来的旅相同，均为一千五百人。轻步团与重步团的区别在于是否装备重炮。 第四百零三章 新春会议（二） 各师扩编后，为了提高作战指挥效率，均要成立参谋部。崇庆府的参谋部则升级为总参谋部，仍由曾勇负责。除了四个主力野战师外，共他部队也有调整。总参谋部下属直属团，将下辖一个侦察营、一个特种营和一个骑兵营。其原来负责的反谍、除奸、要地守卫的职能，则移交给了情报局。情报局划给了政务系统，由苏三儿负责。 石中树的山地旅由原来的三个营，增加两个轻步兵营，变成五个营。扩编后的山地旅下辖三个轻步营、一个侦察营和一个特种营。每营兵力由六百人调为五百人，人数则由一千八百人增加到二千五百人。 除此之外，联席会议还同意了播州、打箭炉、都掌蛮、六盘水组建新型军队的请求。要说他们虽然与霹雳军关系密切，但只是盟友而非依附关系，何须霹雳军同意？实际上，不管是杨文、泽郎还是阿永、罗闽，他们都知道要组建新军，既离不开购买自霹雳军的火器，也离不开霹雳军教官团的训练。 在神臂城战役之中，杨文此战中亲眼见识了火器军队的强大。杨邦宪所率轻步旅更在不经意中成为了播州军的最强，这对杨文触动极深。战役未结束，他便向欧阳轩写信提出了要仿效霹雳军改编播州军。 鉴于播州军在此次收复潼川府路战役中出力甚大，牺牲也巨大，故其编练新军的方案通过颇为顺利。按照方案，播州军将改编为下辖八个团步兵师，分别为五个轻步团、一个特种团、一个侦察团和师部团。师部团除直属营外，另有一个骑兵营、一个水军营。 康定——欧阳轩已提议泽郎将打箭炉改名，将建一个轻型步兵团。因其防区有高山峡谷与草原，故其下辖两个轻步兵营和一个骑兵营。都掌蛮的军队也改编为轻型步兵团，下辖三个轻步兵营。随霹雳军征战的那二百余名都掌骑兵现已整体并入第三师骑兵旅，对此阿永并无意见。六盘水侗人部落十分穷困，根本养不起太多的常备军，故只准备编练一个轻型步兵营。 之所以大规模增加轻步兵人数，一方面是基于现实的考量，因为轻步兵成本最低。要扩军当然是骑兵最好，经过一系列大战，霹雳军当下的骑兵已不足二千，而战马来源实属不易。要实现四个师各一个骑兵旅满编至少需要一年时间，那可是六千骑兵。扩军次之的，则是战力强大的重步兵。但重型火炮成本同样价格高昂。 另一方面也是下一步实战的需要。霹雳军下一步的战略方向，不管是川北、川东，还是苗疆、大理，都是多山地形。狭窄的道路和多山的地形，更适合轻步兵作战。骑兵和重步兵难以在崎岖的山路上机动，也不容易发挥出其机动和重火力的优势。 军务问题的第二个方面则是武器装备的问题。此次潼川府路战役之中，虽然火炮对胜利发挥了决定的作用，但暴露出了不少缺点。除了重炮对后勤的压力极大，对道路条件的要求很高外，更重要的是使用成本太高——不光是弹药成本，包括炮膛的磨损。 由于彭州铜矿的开采和东川铜的输入，霹雳军制造了不少铜火炮。这些铜炮在战场表现不俗，但也暴露了不少问题，最大的缺点便是因为膛线极易磨损，使用次数多了，火炮的准确性便大幅度下降，不得不回炉重铸。另外，当下霹雳军工矿业大规模发展，使得对铜的需求大增，再使用这种昂贵的金属来制炮，实属有点浪费。 在前期，科学院和兵工厂研制出了不少新装备和新武器，但囿于生产条件落后，这些新装备和新武器只能手工生产少许，无法实现工业化量。要实现工业化量产，则需要机床设备。只是机床设备极其复杂，即便欧阳轩亲自协调也只制造出来十数台，加工精度也不够，这使得火枪等精密武器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杨辉解决了机床生产之中的关键问题。作为实用性数学天才，他发现霹雳军的兵工生产，材料并不是最大的问题，加工精度才是最大的问题。在他的指导下，李爽一方面强化质量体系控制，一方面强化了了车床的母床设计和改造，大大减少了公差，生产出来一大批合格的生产车床。 霹雳军的钢铁质量由于采用高炉，加之一直使用焦炭，故硫等杂质含量极低，用来造枪炮管比合金铜要好许多。以前由于缺乏高精度加工设备，故产能一直很低，不得不用使用铜来铸炮。眼下车床的问题一解决，联席会议便决定今后的火炮皆由钢来造炮。至于稀缺的铜，除了优先满足制造车床等工业设备外，剩下的将用于造火枪子弹。 在富顺城的营垒之战中，火枪兵在击退凶悍蒙古汉军中居功至伟，在灵泉山和蓬溪寨守卫战中也有不俗的表现。兵工厂设计定型的新步枪，配上新型铜壳子弹，最远射程达二百米，超过了绝大部分弓弩射程。其身长一米五，加上三十公分的刺刀，便是一把短矛，即便被敌人近身，也有一战之力。 由于弓弩制作不易，加之训练周期太长，欧阳轩并没有走这条路线。在以往的作战之中，霹雳军主要依靠火炮对付敌人。一旦没有火炮伴随或弹药缺乏，射速慢、数量少、准头差的火枪便极易被敌人弓弩手压制。鉴于如此，联席会议决定将资源向火枪生产倾斜，并让全军都装备新型火枪，而不是只在野战师的重点部队。 甲胄生产也列入了议事日程。在这个方面欧阳轩作了自我检讨，承诺自己作出了错误的决策。在之前，霹雳军虽然在战略上处于防守，但在战术上却是采取进攻策略。欧阳轩认为凭借着火炮、手雷、火枪等武器，可以在敌人近身前便将其消灭，并没有将资源投入甲胄生产，全军的披甲率很低。 战场血淋淋的事实，证明了甲胄仍极为重要，能大大减少霹雳军士兵的伤亡。眼下霹雳军不缺钢铁，杨辉又改进了水力锻压机，生产出薄且防御力强的板甲并不难。只是一下要生产出上万甲胄也是个浩大工程。其他工业生产也需要这些水力锻压机，只能分出部分产能生产甲胄。故联席会议决定一方面在河流处增筑坝体，加装更多锻压机，另一方面则是让商队到草原采购更多的牛皮。 第四百零四章 新春会议（三） 军务问题是首要，但政务问题也极为重要。鲁德之病故之后，李爽身上的担子更重了，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幸好唐顺、杜富、鲁文安等人非常得力，帮他分担了不少事务。杨辉及几个临安来的青年官员的加入，更是解决了他的不少烦恼。这几人不仅精通数学、格物等知识，也有丰富的管理经验，极大推动了李爽最为头痛的工业生产和科学研究。不过，拿下百废待兴的潼川府路，李爽又要头痛一阵子了。 潼川府路，共下辖三府八州三军一监，除了青居城所在的顺庆府仍在蒙军手中之外，都纳入了霹雳军的旗下。按刘整降蒙时移交的人口册籍，潼川府路有百万人口。只不过官方册籍人口只能作为参考，毕竟这几年许多周边百姓逃入川西，其中便有许多来自潼川府路。当然由于战乱，不少百姓躲藏在了山野之中。两相抵除之下，人口估计仍有百万以上。 潼川府路地域广阔，比成都府路还要大上不少。如此之多的州县，以当下霹雳军的实际，根本无法像川西平原一样开发和建设。从客观的层面来看，潼川府路多为丘陵浅山地带，乃是宋蒙交战的主战场，被破坏的程度仅次于成都府路。从资源来看，这里并没有多少霹雳军急需紧缺的矿产。虽然田地众多，但生产条件远比如川西平原。要知道，眼下川西平原和嘉定府仍有不少耕地尚待开发。 在会上，欧阳轩提出了潼川府路暂时大规模开发，而是重点建设的提议，其理由也很充分。潼川府路地处与蒙军对峙的前线，面临的敌人不仅有钦察的东川元帅府，也有利州汪氏蒙军，这两部虽然都是霹雳军手下败将，但仍各有上万兵马。霹雳军虽有涪江作为天险，但防守战线实在太长，小股蒙古骑兵仍可能涉水而来，或从剑门关方向偷袭。游骑虽然威胁不了城池和堡垒，却劫掠村庄，搅得鸡犬不宁。 要让各个村寨都安全无虞，那便要高墙深壕，并配备大量的火器，这可是需要天量的钱粮。霹雳军不征粮，加之战争消耗巨大，财税本来就不足，眼下实在无财力大规模建设。更主要的是，眼下潼川府路百姓虽然听说过霹雳军的好名声，但真要接受霹雳军，心甘情愿接受治理还需要一个过程。 除此之外，也因为人口缺乏。潼川府路自然条件不如川西平原，可开发的面积却比川西大了许多。据李爽估计，潼川府路要达到川西这种开发强度，至少需要四百万人口。川西的人口增长很快，在充足的粮食和政策刺激下，所有的适龄妇女都在拼命生娃。因为生的越多，分得的田亩数便越多。只不过新生人口要成为劳动力，至少需要十四、五年。 与其相关的管理协调也是问题，准确地说是人才储备不足。虽然霹雳军治下乡村有学校，县和州都建有孔子学院，培养了大量识字人才，但要开发潼川府路需要的人才实在太多。就拿各级医生和教师、农技人员、铁匠来说，就差数千名。与人人想当官，世上最不缺当官的传统认知相反，霹雳军缺的反倒是合格官员，缺少系统接受过欧阳轩新理念的官员。 州县官员缺口并不大，霹雳军政务系统有大量后备官员，最缺乏的是乡官和村屯长。如果要大规模开发建设村屯，肯定首先要保证政令畅通，让基层政权不沦入宗族势力或地方豪强的手中，因此乡官和村屯长便极为重要。虽然霹雳军有不少伤残退伍老兵，也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总数只有不到两千人。相对于潼川府路的数万个村屯，实在是杯水车薪。即便从本地选拔一批德高望重的人员培训，也需要长时间观察，才能放心大胆地使用。 对于潼川府路，欧阳轩的思路是首要是绵州、遂宁、泸州、叙州、资州、富顺进行建设。这六城皆是水陆交通方便，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周边也有一定矿产资源，具备发展工矿业的良好基础。这些城市的兴起不仅将吸附大量的人口，也可以带动周边州县的发展。更重要的是，这几座城市都在水军的保护之下，不用再担心蒙军的骚扰。 其次是发展工矿业。潼川府路是重要的资源是食盐。不仅北部的盐泉、盐亭等县产盐，泸州也有不少产盐地，富顺监更是以井盐产量大而闻名，而食盐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说。欧阳轩要的不仅是要将富顺监的盐井变成金矿，而且要将之成为经营苗疆和大理最重要的商品。 此外，铁、煤、石灰石等矿也是开发的重点，这些矿产可是经济和军事发展的重要资源，需求量极大。绵州周边的山中，铁矿十分丰富，这也是欧阳轩放弃潼川府而发展绵州的原因之一。遗憾的是，当下霹雳军掌握的信息之中，潼川府咱尚无其他值得大规模开采的战略矿产，如硫、硝石、铜、汞、锌等。 欧阳轩发展思路的第三方面是修路筑桥，构建完善的交通网络，并疏浚河道。这种基础设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动辄就数万人。只是眼下百废倶兴，农业、建筑业、工矿业甚至造船业都在喊缺人，那些有富余的劳动力？ 至于大家都眼巴巴望着的战俘，日程也排得相当紧凑。眼下有二万余战俘正在蓬溪寨、梓潼、箭滩渡、灵泉山地修筑堡垒，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即便修完堡垒，还有大量开工建设的矿洞在等着他们前去服苦役，根本指望不上。对此，欧阳轩的想法是通过剿匪来获得劳动力。 官府贪污腐败，蒙古人横征暴敛，使得潼川府路的百姓生活中水深火热之中。活不下去的百姓纷纷落草为匪，这当中也混杂了不少好逸恶劳之徒。刘整叛变和蒙军败走，不少散兵游勇溃散其中，使得土匪便得更加穷凶极恶，不仅杀人越货，甚至袭击落单的霹雳军士兵。 据初步估计，潼川府路境内有大大小小的土匪竟达上千支，匪众有数万人之多。这么多土匪，显然只能采用剿抚并取的手段。眼下战局进入平静期，正是剿匪的好时候。当然实施策略还是霹雳军的一贯彻，即政治攻势为主，军事打击为辅。对于主动投降的，经甄别后分别给予处置，至于拒不投降的，正好拿他们来练兵，让新编成的部队快速形成战斗力。 第四百零五章 台南警讯 当春日晨雾渐渐散去，第一络晨光将广阔的海面变得波光粼粼之时，李杆子正站在高高台南堡的瞭望台上，朝着西方的海面观察。久久之后，他放下了望远镜，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刚才他在镜头之中，看见了澎湖方向的海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船只。看来正如情报所说，此番来袭敌人的数量极多，船队也极为庞大。 作为一名早在琉璃坝时期便追随欧阳轩的老兵，李杆子有勇有谋，并不是怯敌之人。他曾与蒙军在横原堡浴血奋战，也征战过打箭炉的崇山峻岭，还护卫过商队远赴苗疆的荒野之地，可谓身经百战。余柱率军从川西前来流求之时，他也奉令随行。在流求他也是屡立战功，并因功升迁为台南堡守备营营长。 在七日前，台北流求公司总部便送来十万火急军情，告诉有强敌来袭。起初他虽然下令加强戒备，但并不太以为意。毕竟自台南开发以来，便一直战斗不断。前来袭扰的不仅有食人生番部落，也有剽掠为生的海盗。食人生番神出鬼没，又擅使毒箭，十分地难缠。海盗也不是好相与之辈，他们擅长跳帮作战，船只轻便灵活，组织也更加严密，最多一次竟然有近千人之多。 在台南开发建设中，水军是抗击食人生番和海盗袭扰的主力。每次李杆子带着人赶到战场之时，水军兄弟们已经在打扫战场了。这种有劲使不上的感觉真是让人很憋屈。守备营副营长陈老四为此牢骚满腹，屡次向廖泥鳅申请，要调到海军给敌人真枪直刀地干。性格火爆的廖泥鳅自然是对其一顿猛批，让其老老实实守好堡垒。 第二分舰队驻守台南之后，其司令余老挖一上任，便主动清剿敌对的食人生番部落和周边海匪，使得台南环境安定了不少。余老挖是霹雳军水军的创始人之一，其作战经验和资历并不在流求海军司令廖泥鳅之下。他的强势出击更让守备营士兵无所事事，除了训练便是处理打架斗殴之类的鸡毛蒜皮小事。 一个月前，余老挖率第二分舰队护送商队前往南洋，守卫台南的重任便落在了守备营的五百兄弟身上。余老挖刚走，便有不少人撺掇李杆子前去清剿食人生番，被其断然拒绝了。李杆子也非孟浪之人，那些滋扰的食人生番早被打残，即便小规模的滋扰，凭着屯垦点的民兵便能对付。这台南堡可是整个防御体系的核心，千万不可有失。 台南当下已有二百余个屯垦点，人口十万人，耕地近百万亩。除了水稻外，种植最多的便是制糖用的甘蔗，另有部分热带经济作物。由于台南定位于商贸，故工矿业并不多，除十余个煤、铁和石矿之外，只有少数工厂。其中最重要的制糖厂、贸易仓库及港口，都在台南堡炮火的保护之下。 当刚得知有敌人来袭之时，陈老四及一众士兵欣喜得哇哇乱叫，这不是战功主动送上门了吗？只不过紧急从台中而来的夏大根给了他们淋了一盆冷水。夏大根告诉他们，根据从泉州方面内线的情报，此次来袭敌人有两万人，大小战船一千余艘。台南是守不住了，他此次前来是奉命是撤离百姓与贵重物资。 台南船只括渔船在内，都将用来撤离重要的机器设备及粮食、蔗糖等贵重货物，第二分舰队留在港口的三船战船将护送它们前往台中港。近十万百姓则在民兵的护送下，沿陆路前往台中。台南前往台中的官道离海岸约五十里，仍是为了向纵深开发而在丛林中开辟，周围都是蛮荒之地。这种地形虽然敌人难以侧击，但却是食人生番如鱼得水之地。 夏大根带来了余柱命令，要求李杆子必须要坚守台南堡三个月，为台中和台北两地的布防和流求海军的回防争取时间。眼下流求海军的三支舰队都在外执行任务，敌人便是趁着这个空档发动攻击行动。余柱明白，流求已被暗处的敌对势力盯上了，并安插了大量的眼线。他也知道岛上存在不少间谍，这不是反谍和甄别工作不到位，而是短期内招募上岛的人实在太多。 流求海军三支舰队，在一个月前尽数出海。廖泥鳅率主力舰队前往了北方，他此行前去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和高丽进行商业“谈判”。自蒙古兴起以来，高丽也屡遭蒙军蹂躏。虽然其军民拼死抵抗，但无奈实力悬殊过大，其王室也退守了江华岛。高丽与南宋政治上同命相怜，经济上也类似，其贸易也非常兴盛。 忽必烈任大汗之后，由于与阿里不哥争战，加之高丽顽强抵抗，又山多穷困，便改征伐为怀柔策略。高丽王室的尿性是给点阳光便灿烂，眼见蒙古人示好，便顺着杆子往上爬。他们先是断绝了与临安的朝贡联系，又开始查扣来往的商船，并禁绝贸易。流求公司也被查扣了不少货物。既然高丽人不识好歹，流求高层也决定用火炮和他们讲道理。 廖泥鳅北方之行的第二个目的，便是要招募更多的人口。虽然霹雳军的凭空出现，已经改变了巴蜀大地原来的历史线，但欧阳轩并不确定其余历史事件是否因此而改变。在他的记忆中，李璮将于1262年2月起兵反蒙并最终败亡。在此过程中，大量的百姓因战火或被屠戮或流离失所，这也是吸纳流民的大好时机。为此廖泥鳅不仅带了大量的运输船，还带了不少在流求安家的北方流民，如黄胡儿和李鸦儿等人，让他们以现身说法的方式，吸引百姓前往流求。 驻扎在小流求的海军第一分舰队，在则司令张瑄的带领下前往了倭国。余柱在欧阳轩信中得知朱清和张瑄的情况后，便派李开鹏极力招安两人。这两人也听说过流求公司的情况，甚至听说过欧阳轩在川西的事迹，十分接受霹雳军理念。双方一拍即合，朱清和张瑄便带着手下的数千人到了流求。朱清生性冒险，得知野牛大陆和羊驼大陆的消息后，便向余柱请命，率了三只大船和二百余手下前往遥远的极东之地探险。张瑄则被任命为第二分舰队的司令。 倭国有大量黄金和白银，这是流求公司开展贸易所急需的硬通货。把持倭国朝廷的幕府对贸易并不禁绝，反倒是十分支持，毕竟没有人愿意和大笔的税收过不去。只是流求公司抢了不少倭国海商的生意，他们便与海匪勾结在一起，频繁袭击流求商船。张瑄本就是海盗出身，几番下来已知道海匪老巢位置，此次前去倭国便是剿灭他们。 余老挖所率第二分舰队行程则更为遥远。他们将先护送商队前往吕宋，然后前往南方的满加刺即后世的马六甲。流求商队异军突起后，已引起蒲寿庚等大海商的不满。这些海商除了在明面上冲撞流求公司的船只，打砸货物外，还暗中向海盗通风报信，借刀杀人。为了避免冲突，钱老大便放弃了交趾、占城等地的航线，改走远离传统航线的吕宋岛附近商道。按照计划，满加刺并不是终点，舰队还将护送商队前往更南方的香料群岛。 第四百零六章 海匪袭来 敌人出现在视野到登陆完毕，足足共花了三日时间。这不是敌人拖沓，而是因为其数量实在太多了。从台南堡最高处的瞭望塔望去，只见敌人布满了整个海滩，大小上千艘船只也停满了附近的海岸——除了码头。敌人刚开始时，也试图从码头登陆，只不过被台南堡上要塞炮一通乱揍，当场沉了十几艘船只，便远远离了堡垒。 登陆的敌人果然如同情报所说，竟然有两万人，这让李杆子脸色越发阴沉起来，堡垒之中的士兵也沉默不语。夏大根护送百姓退走之时，留下的粮食和白糖装满了台南堡的旮旮角角。即便如此，还有不少粮食和货物带不走，只得送给了友善的生番部落。台南堡中的弹药数量也多，虽然不如粮食那么夸张，但也装满了堡垒的军火库。 虽然粮草弹药充足，但堡垒之中除了五百守备营士兵外，只有五百基干民兵。这千人兵力与外面的敌人相比，实在是过于悬殊。并非夏大根不愿意留下更多的兵力，而是台南堡只不过三十余亩大，要容纳这么多人已十分困难。流求气侯炎热，人口密度过大极易发生瘟疫，实在不能再增加兵力。 所幸的是，台南堡属于霹雳军的第二代堡垒。其在横原堡的基础上进行了优化设计，还针对炎热的气侯加大了通风设计，故防御力和舒适性都增强了不少。内外堡配置的十八门重型要塞炮和三十余门中小型火炮，形成了远中近无死角的火力网。当得知敌人入侵消息之时，李杆子又命人在护城河前挖了几条深壕，又将堡垒周围两里地的房屋全部焚烧，以清理火炮的射界。 流求公司在组织人员撤退之时，并没有进行坚壁清野。除了时间来不及，更重要的是在余柱等高层看来，这只是暂时的避敌锋芒的战略撤退，并不是要放弃台南。等打退了敌人，还要组织百姓回来建设家园。“一山不容二虎”，流求公司绝对不会允许将辛苦建设的产业拱手让人，也不会容忍有其他势力在流求岛上盘踞。用夏大根安慰眼泪汪汪的百姓们的话来说：“眼下种下甘蔗苗，便有人来帮我们照料。待收割甘蔗的时候我们再回来” 夏大根的话在有心人听来，意味深长。他是在警告敌人安插在流求的内奸，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们都清清楚楚，最终的胜利终将属于流求公司。事实证明，敌人在台南登陆后的一系列举动，也看出他们并非只知道烧杀抢掠夺的普通海匪。他们先是将台南堡层层包围起来，又派了大军沿着官道前去进攻台中，还有条不紊接管了屯垦点，甚至还派了人引水灌溉甘蔗田。 从围攻台南堡的敌人来看，也异于寻常的海匪。虽然他们拿着的五花八门武器，也打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旗帜。但从其进退秩序和营地的整齐程度来看，其组织程度并不比南宋的官军差。更重要的，这些海匪居然像模像样地扎下了营垒，筑了壕沟、立了栅栏和瞭望塔，排兵布阵显然出自《武经总要》。 李杆子眼见这个阵仗，知道敌人绝非乌合之众，便绝了夜袭之心。留下围困堡垒的敌人足足有五千人之多，即便有火器优势，也突破不了敌人的封锁。他打定决心以静制动，敌人若进攻便只能拿人命来填，即便长期围困也不怕。只要等已方海上援军一到，即便守不住堡垒，也可以从容退去。 敌人登陆后，除围困台南堡五千人外，其余则沿着官道往台中而去。他们同流求公司一样，也遭到了生番部落毒箭的“招待”。所不同的是，流求公司通过分化瓦解的政治手段，与一大半生番部落建立了友好关系。这些新来者便没有了这些待遇，刚上岸不久，便遭到了数次攻击。 通过官道前往台中的敌人，在生番的袭扰下苦不堪言。走着走着，冷不丁便从密林之中射出一枝羽箭，中者不过一刻钟时间，便全身发乌战栗着而亡。夜间露营时也根本无法入睡，那些生番要么大声喧闹，要么往营帐射来火箭。整夜的折腾，让人筋疲力尽。想要反击清剿，却连生番的人影都见不到。这种丛林游击战极让人头痛，流求公司也是借助友好生番部落的帮助，还从生番部落招募了不少士兵，才得以将敌对部驱离为此。 海路虽然艰险却比陆路要容易些，敌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流求海军在这处海域并非最强，却能对运输船队或登陆中的船只构成严重威胁。这伙来历不明的海匪便是趁着流求海军主力外出之时，乘机进行偷袭。为了防止流求公司发现，他们将集结点选在了澎湖。眼下流求海军的战舰虽然不多，却颇有战斗力，轻松便击沉了从台南前往台中的十余艘敌人战船。 此次进攻流求的敌人，虽然有一千多艘船只，但以运输船居多，只有不足一半的是战船，其中小型战船更占了大半。海匪的指挥官也明白，在没有绝对制海权的情况下，贸然让航速慢又笨重的运输船随行，稍有不慎便会被流求火炮击沉。走陆路虽然有生番袭扰，但总胜过走海路船翻喂鱼的下场。 在台南完成登陆任务之后，敌人的运输船便在部分战船的护送下往彭湖而去，那里是后勤辎重所在。剩下的船只，除了一百余艘留在原地，其余的四百余艘则浩浩荡荡直扑台中，准备在击溃流求公司的留守舰队之后，与陆路部队一起合击台中。 正如李杆子所料一样，敌人会采取围困策略对付自己，也会采用掘壕筑墙的手段来慢慢逼近堡垒。出乎其意料的是，敌人在构筑土木工事的同时，却并没有打造攻城器械，而是推出了数十门火炮。凭着望远镜，李杆子看出这些铜火炮分明是流求火炮的模样，甚至连轮子的位置也一模一样，这让一向镇定的他突然慌了起来。 而此时的台中市，夏大根则正在组织防御。台中离台北距离近，也比台南开发早，故农业和工矿业都要强上不少。流求公司根本不能承受弃守的后果。所幸的是台中虽然只有一座水泥棱堡，其周边却有数十座屯垦点，将大部分重要工矿设施都保护起来。夏大根加强的正是这些屯垦点的防御。 虽说台中防御比不得台南，更比不得台北，且只有一千正规军，但夏大根对于守住台中倒是颇有信心。其信心来源基干民兵，这些民兵虽然火器装备不多，训练水平也远比不得正规军，但架不住数量众多。如果加上从台南退守而来的基干民兵，其总数量足足一万余人，使得台中堡周边每个屯垦点都有五百人。 第四百零七章 长期围困 李杆子眼见海匪的壕沟越挖越近，却无可奈。逼近堡垒的壕沟并非是简单交通壕，也不是单纯防炮壕沟，而是进攻和防御兼具的立体战壕。这些壕沟既深又宽，并且纵横交错。海匪又将壕沟掘起来的土，在沟旁垒起了厚厚的矮土墙，不仅增强了抗炮能力，也将堡垒围了一圈，更增加了守军出垒反击的难度。 半个月后，海匪的壕沟已经完成。在此过程中，守军曾用火炮轰击却效果甚差，数次突袭也被占据绝对人数优势的海匪击退，反倒死伤了一百余人。为了节省弹药和人员伤亡，李杆子只得下令龟缩防守。虽然被围困的日子很难受，但总比出垒拼消耗好。 海匪在包围圈完成之后并没有停工，而是垒起来数十个土台，又在土台周围筑了一圈土墙，唯有面向堡垒的方向留了口子。这些台子还用圆木搭建了顶，顶上则覆盖着装着泥土的麻袋。李杆子一看就知道敌人在构筑火炮阵地，一急之下便令火炮集火射击。 硝烟过后，构筑火炮阵地的海匪死伤不少，但土台子却并无多大损失。圆木、装土麻袋和土墙抗住了大部分炮弹的轰击。中小型火炮即便用的是实心弹，也只是如同剥洋葱皮一样，将浅表的土层揭去。只有极少数连续被重炮命中的土台子，才被轰得泥土四溅，残缺了部分，却没有轰然垮塌。 朱挑子下令停止炮击。虽然台南堡弹药充裕，可也经不起这种消耗。更重要是台南堡中的火炮都是铜炮，其延展性虽好但耐磨性却比铁炮差了许多。发射次数多了，虽然不会像铁炮那样易炸膛，却会使射程、准确性和威力等指标大大缩水。这些火炮是守卫的台南堡的关键武器，自然要小心养护、谨慎使用。 堡垒离土台子两里地，这正是海匪火炮的有效射程。土台子完工之后，海匪便将陆续从后方将火炮安装其中。在此过程中，守军便用重炮发射霰弹打击拖拽火炮的海匪，倒是杀伤了不少海匪。吃了亏的海匪或是挖交通壕，或是用圆木制成攻城撸盾在前阻挡，又花了不少时日，终归将几十门火炮安装完成。 海匪开始炮击台南堡之时，距离登陆之日已过了一个月。他们火炮皆是重型铜炮，炮管比守军的火炮还粗还长，管壁也厚了不少，但威力却逊于守军。如果说守军炮击土台子如同剥洋葱，那么海匪对台南堡的炮击便是在刮痧，大部分只在堡垒的水泥墙体上留下浅痕。棱堡本身就是专为防止炮击而设计的，即便川西霹雳军的重型火炮也难以对付。 海匪的铜火炮比守军的铜炮威力弱，更远逊于川西霹雳军重型铁炮。川西霹雳军的铁炮威力比铜炮更大，使用寿命更长，命中精度更高。但这个前提是钢铁质量要好，要用镗铣法制作并加工镗线，对技术的要求特别高。流求的霹雳军之所以用铜来铸炮，除了本地铜资源丰富外，也因铜炮技术门槛低。余柱虽然带来了不少铸炮人员，但技术水平仍比川西落后不少。 海盗的铜炮仿自流求，技术自然又差了不少。更关键的是，他们并不知道火药的配比和颗粒化技术，这使得炮击威力更弱。虽然其火炮更重身管更长，但射程只有二里左右。反观台南堡的重型火炮由于火药质量上佳，加之居高临下，最远射程能达到三里。即便使用的是霰弹，射程也能达到二里半。 眼见实心炮弹对付堡垒的效果也不佳，按捺不住之下，海盗们便在推着攻城冲车、重型揗盾和云梯等攻城武器冲向堡垒。李杆子见状大喜，下令堡垒火炮集火射击。几轮炮击之后，重型火炮的实心弹摧毁了攻城武器，而中小型火炮发射的霰弹则将冲锋的百余名海匪变成了死尸。 在接下来几日，海匪又组织了几次夜袭。他们一边用霰弹集火轰击，以图驱离城墙上守军。一边试图利用夜色的掩护攀爬进堡垒。这个办法倒是有一定的效果，打得外堡城墙上的士兵抬不起头，还死伤了十余人，只得纷纷往内堡撤退。只不过李杆子早命人计算了火炮射击诸元，在敌人的冲锋线路上形成了火力封锁线，还在墙下埋了地雷。海匪们的夜袭变成了送人头，大部分甚至未开始攀爬城墙便被击毙。 死伤惨重之下，海匪便绝了强攻的心思。他们改变了策略，开始将壕沟往堡垒延伸，又用霰弹不断地往堡垒中轰击。夜袭虽然失败，但也让海匪看到霰弹比实心弹的效果还好。对此李杆子并无对付良策，只得命令减少外堡城墙的守卫人员，又堆了不少沙袋以为士兵提供庇护。至于海匪往前延伸壕沟，也只是隔三差五用炮轰击，以拖延其挖掘进度。 只所以是隔三差五，是因为李杆子深知围城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弹药得节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这段时间炮击下来，虽然取得了不小的战果，但弹药已用去三分之一，这让李杆子心忧不已。要知道堡垒之中，由于储存了过多的粮食而导致空间不足，以致于连石头都没有几个。要是弹药用光了，便只有拿着长矛大刀与敌人肉博了。 堡垒被围一个月以来，士兵因战斗或病减员很少，兵力要防守住堡垒是绰绰有余。只是堡垒中的住房根本容不下所有的士兵，只得加大值班人数，实行轮流睡觉。三分之一的士兵随时都在战斗岗位上，这也是海匪夜袭难以成功的原因。 粮食和腌肉的数量很多，根本就吃不完。唯有水源的数量不足，得靠雨水补充才勉强够饮用，根本没有洗漱用水。为了节约用水，李杆子命专人守卫堡垒中唯二的水井，并实行严格配给。温暖的天气加上激烈的战斗，使人体极容易出汗。在咸腥的海风之下，一个月围城下来，堡垒中士兵身体的味道都如同腌过的咸鱼。 流求虽然盛产水果，但易腐败变质，放了几天便会坏掉。而长期没有新鲜食物人会生坏血病。幸好副营长李老四在军校中曾听欧阳轩讲过，食用蔬菜会预防此病。堡垒中没有新鲜蔬菜，李老四便命人将大豆、蚕豆、小麦等粮食拿来发芽，等长至两寸时，拿来生食。此法其实是远航船只用来抗坏血病的方法。 第四百零八章 匪袭台中 台南到台中的官道并不是直线，而是先从海边向东方的内陆进发五十里，再折向北方。行进二百余里之后，继续向前四百里则是台北，沿前往南方支路行五十里，则是台中。此路虽然号称是官道，宽度却仅能容两三人并行，加之大部分地段处于蛮荒丛林，又有不少溪流，故通行能力十分有限。 流求虽然丛林密布，但各个生番彼此之间也有交流——这种交流少数是友好的，大部分时候是血腥的相互征伐仇杀。上千年的长久交流，也形成成了不少林间小道。余柱带人上岛之后，便在友好生番部落的支持下，顶着敌对生番部落的袭击，投入了巨大的财力物力，在原有小道的基础上开辟了这条联系三城的陆上通道。 虽然三城之间的交通往来，主要是经海路，经过此条陆上通道的人员并不多，货物更少经此往来。之所以投入巨大的精力开辟出此路，一方面是方便各个屯垦点之间的联络，为以后的开发打下基础。此条以东不远处便是高大的山脉，以西则是平原地带，将来会变成稻田、甘蔗园、果园......。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对付敌对食人生番部落的袭击。流求的海军虽然强大，但上岸清剿敌人也需要通道深入内陆。 夏大根带领台南百姓经此路撤向台中之时，由于只带了随身食水，加之有友好生番部落的相助，这三百里距离只用了十日时间。对于十万人的队伍来说，这称得上是迅速。撤退之所以速度如此之快，也是因为敌对的生番部落并没有大规模袭击。他们早已被火器杀出了阴影，一见护卫的流求军旗号本已畏惧三分，听得火枪和手雷一响，更是躲之不及。 反之海匪前进便没有这么顺利了。岛上的生番十分排外，见了这支陌生的军队，所有的生番部落都一致对外，用毒箭进行了热情的“招待”。火枪技术难度高，射速与准头不如弓弩，加之海上潮湿又缺乏触发手雷的雷汞技术，海匪并没有仿制这两样火器。由于道路承载能力极差，根本通不过重型火炮。海匪随行虽然带了数十门轻型铜炮，但在狭窄地形上根本无法使用这些大杀器。 夏大根带领十万北撤百姓，虽然将前进道路趟宽了不少，但也使得道路变得十分泥泞，要知道这可是终年潮湿的热带丛林。除了生番部落的袭击之外，夏大根也安排了侦察兵将溪流上的道路炸毁，还设置了不少陷阱，埋了地雷。沿途的溪流水潭中也丢了病死的人畜尸体，以污染水源。以上种种，使得海匪举步维艰，不仅没有追上从台南北撤的百姓，反而足足花了二十日的时间，才走到前往台北和台南的丁字路口。 丁字路口前往台中的道路宽阔了不少。道路两旁不再是葱郁的丛林，而大片平坦的耕地。这些耕地此时种满了水稻、甘蔗等作物。这其中最稀有的莫过于橡胶树，这是欧阳轩专门写信叮嘱钱老大从南洋带回来的。流求公司当下并没有人知道它的战略价值，只知道轩哥儿特别叮嘱的东西，精心养护总归是不会错的。 丁字路口离台中还有五十里，按其路况来说，理论上两天内便可到达，只是夏大根那里会让海匪如此轻松。此路的两旁有着数十个屯垦点，其中有七组屯垦点横亘在前进的道路上。这些屯垦点虽然不是高大的坚城，却也是有着土墙、壕沟围绕的坞堡。据探路的海匪报告，屯垦点土墙看起来筑得十分厚实，壕沟也又深又宽，兵力也有数百人，要拿下来也不容易。 海匪走出丛林的遇到的第一个屯垦点的防御更是夸张，其方圆虽然不过半里，但居然有三道壕沟环绕。这些壕沟深二米宽度三米，沟底还布满了尖木桩。土墙显然也经过了强化加固，足足有四米多厚三米多高。不仅如此，其墙上还放置了不少火炮。远远望去，屯垦点中人头攒动，估计守卫人员至少上千人。 这个屯垦点虽然防御坚固，但也只是难啃了点。麻烦在于，还有两个屯垦点分居其后左右两侧，呈“品字”形排列，其火炮能相互支持。当然，强攻下这三个互为犄角之势的屯垦点也并非不可能，毕竟从陆路前来台中的海匪足足有一万人，只是肯定会付出极大的人员伤亡代价。除了客场作战等不利因素之外，也是因为丛林路况的原因，海匪只带来了轻型火炮，弹药也不充裕。 夏大根带着六百正规军和五百民兵守在第一个屯垦点，并配备了六门重炮和十二门中型火炮。拱卫其左右的屯垦点则有分别驻有二百正规军和八百基干民兵，分别配备有四门中型火炮和十门小型火炮。他的想法是在尽可能削弱海匪的有生力量之后，有序退往下一组屯垦点——后面还有同样的六个同样屯垦点。海匪只能拿下这些屯垦点，才能打通前往台中城的道路，与其海上船队汇合。 从水路攻打台中城的海匪有三千余人，大小战船四百余艘，其中有斗船、火战船，也有装备了拍杆、撞角、投石机、弩炮的大型战船，甚至还有十余艘配了火炮的战船。海商和海匪这些海上讨生活的人见多识广，其思维灵活极善学习，加之背后势力的雄厚财力支持，迅速仿造出火炮战船并非难事。单从规模来看，这伙海匪已经有了和沿海制置司叫板的实力。 反观留守的流求海军只有十一艘战舰，其中包括一艘装备四十门火炮的大型战舰、三艘装备二十门火炮的中型战舰和七艘装备十门火炮的小型战舰，另有数十艘桨帆侦察小艇。双方实力如此悬殊，流求海军的战舰实力再强，也不敢与之正面交战，故在敌人到来之前便离开了港口。夏大根给他们的命令是机动到外围，利用火力优势，伺机攻击敌人落单的战船和海上补给线。 虽然海匪战船的总载火炮数量，甚至超过流求海军战舰。但甫一交锋，这些狂妄自大之辈便吃了大亏，被流求海军击沉了三艘火炮战船和十四艘其它战船，而流求战舰无一损失。实际上双方的操船和航海技术相当，虽然在铸炮技术和火药质量方面流求海军领先，但并没有碾压性优势。 真正吊打海匪的，是流求海军对火炮性能和战船机动性的深刻理解。对于火炮战船这种划时代的武器，需要有与其配套的战术思想，需要军官娴熟高超的指挥艺术，需要士兵掌握弹道学知识和火炮性能，才能充分发挥其作用。在这方面，源自川西水军的流求海军显然经验远超过海匪。实际上，受制于巴蜀狭窄的水道，火炮战船的优势并没有完全发挥。在辽阔的海洋之上，流求的火炮战舰才真正做了“海阔凭鱼跃”。 第四百零九章 海上游击 海匪虽然在台中外海战斗中吃了大亏，但凭借数量优势，仍逼退了流求海军战舰。随即他们便将台中堡垒的周边海域包围起来，试图压制堡垒的守军火力并控制码头。他们的目标是夺下台中堡，与陆路而来的海匪会师，彻底控制这片区域。 攻打台中海匪的战船种类颇多，其中有不少装备了投石机和弩炮的战船。投石机猛烈发射之下，密集的石头夹着劲风砸中堡墙，让堡垒表面坑坑洼洼。碎石四处纷飞，不少守军因此受伤，余者四处躲藏。这种攻击声势颇为浩大，但效果也仅此而已，堡垒只是受了些许皮毛伤害而已。 从实际效果来看，弩炮的作用要超过投石机。儿臂粗的弩箭破空尖啸，其力甚劲，遇之者非死即伤。几轮下来，倒造成了数十名守军死伤。还有不少弩箭射入堡中房屋之中，附着其上的火把引燃了堡垒中的干燥之物，让守军好一阵忙乱，才将各个起火点扑灭。 海匪的火炮战船混杂在弩炮战船之中，朝堡垒猛烈开火。火炮的威力比投石机和弩炮威力强许多，一通炮弹下去，堡墙不少地方被砸出裂口。只是棱堡本身就是为火器时代的产物，其作用就是为了对抗火炮攻击。台中堡修筑时间早，直接采用了横原堡的设计，比采用了改良技术的台南堡防御力要差一些。但即便如此，台中堡的抗弹能力也远超一般的城池，故几轮炮弹下来，其并未受到致命伤害，依然昂然屹立。 敌人猛烈开火，守军自然也不会闲着，也用炮火猛烈还击。台中堡只有二十余亩，比台南堡还了不少，故只有五百正规军。虽然为小堡垒，但其火炮数量却不少，光是重型要塞炮就是二十余门，另有中型和轻型火炮数十门。这些火炮大部分部署在临海的墙上。 半个时辰的对轰下来，堡垒守军死伤了几十人，损失了一门重炮和两门轻型炮。相对守军，海匪的损失可谓十分惨重，被击沉的战船有六艘，另有十余艘正在熊熊燃烧，还有数十艘受伤正怆惶后退。海匪的人员损失更为严重，直接死在炮击之下的便有数十人，另有数百人正泡中水中。在这风高浪急的海中，能活下来的不会超过五成。 海匪的投石机和弩炮战船受损十分严重。因为射程短，装备投石机的战船只能抵近堡垒，这让其遭到了优先集火打击。弩炮战船是因为其发射的火箭引燃堡中房舍，让守军极为恼火，加之又护卫在火炮战船的前方，自然也招来了密集的炮弹。相对而言，海匪的火炮战船虽然是重点打击目标，但其躲在后方，反而只损失了一艘。 海匪战船损失之所以如此之大，除了因为台中堡火炮密度大外，也因为使用了新型的弹药——然烧弹，对船帆和木质的船体效果极佳。这种弹药是将炮弹铸成中空，中间填充爆炸药和火油的残渣，也就是欧阳轩所说的沥青。流求虽然孤悬海外，但信息和战略物资来源比巴蜀获取方便的多，获取沥青也并不困难。 台中及附近区域已开耕出一百余万亩水稻、甘蔗田，此外还有数十个工矿企业，总人口二十余万。加上从台南撤来的百姓，此片区域已聚集了三十万余万百姓，已是流求岛总人口的一半眼下。如此之多的资源，在海匪及其背后势力眼中俨然是块肥肉。他们狠狠地咬下去，谁料到第一口便崩掉了不少牙齿，崩得满嘴鲜血。 眼见事不可为，海匪战船便在台中堡的火炮射程之外，将港口远远包围起来。他们虽然在海上称王称霸，却也知道如果上岸陆战，肯定会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最好的办法还是等待陆上部队平推过来，再合击台中堡。眼下唯能做的便是对付流求海军的骚扰，彻底切断守军与海上的联系。 话说流求海军利用火炮射程优势，采用类似蒙古人的帕提亚战术，即“敌进我退，敌退我进”，频繁袭击外围警戒的敌人战船，搞得的海匪人心惶惶。海匪先是派来了火炮战船对射。只不过，海匪的战船火炮射程只有两里，而流求战舰的火炮射程达三里，命中率也高得多。几次下来，海匪又被击沉一艘火炮战船，另有二艘受损失去战斗力。 火炮战船十分昂贵，即便海匪背后的势力财力雄厚，也承受不住连续的损毁。他们不再派火炮战船，而是改派了轻快的斗船和火战船。对于这些速度极快的船只，流求战舰并不恋战，远远便避开了。对于穷追不舍的，则边撤边用火炮轰击。少数逼近的，则用手雷和手枪对付。 留守流求的战舰只有十一艘，除了要留下二艘守卫台北周边之外，能出动的只有九艘战舰。这九艘战舰时分时合，除了骚扰包围台中的海匪战船之外，也偷袭海匪的后勤船只。最大胆的一次，甚至出现在澎湖附近的海域，让海匪一片慌乱。 战舰十分昂贵，经验丰富的水兵更是宝贵，故余柱对这种海上袭扰的作战要求是保全自身第一，在稳妥的情况下才伺机攻击敌人。凭着火炮优势和正确战术，流求海军的每次出击都有些许战果。一个月下来，这种海击游击战术让海匪至少损失了三十艘战舰。 骚扰战术让海匪十分恼怒。一次海匪追得急了，几十艘战船尾随三艘流求战舰穷追不舍，一直到了台北除近。流求战舰索性便躲进了鸡笼港之中。台北作为霹雳军经营流求的核心，防御远超台南和台中。望着扼守进港的雄伟要塞和十数座塔楼上的火炮，海匪的战船只得悻悻离去。 此次进犯流求的海匪战船看似很多，但除了封锁台中与台南海面，也要分兵守卫澎湖的粮草辎重基地，还要保护来往的运输船，海上兵力实际上也并不充裕，这也是他们趁着流军海军主力外出偷袭的原因。他们原本以为凭借着数量优势，将轻易而取击败留守的流求战舰，那知道对方如此难缠。 流求留守的海军战舰数量虽然远少于海匪，但质量明显占优，加之战术得当，引得海匪战船疲于奔命。眼下海匪虽然主力尚在但已是强弩之末，加之士气低迷，已显出明显的疲态。此消彼长之下，海上战事便陷入了骚扰与反骚扰，追逐与反追逐的僵持之中。 第四百一十章 陆上僵持 陆路进攻台中的海匪，也与从海上进攻同伙一样，第一口便崩掉了牙齿。虽然他们遇到的屯垦点只是土围子，防御远比不得棱堡，甚至比不得一般的城池。第一个屯垦点不过千余守军，拱卫左右的两个屯垦点也只有七百人，加起来不到三千人，而海匪可是有上万人。 海匪遭到的第一个重大打击，便是千辛万苦带来的火炮大部分毁了。虽然知道流求的火炮威力强劲，但海匪并不知道具体性能。为了将火炮设置在最佳距离，他们甚至派了千人作为诱惑，小心翼翼往前推进，以试探屯垦点的火炮射程。眼见三里地时屯垦点没有动静，二里地火炮也没有发射，这千余人的海匪索性在距屯垦点一里半的地方扎下营来。 海匪首领也是狡猾之人。眼见屯垦点对一里半的目标仍不开炮，便令那千名海匪开始挖壕筑墙，以防炮击。直到防炮工事完成，屯垦点仍没有开炮，这让海匪们心中初定。只不过，海匪首领仍然小心谨慎，他又命一千人前往屯垦前二里地挖沟筑墙。之所以是二里地，是因为这个距离是其火炮最远射程。 二里地的防炮工事筑好之后，海匪首领又等了一日。眼见屯垦点毫无异常，他才命手下从后方推了十门火炮前去。直至火炮安装完毕，屯垦点仍毫无反应。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他下令开始炮击。几轮炮下来，只见屯垦点内一片烟尘，人员惊叫乱窜，虽没有炸塌土墙，却将门楼上的旗杆炸成了两截。 眼前的情况终于让海匪首领放了心。在他看来，虽然眼前屯垦点情况不明，但面对进攻却不反击，要么是出了异常，要么是火炮就是摆设的样子货而已。此时不进攻，还待何时？当即他便命令将后方的火炮全推上去，又命步兵大举跟上，准备一举拿下这挡路的屯垦点。 夏大根等得就是这个机会。之前隐忍不发示敌以弱，就是想将敌人的火炮引诱过来，将其摧毁。海匪的火炮虽然是轻型炮，但数量有几十门，足以轰开屯垦点的土墙。如果他们有足够的耐心，采取类似的壕沟推进战术，即便屯垦点的重炮无法阻止他们推进到发射阵地。 大群的海匪推着火炮，准备将其推到二里处的工事之中。麻痹大意之下，他们早忘了屯垦点中也有火炮，忘了台南堡的火炮射程在两三里之外。就在行进到距屯垦点二里半时，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此时推炮的海匪虽觉得声音大得刺耳，却也没有在意。他们还以为是已方的火炮在向屯垦点发射。 这阵巨响来自屯垦点的重型火炮。呛人的浓烟散去，刚才推着火炮前进的三百余名海匪大部分躺在了地上。屯垦点的六门重炮和十二门中型火炮集火发射霰弹，比海匪的那十门轻型炮声势和威力，大了何止几倍。仅一轮密集的弹雨，推炮的海匪便大部分倒在地上。 夏大根之所命令装填霰弹，是因为他的目标除了火炮之外，更是海匪的炮手。火炮坏了可以重铸，而炮手培养却需要成本和时间。另一个原因则是实心弹虽然威力大，但命中率低，一击不中之下，敌人可能推着炮逃跑。而霰弹的散布面积大，四处乱飞的弹片虽然打不坏火炮，却能将一网打尽。 海匪首领看见屯垦点墙上发出巨响腾起白烟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眼见硝烟散去，炮手都倒仆在地，但火炮倒是安好无恙，他如死灰的心又冒着一丝希望，急令随同进攻的步兵前去将火炮拖拽回来。就在海匪乱轰轰准备往回推动火炮之时，又一轮霰弹雨又凌空飞下。硝烟过后，又是一大片海匪仆在地上。 距屯垦点二里地的海匪火炮也开火还击了。只不过屯垦点的火炮阵地也有土木工事保护，重型炮都无法轻易击穿其防御，那十门轻型炮那里能击穿？这些轻型实心弹只是打得周边的泥土和木头碎屑横飞，甚至炸死炸伤了十余人，却没能阻止那六门重炮和十二门中型炮继续集火射击。 这一轮霰弹之后，再无海匪敢前去推炮，纷纷拔腿便逃。在对着逃跑的海匪又进行了一轮集火射击之后，夏大根才命令用实心弹对着海匪的火炮进行饱和射击，直到炮管打得红烫才停了火。海匪的那几十门火炮，此时已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更惨的是那些倒地的海匪，尸身早已残缺不全，支离破碎。 失去了大部分火炮，让海匪们如丧妣考。为了携带这些火炮及弹药，海匪在路上多耽搁了不少时日，为此死在生番部落毒箭下的有上百人。海匪并没有携带攻城武器，全指望着用这些火炮来打开屯垦点。虽然周边皆是树木可用来打造攻城器械，但一则工匠人手和工具都不足，二则也需要甚长时间，没有十天半月根本无法批量造出来。 盛怒之下，海匪对屯垦点发动了全面攻击——不仅包括正面，也包括其左右两侧的屯垦点。这其实是个聪明的做法，因为这使得三个屯垦点都疲于应付敌人的进攻，而无力相互支援。从表面上看，夏大根所在的屯垦点首当其冲，海匪不仅投入的兵力最多，还有十门轻火炮，压力应该是最大的。但实际情况却是左右两侧屯垦点的压力最大。 正面的屯垦点不仅有重炮，其兵力也是正规军居多。反观左右两翼的屯垦点只有少数中小型火炮，守军也只有二百名正规军，其余皆是民兵。流求的陆上战事很少，正规军也存在经验不足问题，民兵问题更为严重。这些没有经历过战火淬练的士兵，战力显然比不过那些刀口上舔血的海匪。一天战斗下来，虽然数次挫败了敌人的进攻，但自身也伤亡不小。 十日之后的一个夜晚。趁着夜色的掩护，夏大根命令守军中的民兵带着火炮悄悄撤退到后方，在第二组屯垦点组织防御。第二日一早，海匪又开始了大举进攻，此时守卫屯垦点的皆是正规军，他们稍作抵抗便也开始撤退。第二组屯垦点离此不过七八里距离，轻装之下半个时辰便可赶到。海匪自然是想趁胜追击，却不料被埋在路上的地雷炸得血肉横飞，只得眼睁睁看着夏大根带着人扬长而去。 进入屯垦点的海匪开始大肆抢吃抢喝，穿越丛林让他们个个饿得眼冒绿光。眼见守军匆忙之中竟然遗留了不少食物，甚至还有酒水和肉类，当下便开始争夺抢食起来。不料这些食物都是守军下了毒，故意留下的。半个时辰之后，最凶悍抢食最多的一百余名土匪便见了阎王。 夏大根退守第二组屯垦点，让海匪不得不重新组织攻势，这至少又能挡住敌人十天以上。层层阻击海匪，以空间换时间，实则是余柱的意思。采取这种作战方式是要将海匪拖疲拖垮，然后一举歼灭。当下流求公司当然能组织二三万民兵与海匪作战，但结果肯定是惨胜，也会对生产造成严重的影响。余柱要的是以最小的伤亡取得大胜。 第四百一十一章 动力问题 春节期间，欧阳轩不是在开会便是在听诸位高层汇报情况，只陪了杨嫣和女儿欧阳帆一天时间。昝万寿、黄大根、曹二狗等人常年在外领兵打仗，欧阳轩便趁着他们回来开会的难得时机，召集他们座谈，详细问了前方的情况。虽然他与上述几人平时通过书信来往，但沟通交流那里有面对面谈话方便？因于军情繁重，谈完话后几人并没有在崇庆府驻留，而是分别返回各自的防区。 自梓潼战役结束之后，霹雳军对面的蒙军便采取了龟缩防守态势。由于在霹雳军手下连遭败绩，蒙军东川元帅府并没有趁冬季水枯时节进犯，小股骑兵的剽掠袭扰也消停了不少，甚至连游骑的侦察活动也少了许多。既然西边不行，钦察便将战略重点瞄向了东方，那里正是新上任的四川制置安抚副使刘雄飞亲领的夔州路。 趁着这难得的战事平静期，欧阳轩将杨辉及一众研究院的人员召集到了河心岛上，探讨当前急需突破的科学技术问题。如果按照欧阳轩的想法，他更愿意亲自前往研究院，毕竟众人来回都要用船只摆渡，十分不便。只是这个安排遭到了身边幕僚的反对。河心岛每面积也只有几十亩地，面积已不够用，且夏季还面临着洪水的威胁。欧阳轩曾提议将总部迁往崇庆府城之中，却遭到了众人的反对，只得作罢。 反对最强烈的是总参谋长曾勇及情报局长苏三儿。河心岛四面环水，闲杂人等根本无法上岛，使得泄密的风险大大降低，但两人担心的倒不是这个问题，而是暗杀活动。霹雳军迅速崛起，引起了敌对势力的恐慌。战场上打不赢，他们便在暗中使阴招。仅苏三儿负责反谍和情报工作半年来，霹雳军便挫败了十七次暗杀活动，破获了六个间谍网，抓获了二百余名敌人的探子，还有九名内奸。 这些暗杀活动大部分针对的是欧阳轩，策划者有蒙古人，还有夷蕃和苗疆敌对势力，甚至还可能来自川中的宋军将帅，甚至还有临安高官的影子，只是无法掌握确凿证据。暗杀方式则有纵火、投毒、爆炸、枪击等多种方式。鉴于这种严峻的形式，霹雳军高层决定加大反间谍力度，同时将欧阳轩的警卫力量由一个班增加到一个排。苏三儿更是强烈要求欧阳轩，非必要不外出，更不要微服私访。 经过严格的安检之后，杨辉率三十余名研究人员上了岛，他们将欧阳轩的会客厅挤了满满当当。当下研究院已有五百余人，从事着霹雳军急需的科学技术研究。有了欧阳轩给出的正确方向和研究路径，研究院与各个工厂和矿山技术人员一起，成为了推动技术进步的中坚力量。 当下霹雳军在军工方面的研究成果颇丰，包括新型火药、钢材、机床等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特别是新型后膛铜壳定装火枪，不仅射速快而且精度高，性能已能碾压弓弩。如果大规模列装，即便轻装步兵在野战之中也会与骑兵有一战之力。只是这种改变战场规则的武器，生产成本极高。不仅需要大量的铜，也需要高精度的机床，所耗的工时也非常长。 铜虽然稀缺，但彭州有少量铜矿，东川也可以提供铜，成本虽然高，但也能接受。让新型火枪成本居高不下的，是生产效率太低了，而效率低的原因则是动力问题。眼下霹雳军使用的机床和机器中，生产效率最高的是水力驱动的设备。只不过筑坝拦水不仅选址要求高，投入的成本也极高，水枯季节更会受到极大影响。 除此之外，部分厂矿还用牛马作动力。牛马只适合货物运输，不适合作为动力带动机床，更不适合在枪炮子弹这种精密工厂使用。眼下大部分兵工厂都是手工生产，效率自然高不到那里去，产能要增长主要是依靠增加技术人员。只是技术人员短时间那里能培训得出来？这使得霹雳军各部队及盟友对兵工厂的火器产能一直不满。 更重要的是霹雳军当下不管是劳力还是大牲畜都很紧缺，这两者的增长也都十分缓慢。大规模地从周边购入，不但耗费钱财，也是有价无货。光复潼川府路之后，人力畜力短缺的问题更加严重，这也是欧阳轩要求进行重点建设，而不是大规模开发潼川府路的原因。 能量是人类活动的核心，是一切生产活动关键的要素。这世界上能量很多，存在的方式也多种多样，谁能掌握更多更强大的能量，便能占据极大的优势。本质上看战争也是一种能量的聚集和输出方式。比如，霹雳军仅仅是利用了火药的化学能，便极大提高了开矿修路的效率，更用其来制造火器，取得一个又一个的抗蒙胜绩。 动力只是能量的一种输出形式。为了解决生产中的动力问题，欧阳轩将目光瞄准了两种能量形式，一种仍是化学能，其来源是煤，通过燃烧方式输出能量，初期研发目标是蒸汽机。另一种则是电能，其初期来源可以是风，也可以是水来发电。这也是欧阳轩专门叮嘱余柱从南洋高价寻找橡胶苗，并带回流求的原因。橡胶不仅可以作为绝缘材料，也可以制作成轮胎。 基于以上思路，欧阳轩此次让杨辉带来的人员，多从事化工、机械方面研究。实际上，不管是蒸汽机还是发电机、电动机，其原理并不复杂。在前期欧阳轩只是简单提到过，并没有大力推动，除了暂时没有迫切需求外，也是因为机械加工水平达不到要求。 杨辉到来之后，推动了精密机床的研发，加上金属材料水平的提高，使得霹雳军能生产更复杂、更精密的金属构件。当然越精密的构件人工耗时越长，成品率也不高，但毕竟能生产出来。蒸汽机要论复杂程度，并不比新型火炮高多少。只要能试制出样品来，下一步便可以不断改进，使之小型化、实用化。 蒸汽机的原理十分简单，欧阳轩又画了简单的构图，配了文字说明，众人也听得明白。发电机和电动机的原理，却只有杨辉等少数几个人能听懂，毕竟电和磁场看不见摸不着，实在难以理解。众人实在理解不了只用铜丝和铁壳，让其转动起来便能产生电。雷公电母所用的神器如此简单？ 欧阳轩见众人一脸迷惑，又叫人取来丝绸、毛皮、玻璃和铜棒，现场做起了摩擦生电的试验。如此一番下来，他已是口干舌燥，但仍有一半以上人不解其意，唯有杨辉等人满眼放光欣喜若狂。眼见如此，欧阳轩便留了几人作了单独讲解。他相信，这些种子只要精心照料，不久以后便能开花结果。 第四百一十二章 调兵命令 时间转眼到了景定三年二月——即欧阳轩口中的1262年。春耕刚一结束，川中宋将诸将便接到了四川制置司十万火急的调兵命令。刘雄飞准备集川中精锐之兵出青居城，攻打蒙古东川元帅府的蒙军。此令一出，川中诸将皆以为不妥。俞兴在神臂城之战中损失惨重，使得四川宋军元气大伤。后经霹雳军力挽狂澜，才使得局面不致崩坏。 川中诸将皆认为当务之急，乃是加固防御恢复实力。私下议论刘雄飞此举实属冒进，必将重蹈蒲择之和俞兴两人的覆辙。只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不少州县将领虽有异议，却不敢不从，只得抽调精锐战兵和民夫前往重庆府。到三月之时，各地到此集结兵力达到了八千，民夫一万余人。 刘雄飞之所以执意要主动进攻，除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原因外，也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主政四川，诸将多有不服，欲借军功压服诸将。在他看来，前有蒙哥大汗在钓鱼城下身死，后有纽璘和钦察连遭败绩，蒙军也并非不可战胜。“主帅无能，害死三军”，蒲择之和俞兴之所以遭遇失败，只因为这两人无能罢了。 实事求是地说，刘雄飞的确勇猛过人，也不缺乏谋略，其才能不在王坚和昝万寿之下，但其最大的缺点在于刚愎自用，太过自信。入川以来，其主政夔州路也屡遭蒙军进攻，但他率打退了敌人甚至还夺回了不少地方。正是这些胜利蒙蔽了他的眼睛，使其内心膨胀，让他及手下直系军将愈发骄纵轻狂。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刘雄飞取得的胜利含金量实在不高。刘整叛宋之后，潼川府路成为了宋蒙两军在巴蜀的主战场，蒙军精锐皆投于此。进攻夔州路的蒙军只是偏师而已，多以新附军为主力。刘雄飞手下的军将倚仗着高山深谷的堡寨，挫败一两千人甚至数百人的进攻实属正常。至于夺回的地方，大部分皆是蒙军主动弃守，并无多大的价值。 昝万寿、张珏和杨文均接到了四川制置司的调兵命令。刘雄飞根本不知道嘉定府、钓鱼城已经暗中纳入了霹雳军体系。经请示欧阳轩后，昝万寿的回复刘雄飞称，眼下大理蒙军正在蠢蠢欲动，嘉定和神臂城之兵皆已调至叙州石门关以防不测，已经无兵可派。昝万寿并非虚言，只不过大理蒙军的目标是东川而不是石门关。铜对霹雳军重要性毋需多言，自然要力保东川不失。 播州本就是听调不听宣的势力，近年来朝政的乱像已让杨文十分心寒。此次霹雳军收复潼川府路，临安不仅没有论功行赏反倒对其有所防备，这让杨文心中愤愤不平。在他看来，刘雄飞要去攻打青居城实属不自量力。他回信称在收复潼川府路中播州军伤亡惨重，已无力派兵。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实话。播州军正改组为轻型步兵师，那些经过战火淬炼的老兵皆是宝贵财富，那里肯出兵？ 至于钓鱼城，离重庆府和青居城都不远，又正处在刘雄飞的进军线路上。欧阳轩便指示张珏，派出水军加入此次军事行动。眼下王立正在川西编练第四师主力，钓鱼城的总兵力只有一千水军和一千五百步军。刘雄飞也知道钓鱼城一旦有失，不仅进攻进攻青居的大军线路会被切断，甚至重庆也将不保，故同意了张珏只出动水军的请求。 崇庆府也同样接到了四川制置司的公函，不仅包括调兵命令，也包括调集火器的命令。对于前者曾勇的回复是，霹雳军经过潼川府路的数次大战，急需休整。当下虽无兵可派，但可在梓潼、蓬溪寨方向牵制蒙军。这也是并非虚言。虽然霹雳军平日训练强度很大，但连续征战半年，士兵们已经十分疲惫。另外的原因则是霹雳军的这轮扩军之后，将老兵抽调到新组建的部队作为基层军官，尚未形成战斗力。 至于调集火器的命令，显然也不可能遂刘雄飞之愿，除了所调集的数量实在太大，也因为霹雳军眼下也根本没有存货。潼川府路战役之后，霹雳军各师的的弹药库存已到了危险境地，急需要补充。不少火炮的炮膛也接近使用寿命，膛线也磨损厉害，急需回炉重铸。而兵工厂由于正在扩建，产能不仅没有提升，短期内反倒下降了不少。 曾勇的回复是将为钓鱼城水军提供火器。水军是钓鱼城纳入霹雳军体系后，最先进行编组并形成战斗力的部队。总参谋部分别从第一、二、三师各抽调一个战船连，作为钓鱼城水军团的骨干，又淘汰了原来一部分老弱病残，完成了两个营的建制。按照计划，另一个水军营将在三个月组建完成。 火器是霹雳军的核心资产，根本不可能轻易提供。事实上即便播州与霹雳军是亲如一家的战略盟友，也只是以优惠价购得而已。霹雳军虽然在海龙屯设有一座小型兵工厂，但即便杨文也无权干涉其生产经营，生产的也是老旧火器。除了因为播州无配套的工矿体系之外，也是因为霹雳军严格的保密制度，严防火器制造技术外泄。 俞兴任制置使时，他便将霹雳军火器情况向临安作了汇报，试图以朝廷之力让欧阳轩屈服，交出火器技术。临安方面下了诏令，不仅要求崇庆府上交大批的火器制成品，甚至要求提供生产技术及其相关工具、机器，并选派工匠。这种要求欧阳轩显然不会答应，即便会因此触怒那些朝中重臣，甚至会因此而翻脸。 为了抗蒙事业，霹雳军可以无偿贡献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个明白人都看得出来，整个南宋的官场已经烂透了。那些腐败的高官，将会把霹雳军的这些核心资产用作牟利，并不会真正用在抗蒙事业上。更有甚者，火器技术还会因叛变、贩卖等途径，落入蒙古人手中。这个后果，想想便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因为钓鱼军水军此次也将随行前往青居城，霹雳军向钓鱼城水军提供火器，既是执行了四川制置司的命令，也是变相地为此次军事行动提借了火力支持。至于刘雄飞满不满意，则是由他去。为了抗蒙事业，欧阳轩命曾勇以其口吻向刘雄飞写了一封长信。信中详细介绍了霹雳军掌握的东川元帅府蒙军的情况，包括各部军力、将领的性格、粮草辎重通道等。当然欧阳轩最重要的建议是，蒙军仍极具战力，应慎重进军。这句话他犹豫了很多，终是提了出来，至于刘雄飞在不在意，便只有听天由命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兵临青居 阳春三月之时，刘雄飞率八千战兵和万余民夫，沿嘉陵江北上前往青居城。其大军尚未到达钓鱼城前，张珏便率了水军溯水而上，为大军清扫水上之敌。钓鱼城水军——即霹雳军第四师水军团眼下并未满编，尚未形成完全的战斗力，但仍不是蒙军水军所能抵抗的。张珏所到之处，蒙军水军只进行了微弱的抵抗后便逃之夭夭，布置在水中障碍也被尽数摧毁。 数日之后，刘雄飞便率军抵达了青居城。进军的顺利让他对自己的运筹帷幄颇为自得，麾下诸将信心也膨胀了不少，唯有张珏提醒要小心行事，以防蒙军有诈。他与青居城周边蒙军交战多年，知道敌人诡计多端，即便是新附军杨大渊、张大悦、蒲元圭等人，也是计谋百出之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青居城作为蒙军东川元帅府的驻地，张珏知道其周边防御体系必然严密，那里会轻易让宋军接近？只不过，他的提醒引来了诸将的哈哈大笑，认为其谨小乃是长敌人威风灭自己士气。 张珏又建议大军营地靠近河岸扎营，一则方便粮草补给，一则可以与水军互为支援。谁知此议一出，便有人有人以背河扎营乃兵家大忌，暗中讥讽其不知兵。刘雄飞对张珏频繁进言颇为不悦。在他看来王坚也不过是借着蒙哥身死钓鱼城而沽得声誉，而张珏只不过是王坚的副将，如今便来指手划脚，当下便冷了脸道：“诸位不必多言，本帅自有安排” 青居城，又称青居山，乃“川中八柱”之一。其所处之山四周皆石壁。山上面积广大，土质肥沃，物产丰富，林水不竭，又拥有天池，其水澄澈可饮，四时不竭。蒙军侵蜀之后，成为顺庆府之府治。蒙哥率军大举入蜀，元军攻至青居时，禆将刘渊杀主将段元鉴献青居城降蒙，此城遂成了蒙军在四川最重要的据点。 青居城虽然离江不远，但要到达城下的最佳攻击阵地，尚有几里地，要攻打自然是越近越好。刘雄飞的命令是抵近城下构筑营垒，先拔掉外围的蒙军据点，将青居城围困，再用攻城武器逐步摧毁蒙军的防御。待守军被削弱之后，便发动雷霆一击。至于张珏提出靠河扎营，再一步步挖壕筑墙抵近城下的建议，在他看来是大费周折，实在太慢。 青居城高居山上，险峻程度不在云顶城、神臂城等坚城之下。刘雄飞也知道要攻下来绝非易事，他之所以为执意率军攻打，除了夺下此城便意味战功显赫，声名雀起外，也因为对麾下战力自信满满。此次他不仅带来了大批攻城武器，也带来了大量火器，包括大小火炮一百余门，还有不少震天雷。霹雳军能凭火器击败蒙军，自己也能！ 青居城蒙军并没有坐视宋军行军和扎营，不过其数次突袭和夜袭均被打退。刘雄飞也是一名宿将，早将命人严阵以待，蒙军见无隙可趁也不强冲，旋即退回城中固守。扎定营垒将青居城围住之后，刘雄飞又命人前去拔除周边的据点。这些据点的蒙军多者不过百余人，少者不过十余人，一见大军到来早已逃得不见了踪影。 扫清了外围据点，宋军便开始架设攻城武器，刘雄飞又派了精锐士卒前去寻找是否有上山险径。夔州路州县的高山峡谷虽比不上夷蕃地区，但也险峻异常，所属士兵也长于山地作战，爬岩攀墙如履平地。刘雄飞精选了数十名极擅攀崖的士兵，试图从悬崖上攀入，偷袭城门。 就在宋军架设攻城武器之时，不少蒙古游骑陆续出现在青居城周边，并在宋军营垒附近游走骚扰。起初之时，刘雄飞并不以为意。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骑兵的数量越来越多，渐渐地竟然有二千骑，这让他的脸色变得凝重了不少，原来踊跃请战的诸将也变得迟疑起来，纷纷左顾而言他，再无一人有一举破城的毫言壮语。 这些蒙古骑兵之前以百人队的规模，在嘉陵江东岸游掠，还有数百名在蓬溪寨、箭滩渡与灵泉山附近的游荡，以监控霹雳军的行动。霹雳军的骑兵部队在潼川府路战役之中元气大伤，此时大部分撤回休整。没有霹雳军骑兵的牵制，蒙军骑兵在乡间倒是如鱼得水，只是不敢过份靠近霹雳军的堡寨。他们屡被火器重挫，已经没有了造次之心。 纽璘被忽必烈召唤回开平府之后，钦察接收了其部的骑兵，故其能调动的蒙古骑兵达到了三千人。见大军来袭，钦察不敢怠慢，在留了一千骑兵在箭滩渡和蓬溪寨方向防备霹雳军之后，他急令部将赵匣剌率骑兵返回，以对刘雄飞进攻。 东川元帅府旗下的杨大渊、蒲元圭、张大悦等人也各派了精锐，共三千人前来支援青居城。张珏控制了嘉陵江水道之后，蒙军步卒无法通过便捷的水路行军，只得携带庞大的辎重走陆路。时值三月春雨绵绵，道路泥泞不堪，这些来援的新附军行军速度根本就快不起来。 按照忽必烈的诏令，钦察与汪惟正同守青居山。东川都元帅府的军事皆听钦察号令，汪惟正则负责“开屯田、练军实、遥候斥，迥强邻”，看似各有分工，实则内部矛盾重重。汪惟正甚至仍留在其利州老巢，不肯入驻青居城。此次刘雄飞率兵来攻，汪惟正便借口霹雳军在梓潼方向有异动，并没有大军来援，只派了数百骑兵前来。 骑兵的回援，让钦察心中大定。青居城中只有三千守兵，其中大部分还是战力孱弱的新附军，但宋军也根本无法在短期内攻下这座坚城。眼下青居城也有了三十余门火炮，虽然囿于工业制作水平，这些火炮极为笨重，野战能力堪忧，但用于防守却是利器。只要坚守一段时间，只待援军一到，青居城自然高忱无忧。届时青居城的兵力将有九千人，兵力并不逊于宋军，但野战能力远超宋军，特别是骑兵更是其手中的杀手锏。 反观宋军这边，刘雄飞所率大军号称五万，实际人数连上民夫也不过二万五千人，加上张珏所率的一千水军，战兵也不过九千人。要士兵战力来说，宋军与新附军精锐倒是在伯仲之间，比之蒙古汉军也有所不如，更比不上蒙古骑兵，其所依仗的不过是弓弩和攻城武器。 第四百一十四章 试探攻击 刘雄飞也明白，作为攻方，时间并没有站在自己一方，须得要趁大批蒙古援军来到之前打开局面。那两千骑兵的到来，虽然威慑压迫感巨大，但并不能改变青居城被围的态势。蒙军要想进城，首选得击破宋军在进抵城下的营垒。话说刘雄飞根本就不怕蒙军进攻，深壕、土墙、栅栏和长矛足以阻挡骑兵的冲锋，而火炮和震天雷也足以让蒙军死伤惨重。 宋军开始了试探性的攻城，一方面是为了找出青居城的防御薄弱点。刘雄飞先是命令攻城武器和火炮轰击守军，蒙军自然不甘示弱，也开始还击。一时间你来我往，密集的石头甚至在空中发生了碰撞。只不过这种对攻看似激烈，但实际效果却是寥寥。如果用霹雳军资深炮手的眼光看来，这只不过是菜鸡互啄而已。 此次前来青居城，宋军带来的大量的攻城武器，除了火炮之外，还有足足三百余架攻城器械，其中投石机和重型床弩各有百余架。青居守军的除了三十余门火炮外，只有不足几十门攻城武器，其中大部分是射程较短的投石机。只不过守军武器居高临下又有城防保护，故对轰三日，双方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青居城外围不少地方被轰塌，只是被守军迅速封堵住了缺口。而宋军的攻城器械特别射程近的投石机损毁十分严重，损毁了一半以上。 宋军的试探性攻城，另一方面也是吸引守军的注意力，为敢死队攀崖进城创造条件。为此，刘雄飞不惜派了小规模的士兵推着冲车甚至携带火药包前去攻城，却无一例外死在守军的火炮和箭雨之下。宋军将士之中不少人因蒙古人的屠戮而家破人亡，仇恨让他们甘愿充当死士，背负火药与蒙军同归于尽。 宋军死士虽然悍不畏死，却大多倒在了冲锋的路上，只有少数人冲到了城边引燃了身上的火药包。剧烈的爆炸并未对青居城坚固的城墙造成致命损毁，却也让蒙军士兵为之胆寒。趁着正面激战正酣之时，刘雄飞派出的善攀士兵则悄悄地在僻静处寻找入城之径。只是青居城下的悬崖高达几十丈甚至上百丈，又有士兵来回不断巡逻，一时间那里能找到？ 钦察也在观察着攻城宋军的实力。如果说他对潼川府路战役之中，刘黑马、百家奴身死，纽璘和汪惟正惨败还不以为然的话，那么霹雳军在钓鱼城一战之中的表现已经让他胆寒。听闻宋军大举进攻青居之时，钦察心中大骇，甚至有了弃守的打算。后来探知霹雳军和嘉定军、播州军都未出动，而是新任四川制置使刘雄飞率军来攻，他才心中稍安。 在钦察眼中，宋军战力拉垮意志薄弱，是说成鱼腩并不为过。如今居然主动攻击，甚至敢在城下扎营，要对自己骑脸输出，这活脱脱是一种侮辱。要按照以往的心气和脾气，他早就命内外夹击，和赵匣剌来个里外相应，给这些宋军来点颜色看看。只不过，看着城下宋军倒有些军纪严明，更有上百门大小火炮，他强压了心中的冲动，准备先试探其实力。 东川元帅府的蒙军水军主力在钓鱼城一役不到一个时辰便全军覆灭，钦察也在城下亲眼目睹了火炮战船毁天灭地的威力。此次前来青居城的战船虽然不多，其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也十分惊人，这让他不敢掉以轻心，严令不得靠近河岸，以防遭到灭顶之灾。只不过，这几日攻城武器对战下来，钦察已看出对方的火炮虽多，但威力却并不算强大，与已方的倒差不多。 “小心驶得万年船”。蒙古人作为天生的猎人，他们明白，在森林之中，猎手也有可能变成猎物。钦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在摸清对手实力之前，他绝对不会贸然出击。为此他出动了大量的游骑，频繁骚扰宋军。这些游骑皆是十人队，不停地在宋军营垒和通往河边的道路两旁游走。 蒙军游骑不断地游走放箭，袭击落单的宋军士兵和斥侯，还携带火油到处纵火，甚至还烧毁了几十辆运送粮草的大车，气得刘雄飞直跳脚。要知道，眼下正是三月的春荒时节，正是缺粮的时候。忍无可忍的宋军只得用火炮和弩炮轰击，又派了大队人马前去驱赶。只是炮弹和弩箭却难以击中高速奔跑中的马匹，而宋军步卒不仅没有追上骑兵，反倒被其用帕提亚战术放风筝，被射杀了不少。 只有攻击通往河边粮道的蒙古游骑吃了大亏。他们呼啸而来，还没有靠近运输车队，但被一阵急风骤雨般的霰弹打倒在地。在损失了几支十人队之后，蒙古游骑再也不敢靠近河边，即便那里有大群手无寸铁的民夫和堆积起来的粮草。 他们也看出来了，战船上火炮虽然数量与营垒中差不多，但威力却大了许多，而且比营垒火炮准确多了，一开炮便意味着已方有不少人要遭殃。 钦察和刘雄飞在相互试探，以决定下一步对策。从宏观的层面来看，青居之战何尝不是宋蒙双方在战略层面上的相互探。今年二月，山东李璮公开反蒙，他在举兵之前除了联系北方汉军世侯，也偷偷派人到临安献上降表。临安朝廷对于李璮归附倒也清楚，知道其降心是假，共同抗蒙是真，但本着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的想法，命令宋军边将趁机打击蒙军，以图收复失地。 在四川战场，刘振的叛乱虽然让局势危如累卵，但终归缓过去了。霹雳军还把蒙军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刘雄飞在夔州路也取得了一系列小胜。在临安朝廷的大佬们眼中，四川的蒙军即便曾经是威风八面的猛虎，现在也只是一只病猫了。“趁他病，要他命”，他们全力支持刘雄飞的军事行动，认为将会如霹雳军潼川府路之战一样，轻松夺下青居城，甚至将蒙军逐出四川。 实际上，此次青居城之战也将影响到忽必烈的战略决策。他虽然在东部诸王和北方汉军世侯的拥护下抢先称汗，但相当部分蒙古宗王仍支持阿里不哥。当下两人的汗位争夺战已经一年有余，不仅看不到结束的日子，甚至还愈演愈烈。屋漏偏逢下雨，眼下李璮又开始叛乱。这让他又动了放弃四川的念头。 第四百一十五章 刘振建议 面对内外的强大压力，忽必烈曾多次动过放弃四川，集中精力对付阿里不哥的念头，却迟迟未下定决心，这主要因为内部意见对立。其核心智囊金莲川幕府的谋士们认为，当务之急是削平蒙古内部的势力，其是南下灭掉临安政权。四川虽然重要，却只是次要战略目标。解决阿里不哥，拿下临安之后，巴蜀之地便是囊中之物。 反对放弃四川的主要有两种声音。第一种是以廉希宪为首的诸臣，他们认为巴蜀地域广阔，物资丰富，秦得蜀以灭六国，不可轻易言弃。第二种则是蒙军内部的利益集团。汪氏蒙古汉军占据和经营川北多年，早已将其视为领地，自然不肯放弃。基于同样的理由，杨大渊、张大悦、蒲元圭等新附军将领，也反对撤出四川。杨大渊在呈报忽必烈时称，”欲取临安必先取吴，欲取吴地则必平蜀“，力陈四川的重要性。 只是潼川府路战役的惨败，让忽必烈弃蜀的念头愈加强烈。他将纽璘和刘整召到开平府，主要便是想听掌握四川战况和霹雳军的第一手情况。在忽必烈看来，潼川府路丢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霹雳军。这支异军突起的势力，不仅决定着四川战局的走向，甚至可能对灭宋战争造成重大影响，令他不得不提前打算。他有一种隐隐的直觉，将来要统治汉地，临安的赵氏政权并非其最大对手，反而是初露锋芒的霹雳军。 纽璘将霹雳军的战力夸大不少，这一方面是他屡遭惨败，着实有了心理阴影，另一方面也是不突出霹雳军的强大，莫非是自己无能？他认为霹雳军火器毁天灭地，加之蜀地既多山又河流密布，极不利蒙古骑兵而利于水军和轻步兵。“蜀人凶悍，其地湿热，取之得不偿失”，纽璘力劝忽必烈撤军。 刘整向忽必烈的汇报则客观得多，他认为霹雳军是小而强。其政治清明，实行官兵民一体，首领欧阳轩也是一代明主。工农商各业蒸蒸日上，气象日新。实行均田制，耕者有其田，境内无乞丐和流民。军队纪律严明、训练颇有强度，将领也身体力行，士卒则悍不畏死，加之有十分犀利的火器，战斗力比其他宋军的战力强了不止一点半点，日后必将成为蒙军的强劲对手。 但刘整又认为，即便霹雳军据有整个巴蜀，但要北上争霸也是极难。一方面是霹雳军只是偏居一隅，土地、人口资源都有限，体量与蒙古和南宋都不是一个量级。蒙军只要将其困在巴蜀，待解决阿里不哥和临安之下，腾出手再解决也不迟。另一方面是霹雳军士兵虽然有不少来自苦寒山地的夷蕃战士，但大部分仍是身处温暖之地的山地战士，到了北方平坦而寒冷之地，其战斗力必然大幅下降。北方平坦的地形也利于骑兵行动，不必担心霹雳军北上威胁北方汉地。 对于四川的弃守问题，刘整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向忽必烈提出了编练水军的建议。他认为，宋军所长除了坚城利堡，不过水军而已。要一统天下，须得要有强大的水军。有了强大的水军，蒙军便可以轻松战胜包括霹雳军在内的南宋官军，才可能击破荆湖防线或从蜀地沿江而下直取临安。 刘整原本是金国人，后被宋军名将孟珙收入帐下。孟珙病亡后，又跟随余玠。多年的从军征战生涯，使得其不管对蒙军还是宋军极为了解。其对战局和霹雳军分析也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有理有据，颇得忽必烈之心。刘整的建议让忽必烈心中一动，只是仍未能下定决心。至于弃守四川问题，他决定静待战局的发展，伺机而定。 不觉之中，四川战局的发展便成了影响宋蒙双方战略调整的重要因素，而当下的焦点便集中到了青居城攻防战上。此次战事两方的指挥官刘雄飞和钦察，恰恰也是宋蒙两方在四川的最高军事长官。青居之战，也成了事关两人荣誉的大战。两人都心性高傲，几日的试探下来，都觉得对方不过如此，都对获得大胜志在必得。 战争除了实力对比，也要看将领的谋略。宋军的营垒扎在抵近城池的山下，距河岸有五里之遥。民夫需要将运输船运在河边的辎重物资再转运到营垒之中。在常理来说，营垒之中和河中战船都有火炮，又有兵卒护送，短短五里长后勤线安全并不是问题。正是基于这个判断，刘雄飞对张珏提出挖沟筑壕保护运输线的建议嗤之以鼻。在他看来，敌人即便来袭，派人驱赶便是了，何必大费周章。 钦察眼光十分毒辣。经过一段时间骑兵的试探，他发现火炮战船的射程有二里多，而营垒的火炮射程只有一里多，两者之间还存在一里多地的火力空白。至于如何判断火炮的射界，倒也十分简单，那些地上的弹坑和被炸死的马匹便是标记。虽然宋军在运输粮草的过程中，皆派了大量士兵保护民夫。但在钦察看来，那些失去营垒保护的步兵如果没有结阵，在蒙古骑兵而前便如待宰的羔羊一般。 当下他便命赵匣剌领了一千骑兵绕过营垒，进入了火力空白地带。前段时日，十人的蒙古骑兵小队骚扰便让辎重车队痛苦不堪。千人骑兵一来，便拦腰将宋军通往营垒的后勤线拦腰切断。这些蒙古骑兵虽然都是轻装，但野战能力也绝非步兵可以对抗的，这使得宋军便不得不停止了辎重运输。 在战船上的张珏急眼了，急忙修书一封，趁夜派人送给刘雄飞。在信中，张珏建议刘雄飞收缩兵力，将攻城器械和火炮皆撤回营垒之中防守。做好防御之后，大军尽出保护民夫挖沟筑壕，将那五里长的后勤线保护起来。按照张珏的估计，三日便可形成初步防御。继续挖掘几日，便可形成三沟三墙的防御体系，届时蒙古骑兵只能望后勤线而兴叹。 张珏的建议又被刘雄飞否决了。他派了三千甲胄齐备的士兵——这也是麾下所有的甲胄，手持长矛前去驱赶蒙古骑兵，试图将他们驱赶到火炮射程之内。长矛是对付战马的利器，而甲胄可以防住大部分弓箭。如果正面作战，那一千蒙古骑兵即便能冲散三千长矛兵，自己也会伤亡惨重。 只不过蒙古骑兵那里肯正面交战，赵匣剌一边估摸着火炮射程，一边率军用帕提亚战术，不断用弓箭向宋军射击。即便有甲胄保护，但一轮箭雨下来，宋军总有数十人受伤倒下。反观蒙古骑兵则无一损失，仍然在不断游走放箭。 十几轮箭雨之后，宋军士兵已是累得气喘吁吁。虽然将蒙军驱离了后勤运输线，但已方却是三百余人身受箭伤。虽说这种损失并不算大，却让士气低迷。刘雄飞眼见如此，只得鸣金收兵。 第四百一十六章 青居之战(一) 后勤的重要性刘雄飞当然知道，他之所没有采纳张珏的建议，一方面是因为当下营垒中虽然弹药不多，但还有不少粮草，并不存在缺粮危机。另一方面是因为重大战机摆在了面前，一旦成功青居便会成了囊中之物，就不需要考虑粮草辎重问题了。在他看来，张珏将攻城器械和兵力保护营垒和挖掘壕沟的建议可以考虑，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刘雄飞所谓的重大战机便是找到了一条偷袭青居城的秘径。此条小径在极为僻静之处，四周树木森郁藤蔓丛生。说是小径，其实只是近百丈壁立悬崖上的一排石头窝子，只有极善攀爬之人，借助绳索、铁虎爪、鹤嘴锹等工具，才能勉强到达山顶。在此过程中，还得躲避山顶上来回巡逻的蒙军士兵。 此路夜间根本无法攀爬，故为了减少被蒙军发现的风险，前去突袭的死士数量不宜过多。由于此径极为险峻，寻常人根本无法攀爬，能够胜任的士兵数量也极为稀少。经过精心考量，刘雄飞亲自确定了四十一名士兵，前去执行这九死一生的任务。 之所以是九死一生，除了在攀爬过程中稍有不慎便会坠亡之外，也因为深入虎穴，一旦被发现便会陷入蒙军的重重包围，断无活着归来的可能。即便能顺利潜到城门附近，要打开城门，也免不了会与卫兵发生激烈厮杀，更难以招架蜂拥而至的蒙军。由于要攀爬悬崖，这四十一名士兵皆不能着甲胄，也只能携带短刀和数量不多的震天雷。他们再英勇善战，要想全身而退也基本不可能。 按照刘雄飞的计划，在四十一名勇士攀爬悬崖之时，宋军将全力攻打青居城以吸引蒙军的注意力。死士们偷袭城门得手之后，将打开城门，城外的宋军随即掩杀进去。这段时间的战斗下来，城中蒙军已不足三千人，显然不是七八千宋军的对手。至于城外的那两千名骑兵，只要胆敢冲进城中，宋军可以在巷战中将他们全部绞杀。 赵匣剌切断宋军后勤线的第二日。天刚一放亮，宋军便开始了猛烈的进攻。大群宋军士兵推着云梯和攻城揗盾，沿着青居城上山道路奋力前进。在他们前方的矮墙后，炮手和床弩手正在忙碌着，与城墙上的蒙军对射。护在攻城器械旁边的刀盾手，将身体紧紧伏在土墙之后，脸色神情尽皆惊恐。蒙军飞来的霰弹虽然多被土墙挡住，但仍不时能让一两个倒霉的宋军士兵软软地倒下。 刘雄飞眼见前方的士兵前仆后继，一脸神色冷峻。那些死去的士兵许多都是宋军精锐，甚至有不少人跟随其多年，眼下却死在冲锋的途中，这让被残酷战争锤打得心硬如铁的他，也不禁有些动容。在蒙军墙头的火炮、投石机及弓弩的打击之下，短短不过一个时辰，宋军士兵已折损了几百人，而青居城却巍然不动。 若非情况特殊，他绝对不会进行如此鲁莽，类似于自杀性的攻城。早在四更时分，那四十一名勇士已借着黑暗的掩护，悄悄潜到了青居山底。喧嚣的炮声和喊杀声，正是为了掩护他们的攀爬入城中。按照时间估计，他们应该潜入城中了，或许差不多要到了城门处了吧。刘雄飞一边暗想，一边下令加大进攻的节奏。 正在这时，城中的蒙军一片骚动，还有隐隐地喊杀声。接着城门处便有几声爆炸响起，随即便被火炮的爆炸声所掩盖。刘雄飞心中略定，知道自己派去的死士已攀爬入城，正在攻打城门。他当即命令弓弩手冲到城墙之下以压制城上火力，又命刀盾手冲到城门处，只待城门打开便一涌而进。 数声剧烈的爆炸之后，城门口先是出现了短暂的平静，激烈的刀兵相交声和喊杀声也随之响起。片刻之后，喊杀声渐渐响了下去。沉重的城门先是被推开了条缝，再缓缓被推了半开，有几个浑身鲜血的士兵倚着城门，大声呐喊着。眼见城门打开，贴着城墙根处的宋军士兵不等下令，便一涌而入。 刘雄见状大喜，急令擂鼓开始冲锋。由于进攻面狭窄，能接近城墙的宋军士兵只有数百人，接近城门的则更少。超过二千名的宋军仍在后方一两里处。他们有的列队准备鱼贯进城，有了则分列两侧，将雪亮的长矛尖头朝外，以预防蒙古骑冲击队列侧翼。数量最多的士兵要么在防守营垒，要么在营垒之中待命。 那四十一名宋军勇士在打开一半城门之后，便被追来的蒙军击杀殆尽，无一幸存。城外的宋军士兵一拥而入，与城门洞内的蒙军厮杀在一起。宋军进攻的人数是蒙军守在城门口处的几倍，如果是开阔地带，战斗很快便会结束。只不过，这城门洞十分狭窄，守军又死战不退，硬生生堵住了城门口半刻钟，才被全部击杀。 就是这半刻钟的时间，钦察带着亲兵已经赶到了城门处。他们发动了一波反冲锋，竟将数量优势的宋军赶回到了城门洞中。只不过钦察的亲兵虽然悍勇，却也无力将宋军赶出城外并关闭城门。当下双方便在城门洞中展开了激烈搏杀，死伤倒地者城门洞堵了一半，四溢鲜血也让青石地面变得异常湿滑。 眼见久久拿不下城门洞，急火攻心之中，刘雄飞接连斩杀了三名踌躇不前的校尉。严刑峻法之下，宋军士兵也急了眼，不要命地往前冲，甚至直接往蒙军的长矛尖撞去。在数量优势和悍不畏死的冲锋之下，钦察的亲兵也终于顶不住了，他们边战边退出了城门洞。 宋军士兵乘机紧追不舍，不料刚出了城门洞便遭到了密集箭雨的洗礼，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霎间便仆到在地。紧急着，蒙军的弓箭手纷纷后退，他们的身后赫然出现了几排身形高大的士兵。这些士兵全身披着玄黑铁甲，手持四米长的重矛。“铁甲兵”，有宋军士兵惊叫出声。 这些铁甲兵不过二三百人，却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他们疾步往城门洞冲锋而去，与刚冲出城门洞的宋军士兵迎面相撞。铁甲兵手持重矛不停地刺出又收回，就是这个毫无技术含量的动作，让冲进城的宋军士兵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自己却毫发无损。他们一直杀穿城门洞才停步，整个过程恰如热刀切黄油一般丝滑。 第四百一十七章 青居之战（二） 城外的宋军并没有胆怯，他们仗着人数众多，又朝城门发起了冲锋。在汹涌的人潮之下，铁甲兵背靠城门洞结阵固守，如同巨浪拍击之下的礁石，巍然不动。宋军士兵披甲率也不足五成，其中大部分为皮甲和纸甲，只有将校才有铁甲，即便是军中精锐，披挂的也只是加缀了铁片的皮甲。 几轮冲锋之后，宋军士兵的尸体在城门附近堆了一圈，而铁甲兵却伤亡寥寥。弓弩刀矛等寻常武器根本对付不了铁制重甲，但铁甲兵的重矛齐齐刺过来，冲锋的宋军士兵躲无可躲，转瞬之间便被刺穿。话说要对付重甲，锤和重斧之类的打击类武器才是首选，只不过这些都是短兵器，根本无法在长矛的攒刺下近身。 有头脑活络的宋军士兵拿来几十枚震天雷——即粗劣低配版的手雷，掷向铁甲兵。爆炸和硝烟之后，只有数名铁甲兵仆倒在地，他们都是被弹片伤及薄弱部位的倒霉鬼。要知道，霹雳军的手雷碎片也奈何不了这些铁罐头。震天雷虽然比手雷更大，声响也不差，但杀伤力弱了不少，况且还有不少被铁甲兵用长矛拔了回来。这些滚回来的震天雷，反倒炸倒了一片宋军士兵。 眼见城门争夺战的天平又倾向了蒙军，刘雄飞心急如焚。他知道一味地硬冲乃是送人头，便急令城墙下的宋军士兵略略后退。刚才两军混战在一起，为避免误伤，宋军的火炮和床弩都停止了发射。眼下让士兵后退，便是要用火炮和床弩对付铁甲兵。 密集的炮火和弩箭之下，最前排的铁甲兵仆了一地，余者纷纷缩进城门洞之中。铁甲虽然能抗住手雷碎片，却经不起炮弹的冲击。刘雄飞命令炮手换上了实心弹，中弹者即便不全身破碎，也会因五腑六脏受伤而亡。儿臂粗的弩箭则会直接贯穿铁甲，被射中者绝无幸免的可能。 铁甲兵缩回城门洞中，其承受的火力打击面大为缩小。刘雄飞手下操作火炮和床弩的攻城技师，根本不懂弹道学原理，更不会三角函数及弹道修正，只是凭经验进行射击，这使得其命中率差强人意。少数打入狭窄城门洞的炮弹和弩箭，也因为洞壁的阻挡，对城门洞深处的铁甲兵构成威胁。 刘雄飞见状，只得命令火炮和床弩停火，让士兵继续冲锋城门洞。眼下蒙军士兵正在清理城门洞中堆积的尸体，准备重新关闭城门。为了对付铁甲兵，此次冲锋的士兵不仅甲胄齐全，还带了巨盾和震天雷。带头冲锋的是刘雄飞几十名亲兵，他们头戴铁盔身着铁制胸甲，虽比不得铁甲兵那样防御力爆棚，但也有了一战之力。 就在刘雄飞亲兵与铁甲兵在城门洞之中鏖战之时，蒙军援军已经大批赶来。密集的石头和箭雨之下，聚集在城墙之下的宋军士兵死伤惨重。雪上加霜的是，原本因为突袭而哑火的蒙军火炮又开始响了起来。在战损之后，这些火炮仍然有二十余门。密集的霰弹之下，城下的宋军士兵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便成片倒下。 宋军的火炮和床弩冒着误伤的风险，向城头的蒙军进行反击。虽然未阻止蒙军火炮的发射，却压制了守军的弓弩手。眼见墙头火力弱，刘雄飞又急令增援在城门洞中的宋军。在刘雄飞亲兵队长的带领下，宋军凭借着震天雷和人数优势，将铁甲兵打得连连后退，即将把他们驱赶出城门洞。 就在这时，城头的蒙军突然推下了数十个圆木桶。这些圆木桶有的掉在城墙之下便碎裂，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大部分则顺着道路往下方人群滚动。在滚动的过程中，不少木桶被石头硌破或被宋军士兵用长矛刺穿，流出的液体发出刺鼻的味道。这让识得货的宋军士兵凄声高叫起来：“火油”。话音未落，城头上便射下来数十枝火箭。霎间，火油流淌之处，冲天的大火随之而起。 上百名宋军士兵霎间变成狂呼乱嚎的人形巨烛，还有不少士兵满地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更多的士兵则在烈火炙烤下，纷纷夺路而逃。大火熊熊的燃烧了足足一刻多钟，火墙将宋军截成了两段，不仅挡住了宋军的进攻通道，也彻底阻断了城门洞中宋军士兵的退路。大火渐渐熄灭之时，他们均已死在了蒙军的刀箭之下，而城门也被缓缓关闭。 眼见煮熟的鸭子却飞走了，刘雄飞气得差点吐血。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其心情跌宕起伏，经历了大喜到大悲。望着遍地士兵的尸体，他面色青冷。这场城门争夺之战，宋军损失超过了一千五百人，其中大部分皆是百战精锐，连亲兵队长也战死在城门洞中。更让他痛苦的是，短期内要拿下青居城已无可能。 无可奈何之下，刘雄飞只得下令撤军——将火炮和床弩也撤回营垒。就在刚才城门争夺战最激烈之时，赵匣剌率领骑兵试图袭击攻城宋军的侧翼，却在严阵以待的长矛方阵前败退了。在长矛阵之后，是早已蓄力待发的宋军强弩兵和步弓手。在他们面前，蒙古骑兵的短弓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蒙古骑兵又前来骚扰，这让刘雄飞惊觉起来。眼下攻城无望，而粮草运输又受到威胁，正是兵书上所说的险境啊！他越想越心惊，蓦然想起张珏筑墙挖壕以保护辎重运输线的建议。当下命令全军休整歇息后，即刻出垒保护民夫向河岸方向挖壕筑墙。眼下营中还有六千五百名战兵，足以应对城外蒙古骑兵的袭击。 只不过，这个命令下达的太迟了。正午时分，黑压压的蒙军援军出现在东北方向，这正是杨大渊、张大悦和蒲元圭等人派来的三千步军和汪惟正的五百骑兵。到达青居城之下时，他们没有入城，而是在赵匣剌派出的骑兵引导之下，径直进入了营垒和河岸中间的火力空白地带。 蒙古援军的到来，让刘雄飞如坠冰窖。眼下士气低落，敌人又来强援，不仅夺取青居城无望，想要全身而退也不可能了。自己作为四川总管的第一仗损兵折将是必然的了，尚不确定的便是损失多少兵将了。此战之后，自己不仅颜面尽失，还将失去在川边将帅中失去最后的一点威信，朝廷的责罚也在所难免。 唯今之计，只有退走一条路了。刘雄飞决定，今晚趁着夜色遁走。 第四百一十八章 青居之战（三） 高坐战船桅杆顶端的张珏，通过望远镜将青居城战况看得一清二楚。他眼睁睁看着宋军大败，又见蒙军强援前来，心中十分焦急。只不过赵匣剌率领的蒙古骑兵横亘在前，不要说去派兵前去援助，就连派人送信也是不可能。他只得等着夜幕降临，派了信使偷偷越过蒙军的封锁线，潜入宋军的营垒。 张珏派信使前去，要是向告诉刘雄飞，在火炮和床弩的掩护之下，不断将营垒向河边延伸。钓鱼城水军也将用火炮掩护民夫向营垒掘壕筑墙。待土木工事和防御完备之后，便可将火炮靠近部署。只消完只要两边的土木工事各推进一里地，便可驱离横亘在中间的蒙军。 在张珏看来，这种步步为营的办法，虽然耗时费工，却是极为稳妥的战法。只不过信使到达之时，刘雄飞早已下令弃营而逃，此时的营垒之中已是一片忙乱。信使只得又潜回复命。张珏听罢情况，只得长叹一声，下令战船士兵作好战斗准备。 五更时分，正是人最困倦的时侯，宋军悄悄出了营垒，径直往河岸边冲去。紧紧跟在他们的身后的，是上万的民夫。横亘在中间的新附军本就源自宋军，也按照兵书筑了简易的营垒。眼下一听外面喧嚣，只道是宋军前来夜袭，只是严阵以待，并没有主动出击。远处扎营的赵匣剌只听前方喊杀声冲天，却因夜色漆黑并不敢妄动。 轻装之下，五里地距离只需不到二刻钟的时间。营垒中的新附军只见宋军的进攻雷声大雨点小，不仅箭支稀疏，而且一触即溃。那些溃逃的宋军不仅没有往回逃，而是径直往江边逃去。随着逃往江边的宋军人数越来越多，新附军也醒悟过来，对方那时是来袭营，而是乘夜逃跑吧。 来援的几支新附军互不隶属，而是统一听赵匣剌的指挥。此时这几支新附军将领为是战是守争执不下，当中的杨文礼便悠悠说道，我等何不派人前去请赵匣剌大人定夺？这个提议虽然有怠误军机的嫌疑，却也最不可能犯错，倒是获得了其他新附军将领的一致同意。杨文礼自从被霹雳军暴揍之后，性格变得谨慎滑头了不少。 只不过赵匣剌的营地离此尚在七八里地外。他之所以不与新附军一起扎营，也是为了防止宋军夜袭。那里依山傍水，既能防止宋军夜袭，也方便马匹饮水。只是这七八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当他得知宋军并非袭营而是逃跑之时，已是天色微明时分。 蒙古骑兵赶到之时，大部分的宋军士兵与民夫都已到达河边。新附军在宋军士兵过了大半之时，试图突出营垒截住后面的民夫。刘雄飞又率了精锐返身与新附军鏖战。双方士兵军力虽然差不多，但宋军为性命而博，战意要比为升官发财的新附军强烈的多。一番搏杀下来，新附军只得又退回到营垒之中。 当沉闷的马蹄声急速响起之时，刘雄飞急令全军加速退往河边。经过激烈一番夜战，阵形已是混成不堪，根本无法对抗骑兵的冲击，而结阵也来及了。其实他还没有下令之时，不少士兵便丢弃了盔甲和手中的武器夺路狂奔，民夫们怆惶尾随而至。他们都知道，如果不及时逃跑，下场将会很凄惨，即便没有死在弯刀之下，也会被密集的马蹄踏成肉泥。 眼见宋军逃向江边，又听得远处如雷的马蹄声，新附军又冲出了营地。在他们看来宋军已成溃势，现在出战既无风险也可以让蒙古主子看见自己在奋勇作战。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往河边追去，而是往宋军营垒冲去。那里遗留下的财物和粮草才是他们的目标。 骑兵冲刺起来速度极快，片刻之后赵匣剌便率骑兵而至。河边黑压压的宋军和民夫，在蒙古骑兵的眼中便是待宰的羔羊，正等待他们去收割性命。不知是战马速度过快，还是太过兴奋，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名蒙古骑兵全然忘了那些河中的战船，嗷嗷地狂呼乱叫着，径直冲向正在逃跑的民夫们。 坐在战船桅杆方斗中的张珏挥动了手中令旗，早已准备好的战船火炮开火了。数十门火炮的霰弹落在了蒙古骑兵的冲锋路径上，形成了宽阔的死亡地带。转瞬之间那几百名骑兵便倒下了三分之一，余者纷纷掉转马头开始往后而逃。第一轮炮击之后，河中战船调整了船身，将另一侧的船舷对向岸边，随即进行了第二轮炮击。这第二轮炮击的效果差了许多，只是击中了逃得慢的几十名骑兵。 赵匣剌眼看着一片死伤狼籍的骑兵既愤怒又哀叹。愤怒的是之前十数日的战斗只损失了数十骑，而今日不过片刻之间便损失了二百余骑。哀叹的是命运对如此的不公，半年前的神臂城之战，失里答也是两千骑兵便将俞兴大军赶入江中，使其损失两万人。如今自己也是两千骑兵，却眼睁睁看着河边的一万多宋军士兵和民夫逃出生天。 愤怒归愤怒，赵匣剌却无可奈何。河中的战船火力凶猛，河岸边的宋军士兵此时又列起了密集的长矛阵。他只得长叹一声，留了一千骑兵监视岸边，自己则往宋军遗下的营垒而去，此时的营垒方向传来隐隐喊杀声。 赵匣剌率军赶到营垒外，却发现是营门口有数十名新附军的士兵在相互厮杀。原来，这些不同派系的新附军士兵为了争抢财物火拼起来。赵匣剌心中的怒火正无处发泄，随即命令将火并的新附军士兵全部射杀。 此时的营垒中，大群的新附军士兵正在为争夺财物而吵吵嚷嚷。赵匣剌正欲带人冲进去教训这些军纪涣散的兵痞，却见营中数起燃起了大火，只得急急退到了远处。只见火势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便成燎原之势，炙热将新附军士兵烤得惊叫乱窜，纷纷逃出营垒。也有不少新附军士兵不肯舍弃手中财物，逃得慢了些，转瞬便被汹涌的大火吞没。 赵匣剌从逃出来的新附军士兵口中得知，这大火是宋军所为。他们进入营垒之时，虽然闻到了桐油味，却因为急于搜刮财物，并未放在心上。就在他们抢夺争吵之时，藏身营垒之中的几名宋军死士对早已准备好引燃物放了火。虽然这些死士皆被杀死，但大火却已无法扑来。 冲天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空，甚至让东方的朝阳也黯然失色。站在战船的甲板上，刘雄飞心如死灰。营垒的大火宣靠青居城之战的结束，也宣告了他的失败。面对张珏劝慰，他并没有理会，而是木然地下达了撤回重庆府的命令。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东川异动 青居城之战刘雄飞虽然惨败，却没有如俞兴在神臂城之下那样全军覆灭。虽然粮草辎重特别是上百门火炮和三百余门攻城武器全部损失，让宋军战力大减，但所幸的是二万三千人员只损失七千人。在钓鱼城水军团的火炮掩护下，八千战兵他带回了五千人，一万五千民夫则带回了一万一千人。 张珏将刘雄飞护送到重庆府水域之后，并没有随其进城，而是径直返回了钓鱼城。水军团则直接溯水北上，前往嘉定城。张珏之所以不进城，是怕刘雄飞对自己不利，并强夺钓鱼城水军控制权。在从青居回重庆的路途之中，刘雄飞数次要求将水军团交由四川制置司直领，张珏皆左右而言它，或闭口不言。 虽然从官职来看刘雄飞是上级，但若张珏不同意，他要将水军团从钓鱼城手中夺走，也是不可能。除了朝廷的军制不允许外，也因强行夺兵权会引起其他军将的惶恐。张珏肯定不会同意将水军交由刘雄飞，除了因为水军团对钓鱼城的防御至关重要外，更重要的也是钓鱼城已经纳入了霹雳军体系。仅从军工保密角度上来说，欧阳轩等高层也绝不会同意。 水军团前往嘉定城，除了远离刘雄飞的窥视外，也是前去改装战船和补充弹药。青居城之战前，钓鱼城水军虽然进行了改编，但不管是战船还是火炮数量都远达到编制要求。青居之战中虽然水军团表现优异，但也暴露出了不少问题。激烈而频繁的战斗，也使不少战船结构和炮膛受损，急需要修复和更换。 火炮战船与传统的跳帮战船有很大不同。钓鱼城当下也有小型造船厂，但并没有能力维修火炮战船，更没有能力维修火器。除了维护战船外，水军团此行是按总参谋部的要求，在嘉定接收新火炮战船和新训练水兵，以补足三个营十五个连的编制。鉴于钓鱼城的重要性，霹雳军高层决定要优先让第四师齐装满员。 此时昝万寿并未在嘉定城中，而是在石门寨。自都掌蛮归附以来，在其示范作用下，周边不少夷、僰、侗、乌蛮等部落纷纷归附了霹雳军，其中包括马湖、芒布、易溪等大部落。南洋公司的商队也随之进入了上述地区，获得丰厚利润，而各部落获得了优质铁器、食盐等急需的生产生活用品。 在此过程中，也有部落对霹雳军报以敌视态度，他们频繁劫杀南洋公司的商队，甚至蒙军和大理国新附军沆瀣一气，攻打归附霹雳军的部落。阿永的都掌蛮兵在苗疆兵及霹雳军的支持下，打退了敌人的进攻。只不过，此时由于霹雳军和播州军的主力在潼川路府作战，配合都掌蛮的霹雳军只有一个侦察营兵力，苗疆也只有千余人，也无力进攻敌人。 双方的战线便在乌蒙和易娘部之间反复拉锯，这两个部落的态度也反复随之摇摆。乌蒙和易娘部地处苗疆与大理国交界处，霹雳军控制了两地，不仅意味着可以与苗疆连成一片，更可以彻底打通叙州通往东川的道路。这条路可以实行水陆联运，不仅更便捷，也比绕行苗疆的道路更短。 潼川府路战役结束之后，欧阳轩便让昝万寿开始筹备彻底消灭石门关与大理国之间敌对势力，打通前往东川道路的相关军务。自昝万寿将入侵叙州的蒙军击败，又在石门关架设火炮之后，蒙军眼见无隙可趁，便将主力便撤离了此处区域。霹雳军要对付的，主要是敌对部落和多如牛毛的山匪。 按照计划，此战将是第三师为主，播州军、都掌蛮等部落兵配合。第三师在潼川府路战役之受损颇重，加上扩军之后将军官和老兵都分散到了新部队，火器的配备也暂时不能到位，故一时半会儿还不适合大战。播州军的情况也大抵如此。昝万寿决定再让这些敌对势力蹦跶一段时间，等各团准备好了再动手。 就在昝万寿紧锣密鼓准备之时，东川的乌蛮部落首领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了。在霹雳军介入之前，东川铜矿的开采量少得可怜当地乌蛮部落也获益甚少。眼下东川已有数十个铜矿洞，每天的产出便极其巨大。这些乌蛮首领自然获益不少，可他们却不满足，他们想要的是全部，即便因此而与霹雳军反目。 这些乌蛮首领见识过火器的厉害，他们知道光靠自己的部落土兵和驻扎在东川的大理新附军，挡不住霹雳军和播州军的。“背靠大树好乘凉”，要独吞下铜矿这个金娃娃，自然要有大势力撑腰。眼下大理国最大的势力自然是蒙古人，但他们却不想和贪婪残暴的蒙古人打交道。如果蒙古人知道了铜矿的巨大利益，自然会派来重兵，便到时会连渣都不给他们留一口。思来想去，他们便派人找到了段实。 段实是大理末代皇帝段兴智的弟弟，时年三十岁，其人骁勇善战，足智多谋。蒙古人鉴于大理皇帝段兴智主动投降，并没有加害于他，而是委以官职协助其统治。段兴智在去年死后，段实便顺位上升成为大理路总管，其地位仅次于蒙古驻屯军的最高长官，万户以下皆受节制，在大理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之前驻屯大理的蒙军最高长官为兀良合台，其为蒙古守旧派的代表，在两汗相争中保持中立，态度略偏向阿里不哥。忽必烈稳定政局之外，随即将其召回开平，换上了自己的心腹，来自西域的色目人赛典赤?赡思丁。赛典赤初来大理人生地不熟，还得依靠白蛮和乌蛮贵族统治大理。更重要的是，由于与阿里不哥争汗，忽必烈大量从各地抽调兵力，大理也不例外。眼下大理驻屯蒙军只有不到八千骑兵，而新附军则有五万人。如此一来，掌握了兵权的段实地位更加稳固，话语权也愈加有份量。 大理国的贵胄阶层主要为白蛮和乌蛮，两个民族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相互之间还交叉通婚。东川的乌蛮首领之所以找到段实，便是因为两家有远亲关系。早在乌蛮首领找上门之前，段实便对东川大规模开采铜矿的情况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具体情况，只道以为是山野村夫和商人在瞎胡闹。 得知东川铜矿的开采量如此之大，主导力量还是霹雳军和播州军，段实大惊之余又暗暗盘算起来，思量在如何不惊动蒙古人的情况下，将东川铜矿收入囊中，而且还要保持其产能。东川乌蛮首领告诉段实，霹雳军掌握着铜矿生产的关键技术和材料，技术人员也皆是外来者，需要一并控制。 得到段实的面授机宜后，乌蛮首领回到了东川并开始偷偷准备了。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被有心人看在眼中，并将消息悄悄传回六盘水和播州城。 第四百二十章 冷静观察 回到东川之后，乌蛮首领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使者到海龙城面见杨文，请求在播州孔子学院的乌蛮贵族子弟回到东川，然后再选派青年才俊前来学习。第一批学员虽然离毕业还有一段时日，但让他们提前回东川效力，再选派新人前来，虽说与孔子学院的教学安排有些冲突，但也并不过份，故杨文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乌蛮首领所做的第二件事是派出媒婆逐个向单身的铜矿技术人员介绍当地女子。这些技术人员大多来自川西，有超过半数并未婚配。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牵线姻缘无论如何都是好事，何况媒婆介绍的女子不管是家境、相貌还是地位在当地都属上乘。“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各个铜矿的霹雳军负责人虽然这事蹊跷，但看见下属的单身汉们满脸的欢喜，根本提不出反对意见。 第三件事是派人私下高价购买开矿所需要材料和技术，包括火药、开采工具、提炼药水，坑道修筑、通风井、绞盘等大型设备的技术图纸。所用的理由则是他们将在临近的善阐府——即昆明，开采矿洞，需要这些。 乌蛮部族虽然占有铜矿的股份但并没有经营权，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东西。霹雳军不仅对技术保密极严，对所有的重要物资都有台账管理。故虽然花了大量的精力，乌蛮只购买到了少量的火药和溶液，至于技术图纸，则一张都没有搞到。 除了以上公开和半公开的动作，乌蛮首领又私下干了不少阴暗之事。一是派人刺探情报。除了在附近的六盘水外，乌蛮探子也在周边区域打探霹雳军、都掌蛮及播州军的消息，甚至深入苗疆出现在播州城和石门关附近。被抓获的探子当然是一脸无辜百般抵赖，但终归还是有人松了口。 乌蛮首领还派出信使前往对霹雳军有敌意的乌蒙、易娘等部落，这些部落与其所在的閟畔部是同根同源，但也为争夺水源和土地，相互之间也仇杀不断。只是在当下有了共同的敌人，閟畔部又为他们画了大饼，自然放下了相互的成见，当下便喝血酒结盟，誓言共进退。 与此同时，乌蛮首领还调派人手开始修堡筑寨，训练土兵。理由倒也光明正大，便是防止仇家暗杀。乌蛮不仅与邻近的都掌蛮及苗疆部落发生冲突，内部也冲突不断。为了争权夺利，乌蛮内部各个家族也时常发生冲突。乌蛮首领也是心狠手辣之辈，自然也有不少仇人。只是从他修筑的堡寨规模和招募土兵的人数来看，不像是防仇人而是在准备打仗。 除此之外，乌蛮首领还与驻屯当地的新附军将领频繁密议。蒙军屡次从石门关和播州方向进攻，皆铩羽而归，遂将从大理“斡腹”南宋路径转到广南西路和交趾方向。地处大理、四川、苗疆三地交界的东川战略地位便大大下降，眼下的东川并没有蒙古骑兵驻屯。驻屯东川的蒙军为二千人的白蛮新附军。 东川在大理属于地困民穷之地，根本养不了多少驻屯军。蒙军在此的防御便以新附军为主，战时再征调部落土兵从征。宋蒙战争以来，由于四川宋军在蒙军攻击下疲于防守，根本无力从石门关南下，故这些新附军久无战事又疏于训练，故战力堪忧。但其毕竟是军队，战力远超部落土兵，自然成了乌蛮首领极为拉拢的对像。 东川乌蛮的这些或明或暗的信息，通过不同的渠道汇集到霹雳军的情报系统，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六盘水和播州，经过整理分析后，又紧急转送到石门关和崇庆府。这些情报有的来自于南洋公司的商队，有的来自于侦察人员，有的来自于铜矿，甚至有不少来自于东川乌蛮部民和新附军。 东川乌蛮部落与新附军原本日子过得艰难，铜矿开采之后生活滋润了不少。眼下才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如果有人要作妖，肯定会有人不答应。普通部民和新附军士兵并不清楚乌蛮首领的所作所为，但各山寨头领和新附军的将校可是一清二楚，他们在铜矿开采中捞得盆满钵满。正是他们之中的有些人，将情报偷偷报给了霹雳军。 对于东川的异变，欧阳轩分别写了两封信。第一封信是写给昝万寿的。在信中欧阳轩叮嘱昝万寿，虽然第三师扩军之后实力增加不少，但战斗力尚未完全形成。对此事的处理，应先冷静观察，不宜操之过急。如果兵出东川，势必引来大理国的大军前来。欧阳轩的意思是不出兵则罢，如果出兵必须要一击必杀，并彻底控制东川。 第二封信是写给杨文的。对于老丈人，欧阳轩的态度谦逊了多。他只说东川之事全由播州方面定夺，霹雳军总参谋部已命第三师全力配合，战时昝万寿也归杨文节制。虽然是翁婿关系，但杨文那里敢托大。故他将此事全权委托给了杨邦宪处理，一方面是为了考验和培养这个继承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昝万寿与杨邦宪年岁相差不大，性情也相投，协调配合起来会顺畅很多。 川西的学习和率军从征经历，让杨邦宪快速成长。眼下的他虽然稚气未脱，但性格已变得极为沉稳，眉宇之间也隐隐透出杀伐果决之气。当然，杨文之所以将如此重大之事交由其全权处理，也因为播州效仿霹雳军建立了参谋部，以协助处理军政大事。他相信，有谋士智囊和霹雳军驻播州的王有福、杜大全等人的协助，杨邦宪能顺利通过此次考验。 眼下播州新军也未编练完成，故杨邦宪定下此事的策略是冷静观察，积极应对。对于东川乌蛮首领的一举一动的意图，他已看到清清楚楚。将贵族子弟从播州孔子学院撤回，实际上是防止交恶之后被扣留；为单身铜矿技术人员做媒，是要拉拢他们；高价购买开矿材料和技术，是为了解决生产瓶颈问题。至于修堡筑垒、招募土兵、刺探情报等动作，实际上为战争作准备。 对于以上行为，杨邦宪也采取了应对措施。“知已知已，百战不殆”，他大规模增加了侦察人手，以获得及时准确的情报；以探亲、学习为理由，开始撤离铜矿的核心技术人员，并将技术资料全部带回；又将库存的粗铜尽数运往六盘水。为了防止敌人起疑心，他并没有减少采矿工具和炸药等物资的输入，只是以川西的工厂检修停工为由，大规模减少了提炼溶液。缺少这个关键材料，铜矿石熔炼为粗铜的效率将会大大减低。 第四百二十一章 理宗之忧 宋理宗赵昀，为南宋第五位皇帝。宋宁宗死后，赵昀被权相史弥远拥立为帝。其继位的前十年都是在史弥远挟制之下，对政务完全不过问，自己则尊崇理学，纵情声色。史弥远死后，宋理宗才开始亲政，亲政之初立志中兴，采取罢黜史党、亲擢台谏、澄清吏治、整顿财政等改革措施，史称“端平更化”。 眼下宋理宗年近六旬，又沉缅于醉生梦死的荒淫生活中，朝政落入了奸相贾似道之手。这贾似道也是声色犬马之人，以致国势急衰。君臣一人深居宫中，一人只听阿谀奉承之语，言路闭塞之下，非重大事情不能让两人梦醒。此时两人又罕见坐在一起，是贾似道奉诏前来商议事情，显然是有了不得的大事发生。准确地说，发生的不是一件而是三件大事，让理宗忧愁忡忡。 第一件事是山东局势巨变。李璮自二月举兵反蒙，眼下已过了三个月。起兵之初其声势极为浩大，连连击败蒙军驻屯军。临安方面也接受其降表，兵出两淮与李璮遥相呼应，并夺得了数州之地。大好局势甚至让宋理宗心中泛起了光复中原，恢复故都的念头。要知道自宋立国以来，与契丹、金、蒙古的战争中屡占屡败，割地纳贡是常态。即便不能光复中原，只要能夺回故都，理宗将也成为中兴之主。 那知道情况急转之下。李璮曾遣使告诉理宗，他已与史天泽等北方汉军世侯约定共击蒙古。只不过李璮起兵之后，汉军世侯并无一人响应，甚至与蒙军一起攻打李璮，这使得其节节败退，将其据守的济南城重重包围。在蒙军的强力反击之下，两淮宋军也节节败退，刚夺得的土地还没有捂热便又失去，李璮所献的涟、海三城也尽数丢失。 第二件是蜀地的战局。刘雄飞兵败青居，让原本有利的战局又重新倒向蒙军。青居之战虽然只损失了三千战兵，但失去了这些百战精锐，说成伤筋动骨也不为过。更重要的是粮草器械特别是那一百多门火炮尽失，使得宋军战斗力大减。青居之战后，蒙军内部放弃四川的声音小了许多。钦察趁机对夔州路的州县发起了反攻，取得了十余场胜利。刘雄飞在蒙军进攻下节节败退，不仅丢了关键数个州县，使得局面急转直下。 得汉城的丢失更使得局面大坏。得汉城在巴州通江县，其四周皆悬崖陡壁，四面陡峭地势险峻，扼秦蜀咽喉，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谁料到这座坚城却在杨文礼的长途偷袭下得手了。得汉城的丢失使得东川元府的蒙军可以突破渠水天险，经开州直扑峡口的夔州。如果夔州一失，蒙军可以顺水而下，袭击荆湖战线的宋军的后背。 钦察从刘雄飞身上又找回了信心，他不敢招惹霹雳军，便专拿刘雄飞这个软杮子捏。在他的号令之下，杨大渊、张大悦、蒲元圭等新附军大举向宋军进攻，趁机又夺得了数个州县，兵锋直逼广安军、梁山军等地。他们虽未取得决定性的大胜，却也让不少宋军闻风而逃，使得刘雄飞构筑的从重庆到夔州的沿江防线芨芨可危。眼见刘雄飞节节后退，汪惟正也派数千人前来，准备来刷取战绩。 第三件则是流求之事。宋理宗告诉贾似道，宗王府的宗正禀告说，泉州的宗室派来了信使，请求朝廷出动沿海制置司水军前去流求剿匪。靖康之变中，金军不仅俘虏了宋徽宗、宋钦宗父子，而且还俘虏了大量赵氏皇族。赵构在杭州称帝建立南宋之后，面临着金军不断南侵的威胁。为了防止靖康之耻中宗室险遭灭绝的危险，赵构下诏让部分宗室迁往各地开枝散叶，其中迁往泉州的宗室人数最多。 此时的泉州是东亚的海上贸易中心，迁往泉州的宗室，也凭借着皇家的特权，与蒲寿庚等大海商相互利用，在丰厚的海上贸易中分得一杯羹。他们财力雄厚，加上人数高达到几千人，成了赵氏皇族最大的一支，在朝中也颇有影响力。这些人习惯了凭借特权攫取财富，甚至强取豪夺民间财富。对此，泉州官府和掌管市舶司的蒲寿庚不仅不阻止，甚至助纣为虐。 攻打流求海匪的背后主使正是蒲寿庚和这些宗室。之前他们对流求这个蛮荒之地毫无兴趣，认为毫无价值。在霹雳军开发下，流求眼下已成了一片极具价值之地，不仅有了百万人口，还有了数百万亩良田。岛上疫病和食人生番的麻烦也被解决得差不多了。更重要的是，岛上每年蔗糖收益便极为惊人，这让他们红了眼，便动了心思将其夺了过来。 蒲寿庚和泉州赵氏宗室本不想惊动朝廷，毕竟流求只是化外之地。只需要将岛上之人赶走，便会成为代代继承且不用纳税的私产。为此他们前期谋划了许久，又派了大量的探子，还重金仿造了数百门火炮。入侵流求的那二万人中，货真价实的海匪只有五千人，其余的皆是宗室家丁和蒲寿庚船队的水手。这些海上讨生活的人，除了财力比海匪富裕外，其余并无二致。 他们的时机把所握得很准。趁着流求海军主力外出之机，他们以澎湖为集结地，趁机在台南登岛。他们的想法是拿下防卫相对薄弱的台南和台中之后，再海陆两路合击台北。只要将这三座城市拿下，即便流求海军主力返回，也只有乖乖投降的命。流求海军再强大，但一旦没有了后勤补给，便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根之山。 这个计划是蒲寿庚制定的。应该说这个计划很完美，负责执行的蒲寿庚之子蒲师文及其手下孙胜夫、尤永贤也很得力。他们唯有的疏漏就是低估了流求陆军的战力。流求陆军数量不多，其成立以来并未经历过恶战大战，战力并不强。当然，流求陆军不仅有棱堡和优良的火器，更重要的是有严格军纪。蒲师文所率的海匪虽然单兵作战力能极强，却难以轻易取胜。 蒲师文坐镇澎湖指挥，孙胜夫率军进攻台南，尤永贤进攻台中，这三路皆不顺利。孙胜夫的五千手下已死了一千余人，火炮也损失了大半，却连台南堡外墙都没有打开缺口；尤永贤更惨，其一万人已经损失三千余人，火炮则全部失去，而前往台中的道路上还横亘着三组屯垦点。后方的蒲师文也不轻松，流求海军的留守舰队，以游击战术频繁袭击运输船只，甚至还炮击澎湖的粮草堆放点。 登陆流求已经快两个月了，二万海匪死伤惨重却毫无进展，士气也越来越低迷。蒲寿庚得到线报说，在倭国和高丽方向的流求海军已经开始返航，而台北方向也集结了数千军队。如果不追加援兵，不仅打不下流求，甚至还会被切断退路。 “两害相权取其轻”，左思右想之下，蒲寿庚和泉州的赵氏宗室决定请朝廷派兵上岛“剿匪”，虽然这样会被人分成一大杯羹，但总好过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灭，到头来却两手空空。 第四百二十二章 君臣密议 对宋理宗来说，不管是巴蜀战事、李璮起兵还是流求匪患，都是事关社稷的大事。虽说军机大事有宰相贾似道，这三件事枢密院和宗人府也在分别处理，但眼见事态日益恶化，一向沉迷于享乐的他，也开始焦燥和烦闷起来。忧心之下，醇酒不再甘洌，美人不再顾盼巧笑。 理宗召令贾似道前来议事，是因为在他看来这三件事颇为棘手。先拿李璮反蒙归宋这事来说，如果出兵援助，则会正面硬磕蒙军，结果显然是凶多吉少。如果不出兵救援，只怕失去千载难逢的良机，更会寒了有心归附的北方汉军世侯的心，让其绝了叛蒙附宋的念头。要知道刘整叛乱之后，忽必烈可是第一时间急令援救神臂城。 想到巴蜀战局，理宗更是忧心。朝廷任命的两任四川制置使俞兴和刘雄飞，分别在神臂、青居两城大败，损兵折将不说，还使得局势大坏。眼下可以挽回危局的川中将领只有欧阳轩和昝万寿。昝万寿已经明确回复，嘉定军的火器和后勤全依赖霹雳军，如若要出兵须得以霹雳军为主，以欧阳轩为帅。 理宗想到欧阳轩更是心生愤恨。短短不过几年间，霹雳军急速成长，已成长为川中举足轻重的势力。更主要的是，欧阳轩不仅对朝廷诏令听调不听宣，所作所为与自己力推的程朱理学大相径廷，实属离经叛道。久而久之，川西的百姓受那一套歪门邪道的蛊惑，倒是极为信服。只是，对于名义上归宋但已是独立势力的霹雳军，理宗并没有好的办法。用文的手段吧，四川百姓均心向霹雳军；用武力征讨吧，官军不一定打得过，而且还可能被蒙军趁势攻击。 流求匪患虽然无关社稷，却关系赵系皇族，更关系着经济利益。泉州的宗族声称，出动沿海制置司的水军剿灭匪患之后，不仅可将流求纳入大宋版图，也可使赵氏皇族获得数十万人口和数百万的良田。他们告诉宋理宗，皇族只要有了流求作为私产，便不再依赖朝廷的公帑，甚至可以使皇帝的内府库更为充盈。理宗虽然昏馈，却也知道朝廷财政甚为窘迫。如果有了额外的钱财，自己的花销便不会受那些谏官的指指点点。 眼下沿海制置司的水军都在两淮前线及山东沿海，正在执行呼应李璮的军事行动。如果调往流求，不仅意味着李璮将面对更大的蒙军压力，也意味着宋军两淮前线防御的削弱。泉州皇族也隐隐提到，占据流求海匪与川西霹雳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也配备了大量的火器，战力十分凶悍，甚至屡次重挫蒲寿庚的船队。要打败他们，也并非容易之事。 贾似道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作为帝国朝政的操盘手，他比谁都清楚这三件事，心中也早有了处理意见。只不过贾似道知道理宗不会满意这些应对之举，根本不会主动去惹恼他，更不会故意去触其逆鳞。事实上理宗得知的消息，都是他授意心腹通过各种渠道报告的，目的便是要让他主动召见自己。届时，便可将应对之策一一说出，理宗即便不满意，也不会勃然大怒。 以宋理宗平庸的才能，显然无法妥当处理这三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又隐隐相关的大事。贾似道虽然是奸相却是官场老手，不管是眼光还是政治手腕都极其老练。这三件大事，他已与两府三司的高官们多次商量，却从未透露过自己的想法。总体说来，朝中高官们都主张放弃李璮，主张从京湖前线调军入川，派水军肃靖流求。 面对理宗询问，贾似道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了出来。在他看来，这三个问题实际上都是抗蒙问题，这才是生死悠关的大事。按照朝中高官们的意见，放弃李璮他并无多大意见，但调兵入川却是下策。至于派遣沿海制置司水军清剿流求，为泉州宗族和蒲寿庚等大海商火中取粟，更是下下策，会让朝廷在东南沿海又树强敌。 李璮等北方汉军世侯，自金朝以来便是独立和半独立的势力。他们见风使舵，金强盛以来便附金，蒙古兴起以后又附蒙，在各方势力之中反复横跳。他们所做所为，考虑的并非民族大义或百姓福祉，而是自己的利益。此次李璮起兵之前，曾与各汉军世侯约定共同反蒙，临了发现小丑竟然是他一人。 贾似道认为，即便能击退强大的蒙军，如何控制山东之地也是难事。李璮绝非池中之物，他及其父李全据有山东已有数十年，绝不会甘心将控制权交由朝廷，必然会再次反叛。更重要的是山东自被金占领以来，已被异族统治百余年，百姓对大宋归心之意并不强烈。要将其彻底消化需要大量的精力财力。 至于巴蜀的危局，贾似道反对调兵入川，一方面大军开拔调动需要大量钱粮，而眼下财政枯竭。另一方面则会让荆湖前线兵力空虚，陷入危局。他认为，只需一纸诏令便可化解危局,即将欧阳轩的四川制置副使的“副”字去掉，让霹雳军全力与蒙军对抗。最好的情况便是两者僵持不下，互相消耗。次之霹雳军落败，凭其战力也会使蒙军元气大伤。欧阳轩也再无实力自立，朝廷便可派兵入川坐收渔利。 最坏的情况是霹雳军大获全胜，甚至将蒙军逐出四川，成为割据一方的势力，这也是宋理宗最为担心的。对此，贾似道解释道，四川战局糜烂已久，耗费的钱财早已让财政不堪重负。这也是他力推打算法的原因，否则一旦财政崩盘，则江山社稷危矣。他已笃定霹雳军与蒙军不共戴天，铁定死磕到底。即便霹雳军仍是听调不宣，但总是好过蒙军夺占夔州顺水而下直捣临安。 贾似道也清楚，让欧阳轩掌握四川军政大权以让霹雳军对付蒙军，对朝廷来说实际上是一剂软性毒药。只不过这剂毒药总比蒙军架在脖子上的刀剑危害小了许多。只要霹雳军在抗住蒙军，朝廷便可将资源投入到荆湖和两淮战场，财政和军事压力都会小许多。贾似道讲明这个道理后，理宗虽然心中不甘，却也无可奈默许了。 至于流求剿匪之事，贾似道的态度极为鲜明，即当下朝廷最大的敌人是蒙古人，东南海匪乃疥癣之痒。沿海制置司的水军应在两淮，严密防止蒙军在剿灭李璮之后乘机南下。流求当下虽有所开发，但海上路途风高浪急，岛上疫病流行又有食人生番，那里比得上江南膏肥之地。眼下大宋对琼州岛的开发都力有不逮，何苦去开发流求这蛮荒之野？ 贾似道的说法有理有据，理由冠冕堂皇，理宗听之默然。实际上，贾似道之所以极力反对兵出流求，背后的理由其实是他从流求公司获得了巨量的干股收益和利息。要是赵氏皇族拿到流求这个会生金蛋的母鸡，虽然会碍于情面给他些许，但绝对会少许多。再说了，流求公司源自战力强悍的霹雳军，出兵不仅意味着与霹雳军交恶，也并没有多大的胜算。毕竟他得到的消息是，赵氏皇族与蒲择之组织登岛的可是两万人，战力不在沿海制置司水军之下。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主力回援 宋理宗与贾似道在临安的密议，断绝了登陆流求海匪的最后一丝希望。眼下在流的求台南及台中的海陆三个战场上，战局虽形成僵持状态，但却越来越不利于海匪。台南方面，虽然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兵员和火炮，但孙胜夫仍拿坚固的台南堡毫无办法，只是徒增伤亡而已。堡垒虽然被重重包围，守军也死伤了四分之一，但士气依然高昂。李杆子也被敌人火炮击伤胳膊，所幸并无大碍，并不影响他在一线指挥。 台中方面的海匪情况更为糟糕。蒲师文眼见迟迟拿不下台中港，急得心中冒火，便从澎湖赶来亲自指挥，以图打开局面。台中堡虽然不管是防御还是火力都不如台南堡，但这毕竟是棱堡，也不是海匪能轻易拿下的。蒲师文接连发动了几次进攻，却无一例外铩羽而归，反倒损失了数十艘战船和三百多名水手。情急之下，他连杀了几名海匪头目，仍未止住颓势，只得悻悻作罢。 从台南经陆路进攻尤永贤部的海匪，更是陷入了进退维谷之中。他们现在被夏大根阻挡在第四组屯垦点，距离台中堡只有二十余里地。只要打通这段道路，便可以从海上获得兵员、火炮和粮草补充。这段距离虽短却无法绕行，尤永贤只得硬着头皮强攻屯垦点，却每每受挫于壕沟、土墙、地雷、手雷和火炮。急火攻心之下，他组建了督战队接连斩杀了败退的海匪，却差点引起哗变。这些海匪都是亡命之徒，逼急了啥事都会干。 眼下已是四月下旬，流求岛上的气侯已变得十分炎热，饶是海匪们身体素质强悍，也在风吹日晒下纷纷病倒。雪上加霜的是，随着雨水的增多，从台南前往台中的丛林道路变泥泞不堪，加上不时爆发的山洪阻断交通，使得粮草运输变得极为困难。缺粮乏食使得士气极为低迷，对此尤永贤毫无办法，只得祈盼蒲师文赶快攻下台中堡。殊不知，蒲师文同样将期望他率部前来合攻台中堡。 其他海匪的日子也不好过。流求海军留守舰队游击战术袭扰，使得运输辎重船队的海匪整日提心掉胆，生怕一不小心便船沉人亡，或掉入海中喂了鲨鱼。澎湖的海匪压力稍小，却也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流求方面多次派轻快小船来夜袭，其中有次已经登上岸，试图用火油焚烧粮草辎重。虽然未得手，却也将海匪们吓出一声冷汗。这海上风大，一旦点燃，风助火势，必成火烧连营之势。 处境如此艰难，蒲寿庚与泉州的赵氏皇族自然是清楚的。他们不肯就此退兵，一方面是赌徒心理。海上贸易赚钱不假，可打仗更花钱。此次为了攻占流求，他们花费巨资购买船只打造兵器，仅那几百门铜火炮造价便不菲。加上雇佣海盗的花费，所耗的资金更是天文数字。为此蒲寿庚的家财消耗七七八八，那些赵氏皇族甚至背上了巨额负债，那里肯轻易放弃。 另一方面是他们仍心存幻想，幻想宋理宗会为了开疆拓土，会为了赵氏皇族而出兵。流求如此难以对付，实在出乎蒲择之等人的预料。只不过，他们认为，只要沿海制置司的水军一到，夺战流求仍是轻易而举。眼下的局势就像烧开水，就差最一把火了。他们未曾料到的是，贾似道和理宗密谈之后，决定坐视不理。要知道，朝中高官和皇宫妃嫔平日都拿了他们不少好处，宋理宗与贾似道拿的好处更多。 就在宋理宗与贾似道在密议之时，台北的流求公司高层正在商议出兵之事。眼下除了钱老大与余老挖率领第二分舰队前往南洋未归外，廖泥鳅率领的主力舰队和张宣率领的第一分舰队已经回到了台北。经商议，余柱将率五千步军从陆路前往台中。廖泥鳅率主力舰队从西海岸前往台中，去打击蒲师文所率的海匪主力船队。张宣所率的第一分舰队则绕行流求东海岸，偷袭并夺占澎湖海匪后勤基地，并切断台南的海匪退路。 在五日前，张宣率第一分舰队回到台北，而在他们之前的七日，廖泥鳅已率主力舰队回到了流求。因为战局有利，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支增援台南和台中，而是进行了休整并补充弹药。为了增强陆路进军部队战力，余柱又命令主力舰队海军陆战营的士兵随自己行动。他率领的陆路部队虽然配有大量的火器，但由于缺乏作战经验，单兵战斗力不如海匪。有了一个营的陆战队士兵加入，使得陆路方向进军部队的战斗力大增兵。 廖泥鳅和张宣早在一个多月前得到了大批海匪入侵流求的消息，便并没有立即回军，而是继续执行在倭国和高丽及北方汉地的任务。这不是他们不遵军令，而是余柱要求他们执行完任务才回援流求。倭国和高丽虽然距离流求都有千里之遥，但急速回军也不过十天半月之时。余柱之所以这么安排，除了因为他有足够的信心守住流求之外，也因为倭国和高丽方向的事情也十分重要，事关今后的发展。大军出动不易，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张宣率第一分舰队先是前往平户藩，协助岛主清剿周边的海盗。平户是倭国对外贸易最重要的城市，地位类似于大宋的泉州。流求公司崛起之后，因为蒲寿庚等大海商的排挤，无法在东南沿海开展大规模贸易，便将视野投向了北方。倭国盛产黄金、白银等战略物资，对大宋的丝绸、瓷器、茶叶需求也极大。随着双方贸易的大增，海盗活动也更加猖獗。。 海盗活动也损害了平户藩当地的利益，流求的舰队便是他们邀请而去，因为那些海盗背后的势力皆是其余藩的领主甚至是幕户。廖泥鳅在平户藩的支持下，荡平了周边的海盗窝点之后，继续深入倭国境内的江户等地，将另外几个海盗老巢彻底捣毁。经过此次犁庭扫穴之战后，相信倭国海盗不会再轻易在平户藩附近活动，至少不敢招惹挂着流求公司旗帜的商船。 廖泥鳅的高丽之行遇到了激烈抵抗。高丽王室傍了忽必烈的大腿之后，用公主和宗室之女与蒙古贵族和亲，自此愈发狂妄起来，连大宋都不放在眼里，那里肯屈尊降贵正眼看一下流求公司。廖泥鳅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用火炮来和高丽人讲道理，击沉了高丽包括七艘龟船在内的几十战船。眼见引以为傲的海军被按在地上摩擦，高丽王室只得同意交出杀害流求船只的凶手、赔偿货物损失，并同意恢复贸易往来。 离开高丽之后，廖泥鳅并没有返回，而是随即到了邻近的山东半岛。李璮起兵反蒙之后，宋蒙双方也开始在边境交战，齐鲁大地和两淮一带又遭兵灾之祸，大批百姓流离失所，近海水匪随之兴起。廖泥鳅到这里主要清除这些水匪，以防他们干扰招纳流民之事。其手段也很简单粗暴——不接受招安，便是火炮伺侯。 话说火炮的说服教育效果比讲道理强多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廖泥鳅便招安了不少水匪，共计有大小二十余水匪三千余人投附流求公司。至于剿灭的倒是只有少数。 做完这一切之后，廖泥鳅才率舰队急急往回赶。话说虽然此行收获颇大，但弹药也用得差不多了。火炮没有弹药，总是让他不安心。 第四百二十四章 台中海战（一） 火红的太阳跳出东方海面，霎间光芒万丈。蒲师文望着远方仍然屹立的台中堡，不禁皱了皱眉头。此刻他正站在台中外海五里处座船的瞭望台上，用手中缴获的望远镜观察堡中的防御。就前两日，一艘快船带来了其父蒲寿庚的命令，如若拿不下台中堡，宜尽快退回澎湖。蒲寿庚告诉他，临安方面以北方有警有由，决定不派沿海制置司水军前来流求。雪上加霜的是，流求的海军主力舰队已经回到了台北。 蒲师文实在不甘心就此放弃。一方面，他所率水军主力与陆上进攻的尤永贤部，相距已不过二十里地，甚至能隐隐听见远处战场的炮声。另一方面他认为虽然战事不利士气也低落，但自己的水军主力尚在，仍然有一战之力。接到泉州方面的警讯之后，他派了人穿过丛林与尤永贤联系，决定今日同时发动攻击。即便不能拿下台中堡，也要打通两部之间的通道。 四月底的太阳光芒十分强烈。蒲师文观察得久了，眼睛已然十分酸涩。他将望远镜移开，又揉了揉那双深目棕眼。作为大食商人的后裔，蒲师文与其父蒲寿庚一样，都是鹰鼻棕眼虬眉多须，相貌异于中原人士。片刻之后，他又调转身体用望远镜眺向后方战船的阵形。海上进攻，战船的阵形十分重要。此刻他座船的后方，数百艘大小船只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排列的井然有序。最前方是装备了攻城器械的船只，中间是火炮船、爆破船、火战船，最后面的则是载满了水手的战船和运输船。 看着已方严整又庞大的战船阵形，蒲师文心中的沮丧消褪不少，胜利的小火苗又开始熊熊燃烧。为了一举攻下台中堡，他此次出动了全部三百余艘主力战船，还有超过这个数量的辅助船只，水手人数达了四千余人，为此他不惜将台南和澎湖的战船悉数调来，只留了少数战船防卫两地。当然这种兵力调动也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蒲师文已经决定，只要一旦攻下台中，抽调而来的战船将迅速回防。 望远镜是个好东西。站在主桅杆的瞭望台上，他将竟能将五里外的台中堡防御部署情况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能看见堡墙上来回走动的士兵。此时距离进攻时间还有半个时辰，蒲师文便用望远镜望向大陆方向。只见今日西方的海平线，在明亮的阳光下，反倒有些模糊，似乎有些影影幢幢的阴影。是眼花了，还是雾水模糊了镜片，他实在不确定。 蒲师文放下望远镜，又揉了揉眼睛。身旁的亲卫接了望远镜，用绒布细细擦拭了镜片。片刻之后，他又用望远镜望向西方的海平线，此刻出现在镜中的是大大小小数十艘船只。为首的几艘战船桅杆高耸，显然是战船。因为战事的原因，除了交战双方之外，近段时间并无其他势力的船只敢涉足此片海域。他笃定，来船是流求海军的战船无疑了。 流求海军自后背袭来，蒲师文却并不十分慌张。一方面，流求战船离此地至少还有二十里，已方有着充分调整阵形，重新布阵的时间。实际上，蒲师文在船队周围十余里外便有大量的轻快侦察船，并不怕突然袭击。估计此刻这些侦察快船也发现了流求战船，正在拼命往回报信的路上吧。 另一方面，蒲师文觉得自己能战而胜之。“蚁多咬死象”，已方占有绝对的数量优势，以几百艘对阵几十艘战船，无论如何也没有输的道理。流求战船火炮犀利不假，但已方也有十余艘火炮战船。更重要的，已方水手要么来自海商护卫，要么是海盗，都是长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操船技术精湛，格斗技能出众，即便与官军水军也有一战之力。 眼见调整好了阵形，蒲师文便令旗一挥，命令已方战船迎了上去。冲在最前面的是数十艘弩炮战船和十余艘火炮战船，紧随其后的则是五艘爆破船和数十余艘火战船。大批的斗船刚将蒲师文的座船簇拥在船队中央。他命令全体船只压上，趁流求海军立足未稳之时，凭借数量优势将其包围，再以雷霆万均之势将其一举歼灭。 蒲师文的判断十分准确。从西而来的正是廖泥鳅率领的流求海军主力舰队。要说台北在台中的北部，流求海军应自北而来，而不是自西而来。之所以舍近路而绕远路，是因为廖泥鳅怕海匪的船队向西逃跑。大陆沿海岛屿星罗密布，海匪一旦逃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他如同蒲师文一样，对获胜有充分的信心。只不过他也知道，海匪船只的数量是已方的十倍左右，一口根本吃不下，最好的办法是将其驱赶到澎湖附近围歼。 按照流求海军的发展计划，主力舰队建设完成后将有十艘大型战舰、二十艘中型战舰和四十艘小型战舰，分别装备四十门、二十门、十门火炮，另有其他战船若干。所谓“百年海军”，要建设起来十分不易。即便流求财力充足，四处购买船只和招募水手，主力舰队也只达到了一半舰只编制，分舰队火炮战船的装备率也大抵如此。为了保护这些宝贵的战船，流求海军又配备了不少传统战船。 眼下廖泥鳅率领的是四艘大型战舰、九艘中型战舰和三十八艘小型战舰。另有爆破船、喷火船和小型护卫船三十余艘。虽然只有八十余艘战船，但兵力总计有二千余人，已接近海匪兵力的一半。这也侧面反映了流求海军船只要比海匪大了不少，船上空间的利用效率更高，布局也更合理，人员和火力密度也更高。 流求的大型战舰排水量约五千料即三百吨排水量，中型约三千料，小型的也有一千五百料。反观海匪的船只虽多，却是小型船只为主，大型船只也多是攻城船、运输船等船型。蒲师文座船作为海匪的旗舰，是其最大的船只，也在五千料左右。其余战船多在几百料到一千料之间，超过二千料的并不多。当然海匪之所以选择小船，也有其合理性。冷兵器时代，船只并不是越大越好，小而灵活的船只在贴身跳帮作战中反而更有优势。 蒲师文的策略便是在火炮战船与弩炮战船的火力掩护下，让火战船和爆破船凭着船速冲击流求海军的阵型，斗船则紧随其后，一拥而上跳帮作战，凭借着数量优势一举击溃流求战船，甚至夺占火炮战舰。应该说，蒲师文用这个战术并没有错。火炮战船如同攻城武器一样，威力巨大却最怕被近身作战。只是廖泥鳅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流求海军将用新的战术，开创火器海战时代的到来。 第四百二十五章 台中海战（二） 眼见海匪的战船气势凶凶冲来，流求海军远远地停了船，排成了一字横列，并将侧舷的炮口对准了敌人来向。如果从空中俯看，双方的船只排成了“t”形。由于战船的火炮主要安装在两舷，这种阵列能最大程度发挥火炮战船的火力，是欧阳轩首次用于川西水军。廖泥鳅作为川西水军的元老，自然知道此战术的优势和精髓，将之作为流求海军最核心的战术阵列。 海匪船只越冲越近，当双方相距四里之时，廖泥鳅下令开炮了。流求海军舰炮的最大射程为四里，在这个距离上实心炮弹能击穿木船壳体。眼见流求海军开炮，蒲师文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打出旗语，命船只分散开来。中大型的船只继续往前冲，而轻快小船则冲向两侧，以却月阵型向流求战船包围而去。在他看来，即便流求火炮有射程优势，但只要一靠近，对方便只有束手就擒。 海匪冲在最前面的都是远程火力的战船。由于铸造工艺和火药质量方面的差距，其火炮战船射程只有两里，而用绞盘拉动的弩炮战船的射程只有一里半。射程上的差距让海匪只有冒着炮火，硬着头皮往前冲。他们明白只有冲进射程之内，才会有还手之力。蒲师文知道在此过程中会损失不少战船，甚至是宝贵的火炮战船，但只要能掩护斗船靠近流求火炮战船也是值得。“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此次他决定不惜血本孤注一掷。 技术的进步让以命搏命的匹夫之勇也失去了用武之地。一排闪光过后，浓烈的白烟腾起，转瞬之间炮弹便呼啸而来。第一轮炮后，流求海军的战舰纷纷将另一侧舷转了过来，紧接着便便发射了第二轮火炮。硝烟淡去，蒲师文惊喜地发现已方只有少数几艘船只被击沉。只不过这喜悦心情转霎即逝，他沮丧地发现，冲在最前面的几十艘战船的桅杆大都被击断，上面的船帆也变得支离破碎。 原来，这两轮炮击流求战船用的并非是普通实心弹，而是链球弹，即将两颗实心弹用一条铁链连接起来。这种炮弹是专为对付风帆战舰的桅杆而设计，同样出自欧阳轩手绘的草图。虽然其初速较慢，对船体的穿透能力也不如普通实心弹，但长长的链条却增加了弹着面，使得击中桅杆的命中率大大增加。那几十艘折断了桅杆的海匪船速度一下便慢了下去，甚至与后面疾冲而来的船只发生了碰撞。 蒲师文急令后面的战船绕过阻挡船只，继续往流求船阵前进。 海匪处于却月阵两翼的都是轻快小船，不仅船形低矮也是桨帆两用，故少数船只被击中速度慢了下来，大部分仍高速向流求船只冲去。只是战船第二轮火炮刚齐射完，廖泥鳅便下令驶向西北方的海域。海匪的小船虽然轻快，双方距离也在拉近，但一时半会儿倒也追不上。 流求战船边后退边装填弹药，以备下一轮发射。海匪弩炮战船和火炮战船在两轮齐射中有一半失去了动力，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则在随波漂流。剩下的几十艘弩炮战船和火炮战船因为它们的阻挡，速度也降了下来，与流求战船的距离反而越来越大。海匪的火战船和爆破船皆是轻快船只，它们一路紧追不舍。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只见廖泥鳅令旗一挥，护在大型战舰船附近的二十艘小型护卫船脱离了船队，分别向左右两侧的四十余艘海匪的火战船和爆破船而去。这些火战船和爆破船威力巨大，在实战中主要是用于对付港口中密集的船队与城防工事等静止目标，要在辽阔的外海要取得战果实属不易。流求战船倒是可以停下来将其逐一击毁，但风险也是颇大。毕竟火炮战船价格昂贵，而轻快小船的价格却不到其十分之一。 流求的小型护卫船呈流线性，也是桨帆两用，故速度极快。只不过因为在船首加了撞角，船舵等重要部位加了装甲，又有几门小型火炮，重量也不轻，故与海匪的火战船和爆破船速度差不多。双方对冲之下，交会的速度极快。就在双方交会之际，流求船只先是进行一轮齐射，用霰弹将小船上的海匪糊了一脸，紧接着便是一轮手雷投过去。 海匪火战船和爆破船本身并没有自卫能力，只能靠斗船保护。而眼下斗船全在后方，只能眼睁睁干挨打。对冲之后，流求的小型护卫船又折了回来，将上述动作又重复了一遍便扬长而去，因为此时海匪的斗船已赶了上来。 刚才的两轮霰弹打得海匪们尸横遍野，也打穿了装火油的罐子。火油随水飘满了大片海面，随即被手雷的爆炸引发起熊熊大火。雪上加霜的是，那些失去操纵的船只又相互碰撞在一起。火势越来越大，引燃邻近的船只，更让爆破船发生剧烈的殉爆。 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后，爆心之内三十米的船只全部变成了碎片。巨大的冲击波之下，一百米内船只有的被掀翻，不少海匪掉入海中。倾刻之间，海匪的火战船和爆破船损失殆尽。也活该那些急急赶来的斗船上的海匪倒霉，他们一头扎进来，便接受了爆炸的洗礼。冲在最前面的海匪和十余艘斗船一齐变成了碎片，后面半里之内的海匪，也多数因五脏六腑受冲击而受内伤。 眼前的情况让蒲师文心如刀割。只不过他并没有退却，而是命令全军压上。此刻的他，就如输红了眼的赌徒，将全部的身家性命全部押了上去。此刻的流求战船又排成了一字阵列，双方的阵形又变成了“t”字形。这正是流求海军最喜欢的阵列。 面对大群蜂拥而来的海匪船只，廖泥鳅不忧反喜。刚才将敌人的爆破船和火战船解决之后，他对获胜已是十分笃定。海匪所依仗的不过是数量众多，企图在跳帮作战中取胜。流求海军走的是精兵路线，根本不怕与海匪跳帮作战。先不说海匪只能不能冲破炮火和护卫船的阻截，接近流求火炮战船。即便他们能靠近，流求士兵也有多种手段应对。 流求战船高大单兵素质也高，海匪虽然人数众多且极为凶悍，但要从小船跳上大船也是不易。流求水手不仅可以居高临下用火枪射击和投掷手雷，还可以长矛捅刺试图攀爬船舷的海匪。在万不得已时，甚至可以投掷火油罐。只不过流求的船只也是木船，大火极易吞噬自身，故余柱下令非不得已不得使用。 第四百二十六章 台中海战（三） 流求海军不怵跳帮作战，但并不是一定要近身作战。面对前仆后继冲来的海匪战船，廖泥鳅仍然命令优先进行远距离打击，仍然优先使用链球弹。海上风浪摇摆之下，移动中的炮船要击中同样移动中的敌船，实在是困难。即便是实行集火齐射，命中率也不高。海匪的船只也大多有水密隔舱，如果不是被击中要害部位，一两发实心弹根本难以对其重创。 长长的链条使得链球弹比实心炮弹的命中率高上许多，虽然其对船体破坏力和人员杀力伤弱了不少，但失去了动力的敌船将会变成瓮中之鳖。廖泥鳅不仅只是想取得胜利，更在考虑炮击的效率和战争收益。作为霹雳军的元老之一，他在欧阳轩的耳濡目染下，也学会了从经济的角度来看待战争。眼下战局已在流求海军的掌控之中，俘获更多的船只和战俘，便成了他考虑的核心问题。 眼下流求发展一日千里，对船只的需求十分巨大。不管是渔业、远洋商业、海外探险还是近海运输都需要大量船只，流求海军也严重缺乏战船。船只的建造如果从零开始，则需要伐木、选材、晾晒、建造、舾装、下水试航等环节，过程十分漫长。海匪船只的航海性能并不差，经过改造后便是优良的民用船只，甚至可以作为战船使用。 至于抓获的战俘，经过甄别之后，除了少数罪大恶极的处决之外，无罪或轻罪的经过改造之后，可以遴选入海军或商船队。剩下的则进入矿洞服苦役。当然如果不愿意在暗无天日的矿洞服满刑期，也可以选择加入远洋探险队，前往野牛大陆、羊驼大陆和袋鼠大陆。流求公司承诺只要踏上三个大陆土地，其罪行便自动豁免。如果带回悬赏之物，则会荣华富贵加身。 海匪那里知道在廖泥鳅眼中，他们已成为了俘虏，并安排了去处。他们在督战队的催促下，仍拼命往前冲。此刻在蒲师文看来，虽然流求海军火炮猛烈，但已方船只损失并不大，人员也只损失了三百余人。那些弩炮战船和火炮战船只是桅杆和船帆被毁，失去了动力而已。因爆破船殉爆而炸毁的几十艘船只，只是轻快小船，并非主力战船。自己仍有一战之力，仍有获胜可能。 在蒲师文的严令之下，海匪战船拼保命往流求战船冲去，双方的阵形又变成了“t”形，战局又进入了相同的循环。即流求舰队用两舷射击之后，继续往外海方向退去，以再次拉开距离。若是海匪的战船逼得近了，则又派轻快护卫船前去阻击。如此几次之后，海匪的主力战船有一半以上被打断桅杆，要么要龟速前进，要么随波飘流。 随着夕阳西下，天气渐渐暗了下来。蒲师文眼见清晨时还整齐有序的船队，此时已变得七零八落，不由得悲从心来。他此时才明白，战局早已在流求海军的掌控之中，他们是在用类似于蒙古人的骑射战术在围猎自己。再这样下去，只怕到了明日，麾下的船队便都将被打断桅杆和船帆，成为待宰的羔羊。 思量再三，蒲师文决定趁夜撤退，至于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船只和上面的水手，只有听天由命了。眼见海匪退去，廖泥鳅那里肯放弃。他留下一部分战舰解除那些失去动力海匪船只的武装，并将其俘获，自己则率主力舰队航行追赶逃跑的海匪船只，并用火炮一路驱赶着它们往澎湖方向而去。 蒲师文率领剩下的海匪船一路往南逃窜，在此过程中他虽然曾几次试图转向西边大陆方向，却每每被流求海军堵住去路，就像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一样。眼下蒲师文仍有三百余艘船一千多名水手，廖泥鳅麾下只有六十余艘船，士兵也不过一千余人。仅从纸面数据来看，流求海军对海匪并没有优势，反倒处于劣势。 只不过海匪的三百余艘船中，倒有一大半是运粮船、运水船等辅助船只，战斗船只主要是一百余艘用来跳帮作战的斗船，面对火炮的远距离打击，毫无还手之力。有侥幸冲到近处的，也被流求的轻快护卫船拦截。海匪适合远程打击的火炮战船和弩炮战船，此刻正漂浮在台中的海面上，被流求海军逐一解除武器，押往岸边。 虽然蒲师文努力维持着船队的阵形，但惊慌逃窜之下，仍然有不少船只掉队。这些掉队的船只多是航速慢的运输船和输助船只。对于这些船只，廖泥鳅下令将其桅杆打断，等待台中方向的船只来俘获。海匪即便水性再好，也不敢在这茫茫大海之上弃船而逃。即便要逃，他们也只有逃往二十余里外的流求岛，而不是逃往二、三百里之外的大陆。 海匪皆是亡命之徒，那里甘心被一路驱赶，又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反扑，无一例外被击退了。流求的护卫船不仅速度快，还装有撞角，将试图偷偷往西逃跑的海匪船只撞得支离破碎。绝望之下，有几艘海匪船只竟然径直冲向东边的流求岛，在坐滩之后弃船逃入丛林之中。对于这些海匪，廖泥鳅并没有理会。饥饿、疫病、野兽和食人生番会对付他们。 眼见打又打不过，向西逃窜之路又被堵住，士气也越来越低迷，蒲师文只得一路南向。他给手下打气说，只要到了澎湖，便可据岛而守，还可以与台南的孙胜夫部合兵一处。澎湖粮草辎重充足，只需坚持一段时日，待泉州方面的援军一到或沿海制置司水军介入，战局即会逆转。 蒲师文说出这些话，也实在是心虚。他已经知道沿海制置司忙于对付两淮及山东的战事，根本不会南下。至于说泉州方面的援军，连他自己都不信。虽然蒲氏家族凭着海上贸易富可敌国，但为了此次夺占流求行动，已耗费大半家财。财力稍逊的泉州赵氏皇族更是负债累累。战争可是十足的吞金兽。 即便钱财不缺，人手船只也是问题。攻打流求的二万人，除了蒲氏家族最精良船只水手和赵氏皇族最精锐家丁，也有东南沿海最凶悍的海盗。就连这支不逊于官军的战力也拿不下流求，放眼大宋周边，怕是没有水上力量能火中取粟了。蒲寿庚即便能量再大，也绝无可能在一年半载内组织起救援力量。 只不过，气可鼓而不可泄。蒲师文清楚，如果手下知道了真实情况，那么就不是一哄而散那么简单了。那些斗船上进行跳帮作战的海匪，都是雇佣而来的亡命之徒，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可能拿不到卖命钱，绝对会哗变。 强忍着内心的惶恐不安，蒲师文指挥着残存的船队前往澎湖。随着距澎湖越来越近，他的心绪也舒缓了不少。 第四百二十七章 关门打狗 又是一轮日出时。当澎湖出现海平线之时，蒲师文又爬上了座船主桅杆上的瞭望台上。自从缴获望远镜之后，他便喜欢上了这东西。有了桅杆高度的加持，望远镜看得更辽远。此刻的海阔天空，下方白帆点点，环顾左右皆是一片碧蓝。只是侧后方紧紧追来的流求舰队，让蒲师文无心欣赏这壮阔的风景。 他又向澎湖方向望去。镜筒之中出现了点点模糊不清的黑影，貌似飞翔的海鸥。不对，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断无可能看见海鸥。黑影越来越清晰，赫然是三十余艘战船，这让蒲师文长舒了一口气。澎湖方面已经看到船队归来，正派船来迎接。虽然为了台中战事，他将澎湖船只调走大半，但仍留了几十艘船只。 只要进了澎湖港，凭着岛上坚固的岩石防御工事，要坚持三五月也是容易,实在不行还可以撤退到岛屿腹地。想到这里，蒲师文心情大好，随即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心腹，回到了甲板之上。他的座船十分巨大，排水量足足有五千料，航行起来倒也平稳，但风大浪高，长久呆在桅杆之上滋味也不好受。 海匪们先是见到海平线上的澎湖，后又见到有船只来迎，情绪也高涨起来，甚至开始狂呼乱叫。这两日先是被流求海军暴揍，又被一路追赶。跑得稍慢了便会吃炮弹，这让海匪们一直神经紧绷。只要到了澎湖，便可不再过这种紧张兮兮的日子了。即便流求海军不肯退去也是不怕，泉州方面自然会派人来救。蒲寿庚不救自己，总不可能救自己的儿子吧。 只是海匪们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来船的越来越近，他们越发觉得不对劲。来船虽然也是福船，但不管是船艏还是船帆的形制看起来都有些奇怪。海匪的船只也五花八门，但都没有这种奇怪的形制。蒲师文在船舱中闻得外面喧嚣，看了看也觉得疑惑，便又爬上主桅杆的瞭望台观看。 虽然正午阳光强烈，但在罡烈的海风吹拂之下，瞭望台不仅不燥热，反倒有些凉意。但望远镜中的景像，却让蒲师文霎间大汗淋漓。他看得明白，来船之中有的船艏上装了铁甲撞角，有的侧舷上也有一排紧闭的窗口，显然是火炮的射击孔。海匪战船也有装了撞角，也有火炮战船，但形制和位置都不同。如果说这些还不足以判明情况的话，那么那飘着的流求旗帜则说明了一切。 自澎湖而来的船只正是流求第一分舰队的战船。张宣按照余柱的命令，率领舰队从台北沿流求东海岸南下。他们绕过岛屿最南端之后，并没有去解台南之围，而是径直扑向了澎湖。澎湖本来就兵力空虚，加之海匪根本没有想到袭击来自南方，猝不及防之下那里有抵抗之力，纷纷缴械投降。张宣兵不血刃夺取澎湖之后，留了少许兵力守卫，便率主力前来阻截海匪船队。 蒲师文强装镇定下了桅杆，悄悄换了水手的衣服，又带了心腹上了一艘轻快斗船。澎湖方向他只留了数十艘中小战船和四百余人，断然不是那三十余艘大型战船的对手。眼下澎湖已失，船队又陷入两面夹击之中，此时不逃还待何时？交战之下，他的座船肯定是第一目标。虽然其体大坚固却也笨重，既无法抵挡炮弹，又无法逃跑。 蒲师文更怕的是手下那些海匪。只要他们明白此战毫无胜算之时，他们会哗变，会将其作为投名状。实际上，被流求海军俘获是最好的下场，大不了成为讨价还价的棋子。话说任谁都会在死伤惨重，又拿不到酬金的绝望之时，变得极为疯狂。这些无法无天的雇佣兵会将他乱刀砍死以泄愤，或者绑架之后乘乱逃走，关起来虐待并索要赎金。 在临走之前，蒲师文下了全力往西突围的命令。海匪们正在纳闷为何不前往眼前的澎湖之时，有眼尖的看见来船上的流求旗帜，这让海匪们一下慌了神。恐慌像疫病一样迅速传染。眼见澎湖来船已停成了一字纵列，侧舷纷纷对了过来，而后方追来的战船也开始排列战斗队形，更是让海匪们炸了锅，纷纷夺路而逃。 趁着混乱，蒲师文和手下的心腹乘着轻快小船，突出了包围圈，径直往大陆方向而去。流求舰队此刻正将目标放在海匪的大船上，不停的发射链球弹以让敌人无法逃跑。那些轻快小船价值低不说，目标小不容易击中，加之轻便灵活拦截不易。海面辽阔，蒲师文又混在乱窜的斗船之中，那里拦截得住？ “主帅无能，害死三军”，主帅的逃跑让海匪们更加无心恋战。短短一个时辰之后，剩下的二百多艘海匪船只便全被俘获。这些船只都是吨位大航速慢的运输船。这倒不是廖泥鳅专挑大个的船只，而是那些轻快小船要逃跑实在也是容易，至少逃出去了三四十艘。对于这些逃跑的船只，廖泥鳅也没有派兵追赶。一方面是实在追不上，另一方面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张宣率第一分舰队留下来打扫战场，然后将前往台南堡。廖泥鳅则则率主力舰队返回台中，逐一俘获那些被打断桅杆的海匪船只。如果不及时将之拖回港口，那些船只会随着洋流飘散，如果遇到风暴，不仅会有倾覆的危险，更会被刮离航线，最终不知所踪。那些船只和海匪现在已经不是敌人，而是流求公司的资产和免费劳力，自然不能被浪费。 澎湖水域四散而逃的海匪船只中，有一艘斗船慌不择路之下逃到了台南。孙胜夫闻知大吃一惊，将这艘斗船上的七名海匪全部斩杀，试图封锁蒲师文大败消息，只不过已经迟了。恐慌情绪已在海匪之中蔓延。孙胜夫无可奈何，只得一边放弃对台南堡的包围，将营垒往内陆移动，以避免即将而来的炮击。另一方面又派人前往台中向尤永贤通报信息。 尤永贤在夏大根阻击之下前进不得，中间又有台中堡阻隔，故其虽然通过小股探子得知双方船队在激战，后又离开台中海域，并不知道双方胜负情况，更不知在澎湖海域海匪船队的惨败。他还在翘首以盼蒲师文拿下台中堡之后，前来救援自己。虽然他手下的匪徒在人数上仍占据着绝对优势，但炎热、疫病和粮食不足，已让其部战斗力大减，再无力组织进攻。 流求海军大获全胜，实际上已经宣告流求战役接近了尾声。打败了蒲师文所率的海匪主力船队之后，流求舰队已经牢牢掌握了制海权，不仅对登陆上岛的海匪形成了关门打狗之势，更切断了他们的补给线。按照余柱的命令，廖泥鳅和张宣只需严密封锁海岸，李杆子和夏大根仍然坚守不出。岛上的海匪粮草断绝之时，便是流求军发动反攻之时。 第四百二十八章 全歼海匪 张宣率军抵达台南港之前，孙胜夫便率军撤退到了内陆十里处。这个距离既远超战船火炮的射程，又不致于过份接近丛林。霹雳军虽然在台南带开辟了大量的农田，但相对广阔的丛林来说仍然是小部分。蛮荒的密林不管对流求军民和海匪来说，充满了太多不可知的危险——疫病、猛兽、山洪，还有神出鬼没的食人生番。 孙胜夫命令手下修筑营垒，又砍伐树木立起了栅栏，开挖了壕沟。眼下已是五月初，流求的雨水变得极为充沛。挖壕沟主要目的是防洪排水，防止疫病的流行。雨水之下土墙极易被淋垮，这也是立栅栏而不是筑土墙的原因。围攻台南堡的海匪几经折损又几经补充，现在仍有四千人五十余门铜炮，粮食也能支撑一段时间。孙胜夫期望蒲寿庚能重新夺回澎湖，重新获得制海权。即便不能夺占流求，至少能将他和尤永贤两部救出来。 张宣率领了二百名士兵前往台南堡，这些士兵属于第二分舰队陆战营。该陆战营共有五百人，有三百人正驻守澎湖。之前泉州府在澎湖设立有巡检司，驻扎有厢军一百余人。海匪将澎湖作为辎重基地之后，将巡检司的厢军全部杀了灭口。余柱已经决定要将澎湖作为流求的前哨，为此将在澎湖的各个关键地点兴建数个定居点和一个大型堡垒。 李杆子眼见张宣率军前来，自然是十分高兴，急急地冲到堡垒门口迎接。他的热情让张宣差点晕倒——实在是太臭了。台南堡面积仄窄，又入驻超过其一倍的士兵，加之用水不足，生活条件自然好不了那里去。在这围城的三个月时间里，守军都没有洗过澡。当下李杆子身上的味道，集腥醃酸的大成且十分浓烈，这让张宣全身咸腥味的糙汉子都受不了。 这种情况也不是李杆子愿意出现的，千余人的吃喝拉撒都在狭小空间，垃圾废物也扔在堡垒周围。在高温烘烤和雨水浸润之下，出现这种情况十分自然。李杆子眼见张宣作干呕状，突然醒悟过来，急令搬来大量的甘蔗酒。张宣足足灌了半葫芦酒，才勉强压下了心中的翻滚。陆战营水兵也有样学样，纷纷痛饮起甘蔗酒起来。 由于技术原因，流求公司榨糖后的甘蔗渣仍有不少糖分，如果丢了十分可惜。欧阳轩得知情况后，便写信建议将用来酿酒。流求粮食并不富余，自然也缺乏酒精这种重要的物资。余柱命人按欧阳轩的办法进行了生产，果然大获成功。这种酒不仅便宜，产量也极大，颇受军民欢迎。台南堡中便库存了大量的甘蔗酒，这也是在围城期间十分恶劣环境，却没有发生疫病的重要原因。 鉴于台南堡卫生状况十分恶劣，李杆子组织了人手进行了彻底的清洁，将积存的垃圾焚烧一空。张宣则派人用船将堡中的伤员运往台北，那里有更好的医治条件。陆战营的水兵接管了台南堡防务后，李杆子带着人到海边痛痛快快洗个了干净。眼下第二分舰队除了小部分战船在澎湖之外，大部分的火炮战船都进驻了台南堡。有这些战船的保护，根本不再怕海匪趁机来袭。 就在台南堡的守军在酣畅洗澡之际，台中的海匪也在集体淋浴——被迫的。一场瓢泊大雨不期之至，将夏大根驻守屯垦点的土墙冲塌了不少。幸得豪雨让道路变得泥泞，也灌满了壕沟，使得海匪无法趁机进攻。屯垦点在大雨之下都如此，防排水更差的海匪营地更糟糕，人员、物资和帐篷都泡在水中。雨水退后，营地内更是一片泥浆，人员几无立锥之地。 在受阻于夏大根的顽强抵抗后，尤永贤也曾试图绕路进攻台中。只不过要在参天的丛林中砍伐出一条通道，实在太难。海匪眼下不仅缺乏工具，更缺乏粮食。砍伐不到一里地，那些海匪便个个精疲力竭，浑身如两只散了架一样，还在流求侦察兵的袭击损失了几十人。怨声载道之下，尤永贤只得放弃。 尤永贤又派了二百人前往台北以探虚实。这股海匪在食人生番和流求侦察兵的沿途截杀下，在损失了一半的人手后，完成了任务。他们带回的消息让尤永贤背脊发凉——台北方向至少有上万装备精良的士兵，正在往台中方向赶来。按照其行军速度来看，十日之内便会赶到台中。 大雨给台中的交战双方都造成了不利影响，但对海匪尤其不利。雨水浸泡使壕沟和土墙垮塌，削弱了屯垦点的防御，泥泞的道路也拖缓台北方向而来的流求大军步伐，但给海匪带来的却是致命一击——粮食全完了。流求气侯炎热，被水泡湿的粮食几在日内便腐烂发臭，甚至有发芽了。 压垮尤永贤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蒲师文惨败和澎湖丢失的消息，这意味着粮道断了。短期缺粮还可以苦捱，大不了摘野果吃野菜，但大军长期缺粮便是死路一条。尤永贤手下的海匪本来就是乌合之众，靠着胡萝卜加大棒，才免强将他们压制住。如今陷入绝境，他已无力约束这些刀口舔血的悍匪了。 思索片刻之后，尤永贤便率军投降了。除了极少数海匪不愿意投降逃入丛林之外，台中的六千余名海匪悉数做了俘虏。这些海匪虽然凶悍，却已被战火和炎热折磨得个个精神萎糜，目光涣散。其中还有一千余人是伤病员，如果战事再拖下去，他们必死无疑。眼见胜利无望，投降还能捡回一条小命，便都乖乖缴了武器。 得知台中海匪投降的消息之后，台南的那四千海匪也投降了。虽然他们短期内并不缺粮，弹药也充足，但已成孤军，士气极为低迷。眼下流求大军自台北、台南步步逼近，海上退路也被切断，迟早也会弹尽粮绝。更重要的是孙胜夫乘机溜走了。这孙胜夫是个老狐狸，他在退往内陆之时，悄悄在海边密森中藏了几条小船，眼见情况不妙，便率了部分心腹脚底抹油。 至此，历时三个月的流求战役结束。上岛的一万五千海匪被全歼，除了病死战死和逃入丛林的几百人外，其余皆被俘。加上被俘的海匪水手，二万海匪共有一万三千人做了俘虏，只有一千余人逃了回去。这些逃回去的，大都是驾驶轻快小船和来往于泉州与澎湖运输的海匪。前者逃跑极快，后者则是闻风即遁。除此之外，流求还缴获了大量的粮草武器。最有价值的还是两百余门铜火炮和六百余艘各型船只。 第四百二十九章 流求通碟 泉州，市舶司衙门。“简直是狂妄之极”，蒲寿庚读罢信件，猛然拍案而起。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站在一旁的孙胜夫吓得屏住了呼息。今日一大早，一艘轻快小船悄然停靠在泉州港的渔码头。船上走下一个精壮汉子，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递给了一名卖渔的老翁，让他帮忙将信送给市舶司蒲寿庚大人。卖渔老翁本想拒绝，但见报酬是一贯铜钱，不由得眼前一亮，便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信件尾部赫然盖着流求公司的鲜红大印。在信中，余柱毫不客气地告诉蒲寿庚，尤永贤已将情况一一交待，其供述也得到了被俘的赵氏皇族成员和其他海匪头目的印证。为了补偿战火给流求带来的损失，缴获物将概不退回，并以澎湖群岛作为补偿。如若有人将澎湖被流求公司占领的消息传到临安，那么蒲师文杀害澎湖巡检司一百余名官兵的证据也将在呈送到朝堂，并公之于众。 余柱也提出，基于人道主义考虑，只要被俘人员没有犯下极恶之罪，原则上可以赎回。当然，流求方面不接受交子这种纸质货币，只接受金、银、铜、铁、硝、粮食、丝绸、香料等指定的物资作为等价物。至于价格则因人而定，如尤永贤的价格便是与其体重相同的黄金，赵氏皇族成员和海匪大头目则是与体重等重的香料，海匪小头目则是等重的白银。 这种处置俘虏的方式，蒲寿庚还是第一次看到。海匪之间的火并或海商之间的黑吃黑，频繁且残酷，往往是斩尽杀绝，以绝后患。即便心地仁慈的，也会扣留重要人物作为人质，让对方投鼠忌器。从此事他看已经看出，流求公司根本不怕放虎归山，更不怕他和赵氏皇族的报复。他们这样做，显然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十足的自信。 要知道，蒲寿庚可不是普通的大海商，更是朝廷任命的市舶司长官。这种亦商亦官的身份让其不仅富可敌国，更是权势显赫。在流求公司崛起之前，说大宋的海外贸易掌握在他的手中也不为过。大宋上下腐败无能，之所以能与金、蒙多年战争而没有亡国，皆因为财税还没有彻底崩盘，而海外贸易的税收正是军费的重要来源。 至于泉州的赵氏皇族，虽然是旁支却也是皇家血脉。即便是朝廷的封疆大吏，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们虽然没有权力，却与后宫及朝堂的高官保持着千丝万丝的联系。流求公司显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毕竟任凭其高贵的身份，与那些如假包换的海匪勾结便是辱没门弟之事，他们那里敢声张。 要说仅是上面的内容，蒲寿庚也不会怒不可遏。以上条件虽然让他不爽却也能接受，这是战败者应付出的代价。他子承父业，从事海商贸易多年，坑蒙拐骗杀人越货那样没有见过？见惯了大风大浪，让他早已喜怒不露于形色。只是在他看来，余柱在接下来提出的条件，就是把绳索套在蒲氏家族的脖子上，实在是太过苛刻。 流求公司提出的条件其实只有三点，一是开放市场。大宋沿海的贸易由市舶司统一管理，而市舶司又被蒲寿庚等人控制。蒲氏家族在海上贸易中，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将利润丰厚的贸易种类全部垄断。更过份的是市舶司规定，整个大宋境内只允许蒲氏等少数海商可以自由经商，其余客商只能在泉州、舟山、广州等少数港口进行贸易。流求公司崛起之初，李开鹏花了大量钱财贿赂朝中高官，好不容易才拿到舟山到临安、泉州的贸易权。 二是公平市场竞争。市舶司规定，茶叶、瓷器、丝绸等物品只能由指定的海商收购，海外的香料、棉布、金银等贵金属也只能由指定的海商售卖。这些指定的海商自然是蒲氏家族及其关系密切的赵氏皇族。更过份的是，即便从事粮食、木材、麻布等利润稀薄的大宗商品贸易，普通海商的税率也是蒲氏家族和赵氏皇族的一倍以上。 三是人员自由流动。大宋的海商最痛恨的是市舶司对人员的管束规定，即从事海上贸易的海商不得自主招募管理人员、船长及一技之长的工匠，而须由市舶司推荐。同样的，以上这些人员要跳槽重新选择雇主，也需要市舶司允许。这个规定虽然对各个海商一视同仁，但由于蒲寿庚控制了市舶司，显然是为竞争对手量身打造的。这不仅是防止竞争对手崛起，也是在各个海商安插眼线，以获得商业秘密。 在普通海商还是百姓看来，流求公司提出的三个条件合情合理。在但蒲寿庚看来，这实属是釜底抽薪之举。如果不是靠垄断，不是以不正当手段排挤打压竞争对手，他那里可能积累起富可敌国的财富？正是凭借掌握了市舶司，凭借着以上特权，蒲氏家族才成长为权钱集于一身的庞大怪胎，也滋养了如泉州赵氏宗族这样的寄生虫。 余柱在信中提出，蒲寿庚有一个月时间进行考虑，他甚至可以将此事禀报临安朝廷。但如若市舶司不同意上述条件，流求公司将不保证蒲氏家族船只的安全，这便是赤祼祼的威胁了。流求之战，蒲氏家族的战船和有经验的水手损失大半，其引以为豪的海上护卫力量已被打断了脊梁。虽然仍有上千艘船只和上万人员，但都是普通民船和并战斗经验的水手。这些人要对付海上游匪也力不从心，更无力对抗强大的流求海军。 流求公司实际上给了蒲寿庚两条路。要么是接受条件，实行平等竞争。蒲寿庚明白，自己绝对竞争不过这支新兴力量。平等竞争对习惯了躺着挣钱的蒲氏家族和赵氏皇族来说，绝对是慢性毒剂。没有了垄断利润，就支撑不起他们成群妻妾穷奢极欲的生活。“黄鳝大，窟窿大”，蒲氏家族的仅一处庄园面积便有数百亩，奴仆上千，看家护院的家丁数百人，每年花费何止万贯。 要么便是继续再战。由于蒲寿庚身兼市舶司官员，出于不愿激怒朝廷的原因，流求海军不会在大陆海岸线附近活动，更不可能强行进港。蒲氏家族船只仍可以沿着海岸前进，继续从事国内贸易。只是失去了海外贸易的超额利润，不仅会使其财务状况急剧恶化，也将会使朝廷收到的商税锐减，其市舶司长官的位置必然不保。 辗转反复多个夜晚之后，蒲寿庚决定接受流求公司的条件。对此，蒲氏家族和赵氏皇族之中都有不同的声音。实际上作出这个决定，蒲寿庚心中十分痛苦。只不过海上讨生活，比得是谁的武力强，谁的拳头硬。再不情愿，他也只得咽下这杯慢性毒剂。 第四百三十章 南洋商事 蒲寿庚派使者回复了流求公司的通碟条件，又花了大笔的钱财赎回了几十名俘虏。被赎回的人，大多都是蒲氏族人和赵氏皇族。至于其他俘虏，蒲寿庚既没有兴趣也没有财力将他们赎回。作为其心腹，尤永贤也没有被赎回。蒲师文和孙胜夫逃回之后，将战败之罪都推给了尤永贤。蒲寿庚恨其带兵最多却毫无战果，还苟且偷生率军投降，落入流求公司手中成了证据。 就在蒲寿庚使者的船只驶出台北港之时，一队巨大的商船与其相对而过，缓缓驶进了港口。这些归来的商船，正是钱老大率领的流求公司商船队。在四个月前，他们从台北港出发，满载着蔗糖、丝绸、瓷器等货物，在台南与第二分舰队汇合后，先是经吕宋，后到达满加剌，在爪哇停留一段时间后，前往更南方的香料群岛。 海匪大举入侵流求之时，余柱也派了船只前往南洋告知钱老大的情况。他同时告诉第二分舰队指挥官余老挖，叫他不必急着返回流求，而是要护送商队做好此次商路拓展活动。南洋是前往西洋的必经之路，沿途商船络驿不绝。由于岛屿星罗密布，加之水道复杂，多数牛毛的海匪藏身之中，伺机打劫路过的商船。没有舰队的护卫，不要说那些海匪，就是那些土邦王公都会对过路的客商动手。 不过风险大，利润也大。钱老大此行运去的大宗货物之中，除了蔗糖之外，售卖的利润都在百分之五百以上.在有的地方,丝绸、瓷器的利润甚至达到了百分之七百。利润最高的还是金属制品，如铁制的农具和武器，利润甚至达到百分之九百。蔗糖之所以不畅销，主要是价格昂贵，而南洋本来就是甘蔗的原产地，加之热带水果众多，并不缺乏甜味。 带去的货物扫而空之后，钱老大又开始采购货物。首要的物资当然是胡椒、肉桂等香料，只不过到了香料群岛，他失望的发现货物并不多。一方面是因为购买者众多，许多来自锡兰、天竺甚至大食的商人前来竞价，另一方面是这里交通和管理水平粗放落后，大部分的香料烂在了产地或运输途中。钱老大只得购买一船香料后悻悻离去。 购买橡胶的情况也不理想。自接到欧阳轩的指示后，钱老大购买了橡胶树苗在流求试种。据南洋土著称，橡胶树要在七年之后才能产胶，每年产出不过百余斤，且几年之后便不再产胶，需要砍掉再栽树苗。几经思量之后，钱老大还是决定以购买为主，自己栽种为辅。只是此次他只收到半船橡胶，盖因当地人并不认为此物有大用。为此他给了不少定金给爪哇和满加剌当地的王公，请他们代为收购橡胶。 此次南洋之行钱老大带去了三十艘大商船，排水量皆在五千料以上。除了装了一船香料和半船舱橡胶后，还有大量船舱空闲，这让他不禁有此焦急。虽说随便采购些货物运回去贩卖，利润都在百分之百以上，但钱老大却不满足。在他看来，只有像香料和橡胶这种物资运回去才有价值。前者的利润在百分之八百之上，后者是工业生产的战略物资。 无可奈何之下，钱老大只得将目光四处寻觅，却无意中发现了一种随处可见却无人理会的宝藏——鸟粪。南洋地区众多的无人小岛乃是鸟类的天堂，经过成千上万年沉积，这些小岛上鸟粪沉积成了厚达数米的岩石。这种岩石富含硝和磷，不仅可以用于农田肥料，更可以用来提炼制作火药的硝。种植甘蔗等经济作物，自然离不开肥料。以火器为主的流求军队，对硝的需要一直处于饥渴状态。 在南洋售卖和采买货物的同时，钱老大还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购买了一座名叫淡马锡的岛屿，即后世的新加坡。此岛由于地处满加剌即马六甲海峡的咽喉，扼守东亚前往西洋的要冲，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成了来往商贸船只的重要补给点。“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正因为其优越的地理位置，淡马锡在邻近的朱罗王国和爪哇王国的不断入侵之下，已被战火烧成了一片废墟。 满加剌王国此时内忧外患，内部天灾人祸不断，又有贵族强大难制，外部柔佛苏丹国和三佛齐王国也在觊觎其领土。对于淡马锡这个名义的属地，既无能力也无意愿重建。钱老大派人前来重金购买，那里会不愿意。实际上满加剌王公愿意卖，除了淡马锡已是一片白地外，更想是通过引入外来力量牵制强邻。 购买淡马锡实际上是欧阳轩的意思，他在给钱老大信中还给此岛取了新名字——星岛。按照规划，这里将成为南洋地区的航运枢纽和商贸中心，当然这需要长时间才能完成。在当下，当务之急是一座要塞城市，并将配套建设港口、贸易仓库，还将常驻一支强大的舰队。因为南洋地区主要有三股武装势力，可能威胁流求公司的利益。 最大的势力是当地林立的王国和土邦，它们合纵连横相互攻伐，常年发生战事，来往此地的商船也常被殃及。次之的势力则是大食和天竺势力，他们一边在此经商一边传教，庞大影响力加上武装护卫，让不少小王公也仰其鼻息。势力最小但也最令人头痛的则是多如牛毛的海盗团伙，他们忽聚忽散，来去如风又神出鬼没，也是不能掉以轻心。 钱老大做的第二件事是建立了商贸网络。密布的商贸网络能更高效获得资源和军事情报。南洋地区人口众多物资丰富，不仅能赚取巨额的利润，更有流求发展所急需的战略资源。此次南洋之行虽然长达四个月，但利润极为厚。船队共带去了价值六十万白银的货物，售卖所得却在有三百余万。除了硝外，南洋还有廖泥鳅最想要的东西——柚木，其硬度大耐盐碱腐蚀、耐高温不变形，是建造海军战舰最优质的木材。 流求公司在南洋的商贸网络分有三个层级，其核心便是星岛。第二层级是分布在吕宋（菲律宾）、苏?（菲南部）、占城（越南南部）、交趾（越南北部）、蒲甘（缅甸）、素可泰（泰国）等地的贸易据点，当然最核心最重要的据点还是位于满加剌和香料群岛的据点。第三个层级则是公司从当地人中物色的买办和代理人，这些人有有是普通商贾，更多的是当地的豪门家族，还有的甚至是当地小王公。 第四百三十一章 余福归来 余福，本名余虾爬，山东人氏，年少父母双亡。因颇具亲海天赋，遂在胶州成为水匪，并啸聚数百人以劫掠为生，后归入流求麾下。余柱惜其航海天才，遂委其为探险队长，领四艘大船三百余人，历经千辛万苦，终抵达野牛大陆与羊驼大陆间地峡。几番探寻之后，终觅得番薯、土豆、玉米、南瓜、辣椒、番茄等种子而回。行程数万里，历时二年有余。 这是后世史书对霹雳军发现新大陆的记录。余柱抵达流求之后，按照欧阳轩的要求，投入了大量的资源进行海外探索。实际上在他到来之前，李开鹏也组织了数支探险队前往海外，但一去便是沓无音讯。虽然有欧阳轩绘制了野牛大陆与羊驼大陆的方位图，也标注了线路上岛屿的大致方位。但在茫茫海上只能凭星辩位，路途又何止万里，加之海上恶浪滔天，那里容易到达？ 眼见前往海外的探险队，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流求公司内部对此举产生了激烈的争议。余柱知道此事万难，却从没有怀疑过欧阳轩的决策。欧阳轩告诉他，探索海外比流求整个岛屿更重要，甚至关系到霹雳军的生死存亡。面对不绝于耳的反对声音，余柱在夏大根和廖泥鳅的坚决支持下，顶住了巨大的压力，仍然不断派出探险队。 余福是余柱主政流求之后，招安的第一批海匪，也是派出去的第二批探险船队。当任命余福为探险队长之时，流求公司联席会议出现了争论。反对者认为，余虾爬刚归附不久，只怕其匪性难改，领了船队后叛逃或重操旧业。要知道他要率领的这支探险船队可是有四艘三千料的大船，又加装了火炮，光是船只价值便在十万两白银以上。如果投靠蒙军或蒲寿庚等海商，更能获取更大的利益。 面对置疑，余柱力排众议仍坚持已见，并将其名字由余虾爬改为余福。秦始皇派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东渡扶桑，以求长生不老。余柱为余福改名，便是讨其寓意，以祈求成功。他曾与余福作过一番深谈，发现其颇有航海天赋，且心有壮志极富冒险精神。换取话说，余福是个十足的野心家，遂决定让其率队前去寻找新大陆。话说探险这种事，并不适合循规蹈矩之人。 余福率领前去新大陆的四艘大船只回来了一艘，三百余人只回来了七十余人，可谓伤亡惨重。只不过收获也极其巨大，除了番薯、土豆、玉米、棉花、南瓜、辣椒、番茄这些极具战略价值农作物种子外，最重要的是探索出了航线。要说余福也真是个航海天才，他此次除了充分利用沿途的岛屿作为补给点之外，更重要的是寻找到了一条能利用季风的航线，不仅大大缩短了来回新大陆的时间，还增强了航行的安全性。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历代王朝都十分重视水利，以尽量减少靠天吃饭。只不过农利投入极其巨大，需要征发大量的劳役，但繁重的劳役也是农民起义造反的重要原因。番薯、土豆、玉米这三种作物都极其耐旱，不需要大规模兴修水利设施。播种和收获也简单，不需要投入太多劳力，产量很高。尤其是前两者，亩产量是传统作物的数倍甚至十倍以上。这些农作物将会使霹雳军治下人口得到爆发性增长，其重要性无可估量。 原产于野牛大陆的棉花，无论品质还是产量都比大宋本地棉花好上许多，甚至还超过天竺的棉花，非常适合用于纺织和制作硝化棉。前者对于霹雳军挥师寒冷的北方有着重要意义，而后者则是制造无烟火药的核心原材料。话说研究院早在欧阳轩的指导下研制了无烟火药，但苦于原材料和生产工艺的原因，一直未能大规模生产。 余福的归来，使得流求海战的大胜和商队在南洋的盆满钵满都显得黯然失色，让流求一众高层人兴奋得直搓手。当下余柱便派了信使前往川西报告喜讯，又安排派农技人员栽种这些宝贵的种子，还调了一个营的士兵守卫，防止闲杂人等接近，防止鸟兽侵害。 流求联席会议决定，成立新大陆公司，全权负责新大陆的开发，公司的负责人由余福暂代。之所以暂代，是因为需要欧阳轩的批准。余柱派到川西的信使，同时也带去了这个任命请示。欧阳轩曾告诉流求公司的高层，新大陆地域辽阔人口众多，资源更是极其丰富，特别是金银储量更是令人咋舌。余福此行虽然没有带回多少金银，却也见到当地土人披金挂银，并视为寻常事物。 金银当然是新大陆公司的经营重点，但羊驼大陆西南海岸的铜和硝石，也是重要的目标。欧阳轩在手绘的草图中注解，那里的铜不仅数量惊人，品质也极好。羊驼大陆西海岸的干热沙漠地带的硝石质量绝佳，也是千百年的鸟粪堆积而成，不仅是数量极为庞大，也极易开采和运输。 新大陆的开发需要一个极长的过程，需要投入巨量的人力和财力。按照欧阳轩的指示，开发新大陆应循序渐进，分步实施。短期的目标是在流求前往新大陆数万里的航线上，寻找合适岛屿建立一系列据点，配套极为关键的后勤补给设施。这些据点将要有堡垒、港口、农场，还要有修船厂、医院等机构。 中期的目标则是在新大陆的西海岸建立数个核心城市，并以以这些城市为核心逐步朝内陆发展，以开发当地的金、银等贵金属，以解决下一步的发展资金问题。按照计划，首期将在野牛大陆、羊驼大陆及之间的地峡各建设一座大城，名字分别叫新江源、新晋原、新永康。其中即地峡所在地的新晋原城，将是霹雳军经营新大陆的核心城市，不仅是总督府所在地，也是舰队的司令部。 长期的目标则是大规模的移民。关于新大陆的开发，欧阳轩最担心的是人口问题。由于当地的土著与世隔绝数万年，身体免疫系统抵御疾病的能力已大大下降。随着移民的到来，土著居民将可能会大规模感染天花、霍乱、鼠疫及流感等疫病。一想到疫病肆虐的后果，欧阳轩便不寒而栗。为此他告诉余柱在开发的过程中，流求公司要配套建立医院，推广防疫手段。只是他知道即便全力以赴，也不能保证有多大的效果。 新大陆的面积与资源，远远超过大宋及周边的地区，需要巨量的人口开发，即便将整个大宋沿海的人口都移民过去，也远远不够。为此欧阳轩提醒余柱，在移民政策上对待各族要一视同仁。不管民族、肤色、性别，只要其认同霹雳军的理念，能熟练使用汉语，能通过孔子学院组织的汉字水平考试，皆可以成为新大陆的公民，合法拥有土地、财产、做官参政等各项权利。 第四百三十二章 移民潮起 台北，鸡笼港。在距离码头只有半里路的一幢五层大楼前，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些人中，只有少数人来办事的，大部分是来看稀罕的。他们眼中的稀罕之物便是眼前这座砖混结构的楼房。流求遍地是森林，加之水泥产量有限，除了堡垒与塔楼等军事建筑外，极少用水泥来造民用的房子。这座大楼是台北建筑的第三幢砖混民用大楼——第一幢是孔子学院，第二幢是医院。 这第三幢大楼的使用方是流求银行。流求经济以商贸为主，工农业并重，资金往来十分频繁。金融是经济的命脉，为了促进流通，增加交易的便捷性，同时也为了防止金融命脉被控制，流求公司决定成立流求银行，同大宋一样实行金、银本位制度。由于存放着大量金银及往来票据账本，出于防火和防盗的需求，余柱等公司高层决定修建砖混大楼供流求银行作办公用。 银行初创之际业务并不多，房间闲置了不少，流求公司不少部门也搬来此楼办公，其中便包括新成立不久的流求人口部。经过不遗余力的招俫流民，眼下大小流求已有人口百余万。从数量来说，已经远超东南沿海开发更早的琼州岛。从增量来看更是十分迅猛，用日新月异已不能形容。要知道，眼下霹雳军在巴蜀的控制区，也不过二百余万人。 只不过，百余万的人口对流求来说还是太少。不仅甘蔗和水稻种植需要大量的人口，工厂、矿山、造船及修桥筑路也急需更多的劳力。按照规划，台北至台南道路以西的平原地带，将会把伐掉丛林，兴建更多的城镇和屯垦点，以开出更多的稻田、甘蔗田、橡胶林，并配套建设基础设施。这些都需要巨量的人口。 除此之外，拓展海外事业也需要大量的人财物。财力的问题虽然紧要，但余柱等流求公司的高层并不太担心。凭借着辽东、高丽、倭国和南洋这一南一北方两条贸易线路，加上流求的产出，倒也能支撑下去。但人口不足却是个麻烦。建设一系列补给据点需要大量的劳力，而开发新大陆需要的人手更多——船员、士兵、商人、官员和工匠。 据概算，前往新大陆航线上的一系列补给据点需要五万人，前期开发新大陆需要二十万人，南洋商贸和开发也需要十万人。欧阳轩在给流求高层的信函中明确要求，流求要在三年内实行深度开发。按照这个要求，岛上至少需要二百万人，还缺口一百万人。鉴于人口问题如此迫切，流求高层商议决定成立人口部，由夏大根兼领。 眼下要吸引人口困难重重。大宋东南沿海一带贫民大规模迁移，让人多地少的矛盾得到了缓解，引发了劳动力价格上涨，引起了不少士绅和官员阶层的不满。他们都拥有大量土地，还有不少人有手工作坊，当然希望劳动力越多越便宜。为此他们不少人向地方官施压，甚至向朝廷请命，要求阻止人口外流。 人口是统治的基础，各级官员再昏庸也明白这个道理。临安的严令之下，各级官员也不敢明目张胆收受流求公司的贿赂，这使得大宋境内招俫流民的数量大幅减少。长江以北的官府管制虽弱，但两淮沿海久经战火，本身人口数量不多，招不了多少人；东南沿海虽然人口稠密，但官绅和地主势力强大，动静稍动便引来阻挡干涉，难以将人带到流求。加之有沿海制置司水军的巡逻，故从大宋沿海前往流求的人口少了一半以上。 夏大根便将精力投向了山东。眼下山东李璮之乱正炽，蒙军除了将李璮据守的济南城重重围困之外，还在山东半岛四处劫掠。按照忽必烈的要求，他们要将李璮势力连根铲除。李全、李璮父子据有几十年，势力盘根错节，这样一来牵连者数量十分庞大。在流求战役之前，廖泥鳅在前往高丽之后曾在山东盘亘了一段时日他清剿了威胁流求公司商船的水匪，又招安了不少。这些被招安的水匪并没有随行回到流求，而是在谍报人员的配合下，正源源不断将流民转移到沿海的岛上，再通过大船运到流求。 除了山东半岛之外，夏大根还将目光投向了河北、辽东等北方汉地。这些地方的百姓处在汉军世侯和蒙古人的双重压迫之下，日子过得十分穷困。将这此地方的人口运输到流求，不仅是救民脱离水火，也能在壮大流求的同时，削弱蒙古人及其走狗的实力。为了更好地说服北方汉民自愿前往流求，夏大根从前期上岛的北方流民之中选了数百人，让他们以现身说法，动员家乡的父老乡亲前往流求。 李鸦儿和黄胡儿也回到了北方。因为沿海人口已经不多，他们便冒险深入内陆招俫流民。与两人同行的还有八名精壮汉子，扮成了一个十人小队扮成难民。他们熟悉地形又昼伏夜出，看见蒙军便远远躲开了。由于是当地口音加之带了武器，小股土匪并不敢骚扰，大股土匪又多被蒙军打散了，故一路上倒有惊无险。几日之内，便动员了三个寨子百姓举家前往海边，那里早有船只等侯。 黄胡儿李鸦儿所在的小队乃是流求官方组织。另外一种招俫人口的方式则是外包。欧阳轩在给流求公司的来信中提出，流求现在事务十分繁杂，在处理原则上应抓大放小。除了涉及军事、安全和重要经济产业外，其余的事务只要不涉密，都可以委托民间组织甚至流求之外的社会力量来办理。 根椐这个指导思想，夏大根在官方组织的同时，也将人口招俫的业务外包出去。承接这些业务的不仅有流求人氏，也有大宋海商，辽东的海匪，甚至还有北方汉地和大宋的低级官员。沿海制置司的不少水军官兵暗暗参与其中，在他们看来只要运走的不是大宋的人口，便不违法。在其他人的眼中，便没有国籍之分了，既然流求愿意出白花花的银子钱购买人口，自己为何跟钱过不去？钱可是无国界的。 为了防止在人口招俫过程中出现强制、协迫甚至掳掠等人口贩卖行为，夏大根出台了一系列规则，其中最重要的有二条。首条即是自愿原则，流求对运抵上岛的人口会逐一进行询问、甄别。如果发现是强掳而来的，不仅不付钱还将追究法律责任。流求公司是缺人口，但绝对不允许人口迁移上岛的过程无序和混乱，更不允许充满血泪。 第二条规则为分类原则。外来人口上岛后，将会到指定的封闭营地生活一段时间，以防止带来染病。在此之后，人口部才会按照价目表进行费用结算。在给付的劳务费价格上，分为不同类型。运送上岛的成年男子价格最高，壮年妇女次之，然后是儿童和老人。工匠和读书人价格则更高一些，分别为成年男子的两倍和三倍。会汉语的异族人一视同仁，不会的则价格减半。 上岛便不会饿肚子，更会分得土地，病了有医生还有书读，更会分配土地。在政策的吸引下，加之不遗余力的招俫，前往流求的移民潮又起。来自大宋、北方汉地、高丽、倭国甚至占城、交趾的移民源源不断，前赴后继奔向流求岛。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主政四川 在流求战役激战正酣之时，四川的宋军将领都接到了来自临安的诏令——免去刘雄飞四川制置使兼知重庆府之位，由欧阳轩接任四川制置使。对于此任命，霹雳军系将领的第一感觉便是公正虽然姗姗迟到，但终究还是来了。川中其余诸将也并未感到意外，毕竟霹雳军实力已是川中翘楚，欧阳轩也是战功卓著，担得起这个职位。 对于这个诏令，刘雄飞并没有感到意外。对刘雄飞来说，青居大败颜面扫地，蒙军趁势反攻一路攻城掠地，自己在川中已是威信全无。眼下战局日危，四川制置司又缺兵少粮。他每次调兵各地守将多有搪塞应付，特别是霹雳军更是我行我素，加之朝堂又多制肘与指责，早已是心生疲惫。此次朝廷将其召回临安，其虽有失落却有如释重负之感。 欧阳轩对此任命并没有感激，只有一丝微微的惊讶。明眼人都能看到，在当下四川战场，霹雳军实力已是首屈一指。有没有临安的任命，都不会改变欧阳轩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感觉宋理宗的此诏一反常态。据余柱传回来的消息，入侵流求海匪的背后主谋可能并非蒲寿庚与泉州赵氏皇族那么简单，其背后甚至有临安后宫影子。要说宋理宗对此事一所无知，绝不可能。 宋理宗关心的绝非天下百姓福祉，而是赵氏天下的安危。自收复潼川府路之后，霹雳军的低调已经隐藏不了其实力，已引起宋理宗的戒心与忌惮。一定程度上，抵抗蒙军与防止霹雳军坐大，已成为其四川战略的重中之中。在他的眼中，四川落入蒙军手中和被霹雳军控制，并没有太大区别。 霹雳军从临安内廷得到消息的表明，贾似道建言委以欧阳轩主政四川，以霹雳军阻挡蒙军攻势，倒是说服了宋理宗。但临到起草诏书时，理宗又反悔了。除了泉州宗族走了后宫路线，各个嫔妃的哭啼告状外，也因为他实在不甘心四川变成又一个播州，将赵氏家业轻易拱手让出。 欧阳轩刚接到这个诏令时疑惑，但联系到前后两个消息，心中便释然了。这前一个消息是东川元帅府的蒙军直逼涪州，其前锋甚至出现在了夔州附近。青居城之战及接下来的连续败仗，不仅让刘雄飞丧失了手下过半精锐，更让士气日益低迷。在蒙军攻势面前，不少州县的宋军闻风而逃。要不是倚仗险峻的山川地形，夔州路的半数州县早已被蒙军夺去。 这后一个消息是两淮战局危殆。李璮叛蒙之事之初，朝廷派了在两淮前线的夏贵趁机攻击蒙军。开战之初，蒙军被李璮所牵制，夏贵自持勇悍横冲猛打，也夺得了大片土地。只不过好景不长，蒙军围了李璮便调头过来对付夏贵，直打得他一败千里，不仅将夺得的土地全部丢失，还损失了数千精锐和徐州等十余个州县。领军剿灭李璮的蒙军诸王哈必赤和大将阿术甚至放话出来，要直捣临安。 实际上，欧阳轩的判断并没有错。正是因为战局的糜乱，才让宋理宗又有了“恩赏”欧阳轩之心。眼下两淮战场危局，荆襄战场也吃紧，这两个战场的宋军自身都难保，根本调不出兵来支援四川战场。但四川战场又实在太重要，一旦蒙军控制了夔州路，后果不堪设想。到时侯不仅是四川保不保的问题了，而是意味着赵氏江山的覆灭。如果说任命欧阳轩为四川制置使是一杯慢性毒剂的话，那么丢掉四川便是一杯立刻要人命的鹤顶红了。 真正让宋理宗下定决心，是他得到的欧阳轩连续杀掉蒙古使者的消息。这个消息在临安朝中引起了两种意见截然的评价，抗蒙强硬派纷纷叫好，认为对付蒙古人就应该这样。另一派则以读书人为主，认为“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欧阳轩做法实在与野蛮无异，实在是有辱斯文，实在可耻可叹。 对于四川战局，蒙军之中也有明白人。刘整、纽璘等人虽然屡战屡败，却也极力劝说忽必烈招降欧阳轩。汪惟正、钦察也是霹雳军手下败将，却也输得心服口服。相反，杨大渊、张大悦、蒲元圭等将领却极力反对，一方面他们怕欧阳轩归蒙之后，地位凌驾于他们之上，另一方面也是他们都有子侄死在霹雳军之下。更重要的是，他们认为自己也可以造出火器，与霹雳军再决高下。 忽必烈十分信任钦察，也对刘整意见十分重视，便同意招降霹雳军，对欧阳轩开出的价码也让汪惟正、杨大渊等人眼红——四川路总管，万户以下皆受其节制。欧阳轩怎可能降蒙？面对接连而至的三批蒙古使者，欧阳轩只有一个回答——绝不可能。他还告诉使者，如果蒙古人不退出汉地，霹雳军将与之不共戴天，绝对会不死不休。 欧阳轩其实并没有下令杀掉蒙古使者，即便其中随行的还有几个汉奸。欧阳轩虽然抗蒙态度坚决，但并没有虐待蒙古使者，只是为了防止其打探情报，将他们限制在客馆不得外出。在生活上，也是一视同仁向其提供了食宿。至于这些使者能不能习惯粗茶淡饭，便是他们的事了，毕竟霹雳军官兵一致，欧阳轩所食也是如此。至于杀掉使者的传言纯属无稽之谈。霹雳军将这些使者礼送也了控制区。霹雳军控制区之外，土匪多如牛毛，恨蒙军的人也多如牛毛。这些使者横遭不测，关霹雳军何事？ 对欧阳轩来说，四川制置使的这个官职虽非必须，但也有许多好处。其中最大好处是可以争取到守旧人士，特别是士人群体的支持。“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赵氏江山已近三百年，又实行与士大夫共天下，倒是颇得士人的支持。有了这个官职，将为霹雳军下一步招俫人才提供便利。荟聚天下英才，其重要性无论如何评价都不为过。 霹雳军要的不是为帝王服务的传统人才，而是工矿、农业、医学、军事等方面有一技之长的人才，或精通数学、物理、化学、管理、法律或擅发明创造的人才。在传统的科举制度下，大部分士人做学问只是为了当官和光宗耀祖。对于这类人，欧阳轩并不看重。霹雳军需要的是既心系百姓又有实践技能的读书人，而不是那些坐而论道，整天评头论足的老学究。 第四百三十四章 新官上任 欧阳轩成为四川制置使的第一件事，便是通过考试选拔人才。为了避讳也为了选拔出真正的人才，这个选拔不能套用科举的那一套，甚至不用考试这个名称。欧阳轩将之举了新名字，工矿、农业、医学、军事实用人才的选拔，叫劳动技能大赛；而数学、物理、化学、管理、法律和发明创造的选拔，叫理论创新大赛。对于以上各科的优胜者，将分配到工厂、研究院、医院、学校和管理岗位就业。 随着欧阳轩任命诏书而来的，其实还有两份诏书。第一份诏书是分别任命李爽、黄大根、昝万寿、张珏为四川制置副使，分别兼知崇庆府、潼川府、嘉定府、重庆府。曹轩——即曹二狗也被任命为四川制置副使兼知泸州府。临安方面之所以设置这么多制置副使，实际上是借用了西汉历史上那个著名的阳谋——推恩令，以“众建诸侯以少其力”。目的是要在霹雳军内部制造裂痕，以制衡和削弱欧阳轩。这段时间以来，宋理宗和贾似道终于知道昝万寿和张珏已经是霹雳军的人了。 对于宋理宗和贾似道的险恶用心，诸将纷纷上书欧阳轩，准备拒不受诏。对此，欧阳轩只是轻描淡写回了一句话：“一纸任命而已，我们还按规距来。”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眼下霹雳军已成铁板一块，朝中高官妄想通过这种掺沙子打契子的方式，在霹雳军高层中制造不和，进而从中渔利已经不再可能。话说如果那个将领心术不正，也早就被欧阳轩排出局了。 第二份诏书是要求出兵夔州的命令。那些朝中高官对霹雳军的予取予求，果然是一刻都等不得。眼下东川元帅府蒙军的攻势极为凌厉，重庆府到夔州沿江一线宋军快守不住了。诏书要求霹雳军即刻起集结大军前往重庆接收防务，并将蒙军逐离夔州。诏令之中对于军费钱粮只字未提。按照宋军惯例，军队征战之前需要开拔费、奖励等乱七八糟的费用。在宋理宗和贾似道看来，既然朝廷给了官帽子，那么欧阳轩理应前去替刘雄飞收拾烂摊子。 实际上即便朝廷不下达出兵的命令，霹雳军也会兵出夔州。刘雄飞罢职之后，其在离开四川时，又带走了三千精锐。屡次大败之后，他手下的能战之兵本就不多，再带走了这些精锐，剩下的便都是老弱残兵了，这让原本芨芨可危的战局更加险象环生。这个荒唐的命令来自临安。霹雳军如果早一日过去，便能早一日稳住战局。南宋政权虽然腐败，但百姓却无辜的，欧阳轩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蒙军铁蹄之下。 霹雳军现在各师还未编练完成，虽然人数已经满编，但新兵要完成训练还需要一定时日。由于产能的限制，火炮和新型火枪等武器装备也有短缺。当然最缺乏的还是战马，当下不足编制数量的一半，估计再过半年也达不到编制数。不打无准备的仗，要打就要打胜仗，这是霹雳军作战的基本原则之一。据总参谋部的建议，大军出击夔州路，最早的时间也得七月了。 只是军情十万火急，如果拖到七月才出兵，估计夔州路的战局已经会糜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两难之间，欧阳轩采纳了总参谋部的建议，即先派各师的水军团控制川东及夔州路的各条大河。夔州路境内有嘉陵江、渠江和长江这三条大河，这对没有水军的东川元帅府蒙军来说，兵马转运和粮草运输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按照作战规划，第一师曹轩——即曹二狗部水军团将北上渠江，并摧毁敌人沿河堡寨。第二师黄大根部水军团则继续控制涪江，防止蒙军骑兵偷渡袭击霹雳军腹地。第三师昝万部水军团则在重庆府至夔州的长江上巡逻，以断绝蒙军突破峡口的企图。第四师张珏部水军团的任务最重，他们将溯嘉陵江而上，摧毁残存的蒙军水军，并伺机骚扰青居、大获、大良、运山城。 夔州路最重要的城池和州县如重庆府、涪州、忠州、万州、夔州、达州、巴州等都在大江、嘉陵江、渠江旁，许多重要的堡寨也临水依山而建。控制了水道，不仅会让蒙军望水兴叹，而会将他们切割分开，使其相互之间不能援。在此过程中，霹雳军还将派出小股侦察部队，进行袭扰和破坏活动，以疲惫和牵制蒙军。 由于霹雳军水军占据了绝对优势，欧阳轩并不担心敌人会突破峡口顺水东下。当然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令张珏派了五百精锐前往夔州驻防。城中原本有一千士兵，虽然都是老弱病残，但用于守城倒也够用。欧阳轩又命人从嘉定兵工厂运去了大小数十门火炮。有了犀利的火器和水军源源不断的补给，蒙军即便用命填也拿不下这座坚城。 果然，水军的大举出动，让蒙军万分紧张。按照往常的贯例，这就是霹雳军大举进攻的先兆。原本在夔州劫掠的蒙军前锋不见了踪影，只有少量的游骑仍留在附近游荡。逼近涪州的蒙军也退回了广安军境内。他们并不担心霹雳军会上岸作战，而是怕被切断了后勤补给线。话说夔州路虽然面积广大，但山高林密人口稀少，粮食更是稀缺。征战在此的蒙军粮草全赖从东川元帅府运来，中途需要横跨渠江及其大大小小的支流。 与此同时，欧阳轩又下令全军进入战时状态。商队开始大量采购皮革、硝石、铜等战略物资，甚至还派人前往二千多里之外河湟去采购马匹。各个军需工厂也开足马力，生产大战所需要的物资，包括盔甲、刀、矛、盾及消毒酒精、行军干粮、帐篷等一应俱全。当然最忙碌的还是制造火器的兵工厂，又开始实行不间歇息的满负荷生产。 按照李爽的要求，各个工厂的机器只要不过热，就不能闲着，人员则实行两班倒。李爽这样做也实在没有办法。“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霹雳军的战争经验表明，一旦开战，各种物资特别是弹药的消耗会大得惊人。如果弹药充足，则能大大减少霹雳军官兵的伤亡。让他内心焦灼的是，由于所耗工时较多，眼下新型火枪和野战火炮生产尚不能满足军队要求，须得加快生产进度。 以李爽及其副手杜富、唐顺、鲁文安为代表的政务系统官员忙得不可开交，军队的官兵也没有闲着，都在进行紧锣密鼓的战前操演。总参谋部反复进行沙盘推演，由于熬夜加上烛烟薰燎，总参谋长曾勇的眼睛变得红肿如桃子。各师的作战部队则频繁进行实弹演习和长距离武装行军，不管军官还是士兵，每日都累得瘫软如泥。 以上这一切，动静实在太大。虽然蒙军不知道霹雳军具体作战计划，但知道接下来将会有大的军事行动。 第四百三十五章 剑指青居 六月下旬，天气已十分炎热。趁着河水丰沛，霹雳军出兵了。欧阳轩已率总参谋部坐镇钓鱼城。在他的指挥下，霹雳军分三路向川东的蒙军发动了进攻。第二师黄大根部兵出梓潼，直逼剑门关。第一师曹轩部从蓬溪寨出发，从陆路前往青居城。第四师的张珏则沿渠江北上，前去攻打大良城。按照总参谋部的作战计划，第一师和第四师将是川东之战的主力。 第二师所在的川北方向只是佯攻。“剑门天险绝天下”，虽然霹雳军拥有火器，但要正面拿下这座雄关也绝非易事。蒙军也在剑门关部署了火炮，其性能虽远不如霹雳军，但居高临下加之地形狭窄，也是一炮当关万夫莫开。按照总参谋部的要求，第二师的主要任务是牵制川北的汪惟正部蒙军。 按照欧阳轩命令，黄大根将率两个轻步兵团三千人与剑门关守军对峙，其下属的师部团中的一个营留守梓潼城，特种营和侦察营则潜伏到剑门关两侧的长宁山和葭萌关附近，伺机而动。副师长董虎则率二师的二个重步兵团、骑兵团和一个轻步兵团将前往青居城，暂时归曹轩节制。重步兵和骑兵虽然战力强大，但在剑关门狭窄崎岖的山区，难以发挥出实力。 集结在青居城下的霹雳军陆上部队实力极为强大。除了第一师全部兵力一万人和第二师四个团六千人外，一万六千人的作战部队加上同样数量的基干民兵，规模实在庞大，人数只略逊于三年前蒲择之围攻成都的宋军规模。至于战力更是远远超出，光是大小火炮便有六百余门。 青居城附近嘉陵江中也停满了数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其中战船便有百余艘，其余的则是各种运输船。此次进攻东川，欧阳轩将霹雳军四个团的水军作了重新部署。进攻青居城的水上力量为第一师水军团的全部，此外还有第二师水军团的一部。第四师的水军团和第三师水军团的一部，则由张珏统一指挥，进攻蒲元圭的大良城。 进攻大良城的陆上部队是第四师的主力六个团八千人。第四师在编练完成后，也同其余师一样，下辖二个重步兵团、三个轻步兵团、一个师部团、一个水军团和一个骑兵团。但由于战马缺乏，其骑兵团只有百余战马，只是个空架子。同第二师一样，其师部团的一个营留守钓鱼城，特种营和侦察营则先通过水路再通过小径，准备执行奇袭任务。 钓鱼城、青居城、大良城互为犄角，本是余玠苦心打造，以用来拱卫重庆的坚城。只有夺回这三座坚城，才能彻底解除蒙军对重庆和长江水道的威胁。在此之后，霹雳军将继续挥师北上，再拿下青居城以北的杨大渊老巢阆州大获城，以及在大良城以北的蓬州运山城。 霹雳军声势力如此之大，着实在吓坏了坐镇青居城的钦察。他在继续加固城防的同时，派了赵匣剌率骑兵来骚扰，又派人前往利州、大获城及运山城，命汪惟正、杨大渊、张大悦率兵来援，同时急令在夔州路剽掠袭扰的骑兵回援。与此同时，他又派了快马前往开平，奏请忽必烈调集陇右和京兆的精锐骑兵来援。 钦察明白，青居城中虽然有三千驻军，城外也有二千骑兵，但以五千兵力要力抗霹雳军的数倍兵力，显然不可能。更何况霹雳军还有强大的火器。唯有的可能是凭城坚守，直到援军的到来。让他有底气的是，青居城中也有数十门火炮，粮草弹药也算充足。霹雳军想要正面攻破城池，得用人命来填。至于攀爬绝壁奇袭，刘雄飞已经试过了一次，钦察绝不容许再第二次发生。 霹雳军将青居城团团围住后，并没有试探性进攻，而是在扎下营垒后开始掘土挖壕。青居城的南门有一条下山的大路，北门和西门各有一条下山的小路。近四万人的顶着烈日埋头苦干，几日之后，便在青居城下山的三条路上筑了几道土墙，挖了壕沟，将之与外界的通道切断。不仅如此，这些土墙和壕沟还延伸到了江边，将后勤粮草通道保护了起来。 在此过程中，赵匣剌倒是发挥了蒙古轻骑兵的优势，频繁进行骚扰袭击，却没有讨得半点便宜。第一师和第二师虽然骑兵团都没有满编，但仍有一千七百名骑兵。他们虽然骑术和战马质量不如蒙军，但凭借着左轮连发短火枪和已方的火炮，轻易便挫败了蒙古骑兵的突袭。几番交战下来，蒙古骑兵损失了近五百骑，霹雳军只损失了二百余骑。 钦察在青居城中看到霹雳军在山下筑土墙挖壕沟，并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刘雄飞也是大费周章，最终不也是一败涂地。霹雳军将营垒筑好之后，并没有停工，而是继续在挖挖搭建。几日之后，又竟然用建起了砖石、巨木甚至铁来修建堡垒，这让他心里有些急了。看这样子，霹雳军并不是打算短期围困，而是作了长年包围的打算，否则不会用上昂贵的铁来当建筑材料。 霹雳军筑堡垒的位置极为讲究，其牢牢卡住青居城下山的三条路。这个位置上距离青居城约三半里，蒙军架设在城头火炮虽然居高临下，却也打不到这里。当然霹雳军的野战炮也不能仰射到城头。这些堡垒一旦建成，将成为套在青居城蒙军脖子上的绳索。虽然城中粮草可以支撑半年以上，也不缺水源，但也架不住长期围困。毕竟除了粮水之外，布匹、铁、盐这些物资也是刚需。 趁着黑夜，钦察从山上，赵匣剌从侧翼，同时突袭了南门的霹雳军的营地，试图捣毁建筑工地。那知霹雳军早有准备，在营地及建筑工地附近撒了大量的三角钉，又埋了地雷。偷袭的蒙军虽然小心翼翼清理了三角钉，却引爆了地雷。暴露了位置的蒙军，随即又招来了火炮的覆盖射击，死伤惨重之下只得退兵。天亮之后，钦察清点人数自己率领一千士兵死了四百余人。赵匣剌所率骑兵跑得快，倒是只损失了几十骑。 经过此次惨败之后，蒙军再也没有偷袭营垒。钦察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些堡垒日益成形。城外蒙古骑兵在与霹雳军骑兵的火器对抗中越发处于下风。他们现在失去了青居城的补给，只得在霹雳军骑兵的一路追击下，靠抢劫周边的村寨勉强度日。缺少了粮豆的战马日益消瘦，使得战况越发不利。赵匣剌眼见情况不妙，只得率军往北方大获城方向而去。 第四百三十六章 锁喉战术 短短一个月时间，霹雳军的堡垒拔地而起。青居城下山的三条道路，都被一组呈“品”字形三个棱堡扼住，彻底阻断了与外界的交通。这些棱堡小而坚固，由钢筋混凝土构成外墙，内填夯土，分为内外两层。外堡高四米厚三米，内堡高六米厚三米。在棱堡的外围，则是三道壕沟和二道矮土墙。 拥有坚固防御的同时，这些小棱堡还有强大的火力。每个棱堡上都安装了十余门火炮。这些炮不是野战炮，而是威力更为强大的要塞炮。火炮、火枪、地雷、手雷，依托城防工事构成了四道不可逾越的火力线。更要命的是，围攻“品”字形中的任何一座堡垒，会遭到另外两座堡垒火力的打击，这使得任何敌人在进攻前会三思而后行。 这便是欧阳轩制定的锁喉战术。余玠主持修建以“川中八柱”为主的山城防御体系，对冷兵器时代的军队是个天大的难题。即便拥有强大火力的霹雳军，如果要强攻也得付出惨重的伤亡。欧阳轩才不会拿士兵宝贵的性命去死磕险峻的城防，他要凭先进的科技和工业产能，颠覆和改写既有的战场规则。 要封锁青居城三条下山道路，并不是容易的事。除了守军不会坐以待毙，拼命阻击外，也因工程量巨大。九个棱堡加上配套的壕沟、矮墙，如果是用石头筑成至少需要半年时间，即便夯土筑就也需要三个月的时间。霹雳军之所以能在一个月内完成，除了有三万余士兵和基干民兵共同参与外，也因为使用先进的建筑材料和管理流程。 早在两个月前，霹雳军便陆续向钓鱼城运了大量的水泥、钢筋及预制件，又屯积了大量的河沙和大小不同的石子。开战之后，这些材料便通过船只源源不断运往青居城，又通过骡马运往建筑工地。骡马和矮马也是提升战力的重要畜力，军队要靠它们来拖动火炮。这些大牲畜虽然也难买，但比战马购难度小多了。它们将野战炮拖到青居山下营垒后暂时闲着，便用来拉建筑材料。 此时六月炎热季节，水泥混凝土极易成形，加之大量采用预制件，使得棱堡的修筑进度极快，半个多月便主体建筑便已经完成。为了保证长期作战的需要，棱堡还同时修建了弹药库、粮库、水井等配套建筑。欧阳轩的思路便是凭借强大的基建能力，将对已方不利的攻城战变为防御战。这个战术，蒙军即便想学，也学不来。 锁喉的棱堡群修建完成之后，曹轩率大军起程往北而行，他要用同样的战术对付大获城的杨大渊。在此之前，杨大渊已奉钦察之令率军来援，结果在嘉陵江之旁，吃了闻讯赶来的霹雳军水军便是一通火炮。杨大渊的水军孱弱，那里能抵挡霹雳军的进攻。不到半个时辰，新附军便损失了一千余人和大量的辎重，气得杨文渊一口老血涌了上来，当即晕了过去。其侄杨文礼见状便接了指挥权，顾不得援助青居的命令，急急退回了大获城。 眼见霹雳军的大军向北而去，钦察原本死灰的心又泛起了点点火星。青居城下山的道路虽然被封锁，但仍有险峻的崖壁道路能通往山下，当然这只有身手极矫健人士才能做到。钦察正是通过这些人与外界保持着联系。此时他已得知霹雳军兵临剑门关，川北的汪惟正一时半会儿是指望不上了。霹雳军还出兵上万围困了大良城，运山城的张大悦正率军前去支援。霹雳军北上肯定是前去攻打大获城，杨大渊估计也指望不上了。 钦察派人联系上了北遁的赵匣剌，让其率军返回青居，再次夹击山下堡垒。曹轩率军北上之后，只留下了一个轻步兵团防守三组棱堡群，每个棱堡群刚好一个五百人的步兵营。钦察虽然觉得霹雳军堡垒难啃，但认为和赵匣剌合击南门的棱堡仍有胜算。其他两组棱堡派兵来攻，骑兵会教他们做人。 赵匣剌率军北遁之后，由于嘉陵江沿岸被霹雳军水军封锁，蒙军骑兵只得在远离河岸的地方游荡。为了获得粮草，也是为了发泄吃了败仗的怒火，赵匣剌便纵兵大肆劫掠，稍遇抵抗便焚村屠寨。附近州县本已归降蒙古人，百姓却仍遭此无妄之灾，实在令人嘘唏。 通过劫掠获得了粮草之后，战马又开始肥壮起来。赵匣剌所率的蒙古骑兵在前期损失了六百余骑，劫掠过程中又损失了几十骑，现下只有一千二百骑。如果霹雳军骑兵还在青居城下，他们是断然不会再贸然开战。眼下霹雳军骑兵随大军北上，这让赵匣剌胸中的复仇之火又开始熊熊燃烧。 霹雳军大军北上的第三天一大早，趁着天气凉爽，蒙军对青居城南门外的棱堡群发动了孤注一掷的进攻。之所以选择这个方向，是因为南门是青居城蒙军下山的主要通道，能运送攻城器械，也因为山下地势平坦，利于骑兵的活动。如果其它两个棱堡群的霹雳军来援，将会被在旁虎视眈眈的赵匣剌部骑兵轻易击溃。 为了消耗守军的弹药，钦察将青居城中的百姓全部驱赶下山，让他们推着攻城云梯、包铁揗盾车、冲车在最前面。混杂在百姓当中的则是新附军，紧随其后的则是蒙古汉军和督战的蒙古军官。在蒙军的最后列，则是数十架重型床弩。这些重型床弩是上次青居之战后，杨大渊从大获城送过来的，其最远射程高达三里。架设上城外的半山之上，倒也能射到棱堡。蒙军此次并没有使用火炮，因为其射程远不如霹雳军火炮，还没有运到发射阵地便会被击毁。 对付坚固的棱堡最好的办法还是修建堡垒，实行以堡制堡。对付火器的最好办法是土木工事和挖壕掘进。钦察自然明白以上道理，只是以上手段需要大量的人力、建材，也会消耗额外的粮食，更需要漫长的时间，而时间并没有在蒙军这边。可以预料的是，霹雳军肯定不会给蒙军筑垒和挖壕掘进的机会。他们会在用同样的战术锁住大获城之后，派兵回援青居城。 对于此战钦察颇有信心。除了自己的亲兵队外，他压上了青居城仅剩下的二千五百名士兵。士兵中的老弱病残也被驱上战场，与城中的三千百姓一起去消耗霹雳军的弹药。在钦察看来，“蚁多咬死象”，只要让炮灰耗掉霹雳军弹药，以五倍的兵力绝对能拿下孤立无援的五百守军。 防卫青居南门棱堡群的霹雳军营长也有信心守住堡垒。他们可是第一师最精锐的步兵营，其前身可以追溯到霹雳军在琉璃坝起家的第一连第一排。虽然他们只是轻步兵，可装备了最新式后膛火枪，又有充足的弹药。更让他安心的是棱堡上那些粗大的要塞炮，这些威力巨大的武器会让蒙军尝到绝望的滋味。 第四百三十七章 死亡镰刀 在床弩的火力掩护下，蒙军一窝蜂冲下山，径直霹雳军的棱堡而来。这些床弩不比寻常的床弩，而是号称大宋巅峰军工产品的“八牛床弩”，也就是说需要八头牛之力才能拉动绞盘，如果是人力则需要数十人。其弩箭又长又粗，就是带着尾翼的长矛，射程达到了惊人的三里地。此刻，它们发射的弩箭正带着凌厉的尖叫射向棱堡。 床弩的威力虽比不得火炮，却也十分骇人。不仅巨盾不能挡，就连沙袋也被其洞穿。数名躲在沙袋后面的霹雳军士兵在大意之下，被击个正中。弩箭贯穿这几名士兵的身体，又余势未消飞行了十数米，才斜斜插在地上，尾翼兀自微微颤抖。还有两名士兵甚至并未被击中，只是被弩箭擦过身体，却也被炮风所伤，浑身淤青血流如注。饶是霹雳军士兵骁勇，见状也是为之胆寒。 虽然威胁极大，但霹雳军营长并没有下令炮击床弩阵地。一方面是棱堡上的火炮虽然勉强能打到半山腰，但要击毁就床弩也是不易。因为距离远，便意味着威力弱准头差，加之蒙军也用了土墙保护。另一方面，床弩还不是霹雳军的最大威胁。那些缓缓前进的攻城武器才是。排在第一位的是攻城云梯，第二位的是揗盾车。排在最后的是攻城冲车。话说棱堡的包铁大门根本就不怕攻城冲车的撞击，即便它能靠近大门，也会被墙头丢下的火药包炸毁。 棱堡的火炮按照优先度对蒙军攻城武器进行了集火射击。实心弹之下，这些木制武器被击中便会碎裂了一地。推着它们前进的青居平民和新附军也死了一地。灼热的炮弹所到之处，在密集的人群冲出了一道血肉小巷。被击正中的人体变得血肉模糊，刀兵器械则扭曲变形，木制盾牌也变为齑粉。 至于那些狂呼嚎叫冲过来的蒙军士兵，并不是火炮的优先打击目标，或者说根本就顾不上他们，认为他们并不是主要的威胁。即便是青居百姓为蒙军士兵趟掉了前方的地雷，拔掉了三角钉，甚至推倒了土墙，填平的壕沟，棱堡的外墙也不是能轻易逾越的。在接近外墙的过程中，蒙军士兵将会迎接火枪的洗礼。刚到墙下，头顶的城墙上还会扔下石头和手雷。水泥沙浆粉糊过的外墙光滑而垂直，即便绳索也难以进行攀爬。在攀爬的过程中，更会有长矛的攒刺。 攻城武器笨重，推动起来十分吃力。任凭随行的新附军士兵如何鞭打百姓，它们的前进仍然十分缓慢，并在此过程中一架架被炮弹击中并解体。相对于蒙军士兵的惊恐，霹雳军炮手倒是面色平静，他们有条不紊地清理炮膛、装填和发射。按照命令，三十余门要塞炮并没有全部开火，而是只有一半在发射，另一半在等侯命令。在霹雳军营长看来，蒙军攻城器械距离还太远，不需要全体发射，以免得炮管过热，影响火力的持续性。 攻城武器全部被摧毁，那些百姓并没有被蒙军放回，而是被刀剑逼迫着冲向棱堡外墙，而是继续充作炮灰。蒙军士兵尾随着他们趟出的通道而来。眼见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霹雳军营长把心一横，下令改成霰弹集火射击。对于蒙军裹挟百姓攻城的处理原则，霹雳军联席会议已经有了明确的答复。他虽然心有不忍，但为了抗蒙大业，为了拯救更多百姓的性命，开火是理性而正确的选择。 一轮炮响之后，战场的喧嚣声小了许多。伴随着烟雾的渐渐散去，此起彼伏的吃痛声、惨呼声、哀嚎声又随之而起。棱堡前方的开阔地上，伏倒了至少五百名蒙军士兵和百姓。如果火炮是死亡镰刀，那么他们便是被收割的庄稼，在密集四飞的霰弹下仆倒在地。实际上，霹雳军营长为了尽量误伤百姓，命令炮手瞄准的是百姓稀少的后方。只不过炮弹不长眼睛，误伤在所难免。弹雨之下百姓仍然死伤惨重。 虽然督战队的蒙古军官拼命阻拦，却挡不住人流往回涌。又一轮炮声响起，山道之上的人群又仆倒一大片，这引起了更大的恐慌。一时间，并不狭窄的山道变得拥堵起来，这使得急于逃命的溃兵开始相互砍杀起来。被死亡和惊惧支配之下，他们拿着刀拼命砍杀阻挡在身前的人。惊慌失措之下，不少百姓和蒙军士兵摔倒，并死在了随后而来的践踏之下，更有不少人在绝望之下跳下了路旁的悬崖。 蒙军来势汹汹，败退却也如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全都逃了回城。在此过程中，霹雳军的火炮不断地射击，直打得炮管发红才停了下来。当炮击停止之时，棱堡到青居城长达三里的山道横七竖八躺满了伤员和尸体，足足有数百人之多。钦察站在青居城头全程目睹了这场惨剧，其心情也从豪情万壮变成了万念俱灰。 蒙军从开始进攻到全部溃败回城，不过两个时辰。就在这短短两个时辰，蒙军损失了八百余士兵和超过这个数量的平民炮灰。霹雳军只是伤亡了几十人而已，这些伤亡都是八牛床弩和蒙军的弓弩手造成的。眼下床弩已停止了发射，除了拉动绞盘的牛和人员需要休息之外，也是因为连续发射之下，床弩的发力构件也开始发烫发热，再继续发射将会被损坏。眼见霹雳军炮火猛烈，这些床弩也被转移到了城中。 钦察赫然猛醒，品字形的棱堡配上火炮，根本就是死神的镰刀，专门用来收割性命的。他已经醒悟过来，霹雳军的实力已经碾压东川元府的蒙军，他们之所以没有强攻青居城，只是不想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徒增伤亡而已。虽然猜到了霹雳军的策略，钦察却拿不出别的应对办法。唯今之计，只有固守待援。眼下城中还有一千七百余名士兵和一千民壮，希望能坚持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吧。 自始自终，赵匣剌率领的一千两百名骑兵都没有参战。他们在棱堡西方四五里处静静地等侯着，等侯着霹雳军援军的到来。钦察交给他们的任务是阻截霹雳军的援军而非协助进攻。攻打坚固的要塞或城防，从来都是蒙古骑兵的短板。如果执意进攻棱堡，他们的下场会比步兵更惨。只不过，直至战斗结束，霹雳军的援军都没有出现，他们便一直在旁静静观战。 眼见青居城已成死地，赵匣剌派人劝说钦察弃城而逃，却被拒绝了。要说钦察要逃也是容易，毕竟山崖边的野径再险峻，但要带少数人下山也并非不可能。只是如此一来，他将抛下城中的军民甚至亲兵队，这种行为将会受人鄙视。他内心的骄傲不允许其弃城而逃，更无法丢弃自己的蒙古同袍。还重要的是，他仍然对忽必烈大汗抱有希望。如果从陇右和京兆派来精锐援军，则战局还有逆转的可能。 钦察决定坚守青居城。他一面又派快骑催促汪惟正尽快来援，又派人带来亲笔信前往开平面见忽必烈。至于赵匣剌，他则命其率军前往潼川府路，伺机渡过涪江以袭扰霹雳军的后方。 第四百三十八章 大小良城 就在青居城的蒙军猛攻山下棱堡之际，霹雳军对大良城的锁喉也即将完成。包围大良城的，是张珏率领第四师三个轻步团和二个重步团，兵力共七千余人，外加一万基干民兵。四师所驻钓鱼城由于久经战火，并没有多少人口，故兵力多来自川西各地。那一万民兵也来自泸州和嘉定府。 按照总参谋部的命令，三师的半个水军团留在重庆至夔州的江面巡逻，另外半个水军团则随四师水军团控制渠江水道。在霹雳军到来之前，大良城为数不多的水军战船早已闻风而逃。张珏便派了部分战船溯水追击，剩下的则留在大良城协助陆上的攻击行动。他们刚到之时，蒲元圭便趁霹雳军立脚未稳之时发动了猛烈的攻击，但在战船火炮的打击下，只得悻悻而退。 大良城作为与钓鱼城齐名的坚城，本是广安军的治所。城四周岩石陡峭，周围长达数千丈，高数百丈，地形十分险峻。其周边还有小良城、大岩寨、曾家寨等堡寨为拱卫。钓鱼城王坚本与守将蒲元圭交好，但蒙哥率军入蜀，蒲元圭献城降蒙，自此两人便有了不共戴天之仇。作为王坚曾经的副手，张珏也欲手刃叛徒而后快，蒲元圭则对张珏颇有轻视，认为其不配作为对手。 蒲元圭的狂妄有其原因。霹雳军出兵之后，钦察急令东川元帅府的蒙军回防青居。由于嘉陵江被霹雳军控制，不少蒙军渡河不得，只得退往大良城、运山等城。有二千余蒙军便到了大良城，其中便有四百名精锐蒙古骑兵。大良城及周边堡寨的驻军共约三千人，加上回撤的蒙军，足足有五千兵力，比青居城的蒙军力还多了不少。 很快，蒲元圭便知道了张珏已今非昔比。在战船火力的支援下，张珏率军迅速站稳了脚跟，并扎下了营垒。在此之后，蒙军便不敢再造次前来袭营。霹雳军不仅兵力超过守军，更有犀利的火器。蒙军士兵甚至不敢靠近营垒三里地，生怕招来火炮的轰击。就在霹雳军扎营的过程中，那四百名蒙古骑兵便仗着马快前来袭扰，就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了代价——仅一轮火炮下便损失了几十骑。 扎下营垒之后，霹雳军并没有修筑棱堡，而是开始逐一拔除大良城周边的堡寨，虽然水泥、钢筋及预制建材已运抵。不将这些外围堡寨拔除，便难以将大良城包围。小良城、大岩寨、曾家寨这些外围据点，虽然地形也是险要，但人数多者不过二三百人，少者不足一百人。面对霹雳军优势兵力和强大的火力，大多数堡寨都不战而降。 唯一不肯投降的是小良城。守将是蒲元圭的远房侄子外，其自持城防坚固，守军人数也有三百人，城头还有几门火炮封锁住了上山的通路。既然不投降，张珏也不给他们废话，直接命副师长王立率了一个轻步团和一个重步团前去攻打。另外的两个轻步团和重兵团则负责守卫营垒，并阻击出援的大良城守军。至于骑兵团只有一百余骑兵，尚且不能和蒙古骑兵对抗，只能作侦察和传令之用。 小良城虽然易守难攻，但地形险峻程度远不及大良城。王立所率两个团三千人，以十比一的兵力，加上碾压性的火力优势，要攻破小良城也是容易。当下他便下令重炮齐射轰击，待清除沿途的防御工整后，再令轻步兵推进。小良城的高度只有百丈左右，霹雳军的重炮能轰到山顶。 数十门重炮几轮齐射之后，小良城头的火炮和攻城器械全被摧毁，不少防御工事也土崩瓦解，守军也死伤了数十人。趁着硝烟燎绕之际，霹雳军的轻步兵开始向山上进攻。他们并不是一窝峰无脑冲锋，而是稍遇攻击便往后撤，再用携带的小炮进行轰击。话说火炮摧毁了守军攻城器械后，最大的威胁不是弓箭和刀矛，而是扔下来的石头。冲锋在最前面的霹雳军士兵敢死队员，装备了最新研制出来的板甲，其防御力十分惊人。 当小良城的包铁大门在一声轰然巨响中倒塌之时，守军投降了。由于角度问题，山下的重炮并不能轰击到这座城门，而轻步兵携带的小型火炮又啃不动。急了眼的敢死队长便派了人强行突到墙下，准备用炸药包将城门炸开。城中守中自然是拼然阻挡，除了箭矢和石头外，还用上了滚油。在连续冲锋数次，牺牲三十余人之后，霹雳军还是成功放置并引燃了炸药包。 小良城的守将在战斗中击被霹雳军狙击手击毙。新型狙杀枪枪管长度达到一米八，其有效射程可达二百五十米。由于在枪膛内拉刻了螺纹膛线，其精度也十分准确。这枪好是好，但由于用材昂贵，加上制造工时远超普通火枪，故成本也是普通火枪的五倍。更要命的是此枪在射击三十次后，精度会因膛线磨损而大幅下降，故只少量装备军队。第四师装备了三十枝，此次王立带来了十支用于狙杀小良城的将校。还有二十支则分别装备了师部团的侦察营和特种营。 正如张珏所料，在霹雳军攻打小良城时，蒲元圭出击了。大良城的守军试图攻击王立的后背，却被早有准备的张珏挡住了。他留下一个轻步团守卫营垒，自率一个重步团和一个轻步团挡住了蒲元圭的去路。蒲元圭只留了一千人守城，带了四千人马下山，张珏所率的两个团则有三千人。虽然蒙军占据人数的优势，又有三百余名骑兵，但霹雳军装备精良训练水平更高，更有威力强大的火器，战斗的结果不言自明。在死伤几百人之后，蒲元圭只得灰溜溜逃回了大良城。 抓获的小良城一百余名俘虏中，有几十名伤员。蒲元圭急于逃跑，又遗下了二百余名伤员。时值天气暑热，这些伤员极易伤口感染而亡。霹雳军虽然有消毒酒精和药材，但不愿意浪费在这些汉奸身上。张珏当即命人将这些伤病俘虏往大良城方向驱赶。如果蒲元圭不接收，城中士兵必然会兔死狐悲，士气一落千丈。如果蒲元圭开打城门，那么这些整日哀嚎的伤兵不仅会消耗城中资源，更会因哀嚎和不断的死亡引发厌战情绪，甚至会引发传染病。 拔掉外围的堡寨之后，张珏下令开始修筑棱堡。霹雳军在大良城下的兵力和民兵数量，只有青居城的一半多一点，筑堡的劳力也就少了一半。清理外围花了几日时间，加上蒙军骑兵的不断骚扰，使得工程进度延缓了不少。所幸的是，虽然大良城虽然有十五个城门，但下山的道路却只有两条。饶是所此，当第四师筑 完棱堡完成对大良城锁喉之时，时间已过去了一个半月。 第四百三十九章 偷袭运山 第四师共有八个团，除了水军团和只有架子的骑兵团外，还有六个团的兵力。眼下随张珏攻打大良城的只有五个团，缺席的正是师部团。师部团的一个营留守钓鱼城，其下辖侦察营和特种营乘船离开钓鱼城之后，便不知所踪，也无人敢问及此事。只有张珏和王立知道这两个营的去向——特种营前往五百里外的运山城，侦察营则是长途奔袭近千里的得汉城。这个奇袭计划是霹雳军总参谋部制定，并由欧阳轩批准实施。 在制定作战计划时曾勇判断，一旦霹雳军剑指夔州路，蒙军东川元帅府必然调集后方的兵马前往青居、大良等前线堡寨。运山城地处青居城、大良城和大获城中间，距离三城距离都在两百里左右。战事打响后，运城城守将张大悦也必然奉令出兵，要么前往青居，要么前往大良城增援。霹雳军便可趁其精锐尽出之际发动突袭，断其后路。 作为川中八柱之一的运山城，地形也极为险峻，强攻必然损失惨重。使用锁喉战术也不可行，因为运山城不同于的其他坚城，下山的道路众多，需要修建十组以上的棱堡才能将其困住。运山城建有十门，分别为燕山、龙门、打鼓、云盘、顺天、石马、三角、半边、白云、罗家，这些门也是小堡寨，只需要几十人便能牢牢扼住。冒险使用特种奇袭作战，是多方权衡的结果。 果然，战事打响之后，张大悦尽率城中精锐军马前往大良城增援。实际上，张大悦更想率军前往青居城，去讨好蒙军在四川的最高长官钦察。他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走到半途便折了回来。前去探路的斥侯告诉他，嘉陵江已被霹雳军战船封锁。正在犹豫之时，又传来杨大渊所率大军在河边战船火炮之下损失惨重的消失。眼见杨大渊缩回了大获城，立功心切的张大悦并未罢兵，而是折向了大良城。 从内心深处讲，张大悦并不想救援同为新附军降将的蒲元圭，只是他驻守的运山城易守难攻，又处于青居城与大良城的后方，甚少有战事。没有战事便意味着没有军功。在东川元帅府的旗下，张大悦与杨大渊关系较为密切。原因说来也很搞笑——杨大渊是其降蒙的引路人。当年蒙哥兵临运山城之时，威胁城中军民要屠城。正是杨大渊单骑到来城前，将劝降信射入城中，劝降了张大悦。张大悦由此对杨大渊感恩戴德，认为其保全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和全城百姓的性命。 就在张大悦出发后几日，第四师的特种营便悄悄抵达了运山城附近。他们在师部团团长顿珠的带领下，先是在离运山城几十里外的偏僻江边下船，又一路昼伏夜出通过小道潜往运山城附近潜伏起来。顿珠是霹雳军中小有名气的蕃人指挥官，在云顶城等战斗之中屡立战功并因此一路升迁。为了防止军中形成山头，霹雳军的军官会定期进行调动。第四师是新成军的部队，其军官也由参谋部调自各师。 时值炎炎夏日，夜间行军不仅躲过了敌人，也躲过了烈日的炙烤。至于吃冷食、睡地上及蛇虫叮咬，对于长年进行野外生存训练的特种兵来说并不是多大的事。此次袭击运山城，特种营的士兵每人背负的食水、弹药和装备都在五十斤以上，加之所行都是荒野小路，走在前面的士兵还需用砍刀清理路径，故体力消耗也十分大。到达潜伏地点之后，顿珠下令就地休整，一边派出人员前去运山城周边侦察情况。 运山城乃是蓬州治所，原有驻军二千人，另有百姓五千余人。战事打响之后，也有几支回援青居城的蒙军渡河不得，留在了运山城，足有三千人。这些蒙军大部分是新附军，还有部分是色目骑兵和蒙古汉军。他们的到来之后大肆抢吃抢喝，甚至凌辱女性。城中的女性大都是守军家眷，如何能忍受他们的胡作非为？若非张大悦强力弹压，连杀了十几名滋事兵痞，才堪堪压维持了城中局面。要防止外来兵将滋事甚至反客为主，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其带离，而大良城正是他们的好去处。 留了一千人马守运山城后，张大悦亲率四千余人马前往大良城。城中留守的除了其部五百兵马外，其余的五百人都是新来的老弱士卒。他们或因病因伤因残，带上他们不仅无法作战，还会成为大军的拖累。不过，张大悦并不担心城池的防务。自降蒙以来，运山城周边除了偶有宋军斥侯出现，并未遭到过大规模攻击。宋军要进攻运山城，得先拿下阻隔在前的大良城和青居城。 运山城上虽然有水源，也有大片的良田和树木，可供种植和伐薪之用。只不过城中资源是为长期围城所备，平时并不允许大规模使用。运山城人口近万，每日消耗甚巨，光是做饭煮茶所用的薪材便是一个巨大数字。故在非战时，运山城每日都要打开数道城门，供百姓到山下种田、伐薪、采集野菜甚至捕鱼，以弥补生活所需。黄昏来临前，便会早早关闭城门。 顿珠便是趁着这个城门开启规律，在黄昏前派了十数名霹雳军士兵扮作农人，背着大捆柴草混在进城的人中。那些柴草之中自然藏着武器。这个行为十分冒险，一旦暴露身份不仅化装的士兵会被射杀，整个突袭行动也会失败。顿珠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这几日以来，他一直用望远镜观察，发现守卫城门的士兵并没有对入城人员进行详细搜查。 在运山城的十道城门之中，燕山门来往的人最多。每当临近黄昏时分，燕山城门前便挤满了等待进城的人，霹雳军士兵也混杂其中。按照规定，所有进城人员都会严格搜身，所带物品也会详细检查。运山城已三四年未经战事，守军久有麻痹之心，加之主帅不在城中，故制度日益松懈。在进城的人流中，守城士兵也发觉了有几张生面孔，却不以为意。这段时间从其他地方来了不少蒙军士兵，这些新来的兵痞骄纵轻狂四处滋事，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们。 三更之时，潜入城的霹雳军士兵在动手了。他们并没有在守军众多的燕山门动手，而是选择位置偏僻又只有二十名守军的罗家门动手。在他们动手之前，顿珠已带着士兵潜伏到了山下一个隐蔽处。城门一打开，特种营的士兵便分别往各个城门和城中兵营扑去，一时间手雷声、火枪声和喊杀声四起。天明之时，整个运山城已被霹雳军全部控制。城中的守军死伤倒不多，只有几十人，还有百余人乘乱逃跑，大部分都做了俘虏。 第四百四十章得汉坚城 运山城的那些漏网之鱼，一路狂奔，只用了三天时间便追赶上了二百里地外的张大悦。得知老巢被偷袭，张大悦又惊又怒，当即率军急急地往回赶。此刻他离大良城不过四十里地，再过一天便可到达。他所率的四千士兵有一千五百人是嫡系，多有家眷亲人在运山城中，自然归心似箭。其余的二千五百名士兵虽然并无亲人落在霹雳军手中，但行军途中也得知霹雳军势大，前去大良城凶多吉少，故张大悦下达撤退命令，心中也是暗喜。 心急火燎之下，原本五天的行程张大悦四天便赶到了。这还是沿途有不少霹雳军士兵骚扰伏击，还在路上埋了不少地雷的情况下，实属不易。此时的运山城中，霹雳军已通过水路运来了一个轻步团的援军，还搬来了不少火炮弹药。夺得城池七日的时间，足够让特种营构筑了牢固的防御工事。 张大悦盘崌运山城多年，自然知道其易守难攻。城中存贮了不少粮草，器械武器也不缺，甚至还有数十架重型床弩和火炮。山顶又有不少泉眼，更有地水河水与远处的嘉陵江水相通，以致城中有十余处水源丰沛，甚至可以养鱼的天生池。要进行长期围困根本不可行。 多方思量之下，张大悦先是选择了奇袭。除了那十个城门之外，城中的蓬州衙门正堂房屋之中，还有一条暗道通往城外。这条暗道十分狭小，只能容一人通过，是余玠在主持修建运山城这时留的逃身通道，城中只有张大悦及少数几个亲信知道。他正是要通过此条暗道，派兵偷偷潜入城中，来个里应外合。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夜深人静之时，蒙军的死士悄悄推开了暗道的顶板。暗道狭窄，死士们只能一个个爬出。前三人在黑暗中静默无声爬出之后，卡在洞口的第四人突然不再往上爬，而是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拼命往回缩。乱蹬的脚步踏着下方人员头顶，让后面的蒙军士兵在心中暗骂不已。正在纳闷之时，上面的双脚不再乱蹬了。接着，一股咸腥而粘乎乎的液体汩汩流下。 这种情况下，傻子都明白有人守在暗道口。从狭小的口子爬出去，最好的结果也是引颈待戮。眼见偷袭失败，后面的蒙军惊叫呼喊着往后退。只不过这暗道实在太窄，急切之间那里能快速退回。正在这时，上方的暗道口又流下了不少刺鼻气味的液体。有识得的蒙军士兵惊恐地叫道：“火油”。 话音刚落，大火便燃烧起来。暗通之中逃无可逃，那数十名蒙军死士均命丧黄泉。他们大部分并不是死于火焰，而是因为大火耗尽了氧气，死于窒息。播州冉氏兄弟乃川中八柱的设计师，这些坚城的图纸都被其后人冉忠交给了霹雳军。这些图纸在攻城之前都会被参谋人员反复研究。对于运山城的暗道，早已被顿珠掌握，自然不会让张大悦有可趁之机。实际上，通过暗道夺取运山城，也是霹雳军的备选方案。 眼见奇袭失败，张大悦又选择了夜袭。只不过，霹雳军在城门及易攀爬的城墙附近都埋设了地雷，将偷偷摸近的蒙军炸得血肉横飞。布署在城头上的火炮也提前设置了火炮射击诸元，即便盲射，也能封锁敌人的进攻路线。更何况在黑尽夜色中，敌人举着的火把便是最好的目标。几轮火炮下去，蒙军如同潮水般的涌来，又如潮水般地退去。 连续失败之下，张大悦仍不死心。这一次他选择了对打鼓、云盘、顺天、石马等几个防御相对薄弱的城门进行强攻。霹雳军在这些城门都架设了火炮，蒙军的攻城武器还没有靠近城池，便在远处被摧毁。蒙军士兵蜂拥冲近城墙之时，又遭到火枪的攒射和手雷的轰击。在这些火力面前，盾牌和铠甲像是纸糊的。几次进攻下来，蒙军又损失了几百精锐。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种强攻只是去送人头而已。 进攻意愿最强烈的乃是城中有家眷的新附军，进攻伤亡最惨重的也是他们。眼下他们不再鸹噪，让张大悦耳根清静了不少。其余蒙军眼见这些人的惨状，也是心生寒意，纷纷劝说张大悦另作打算。眼下老巢被夺，军中粮草断了来源，而大良城兵势甚危，也是去不得了。张大悦长叹一声，只得带了剩下四千兵马前往大获城而去。 此时正在距离大良城三百余里的得汉城，第四师侦察营也准备动手了。他们从钓鱼城出发之后，溯渠江而上，进入巴州境内后，拐入一条支流又行驶了几十里，寻了一个偏僻河湾下船，经荒野小径潜往得汉城。渠江的此条支流河宽水深，船只能径直驶到之得汉城之下。之所以在距离得汉城尚有四十里的地方上岸，改走道路艰险的山野小径，乃是怕暴露行踪。 巴州得汉城也是川中八柱之一，其背靠群山，三面环水，四周皆十余丈高的悬崖陡壁。因其地势险峻，扼秦蜀咽喉，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城池为三层台地环绕，每层台地都是一圈天然城墙；城内土壤肥沃，水源充足，可长期耕战而不至于困死山上。城门面向门外绝壁上掏凿出来的石梯道，既可使沿石梯道向城门进攻的敌人无法展开兵力，又可避免山下敌军的炮火直接命中木制门扇。进南城门后是一道高达丈余的陡坡，只有一条小道贴墙根伸向城内。即便城门被突破，守军仍可利用地形居高临下迎击敌军。 要说如此坚城，即便军力鼎盛的蒙军要攻下也是极难。实际上，川中八柱无一是被正面攻破的。这些坚城落入蒙军之手，多是因为守将献城投降，唯有得汉城例外，它是被蒙军偷袭得手的。得汉城内虽有耕地但所产只能维持少量驻军。加之周边地广人稀，缺粮少盐，所需大都依赖经水路运来后勤物资。 蒙哥入蜀后，川东形势日益严峻，得汉城守军情况愈发窘困。特别是渠江水系时常被蒙军阻断，粮草补给无法维持，四川制置司不得不将得汉城驻军减少到三百人。就在今年春节后的一个风雪之夜，趁着守军的麻痹大意，蒙军数十名死士攀入城中。内外夹击之下，守军惊慌大溃，得汉城遂落入蒙军手中。 在钦察命令东川元帅府的蒙军回援命令之下，得汉城的蒙军也由七百人减少到了三百人。只所以是这个数字，是因为城中所产粮食只能供这么多人食用。即便只有三百守军，霹雳军要正面拿下此城也是极难，不仅会伤亡巨大且耗时旷日持久。为此，总参谋部制定的作战计划也是奇怪袭，准备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第四百四十一章 夺占得汉 执行奔袭得汉城任务的侦察营营长阿瑟，本是罗罗斯地区的一名夷人猎户，因被仇家追杀，从大山深处的家乡逃到了黎州。身无分文加上语言不通，让流浪的日子实在不好过。一个大雪纷纷的日子，实在饿得受不了的阿瑟，动手抢了几名路人手中的炊饼。就在他三口两口吞下，准备迎接拳打脚踢之时，那几人却并没有动手，其中一人反而面带笑容，还递过来了水囊。 这几人是霹雳军商队成员，递给阿瑟水囊的正是钱保。商队之人常年行走夷蕃地区，自然懂得夷语，当下便问阿瑟是否愿加入商队。阿瑟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随时可能冻饿倒毙，那里会不愿意？当下便磕头如捣蒜。钱保扶起阿瑟，又递给了他一件披风，以遮住他身上已如渔网的烂衣。 阿瑟对吃饱穿暖的生活心怀感恩，干活极为卖力，加之为人机警聪明，慢慢从一名打杂人员成了商队护卫。自幼的打猎生活让他很快在护卫中展露头角。钱保见他颇有军事天赋又忠心耿耿，先是提拔其当了护卫排长、连长，又推荐其进入军校学习。军校毕业后，他进入了正规军从排长做起，并因战功升迁为侦察营长。 霹雳军第一次扩军之时，阿瑟受命回老家招募士兵。其时仇家已病死，他便带了家人和招募的二十余名士兵回到了川西。祖辈生活在高寒山地的夷人部族，极善在险峻的山地活动。由于生存环境极为恶劣，夷人极其吃苦耐劳，相互之间又内斗不息，故民风剽悍极为善战。招募来的夷人士兵，经过规范训练和严格军纪管束，便是一等一的强兵。 侦察兵是军队的尖兵，自然更为精锐。阿瑟的侦察营共五百人，夷蕃羌三族战士便有二百余人。他们在从军前多是猎人、采药人、樵夫，对攀爬悬崖和负重翻山越岭并不当回事，正适合承担经险峻小道偷袭的任务。带头攀爬得汉城悬崖的，是祖祖辈辈以采岩蜂蜜为生的几名夷人士兵，他们自幼学习攀岩，以采集数十丈高悬崖上的蜂蜜。在专业工具的帮助下，爬上得汉城十余丈高的悬崖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难事。 前往得汉城的路途有险无惊。所谓险是指小道艰险，而并没有惊动蒙军。蒙军占领得汉城之后，也担心被宋军重新夺回。他们在得汉城外三十里便安置了警戒哨点，主要是面向渠江水道。在蒙军看来，宋军所长不过水军而已，即便是霹雳军来攻，也要通过船只运送沉重的火炮。 除了对水道周边重点监控，蒙军也在其他方向放了游哨。只不过这些零星的游哨只在熟路上活动，根本不知道也没有精力监控山中的无数条荒野小径。侦察营中也有不少巴州人士，甚至还有两个原得汉城的宋军士兵。他们熟悉当地的山川地形，远远便避开了蒙军斥侯。实在避不开的便派了人上去将其袭杀。偷袭、暗杀、捕俘这些都是侦察兵的必备技能。 阿瑟用望远镜观察着五里之外的得汉城。此刻阳光正烈，侦察营士兵都隐藏着密林之中休息，他们都在静静等待夜幕的降临。承担突击任务的军官和士兵们则在一遍遍检查装备，——虎爪、绳索、手雷、黑色紧身衣.......阿瑟已经下令，四更天时，他们将攀爬上悬崖突袭城门，并坚持到大部队的到来。 得汉城蒙军在爆炸声中惊醒之时，个个一脸懵圈。他们先是以为自己人擦枪走火引燃了火药。得汉城也有数门火炮，还有不少仿制的手雷，这也是蒙军自持三百人能守住城池原因。话说蒙军根本就没有想到会遭到攻击。毕竟此地深居蒙军控制区腹地，离钓鱼城和夔州都有近千里，大部队要越过大良、璠龙等城的阻隔来攻击，实在不可能。 随着爆炸声连续响起，还间隔着喊杀声和哭嚎声，蒙军守将才确信确实受到了攻击。当下他便召集人马，往城门方向而去，爆炸声、喊杀声正是来自那里。当蒙军守将带着人马赶到之时，只见城门大开，二十余名守军正在往后败退。他当即喝住了败兵，带着人径直往城门扑去。借着明灭火光他看得清楚，对方不过四五十人，而已方可是三百人。 通过悬崖攀爬上城的侦察营士兵只有五十人，为了行动方便，他们只带了短火枪和短刀，手雷也不多，并未带着盾牌也未着甲。他们刚才以突然袭击冲散了城门守卫，并顺利打开了城门，但要顶住接下来敌人的猛扑也不容易。守军数量不仅是已方的数倍，更主要是的武器甲胄还占据着优势。如果子弹和手雷耗光，任凭武艺高强，光凭短刀实在难以对付装备长矛大盾的敌人。 情急之下，带队的军官下令拖了杂物堵在城门洞中，以延缓蒙军重新关闭城门的时间。正在堵门之时，他眼见蒙军士兵端着长矛冲近，便率众退到了城门楼上据守。蒙军要冲入城门洞清理杂物关闭城门，会遭到掷入手雷的杀伤。如果冲上门楼，又将遭到居高临下的阻击。这城门楼高四米，虽然可以拾阶而上，但仰攻肯定会付出惨重的伤亡。毕竟短火枪在近距离齐射，不仅命中率高，威力也极大，铁甲也难以抵挡。 城门失守便意味着城池的陷落。蒙军指挥官也顾不得阵形，急令一部分士兵前去关城门，一部分则攻打城门楼。一窝蜂冲入城门洞的蒙军士兵不出意料遭到了手雷的轰击。狭窄的空间内，手雷爆炸的杀伤增大了不少，涌入城门洞的二十余名蒙军士兵全部仆倒在地。硝烟过后，又一批蒙军冲进了城门洞。不出所料，他们又都在手雷爆炸之下仆倒在地，这让后面的蒙军士兵开始畏缩起来。 攻打城门楼的蒙军士兵也进展不顺。通往城墙的阶梯只有二米多宽，一排只能容纳三四名士兵。蒙军士兵手持长兵占尽优势，但同时进攻的人数少会被群攻，同时进攻的人数多则会被短火枪攒射。几轮枪响过后，冲在前面的蒙军士兵纷纷倒在血泊之中，而霹霹雳士兵则趁机夺走长矛，这使得蒙军的进攻更加艰难。 蒙军指挥官见状不妙，急令士兵后退。城中本就只是三百守军，刚才一番战斗死伤已超过了六十人。再这样下去，即便能夺回城门，也会伤亡过半，以后怎么守城。眼下蒙军的弓弩都已上弦，他要用箭雨来击溃霹雳军的抵抗。弓弩作为精密的武器，为防张力损害弓体，平日并不上弦，而只有在使用时上弦。夜色昏暗加之慌乱，使蒙军士兵花了不少时间才上好弓弦。 虽有城门楼和碟石遮挡，但箭雨过后，城门上的霹雳军仍纷纷中箭倒下。几轮箭雨过后，能够继续作战的不过二十人。只不过，这些英勇倒下的霹雳军士兵没有白白牺牲。正是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一刻钟，让潜伏在城下三里地的战友有了赶来的时间。 随着侦察营士兵不断涌入，蒙军守将长叹一声，率众投降了。在他看来“识事务者为俊杰”，而他便是俊杰。 第四百四十二章 进军大获 青居城山下的棱堡修筑好后，曹轩即改名后的曹二狗，便率领大军从水陆两路前往大获城。通过陆路进发的第一和第二师共有十个团一万五千人，另有相同数量的基干民兵。这三万人马仅每日消耗的粮食便极为惊人。幸好时值河水充沛季节，运输船可以重载前行。随行的水军只有一个半团，共有大小四百余艘船只，其中三百余运输船，装载不下整个大军。它们主要是运送粮草辎重和重型火炮。 霹雳军陆路大军沿着嘉附江边的官道前行。此条官道一旁是山，一旁是滔滔江水。蒙军在沿途设了不少堡寨，以居高临下之势用滚石擂木，扼守官道。只是这种防御对霹雳军却没有用。在陆上部队开拔之前，溯水而上的战船便对沿河蒙军堡寨进行了炮击。这些建在低山上的堡寨都在火炮射程之内，在猛烈的炮火之后，都被炸得七零八落，守寨蒙军也都夺路而逃。 曹轩此次进军的速度并不快，一方面是因为要等待水军清理道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道路狭窄。前往大获城道路号称是官道，但并不宽阔，只能勉强能让四马并行。只有到了大获城附近，前进到一个山间河谷地带，道路才豁然开朗。这个方圆十余里的河谷小盆地，便是阆州城所在地。阆州城早已毁于战火之中，周边的百姓皆搬到小盆地西边的大获山上。那里正是杨大渊的老巢大获城。 川中八柱之一的大获城，其高百余丈，周边河水环绕，地势极为险峻。与钓鱼城等坚城一样，大获城内面积广阔，既有耕地也蓄有水源，可以长期耕战。霹雳军的战船可以通过嘉陵江的支流东河直抵城下，但由于仰射的原因，虽然能炮击城池的边缘部位，却不能对城内的关键建筑构成威胁。更重要的是，霹雳军人数众多，根本无法在狭窄的东河两岸立足，只能前出到小盆地扎营。 霹雳军在抵达小盆地前，蒙军已在小盆地的西北侧扎下了营垒，与东北方向的大获城守军形成了犄角之势。大获城有军民过万人，其中军队有五千余人。这五千余人有四千是杨大渊的部属，其余都是准备前往青居的援军，因为去路被霹雳军所阻，不得已进了大获城。因为所部兵力占据绝对优势，杨大渊倒能掌控这些外来的蒙军。 小盆地内的蒙军有一万三千人，其中川北而来的汪惟正部九千人，从运山城而来的张大悦部四千人。蒙军的步兵营垒扎在小盆地中央，面对着霹雳军的来向，其四周也挖了数道壕沟，筑了土墙。土墙后还布置了火炮和床弩等攻城武器。为了消弱霹雳军的火炮威力，汪惟正又命人在营垒内构筑了大量土木工事。蒙军骑兵的营垒则在步兵营垒的后方。 就在霹雳军的前锋到达小盆地之前，赵匣剌也率领手下的骑兵与汪惟正汇合了。他本奉钦察之令，率旗下的一千二百骑兵前去潼川府路突袭霹雳军的后方，却发现过不了涪江。总参谋部留了第二师水军的半个团兵力在河上巡逻。赵匣剌不死心，派了侦骑沿河窥视，却发现箭滩渡和灵泉山已经要塞化，一接近就会吃炮弹。上次纽璘渡过的青石渡口及其余小渡口也有战船监视，根本无法大规模渡河。 赵匣剌仍不死心，他派出了数十支十人骑兵小队，用随身携带的羊皮囊偷渡过河，倒是过去了十余支。只不过这些侦骑过河之后却并无用武之地。霹雳军对潼川府路并没有大规模开发，少有的屯垦点也是防卫坚固。至于城池、工厂、矿山更是防御严密，还有大群的民兵守卫。过河的蒙古侦骑在骚扰中根本讨不到便宜，反倒在火器之下损失惨重，只得悻悻窜了回来。 蒙古骑兵虽然自持力很强，蒙古马甚至只要吃草便能活下去。时值夏日草木葱郁，马匹不致于饿死，却还是无可避免消瘦下去。赵匣剌思忖长久失去后勤补给也不是回事，当下他便派人给钦察送了口信，自己则率军前往大获城方向而去。由于嘉陵江上的霹雳军战船都在清理河道两侧的蒙军据点，为官道上的行军队列提供保护，故赵匣剌渡河倒是顺利。实际上，这是曹轩故意放他们过河，毕竟一千多骑兵留在后方，终究是个隐患。 赵匣剌率军到来，让大获城的蒙军总数达到了二万人左右。，其中骑兵达到了三千人。这些骑兵之中，战力最强的并赵匣剌所率的蒙古轻骑兵，而是汪惟正部一千蒙古汉军重骑兵。梓潼之战让汪惟正明白了霹雳军才是劲敌，在此之后他开始扩充武备，除了加大仿制火器的力度之外，还狂砸家底重建了属下的重骑兵。这些重骑兵之中，有二百骑是人马皆披铁甲，其余八百骑则是全身披挂皮甲。汪惟正并不是不想让重骑皆披铁甲，而是条件不允许。一方面这对战马的要求更高，另一方面铁甲实在太昂贵了。除了自已打造之外，他还四处花高价购买，这直接花光了汪氏的家底。 相比骑兵，蒙军的步军实力也不弱。一万七千步军中，四千蒙古汉军战力彪悍，其士兵多为北方人士，其体形高大军纪也严苛。如果都使用冷兵器，霹雳军士兵是无法正面对抗他们的，即便是勇悍的播州军也不是其对手。新附军虽然总体战力弱鸡，但杨大渊与张大悦手下的亲兵队也很精锐。两人手下也各有两百铁人军，加上汪惟正所部的铁甲步兵，总共有六百名全身着铁甲的重装步兵，其战力也极为骇人。 当然，集结在大获城的蒙军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军令畅通，少了往日的相互制肘。眼下西川元帅府的蒙军尽墨，刘黑马身死纽璘前往开平，四川蒙军尽归东川元帅府号令。眼下钦察被困在青居城，作为忽必烈任命的东川元帅府都元帅，汪惟正是当之无愧的最高长官。即便是钦察的心腹赵匣剌对其命令也不敢违抗，杨大渊、张大悦等将领对其也是俯首听命。 正因为如此，汪惟正便决定在大获山下与霹雳军一决高下，而不是像钦察那些分兵驻屯各处，被困住后被各个击破。眼下大获城及山下盆地集结的兵力，已是四川蒙军所能调动的最大兵力，不仅对东川蒙军来说是生死之战，对汪氏家族来说也是生死之战。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此战失利，四川蒙军将再无力抵抗霹雳军的进攻，汪惟正也无法长期守住其苦心经营的利州。 第四百四十三章 结阵御敌 汪惟正并没有在率军入驻大获山，而是在小盆地之中扎下营垒。大获城虽然面积广阔，但缺乏住房。要在城中搭建数万士兵和民夫营垒不仅材料缺乏，建成之后也缺乏水源。眼下夏日炎炎，人口密度过大，也极易引发瘟疫。如果全军都据守大获山，霹雳军只要套用在青居城锁喉战术，要不了几个月大获城便会困饿和疾病而不战自降。 在山下扎定营垒以逸待劳，这便是汪惟正的战术。不得不说，这个战术是对付眼下蒙军的最优解。从气侯来说，霹雳军在高温下长途跋涉，体力消耗很大。从队列来说，曹轩所率的霹雳军和基干民兵有三万人，在嘉陵江边的官道上排成了蜿蜒的队列，足足长达二十余里。这还是辎重物资和重炮由水军运输的情况下，如果加上这两样东西，行军队列至少长四十里。 侦察兵传回的前方情报，让曹轩判断出了汪惟正的意图。当下他便令骑兵先行前往小盆地，除了试探蒙军防御薄弱环节，也是为前军的步兵提供保护。只是霹雳军的骑兵还没有前进到盆地的中央，蒙军骑兵便气势汹汹冲了过来。霹雳军骑兵是轻骑兵，虽然配了火器，但不管是战马质量还是控马技术都远不如蒙古骑兵。试探性接触几次之后，霹雳军骑兵便损失了几十骑，而对方损失甚微，只得退往河边。 蒙军骑兵不敢冲入河边三里地范围，因为这里处于战船火炮打击范围。官道离开嘉陵江后，往东拐入小盆地，其地形如同一个喇叭口。喇叭口的地形使得离河三里地的范围容纳不下霹雳军的三万人，更不要说展开兵力，设置炮兵阵地。曹轩心中明白，只有推进到盆地中央扎营，才能充分发挥霹雳军的优势，否则就是以短击长，被汪惟正牵着鼻子走。 蒙军肯定不会让霹雳军前出扎营，甚至不会让霹雳军从容布阵，而是会趁霹雳军立足未稳之际进行突袭。一旦霹雳军的火炮架设到位，战局便会变得对蒙军不利。不管是汪惟正，杨大渊、赵匣剌还是张大悦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已打定主意，即便伤亡惨重也要阻止霹雳军在小盆地站稳足跟。反正己方是主场作战，占据天时地利，也不缺人和，时间也耗得起。 从后勤辎重的角度来说，霹雳军也耗得起。“打仗就是打后勤”，欧阳轩最明白这个道理。他此刻坐镇钓鱼城，其中重要工作之一便是处理此事。在他的协调下，粮草、弹药、药品甚至新鲜的水果通过船只源源不断送往了前线。只不过暑热时节，在外风餐露宿实在辛苦，烈日、风雨、蚊虫，都让人苦不堪言。只有尽快扎营垒，才让保证将士们的战斗力。除此之外，另一个原因也需要曹轩尽快扎下营垒并击败蒙军，那就是欧阳轩想在秋收之前让战事告一段落。时间拖得越长，对经济的影响越大。 曹轩左思右想，令第二师副师长董虎率三个轻步兵团前去扎营。这三个轻步团有两个属第二师，一个属于第一师。曹轩之所以作出如此安排，因为第二师曾与杨大渊的铁人军交过手，也与汪惟正的重装骑兵有过战斗。霹雳军的侦察兵已经探得了蒙军兵力构成情况。从指挥官的选择来说，第一师的副师长乐全安更擅长水军，董虎则是个陆战能行，不仅心思缜密而且沉稳。 霹雳军的一个轻步团士兵为一千五百人，在其构成中，炮兵、火枪兵和长矛兵各占三分之一左右。在离开战船火炮的保护之后，董虎便将这三个团的士兵，从前到后重组为四个方阵。最前面的长矛兵方阵分为三排，每排有二百名双手持重矛的士兵。在其后面的方阵由五排长矛兵组成，每排有一百五十名士兵。这两个方阵的长度之所以不同，是由喇叭口的地形决定的。此外最前面的六百名长矛兵装备了铁制甲胄，而后一个方阵九百名长矛兵则是铁盔皮甲。 由于霹雳军的长矛有足足有四米余长，正面攻击力强大但转向颇为不便，故这两个长矛兵方阵的两翼由骑兵护住。在长矛方阵之后的，则是火枪兵方阵。这个方阵由一千五百名火枪兵组成，他们手中的新型后膛火枪，加装了枪刺后长达一米八，在近战中可以充当短矛使用。他们也装备了铁制头盔和半身皮甲，这是在潼川府路战役之中吸取的经验教训之一。 最后一个方阵则是炮兵。他们牵着骡马拉着火炮跟随在后，足足有二百余门火炮。轻步团没有装备重炮，而是装备了中小口径的轻型野战炮。所谓的轻型炮只是相对动辄上千斤的重炮而言，小口径的加上炮架和铁制轮子也有四百斤，中口径的则有七八百斤。这些炮兵在部署之前都无威胁可言，但一旦架设完毕则会是任何对手的梦魇。霹雳军之所以战力强大，倒有一大半归功于炮兵。毫不夸张地说，霹雳军的战术都是围绕炮兵而制定的。 东方刚鱼肚发白，霹雳军的方阵便往盆地移动了。董虎坐镇第三方阵，随着身旁的火枪兵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往前方推进。他与身旁亲卫全身铁制盔甲，而非铁盔皮甲。这种用水力锻造机挤压成型的板甲既笨重又昂贵，但防御力却是铠甲的天花板。霹雳军虽然不缺钢铁，也有不少水力锻造机，还实现了流水线生产，但仍只在战前生产了千具板甲。其中第一、二、四师分别配了三百具，第三师由于只是在大理方向对峙，战事尚未爆发，故只装备了一百具。 曹轩明白，此次推进到小盆地中央看似只有几里地，却是十分凶险，故他将此行所带的全部板甲全部调拔给了董虎，堪堪凑足了六百副。由于使用了脱硫，合金技术和一次性成型工艺，这些板甲强度高抗打击能力强，能防住敌人的刀矛和甚至弩箭，对骨朵、羊角锤等破甲武器防护效果也不错，唯防不住投石机和火炮实心弹。当然，超强防御力带来的是高达八十余斤的重量，这对士兵的体力要求极高。 所幸的是霹雳军方阵只需要前进三四里，稳住阵脚之后，便可以挖壕筑土墙并架设火炮。辎重船只随行带了大量的铁制笼架，只需要将装满泥土的麻袋填入其中，便可快速形成野战工事。只要营垒初成，即便蒙军人数再多，三个步兵营便可以轻松顶住其攻势。霹雳军擅长防御作战，已发展了土木施工技术和相关配套战术，其战术指导思想，也往往是将进攻战转为对已方有利的防御战。棱堡锁喉便是其经典战术之一。 第四百四十四章 血战在即 晨光中，霹雳军的士兵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往前推进。他们全身甲胄扛着重矛，速度也根本快不起来。虽然太阳刚出来，但此时的天气已是十分燥热，稍有动作便全身冒汗。如果疾步行军，对士兵的体力消耗极大，不利即下来的战斗。更重要是，缓步推进能让队例保持严密整齐，不致使队形散乱歪扭。 在火枪方阵中央，有一辆八匹健骡所拉的大车。大车之上架设着一个带护栏的小平台。董虎此刻正站在小平台之上观察着前方，身边的传令兵正按他的命令舞动着旗帜，指挥着全军的行动。眼下四个方阵正如墙列进，前后之间均隔有五十米左右的距离，骑兵则紧紧护卫在阵列的两翼。在初升的阳光之下，如林的长矛尖和火枪刺刀闪闪发光。 霹雳军刚开始行动，对面的蒙军也有了动作。董虎从望远镜中看到，蒙军营垒之中先是一片骚动，接着便是大群的步兵冲到营垒外结阵。一阵隐隐的牛角号声后，大群的骑兵自蒙军营垒后方涌出，在步兵前方开始结阵。董虎初步估算，蒙军的步兵约有六千人，而骑兵人数在三千左右，估计此次是倾巢出动了。 要说东川元帅府的蒙军也是号令整齐，军令严谨，否则不会多年压着宋军打。不多时他们便结阵完成，骑兵阵列在前，步兵阵列在后。骑兵阵列分为左中右三个方阵，中间骑兵的阵列严整，战马也十分高大，人马皆着黑色的甲胄，配备了长矛、槊等长兵器；相形之下左右两翼的骑兵便稍显散乱，甲胄和装束不尽相同，手中武器也是多种多样。 对于蒙军的反应，董虎心中波澜不惊，仍指挥阵列缓步向前。眼下两军相距有五里之遥，此时霹雳军方阵仍在河岸战船火炮的保护之下，根本不怕蒙军发动攻击。汪惟正发动攻击的时机，肯定是霹雳军方阵远离河岸之时。盆地平坦的地形，有利于占据优势的蒙军骑兵，加之蒙军此次出动了九千人，兵力足足是霹雳军的两倍。汪惟正有信心击退霹雳军，甚至一鼓而下。 霹雳军方阵缓缓向前推进，蒙军则静默列阵。当两军相距只有三里地之时，蒙军发动了攻击。首先行动是中间的玄甲骑兵，他们驱马开始小跑起来。虽然是小幅慢跑，声势却也不小，其身后随即腾起了大片灰尘，将随后列阵前进的蒙军步兵笼罩在烟尘之中。这些步兵中间是蒙古汉军步兵，两侧是张大悦和杨大渊所率的新附军。 汪惟正此时并没有蒙军阵列之中，而是在营垒之中高高的方斗之上。他手拿缴获自霹雳军望远镜，将整个战场形势看得一清二楚。在方斗之下，有数十余名骑兵在等侯，以便将军令快速传到战场之上。此时战场上的蒙军将领，除了张大悦和杨大渊外，还有汪惟正的叔父汪良臣，其正指挥那些全身玄甲的蒙古汉军骑兵。指挥两翼蒙古轻骑兵的则分别是蒙古都元帅按东和赵匣剌。 眼见蒙古骑兵出动，董虎急令全军停步。霹雳军本就是以防御阵列前进，故片刻之间便做好迎战准备。长矛兵将矛尖朝向蒙军来向，矛尾则斜扎入泥土之中，足足达一尺有余。这种四米余长的重矛，精钢锻造的三棱尖头长达半米，以防被敌人削砍掉矛头。为了防止头重脚轻，也用铁制矛尾配重，此刻插入泥土之中倒也方便。 第三阵列的火枪兵在默不作声地再次整理弹药，将之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早在出发前枪支和手雷便进行了反复检查，三棱枪刺也安装到位，枪管也精心擦拭并涂了油脂。相形之下炮兵们便稍显忙碌，停步之后他们七手八脚地将绳索从拉火炮骡马身上解下，又开始设置炮位。野战炮虽然有带轮子的炮架，但仍需要挖炮位，以消解其强大的后坐力。炮兵军官们开始测距、测量风速，以计算射击诸元。 方阵两翼的霹雳军骑兵则停留在原地。冲锋速度对骑兵甚关重要，而战马冲锋需要一定的时间和距离来加速。故作战之中，为了阻截骑兵对步兵的冲阵，往往是利用壕沟、土墙、绊马索等迟滞其速度。在骑兵对战之中，已方的骑兵也应第一时间策马加速，以免居于劣势。眼下蒙古骑兵已经发动，一旦他们冲锋起来达到最大速度，将势不可挡。在巨大的惯性之下，让速度居于劣势的霹雳军骑兵迎去，必然会吃大亏。 在战前，霹雳军总参谋部便得到了汪惟正升级具装甲骑的详细情报。金国凶名赫赫的铁浮屠便是具装甲骑，即便战神岳飞也只能派士兵冒死去砍其马脚，以人命来换取胜利。在灭金的过程中，蒙军也吃过大亏。战神哲别所率的三万蒙军也曾被完颜陈和尚所率的几百人忠孝军所击败，而忠孝军便是一人三马的具装甲骑。汪氏原本效力于金国，后投降蒙古，自然清楚具装甲骑的战力。这也是汪惟正信心的来源。 曹轩与董虎在战前也多次商议过克制具装甲骑的战法。第一、二师所部的骑兵只有一千五百人，虽然人员配备了铁盔和皮甲，但战马却没有披甲。短火枪和手雷威力巨大，但也无法阻止汪氏重装骑兵的冲锋。火枪弹丸和手雷碎片对装备皮甲的重装骑兵有杀伤力，但对于人马皆披挂铁甲的具装甲骑的效果却是寥寥。仅凭汪氏的二百名铁甲骑兵，便能将挡路的霹雳军一千五百名骑兵驱散。 指挥霹雳军骑兵的是第一师骑兵团团长吴青。他在蓬溪寨之战中表现出色，本可以因功升迁，但其自责于属下损失惨重，便给欧阳轩写了信，要求将功劳奖赏分给下属，自己仍留原职，得到了欧阳轩允许。在战前商议中，吴青颇为赞同曹轩、董虎的意见。他认为长矛方阵的薄弱环节在于两翼，一旦被袭击便可能导致阵形的崩溃。蒙古轻骑兵来去如风，需要牢牢地盯住。 果然，蒙军重骑兵冲出一里地之后，两翼的蒙军轻骑兵也开始冲锋了。汪良臣所率的具装甲骑虽然只有一千骑，但冲锋起来的却如千军万马，声势十分骇人。重骑兵踏击地面的声音如同密集的滚雷般，卷起的烟尘遮蔽了小半个战场。正是借着巨大声音和烟尘的掩护，按东和赵匣剌各率着一千轻骑兵向霹雳军两翼冲了过来。 眼见蒙军轻骑出动，董虎令旗一挥，吴青便率霹雳军骑兵迎了上去。轻骑兵速度比重骑兵快了不少，当两军只距一里地之时，两军的轻骑兵前锋已经碰撞在一起，而蒙军重骑兵仍径直往霹雳军步兵方阵冲锋过来。 第四百四十五章 以步制骑 一里的距离对于对冲的轻骑兵来说，只不过在几息之间。双方甫一交战，战况便呈白热化，杀得难分难解。霹雳军骑兵装备占优，不仅有铁盔皮甲比蒙军轻骑兵的皮盔皮甲防护力强。在武器方面，短火枪、手雷、马刀对阵蒙军的弓箭、长矛、弯刀，更是占尽优势。故虽然蒙军轻骑人数更多，战马质量和控马骑术更胜一筹，但战况却是霹雳军占优。自富顺一战被轻型炮破了帕提亚战术之后，蒙军轻骑在与霹雳军骑兵的团战中再未讨到过便宜。 对于两翼突出的轻骑兵受阻，倒也是汪惟正的预料之中。他也没有指望按东和赵匣剌能突破。霹雳军阵列的弱点是两翼不假，可对方又不是傻子，坐等两翼被攻击。实际上，汪惟正让轻骑兵出击只是为了牵制霹雳军骑兵，以免其对重骑的冲阵构成干扰。在他看来，只要能一举击穿长矛阵，霹雳军便会不再自溃，进而任由骑兵屠戮。 蒙古重装骑兵越逼越近，数千只马蹄同时踏击，使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给人带来了强大威慑和压迫感。密集马蹄声如同闷雷在耳边炸响，引得心脏狂跳。不少霹雳军士兵不由得露出怯色，少数士兵甚至面色煞白，满眼恐惧，双手开始微微颤抖。这些士兵多是居于后列的火枪兵和炮兵。反观第一、二方阵的长矛兵却都面沉如水，目光坚定盯着前方，他们都是挑选出来的勇悍之士。沉重的甲胄和粗壮的长矛也给了他们不少底气。 由于时间原因，长矛方阵前并未挖掘有壕沟，也没有埋设地雷，唯有匆匆撒下去的三角钉。长矛兵们都明白，要靠这些三角钉阻止蒙军重骑冲锋是不可能的。要挡住对面冲锋而来的铁罐头，唯有靠手中的长矛和自己的血肉之躯。想要获得最后的胜利，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在战前的动员会上，曹轩和董虎已经告知此战必然死伤惨重。他们已经做好了为霹雳军事业捐躯的准备。 如果说蒙军的具装重骑是一支利剑，那么最前面的二百铁甲重骑便是剑尖，那么紧随后的八百皮甲重骑便是剑身。冲在前面的二十余骑铁甲重骑，毫不意外地被撒在长矛阵前的三角钉刺中倒下，在巨大惯性之下继续翻滚，有的甚至凌空飞起，然后重重摔倒。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是让蒙军冲锋势头稍挫，后面重骑仍然踩踏着倒下的人马冲锋而来。事实上，他们根本不能停下或偏转方向，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当蒙军铁甲重骑兵撞上来的那一瞬间，第一方阵的霹雳军长矛兵都闭上了眼睛。伴随着密集的撞击巨响和战马的哀鸣，霹雳军在正面的长矛被尽数折断，士兵则被撞得七零八落，有的滚落数丈之远。虽然的霹雳军的长矛第一方阵被洞穿，但蒙军的代价也不小，至少三十匹战马被长矛刺穿，骑兵要么死在了矛尖之下，要么滚落在地上哀嚎。 击穿第一方阵之后，蒙军重骑速度稍挫，但仍余势未消地继续冲锋。在抵达第二方阵前，又损失了五十余骑。他们只有少数是被阵列之间空地上的三角钉扎到，大多数则是则是被地雷炸翻。由于时间仓促，霹雳军并没有挖坑埋设，而是将这些地雷直接放在地上。高速冲刺之下，蒙古重骑即便看到了这些地雷，却也来不及变向，只得眼睁睁看着马匹踏了上去。 这些地雷造成的杀伤效果倒是其次，其最重要的是打乱了蒙军冲锋的势头。具装甲骑的威力不在于其士兵所配的骑矛和槊，甚至也不因为强大防御力，而是其冲锋起来变态的势能。蒙军铁骑人马合起来重量高达千斤，即便是皮甲重骑总重也高达五六百斤。如此重量加上高速冲锋的速度，即便重矛也会被其轻易折断。 即便又遭到挫折，蒙军重骑冲锋方向仍然不变，径直冲到了第二方阵之中。因为第一方阵和地雷的原因，此时他们的速度已经减缓了不少，而第二方阵的长矛足足有六排。此消彼涨之下，这一次蒙军重骑虽然堪堪击穿了第二方阵，但自身损失也不小。作为剑尖的那二百名铁甲重骑已经所剩下无已了，虽然跟着后面的皮甲重骑的损失并不大。 董虎心中十分清楚，虽然两个长矛方阵堪堪止住了蒙军冲锋的势头，但阵形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士兵也伤亡惨重。如果任由尾随的皮甲重骑顺着打开的缺口冲入阵中，凭第三方阵的火枪兵绝对是挡不住的，届时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当下他果断挥下了手中的令旗，随即数支铜号声随之响起，后方的炮兵方阵随即腾起一阵硝烟，一连串的炮声随之炸响。 炮弹不断落到第一方阵前方空地上，触地之后又是一阵炸响，将尾随冲击而来的蒙军皮甲重骑笼罩在火海之中。这是霹雳军的虎蹲炮群开火了。虎蹲炮相对霹雳军的新型野战炮，威力小射程短，军中有呼声要将其淘汰给二线部队，却被欧阳轩否决了。在他看来，这种类似于迫击炮的火炮有许多优点：成本低，重量轻便于携带，特别适合山地作战，非常适合轻型步兵使用。 此次曹轩带来的火炮之中，便有中型和重型虎蹲炮六十余门，全部配置给了董虎。方阵停下之时，这些炮兵架设的便是虎蹲炮，并设置好了第一方阵前一百米至三百米的射击储元。为了减少火力间隔，这些虎蹲炮分为三个批次发射，以保持连续火力。要说一次二十余门虎蹲炮的火力，本不足以覆盖蒙军冲锋线，所幸的是此次董虎带上了霹雳军最新研制的开花炮弹。开花炮弹内部填充有炸药和大量弹片，杀伤范围和杀伤效果比普通炮弹大了许多。 董虎之所以不在铁甲骑兵冲阵前便开炮，一方面是因为时间仓促，火炮并未架设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开花炮弹的碎片虽然能击破皮甲，但对付铁甲的效果却是差强人意。密集炮火之下，尾随冲锋的皮甲重骑在连续不断的炮火中纷纷倒地，剩下则偏转马头远远地绕了回去，只有一百余骑冲到了霹雳军阵中。只不过此时，铁甲骑兵打开的缺口已经合拢，而满地的人马尸体也让其速度慢了下来。 霹雳军的两个长矛方阵足足有一千五百人，虽然在敌人的冲锋下死伤惨重，便仍有千余人有战斗力。当下他们在军官的组织下，又聚成了十余个小方阵，将仅剩的二十余骑铁甲重骑剿灭。眼见这百余皮甲重骑冲了进来，便围了上去。虽然具装骑兵极其精锐，但一旦丧失了冲锋的动能，在数量占绝对优势的长矛兵面前，也只有引颈待戮的命。半刻钟时间不到，这些皮甲重骑也被尽数歼灭。 第四百四十六章 火枪方阵 在战前，第一师参谋部提出对付具装铁骑的建议是削弱速度。三角钉只能让其速度稍挫，地雷虽然能扰乱阵形，但也没有办法阻止其前进。故董虎采用了两道三角钉、两道长矛阵加地雷的复合战术，将具装铁骑的冲锋抑制住。至于停下来的具装铁骑，对付其的办法便多了，除了火枪抵近射击之外，也可以将其用长矛捅下马，趁其动弹不得之时，用刀从铁甲的缝隙扎进去。 对付皮甲重骑则必须要用火炮了。火枪虽然能击穿其皮甲，但火力密度和制动作用都不够，根本无法阻止其冲锋。第三方阵的火枪兵虽然有一千五百人，但面对冲锋而来的八百皮甲重骑，显然是顶不住的，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而已。故参谋部提出还是要用火炮。要越过前三列方阵，打击冲锋而来的具装重骑，拥有曲射弹道的虎蹲炮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汪惟正最为倚重的一千具装重骑就被打残。最前面的二百铁甲骑兵全军覆灭，尾随而至的八百皮甲重骑损失过半，只余三百余骑随汪良臣逃出生天。他们并没有返回蒙军阵列，而是逃到远处重新集结。虽然重骑兵死伤惨重，但汪惟正并不死心。他派人告诉汪良臣，让其重整队形伺机待命。 虽然挫败了蒙军具装重骑的冲锋，但霹雳军损失也十分惨重，伤亡高达五百余人，其中第一列的长矛兵伤亡过半，不少连排的建制也被打乱。董虎眼见如此，急令第一、二方阵的的长矛兵退到炮兵阵地两翼，重整队形并保护炮兵。经过连续的炮击，虎蹲炮管已经变得红烫，暂时不能继续射击。野战炮由于后座力大，数量多，此刻正在紧张地部署发射阵地。 此时的战场中央，数千蒙军步兵正快速向霹雳军正面推进。最前面的是轻装前进的新附军刀盾兵和长矛兵，紧随其后的是大群弓弩手。蒙军几百名铁人军迈着沉重的步伐，手持长矛缓步而来，在他们身后的则是推着火炮前进的炮手，最后方是正在紧张调试床弩的蒙军攻城技师。在战场边缘，双方轻骑兵仍在激烈的追逐厮杀。凭借着火器优势，霹雳军骑兵已在战斗占尽上风，只是因为控马技术和马力的原因，一时间也无法败溃蒙军轻骑兵。 长矛兵后撤之后，火枪兵便排在了霹雳军方阵最前面，也首当其冲地遭到了打击。在敌人的步兵尚距一里地之时，他们便遭到敌人床弩的打击。蒙军的一轮床弩过后，火枪兵便倒地数十人，他们身着的铁盔皮甲根本挡不住床弩箭矢。幸运的是，床弩的发射速度极慢。当双方步兵距离只有两百米时，蒙军为了防止误伤，其床弩便停止了发射。但在此前的发射中，死伤于床弩之下的霹雳军士兵已达到了一百余人。 当蒙军步兵冲到一百米之时，火枪兵开火了，他们采用的是标准的三段射击方式，形成了不间断的火力。每一轮齐射，蒙军都会倒下一百余人。霹雳军装备的这种新型后膛火枪射速提高了不少，使用起来也十分方便，加之使用了延展性强的铜壳子弹，不仅减缓了枪管发热程度，也大大提高了枪管寿命。从一百米冲到三十米，这短短的七十米距离，蒙军便损失了六七百人。 冲进三十米范围蒙军更悲催。他们密集的脚步毫不意外踩响了阵前的地雷，紧接着又吃了一通密集飞来的手雷，少数侥幸冲近的，又被密集的枪刺扎成透明窟窿。在抵近的火器面前，他们身上的皮甲和手持的盾牌，根本无甚作用。只是这种被吊打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蒙军的弓弩手开始射击了。两千名弓弩手同时以四十五度角仰天抛射，箭雨遮天蔽日。 箭矢过处，霹雳军中一阵惨叫，近百名火枪兵中箭倒地。他们身上的铁盔皮甲能防弓箭，却防不住蒙军的强弩。蒙军的弓弩手中有数百名强弩手。这些强弩有的是单脚踏开的踏张弩，也有坐在地上，双脚蹬住弩身，用腰部发力的重弩。前者可以轻易洞穿皮甲，而后者如果抵近射击，甚至可以击穿铁甲。 强弩逐渐改变了蒙军的不利态势，使得战事天平向其倾斜。随着火枪兵的伤亡越来越多，火力密度也随之下降，这让蒙军冲到近处短兵格斗的次数越多。恶性循环之下，蒙军士兵阵线越来越近。如果一旦混战在一起，火枪兵被被蒙军团灭是必然之事。毕竟蒙军步兵人数可是火枪兵的二倍以上。 正在危机时刻，大群的重装长枪兵从火枪兵阵的两翼杀出，一个冲锋便将蒙军阵列冲得七零八落。董虎眼见战况吃紧，便紧急调了五百长矛兵前来增援，剩下的长枪兵仍紧紧护在炮兵阵地两侧。汪良臣眼下正率领剩下的那三百余名皮甲重骑兵在远处，一旦有可趁之机，绝对会恶狠狠扑过来。 五百重装长矛兵打得蒙军轻步兵鬼哭狼嚎，纷纷后退以躲避火枪，一时间双方战阵之间又拉开不少的距离。火枪兵趁机重组队例，以三段射击朝蒙军猛烈开火，蒙军则还以密集的箭雨。对射之下蒙军伤亡人员要远大于霹雳军，因为火枪兵当下仍有一千两百人，而能有效杀伤霹雳军的蒙军强弩手只有五六百人。 此时，数百名身着黑色铁甲手持长枪的蒙军步兵，迈着沉重步伐往火枪兵方阵而来，这便是蒙军东川元帅府旗下赫赫有名的铁人军。其强大的威压之下，霹雳军的火枪手们不由将枪口对准了他们。此时火枪兵已压制住了蒙军强弩兵，迫使其退到了后方。火枪兵的有效射程一百五十米左右，子弹在这个距离仍能洞穿皮甲。而蒙军强弩虽然勉强能射到一百五十米，但在这个距离上已是软绵无力，毫无杀伤力。 火枪远距离射击之下，大部分中弹的铁人军士兵只是身形晃了晃，仍然稳步向前而来。只有少数士兵倒地，他们都是被击中了颈、裆部等薄弱部分。火枪要击穿其正面铁甲，需得在十米以内距离抵近射击。眼见蒙军铁人军越逼越近，霹雳军的重装长矛兵并没有迎上去。一方面是大群的蒙军轻步兵跟随在铁人军之后，冒然上去显然会陷入重围。另一方面则是体力原因，他们先是与具装重骑血战，刚才又急速驰援厮杀。炎炎夏日身负重甲作战，体力衰竭实在太快。 就在此时，一阵嘹亮的铜号响起。霹雳军的长矛兵缓步退向炮兵方阵的侧后方。他们退走之后，火枪兵又放了三轮火枪，将试图追赶的蒙军轻步兵打了回去，也分为两个部分，急急退往炮兵阵地的两翼。 第四百四十七章 火炮对战 眼见霹雳军急退，蒙军士兵便急追，他们要来个“乘胜追击”。在他们的眼里，前方奔跑的不是霹雳军士兵，可是官位、赏钱和荣誉。只不过那些火枪兵根本不好惹，边退还边后往开火。重装长矛兵虽然速度慢，但全身都被铁皮包裹，也不好对付。眼下霹雳军士兵都向两侧退去，中间门户洞开，这可是直捣黄龙的好机会。 冲在最前面的是蒙军轻步兵，他们多是新附军，平时过惯了苦哈哈的日子，眼前升官发财翻身在即，个个红了眼拼命往前冲。紧跟在后面的弓弩手，他们需要再前进一段距离，才能达到弓弩的射程。最后面的才是那几百名铁人军的士兵，他们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前进。话说他们快也快不起来，闷在铁甲中行走了两三里路之后，早已是大汗淋漓口干舌燥，根本就冲锋不起来。 面对黑压压冲过来的蒙军步兵，霹雳军的火炮开火了。实际上，炮手们根本就没有瞄准，而是按照设定好的射击诸元对正前方进行了火力覆盖。除了虎蹲炮之后，董虎此次还带了二百余门轻型和中型野战炮。为了防止火力冗余，他此次将这些火炮分成三批次轮番炮击，另外为了保证杀伤力，他又命令全部填装开花炮弹，这是对付步兵的最好弹种。 三轮炮击过后，霹雳军阵前方圆一里都被硝烟笼罩。硝烟散去，地上满是弹坑和死伤者。冲在最前面的千名蒙军士兵被报销了大半，剩下的则没命地往后逃。在他们身后往回逃的，则是铁人军士兵。由于行走在最后也因为铁甲保护，铁人军损失并不严重，眼下仍有五百余人。霹雳军野战炮一开火，也将他们吓得不轻。他们早已听说过绵水之战中杨文安所率铁人军的遭遇，他们可不想被火炮暴锤，当下便急急往回逃。 只是全身重甲之下，那里能逃得快。眼见这些铁罐头往回跑，董虎那里肯放过，急令将开花炮弹换成实心弹集火射击。一轮齐射过后，百余名铁甲兵便倒在了地上。剩下的铁甲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手中的重矛狂奔，有的竟然试图解下铁甲。只不过这铁甲穿戴十分繁琐，需要辅兵帮助。眼下辅兵远在后方，那里能解得下来。 几轮炮击之后，霹雳军野战炮管已打得发烫，而铁甲兵士兵只剩下了一百余人。就在董虎正准备来个集火射击，将铁人军士兵全歼之时，他突然看见蒙军人群后方有亮光闪现，紧接着不断腾起白烟。他心知不妙，大声叫道：“敌人火炮来袭，速速躲避”。话音刚落，蒙军的炮弹便呼啸而至。董虎在飞起来的那一刻，他瞥见了周围的士兵倒了一大片。 此时两军之间距离在一里半左右。蒙军此次所带了二十余门轻型火炮伴随进攻，也有配有炮架和轮子，其藏身在高大的攻城武器之中，并没有被霹雳军发现，否则绝对是第一打击目标。实际上，蒙军这些轻型火炮在霹雳军开炮之前便部署好了，但由于怕误击也怕暴露目标，并没有发射。眼下他们便趁着霹雳军火炮正在炮击铁甲兵之时，对董虎所在的指挥平台和火炮阵地进行了炮击。 幸好蒙军轻型炮用的也是霰弹，故其摧毁了指挥平台，但董虎只是从平台上摔下，只是重重摔了一跤而已。当然，他身上的板甲也起来了缓冲作用，还挡住了几发弹片。那些弹片虽然将胸甲打得凹了进去，却并没有伤及骨肉，只是内脏受了震荡，气血有些翻涌而已。董虎身边的士兵便没那么好运了，不少人被打穿了皮甲，血流如注。敌人这一轮的火炮让霹雳军猝不及防，死伤了一百余人。 由于战术思想和训练水平的差距，加之没有使用定装弹药，蒙军火炮射击速度要慢不少。正在他们手忙脚乱装填弹药之时，霹雳军火炮开始还击了。在蒙军的炮击之下虽然死伤了数十名炮手，但霹雳军仍有数百名备用炮手，根本不影响火炮的发射。二百余门火炮齐射之下，刚才蒙军发炮处重新又被硝烟笼罩。蒙军的炮手和攻城技师纷纷仆倒在地了。开花炮弹虽然对器械和火炮破坏力弱，对人员的杀伤力却是极大。 董虎仍不放心，又命令继续炮击了三轮才罢手。用他的话来说，是要将地面犁一遍才放心。实际上，他的顾虑是多余的。此时蒙军的步兵已经开始没命地往营垒方向逃窜。此刻的前线，除了满地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员外，还满是丢弃的盔甲和武器。猛烈的炮火已经让蒙军士兵斗志全无。当下即便有督战队拿着刀斧阻拦，他们也拼命地往回逃。 战场上蒙军步兵在溃散，而骑兵也落于下风。赵匣剌所率的左翼蒙古骑兵曾在青居城下吃过霹雳军骑兵的亏，故此次交战并没有硬碰硬，而是远远地游走。双方便成了追逐战，虽然场面难看，但赵匣剌只损失了一百余骑。相比之下，按东所率的右翼骑兵倚仗已方人多，与霹雳军骑兵硬碰硬，几轮对冲之下，便损失了三百余骑。 眼见按东情势危急，汪惟正气得大骂其愚蠢。他交给赵匣剌和按东的任务是牵制而非强攻，主要目的是保证正面强攻不受霹雳军骑兵的拦截。如果右翼被霹雳军骑兵突破，进而直插后方粮草辎重，后果不堪设想。恼归恼，他还是急令叔父汪良臣前去援助按东。那剩下的那三百余皮甲重骑已经在战场的右方边缘休息整队完毕，距离按东不过两三里地。 汪良臣率军一到，霹雳军骑兵便开始后退了。一方面是轻骑兵根本不能和重骑兵正面对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霹雳军战马已显出疲态。欧阳轩下令多方购买战马，但那里容易购得。在商队重金购得有限的战马之中，劣马倒是居多，只能勉强能用，根本不能和蒙军的战马相提并论。气侯炎热加上高强度作战，这些战马没有当场倒毙便已经很不错了。 霹雳军骑兵退了一段，蒙古骑兵便不再追赶，因为汪惟正下令收兵了。在浑厚的牛角号中，蒙军的步兵一窝蜂奔进涌进营垒。汪良臣、赵匣剌、按东也率手下往步兵营垒后方的营地而去。骑兵营地在盆地边缘的一条小山沟里，那里的密林能遮阴，也有溪涧山泉供战马饮用。 董虎眼见蒙军退去，并没有下令追赶。经过一个时辰的大战，霹雳军上下也是人困马乏，伤亡也不小，实在没有力量继续再战。眼下正是日上三竿时分，气侯已是十分炎热。刚才发射之后，火炮的炮管也变得十分炙热。夏日天气下，炮管降温实在太慢，也不宜立即再战。 第四百四十八章 战争之神 稍事休息重整队形之后，董虎下令往小盆地中央前进。当距离蒙军营垒三里地时，队伍停了下来。董虎一声令下，士兵们先是七手八脚设置好炮兵阵地，又在阵列前设置了绊马索，撒布了三角铁钉，还埋设了不少地雷。做完这一切后，一部分士兵仍列阵警戒，大部分士兵则开始挖掘壕沟，准备扎营下来。 汪惟正当然不想让霹雳军在此站稳脚跟，只不过却无可奈何。眼下他麾下的王牌——具装甲骑和铁人军均已被打残，伴随进攻的火炮和床弩等攻城武器也损失殆尽，轻装骑兵和步兵也损失惨重，全军士气极度低迷。霹雳军虽然并无防御工事，但已经构筑好火炮阵地，又有骑兵和长矛兵在旁护卫，此时前去冲锋无异于送人头。 后方的曹轩得到董虎的捷报自然是大喜，他一边下令后军加速前进，又令乐全安将随船而来的建筑材料搬运上岸，以加快营垒的修建。卸载下建筑材料和其余辎重之后，运输船还将返回钓鱼城，继续将作战物资源源不断运来。欧阳轩带着总参谋部在钓鱼城坐镇指挥，这里也成了后勤物资转运中心，为青居城、运山城、大良城和大获城等前线作战的霹雳军源源不断送去物资。 三日后，一座面积广阔的营垒拔地而起。该营垒是严格按霹雳军操典所建，营垒环绕有三道既宽又深的壕沟，壕沟前方则是设置了绊马索、三角铁和地雷的宽阔缓冲带。营垒土墙高三米厚二米，共设有十二道出入口。出入口的大门由沙袋填装在钢筋方框中加固。时值雨水泛滥季节，为了防止营区积水，还挖了直通嘉陵江的排水沟。 在营垒修建的过程中，蒙军也趁着夜晚和下雨时分，进行了数次突袭，也无一例外失败了。突袭并非来自汪惟正的命令，而是杨大渊主动请命。大获城是他的老巢，一旦霹雳军在此地站稳脚跟，必然会围困甚至实施锁喉战术，这实在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汪惟正战败还可以退回利州，而自己则无路可退，一则失去大获城，便成了丧家之犬。 在曹轩看来，当董虎挫败汪惟正的进攻，并在小盆地中央架设好炮兵阵地之时，蒙军便败局已定，因为敌人再凶悍也无法对抗火炮。欧阳轩极其重视炮兵，霹雳军也围绕火炮的运用，逐渐形成了完整的作战理论体系。火炮轻易便挫败威名赫赫的蒙军具装甲骑和铁人军后，霹雳军的将士们激动地喊出了“战争之神万岁”口号。实际上，正是欧阳轩在军校授课时，第一次将火炮称为战争之神。 曹轩之所以如此有底气，除了兵精粮足之外，还因此次他带了大小近五百门火炮，其中重型野战炮一百二十门。这种重炮的炮弹足足有十斤，不仅威力是轻型野战炮的几倍，射程也比轻型炮的两里翻了一倍，达到了惊人的四里地。威力之所以如此强大，除了粗大的炮管使用了优质钢铁外，也因为使用了新型发射火药。 当然，这种野战重炮的缺点也很明显——实在笨重。连上炮架和轮子足足有一千斤，加上配套的弹药重量更是惊人，一门炮需要一个班伺侯，还要配备数匹健骡和两辆大车，故一个重步兵团只装备了四十门。在作战行动时，霹雳军都尽量能过水路运输这些大家伙。当然其价格也十分昂贵，相对于制造工时，那千余斤优质钢铁倒是小钱。 眼下两军营垒之间只有三里地，蒙军营垒相当部分处在重炮的射程范围。只是营垒建成之后，曹轩并没有立即动手。一方面他在等后方运来弹药。一旦开战起来，弹药的消耗十分惊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士兵们需要休整。暑热天气长途行军和打仗都极消耗体力，需要恢复几日。与蒙军骑兵一样，霹雳军的骑兵也并没有在营垒之中，而是将营地设在了附近的山沟之中，让幽林和清凉泉水让战马恢复体力。 击败蒙军是必然的，如何取得最大的战果才是问题。曹轩最怕的不是蒙军拼死抵抗，而是怕其不战而逃。为此他派了乐全安带了一个营的轻装部队，经小路绕到了一个叫乌鸦岭的地方设伏。如果蒙军要退回利州，必然会经过这里。水军出身的乐全安并不擅长阻击战，但最适合此任务的董虎却因蒙军火炮所伤不能前去。他的伤情虽无大碍，却也行动不便。 又过了三日，东方刚鱼肚发白，曹轩动手了。百余门重炮同时开火，让大地都颤动起来，半边天空也被染成了红色。曹二狗腹黑的是，他下达的命令，并不是先轰击蒙军外围的土墙、岗楼、瞭望塔等防御工事，而是先向营中蒙军的营帐发射开花炮弹。密集弹雨之下，不少蒙军士兵要么死在睡梦中，要么死在惊慌失措的乱窜之中。凭往日经验，他们理所当然认为霹雳军火炮射程只有二里地，最多也不过三里，根本没有料到此次火炮射程竟达四里。 猛烈的炮击持续了一刻多钟。直到炮管都打红了曹轩才命令停火。此时蒙军正对霹雳军方向的营垒部分，都笼罩在烟尘与火海之中，火势正开始四处蔓延。蒙军营垒方圆数里，此时已有四分之一正在燃烧，其中相当部分虽未遭到炮击，却也是一片混乱。无数的蒙军士兵和民夫拼命往后方逃窜。 虽然是炎炎夏日，汪惟正、杨大渊、张大悦却如陷冰窖。此轮炮击实在出乎他们的想像。如果说之前在他们眼中，霹雳军只是一只强军的话，还有希望战胜的话，那么现在便成了鬼怪般的可怕存在，根本就是毫无胜算。眼下士气已跌到了谷底，绝望之下，不仅士兵和民夫开始夺路狂奔，连三人的亲兵也有人偷偷溜走了。 此轮炮击蒙军虽然损失惨重，但最多损失三千人，剩下的步兵仍有一万余人，并未伤筋动骨。虽然火炮和攻城器械均毁于炮火之下，但粮草辎重营地远在步兵营垒后方，并未遭到打击，坚持一两月不是问题。骑兵的营地则在更远处的山沟之中，尚有一千五百名轻骑兵和三百余名皮甲重骑，战力依然可观，仍有一战之力。 左思右想之下，汪惟正决定退回利州。其家族经营川北数年之久，不仅储备了无数军械粮草，更有坚城利堡和大量的寨子据点，加之熟悉山川地形，仍可以节节抵抗，直至忽必烈派大军到来。对于汪惟正的这个决定，杨大渊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是明智的选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获城中的五千守军他已带下山三千人，此刻还剩下两千人。这两千人将会是他以后立足的根本，至于留在大获城中的家眷及两千守军近万百姓，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前阻后追 眼见蒙军开始逃跑，曹轩下令全速追击。原本按照霹雳军的作战计划，将进行试探性进攻，如果遇阻则继续炮击，以此反复循环。谁知蒙军这么不经炸，炮击之后直接开始逃跑，这让曹轩不得不改变既定的计划。攻坚需要甲胄齐全，而追击敌人则是轻装更佳。为此他急令充作预备队的火枪兵前去追敌，原本作为前锋的重装长矛兵则前去蒙军营垒。他又派人前去通知吴青率骑兵追击敌人，此刻的骑兵尚在几里外的山沟之中。 汪惟正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撤退命令反而加速了场面的混乱。惊恐之下蒙军士兵四散奔逃，使撤退行动变成了溃败，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为了跑得更快，不少士兵脱掉了身上的甲胄，丢下了武器。汪惟正本留下张大悦率军断后，那知张大悦一出大帐，便率了亲兵径直往北方而去。他的手下在刚才的炮击中伤亡惨重，早已失了建制，根本就无法聚拢。杨大渊所部损失不大，他收拢部属之后，也率部急急往北而去。 在小盆地以北山沟中扎营的蒙军骑兵，并没有按汪惟正的命令返回小盆地，前去阻击霹雳军的骑兵,而是径直往利州而去。带头逃跑的正是其叔父汪良臣，赵匣剌和按东则率麾下的轻骑兵则紧随其后。实际上骑兵将领的抗命不遵是正确的，如果按照汪惟正的命令返回盆地，必然会与蜂拥而至的溃兵相遇，堵塞本不宽敞的道路。 出了小盆地，通往利州的官道皆是山路，虽然能供两三匹马并驱，但也算不上宽阔，那里能短时间通过大量的溃兵。蒙军的士兵和民夫眼下仍有三万余人，此刻将官道堵得水泄不通。慌于逃命的蒙军士兵在情急之下，竟然拿刀相互之间砍杀起来，一时间惨叫呼号声不绝于耳。 眼下溃败已定，汪惟正长叹一声，只得又重新安排了人断后，又命人前去焚烧粮草辎重。他自己则在亲兵的簇拥下前往山道。他的亲兵皆是虎狼之士，他们骑着高头大马之上，对着前方阻挡的人群，二话不说便拿矛乱捅，拿刀乱砍。不多时，竟也挤出一条道路。其他将校也有样学样，也带着手下将手中的武器挥向了袍泽。一时间山道上变成了屠杀场，流出的鲜血将原本灰尘飞杨的土地变成了泥浆，空气中也充满浓厚的血腥味。 混乱和紧张随着霹雳军士兵的步步逼近而愈发不堪。虽然双方营垒只隔三里地，但蒙军轻装逃窜跑得极快，全副武装的霹雳军步兵追到山道入口附近时却花了不少时间。面对自相残杀之下红了眼的蒙军溃兵，他们也不敢过份逼近，只是远远地列阵，喊话让他们投降。齐声呼喊之下，不少蒙军眼见逃跑无望，陆续走了过来。 真正让溃兵大规模投降的是急速而来的霹雳军骑兵。前几日的轻骑兵对战中，虽然霹雳军占尽了优势，歼灭了五百余骑蒙古轻骑，自己也损失了三百骑。眼下没有了蒙古骑兵的阻拦，吴青带着剩下的一千二百骑直扑过来。如闷雷般的密集马蹄声让溃兵们清醒下来：先不说能不能挤入山道，即便进入山道，自己的两条腿也肯定跑不过四条腿。有如仓徨死在马蹄马刀之下，不如就此降了。 投降的蒙军黑压压一片，竟然的数千人之多，其中包括汪惟正留下断后的一千名新附军士兵。被留下断后的那个裨将本就心中不满，眼见霹雳军大军压境，后方又用骡马拉来火炮，其手下的士兵一鼓噪，索性围杀了汪惟正留下的督战队，用他们的头颅作了投名状。汪惟正的如意算盘是让这一千名士兵守在狭窄的官道入口，作为迟滞霹雳军追兵的炮灰。对于这个意图，这些新附军那里不知，那里会心甘情愿赴死。 让曹轩最高兴的还是守卫粮草营地蒙军的投降。那里的守卫本是杨大渊的手下，都跑的一干二净。汪惟正临走之前派了一支蒙古汉军百人队前去焚烧粮草。百夫长是汪氏家奴出身，对其忠贞不二。可就在他下达纵火命令之时，远处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蒙古汉军士兵们先是看了仍然拥挤的官道入口，又瞅了瞅快速而于的霹雳军骑兵，竟然一拥而上将百夫长绑了。眼下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如果烧了粮草，霹雳军绝对会将他们千刀万剐。百夫长可以为了汪氏而死，其他人可不愿意与其一起殉葬。 大群的蒙军前往霹雳军指定的地点缴械，官道入口处突然空旷了不少。瞅着这个机会，仍有不少蒙军士兵往官道逃去。正当他们心中暗自庆幸之时，身后又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不少来不及躲避的蒙军士兵被碗口大小的马蹄踏中，非死即残。更有不少在惊慌之下滚入山崖之下。幸好此处山体低矮，摔下去并无性命之忧，但摔伤摔残是免不了的。 吴青带着骑兵进入山道，遇到抵抗的一律格杀勿论，举手投降的则喝令其站在道旁，等待后方的步兵来收降。追了十余里之后，他不再敢继续追击，一方面战马已是大汗淋漓，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官道上投降的蒙军士兵和民夫已有两千余人。如果这些人再次拿起武器暴起发难，与前方的蒙军来个前后夹击，在这狭窄的山道上自己将躲无可躲。他深知蒙军狡诈多端，惯杀回马枪和拖刀之计。 一路追击之下，投降的蒙军士兵越来越多，却也在无形中影响了霹雳军追击的速度。正午时分，小盆地以北三十里的乌鸦岭，乐全安正带着一个营的轻步兵卡在险要处，将蜂拥而来的蒙军去路牢牢堵住。此刻他的心中恼怒不已，因为不仅蒙古骑兵全数逃走了，甚至还跑了一千余名脚程快的蒙古汉军和新附军步兵。据俘虏交待，除了汪惟正、汪良臣、按东、赵匣剌等人已经纵马逃跑，张大悦被流弹打死，杨大渊掉入悬崖下落不明，余部由其侄杨文礼带着逃出了生天。 乐全安之所以未能将汪惟正等人去路堵住，皆因蒙军败退的太快了。乌鸦岭是退往利州的必经之路，也是粮草运输的必经通道，蒙军自然极为重视，其游骑时常在此巡逻。为了不暴露行踪，乐全安便率军在十里外山沟中静侯命令。按照第一师参谋部估计，战斗打响后，蒙军将会顽抗一段时间后逃跑，乐全安在战斗打响后率军前往乌鸦岭时间绰绰有余。谁知汪惟正根本不按剧本出牌，待乐全安到达之时，早已逃之夭夭。 主帅和将领或逃或死，官道上的蒙军士兵早已失去了主心骨。眼见前有阻击，后有追兵，加之霹雳军士兵齐声高喊：“投降不杀”，绝望之下大部士兵皆缴械投降了，只有数百名逃入了道路两旁的山林之中。 第四百五十章 继续锁喉 大获山下的惨败，让四川蒙军的主力被彻底打残，也彻底逆转了四川战场蒙强宋弱的局势。在此战中，东川元帅府和汪氏蒙军精锐尽失，除了逃往利州的三千余步骑外，其余皆被打死打伤或俘虏。按照惯例，被抓获一万余蒙军将会分别叛处刑期，幽暗的矿洞将是他们归宿。二万余被俘民夫也将为战后重建贡献自己的力量。 此战也宣告了大获城蒙军变成了困兽。虽然城池险峻艰固，城中有农田和水池可以长期耕战，但精锐之兵尽皆损失，城中只余二千老弱之兵，实在难以长年坚持。杨大渊在逃亡途中生死不明，其侄杨文仲接管大获城防务后坚守不降。他一方面自持山高崖险。另一方面，他也是在等待杨文渊回来，甚至满心期待忽必烈调大军入川。在杨文仲看来，四川是成吉思汗铁木真定下“翰腹之计”的核心，必然不会坐视其落入霹雳军之手。 霹雳军当然可以凭借火炮优势强攻大获城，但必然会付出发重大代价。这个代价除指人员伤亡外，也是指会消耗大量的弹药。杨文仲据守城池龟缩不出，曹轩也不去强攻，而是下令开始修筑棱堡。只要棱堡群一旦修建好，任凭大获城不缺食水，也会穷困而死。铁、盐、布和其他必需物资，会随时间的推移而消耗殆尽。 就在曹轩下令修筑围困大获城的棱堡之时，张珏按照总参谋部的命令，在完成对大良城的锁喉之后，率领四千人马向巴州进发了。地处四川东北的巴州地理十分重要，通过其境内的米仓道可到达兴元府即汉中地区。余玠主政四川之时，曾在巴州境内筑了三座坚城，分别是平梁城、得汉城和小宁城。得汉城已被霹雳军奇袭得手，小宁城仍在宋军手中。张珏此去，便是要夺得距巴州城十里外的平梁城。 小宁城建于峭壁之上，四周绝壁三面环水，城址高出河面约百丈，也是易守难攻。其与得汉、平梁二城，共同形成了川东北抗蒙的铁三角。蒙哥南侵之时，并未攻下此城，只得派重兵钳制此城。刘雄飞大败之后，此城一度芨芨可危，但终究还是没有落入蒙军之手。霹雳军大举进攻之时，此处的蒙军奉令回援，使得围困解除。不过城中守军由于长久困守，只剩下二百余人。他们一见四川制置司的公文，便将城防交给了张珏。 平梁城建在距四川省巴州城西十里的一座山峰上，地势险绝，四面悬崖绝壁，周围丘峰环绕。山顶地形宽阔平坦，方圆四里左右，也是可以持久耕战之地。平梁城距仅巴河三里地，有舟楫之利。张珏率四千人马前来，与前期而来的水军合兵之后，兵力达到了六千人。驻军平梁城的只有八百新附军，已被战船火炮的威力吓得不轻。加之溃兵带来了青居和大良城被围困，运山和得汉城落入霹雳军之手，大获城蒙军惨败的消息，城中守军便在惶惶不安之中献城降了。 八月初之时，大获城下的棱堡群全部修筑完毕。至此蒙军在川中控制范围被挤压到川北利州数县，至于被围困的青居、大良、大获三城的数千蒙军，在欧阳轩看来，只是三座特大号监狱之中的囚犯而已。这些困守的蒙军虽然不缺粮草，却渐渐陷入绝望之中，其中尤其青居城为甚，因为钦察带着少数亲卫弃城逃跑了。霹雳军的守卫虽然严密，但要做到滴水不漏也是可不能。 钦察一行昼伏夜出，走荒野小径逃过了霹雳军的追击，先是到了利州，从汪惟正手中讨得马匹之后，又径直策马往开平而去。他告诉汪惟正，自己将尽力劝说忽必烈派大军来四川，趁霹雳军尚未坐大之时，将其扼杀。实际上，这个老狐狸知道自己损兵拆将，必然罪责难逃。此次抢先回去，便是要在忽必烈面前告御状，要将锅甩给汪惟正和杨大渊等人，以减轻自己的罪责。 对于钦察的逃跑，汪惟正是又喜又怕。喜的是没有人压制，自己便是东川元帅府和四川蒙军的最高长官，必然更受忽必烈的重视，将来打下四川之后封疆裂土也可未知。怕的是霹雳军趁势来攻，眼下自己可战之兵不过四五千人。虽然凭借坚城险关可以暂时阻挡霹雳军，但唯有等待忽必烈派大军入川才能扭转战局。 欧阳轩暂时没有打算进攻利州。一方面是因为青居、大良、大获三城之敌虽然是瓮中之鳖，却也牵扯了兵力和精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光复的土地也需要时间消化。蒙军主力虽然被逼到利州一隅之地，但夔州路仍有不少残存势力。加之川东沟壑纵横，不少土匪啸聚山林，都威胁到下一步开矿和屯田。 除此之外，霹雳军还有更重要的事项需要优先解决。霹雳军刚兵发青居城不久，欧阳轩就收到了昝万寿从石门关传来的紧急军情——东川铜矿落入了蒙军之手。虽然霹雳军早就做了应对措施，及时撤回了技术人员和重要物资和工具，但此次的损失仍然极大。除了上百名霹雳军和播州派驻铜矿的管理人员遇害外，还损失了二万斤成品铜和数十万斤铜矿。 此事变乃东川乌蛮贵族与大理段实联手发动。要说此次乌蛮贵族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竟然不顾及其子弟还被扣押在六盘水，也无视霹雳军与播州军分别在其边境陈列了重兵。他们之所以有持无恐，不过是仰仗着蒙军在大理国的二号人物段实。在这些乌蛮贵族看来，霹雳军虽然厉害但也绝不是段实的对手，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而段实何止是蛇，而是段氏皇族之后，也是妥妥的龙。 铜对霹雳军实在太重要了。先不说在工业生产和科研上有广泛的应用，就拿火器制作来说也离不铜。火炮自不必说，就拿火枪子弹来说，便是必不可少。霹雳军的新型火枪对子弹用料要求很高，需要比重大且硬度适中，铜便是完美的材料。使用坚硬的铁做子弹，膛线会迅速磨光。使用质地软的铅也不合适，会使枪膛挂铅。这两种金属使用一段时间后都会枪膛受损，使射击精度大大下降，而膛线加工实在不易。 此次霹雳军全线进攻东川元帅府的蒙军，消耗弹药实在是个惊人的数目。虽然眼下兵工厂在加班加点生产，但已经面临铜料短缺的问题，这也是霹雳军没有乘胜拿下利州的原因之一。在欧阳轩看来，只要弹药充足霹雳军不惧任何敌人。蒙军再强悍，在火炮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眼下库存的弹药不足以支撑两线作战，只有等解决了东川铜矿问题，再来收拾汪氏蒙军也不迟。 第四百五十一章 兵发东川 八月的烈日炙烤着大地。虽然是太阳偏西的时分，却仍是酷热难当。气流从前方狭窄的山谷穿趟而过，形成了一阵朔烈的热风，却并无一丝凉意。这风便是当地人口中所说的焚风，不仅不会带来雨水，反而会带来干旱。今年的大理东川府天气酷热，降水却少，这在雨水充沛的季节十分的罕见。旱情使得不少村寨饮水困难，不得不去更远的地方挑水。 大理东川府城北五里地，官道上方的半山腰，阿木正静静趴伏在灌木丛中，目不转睛的盯着山下，身旁几个同伴在一旁默不作声地休息。远处的山下，是个方圆数里的坝子，那里正是大理国二号人物段实所率大军的营垒。阿木是都掌蛮的一名斥侯——现在正式称呼叫霹雳军都掌蛮轻步营侦察班班长。二个月前，他率领本班士兵奉命来到东川府，除了侦察敌情外，还负责为即将来到的大军寻找水源和扎营地。 二个月前，段实率五千白蛮兵进驻东川府。在此之前，当地的乌蛮首领便在当地新附军的配合之下，将铜矿洞全数控制。虽然不少乌蛮贵族及新附军将领在铜矿中获益颇多，并不想与霹雳军为敌，但见了段实的到来，便知道事不可违，索性便将事情做绝。不少人公开撺促段实兴兵攻打石门关和六盘水，彻底断了霹雳军和播州方面夺回铜矿的念想。 段实虽然不到三十岁，却心思慎密，行军打仗十分老成。大理与川西相隔遥远，路途之上又多崇山峻岭，信息十分不便，但他也从多种渠道得知霹雳军火器的厉害，号称屡战不败。眼下自己强夺了霹雳军投资的铜矿，对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多方思量之下，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心理，段实决定按兵不动以逸待劳。对于霹雳军来攻他也不怕，心中颇有胜利信心。 段实并非狂妄自大，其所持的是大理国士兵的战力并不弱。就在三年前蒙哥率军亲征巴蜀之时，兀良合台也率军从大理国出发，先是进攻苗疆，受挫之后转进广南西路一路北上，沿途击溃数十余万宋军的阻截，转战数千里竟然打到了潭州（长沙）。其后在鄂州前线忽必烈的接应下，顺利渡江北返。这一方面是腹地宋军战力拉垮，另一方面也是蒙军战力实在强悍。兀良合台所率的除了四千蒙古精锐骑兵，其余便是一万大理蛮兵。 蒙军在大理国的战力分为四个等次，第一等次自然是蒙古精骑，第二等次段实等本地实力派的嫡系，第三等次是各部落的蛮兵，第四等次是驻屯各地的新附军，他们的主要职责是肃靖盗匪，征收税赋，还要屯田修路，类似于宋军之中的地方厢军。原来驻扎在东川府的二千新附军，便属于第四等次。他们装备、补给都差强人意，段实并没有指望他们能派上大用。 段实带来的白蛮兵是一等一强军，其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力与播州兵在伯仲之间。蒙军多次攻打苗疆未果，除了播州兵战力强悍外，更主要还是因为地形原因。苗疆地形用一句概括就是“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睛”。在道路狭窄地势险峻的苗疆，骑兵并无用武之地，白蛮兵虽然勇悍却也独木难撑。加上苗疆在播州杨氏的带领下实行坚壁清野，使得蒙军无法以战养战，对堡寨实行长期的围困。粮草一绝，只得悻悻而退。 东川虽然也是多山，但地形比苗疆平坦了多许，骑兵倒也能发挥一定战力。大理比蜀地虽然更偏南，但由于地势高朗气侯虽热却不潮湿，特别是境内西北多雪山草甸，所产战马不仅数量大，也比蒙古马和蕃区马更优秀。此次段实带来五千白蛮兵中，便有一千骑兵。要说大理不缺战马，段实之所以只有一千骑兵，除了蒙古人不允许之外，也因为骑兵实在太贵了。光是养一匹战马的口粮，便能供养五个士兵。 段实将营扎在东川城附近，一方面是地形开阔，便于骑兵行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此地水源充沛，还可以就近得到东川城的补给。盛夏时节有着充足的水源，对于保证士兵和战马的战力至关重要。从石门关到东川沿途，路途并不平坦。他正是要趁着前来的霹雳军人困马乏之际，将其一举歼灭。 这段时间以来，段实通过手下与霹雳军的侦察兵数百次近距离接触与战斗，甚至亲自试射缴获的火枪，他已得出结论，火器虽然威力大，却也并非外界所传那么厉害。自段实率军进入东川之后，昝万寿派了大批小队抵近侦察。这些侦察小队多以班为单位，携带的多是短火枪和手雷等轻火器，在与白蛮兵短兵相接中虽然占了优势，却也没有碾压性优势。 阿永也按昝万寿要求派了都掌蛮兵进入东川侦察，他们装备的都是老式火器，使用也不熟练，故在遭遇战中更没有优势。阿木所带的侦察班，在与同样是十人的白蛮兵遭遇战中，虽然全歼了对方，但已方也损失了五人。同样的，杨邦宪派到东川的侦察兵也与都掌蛮情况也差不多。以上情况让段实笃定霹雳军并非所向无敌，而是失败者不肯承认自己无能，故意夸大火器的威力。 从实践来得出结论，并没有错。但段实错就错他并没有对霹雳军进行系统了解，仅凭小规模的战斗来判断霹雳军战力，实在是管中窥豹。由于所处时代导致的思维缺陷，段实这种精英也难以有欧阳轩一样的眼界和视野。短火枪和手雷是近战利器不假，但要论威力来说，远比不得长火枪和地雷等火器，更无法与火炮相提并论。所谓“口径即正义”。即便是轻型火炮，其投射距离和威力都远超侦察兵所带的单兵火器。 此次进攻东川的霹雳军所带的便是轻型火炮。昝万寿亲率第三师的三个轻步团及师部团、骑兵团计七千兵力，从石门关前往经前往东川。由于只有部分路段可以通水路，昝万寿索性便只走陆路。因为路道难行，他让副师长侯兴带着两个重步团留在了叙州城，负责守卫后方。至少粮草弹药辎重，则由总参谋长曾勇进行调度。大获之战结束后，欧阳轩便率总参谋部由钓鱼城到了叙州城。 随同昝万寿前往东川的还有阿永所率的都掌轻步营，他们的主要职责是驱赶沿途骚扰的白蛮兵和山匪，并寻找水源。白蛮兵为了迟滞霹雳军前进，在路旁山潭泉水中投了人畜尸体，阿永不得不派人到更远处寻找水源，加之道路崎岖天气暑热，大军行动十分缓慢。对此昝万寿并不急，他派人告诉从六盘水的杨邦宪，九月汇合在东川城即可。 第四百五十二章 科技碾压 昝万寿率军不紧不慢地走，甚至还在中午太阳正烈之时，让士兵休息两个时辰。白蛮兵的骚扰和对水源的破坏，并没有对行军产生多大的影响。水源污染了，大不了多走一段路去背清洁水源。打仗就是打的后勤，为了保证补给，此次随行的基干民兵足足有一万五千人，还带上千匹骡马和矮马。它们原本是拉重炮的驮畜，此次重步兵团留在了叙州，正好将其用来运输后勤物资。 当行军道路附近实在没有清洁水源之时，霹雳军也有办法，即烧开水，饮用蒸馏出来的水。此法获取清洁水源的效率虽然低了点，但十分安全，节省点也够用。遇到轻微污染的水源，则用消毒剂来解决。欧阳轩发挥自己的化工特长，率领研究院研制出了行军用的片状消毒剂。其消毒过的水虽然口感不佳，但也能勉强咽下，副作用也小，适合紧急情况下使用。 段实虽然是这个世代的人中龙凤，但霹雳军行军途中的种种行为，却也远超出其认知范围。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暑热天气和污染水源，为什么没有让霹雳军发生瘟疫？为什么都掌蛮兵受伤后死亡率并不高？为什么地势开阔处，霹雳军便获得先机，他们真如传说中拥有千里眼？这一切，让段实心中越来越不安。他无法理解这背后的一切，只能将其归之有鬼神帮助。 九月初时，昝万寿率军与杨邦宪在东川城外汇合了。在此这前，第三师骑兵团与段实手下的骑兵进行了数番厮杀。第三师骑兵团并未满遍，只有八百余骑，战马也比大理战马差了许多，却仍凭着火器优势，压着一千白蛮骑兵打。段实眼见情况不妙，只得让骑兵后撤。没有了骑兵威胁，第三师和播州军便率顺利在坝子中扎下了营垒。 按照军政联席会议的决定，霹雳军将支持播州军建设一个轻步师，下辖八个团一万二千人。由于火器产能的原因，当下只有二个轻步团配够了火器，此次全部被杨邦宪带来，实行以战代练。两军合兵一处之后，昝万寿手下便有了一万零五百兵力和一万五千名基干民兵。那五百兵力便是阿永所带的都掌轻步营，与播州军一样，由于火器短缺，其五个连只有二个连装备了火器，其中大部分还是老旧型号。 大理国文明程度并不低，也拥有制作床弩的技术。蒙古人占领大理之后，随军从征的的汉人工匠更带去了先进重型床弩制作技术。段实此次便带来了数十具射程达三里的重型床弩，这使得昝万寿只得将营地扎在了三里开外。第三师装备的轻型炮射程只有二里左右，也没有带有重型盾车等攻城武器。昝万寿决定还是决定用土木筑业的老办法，将营垒推进到白蛮军营地两里地内。 在挖壕筑墙推进营垒的过程中，段实也没能免俗。他派人进行了数次突袭，还进行了两次夜袭。对于这种熟悉的剧情，霹雳军的应对轻车熟路，让白蛮军损失惨重。血淋淋的现实让段实彻底傻了眼。他现在已经醒悟过来，眼前的霹雳军不是他所能对付的。先不说对方足足有几万人——他把基干民兵也当成了战斗人员，更不要说火炮表现出来的骇人威力。 由于运输条件实在太差，此次昝万寿只带了二百多门轻型炮，甚至连中型炮都没有带。但就是这些轻型炮齐射也让白蛮兵惊慌失措，其战马甚至吓得四处乱窜。满地的血腥让久经沙场的段实也产生了动摇。这那里战场啊，分明是修罗场啊。段氏皇族笃信佛教，相信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眼前的景象与之前霹雳军表现的种种异像，让段实不禁想起了那些游方僧人传唱的故事。在那些故事中，欧阳轩便是雷神下凡，来到人间建立太平盛世。 被火炮重创的白蛮兵惶惶不安，段实心里也是极度犹豫，是战还是退？举棋不定的日子虽然难熬，却也一天天过去。十五日过后，霹雳军的营垒已延伸到白蛮军营前一半里处。在此过程中，霹雳军并没有开炮，而是趁着床弩开火的间隙在营垒前埋地雷、撒三角钉。在这半个月的过程中，白蛮的床弩不断发射，但多被土木工事所阻挡，造成的伤亡甚微。霹雳军虽损失了数十人，但过于频繁的发射也让床弩不堪重负。 炮兵阵地设置好的第二日一大早，昝万寿便下达了开火命令。三百余门轻型炮——包括播州军所带的一百门，一齐开火，将白蛮军营地变成了一片火海。话说白蛮军的营垒面积颇大，根本不需要校炮便能命中。刚起床不久的白蛮士兵被炸得到处乱窜，忽然听得营垒南门方向一阵铜鼓声，便急急冲去。段实已领了亲兵在此等侯，眼见人差不多了，便率军往善阐府（即后世的昆明）方向而去。 昝万寿眼见白蛮兵不战而退，急令全员追击，又令停止炮击。骑兵团一当先地冲了上去，却碰到了白蛮骑兵的拼死阻击。段实清楚如果没有人阻击霹雳军的骑兵，撤退会变成溃败，成建制逃到善阐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故他一咬牙将剩下的八百骑兵留了下来。话说他的决策无疑是正确的，因为此时能对抗霹雳军骑兵的唯有骑兵。只要双方缠斗在一起，火炮便不敢开火。 霹雳军的骑兵将白蛮骑兵团团围成了中间。双方数量相同，包围圈形成了一个皮薄馅大的饺子。实际上白蛮骑兵要想冲破包围也是容易，只不过他们明白自己一逃跑，霹雳军骑兵必然会把目标转向已方步兵。霹雳军骑兵虽然战力占优，凭借火器优势能将包围圈中的白蛮骑兵击溃，却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等待步兵的到来。 昝万寿之所以下令包围而不是击溃白蛮骑兵，只有一个原因——尽量缴获战马。逃跑的白蛮步兵约有三千人，即便全抓获起来，也不过是获得了三千免费的矿工而已。如果能缴获这些战马，将会使第三师骑兵团的战力得到大幅提升。对霹雳军来说，战马比免费的劳动力更重要，这可是有价无市的战略物资。由于蒙军加强了战马的管控，霹雳军商队除了在打箭炉方向和松州方向能高价购得战马外，从大理国方向只能通过走私获得少量战马，这使得第三师战马一直严重缺编。 白蛮骑兵起初对包围圈不以为意，反倒觉得这样可以为步兵争取更长逃跑时间。当他们察觉不对劲这时，霹雳军步兵已将逃出坝子的各个路口牢牢堵死。急了眼的他们，在冲出骑兵包围圈后，被霹雳军的骑兵和长矛兵、火枪兵逼到坝子边缘的山脚下。眼见无路可退，一部分骑兵便弃马翻山逃跑了，另一部分早已精疲力竭，索性便投降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经营东川 白蛮骑兵有五百余人弃马逃走，剩下的三百余人做了俘虏，而那八百多匹战马则成了战利品，这让昝万寿大喜。他特意下令善待投降的白蛮骑兵，因为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这些俘虏在投降前都没有选择杀死战马。在解决白蛮骑兵之后，播州军和三师的步兵径直扑向五里外的东川城，而骑兵团则沿着通往善阐府的官道追去。 三师的骑兵团并没有追到白蛮步兵，这并非是因为段实逃得快，而是因为官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东川城中的乌蛮首领及新附军这段时间已经被霹雳军威势吓破了胆，心中十分后悔与霹雳军翻脸，段实的败退也吹响了他们逃跑的号角。眼下的官道上挤满了携带金银细软的乌蛮贵族和丢盔弃甲的新附军士兵。霹雳骑兵一到，他们多听从号令蹲到路边乖乖投降了。有少数继续逃跑的都被踩在马上，试图顽抗的则死在马刀之下。 东川城新附军一逃跑，霹雳军和播州兵顺利控制了这座不设防的城池。昝万寿并没有让阿永带兵入城，而是让他们前去追击逃跑的新附军。都掌蛮兵虽然投靠霹雳军后军纪严整了不少，但仍不时有人违规受罚。昝万寿怕他们进城之后烧杀抢掠，不利于今后的治理。霹雳军联席会议已经决定，将会永久经营东川，除了扩大铜矿开采之后，还将在此建设精炼厂。 三师骑兵团追击半日之后已是人困马乏，仍不见敌人的踪影，只得悻悻返回。五日后，段实带着白蛮残兵逃回了善阐府，宣告了东川之战的结束。此战对段实来说可谓是损失惨重，麾下的七千人损失超过一半，只逃回来三千余人。让他痛心的是五千精锐嫡系损失了两千人，其中战马损失殆尽，骑兵也只逃回来一半，可谓伤筋动骨。 段实自然瞒不住如此惨败，便向蒙军大理路总管赛典赤.赡思丁作了如实报告。赛典赤当然愤怒，却也无可奈何。一方面，他还得要依靠段实这个皇族来帮助统治大理。实事求是地讲，段实颇有才干，比那些酒囊饭袋般的白蛮贵族强多了。另一方面，他还有更烦恼的事。近年来南方的蒲甘王国日益强盛，四处攻伐灭了不少周边小国，眼下又在边境陈集重兵，颇有进犯大理之意。 与之对应的是霹雳军可谓收获满满。从战略上讲，彻底控制东川意味着霹雳军今后经济发展与军事工业有了可靠的铜矿来源，也为下一步驱逐大理国蒙军建立了前进基地。从战术上讲，此战不仅抓获了三千余俘虏，更获得了八百余匹优质战马，而自身的伤亡不到五百人，可谓大获全胜。这些伤亡多是前期侦察行动的损失和营垒修建过程中因床弩打击所致。 巨大的战利品收入在抵销了庞大的出兵费用后，甚至还有盈余。天下乌鸦一般黑，乌蛮贵族和驻屯东川的新附军将领对普通的部民也是敲骨吸髓地压榨，积累了大量的不义之财，这些都被没收。他们夺占铜矿后获得数万斤铜和数十万斤铜矿石，都还在仓库之中，此刻又物归原主。有人曾提出将这些财物分给乌蛮部民以收拢人心，被严词拒绝了。昝万寿告诉他们，免费的赠送只会助长不良风气。东川的战后重建和矿业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只要肯下力气便不会饿肚子。 对于乌蛮首领和贵族的两次背叛，霹雳军联席会议决定给予严厉的惩罚。那些手上沾有霹雳军人员鲜血的一律处死并悬首示从，其余人员则根据罪行进行判罚，到矿洞服刑。对于霹雳军的强硬手段，负有血债的乌蛮贵族自然不肯束手就擒，纷纷据险抵抗。对此昝万寿和杨邦宪也不客气，分兵进行清剿。乌蛮山寨虽然山高路险，但仍难以抵抗霹雳军的雷霆之击。在此过程中，也有不少乌蛮贵族和部民充当了带路党。月余时间，东川郡全境的反霹雳军势力便被剿灭干净。 既然要长期治理东川，首先得有一个安全的环境，军事防御便摆在了第一位。杨邦宪已经率播州军返回了六盘水，随大军行动的基干民兵也返回各自家乡，防御东川郡的军力只剩下了昝万寿所率的五个团七千兵力外加阿永所率五百都掌轻步兵。要说这些兵力要防御蒙军的反扑已是绰绰有余，但欧阳轩仍不放心，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在总参谋部的命令下，侯兴带着驻防叙州两个重炮团前往东川。重炮团到达之后，第三师除了水军团外便齐聚东川，这让昝万寿有了十足的底气。除此之外，欧阳轩又下令调了大批各行业的技术人员前往东川。首批前往的是是建筑行业技术人员，他们的任务是加强东川城防，并在险要关键位置修筑棱堡。这些棱堡配上火炮之后，就成为进攻东川敌人的噩梦。 在东川之战前，虽然大批铜矿技术人员撤到了六盘水，损失并不大。但按照霹雳军对东川的大规模开发计划，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仍然严重缺乏。欧阳轩索性将彭州铜矿的大部分人员、机械设备都搬迁到东川。彭州铜矿品质不高，储量也不多，在高强度开采之下，最多再开采几年便会枯竭。除此之外，邛州、大邑等地铜矿精炼厂的设备、人员也将全部迁到东川，以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为了让东川尽快融入霹雳军体系之中，欧阳轩还下令加强交通建设。一方面是拓宽整修叙州和六盘水前往东川的道路，修建驿站。叙州前往六盘水部分路段可以走水路，故也要配套建设码头，以实现水陆联运。另一方面也派人肃清道路周边的盗匪，这事昝万寿交给了阿永。都掌蛮在投靠霹雳军之前，便是靠抢劫商旅和周边部落的惯犯。他们本就是熟悉情况的地头蛇，加上有犀利的火器，收拾起盗匪起来轻车熟路。 话说东川虽然只有一郡之地，地理也偏僻，但人口居然有二十余万。这是因为大理虽然被蒙军攻灭，但战事并不激烈，持续时间也短，人口损失很小。只是东川人口虽然不少，但开矿、筑堡、修路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加上以后还要配套煤矿、硫酸厂、水泥厂甚至机械加工厂，需要的人口更多，只靠东川本地人口是远远不足的。 当下挖矿劳力并不缺，因为有大量服刑人员，缺的主要技术人员和工人。要快速解决东川劳力短缺问题，唯有引入外来人口。为此霹雳军在以优惠政策招俫劳力的同时，也配套建设了医院、学校和孔子学院，以增强对劳动力的吸引力。 第四百五十四章 汗帐争论 金秋十月，开平府。忽必烈的大帐之中，此时正陷入激烈的争论。秋高马肥正是用兵之时，帐中争论的焦点并非是否用兵，而是对谁用兵。忽必烈称汗之后，其最大敌人由临安的南宋朝廷变成了阿里不哥。在北方汉军世侯的支持下，他逐渐挽回了对阿里不哥的颓势，并通过政治手段收复了高丽，初步稳定了周边。忽必烈本想乘势打击亲阿里不哥的势力，逐步剪其羽翼。只是今年以来，又发生了山东李璮之变和蜀地霹雳军的异军突起，徒增了局势走向的变数。 以蒙古将领和张柔、史天泽等汉军世侯认为，仍应兵发大漠，以一举击溃阿里不哥。他们认为，李璮眼下困守济南已久，城中缺兵少粮，甚至以人为食，破城指日可待。江淮前线的宋军更是不足为虑，其唯倚仗的不过是水军而已。至于蜀地的霹雳军只不过疥癣之痒，只需要将要限制在蜀地便可。如若其敢到北方广阔平坦之地来，只需铁骑掩杀冲锋，定让其丢盔弃甲。 刘秉忠和姚枢等金莲川幕府幕僚则以为，虽然当下与阿里不哥的战争仍然僵持，但其已是强弩之末。凭借着汉地强大物质财富和资源，便可以将其耗死。只需要封锁其外部资源的输入，待其衰弱之后，再来个雷霆一击。在他们看来，南宋才是最大的对手，毕竟其地域广阔，资源富足，人口更是高达七、八千万，实在是个庞然大物。对于霹雳军，他们与史天泽的看法一致，认为那只是偏安之地，不足为顾虑。 作为败军之将，纽璘与钦察本无资格出席如此重要的会议。只不过因为蜀地战局危急，汪惟正又不断恳请派兵援助，忽必烈便让两人参加，为与会人员提供第一手资料。纽璘与钦察先是将霹雳军战力吹得天下无双，以证明并非本人无能而是敌人太强，又极力建议派重兵入蜀，趁霹雳军羽翼尚未丰满之际将其扼杀。当然为了减轻罪责，两人还将失败的锅丢给了汪惟正、刘黑马及杨大渊、张大悦等人。 两人被打得如丧家之犬，亲兵部曲也损失殒尽，对霹雳军和欧阳轩自然是恨之入骨，言语之中未免激愤和夸张之辞。忽必烈本就对蜀中战事极为不满，又听得两人有不实之词，心中越发产生怀疑。毕竟虽然火器犀利，却不光是霹雳军拥有，金军与宋军也有不少，却也在蒙军天下无双的骑射之下连连败退。当下便认为这两人所言，定是狡辩之词。 实际上纽璘与钦察对霹雳军的战力有所夸大，却并未失实。蒙军之前遇到的宋、金两军使用的乃是最原始的火器，不仅火药配比不精准，而且炮管质量、口径比都差强人意，炮手更不懂弹道学、射界、风偏等计算公式。更何况，霹雳军不仅火炮数量庞大，还正在淘汰黑火药，使用威力更大的无烟火药等新型炸药。将两者威力进行比较，如果说霹雳军的火器是成人的话，那么宋金两军的便是婴儿了。 纽璘也是个不长眼之人，眼见忽必烈脸色不悦，竟然提起成吉思汗的“翰腹之谋”来。铁木真在临终之前嘱咐子孙，要灭掉金国需要借道大宋，窝阔台大汗也正是按此翰腹战略灭掉了金国。蒙哥即位后，定下的策略便是拿下蜀地和大理，以绕过宋军重兵布防的荆襄和两淮防线。经大理攻击大宋腹地的策略是成功的，但其夺下巴蜀，直下临安战略却遭到了失败，自己也身死钓鱼城下。 纽璘试图以成吉思汗和蒙哥的遗训来说事，试图劝服忽必烈派大军入蜀，从政治上讲便是极幼稚的。成吉思汗已亡故多年，天下形势已发生翻天覆的变化，再遵守其遗训便是固残守缺。更要命的是蒙汗当政之时，对忽必烈十分忌惮，对其刻意打压甚至一度夺了其权力。忽必烈本就对属于蒙哥派系的纽璘心有芥蒂，又对其丢失了西川和潼川府路不满，眼下还在极力鼓噪蒙哥的遗训，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当即罢了其所有官职，将其逐出大帐。 钦察眼见如此，吓得闭口不再言语，以免再触忽必烈的逆鳞。他原本也准备力谏派军入蜀，除了对霹雳军和欧阳轩恨之入骨的原因外，也有让其他蒙军将领也吃下火炮苦头的想法。他逃到开平之后，被人羞辱得抬不起头，甚至还有人偷偷给他送来了女人的衣服。如果派去的人再被霹雳军痛揍，不就证明了自己并非无能之辈？如此一来，即便忽必烈要重新启用他，众人也是无话可说。与纽璘不同，钦察深受忽必烈的信任，是其铁杆心腹。 眼见钦察沉默不语，忽必烈便将目光投向了刘整。刘整虽然是历事金宋蒙的三姓家奴隶，人品十分低劣，但却是颇为精明之人。他恨欧阳阵让其成了丧家之犬，也知道霹雳军终究将成为蒙军的心腹大患，心中实际赞成派兵入蜀的意见。只不过他是个见风使舵之人，眼见纽璘如激怒了忽必烈，便改口称霹雳军不足为顾虑。眼见忽必烈脸色稍霁，便又开口称应先付阿里不哥，同时训练水军。平定阿里不哥之时，便可水陆并进攻临安。 刘整的这个建议，既奉迎了忽必烈的想法，也两头讨好了史天泽、张柔等蒙军将领和金莲川幕府的谋臣们，可谓两头捞好。忽必烈自然是龙颜大悦，当下便委任他到襄阳前线，负责全权操训水军。刘整对此任命十分欣然，一方面他又有了领兵之将，将手握数万水军大权。自奉命到开平之后，他身边仅有亲随几人，说成落魄并不为过。另一方面，成为水军将领意味着成了攻宋先锋。他恨欧阳轩，更恨贾似道、吕文德、俞兴等陷害他的南宋高官。只有灭了临安朝廷，才能让他一泄心中之恨。 在议事前，忽必烈已经收到大理方向传来的八百里加急消息，赛典赤报告称蒙军在与霹雳军在边境地区争夺铜矿中吃了大亏，损失了四千白蛮士卒，也称霹雳军火炮凶猛。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他吃惊，毕竟这点损失与纽璘和钦察之败相比并不算回事。他仍然认为，霹雳军强悍的战绩多是靠刷新附军而来，战胜的蒙古精锐并不多。只要自己麾下的怯薛军和色目骑兵一出动，必定会战而胜之。 忽必烈也是个开明之人，当下又逐个询问了大帐之中将领和谋士的意见，均与以上意见大抵相仿，心中便暗自作了盘算。第二日一早他便下诏，主力前往阴山集结，前往漠北打击支持阿里不哥的草原部落。荆襄、两淮前线则加紧备战，并建造船只训练水军。巴蜀战场则严令汪惟正等人固守，待解决阿里不哥之后再作打算。为防霹雳军坐大，忽必烈又命赛典赤加强围堵，并继续实行对广南西路方向实施翰腹战略，以牵制宋军。 第四百五十五章 剑门归来 大获城之战后，曹轩并没有乘胜追击。除了天气炎热士兵疲惫和弹药缺乏等原因外，也因为利州境内也是山峦起伏，遍布隆庆堡、安西堡、吉平寨、长宁山、鹅顶堡等坚城利堡。这些堡寨之中最出名的是险绝天下的剑门关。剑门关和大获城分别扼守着霹雳军北上利州的陆上和水上通道。剑门关易守难攻，而大获城虽被霹雳军包围，但守军仍未投降，故总参谋部建议来年再起兵攻打利州。 忽必烈召集群臣商议巴蜀战事的结果是让汪惟正固守，并未派出一兵一卒增援。其诏令到达利州之后，让汪惟正好生失望。他知道即便有坚城利堡，要挡住霹雳军的进攻也是极难。只是君无戏言，既然诏令一出，他也不得不从。眼下水上门户已开，扼守霹雳军陆上通道的剑门关便容不得半点损失。左思右想之下，他便派了心腹爱将李木波前去剑门关负责防务。 李木波来自陇右，祖上乃是河湟蕃人。其人勇猛过人极为善战，不仅擅长骑兵作战也擅长步战，还精通防御作战。作为汪惟正的心腹，他本统率着汪氏骑兵，其中不少便是其部曲族人。梓潼之战因损失惨重，其领军才能被汪氏元老所质疑，汪惟正被迫将骑兵指挥权交给了叔父汪良臣。在汪良臣率领下，汪氏具装重骑在霹雳军打击下基本上损失殆尽。无骑兵可领的李木波，便被委了剑门关守将的重任。 从表面上来，汪惟正的这个任命并不无妥。不管是从经验还是从才能上说，李木波都足以胜任。但这个任命最大的问题便是忽略了其心理变化。李木波本指挥着最精锐的骑兵，却因在内部倾轧中无故被夺了部属。汪良臣败得更惨，却因为是汪惟正叔父并未受到责罚，而死伤者便有李木波不少族人，这让他郁愤难平。 蒙军的传统是重攻不重守，蒙军将领打心眼里瞧不起防守。李木波本就是骑兵将领，内心也是如此看法。在李木波看来，自己被派到剑门关做守将，看似又成了领军之将，实则是远离中枢被边缘化了。剑门关险峻异常，周边还有苦竹隘等堡寨拱卫，只需要中庸之将便可万无一失，为何要让自己前来？如果说重要的话，为何不让汪良臣等人来守？ 不敢怒也不敢言让李木波心中苦闷。到任之后，他便整日饮酒，以浇心中的块垒。蕃人的豪放性格加之酒精的刺激，让其喜怒无常，最后发展到了肆意打骂下属，使得各个裨将和校尉避之不及。下属的疏离让李木波性格更加乖戾，竟发展到酒醉之后，动辄用刀剑劈砍身边之人，使得其亲兵也皆战战兢兢。 剑门关是一个防御体系，含有关门和周边数个堡寨和数十个小据点，共有两千守军。这些士兵中，除了三百蒙古汉军外，其余皆是新附军。原来的守将都是通过善待蒙古汉军来压制新附军。李木波性情大变之后，对蒙古汉军士兵也是任意辱骂乱打，使得不满情绪如同干燥柴草，只需一粒火星便能引燃。 一个叫曾猛的蒙古汉军小校便成了这粒火星。他是曾勇的远房族人，在曾勇投奔霹雳军时受过牵连，虽逃过了责罚但仕途就此止步，在蒙军中也过得颇不如意。李木波来到剑门关后，他也受不了其不少打骂，有次甚至因小错被打得两日下不了床，心中自然是愤恨不已。 突有一日，一名叫李进的新附军校尉悄悄找上了门。李进驻守在苦竹隘，与曾猛的驻地距离有二十里地，两人之前并不熟悉。就在他纳闷之时，李进拿出了一件信件。曾猛定睛一看，落款姓名正是曾勇。看完信，曾猛才知道自己远房堂兄已成了霹雳军总参谋长。李进告诉他，自己在一次外出巡逻中被霹雳军侦察兵生俘，在承诺为霹雳军效力后被释放回苦竹隘，并发展出来一批愿意归附霹雳军的士兵。 连遭沉重打击，又被霹雳军步步紧逼，汪氏蒙军眼下士气低迷到了谷底，军中将校也是心中惶惶。剑门关守军在李木波的淫威之下更是如此，甚至出现了不少逃兵。李进此次冒险找到曾猛，便是约他联络人员杀了李木波献城投降，以换取在霹雳军的之中一席之地。李进笃定能拿下苦竹隘，而剑门关城就只有靠曾猛了。在剑门关的防御体系之中，关门和苦竹隘最为重要，只要拿下这两个地方，其余地方便是囊中之物。 两人的行动异常顺利。在月黑风高的三更时分，李进带着暗中归附霹雳军的几十名士兵袭杀了苦竹隘的守将。苦竹隘守军有五百名，除了守将及其亲兵之外都是新附军。这些士兵投降蒙军本就是为了活命，也受够了守将的压迫。眼下为了避免刀斧加身，为了活命，他们又毫不犹豫选择了站在胜利者的一边。 按照约定，曾猛也在李进动手的同时，也率军突袭了睡梦中的李木波，只是他稍微遇到了些麻烦。他带着的几十名士兵先将李木波的亲兵解决掉，然后直扑其睡榻。要说李木波亲兵都极其精锐，白日里甲胄齐全时，曾猛等人断不是对手。麻烦来自于李木波，其虽然醉熏熏但却挥着一柄长刀拼死抵抗，竟然砍死了三名欺身上前的士兵。眼见李木波悍勇异常，曾猛下令用弩箭将其射成了刺猬。 控制剑门关城之后，曾猛按照约定打出来信号，早就侯在关门外的霹雳军士兵一拥而入。到天明之时，剑门关城及苦竹隘都被霹雳军士兵控制。指挥行动的黄大根又趁着势头，派了士兵随着降军前往周边的堡寨和据点。除了少数死硬分子拼死抵抗外，大部分蒙军都在喊话下乖乖投降了。毕竟火器的厉害他们都见识过，谁也不愿意再尝一尝。 这个突如其来收获，让欧阳轩大喜过望。眼下已是深秋，嘉陵江的水位下降不少，特别是大获城以上河段已不能通行大型船只，水军火炮战船无法溯水上行，粮草运输也受到影响，并不是最佳的进军时机。但欧阳轩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且兵贵神速。如果要等待最佳进军时机，至少得明年四月之后了，而那时形势又不知会发生什么变化。他当即下令曹轩、黄大根和张珏立即合击利州。此时曹轩所率大军在大获城山下，黄大根的第二师主力在剑门关前，张珏的第四师主力则在巴州。这三路人马合计有近三万人，呈包围之势直扑利州城而去。 第四百五十六章 兵临利州 汪惟正得知霹雳军三路大军往利州而来，如坠冰窖，不禁打了个寒战。眼下十一月初，虽然天气已经颇有凉意，却并不十分寒冷。经过大获城兵败之后，以利州为核心的川北蒙军只有了八千余人，刨去已投降的剑门关守军，汪惟正麾下只有了六千人。这点人马要抵挡住霹雳军的进攻简直是痴人说梦，当下他便起了撤退之心。 汪惟正的想法刚说出口，汪良臣、汪忠臣、汪清臣等汪氏元老却不干了，其弟汪惟纯、汪惟明等人也出声反对。在汪良臣等人看来，汪氏家族自父亲汪世显自陇右巩昌起家，历事金、蒙两朝，一直为半独立势力。汪德臣继位后，也颇受蒙古大汗信任，更受蒙哥大汗恩宠，正因为如此,才有汪惟正子承父业。如今他却要放弃汪氏家族苦心经营多年的利州，真的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除上述理由之外，汪良臣等人还认为开平的诏令明确要求坚守巴蜀。忽必烈本就对蒙哥心腹旧臣多有打压，如果不战而退，定然会被追究违诏之罪，并被夺掉兵权和领地，甚至会祸及巩昌的汪氏族人。即便利州这六千人能全身而退出蜀地，也会因失去兵源、财源而无法生存，只能被其他汉军世侯吞并。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汪氏一族将会被忽必烈彻底抛弃，届时仇家寻上门来，便只是覆灭的命运。 汪良臣等人的话让汪惟正如梦初醒。当下他便决定死守利州。只要利州不失，就能保住兴元府即汉中十数个州县及巩昌领地。当下他便下令将兵力收缩回利州城，在外围层层构筑城防工事，又下令让驻守在兴元府的叔叔汪翰臣率军来援。自蒙古兴起之后，政权采用的是分封制，而不是中央集权制。忽必烈称汗后，为了争取拉拢蒙古贵族和汉军世侯，也从其旧制。汉中之地也是汪氏的地盘，其军政大权也掌握汪氏家族手中。 十二月初，当汪翰臣带着三千援军急匆匆赶到利州城，使利州城中兵力达到了九千人，还有上万民壮，这让汪惟正心中稍定。只是不久之后，他又心中惶恐起来。因为霹雳军大军的陆续到来，总数达到了二万人，另有超过这个数量的基干民兵。欧阳轩已经下定决心，要毕其攻于一役，将蒙军势力彻底逐出巴蜀大地。此次他也带着总参谋部来到了利州城下。 此次大战，霹雳军出动了第一、二、四这三个主力师，总人数有三万六千人。除了所属水军的没有参与陆上行动外，这三个师下辖的三个侦察营和三个特种营，也未参加围城。这六个营已奉总参谋部的命令，分别经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这三条古道，往兴元府即汉中渗透。这些部队平时便进行翻山越岭的训练，此次前去汉中除了干粮外只带了轻武器，又有当地人领路，倒有不少把握。 金牛道源自于“石牛粪金，五丁开道”的典故，因此也有石牛道之称。由汉中出发，经过阳平关，然后转向西南至利州，沿嘉陵江南下即可达剑门关。米仓古道始建于秦末，因穿越大巴山支脉米仓山而得名。米仓道北口为“y”字形，由兴元府出发，向南翻越巴岭山进入巴江谷地，继续南行到达巴州。荔枝古道始建于唐代，是连接涪州与汉中的驿道，相传唐玄宗为了让涪陵一带的荔枝快速运送至长安，命人修建的传驿道路。 总参谋部在制定作战计划时，料定大军兵出利州，汉中汪氏蒙军必然来援。汉中久无战事，本来兵力就不多，再往利州方向调兵，其周边十余个州县必然兵力空虚。霹雳军只要能偷袭一城并站稳脚跟，必然会使利州蒙军阵脚大乱。欧阳轩知道这三条道路上，蒙军必然设有岗楼或哨点，在隆冬时节穿越也困难重重。他坚持这样做的目的，是要让汪氏风声鹤唳。为此他在命令中明确说明，此次任务允许失败，如果前进受阻可以返回。 加上基干民兵霹雳军共有五万人，他们并没有全部聚集在利州城下，而是以团为单位，分别前去攻打利州周边各个堡寨。利州城下也不可能同时展开如此庞大的兵力。欧阳轩命曹轩和张珏部将利州城团团围住，黄大根则负责清剿川北汪氏的各个堡寨据点。这些堡寨的兵力大部分已缩回了利州城中，剩下要么望风而逃，要么打开寨门投降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川北除了利州之外皆被光复。 与此同时，曹轩和张珏也指挥部下向利州城下步步逼近。之所以是步步逼近，而不是进抵城下，是因为守军的武器射程超过了霹雳军。汪氏作为典型的汉军世侯，手下有大批手艺精湛的工匠，攻城武器制作水平极高。此时利州城墙上，便摆放着一百余具制作精良的八牛床弩。这些威力巨大的武器不仅射程高达三里，而且还装了望山，使得射击精度得到大幅度提高。 由于剑门关哗变事发突然，加之冬季河水浅窄，使得此次霹雳军攻打利州的后勤并不充分，只带来六百余门中、轻型野战炮，各师的重炮都留在了后方。这些野战炮不仅射程不及守军的八牛床弩，威力也难以击破城防工事。据霹雳军炮兵军官测算，要达到理想的炮击效果，需要将火炮阵地设置在距城墙一里半内，这意味着霹雳军士兵需要在敌人床弩打击下前进一里半。 利州蒙军在弩箭上绑扎了浸了火油的棉布，使之成为威力极为恐怖巨型火箭。这种巨型火箭不仅对人员威胁极大，也可以轻易摧毁攻城武器。曹轩曾命人推着一门轻型炮前往距城墙两里处试炮，却遭到床弩的集火射击。数支巨大的火箭轻易便将保护火炮的揗盾摧毁，并击中了弹药，引发了强烈的殉爆。试炮的一个班士兵均死于非命。 遭遇此次打击之后，欧阳轩便命曹轩和张珏不要冒进，而是采用掘壕推进的方式向利州城墙推进。时值隆冬，土地冻得十分坚实，挖掘起来十分费力。欧阳轩自然知道这是个笨办法，却也无可奈何。此次霹雳军人数众多，冒着敌人的火力强攻也能一鼓而下，但将会有许多士兵白白牺牲。 土木工事能削弱火器的威力，也能削弱床弩的杀伤力。汪惟正眼见霹雳军掘壕步步进逼，却毫无办法。毕竟城外霹雳军兵强马壮，他根本不敢派兵出城突袭，因为那无异于送人头。既然霹雳军在掘壕，自己也不能闲着，总得做点什么不是？于是乎，他也下令挖壕筑墙，继续加固城防。在梓潼和大获城吃过霹雳军火炮苦头之后，他觉得多挖洞多筑墙，总是不会有错的。 一时间，利州城外、城内都在挖壕筑墙，如果从空中俯看，下面不像是战场，而是个十足的大工地。 第四百五十七章 战场春节 当霹雳军在利州城下一半里构筑好简易营垒和火炮阵地之时，距离春节已经只有两天了。由于起兵匆忙，粮草补给没有及时运到利州前线，不少士兵甚至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只得靠伐木来取暖。后来经欧阳轩全力督促，大批粮草及弹药才陆续运抵。由于前期缺粮乏食，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奋力挖壕筑墙，体力精力消耗都很大，霹雳军士兵已是疲惫不堪。 虽然将士们斗志昂扬，纷纷要求即刻攻城，但欧阳轩思索再三，仍下令休息三天，等过了除夕和大年初一再进攻利州城。为了过好春节，欧阳轩此前已下令运来了大量的肉、蜜糖、果类和酒，以犒劳将士和基干民兵。今年川西粮食又获得了大丰收，潼川府路的粮食收成也不错，富余的粮食使养殖的禽畜膘肥体壮。商队也从蕃区购买了不少牛、羊肉。这些粮食和肉类正通过水路源源不断运来。 寒冷的冬日，围着篝火大口喝着酒和肉汤，再咬着香脆的豆麦饼，简直就是一种享受。酒肉香甚至飘到了一里半开外的利州城墙之下，馋得站岗的守军士兵直吞口水。大获城惨败不仅使汪惟正损失了大量粮食辎重，也损失了二万余壮劳力，严重影响了接下来的秋收。以利州为中心的川北粮食本就不能自持，每年需从川东、汉中甚至陇右运来粮食。 对秋粮欠收汪惟正早作了打算，他一方面派人从周边州县搜刮强夺了不少粮食，另一方面也从汉中运来了秋粮，足够利州城九千守军和二万余百姓食用半年。为了应对长期围城，汪惟正又下令实行粮食配给。新附军士兵每日粮食量则为蒙古汉军士兵的七成，城中百姓则为新附军士兵的一半。作为嫡系的蒙古汉军虽然能吃饱，但缺盐少油是免不了的，至于肉食则想都别想，那是将领和亲兵队才能偶尔吃到。 霹雳军在城下大吃大喝，个个吃得满嘴流油，红光满面，这个春节过得十分的滋润。而城头蒙军士兵的春节，除了冷汤冷水加几个面饼，便只有呼啸而过的西北风了。肉香和酒香让他们更加饥肠辘辘，也让他们红了眼，纷纷撺掇校尉们前去袭营。在蒙军士兵看来，即便抢不到酒肉，也不能让霹雳军士兵纵情吃喝。那大口吃肉，把酒言欢的场面，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精神折磨。 欧阳轩的作战指导思想偏保守，一直是“结硬寨、打呆仗”，不靠技巧而是靠实力碾压。曹轩、张珏也是久经沙场，不消曾勇提醒，他们早就做好了应对袭营的准备。前来袭营的蒙军士兵，不仅没有吃到肉，反倒是被地雷和手雷炸得血肉横飞。迎接他们的倒也有酒罐，不过里面装的不是酒，而是火油。在被迎头痛击，丢下几十具尸体之后，城中守军便绝了袭营之心。 就在利州城下的霹雳军欢度春节之时，第四师副师王立带着侦察营兄弟们躲在米仓山中的避风处。此时的大山深处，一片银妆素裹。就着雪啃干粮，便是他们除夕夜的晚餐。半个月前，王立奉命率四师侦察营从巴州出发，经米仓道前往汉中。而在他之前的三日，特种营已提前出发了。按照总参谋部的命令，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城池坚固的兴元府，而是附近的城固县。 汪惟正也判断出霹雳军可能偷袭汉中盆地，故汪翰臣带来援军之后，他又让其率亲兵急速回兴元府。这个叔叔虽然才能平庸，但毕竟自己人，有他坐镇才能放心。另一方面汪惟正又派了大量游哨巡逻，并加强险要隘口的防卫。这要隘口虽然只有几十人防卫，但要攻下来也要费些周折，更能为汉中盆地的各州县提供宝贵的预警时间。 通过金牛道和荔枝道渗透的霹雳军均被蒙军游哨发现，被阻于隘口之前。即便付出巨大伤亡攻破这些隘口，后方的蒙军也会有准备。而没有火炮的轻装步兵要攻破后方的城池，则根本不可能。故负责这两条道渗透的第二师副师长董虎和第一师副师长乐全安都停止了前进。他们的任务是奇袭而不是硬碰硬，这也是欧阳轩定下的原则。 王立所负责的米仓道方向道路最为难行，蒙军对此路的监控也最薄弱。巴州大宁城的宋军不少士卒为米仓山人氏，极为熟悉当地情况。王立出发前又招募了猎户和采药人充当向导，一路走来有惊无险，将蒙军游哨全部袭杀。更幸运的是，米仓山中虎患严重，时值隆冬时节，捱不住饥饿的数十只老虎袭击了蒙军设在最险要地段的隘口，叼走了十余人。守卫隘口本就缺粮，惊惧之下便退回了汉中盆地。 虎群虽然帮助霹雳军扫清了道路，但也袭击了走在前面的特种营。特种营士兵虽然人数众多身手矫健，却也被搞得阵脚大乱，死伤了十余人，不得不用火器打退了虎群。为了防止惊动敌人，也是为了节省弹药，行军前王立曾专门叮嘱不要轻易使用火器。所幸的是，米仓道上的蒙军早已逃之一空，并未发现霹雳军。 景定四年（即1263年）大年初二，欧阳轩一声令下，霹雳军开始对利州城发动了进攻。六百余门中小型火炮同时开炮，声势十分骇人。密集的炮弹之下，蒙军士兵抱头鼠窜，城中不少房屋起火燃烧。火炮持续炮击了半个时辰，直至炮管打得极为滚烫，曾勇才下令停火。硝烟散去，让霹雳军士兵惊讶地发现，利州城墙之下和城头的防御工事虽然变得狼藉一片，但主体却安然无恙。欧阳轩从望远镜也看到，火炮虽然猛烈，但蒙军的伤亡却并不多，预估只死伤几百人而已。 炮击之前，曹轩和张珏曾向欧阳轩提出，利州经汪氏经营多年城防坚固，加上大量壕沟、土墙、防炮洞，中轻型火炮并不能将其摧毁，恐需用短兵相接的方式才能拿下城池。他们的建议欧阳轩当然明白，却难以下定决心。利州作为汪氏的老巢，其必然不肯轻易放弃。霹雳军凭借军力和武器优势当然能通过残酷的巷战夺下城池，但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霹雳军要做到以小伤亡夺得利城，其实也不难，但这需要在春日水涨之后。届时运输船可以运来重型火炮，大型战船也可以提供火力支持。只不过那需要再等三个月，难免会夜长梦多，届时或许局势会发生剧变。左思右想之下，欧阳轩仍决定先进行集火炮击，他希望中小型炮的饱和攻击也能达到重型火炮的效果。 只是这炮击效果实在不佳，欧阳轩只得同意曹轩和张珏的作战计划，即派轻步兵先夺得城外的防御工事，再攻打城墙。具体则用攻打成都城时的战术，即长枪兵、刀盾兵、火枪兵配合，在虎蹲炮支持下，逐营逐垒逐壕进行争夺，如遇抵抗甚烈，则将火炮推到近前，提供火力支持。 第四百五十八章 残酷巷战 霹雳军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对利州发动了进攻。实际上，霹雳军也是对利州这三面城墙进行了包围，独留了北门。这并不是北门不适合包围，也不是霹雳军的兵力不够，而是刻意而为之。作为苦心经营的老巢，汪氏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势别会进行鱼死网破的反抗。“围三阙一”，是为了防止敌人看不到生路而狗急跳墙。 霹雳军士兵推着揗盾，步步向城墙逼进。中轻型火炮虽然威力对付不了城防工事，却能轻松击毁木制的攻城器械。攻城器械的掩体用材多、构筑难度大，蒙军并没有多少。在之前的密集炮击中，利州城暴露在外的攻城器械大都被摧毁，现下唯有二十余门八牛床弩仍然完好，对进攻的霹雳军士兵构成了严重威胁。 对于不断发射的床弩，霹雳军用火炮对其集火射击。虽然炮弹摧毁不了其掩体，但硝烟和腾起来灰尘却遮蔽了其射界视野。趁着这个功夫，曹二狗和张珏命令不约而同地调集轻型火炮，对床弩掩体的窗口进行抵近射击。几轮火炮之后，那些八牛床弩都变成了零件状态。 在城外防御设施的争夺战中，霹雳军的刀盾兵高举着大盾挡住蒙军的箭矢，火枪兵则从大盾间隙开火射击，长矛兵则对冲过来敌人进行攒刺。对于躲在土墙后敌人用虎蹲炮轰，又投掷手雷将壕沟及防炮洞中的敌人炸出来。这种战术是对于蒙军士兵来说是无解的。霹雳军不仅甲胄精良火器犀利，人数也占据绝对优势。 蒙古汉军战力极为强悍，加之汪惟正又拿出了大量的钱财犒赏士兵，甚至还承诺战后将赏赐土地、房屋、女人，这让原本低迷的士气又高涨起来。虽然冲在最前面的霹雳军士兵都有重甲甚至是全身板甲，便进展仍然缓慢。汪惟正派到最前线的士兵也是全身重甲，甚至就是铁人军。在局部交战情况来看，不少地方还是蒙军占据优势，一方面是敌暗我明，蒙军有着以逸待劳的优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蒙古汉军士兵普通更高大，更强壮。 在战斗中，蒙军也使用了震天雷、火油、火枪。蒙军仿制的震天雷虽然笨重，但在近距离的杀伤力也极大。火枪也是如此，虽然射程短又沉，填装又慢，但也能糊人一脸，被打中者虽不会死，却也会非伤即残，丧失战斗力。真正对霹雳军进攻构重大威胁的是火油，这东西能附着的盔甲上燃烧，甚至会引爆霹雳军士兵携带的弹药。 除了拼命抵抗外，蒙军还频繁发动夜袭，将白天丢失的外围断壁残垣夺了回去。有的地段甚至反复争夺数次。霹雳军虽然一直是走精兵线路，但这两年扩军过快，加之火器对蒙军的碾压优势，打的恶战并不多，不少士兵近身战斗经验不足，在夜战近战中显得颇为被动。虽然霹雳军在夜间战斗中的伤亡比蒙军更少，但不管是曹轩还是张珏都不愿与蒙军拼消耗，欧阳轩也是这个意思。在他们看来，迟几日拿下城池也能接受，没有必要在夜间与蒙军死磕。 蒙军派来夜袭的都是其精锐老兵，随着这些人的消耗，蒙军的反击也渐渐出现颓势，反观霹雳军士兵在这种战斗模式中得到了快速成长，夜间战斗的天平又倾向了霹雳军。又经过十日的残酷搏杀，霹雳军已将城外的防御工事彻底控制，抵达了城墙之下。在这十日战斗中，霹雳军白天对蒙军呈碾压态势，夜间也占据着明显的优势，双方战损比为一比四。 人数更少的蒙军更经不起消耗，故他们都龟缩在城中，企图依托坚固的城防进行负隅顽抗。利州城墙又高大厚，蒙军又在上面筑了不少防炮洞，墙后也有多道壕沟和土墙，轻型火炮即便抵近射击，也对其无可奈何。如果通过攀爬城墙进攻，必然会遭到密集的箭雨，还会遭到城头泼洒火油，会遭到重大伤亡。话说冷兵器时代的围城战旷日持久，往往一年半载甚至数年，便是因为进攻方面对坚城并无良策。 火药的出现改变了战场规则，准确的说是霹雳军大威力火药出现改变了战场规则。在梓潼战役之中，黄大根和曹二狗使用投石机投掷火药包，就让汪惟正精心构筑的城防在倾刻间土崩瓦解。此次进攻利州城，霹雳军带来了新型火药梯恩梯。这种完全不同于黑火药的新型炸药，威力大且使用安全，只能用雷酸汞引爆，但需要完整的工业体系和精密的设备才能生产。霹雳军之前的主要应用在矿山，此次带来准备让蒙军尝下鲜。 借助城外残存的土墙纵横交错的壕沟掩护，霹雳军趁着黑夜向利州南门城墙之下运去了数百斤梯恩梯火药，并埋在了墙下。这一段城墙边的护城河早已被填平。在此过程中蒙军也发现了异常，但并没有太在意。他们以为霹雳军试图打挖墙角，使城墙根基不稳倒塌而已。利州南门的城墙高八米，厚达五米有余，外用青砖包裹，很难将之挖塌。即便是几百斤普通黑火药，也难以将其彻底炸塌。 天色微明之时，随着欧阳轩手一挥，霹雳军引爆了埋在城墙边的炸药。随着一声惊天动地巨响，利州城的南城门连同城楼一起飞上了天，炸点处出现了一个方圆十余米的大坑，其周围半里内城墙倒塌大半，戍守在上面的蒙军士兵要么飞上了天，要么被震得口吐鲜血，还有不少人被落下来的木头砖石砸得头破血流。在城中利州衙门的汪惟正也在睡梦中惊醒，他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知道这绝对与霹雳军进攻有关，便急急带了亲兵往南门方向赶来。 趁着守军晕头转向之际，曹轩带着早已严整以待的三个轻步团朝城墙缺口涌去。爆炸前，曹轩试图率军推进到城墙前半里处，却被欧轩阳阻止了，这让其颇有微词。话说这梯恩梯炸药平时用于矿洞爆破，一般都是几斤，最多也不过几十斤，这是首次一性用了几百斤。作为发明者，欧阳轩当然更清楚其威力，故他命人将爆炸引线的长度增加到一里，又强令曹轩停在一里外。 眼见霹雳军士兵蜂拥护而来，蒙军士兵纷纷缓过神来。他们有的开始在缺口处进行列队，有的七手八脚用石头和木头堵住被炸塌的城墙缺口。正当他们乱轰轰忙碌之际，霹雳军南门营垒的火炮开火了。密集而至的霰弹之下，蒙军士兵仆倒了一大片，余者见状不妙，纷纷往城中央而去。慌不择路之下，这些溃兵冲散了带着亲兵队而来的汪惟正及随其来的援军。 眼见城墙缺口处仆倒一地的手下，又见霹雳军炮火不断往城内延伸射击，汪惟正长叹一声，只得下令退守城中。虽然城墙被攻破，但他早已在城内挖了壕沟筑了土墙，构建了两道防线，做好了打巷战的准备。城墙是大概率守不住的，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第四百五十九章 残酷巷战 欧阳轩见城墙被爆破之后，守军并没有逃跑，而是缩在城内准备进行巷战，遂命令将利州城团团围住。总参谋部制定“围三阙一”的战术，对北门网开一面，就是想击蒙军于逃跑途中，防止他们借助坚固的城防负隅顽抗。既然汪惟正要一条路走到黑，那么霹雳军也就不客气了。巷战虽然难打，进攻方的伤亡也会更大，但守方下场更惨，往往是被一网打尽。 在霹雳军合围利州城的过程中，城外的蒙古骑兵并没有动作。守城并非骑兵所长，故汪惟正命赵匣剌率骑兵部队屯驻城北五里，一方面是保护经阳平关通往汉中的道路，另一方面也是保持机动力，以伺机袭击霹雳军。这支四川蒙军仅剩的骑兵共有二千人，其中具装重骑兵还有近三百人，战力仍超过霹雳军骑兵。 眼下利州战场上，霹雳军一、二、四师骑兵共有近三千骑，虽然数量超过蒙军，但实力并没有明显的优势。蒙军骑术占优，又有具装重骑，霹雳军火器威力巨大但马力弱。在几次试探性的进攻中，虽然霹雳军场面占优，但损失倒差不多。霹雳军骑兵如果歼灭敌人骑兵，但自身的损失也不会小，这是欧阳轩不愿意看到的。 东川战役之中三师缴获了大量的战马，除了补足自身的编制之外，昝万寿还送回来了三百余战马。总参谋部将这些战马调拔给了四师，加上从蕃区购卖的战马，这使四师的骑兵团终于有了一个营的骑兵，不再是有名无实的空架子。只是新成军不久，他们的战力尚未形成，只能从事通讯、侦察、警戒等任务。 在攻打利州城的过程中，总参谋部让四师的骑兵随黄大根的第二师前去清剿周边的堡寨据点。一、二师骑兵的任务则是压制城外的蒙古骑兵，使其不敢轻举妄动。赵匣剌深知霹雳军火器的厉害，那里敢主动进攻。要不是军令在身，他怕是早就退到阳平关之后了。汪惟正也知道让赵匣剌主动进攻占不到便宜，也反复叮嘱其守住利州至阳平关一线，以保证后勤与援军通道。 欧阳轩在第二师肃清周边堡寨之后，便让黄大根率军与骑兵汇合，前去攻打城北蒙古骑兵。两军合兵一处后近一万人，加上基干民兵有两万余人，人员是蒙古骑兵的十倍。赵匣剌眼见霹雳军势大，只得节节后退。黄大根也不冒进，率了大军在后慢慢追赶。在骑兵的保护之下，霹雳军的行军队例无隙可趁。面对步步紧逼的霹雳军，赵匣剌无可奈何，只得一路往阳平关退去。 按照惯常情形，城破之后守军往往丧失坚守意志，甚至会溃不成军。不过利州守军面对从城墙缺口源源不断涌入的霹雳军大军，并没有一哄而散。他们利用房屋、土墙、壕沟的掩护，从窗户、墙壁甚至地洞中钻出，用弓弩、长矛、震天雷、火油等进行偷袭。霹雳军的士兵冲破城内第一道防线之后，便损失了几百人，不得不撤回来。 除非迫不得已，大部分军队都不想打巷战。复杂地形拉平了士兵之间战力的差距，大大削弱了装备和战术优势，使得攻防变成单纯的人命消耗。对防守方来说，结果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团灭。对进攻方来说，即便获胜往往也是惨胜。相较而言，残酷的巷战对进攻方更不利，因为它不仅会使精锐损失惨重，更会摧毁进攻方的士气。 虽然城内守军伤亡更大，但照此消耗下去，即便夺得城池，霹雳军也会死伤惨重。利州城中眼下还有四千余蒙军，另有数千民壮，即便按一比二的战损比，也是霹雳军无法也不愿意承受的。总参谋部随即调整作战方案，先是彻底控制城墙，将轻型炮吊装到城墙之上，又派了狙击手部署在前沿，专门猎杀蒙军的将校和督战队。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与此同时，欧阳轩命嗓门大的士兵齐声宣传霹雳军的俘虏政策，“投降不杀、只惩首恶”。又叫军中北方士兵传唱北地的曲儿小调。绝望会让人疯狂，眼下敌人已陷绝境，又被杀红了眼的督战队逼着，如果一味地强攻，必然会使其困兽犹斗。 战术一改变，效果便慢慢出来了。当蒙军士兵得知投降之后并无性命之忧，原本决死之心有了松动。领军的校尉和督战队又在狙杀之下惶恐不安，对士兵监控不再严密，这使得不少士兵寻了机会投降了。这些士兵的投降不仅使蒙军防线出现缺口，也带来了其防御情报，使得霹雳军突破了不少设防薄弱阵地。这些降兵带来的最有价值的情报是蒙军存放火油的仓库情报。 架设在城头的轻型火炮无法摧毁坚固的火油仓库，霹雳军便组织了一支敢死队乘夜潜去。猝不及防之下，守卫仓库的蒙军四散而逃，火油仓库燃起了冲天的火焰，并引发城内的熊熊大火。汪惟正听得火油仓库被袭的消息，只觉得喉头一甜，嘴角便喷出了一股鲜血。在实战中，火油的威力甚至比震天雷还强。失去了这个大杀器，蒙军本就芨芨可危的防线更难以守住。 大火烧毁了不少房屋，也使蒙军设在城内的两道防线支离破碎。霹雳军乘机在火炮的掩护下，将蒙军的防线打开了几个缺口。眼见大势已去，蒙军防线再也维持不住，大批士兵开始成建制投降。汪惟正见状，便率了汪良臣等汪氏族人及几百亲兵退守利州官衙大院。汪德臣营造利州城时，将官衙筑得极为坚固，不仅墙体又高又厚，还设置了箭塔、碟楼等防御设施。 霹雳军将利州官衙团团围住，又调来火炮进行猛轰。火炮虽然将木制屋顶炸塌，却没有伤到多少蒙军。汪惟正早在官衙之中构筑了土木工事，还挖了不少壕沟和地洞，轻型火炮根本无可奈何。对于这种乌龟状防御，如果强攻必然伤亡惨重。霹雳军当然不会傻到强攻，而是决定又使用工程爆破手段。守军吸取了城墙被爆破的教训，当然拼命阻止霹雳军靠近，更不会让霹雳军挖掘墙体。 州衙虽然坚固却远比不得城墙，况且霹雳军根本不用挖掘，而只需在火炮的掩护下，将炸药包放在州衙下水道的排水口便可。蒙军见状自然是拼命阻止，又是投掷火把又是浇水，试图提前引爆火药或失其失效。他们那里知道，这梯恩梯使用起来十分安全，要将之引爆，须得用雷酸汞才行。 连续几次爆破之后，利州官衙主体被炸塌。在最前线指挥的曹轩仍不放心，又下令用火炮轰击了几轮，将占地三十余亩官衙犁了一遍才罢手。待硝烟散尽，霹雳军士兵冲进去收拾残局之时，官衙之中再无半丝抵抗。里面的几百人或死或伤，汪惟正及大部分汪氏族人多被炸死，生者皆只有喘气的份。 第四百六十章 进军汉中 就在黄大根率军沿金牛道追击赵匣剌之时，王立率军从米仓道突然出现在汉中盆地。由于汪惟正调了大批士兵支持利州战事，故汉中防御极为薄弱，不少州县城池只有几百人守卫，这当中大部分还是老弱残兵。兴元府城是汉中最大最繁荣，也是最具战略价值的城池，守军自然兵力最多，也不过两千人。守将则是由从利州返回的汪则臣叔叔汪翰臣。 如果正面攻城，两千守军也不是王立所能对付的，何况蒙军还可以动员大批的民壮协助守城。王立所率的第四师侦察营和特种营，在穿越冬季莽荒米仓古道时，损失也颇大，眼下只有了七百人。除兴元府之外，汉中盆地还有洋州、凤州、沔州等数个州县。这些州县虽然也兵少将寡，但也能拼凑数千兵力。王立即便对兴元府奇袭得手，所率的几百人缺少弹药且疲惫不堪，也难以守住方圆达几里长的城墙。 鉴于以上原因，王立率军到达汉中之后，并没有径直前往兴元府城，而是前往其东边的城固县。城固县地处兴元府和洋州之间，距两地皆在百里左右，其城池虽然不大却也颇为坚固。由于十余年来并未遭遇战火，当地蒙军颇为松懈战力也十分不堪。王立派了身手矫健士兵趁着雪夜攀爬上墙，顺利解决了缩在城楼中烤火的值守士兵，并打开了城门。 第二日一早，城中百姓醒来，谔然发现城头已换了旗帜，而城中那五百新附军尽皆被缴了械，关押在城中校场之上。还未来得及思考，早已投降的小吏敲锣打鼓四处晓谕，城池已被霹雳军光复，百姓若想要饱食，只需到到城外河道中采集石头便可。拿下城池之后，王立惊喜发现县衙之后的粮仓之中库存了不少粮食。这些粮食都是准备送往利州前线的。 为了利州战事，汪翰臣拼命收刮汉中各州县百姓粮食。存放在城固城中的粮食不仅征收自本县，也有来自洋州各县。为了更好收买民心，也为了加固城防，王立便让百姓去城外河滩地上拾取石头，以弥补弹药不足。城中百姓早就因汪氏强征粮而乏食，那里不会不愿意？除此之外，王立又从俘虏和民壮之中挑选了五百人，协助守卫城池。 汪翰臣得知城固失守大吃一惊，他一面调动附近州县兵马，拼凑了三千人，准备夺回城固。另一方面则派快骑前往利州报告汪惟正。他不知道的是，利州城已经城破，汪惟正也覆灭在即。信使并没有到达利州城，而是被阻于霹雳军正在攻打的阳平关。退守阳平关的赵匣剌得知霹雳军兵出米仓，顿时大吃一惊。要是霹雳军从兴元府袭来，自己将被切断后路。惊恐之下，赵匣剌当下便率军急急退往沔州。 赵匣剌率领蒙古骑兵逃跑，让阳平关的守军更无战意。在他们看来，利州在霹雳军大军围攻之下定然难保。眼下火炮虽不能轰毁阳平关城防，却也让守军死伤颇重，如若再被霹雳军从后方袭来，关城是无论如何也守不住的。如今蒙古骑兵都逃了，为何还要为汪氏殉葬？当下他们也在夜间弃了关城，往后方的武休关、仙人关方向逃去。 黄大根见状大喜，随即命令全军追击。骑兵和一部分步兵往赵匣剌方向追击，主力步兵则前往兴元府方向。此时他已得到来自欧阳轩的消息，说利州战役即将结束，曹二狗和张珏即将率军进军汉中。欧阳轩在信中告诉他，务必速速前往兴元府，首要任务是援助王立，其次则是扫清沿途阻击的蒙军，为即将到来的大军扫清进军通道。 汪翰臣的三千兵马虽将城固县团团围住，却只能干瞪眼。他手下的蒙军基本上都是新附军的老弱残兵，战力和战斗意志都差强人意，加之缺乏攻城武器，根本啃不动不算高大的城墙。话说王立手下侦察兵和特种兵都是霹雳军中精锐，倚城防守不说能一打十，以一打三是绰绰有余。实际上，对付新附军的攻城行动，霹雳军并没有使用火器，仅凭石头和刀矛便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蒙军初进攻之时，王立眼见敌人数量众多，心中也有些忐忑。几轮进攻下来，他已看出这些蒙军战力十分垃圾，便趁夜出城突袭了两次，杀死了数百蒙军。汪翰臣只得命人挖壕筑墙防守，将攻城战打成了防御战。他已派人去洋州、凤州等地调兵，待援军一到再作打算。见汪翰臣龟缩不出，王立哭笑不得。不过，他对此也毫不在意，毕竟城中粮草充足，时间也在自己这边。时间耗得越长，对自己越有利。 在接下来的半月时间里，汪翰臣越发感觉形势不妙。反复催促之下，各路援军之中只来了洋州的五百援军，凤州的援军走到半途居然折返回去了。派往利州的信使称赵匣剌已往沔州逃去，而阳平关的守军也弃关而逃。有小道消息称，霹雳军已夺下利州，主力正往汉中而来。汪翰臣心中焦急，他不断派快马前去察探情况。他不是关心侄子汪惟正的安危，他是焦虑汪氏家族的基业。 虽然心有预感，但当汪翰臣得知利州军马全军覆灭，汪氏族人尽数身死的消息之后，仍如五雷轰顶，竟然晕厥了过去。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退军。只不过并不是退往兴元府，而是经子午道退往关中京兆府。眼下霹雳军大军步步逼近，一路已占领沔州，其骑兵尾随赵匣剌往西北方向的成州而去，其随行的步兵也已逼近仙人关。另一路霹雳军已夺下了褒城县，并分兵前往武休关，主力则继续前往兴元府。 汉中地区守是守不住了，眼下退兵才有生路。从汉中到关中，中间隔着险峻的秦岭，自古以来这里有四条古道：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当下霹雳军已逼近兴元府，已经切断了前三条道路，唯有通过子午道。想到冬日子午道的艰险，可谓九死一生，汪翰臣便不寒而栗。果不其然，就在他率军前往山口的路上，不少士兵便开了小差，甚至校尉也逃了不少。随着离山口越来越近，逃跑的人也越来越多。当到达子午道的入口处时，汪翰臣身边只剩下了二百余人。 汪翰臣一逃，汉中各州县蒙军要么闻风而逃，要么霹雳军兵锋一至便打开城门投降，更有不少主动前来归降。到二月底时，整个汉中地区的州县和重要关隘都插上了霹雳军的旗帜。 第四百六十一章 扎紧篱笆 欧阳轩站在兴元府城楼之上，看到眼前的汉中盆地，心中百感交集。他刚才命人拿来三杯薄酒，遥向东南的临安方向，跪下来恭敬磕了三个响头，这让一旁曹轩、黄大根、曾勇等人十分诧异，就连张珏也有些迷惑。霹雳军崇尚平等，上下级之间虽然有序，但并非等级森严，也不需要跪下磕头，而是以握手礼或鞠躬来代替。张珏加入霹雳军体系之初，常欲向欧阳轩下跪而被劝阻，过了好久才适应新的行为礼仪。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地跪父母是理所当然。欧阳轩一直痛恨腐败的临安朝廷，也对寄生虫一般的皇室并无好感，显然不会对这些人下跪。对此欧阳轩向众人解释道，自己是为含冤郁愤而死的余玠大人下跪磕头，霹雳军终于实现了他十年光复蜀地的愿望。也是为著名的爱国诗人陆游而下跪。陆游曾任蜀州即崇庆府的通判，其《示儿》中那句“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望告乃翁”的爱国情怀，一直激励着欧阳轩。 对蜀地来说，荆州、汉中为其两翼。若这两地不能守，则蜀地无以言固，这其中汉中对蜀地防御意义比荆州更为重大，故守蜀必守汉中。对于要取蜀地的其它势力来说，从荆州逆流仰攻，若非迫不得已出奇行险，并不适合成为主攻方向，且蜀地易守，也往往需要两翼夹击，因而只要条件允许，取蜀必先取汉中。 南宋朝廷守蜀的方略是屯重兵于蜀地外围，依托汉中的七方关、仙人关、武休关为据点，在阶州、成州、西和州、凤州、天水军等五处州郡的区域与蒙古军队交锋，这就是著名的“三关五州”防御体系。但是，随着蒙古帝国的逐步蚕食以及南宋的接连兵败，蒙古帝国将战线渐渐往巴蜀腹地推移，将南宋“三关五州”防御体系完全瓦解，使得四川局势糜烂。 同样地要光复中原，将蒙古人逐出汉地，汉中也至关重要，不仅退可守，而且进可攻。三国时期，诸葛亮的七次北伐都是以汉中为基地。眼下霹雳军收复了汉中，迈出了光复中原的第一步。不少人提出当下军心民气可用，关中又集结了三个师兵力，加上基干民兵，人数超过了五万人，应趁势越过秦岭夺下关中。拿下关中则可控陇西，也可以兵出潼关，占据战略优势。 欧阳轩否决了兵出关中的提议，甚至不准备提交军政联席会议讨论。在他看来当下兵出关中，从战略和后勤角度都是错误的选择。从战略形势上看，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夺汗位数年，仍未决出胜负。就在前段时间，双方还在阴山附近草原大战。忽必烈虽然赢得了胜利，但自身也损失惨重，这也是汪惟正不断救援，而并无援军到来的原因。 凭汉中霹雳军的实力，当然可以兵出关中夺得京兆府——即欧阳轩口中的西安，也可以控制整个关中平原，夺得这个战略要地和大粮仓，甚至暂时要守住也不难。只是如此一来，必然会让忽必烈与阿里不哥暂时放下矛盾，转而对霹雳军进行合击，这将会使霹雳军处于被夹击的战略态势。蒙古帝国虽然分成了两派，使其力量受损，但即便是实力稍逊的阿里不哥也有十余万骑兵。霹雳军当下根本就无力与之对抗。 从后勤角度来看，霹雳军数万大军每日的粮草消耗便是巨量的数字。仅在冬季穿越秦岭，也需要更多的冬衣、帐篷等御寒装备。更重要的霹雳军战力主要依赖火器，一旦打仗弹药的消耗极其惊人。所有这一切，大多赖从崇庆府、嘉定府、泸州等地转运至大获城，再经上千里的陆路运输而来。眼下冬季水枯，船只运量大减，而从大获城至汉中的陆路运输也十分艰难。 有鉴于此，欧阳轩的思路不是进攻而是防守，重新扎好蜀地的篱笆，防止蒙军反扑。在他的记忆中，忽必烈击败阿里不哥之后，仍有其不少反对势力，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海都之乱”，牵扯了其力量，但蒙古帝国内部大体趋于稳定，必然会腾出手来进攻南宋，地处要冲的汉中也必然遭到攻击。 南宋的“三关五州”防御体系从战略上看并无问题，其被摧毁，除了蒙古大军天下无双的强悍战力之外，也与官军腐败和城防年久失修有关，更与将帅无能和贪生怕死有关。欧阳轩有充足的底气相信，用火炮、水泥和棱堡重新构筑“三关五州”，绝对会成为蒙军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个防御体系初见成效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在此期间汉中仍需要重兵守卫。欧阳轩命第二师将驻地由绵州移到兴元府，又命战力最强的第一师在防御体系重建前驻守沔州。至于第四师则由张珏率领即刻返回重庆府，负责清剿土匪和蒙军残余势力。霹雳军大军北上汉中，第三师和播州军又南下大理东川郡，兵力空虚让不少盗匪宵小乘机兴风逐浪，攻略堡寨甚至县城。 第二师战力仅次于第一师，加之黄大根稳重老成，守卫汉中最为适合。欧阳轩下令从剑门关、钓鱼城、神臀城等地调来要塞炮，先安装在七方关、仙人关、武休关。后续也将在各州县城池和险要堡寨，配备相应的火炮。修缮城防和建筑棱堡的水泥，将先从后方运来一部分急用，后期则是靠汉中地区自产。 黄大根虽然精力过人也勤于政事，但既管兵又管民显然不合适。一方面是汉中有数州之地，人口也有数十万，事情十分繁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出于制衡的需要。作为一同苦共苦的战友，黄大根对欧阳轩忠心耿耿，欧阳轩对其也是无比信任。但制度是制度，为了霹雳军的长久事业，必须实行军政的适度分离。为此，欧阳轩派了李爽的副手鲁文安——即鲁德之的儿子来负责汉中政务。鲁文安曾任建筑公司的负责人，是修筑棱堡和城防的专家，派他前来再合适不过。 鲁文安的首要职责除了修筑棱堡加强城防，还肩负着将汉中建设成为工农商基地的重任。除了开发煤、铁、石灰石、硝、铅等矿外，汉中各州县还将根据资源情况分别建立焦煤厂、冶铁厂、水泥厂等及机械制造厂，待工业基础完备后，还将建立兵工厂。在农业方面，为了支持汉中发展，欧阳轩优先调拔了大批优质农具和红薯、土豆、玉米等耐旱作物种子过来。这些流求从新大陆带回来的种子已开始在川西种植。 在商业方面，汉中也将成为霹雳军与北方贸易的最重要的货品集散地。虽然宋蒙双方战事不断，便民间贸易并未禁绝，汉地的茶、丝、瓷器仍源源不断运往北方，而北方的牛、羊、粮食、铜、硝甚至马匹等物资也通过或明或暗的渠道输入蜀地。 第四百六十二章 巴蜀初定 三月底时，杨嫣也率南洋公司的高层到了汉中，具体落实拓展北方贸易线路之事。自结婚以来，欧阳轩夫妻两人聚少离多，今年因为战事的原因，春节也没有在一起。“小别胜新婚”，两人几月不见，自然少不了狠狠温存了一番。虽然已经有了女儿欧阳帆，但欧阳轩身上的压力仍然很大。除了以唐顺为首的守旧人士要求他早生贵子，以早日确定事业继承人外，老丈人杨文也多次写信给杨嫣，暗示她诞下生下儿子，毕竟在他看来“母凭子贵”天经地义。 鲁德之临死之前的劝谏让欧阳轩明白，经济基础决定社会规范，要想成就事业，须得遵从当前的社会规范。虽然自己的声望如日中天，但也不能脱离基础****自己观念，否则可能事与愿违。就拿当下男尊女卑来说，其背后深层逻辑是农耕经济，毕竟土地需要劳动力。女子体格再强壮，也无法胜任繁重的重体力活，更无法打仗作战。当下他已与杨嫣达成了共识，还是要多生育子女。这并非是因为多子多福，而是要为霹雳军众人做好表率。杨嫣也是识大体之人，她虽心中不甘，却也只得放弃了事业，将南洋公司之事交给了冉忠负责。 “最美人间四月天”。汉中的初夏极美，欧阳轩便好好陪了杨嫣几日，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处理公务，好不快哉。眼下汉中军务分别由黄大根和曹轩在处理，黄大根主要负责防御筑堡之事，而曹轩则派出了大量的侦察兵穿越秦岭，前住关中、陇右、潼关各地侦察蒙军情况。鲁文安在春播之后，则组织了各州县的劳力开始整修官道和维护水利设施，各项工矿建设也在如火如荼地建设之中。 半个月后，欧阳轩恋恋不舍与杨嫣分了手，踏上了返程之路。杨嫣将继续在汉中处理手中之事，并与冉忠办理交接之后，返回崇庆府。按照行程安排，欧阳轩将先到达利州，再乘船经阆州、钓鱼城，短暂停靠重庆府之后，前往叙州。在这之前，曾勇已率总参谋部前往了叙州，与昝万寿、杨邦宪及阿永商议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欧阳轩刚到达利州，便接到了快马传来的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个喜讯——青居城、大获城和大良城都投降了。钦察弃城逃跑之后青居城中人心惶惶，当利州城陷汉中也被霹雳军攻占消息传来之时，青居城守将终于绷不住，打开城门投降了。大获城的守将是杨文仲，当他得到霹雳军承诺只惩首恶，其杨氏族人大部分可以保住性命之时，也率众降了。 大良城的蒲元圭则要顽固的多。他对手下称利州及汉中失败只是蒙军暂时撤退，忽必烈终将派大军荡平蜀地。青居城、大获城投降后，他先是杀了前来劝降的两城守将，又强力弹压了城中有意投降的将校，并声称再言投降者杀无赫。大良城中被围半年有余，虽然没有断粮，但长期半饥饿状态和缺盐少衣的日子，让绝大部分军民面黄肌瘦，还不少人纷纷饥病而死。忍无可忍之下，城中士兵杀了蒲元圭，献城投降了。 第二个消息看似普通战报，却引起了欧阳轩的警觉。一伙自称佛教白莲宗信徒的在开州结寨自立，并杀了张珏派去招降的霹雳军士兵。眼下张珏已派人将这伙人的山寨团团围住，请示欧阳轩定夺。自古以来杀官造反便是灭族的重罪，这伙人明知霹雳军使者的身份却仍痛下杀手，可谓嚣张之极胆大妄为。让张珏犹豫的是，霹雳军一直善待宗教，对佛、道、景等教都十分宽容。加入霹雳军体系之后，张珏曾听人说，欧阳轩也曾是佛门出家人，这让他更加举棋不定。 白莲宗乃是南宋绍兴年间，茅子元在吴郡创立。白莲宗不但有出家弘法的僧人，还允许在家修行，允许有妻室，允许在家弟子吸纳门徒、宣传教法、化缘建佛堂,这样使形成了僧、俗两个传法系统。白莲宗创立之后盛行于南方,但由于出家侣众对在家俗众没有强制约束力,对冒称白莲道人触犯刑法者,亦无从管制,又混杂民间信仰,因而日久渐生风俗坏乱之弊。 欧阳轩当然知道白莲宗的教义和组织形式的最终形态为白莲教，会对霹雳军治下的社会秩序会造成什么样的破坏。眼下这些人已经敢杀霹雳军使者，若是其势力坐大如何了得。当下他当即回复张珏：“斩草除根，除恶务尽”。这样的措词让随行的夏小根心中暗暗吃惊。这么些年来，他从未看见过轩哥儿用过如此严厉的用语。除此之外，欧阳轩又向情报局的苏三儿写了一封亲笔信，要求他务必查清霹雳军境内白莲宗情况，并会同当地驻军将其查禁。 要想社会经济发展，安定的环境是前提。青居、大获和大良三城投降之后，巴蜀大地已经没有了蒙军的势力，这解决了生存和发展的最大威胁。从汉中返回之后，张珏对夔州路各州县的盗匪进行了清剿，摧毁了数十个盗匪盘崌的山寨，俘获了一万多名土匪。这些土匪将是下一步开矿的免费劳动力。除此之外，他派出了数十支狩猎队进驻到野兽泛滥成灾的州县，在当地民壮的配合下，猎杀了大量的老虎、熊、狼、野猪等猛兽。 影响社会安定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即法治。司法公正是社会的底线，是欧阳轩极为看重的，为此他让颇有才干的杨秀才负责司法。这些年来霹雳军事业蒸蒸日上，科技与经济是基础，军事胜利是前提，司法公正却是社会良性运作的保障。影响司法公正的两个重要因素为吏治和地方宗族势力。蒙军占领区的宗族势力多被荡平，被霹雳军光复后又自行任命官员，并不存在这两个问题。 夔州路有二十余个州县未被蒙军占领，官员也是临安方面任命。这些州县官员虽然名义对欧阳轩毕恭毕敬，事实上却对他发出的政令阳奉阴违。原因无它，欧阳轩以四川制置司发出的政令要求他们亲善百姓，吃苦耐劳，身先士卒，不贪污不刮地皮，这显然是破坏了官场的潜规则。这好比让猫不吃鱼，狗不啃骨头一样，怎么可能？这些官员和当地的世家大族勾结在一起，搞得民怨沸腾，欧阳轩怎么能忍？ 欧阳轩此次短暂在重庆府停留，便是与在此等侯的张珏、杨秀才商量如何解决此事。最终商议的结果便是对这些官员进行考核，除了其政绩外更要暗访其官声，不合格者一律停职留用。至于世家大族，则分散迁往潼川府路及东川郡、汉中等人口稀少处。至于不合格的官员或世家大族要反抗？欧阳轩已授权张珏进行果断处置之权。乱世当用重典，如果顾及这些人的利益和临安方面的反应，那么霹雳军的政策然难以执行下去。 第四百六十三章 兴蜀战略(一) 欧阳轩仅在重庆府呆了三日，便又乘船前叙州，在此召开了军政联席会议。李爽等政务系统的人已先期赶到，除了远在汉中的曹轩与黄大根外，昝万寿、曾勇、张珏也赶到了叙州，连播州方面也派了杨邦宪作为代表列席了会议。这两年以来，随着控制区越来越来大，事务越来越繁忙，要开一次联席会议实在不容易。 霹雳军现在控制的区域除川峡四路外还包括大理国东川郡等领地，此外还包括不少夷蕃羁縻部落。边远地区离决策中枢遥远，即便快马也要十日甚至半月以上，才能将急讯传到崇庆府。对此有人提出将总部搬迁到水路更方便的重庆府。话说朝廷任命欧阳轩为四川制置使，并未按贯例让其兼知重庆府，而是让张珏出任重庆知府，试图在两人之间制造间隙，并以此来恶心欧阳轩。 欧阳轩就任制置使，也从未前往重庆办公，一方面是他并不信任的四川制置司衙门那些官油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重庆屡遭战火，又被贪官污吏横征暴敛，社会经济十分凋蔽。正是因为以上的原因，重庆当下并不适合作为霹雳军的总部。又有人提出将居于盆地中心，水陆交通也方便的简州、资州、遂宁府作为总部侯选地，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被否决了。 经过联席会议商定，霹雳军总部仍留在崇庆府，不过由河心岛迁到府城之中。出于安全考虑，欧阳轩、李爽等高层的住处仍留在岛上。在联席会议看来，崇庆府虽然偏西，但气侯温和，人口众多，经济发达，水陆交通也十分方便。由于属于霹雳军核心区，这里有大量的工厂、商贸、学校医院和科研机构，道路、水利交通设施也十分完备。 更重要的是崇庆府地处都江堰的核心灌区，其所在的成都平原有膏肥良田上千万亩，每年能出产大量的粮食，而粮食是整个社会运行的基础。话说这两年霹雳军频繁用兵，军需粮食消耗是个天量的数字，其中绝大部分来自于成都府路的产出。潼川府路与夔州路所产的粮食税赋根本难以自持，需要从外部输入了大量的钱粮才能支撑，这也是临安方面肯放手的重要原因。 按下了是否迁总部的争议之后，联席会议又商量了下一步的发展战略。军事毫无异议的是第一议题，但讨论的时间并不冗长。眼下黄大根率第二师驻守汉中，曹轩的第一师将在棱堡要塞防御构筑完成后，率军南下叙州，并与播州军一道，作为昝万寿第三师的后援。石中树的轻步旅则守卫威茂及松州一带，严防蒙军从陇右、河湟一带经蕃区草原偷袭成都平原。 打箭炉——欧阳轩已将其改名为康定，这个方向则由泽郎守卫。作为忠实的盟友，霹雳军支持泽郎建立了一支包括轻步兵和骑兵在内的新型军队，并派人充作教官和各级军官。这支团级力量虽然装备的是老式火器，但凭借险峻地形和堡垒，要挡住试图从草原而来蒙军，绰绰有余。 阿永则率都掌蛮轻步兵团，则往罗罗斯地区即凉山渗透，并探索到建昌府的道路。建昌府即欧阳轩口中的西昌，地处安宁河谷地带，是四川仅次于成都平原地带，更重要的建昌往南不到十日距离便是金沙江渡口，这个渡口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攀枝花。前往建昌府的道路山高林密地形极其险峻，此间夷人部落十分剽悍，对外来人员极不友好，前去风险极大。阿永的都掌蛮也是山地部族，与这些夷人部落也有些交道，甚至还有远亲关系，是前往建昌的合适军队。 派往建昌府的还一支军队，是从黎州出发的霹雳军一个营的特种部队，营长正是在奇袭得汉城的夷人军官阿瑟。为了准备此次行动，总参谋部又从各师抽调了大量的夷人士兵，使得阿瑟麾下一半以上都是夷人战士。共同的血缘、语言和文化习俗，能大大减少罗罗斯地区部族的敌意，增强这支霹雳军部队任务的成功率。 军事议题唯一引起争议的战马。眼下霹雳军四个师之中，只有昝万寿的第三师因缴获了战马而达到了一千五百匹，但离一人二马的编制仍差一半。第一师、第二师虽几经补充仍分别不过千余匹战马。第四师更缺额更严重，眼下只有五百战马，勉强组成了一个营。按照编制四个师各有一个骑兵团，共应有骑兵六千人战马一万二千匹，但实际上各师总共才四千骑兵四千匹战马。 骑兵的作用毋庸置疑，军方的代表当然是要求加大战马购买力度，以李爽、唐顺为代表政务系统人员则一脸苦相。他们当然知道骑兵的重要性，可连续的军事行动已使财政不堪重负，已经没有财力才去购买价格已经贵得离谱的战马。阿里不哥与忽必烈的内斗异常惨烈，一次大规模会战双方便会出动十万以上骑兵，折损的战马十分惊人，以致双方的战马数量急剧减少。 阿里不哥情况较好，他控制的漠北、河西走廊及西域之地皆是产马之地，倒也能弥补战损。忽必烈的情况便不太妙，他控制的漠南、大理及辽东之地虽然也产马，但数量不如前者，弥补战损十分困难。故他一方面加大了战马征调力度，又严控战马走私。如此之下，霹雳军获得战马的难度翻了几倍，加上黑心商人囤货居奇，走私来的战马价格高得惊人，一匹好马价格竟然超过一门轻型野战炮。 一向大力支持骑兵发展的欧阳轩此次对继续购买战马投了反对票，这让众人惊谔不已。对此他解释说，战马价格如此畸高已不值得购买。一方面，眼下霹雳军已大批量列装了新型后膛火枪，再配上长矛和手雷，在野战中已不怵蒙古骑兵。另一方面，作为蜀地屏障的汉中多为崎岖难行，步兵凭借棱堡便可轻易挡住蒙军进攻。欧阳轩还认为，霹雳军在今后两年的作战中将以步兵为主，眼下的骑兵已经够用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只有李爽、曾勇等少数人才懂。 军事的最后一个议题是整训练兵。霹雳军一直走的是精兵路线，早期的士兵都是按魏武卒的标准来选拔和训练的。近两年来由于战事的需要，进行了两次大规模扩军。现在霹雳军有四个师、一个山地旅和参谋部直属团，共有五万余人。虽然战力也翻了几倍，但实事求是地讲，由于扩军过快兵员素质却是下降了。 联席会议通过了曾勇提出的三条整兵计划，第一条是汰选老弱，视情将之安排到乡及村屯任职，第二条则是遴选各级军官及战斗骨干到军校训练，第三条则是强化训练，并通过剿匪、打猎等实战提升作战性能。眼下各州县仍有零星的匪患和兽患，用来练兵，一举两得。 第四百六十四章 兴蜀战略(二) 军事议题之后是政务管理议题，这个议题并无争议。川西的霹雳军政务系统完备而高效，村（屯）管理人员及乡、县、州（府）官员都有细致的选拔和管理规定，只需复制到新光复的州县便是。医院、学校的设置也有标准流程，只需依瓢画葫芦便可。唯一麻烦的是赤脚医生和教师的数量不足。对此，唐顺提出从当地遴选青年才俊到川西的医学院和师范学校进修速成，同时从川西派遣部分到紧缺地区，以解决一时之急。 政务管理的另一个议题是维护官道和水利设施。除了汉中地区的屯垦点仍需要挖壕筑墙修筑土围子，以防蒙古骑兵的袭扰外，深处腹地的夔州路、潼川路的居民点建设都不再建设土围子，这大大节省了劳动力。“要想富先修路”，“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欧阳轩的这两句话深得人心。在农闲时节，各个屯垦点的劳力将用于整修维护官道和水利设施。 军事之后是农业议题。霹雳军实行鼓励多生育政策以来，新生人口增长极快。眼下不包括流求在内，治下已有三百余万人口，如果不打仗，仅成都平原所产粮食便已够用。嘉定府及绵州等地所产粮食颇多，潼川府路和夔州路也产了不少粮食。这两年来虽然打了数次大战役，还兴修了大量工程，但仓库中仍存有不少粮食。按照李爽的估计，即便连遇三年灾年，霹雳军也能应付过去。 粮食的重要性不用解释。故当李爽提出来大规模开垦农田之时，众人并无半丝异议，获得了一致通过。按照李爽的提议，将水土丰美的平地种植水稻、小麦和玉米等粮食作物，并配套水利建设，以实现旱涝保收；在丘陵和低山地区种植耐旱的红薯、土豆和高粱，并套种南瓜等耐旱瓜果；湖塘沼泽地带则在养鱼的同时，种植芋头和莲藕等水生植物。总之一句话，要尽量多种粮食，以便灾年也无缺粮之忧。战乱年代，大家都饿怕了。 巴蜀大地久经战乱，眼下人少地多，照此种植计划根本不会缺粮。李爽也深知此理，故在保证粮田的基础上又推出了经济作物种植计划，将大规模种植茶、桑、棉和甘蔗这四种作物。茶喜欢湿润多雨的山坡地，川西雅州、邛州等地所产更是精品，在蕃区供不应求。栽桑养蚕是蜀地传统，蜀锦也闻名天下，是贸易的畅销货。棉则是重要的工业原料，不仅用于纺织，也用于制作硝化棉，后者是新型火药的主要材料。甘蔗制糖更是暴利产业，非常适合在叙、泸等地种植。 李爽提出的经济作物种植计划也得到了一致支持。霹雳军的财政体系以工贸为主，其中贸易利润占了相当比例。近年来，随着贸易线路的拓展，利润率增幅并不大，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贸易品种单一，丝绸、茶这类高利润的货品数量不足。李爽就是要加大高价值产供给，加入棉和糖这类新商品，为工业发展和商贸业提供更多的原材料。 工业议题虽然排在后面，其重要性却一点不亚于农业。毫不夸张地说，霹雳军的兴起与强盛，全是因为欧阳轩开创了工业之路。余玠出任四川制置使时，曾向临安立下豪言壮语，可以在十年之内光复巴蜀。其虽然励精图志，集全川之力且得到朝廷大量的钱粮支持，却最终还是功败垂成，被汪德臣阻于利州。霹雳军兴起不过六年，却将蒙古人彻底逐出了巴蜀大地。实际上前三年霹雳军因为太弱小不得不蛰伏，与蒙军大战不过用了三年时间。取得如此斐然的成绩，其工业体系居功至伟。 矿业是工业的基础，每个资源富集且交通便利的地方都应大力发展。陶瓷、水泥制造、农具制作这些服务民生的工业，各个州府都应适当发展。冶炼、化工、机械制造、造船则根椐当地的资源情况进行布局，除了川西之外，将重点发展叙州、泸州、绵州、遂宁、资州、富顺、重庆、涪州、阆州、利州、顺庆府及汉中沔州、兴元府等城市。 出于保密需要，对于最为重要的军事工业，除原有的兵工厂外，新的布点只有叙州、利州、重庆、兴元府这四个州府。之所以选择这四个地方，是因为它们分别居于川南、川北、川东及汉中地区，便于就近为军队提供弹药补给。这四城同时还具备许多优点：水陆交通方便，人口也较多，周边矿产资源丰富，粮食能够自持，还易于守卫...... 新建的四个兵工厂并非单纯地造枪、造炮，而是大型的军工联合体，除了生产火枪、火炮、地雷、手雷等成品外，还将生产新型的火药与炸药，甚至还有生产刀、矛、盾和铠甲的分厂。这些兵工厂要运转起来，还需要焦煤厂、硫酸厂、炼钢厂、机械加工厂等配套工厂，需要拦水筑坝、拓宽道路和修建防卫设施，工程量十分浩大，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才能投产。 接下来本该是商贸议题，但欧阳轩临时加入了科研议题。自杨辉成为研究院长之后，研究院获得一系列科研突破。欧阳轩虽然有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知识，却无法将之变为现实。除了工业体系不完善之外，更大原因在于不清楚细节。杨辉的加入大大改善了这种状况，每当欧阳轩指出方向，其很快便能通过实验印证其细节。在这当中，其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应用数学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 欧阳轩提议将研究院人员扩充到一千人规模，并进一步增加研究发明的奖励。联席会议众人虽然对研究院人员不流血不流汗便能获得荣誉和奖励有些不满，但轩哥儿这么提肯定有其道理。加之研究院这些年也确实做出不少成绩，特别是在他们不断改进下，火器的杀伤力翻了几倍，为打败蒙军立下了大功。想到这里，便也就通过了提议。 最后一个是商贸议题。当下巴蜀初定，自然要大力发展贸易，除了传统的夷蕃地区及播州方向的贸易外，霹雳军对其他方向的贸易额并不大。蒙军控制的北方和大理方向贸易量不大可以理解，毕竟双方是敌对关系。经重庆顺江而下与荆襄、江南的贸易量不大，便是有些异常了，为此欧阳轩专门询问了冉忠原因。冉忠的回答十分简单，沿路官吏不仅雁过拔毛，敲骨吸?进行盘剥，还动辄查扣货物。 鉴于如此，欧阳轩提议将开拓商贸线路重点放到播州——广南西路——交趾方向。此议一出，众人皆明白其意思，即通往南方打通与流求的人员与物流联系。此路虽然艰远，但有护卫保护，反倒比重庆顺水而下临安的水路安全的多。 第四百六十五章 南向战略 此次军政联席会议在叙州召开，加上会上形成的决定和共识，实际上已经明晰了霹雳军下一步的战略方向，即朝南拓展。向西有荒凉寒冷的吐蕃高原阻隔，向北向东则会威胁蒙古帝国和南宋政权的核心地带，这是他们绝对不会容忍的。北上是关东和陇右，必然会与忽必烈和阿里不哥正面硬刚。这两人都有数十万大军，仅骑兵便有十万以上，霹雳军在北方平坦的地形上根本没有胜算。霹雳军的攻击甚至会让这两兄弟之间矛盾缓和，让蒙古人重新团结起来，届时霹雳军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向东则是顺江而下直插荆湖地带，必然与南宋政权发生冲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蒙古获益。南宋政权虽然腐败，但毕竟仍是正朔，霹雳与之冲突会遭到道义上的损失，削弱抗蒙力量。而且欧阳轩明白，即便有工业和科技加持，仅凭借巴蜀一地也无法与南宋政权抗衡。南宋帝国的不管是人口还是面积都是霹雳军的十倍以上，即便不能在战场上获胜，拼人口资源，也能耗死霹雳军。 朝南拓展虽然会涉及蒙古帝国治下的大理与南宋帝国的广南西路，但这两个地方皆属于两个帝国的边远和羁縻地区，距帝国中枢十分遥远，并不会为此投入太多资源。特别是对南宋政权来说，霹雳军如果占领了大理甚至广南西路，实际上是破坏了蒙古人的翰腹之谋，反而会帮忙挡住来自后背的攻击，并不是太坏之事。实际上欧阳轩的南向战略主要是大理，除了政治因素外，更因为大理道路状况比更方便。 欧阳轩将大理作为南向战略的第一个目标。除了地缘政治上的因素之外，还有诸多考量。首要的原因便是要剪除来蒙军来自后背的威胁。大理蒙军虽然只有数千骑兵，却裹胁着近十万的大理新附军和部族蛮兵，频繁骚扰邻近的苗疆及东川铜矿。边境不靖，影响了社会经济的正常运转。“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其次大理境内人口众多、资源丰富。除了铜矿外，其境内还有数量庞大的锡，银、铅锌矿的储量也极大。这些都是大理及其前身南诏国能与中原王朝鼎立，与吐蕃相抗衡的强大物质基础。更让欧阳轩关注的是金沙江边的一个小村落，那个后世叫攀枝花的地方，蕴藏着极为惊人的优质铁矿，这对促进霹雳军的工业发展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除了矿产之外，大理国内还有许多霹雳军急需的战略资源，比如战马。大理马的品质优良，性能胜过蒙古马和蕃区马，仅次西域良马和青海骢。得益于这些良马的加持，驻屯大理的色目骑兵战力，甚至超过了不少蒙古本族骑兵。除此之外，大理南部气侯炎热，是天然橡胶的优良产地。随着霹雳军工业的发展，橡胶的大规模种植已刻不容缓。 第三个因素便是贸易。虽然忽必烈并未禁绝民间贸易，但由于处于战争状态，霹雳军与北方贸易以走私为主，规模注定不会大。巴蜀所产的茶、盐、瓷器、丝绸等商品，大宋各地并不缺乏，面临着荆湖、江南产地的激烈竞争，加之沿线官卡林立，贪官污吏的盘剥司空见惯，利润并不大。经播州、广南西路的贸易线利润倒是丰厚，但道路艰验且沿线盗匪众多，每次出行都要有大批护卫，商队才敢成行。 相形之下，叙州经东川郡前往大理的道路便好走得多。如果控制了大理，再往南可以前往交趾、占城、高棉、素可泰、蒲甘等王国。这些王国人口众多，物产丰富，经济也颇为发达，也倾慕中原文化，汉地的商品在此供不应求。霹雳军如果开拓了这些商路，将会获得丰厚的利润，并采购到急需的各种战略物资。 更重要的，夺得大理之后，可以与流求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系。流求与巴蜀的联系，最方便快捷的线路便是沿江上溯。但这条黄金水道上，却并没有大规模货物和人员往来，而只有书信、图纸和零星的人员往来，货物来往的规模也极小。来往两地的霹雳军人员需要乔装打扮，昼伏夜出。饶是如此，也常常在路上受阻于贪官污吏，甚至被关押、扣留。 但现在巴蜀与流求两地之间的联系，很少走长江水路，而是经耗时长且更艰险的广南西路和播州。流求的船只出发后，先走海路到钦州，然后再上岸前往播州，到达泸州之后再走水路到达崇庆府。此路先是海路，然后走陆路和水路，故只能运送小规模的货物。正因为如此，流求无法得到急需的机器设备、优质钢铁、火炮零件、新型火药等物资，而巴蜀也无法得到流求自产或购自海外的金银、铜、火油、硝、磷等紧缺资源。事实上，红薯、土豆、玉米、棉花、南瓜等从新大陆带回来的农作物种子，也是经广南西路和播州，偷偷带到了巴蜀大地。 交趾的海岸线漫长，其境内有不少优良港口。大理国的东南部与交趾紧邻，且有大河相连。此河在大理境内叫元水，在交趾境内叫红河，直接通往大海。霹雳军控制大理，便意味着获得了出海口，使得与流求的大规模人员和物资运输成为了可能。除此之外，大理南部还有一条叫兰沧水的通航大河，长达数千里，流经占城、高棉、素可泰之后，汇入南洋。其入海口离霹雳军在南洋最重要的据点——星岛，只有不足千里。这条河，后世叫澜沧江，国外叫湄公河。 实际上，加强与流求的联系，才是欧阳轩选择南下战略的最重要因素。虽然余柱、夏大根、李开鹏和钱老大等高层对欧阳轩都忠心耿耿，公司各级管理人员对巴蜀也有极强的向心力，但流求孤悬海外，再强烈的感情也抗不住时间与距离的侵蚀。流求眼下人口已近二百万，且人口还在迅猛增长。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移民思想差异本来就大，并没有经过霹雳军的艰辛起家经历，对欧阳轩理念的认识自然不会深刻。 霹雳军的理念是“驱逐鞑俘，振兴中华”。流求人口中，遭受过蒙军烧杀抢掠的北方移民倒好，尚能接受这个理念，但大部分移民均来推自南方沿海，并未有过兵灾之祸，只是为了吃饱饭而上岛。经济基础决定人的思维，眼下能吃饱饭、有房住，生活也安定，他们从内心深处并不十分情愿过艰苦奋斗的日子。眼下流求才独立发展四年，如果长期下去，社会层面上必然会发生离心倾向。 欧阳轩清楚，对于这个问题，无论流求公司高层强力压制，无论怎么加强思想教育，效果都不会太好。唯有的办法是，打通两地之间的联系，通过大规模的人员交流和物资往来，让巴蜀与流求在经济上深度捆绑，才能让两地融为一体，凝聚起强大共识。 第四百六十六章 星岛危机（一） 赤道的夏日简直热不可耐。在正午烈日之下，即便木制的船体也被炙烤得烫人。满剌加海峡出口处，一艘流求海军的侦察船正在返航，朝十里之外的星岛而去。这艘小型船配备有十名士兵，安装了二门小型火炮，隶属于星岛守卫营。为了扩大星岛的预警范围，这艘小船被守备营长陈老四派来此监视过往的船只。这艘小船上士兵浑然没有发觉，在他们的身后，几艘挂着三角帆的小船驶出藏身的小岛，朝他们急速而来。 陈老四也是追随欧阳轩的川西霹雳军老兵。在一年前的台南堡之战中，时任副营长的他表现英勇，因功升迁为星岛守备营的营长。一个月前，驻守此地的流求海军第二分舰队已护送商队返回了流求，防卫星岛的重负就落到了他的肩上。当下星岛守卫力量除了麾下五百兄弟和二十余门火炮外，便只有几艘侦察船了。这让他心中惴惴不安。 陈老四的不安，来自于近段时间周边的异常情况。满剌加海峡作为连接南洋与西洋最重要水道，平日十分繁忙，来往的商船如过江之鲫。但近段时间，经过星岛海域的商船大幅度减少，且不再星岛港口停靠。要知道，星岛可是扼守着海峡南端的狭窄水道。在此之前，来往的商船都要在星岛停靠补给。经过而不停靠，这着实异常。 只是此段水道狭窄，商船虽不停靠，也得经过周边海域。陈老四便派人拦了几艘商船问话，那知这些商人吱吱唔唔，皆左顾而言它。这种态度让流求公司士兵十分恼火，言语和手脚也重了些，有胆小的商人便说了实话。据他们称，满剌加海峡北端的柔佛苏丹国港口内近期集结了大批船只，据说除了本地土邦的船只外，还有不少来自波斯、大食和天竺，至于他们意欲何为，便不得而知。 柔佛苏丹国地处马来半岛南端，在星岛的北面，其最南领土与星岛隔海相望。陈老四派了快船前去侦察，又联系了当地的代理人，还花重金收买柔佛苏丹国部分官员，终于探得那些船只为一名齐亚德的大海商召集，眼下已有了五百余艘船只，其中战船三百余艘。这么多船只集结起来显然是为了打仗，只是要对谁动手，并未得知。 多年的戎马生活，让陈老四的十分敏感，他隐隐觉得此事与星岛有关。柔佛苏丹国船只云集，让他想起了刚到星岛之时，在闲暇之余，余老挖告诉他的三件事。这三件事貌似不相关，但今日事件如同一根细线，竟然将它们连珠成串，成了一幅可怕的拼图。在这幅拼图的中央，星岛屿俨然成了待宰的羔羊，而围着要分而食之的，有柔佛苏丹国王，有那些来自波斯、大食和天竺的大海商，还有海盗。 第一件事是星岛刚开始动工兴建之时，柔佛国王便人前来阻止，声称这是自己的领地。柔佛国王在大食海商的劝说下，皈依了其宗教，将国名改为了苏丹国。有了大食和波斯海商的支持，柔佛国实力大增，开始与邻国争夺霸权，星岛便是其与满加剌反复争夺的领土之一。他们之间的糊涂账，钱老大怎么分得清楚？反正自己的钱已付给了满剌加王国，肯定不会再付第二次。要钱？自己找满剌加国王要去？ 现任柔佛苏丹国王笃信宗教，只允许别人称自己的教名阿齐兹。他听闻这外来的异教徒胆敢如此狂傲，当下便要起兵进攻星岛，却被手下的将军和幕僚劝住了。流求舰队虽然战船数量不多，但战力却十分强悍，将南洋地区不少有名的海盗打得抱头鼠窜，让各方势力都有了敬畏之心。柔佛苏丹国虽有上万土兵，但海军实力却不强，对付海盗都相当吃力，显然不是流求舰队的对手。当下阿齐兹便听了劝告，他再次派出使者，要求钱老大和余老挖皈依其宗教，遭到了断然拒绝。 第二件事则发生在九个月前的香料群岛。那是钱老大第二次到南洋收购香料。当他率船队到达时，惊谔地发现当地商人不肯卖香料给流求商队了。在港口买不到，钱老大只得派人深入内陆前去购买，购得的香料竟然又好又便宜，自然是满载而归。就在要回到港口之时，遭到了几百名不明武装人员的围攻。流求商队无论在何地经商，一直刀兵不离手且有武装护卫。一番冲突下来，人数居于劣势的流求商队不仅打跑了敌人，还抓了不少俘虏。 经过审问，钱老大得知袭击流求商队的是齐亚德等大食海商。齐亚德是香料贸易的最大商人，他把持着香料群岛至地中海沿岸的线路。香料在西方的拜占庭帝国，是比黄金还值钱的东西，贩卖利润甚至达到了百分之六千，齐亚德由比赚得盆满钵，富可敌国。要说流求公司主要经营东方贸易，与齐亚德为首的大食、波斯商人并无利益冲突，齐亚德为何要袭击流求商队？从俘虏的口得知，齐亚德一伙这样做的原因是，他们早就香料群岛视作了自己的领地，根本不容外人染指。 装满了香料之后，流求商队开始返航。在爪哇岛屿附近的海域，发生了第三件事——大批的海盗乘机袭击了流求船队。南洋的海盗往往都只有十余艘小船，最多也不过几百人，并不敢袭击流求这种数十艘大船还有舰队护卫的商队。此次来袭的海盗有百余艘船只上千人，甚至还有十余艘三桅大食战船。这种大食战船以三角帆为主，还有船首帆、船尾帆，远洋性能极佳，速度比流求船只快了不少。 在付出一艘轻型护卫船沉没，三艘轻型护卫船受损，数十名船员死伤的代价之后，流求护航舰队好不容易才打退了海盗的进攻。虽然海盗的损失更加严重，却也让余老挖吓出一身冷汗。对方那天十几艘大食战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十分地难缠。幸好流求军配备了链球弹，将其桅杆打断，否则极易被其近身。护航的舰队虽然不怕跳帮作战，但笨重商船却容易被其夺占。 那些性能优异的大食战船显然不是当地海盗能有的，被俘虏的海盗也证实了这一点。被俘虏的一百余名海盗中，大部分是瘦小黑皮肤的当地人，也混杂着深目高鼻，肤色白晰，又体毛浓厚身形高大的色目人，这些人皆是波斯人和大食人。虽然他们供述是偷偷背着主子出来劫掠，但钱老大和余老挖那里肯信？既然不肯说实话，那么他们余生将在阴暗矿洞中渡过。 此次海盗袭击虽然损失颇大，其实也不亏。被打断桅杆的七艘大食战船被带回，修复后将加入流求舰队，并将以此为蓝本改进流求战船，将会提升流求海军的实力。更重要的是此次袭击，让流求高层对南洋局势有了充分的警醒，并提前作了相关的应对。 第四百六十七章 星岛危机（二） 南洋地区资源丰富，又是通往西洋和袋鼠大陆的必经之路，流求公司肯定不会就此退出。轩哥儿也在来信中反复叮嘱，无论有多大阻力，也必须在南洋站稳脚跟，这不仅关系流求公司的发展，也关系到霹雳军的南向战略。被大食海盗袭击之后，面对南洋暗流涌动的局势和逐渐成形的敌对势力，流求公司高层做了一系列应对举措，最重要的便是加快星岛防御设施的建设。 余柱与钱老大等人商议之外，决定优先建设港口和要塞。有了港口，舰队才能长期驻防，有了要塞，才能扎下根来。只是星岛一片白地，气侯又十分炎热，要建设谈何容易。流求先期派到星岛的一千百名建筑工人，因水土不服，仅月余便病倒了三分之一。钱老大见状不妙，只得将除技术人员之外的工人撤回流求，而高薪雇佣当地劳动力。 星岛并无农田，驻军和建筑工人所需要的粮食和果蔬都得外购。甚至因为战火的原因，优质树木也不多，建材也得外运而来。所幸星岛周边树木众多，只要价格合适，便有大批商人主动送货上门。流求船只运来的都是当地无法提供的，如建筑工具和钢铁、水泥等材料。外来的劳工和运送材料的商人虽然大大促进了建筑进度，但也带来了一个负面效果——无法保密。 敌对势力通过安插的探子，将星岛的情况探得清清楚楚，只是由于余老挖率领第二分舰队驻守，他们也无可奈何。当夏日来临时，由于天气炎热得连当地土著劳动力也受不了，钱老大只得吩咐停止了施工，暂时解散了工人。恰逢此时，快船带来了余柱召见他的急信，商议蒙军被逐出巴蜀之后，流求公司如何配合南向战略。钱老大便率了商队，在分舰队的护送下返回来流求。 余老挖带走了全部战船。流求战役之后，蒲寿庚等大海商实力有所恢复，各个海盗也重新活跃起来。此次船队回程载了大批金银、香料、橡胶等贵重物品，实在承受不起损失的风险。更重要的，第二分舰队在南洋时日已久，不少战船因风浪原因受损，船底也因布满了藤壶，船速和操纵性都大大下降，急需要返回流求修理和清理。 第二分舰队一走，让陈老四心中忐忑不安。幸好当下堡垒已完工一半——内堡已经完工。星岛堡垒与台南堡一样为棱堡，分为内、外两层，但比后者更高大。新完工的内堡占地面积约十余亩，堡墙高十米厚三米，由水泥浇铸外墙，内夯泥土而成，其火力为二十四门要塞炮。余老挖在临走之前，已为守军留足了弹药和足够三个月的粮食。他告诉陈老四，如遇攻击须坚守不出，自己将在修理完船只之后急速返回。 这边舰队刚走几天，大批的船只便在柔佛苏丹的海港集结，显然是想趁虚而入。陈老四心中焦急，一边疏散海港中的船只，让他们到附近的满加剌港口躲避，又让两艘适合远航的运输船返回流求报信。另一方面，他又下令做好应战准备，在内堡中又新挖了几口水井。在台南堡围攻战之中，他便吃足了缺水的苦头，身上的咸鱼味数月才消散干净。 虽然派了小型侦察船在海峡口不间断进行监控，陈老四却并不放心，他不时走到内堡最高处，通过望远镜眺向前方的海岸。此刻中午阳光正烈，海面上水天一色，满眼皆是碧蓝，只有挂着白帆的小船嬉戏追逐。不对，那前方被追逐的小船貌似自己派出去的侦察船，而在后面追赶的那几艘小船挂着三角帆，正是大食船所特有的帆型，对方已经摆出了攻击阵形。 “敌袭”，陈老四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听得他的话语，身旁的卫兵立即跑到堡墙角，用力撞响那口青铜大钟。急促猛烈的钟声之下，堡垒中士兵纷纷跑上了墙头。炮手们七手八脚推动火炮，并去仓库搬运弹药，还有士兵急急从地下室中搬来火油。其余的士兵有的拿上长矛和盾牌，有了拿上火枪，匆匆站到垛口旁，目视着前方的海面，等侯陈老四的下一步命令。 士兵们整齐地站在堡墙上，伸着脖子从垛口眺向前方，只见远方海天一色，地平线处只有几个隐约的黑点，不由地疑惑起来。这些士兵没有望远镜，自然看不见前方的情况。陈老四脸上的表情十分尴尬，虽然确实有几艘大食船在追逐已方侦察船，但敲响警钟将全体士兵召唤上城头，确属反应过度了。毕竟那几艘大食小船根本对堡垒构不成威胁。 陈老四一边下令港口中仅剩的几艘轻快船前去接应，一边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镜中看到的景象让他低低地骂了一句，他看到已方的侦察船上升起了滚滚浓烟，虽然看不到火苗，但船只显然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那几艘大食快船显然带有喷火装置。流求侦察船虽然有火炮，但要在高速航行中命中这种灵活，速度又飞快的小船，也是十分不易。 那几艘大食快船焚毁侦察船后并没有返回，而是朝堡垒方向径直过来。不一会儿，他们便逼近了堡垒五里地，陈老四不用望远镜也能看见其被风鼓荡的三角帆。这些大食船只十分嚣张，完全无视堡垒上黑洞洞的炮口，也无视朝他们而来的流求轻快船。话说流求船只虽然速度稍逊，但抗风浪能力和其它性能却不差，更能凭借犀利火器暴打大食船只。前方流求侦察船之所以被焚毁，是因为麻痹大意被偷袭，也因为被敌人合围而无还手之力。 这几艘大食小船，仅凭派出去的船只便能对付，何苦让士兵们在烈日下曝晒？陈老四正准备下令解散警戒之时，旁边站在参谋低低叫了一声，随即将望远镜递了过来。陈老四循着参谋所指方向望了过去，不由地也低低惊呼了一声。望远镜中，数百艘大小形制各异的船只从满加剌海峡口涌出，朝星岛方向而来。 当敌人真的动手之时，陈老四心中反而不再紧张了。他迅速评估了局势，打出旗语让那几艘轻快船只返航，又下令让一半的士兵返回荫凉处休息。按照编制星岛堡驻军为五百人，但当前只有内堡完工，五百士兵对守卫堡墙来说，实在是多了点。将人员分成两班，既能让士兵保证休力，更能持久作战。如果堡墙上的人数过多，不久不会增强防御，反倒会让提升敌人的命中率，徒增人员伤亡。 敌人的船只前进到离星岛五里处，便停了下来整理阵形，并将星岛的港口和堡垒重重包围起来，却并不发动攻击，似乎在等待什么。果然，在第二日一大早，黑压压的士兵出现在北面，与星岛隔海相望的柔佛苏丹国领地上，看旗帜正是柔佛苏丹国阿齐兹所率的军队。 第四百六十八章 星岛危机（三） 从海上进攻星岛堡垒的船队领头人，正是大食海商齐亚德。随行的除了与其抱团的大食海商之外，还有不少波斯、天竺海商。南洋的贸易蛋糕原本由大食、波斯、天竺及大宋海商——主要是蒲寿庚，瓜分殆尽。这些海商之间彼此勾心斗角又相互合作，倒也维持了均势。流求公司强势参与进来，让这些海商停止了明争暗斗，联合起来将矛头对准了流求这个新来者。 除了海商之外，此次齐亚德还拉拢了不少海盗参加了进攻行动。南洋的大海商都和海盗团伙有或明或暗的联系，他们常雇佣海盗或通过泄露情报方式来打击竞争对手，对海盗既防范又利用，有时还手下留情。流求舰队对海盗则是毫不手软，对胆敢劫掠海盗皆是雷霆手段，这使得不少海盗团队对流求怀有刻骨仇恨。 此次进攻星岛的海盗中竟然有来自大宋。在流求战役之后，流求舰队对大宋海域的海盗团伙进行犁庭扫穴，将盘崌在沿海岛屿的海盗打得四散而逃。不少海盗在流求周边无立锥之地，又不肯金盆洗手，便也来到了南洋。他们被齐亚德一拉拢，便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在这些大宋海盗看来，流求舰队不仅将他们赶出老家，而且还要到南洋赶尽杀绝。叔可忍，婶也不能忍！ 齐亚德此次拼凑出来的船队有大小船只五百余艘，水手和海盗有四千余人。这其中战力最强的还是大食和波斯海商的一百余艘大食战船和二千余名水手。这些三角帆战船以三桅和四桅为主，既能海战也能运货，号称“大海之虎”，是极优良的战船。船上的大食和波斯水手身形高大，不仅擅长跳帮作战，也精于弩炮、投石机等器械操作。正是凭借强悍的武力，这些大食和波斯海商才得以垄断了南洋至地中海的香料贸易。 齐亚德也知道流求堡垒坚固，火器威力巨大。海商都有自己的情报网络，自然知道流求舰队将海盗打得哭爹叫娘，正是凭借着火器。他的教友兼商业合作伙伴蒲寿庚也送来了相关情报，甚至还送来了工匠和火炮图纸。齐亚德当然知道蒲寿庚欲借自己打断流求伸向南洋的手，却也乐得顺势而为。他不仅要想拔掉星岛这颗钉子，也想俘获流求的火炮和炮手，以获得最新的技术。 为了保证对星岛一击必杀，齐亚德又找到了柔佛苏丹国。阿齐兹面对齐亚德这个教友，一口便答应下来，承诺出兵七千，从星岛北面登陆，从海陆两路夹击星堡。阿齐兹如此爽快，除了亚齐德承诺今后派船协助其攻城略地，扩张领地外，也是要夺得星岛这个要地，收取船只过路费。 阿齐兹的宗教信仰十分狂热，他不允许南洋地区有异教徒，为此他与北面的素可泰王国频繁交战，还不断对满加剌、三佛齐等王国发动“圣战”。占据星岛的流求也是异教徒，自然也要拔之而后快。当然“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即便星岛是同教中人占领，阿齐兹也会找借口动手。毕竟发动战争和维持王室奢侈的生活，需要大量钱财。 在齐亚德看来，星堡再坚固火器再犀利，但只有五百守军，而已方可是有一万余人。凭着二十多倍人数的绝对优势，那里有拿不下来道理？何况自己也花重金铸了五十门铜火炮，数量是守军火炮的两倍，即便质量不如，也可用数量弥补劣势。按照齐亚德的计划，拿下星堡之后其船队便可在此以逸待劳，依托堡垒击败远道而来的流求舰队。 虽然蒲寿庚在信中反复强调流求舰队的厉害，但在齐亚德看来那不过是失败者的夸大之辞罢了。在他看来，击败流求舰队不是没有可能，而是有极大胜算。纵然火器厉害，但前提是总得要追得上自己麾下的“大海之虎”吧。已方的三角帆大帆船不仅速度快操控灵活，顺风和逆风性也极强，只要贴近身来，便能凭骁勇的水手在跳帮作战中获得胜利。 齐亚德和阿齐兹已经约定好，自己负责海上，陆上则由柔佛苏丹国主攻，船队助攻。由于舰队撤回了流求维修，星岛上流求军只有为数不多的轻快小船，眼见敌人势大，便弃了船只躲到了堡垒之中。没有舰队的阻击，阿齐兹率领的大军顺利渡过了柔佛海峡，登上星岛，并逐步逼近了堡垒。 南洋气侯炎热，眼下又正是暑热季节，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之下，别说战斗了，即便是静静站立也是汗流如瀑，晒得久了更会热毙。阿齐兹的士兵虽都是土著，却也不敢在烈日下作战，故他选择了一早一晚气侯稍凉的时候进攻，其余时间则让士兵们躲在树荫下遮凉。 陈老四刚见到柔佛苏丹国士兵庞大数量之时，心中也颇为忧虑。不过几日的战斗下来，他心中已渐渐有了底气。敌人的进攻如同巨浪一样袭来，却如碰到礁石一样被粉碎，又急速退了回去。话说这些土兵虽然数量众多，但战术队形相当落后，军纪也涣散，往往是一乌央乌央地冲来，又一窝蜂地溃散而去。他们也有不少攻城器械，但多是长梯、冲车、盾车，其弩炮与投石车不仅数量少，准头威力也差，砸在星堡坚固的混凝土墙体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幸得星堡面积狭小，需要防守的地段也少，使得敌人即便人数众多也不能一拥而上，只能使用添油战术。在守军火炮、地雷、手雷、火枪和火油的打击下，柔佛苏丹国的军队连攻了数日，死伤了近千人。他们不仅没能登上堡墙，还将攻城器械损失殆尽，唯剩的攻城手段便只有带铁钩的绳索了。阿齐兹眼见情况不妙，便一面与海上的齐亚德联系，一面派人回去调攻城器械。 齐亚德拒绝了阿齐兹借用火炮的要求。火炮十分金贵，断然不可轻易借与外人。虽然是教友兼盟友，但双方只是共同的利益走到一起，齐亚德并不十分信任阿齐兹，生怕借了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更何况齐亚德十分骄傲，他内心瞧不当地土著，认为他们操作不好火炮这种大杀器。 面对齐亚德的敝帚自珍，阿齐兹十分恼怒，心中暗骂不已。只是齐亚德财力雄厚，加之又有强大的海上力量，自己奈何他不得，反而有求于他。他强压下的怒火，暗自决定待今后自己海上实力强大了，非得收拾这帮狂妄自大的商人不可。届时如果他们俯首称臣，也要课以重重的税收。如果不识相，那么别怪自己不讲同教情义了，随便找个莫须有的理由，将他们的财物船只全部查收，并逐出南洋。 第四百六十九章 星岛危机（四） 阿齐兹派回去的人，并没有带回攻城器械，而是带回了二十头战象。攻城器械十分复杂，没有预先备置材料，十天半月根本就造不出来，况且柔佛苏丹国本来就缺乏工匠人才，那里能在短时间内造出来？柔佛苏丹国境内森林密布，有许多野生的大象。只不过捕捉野象十分危险且耗费财力，驯养战象又是一门高深技术，柔佛苏丹国并没有战象。这二十头战象是在与北方的素可泰王国的战争中缴获的。 大群的土兵跟在战象后面朝堡垒进发。有了这些巨大的战争机器，他们的士气又高昂起来。这些战象确实威风凛凛，不仅庞大的体躯上覆盖着甲胄，其背部还架设了长梯，随行的步兵可以借助长梯攀爬上堡垒。只是他们忘了这大象毕竟是动物，既恐火又恐惧巨响。堡垒中火炮一通集火射击之下，这些巨兽根本不听驯兽师吆喝，纷纷四下狂奔。横冲直撞之下，尾随其后的土兵们倒了大霉，死伤在巨蹄之下的超过三百人。 仗打得这个份上是傻子都明白，这星堡虽小却是个血肉磨坊，不把柔佛苏丹国士兵的血流干，怕是夺不下来。齐亚德眼见阿齐兹已萌生退意，便派了使者来见，声称自己将率战船掩杀，吸引堡垒的火力，柔佛苏丹国士兵便可趁机进攻。为了给阿齐兹鼓劲，他派了几十名大宋海盗上岸，又送来了大量的火药，用于爆破星堡的大门。 这些大宋海盗之中有人曾经参加过台南堡之战，他们也带了对付火器的办法——挖壕筑墙。在他们的建议下，阿齐兹驱赶着手下挖沟掘壕，步步向星堡推进。星岛所在热带雨水充沛，土地十分松软，挖掘起来十分方便，加之柔佛苏丹国士兵众多，不到十日便将壕沟挖到了星堡墙下一百米处。在此期间，陈老四曾派人出堡突袭敌人，却只是让挖掘进度略微放缓，但自身却损失了几十人。虽然敌人的损失更大，却经得起损失，而死伤几十人对守军却是伤筋动骨，遂绝了突袭之心。 壕沟成形之后，阿齐兹改变了战术，将白日蜂拥进攻改为夜间的袭扰，使得守军整晚无法休息。星岛这个季节极其炎热，夜间凉爽，正是困顿易入睡时刻。连续几日整夜的袭扰，使得守军士兵疲于奔命，个个精神萎顿。眼见袭扰战术成功，阿齐兹趁机命令进行大规模夜袭。趁着守军松懈，不少柔佛士兵借助绳索攀爬上了墙，虽然都被杀了回去，却也成功吸引了守军的注意力。 阿齐兹强攻城墙是假，爆破城门是真。星堡并未完工，其内堡并没有护城河。齐亚德派来的爆破手，趁着墙头激战之时，在夜色掩护下，顺利将火药包放在了城门口。一声巨响之后，厚重的包铁大门轰然倒塌。大批的柔佛士兵见状，趁机冲向洞开的堡垒门。此时正在附近城墙指挥的陈老四见状，急急命令火炮朝大门前方盲射，又率众前去封堵。 柔佛士兵拼命想冲入堡垒，守军士兵拼命阻击，一时间堡垒大门处变成了修罗场。“狭路相逢勇者胜”，几番厮杀下来，柔佛士兵攻势愈衰，慢慢退了回去。城墙上火炮虽然是盲射，却也形成了一道火力封锁网，阻止了后来者前进。墙上和堡内的守军不断往城门洞中投掷手雷，倾泻着火枪子弹，让狭窄的城门洞变成了进攻者的屠宰场。死去的柔佛士兵尸体层层叠叠，竟然堵住了大半个城门洞。 眼见堡垒门大开，已方士兵却如潮水般败退，阿齐兹怒不可遏，连斩了数十名逃跑的溃兵，却没有阻止住退势。他不敢处置那些带头逃跑的军中将领，那些人要么是国内小土邦王公，要么是贵族，杀了他们后果会很严重。柔佛苏丹国并不是中原地区的中央集权，而是由大大小小的土邦散装而成。这些土邦独立性很强，自己征税和审判断案，还有自己的土兵。即便阿齐兹贵为国王，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些地头蛇。 不仅柔佛苏丹国如此，整个南洋地区都是这种政权组织结构，甚至邦国林立，一盘散沙。虽然南洋气侯温暖资源丰富，人口数量也众多，但低效的政权组织形式，使得其历史上崛起的大帝国屈指可数。随之对应的是，南洋地区各土邦军队组织松懈，战术和装备都十分落后，加上生产科技落后，士兵身材矮小，战斗意志也不顽强，其战斗力自然高不到了那里。 溃兵四散乱窜，柔佛军营地一片喧闹。阿齐兹好不容易在星光下收拢了溃兵，准备再组织进攻，一举突入堡垒之中。只不过手下沮丧地告诉他，守军已经清理了城门洞，又用石头木头将其牢牢堵住，现在再要攻进去怕是难了。阿齐兹那里肯放弃，命刀斧手逼了士兵前去城门。不料刚冲到半途，便遭到了火炮的轰击。大部分冲锋的士兵如同麦子一样被割到，侥幸冲到近处的，又遭到劈头盖脸的火枪射击。 柔佛军虽然数量众多，但实际上已经丧失了战斗力。冷兵器时代的军队，战损率超过百分之三十就意味已经不能继续作战。当然，像蒙军和霹雳军这类的强军除外。南洋的土兵们战斗意志普遍薄弱，往往伤亡在百分之二十以上便会溃逃。柔佛士兵虽然有宗教加持，但也比其他土兵好不到那里去。阿齐兹带来的七千士兵已经损失了二千人，战损率已接近百分之三十，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眼下没有溃逃已是奇迹了。 齐亚德得知柔佛军在炸塌城门的情况下，居然被数量居于绝对劣势的守军打退，气得破口大骂。他骂阿齐兹是猪队友，根本不配苏丹这个称号，骂柔佛军是烂泥扶不上墙，枉费了他的火药和派去的爆破手。骂归骂，他眼下也知道阿齐兹是指望不上了，要拿下星堡还得靠自己了。凭着手下的五百余艘船和四千人的战力，他有着十足的信心拿下星堡。经过柔佛军的消耗，他估计守军不会超过四百人。 商人趋利，思维方式是要获得最大的利益。齐亚德之所以迟迟不动手，是想借柔佛军拿下星堡，以最小的成本获得最高的收益。即便阿齐兹没有拿下星堡，但可以将守军消耗的差不多，自己便可以去摘桃子。他不动手，其他大食、波斯和天竺海商自然也不会动手。那些海盗则是他高价雇佣过来的，作战、伤亡和船只损毁都有明确的价码。不到万不得已，齐亚德也不会动用这些海盗。一旦出战，便意味着白花花的银子和黄灿灿的金子流淌出去啊。 第四百七十章 星岛危机（五） 齐亚德从海上动手了。因为战事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除了怕久则生变，流求舰队来援外，也是因为经济利益方面的考虑。一方面数千大军集结海上，每日消耗钱财便是不小的数目，更何况那些海盗即便不战斗，也要支付钱财。当然，战斗中支付的钱财数量更大。另一方面为了此次战事，他及一众海商已经停止了贸易，将作战船只全部调了过来。南洋海盗团伙多如牛毛，没有了这些船只的护航，即便是他们也不敢出海做生意。 虽然柔佛军指望不上了，但齐亚德仍请阿齐兹从陆上进行骚扰，以牵制守军。对于这个请求，阿齐兹满口应承下来，毕竟远远的骚扰风险小。面对敌人在陆地的虎视眈眈，陈老四不敢将火炮调到临海的城墙，还得分重兵防守，这使得抗击敌人海路进攻的士兵只有一百五十人，火炮也只有九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激烈的战事让守军也伤亡颇重，正如齐亚德所料，有战斗力的士兵只有四百人。 齐亚德并没有大举进攻，而是将其手下的三百艘大小战船编为十组，一次投入三十艘，分波次进行攻击。这些战船各自分开，凭借着速度快的优势，逼近星堡后，在运动中不断用火炮、弩炮、投石机甚至弓箭向堡垒发射，甚至还向堡垒投掷了不少火油。话说这些火力准头很差，都是漫无目标，对星堡坚固的墙体构不成威胁，却对守军和城中的建筑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因星堡内堡实在太小了，士兵们躲无可躲。 这个战术极其有效。三日下来，星堡中的建筑便被焚毁了三分之一，士兵死伤了数十人，火炮也损毁了两门。所幸的是守军粮食、弹药、火油等重要物资都储存在专用仓库和地下室之中，并未遭到损失。反观敌人，虽然损失了二十余艘小型战船和包括一艘火炮战船在内的七艘大型战船，水手也损失了三百余人，但毕竟人数众多，经得起这种损失。正因为如此，齐亚德才想凭借着这种消耗战术拿下星堡。 对于这个战术，守军并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面对日益增加的损失，陈老四急得抓耳搔腮。对于逼近的敌人，守军倒是可以用火油、手雷和火枪对付，但对在海面不停游走攻击的船只，便没有好的办法。要塞炮对付速度快的船只，命中率本就不高，用实心弹命中率更低，用霰弹则无法杀伤躲在舱内或大盾后的敌人。大食战船速度很快，加上不断机动航行，使得守军火炮的命中率更低。 眼见弹药消耗严重，陈老四只得一方面下令士兵做好防护，一方面要求节省着用。仓库中的弹药虽然还有不少，但绝对经不起这种低效率的消耗。一旦弹药消耗完了，星堡是绝对守不住的。敌人虽然损失惨重，但仍有接近九千余人，足足是守军的二十多倍。余老挖临走前，告诉他至少要坚持三个月。眼下才过去一个多月，弹药已消耗一半，士兵也死伤了二百余人，如何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激烈战斗？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半个月。半个月之后，陈老四要求节省弹药的命令并没有贯彻下去，或者说根本贯彻不下去，因为敌人明显加强了攻势。以前是敌人只出动小规模战船，现在动辄是百余艘战船。面对上百艘冲过来的敌人战船，守军不得不还以猛烈的炮击。炮管打红了则用水冷却后继续发射，陈老四甚至不得不从其他城墙上调来火炮。至于柔佛苏丹国士兵会不会借机发动进攻，他已经顾不上了。 实际上齐亚德在大举进攻的同时，也确实派人请阿齐兹一同进攻。阿齐兹虽然满口答应，却一直按兵不动。一方面，他手下士兵的士气仍然极度低迷，那些将领仍找借口不肯出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要报复齐亚德。在看他来，自己在前期的战事中伤亡惨重，但是齐亚德爱惜羽毛，不肯倾力支持。眼下轮到齐亚德进攻，活该他伤亡惨重，这也是报应。话说他一想到齐亚德急眼的样子，心中竟然有复仇的快感。 敌人不顾伤亡猛烈进攻，让星堡的防御险象环生。这一日进攻下来，守军又死伤了好几十人，只剩下了二百人，火炮又战损了五门。这五门炮中有一门被敌人击毁，三门被抛过来火油焚毁，还有一门被因过热而炸膛。更关键的是，弹药按如此速度下去，怕是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便会耗光。虽然齐亚德的损失更大，至少损失了包括十余艘大战船在内的五十余艘战船，死伤的水手更达几百人。 直到夜幕降临，海上的攻击行动才停了下来，但仍有不少船只在火炮射程外游荡。海上消停了，陆上的骚扰却又开始了。柔佛的士兵以十人为单位，不断在夜色中鬼哭狼嚎，不时利用壕沟逼近堡垒，却不攻城。这些土兵极其狡猾，他们知道守军不轻易在夜间开炮，也不会炮击零星的士兵，更不会炮击壕沟，因为那样纯粹浪费弹药。只是他们也绝不肯去攻击堡垒，墙上的火器实在是太可怕了。 陈老四又在半睡半醒之中迎了黎明。借着微明的熹光，他用望远镜眺向北方海面，那是流求的方向。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时不时望向北方的海面，扳着指头算着日子，盼着援军的早日到来。只是他也明白，眼下离三个月约定还有二十天，余老挖肯定不会如此快便赶回来。星岛来回流求即便顺风顺水，也要一个月余的时间，如果加上停靠补给食水弹药和修理战船的时间，至少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余老挖承诺三个月的时间，实际上是非常紧迫的。 揉了揉眼睛，陈老四又往北方望去。刚才他看见海平面处有隐隐黑影一晃而过，再欲瞪眼细看之时，眼球却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只得闭了双目，放下了望远镜。这段时间以来由于睡眠不足，他的眼睛红肿，眼白也布满了血丝，目视过久会流泪甚至视野模糊。 片刻之后，陈老四重新拿起了望远镜。镜中的景象让他双手不由颤抖起来。眨了眨眼之后，他重新望向海平线。此时太阳已跳出东方的海面，天色已经大亮，北方的海平线也在阳光照耀下变成清晰可见。透过望远镜陈老四看得真切，远方的海平线上涌出一大队影影幢幢的船只。 虽然眼睛看得生疼，陈老四却仍不肯放下望远镜，活脱脱变成了一尊塑像。时间过得久了，站在身旁的参谋大了胆子，将望远镜从他从手下拿了下来，却见他仍呆立原地目视前方，泪水却从脸上无声淌下。参谋不敢究问陈老四何事，只得自己举起望远镜望向北方。 “兄弟们，流求的援军来了”，参谋看了望远镜，发出了若喜若狂的呐喊。他看得明白，北方海面而来的舰队，挂着正是流求海军的旗帜。 第四百七十一章 援军赶到 在星堡守军看见援军之前，齐亚德便得知了流求舰队的到来。他在到达星堡海域的同时，便派了十余艘快船前往北方三日航程的海域建立警戒，以防备流求舰队突然来袭。这些警戒船速度极快，一旦发现流求舰队转身便逃，是不会被追上的。不料流求舰队的前锋船只也是船艏挂着三角帆，被警戒船误认为是大食在大宋和交趾贸易的商船。猝不及防之下，大多数警戒船被流求舰队俘获或击沉，只有两艘仗着船快逃了回来。 逃回来的警戒船只为齐亚德提供了一天的预警时间。由于事发仓促，他们带回来的流求舰队信息十分简单，只说有数十艘中、大型船只，从型制上看多为火炮战船。那些挂三角帆大食船型的前锋船只，并没有配备火炮，应该是前些日子缴获自海盗。得知情报的齐亚德心中稍定，在他看来己方当下仍有近三百艘战船，其中还有五十门铜炮，要吃下数十艘流求船只也是不难。 “小心驶得万年船”，作为在大海上讨生活的商人，齐亚德既胆大又十分谨慎，在没有摸清楚流求舰队实力之前，他决定以逸待劳，以静制动。在他看来流求舰队远道而来，水手们必然疲惫不堪，在后勤补给的压力下也会急于求战。已方只要摆出防守阵势，阻止其靠近星堡，待其锐气消耗后反击，便可将其一举击溃。只要在海战上取得胜利，那星岛便是囊中之物。 想到这里，齐亚德便令船队在星岛北面的海域摆出梅花阵型，这是标准的防守阵型。最外围的是其雇佣来的数十艘海盗船只，它们多是轻快小船。组成阵列第二层的是波斯、天竺海商的数十艘船只，这些中型船只既能载货也能战斗，非常适合远海贸易。第三层则是大食海商的船只，他们都是大中型船只。梅花阵列的最中央是齐亚德的五十余大食战船，多为大型船只，其中有五艘装备了铜炮。齐亚德正是凭借这些“大海之虎”成了南洋贸易的话事人。 正如齐亚德所料，流求舰队确实急于求战，除了想尽快解救星堡的守军之外，也是因为此次舰队指挥官并非性格沉稳的余老挖，而是性格火爆的廖泥鳅。此次前来星堡的也不是流求第二分舰队，而是驻守在台北的流求主力舰队。主力舰队不管是船只数量、吨位还是水兵数量都是分舰队的一倍，还能优先列装新型装备和武器。凭实力碾压，这才是廖泥鳅到达后便开战的底气。 除了充当先锋的几艘大食型制三角帆快船外，廖泥鳅此次所率舰队还有七十余艘战船，其中五千料（三百吨）战船六艘，三千料战船二十余艘，其余也皆是一千至二千料战船。虽然敌人船只数量更多，总吨位更大，但其多为中小船只，连三千料以上战船都不多，就连齐亚德的座船也不过是五千料左右。 在火力投送能力方面，流求舰队更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仅那三十余艘五千料和三千料的大战船，便装备了五百多门的火炮，加上护卫船装备的火炮，数量达到了八百余门。虽然这些火炮有不少是小口径火炮，但也实在是个惊人的数量。要知道，霹雳军四个师的野战火炮数量也不过是这个数。饶是流求铜矿资源丰富，又通过贸易赚得盆满钵满，才得以建设起这支强大的海上力量。 眼见敌人列成了龟缩阵形，余老挖既感到轻蔑又感到好笑。这都啥年代了，还摆啥梅花阵、五星阵、雁翎阵？火炮战船时代，“t”形阵列才是王道。当下他便下令舰队呈一字长蛇阵，从敌人阵型的侧面，以三里地的距离，径直向南驶去。一字长蛇阵经过敌人的侧面，可以让战船的舷炮充分发挥火力。三里则是大部分流求火炮的射程，重炮则能轻易射到四、五里。向南驶去，则是可以占据满加剌海峡的入口，堵住敌人逃往西洋之路。 齐亚德听说过流求火炮的厉害，便并没有亲自见识过。他从蒲寿庚处得到的图纸仿制了火炮，也装备在了战船之上，但却对这种新武器并不太意。因为他所仿造的火炮射程只有一里半，最远也不过射两里，并不比弩炮强多少。从精度来讲，更是比弩炮差了不少，很难击中移动中的船只。虽然知道流求的火炮性能超过自己仿制货，但齐亚德仍然认为难以在海战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在他的眼中，跳帮作战才是制胜的法宝。 鱼贯而过的流求舰队给齐亚德上了一堂火炮威力的课程，学费则是大量的船只受损。廖泥鳅采用了台中海战时的战术，命令全部使用链球弹，以削弱敌人的机动力。在此战前，流求海军的参谋们便对南洋的海上势力进行了详细分析。对大食海商的判断是，财力雄厚，船只性能优良速度极快，水手擅长跳帮作战。为此，海军参谋部提出的对策是限制其船速，尽量避免近身格斗。 密集的链球弹打击下，齐亚德布置在外围战船的数十艘船只桅杆被打断，船帆也变成了破布。这些受损的船只大多数是波斯和天竺海商的船只，因为他们的船只比前面的海匪船只更高大，桅杆也因为远洋航行的原因更高，更容易被链球弹击中。那些海匪的船只都是轻快小船，甚至不少并没有船帆，而是靠划浆前行。 齐亚德被眼前的情况惊得目瞪口呆，流求火炮的射程和炮弹的命中率实在超出他的想象。仿制出火炮之后，他曾命人用废船试过其威力，发现火炮的威力虽大，却也难以在短时间击沉大船。除了命中率的原因之外，也有船只普遍有水密隔舱的原因。如果船只是柚木所建，则更难以击沉，而齐亚德等海商的船只多是柚木所建筑，或用柚木加强了重要部位，这也是他有底气迎战的原因之一。 廖泥鳅也是吃了一惊。他原来以为敌人见了自己的艨艟巨舰便会惊慌失措，炮击之后更会怆惶逃跑。眼见一轮炮击之后，敌人并没有意料中的反应，完全出乎自己的预判，便令舰队从海峡口折了回来。流求船队仍然是在三里外呈一字长蛇阵，与敌人船队呈“t”形，向北航行，准备用另一侧舷炮进行射击。既然敌船呆在原地，那就先用链球弹把桅杆全部打断，再来个围而歼之。 齐亚德也是个久经风浪之人，短暂的惊谔之后，他迅速评估了当下的情况，越想越是心惊。要是都被打断了桅杆和船帆，别说要获胜了，即便想逃都逃不及了。当下他便急令全军压上，要凭着船只的速度优势靠上去。只要双方一近身，火炮的优势便无从发挥，战斗便会变成跳帮作战。唯有如此，才有战胜对手的机会。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大破敌军 眼见旗舰打出了总攻的旗语，齐亚德手下的战船便蜂拥往流求战船冲来。话说一字长蛇阵虽然有利行发挥火炮威力，但一旦被近身，则极易被拦腰截成几段，被分割包围歼灭。廖泥鳅眼见敌人气势汹汹，也急忙下令开始变阵。一阵旗语之后，流求舰队的二十余艘小型护卫船驶出阵列，面对着敌人的来向组成了半圆形的却月防守阵型。而大中型战船则在发射一轮之后，调转船头往后方退去。 敌人的船只比流求船只速度快，只是双方船队中间隔了三里距离，要追上也需要一段时间。敌人冲在前面的是几十艘海盗船只，这些船轻便灵活，大部分的又有帆又有桨，航行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冲到了距流求轻型护卫船两里地处，而此时后方海商的战船才绕开前方挡路的船只。这些船只因桅杆和船帆被打断而动弹不得。 海盗船只之所以冲得极快，除了因为其处在最前方，船只又轻便的原因外，更主要海盗们士气高涨，个个拼命划浆往前冲。齐亚德雇佣他们，除了出场费和参与战斗的费用外，还和他们约定了战功的奖励。按照约定，俘获的人员、战船、财物的二分之一将归海盗所有，其中率先登船的第一个人将获得船只价值及船上财物的八分之一。这些海盗虽然不知道流求火炮战舰的造价，但知道这些宝贝价值不菲，只要夺得一艘，下半生便可以荣华富贵了。 海盗们一窝蜂地冲，根本顾不上了阵形，也忘了外界关于流求火炮的传言，一时间忘乎所以起来。他们深信了头目的说法，即流求火炮命中率低，只能打中高大的船只，威力也并不大。刚才的炮击，炮弹越过自己的头顶，击中后面海商的船只便是明证。即便那些船只被击中，也没有死伤多少人，主体也没有损坏，只是桅杆和帆受损而已。 海盗船冲到一里地之时，承担阻击任务的流求护卫船齐齐开火了。硝烟过处，海盗船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护卫船发射的既非威力大命中率低的实心弹，也不是链球弹，而是威力弱散布面大的霰弹。海盗船只优点是轻快，缺点是缺乏遮挡和保护，密集的霰弹过处，那些赤臂短装的海盗便倒了一大片。他们有的正摩拳擦掌准备跳帮，有的正在奋力划桨。 流求护卫船开火之后，随即调整船身，又用另一侧舷炮进行了射击，然后徐途后退。吃了两轮火炮之后，大部分海盗船只速变得十分缓慢——划桨的水手死亡过半，唯有二十余艘继续追赶紧。他们在又吃了两轮火炮之后，终于贴近了护卫船。只是海盗们并没有在擅长的跳帮作战中获得优势，准确地说根本没有跳起来，便又跌了下去。他们被流求护卫船上投来的手雷和火枪的轰击得死伤惨重，偶有侥幸跳上护卫船的，也死在火枪手的攒刺之下。 海盗船并不是光挨打而没有还手之力。死伤惨重反倒激发其悍不畏死的凶性，死咬着护卫船不松口。有的跳入海中去凿船底，有的则身背火油，利用绳索荡到护卫船上。在这种亡命的攻击之下，竟然凿穿了一艘船底，还将两艘护卫船引燃。火油遇火即燃遇水不灭，眼见火势越来越大，流求水手只得弃船逃生。他们跳海不久，弹药的殉爆便彻底摧毁了这两艘船只。 就在护卫船阻击海盗之时，退到后方的流求大中型战船又开火了。他们仍然发射的是链球弹，目标则是海盗船后方的大船，那些船只除了部分是波斯和天竺海商的战船，其余的都是大食海商的战船。廖泥鳅清楚，一旦被这些满帆战船追上，便会有大麻烦。这些船上的波斯和大食水手在跳帮战中极其难缠，须得在近身前将其打残。 护卫船与海盗船的鏖战，阻挡了敌人后方船只的前进路线。他们要么加入到与护卫船的厮杀之中，要么从两侧绕行，去追击前方的流求舰队主力。就在这时，齐亚德的座船打出了旗语，要求他们从两侧绕行，去追击正在一边开炮一边后退的流求战舰主力。那些链球弹正飞过激战正酣的战场，持续收割着桅杆和船帆。如果不及时改变这种不利局面，齐亚德担心己方船只会失去全部失去桅杆，变成失去动力的废船，被人任意宰割。 在这生死悠关的关键时刻，齐亚德也不再雪藏他的五艘火炮战船，命令他们轰击挡路的流求护卫船。这个冷酷的命令让齐亚德的亲随也为之一凛。要知道，此时海盗船正在与护卫船正缠斗在一起，此时炮击必然是敌我一起遭殃。虽然此时海盗们已经明显落于下风，过不了多久便会被歼灭，但与死于自己炮弹之下却是两回事。亚齐德这个命令，固然是战场形势使然，也是其商人的惯性思维。海盗死光了，自然不用支付剩下的高额雇佣金了。 齐亚德威逼之下，炮击命令得到了执行。几轮炮击之后，倒是击中了十余艘船只，大部分都是流求护卫船。没有击中多少海盗船只，并不是因为齐亚德的炮手射击精准，而是因为仍在战斗的海盗船只已经不多了。实际上，他的炮手并不懂弹道学，实弹射击训练也不足。前方海面上，流求护卫船与海盗船已挤在一起，只需要概率射击而已。 廖泥鳅见敌人居然也有火炮战船，倒是吃了一惊。他随即打出旗语，让护卫船向后撤退，又下令对敌人炮船进行集火射击。就在刚才敌人炮船开火的同时，他已将从两翼冲锋过来的海商战船桅杆和船帆打得七七八八。那几十艘战船之中，只有十余艘仍然满帆高速冲来。 密集的炮火之下，齐亚德的五艘火炮战船的桅杆也被尽数打断。这些战船上的火炮有效射程只有一里半，对在三里外的流求战舰主力毫无威胁，而流求护卫船大部分已经退到远方，唯有几艘重伤的留在战场。眼见威胁解除，廖泥鳅随即下令调转炮口，向已经逼近的海商战船开火。一轮火炮之后，这些仍然试图冲近，进行跳帮战的战船也被打断了桅杆，冲锋的势头也变得慢了下来。 廖泥鳅随即令旗一挥，下令重组队形，以应对接下来敌人的进攻。经过一番激烈的作战，船队阵形已经变得凌乱，火炮也变得十分滚烫。眼下敌人还有五十余艘大食战船，与刚才冲锋的船只不同，这些战力完好的战船全是大中型，甚至有几艘五千料的大船，显然是对方的旗舰和主力。如果对方拼死作战，也是十分得扎手难缠，得做好一番恶战的准备。 就在队形重组完毕，廖泥鳅盘算着待炮膛稍冷之后便发动攻击之时，敌人的船队却向满剌加海峡方向撤退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星岛解围 眼见敌人要逃跑，廖泥鳅急令舰队变阵前去拦截。双方船队位置与满剌加海峡口呈三角形，大食船队在西北方位，而流求舰队则在其东南方向四里。大食船队虽然速度更快，但流求船队离满剌加海峡口更近，故双方到达海峡口的时间倒是差不多。在海峡口，双方又爆发了一场大战。毫无战意的大食船队逃跑不得，只得硬着头皮迎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又有三十余艘船只被打断了桅杆和船帆。齐亚德眼见情况不妙，只得率了剩下的十余艘战船，往海峡北口而去。 流求舰队的一部分的战舰继续尾随追击残敌，大部分则返回了战场。此时海面上漂满了大批失去动力的敌船，还有敌人的二百余艘辎重运输船。更重要的是，星堡此时并未解围，仍有数千柔佛苏丹国的士兵在星岛之上。返回战场之后，廖泥鳅留了一半战船打扫残局，自己率剩下的战船前往柔佛海峡，以截断陆上敌人的退路。 当流求战船赶到时，柔佛海峡像是开了锅的沸水。星岛一侧的沙滩之上已经满是柔佛士兵，他们像热锅上的蚂蚁，正乱轰轰地乱窜，欲渡过海峡。只是海峡旁的船只数量不多，一时间那里能让数千人渡过？这柔佛海峡虽窄，也不是可以游过去的。廖泥鳅赶到之后也不客气，先是对着海滩一顿乱轰，将柔佛士兵驱离海边。接着又击沉了两艘不肯停航的运输船，俘获了敌人的全部船只，将整个海峡彻底封锁，绝了敌人逃跑之路。 廖泥鳅还是来迟了一步。从俘虏口中得知，阿齐兹已经率亲随逃跑了。他虽然心中气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派了俘虏回去劝降。按照霹雳军的一贯政策，只要不是罪大恶极之人，投降便可活命。这些柔佛士兵只是奉命攻打星岛，彼此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投降之后绝大多数只会服几年苦役而已。除此之外，廖泥鳅还推出了针对贵族富人版的俘虏政策，即可以用赎金来换取自由。 阿齐兹一跑，星岛之上的柔佛士兵变成了一团散沙。统兵的土邦王公和贵族互不隶属，平时之间甚至还有摩擦。面对流求的投降政策，他们之间吵嚷不断争得面红耳赤，就只差拔刀相向了。主战派人认为已方人数众多，流求水兵在陆地上只是跛脚鸭，仍有一战之力，实在不济还可以固守待援。投降派则认为流求火器凶悍，与之作战毫无胜算。最要命的柔佛根本打不破海上封锁，只要粮草一断，失败不可避免。 吵闹了几日之后，还剩下的四千余名柔佛士兵还是武器投降了。阿齐兹带上岛的有七千人，除了死伤的两千人，仅带走几百亲随逃出生天。对于这些俘虏，廖泥鳅并不打算带回流求，用宝贵的船舱容量运输这些俘虏实在是浪费。他打算将带兵的小王公和贵族关在星堡之中，让其家族支付赎金。至于普通士兵也留在星岛服苦役，毕竟岛上基建才开始，需要大量的劳动力。那十几头战象也是同样的原因，被留在了星岛。 海上打扫战场的时倒遇到了些许麻烦。按理来说，那些被打断桅杆的战船，面对流求火炮战舰毫无胜算，应该立即投降。实际上只有雇佣过来的海盗是这样做的，他们虽然杀人如麻，抵抗反倒不激烈，都乖乖做了俘虏。天竺水手也是稍作抵抗之后，献船投降了。波斯和大食水手却十分凶悍，他们面对投降喊话充耳不闻，反而凭船据守，甚至用船上的远程武器进行反击。流求战船虽然将其包围，一时半会儿却拿他们没有办法。 流求舰队本不想击沉那五艘大食火炮战船。虽然这些船上的火炮质量低劣，但一门炮便是数百甚至上千斤铜，五十门炮的铜可是值一大笔钱了。实际上相对于铜，流求更馋这些航海性能极优异的船只。这些船只线条优美，不仅有方形帆还配了三角帆，不管顺风还是逆风性能都强，加之所用都是优质木材，故操控性极强，船速很快。 只不过波斯和大食水手的负隅顽抗激怒了流求舰队。这些战船先是诈降，又突然开火击伤了几艘前去接收的护卫船，打死打伤了数十名流求士兵。接着又不分清红皂白地胡乱开火，击伤了不少周围的已方船只。他们是宁愿击毁击沉这些船只，也不愿意它们落入流求手中。 流求战舰决定拿抵抗最激烈的那五艘大食火炮战船来杀鸡警猴。他们先是用实心弹进行集火齐射。三轮之后，这五艘炮船虽然被打得千疮百孔，甲板上也水手尸体也伏了一地，却仍没有沉没，足见其坚固程度。话说流求船只也有水密隔舱，但所用木材却远不如大食船只所用的柚木坚硬。眼见实心弹不行，流求战舰又用上了燃烧炮弹。一顿饱和攻击之后，大食火炮战船都火燃起了大火，并陆续发生了殉爆，开始解体下沉。毕竟再坚固木船也经不起烈焰的焚烧。 熊熊大火映红了夕阳西下的海面，让星岛的海天呈现出一片诡异的血红色。火炮战船上惨呼着纵向大海的火人，瓦解了波斯和大食水手最后的抵抗意志。对死亡的恐惧刻在每个人的基因之中，他们即便再勇悍但也无力抵抗，特别是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原本以为流求这种仁义之师手段仁慈，那知道也是毫无怜悯之情。当黑洞洞的炮口瞄过来之时，这些波斯和大食水手也毫无悬念地投降了。 直到三天之后，流求舰队才将海面战场清理完毕。缴获的二百余艘战船中，只有少部分完好无损，大部分都是桅杆或船帆受损，还有少数船舱破损进水、船舵损坏。除此之外，还缴获了二百余艘后勤船只，它们都是中大型运输船，不少还载了粮草辎重物资。俘获的水手则有二千余人，按照惯例这些人先要进行遴选甄别。以海盗为主的罪大恶极人员自然要处死，重罪的送到流求矿洞服苦役。轻罪的大部留下在星岛服刑，少部分有航海、造船等一技之长的轻罪犯，则会补充进流求的远洋探险队。 十日之后，追击齐亚德的流求战舰回到了星岛。由于大食船速度快，他们只能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据他们讲，齐亚德率领残存的十余只战船，出了满加剌海峡之后，径直往西洋而去，至于是前往天竺还是锡兰岛屿或者回更西方的大食，则不得而知。对于远遁的齐亚德船队，眼下并不是廖泥鳅关注的重点，因为他急着返回流求，北方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舰队。 第四百七十四章 兵发济州 星岛战事一结束，廖泥鳅便下令准备返回流求。如果说之前流求舰队在南洋清剿海盗和护航行动只是初露锋芒，引起了关注的话，那么星岛之战不蒂是石破天惊。南洋的各方势力眼下才惊觉，流求的实力原来是如此强悍。要知道齐亚德等海商盘崌南洋已有二十余年，可谓树大根深，而柔佛苏丹国虽然只是个中等王国，但军力并不弱。流求能将他们的联军基本全歼，实力实在是太恐怖。 廖泥鳅估计此战之后，很长时间内星岛安全无虞。齐亚德纠结的船队力量，号称南洋最强海上力量并不为过。当地王国虽然也有水军，船只还不少，但都是小型船只，或者就是渔船改装而成，连对付海盗都困难，显然无法入侵星岛。在没有水上力量护航的情况下，没有谁会单派陆上部队入侵星岛。除了将随行的舰队陆战营留下之外，廖泥鳅并没有将战船全部带回，而是留下了十艘护卫船、五艘中型火炮战船和一艘大型战船组成的小舰队，足以守卫星岛的水域。 主力舰队之所以急于北返，是因为星岛战事之前，高丽的局势发生了大变。高丽王室一直奉行事大主义，即谁强便投靠谁。他们投降蒙古之后，对大宋不再恭顺，行事变得十分嚣张与专横，甚至无故扣押过流求船只和人员，将货物全部没收。经过廖泥鳅率主力舰队一通收拾，又不得不赔偿了损失，并恢复了贸易。 霹雳军光复整个蜀地之后，忽必烈已通过各种渠道证实了流求其实是霹雳军的分支，故下诏让高丽禁绝与流求的贸易。高丽王室得了此令，便依仗蒙古人的支持，对流求的商船队下了狠手。忽必烈只是要求禁绝贸易，他们为了邀功，直接没收船只和货物，还对流求商队痛下杀手，杀死了二百余人。负责高丽、倭国护航的张宣闻讯勃然大怒，急率第一舰队前往，却不料在伏击之下吃了大亏，不得不退回了小流求。 钱老大和余老挖从星岛返回台北之时，主力舰队正在做出航前的准备，准备用火炮与高丽讲道理。正当廖泥鳅率军出航之际，星岛派来的快船进了台北港。得知星岛危急的情况之后，余柱当机立断，命令廖泥鳅立即前往星岛。南洋地区当下是流求贸易利润和战略物资的主要来源地，要比高丽方向重要多了。余老挖的第二分舰队驻防地由台南改为星堡，正是因为其重要地性。 让廖泥鳅率主力舰队前往星岛，一方面是因为敌人势大，五百余艘舰船可不是小数目。幸好星岛只是个小岛，陆军的作用并不大，否则还要派大量步兵随行。另一个方面则是第二分舰队刚回到流求，疲惫不堪的水手们不宜再次远航，船只枪炮还来不及大修。战船需要定期保养，特别是要定期清理掉船蛆和附着的藤壶。这两种均属海洋甲壳类动物，前者会蛀空船体，后者则会大量孽生，使船只速度变得极为缓慢。 余柱这个命令，无意之中加快了星岛战事的进程，使得援军时间大大提前。第二分舰队即便是再次出发，也至少需要二十日的时间来紧急维修和准备补给，这还是不进干船坞清理船蛆藤壶的前提下。即便顺利到达星岛，以第二分舰队的实力也不足以一举击溃敌人，战事会陷入漫长的消耗战，而这无疑会严重影响南洋的贸易和今后的事业拓展。 星岛战事结束一个月后，廖泥鳅率军到达了小流求的西北海域，与张宣所率的第一分舰队汇合了。从星岛回来后，主力舰队先是回到了台北进行了紧急维修与弹药补给，并卸下了伤员和缴获的贵重物品。就在他们到达小流求之前，第二分舰队已经整修完毕，启航前往星岛，随行的还有大批造船技师以及水手。前者是去维修缴获的船只，重点是桅杆和船帆，后者则是将这些经维修能航行的船只驶回台南。在那里，这些船只将会进一步维修，状况好的会改装为火炮战舰。 廖泥鳅和张宣并没有径直前往高丽东海岸。那里岛屿众多，水文条件十分复杂，在那些纵横交错的陌生水道中，极容易被伏击。张宣上次便是在那里吃了大亏。此次廖泥鳅便先派了轻快小船，前去侦察海岸线。更何况流求舰队此次声势浩大，如果贸然前去，高丽水军定然避而不战。自投降蒙古之后，高丽王室已从江华岛迁往了汉城，沿海一带并没有多少值得炮击的政治和军事目标。 基于以上情况，流求高层决定占领济州岛，作为对高丽叛复无常的惩罚。济州岛位于高丽西南海域，地处大宋、倭国、高丽三国海域中间地带。其东西长一百五十里，南北长六十里，面积约两三个县大小。岛上地势平缓，分布着山林、溪谷、山丘、火山口、洞穴、草原等地形。据李开鹏收集的情报，济州岛有人口五万余人，驻有高丽军一千五人，其中水军倒占了三分之二，足足有一千人，有大小战船一百余艘。 夺得济州岛，可谓一举三得之事。其一是高丽王室肯定不会坐视这一郡之地失去，必然派水军来援，流求舰队便可趁机聚而歼之。其二是此岛气侯地形极适合养马，有上百万亩优质草场，可以畜养五万以上的马匹。欧阳轩在给流求的信中多次提到此岛，称其对今后霹雳军光复中原有不可估量的意义。其三是岛上土地肥沃，盛产粮食和果蔬，周边海域有丰富的鱼类，足以成为钳制高丽和倭国，经略北方的基地。 按照流求高层的计划，流求海军第一分舰队将驻扎此地。除了肃清周边海盗，保护海上贸易线路安全外，更重要的是对蒙古、高丽和倭国发展海军的企图进行打击。只有确保了制海权，才能源源不断从山东、河北、辽东等北方汉地吸纳人口，从高丽和倭国甚至更北方的海岸获得战略资源。 在规划之中，倭国以北的虾夷领地和高丽以北的原渤海国故土，也将建立流求商队的贸易线路。那里虽然是苦寒之地，却盛产兽皮、珍珠、人参等名贵药材，鱼类和优质木材也极其丰富，前几类商品的利润高得惊人，后两类虽然常见，但贵在数量庞大，极为适合大宗商品贸易。 除此之外，流求还准备从这些苦寒之地招募战士。金亡之后，女真人又回到了蒙昧状态，与原渤海国故民一样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生存在这些恶劣环境之中的部落十分剽悍，他们名义于归属于蒙古，却过着两不相干的生活。如果将他们招募过来，配上流求的甲胄和武器，将成为一支望而生畏的步兵，这将解决流求当下陆战力量薄弱的窘况。 第四百七十五章 夺得耽罗 天色刚亮，一阵急促的警钟声便响起。耽罗城中的居民揉着睡眼，往后方山顶上的瞭望塔望去，那里正是警钟声音发出之地。耽罗城是高丽国济州郡的治所，也是济州岛唯一城市。说是郡治，不过是座人口四千人的海港小城，其中驻军倒占了三分之一还多。高丽国之所以在此大量驻军，盖因经过此地的商船众多，繁忙的航线滋生了不少海盗。驻扎重兵既是为了征税，也是为了防止海盗滋扰。 驻守此地的守将叫王忠臣，乃是高丽宗族。要论起辈份来，还是当今国王的远房叔叔。正是凭借着这层关系，他才谋得了这份油水丰厚的美差。济州岛孤悬海外，在这做官看似与流放无异，实则是当作威作福的土皇帝。别的不说，就仅凭收取停经港口的商船过路费，收入便抵得其他郡守几倍。若是看中了商船所载的货物，便可寻了理由课以重税，或者干脆将其货物没收。 急促的警钟声惊醒了王忠臣的美梦。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小妾，翻身下床，披了件衣裳便匆匆往军营而去。这小妾本是城中一名渔商的妻子，一次偶然被他瞅见之后，便起了心思。趁着早上渔商到码头买鱼之时，他派人将其推入海中溺死，将这日思夜想的美人夺了过来。渔商的兄弟试图前往京城告状，却被他指使手下将其乘座船只击沉，对外则声称其私人通海盗。 王忠臣尚未赶到军营大门，早有值守的小校急急迎了上来。这小校脸色煞白语无伦词，恼得王忠臣给了他一个大嘴巴，才让他把话说清。原来，山上瞭望台上的军士发现了大批船只自东而来，不仅数量众多而且桅杆高大，远远超出在此海域出没海盗。“怕是倭国大群海盗来袭”，小校捂着红肿的半张脸补充说道。 听了小校的话，王忠臣心里倒有了几分紧张。如果真是大群海盗来袭，怕是十分麻烦。想到这里，他不由加快了前往瞭望台的步子。倭国的海盗在两年前，时常骚扰济洲岛，甚至还会纠结成上千人的团伙在附近劫掠，过往商队深受其害。后来在抢劫流求船队时遭到痛击，甚至因此被端了老巢，这才消停了不少。当时得知这个消息之时，王忠臣心中颇有些后怕。因为在济州的流求商人十分和善，他曾经借机狠敲了几次竹杠。 瞭望台离兵营有二里多路，王忠臣拖着酒色掏空的身体好不容易爬上山顶，累得气喘吁吁。腆着的肚子、粗短的四肢、圆胖的油脸和鼓起的大眼，让他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只癞蛤蟆。喘了几口粗气，癞蛤蟆看向东方的海面，不由地抽了一口凉气。初升太阳的明亮光线之下，只见远方黑压压一片船只向耽罗驶来。粗略看来，至少有数百艘船只。 倭国海盗少者数十人多者数百人，那里会有如此大的规模？更何况来船多为中大型船只，其中不少艨艟巨船，而海盗船多是轻快小船，连中型船只都不多。莫非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这个念头突然让王忠臣心中一惊。他心中一阵莫名的慌乱，那些来船怕是流求派兵过来报复的吧。 前段时间王忠臣接到诏令，要求扣押流求的船只与人员，至于货物则酌情处理。这个酌情处理在他看来，实际上就是默许自己贪墨货物。于是乎，停靠在济州的三艘流求商船连同货物都被他扣押变卖，钱款则进了他的腰包。一百余名流求商人只逃走了二十几人，三十余人反抗被杀，其余的都关进了耽罗城的大牢之中。 时值八月暑季，但济州岛地处大洋之上，清晨海风吹拂之下，气温十分宜人。王忠臣拖着肥胖身躯爬上后山，先是大汗淋漓，后又却被东方海面的情景吓得浑身冰冷，竟然微微战栗起来。半刻钟之后，他才止住了颤抖，稳住了身形。此时军中的副将和一众小校也赶到了瞭望台，他们也皆被海面的船队吓得不轻，眼下正惶恐不安地望着王忠臣。 王忠臣清了清嗓子，又板着那张油腻的肥脸，拿出平日的威严，连下了几道命令。他先是命一名心腹小校领了轻快小船前往京城救援。眼下在外海的警戒快船已经返回，他们证实了那黑压压的船队挂的都是流求旗帜。王忠臣接着又下令让副将率水军战船前去迎敌，自己则率军坐镇城中指挥。眼见副将面露难色，王忠臣脸色一变，大声喝道“有违令者，斩无赦”。副将闻声一凛，只得率了战船前去迎战。 济州岛的守军都在耽罗城，副将带了一千水军出战，城中只留有了五百守军。王忠臣知道水军只能延缓对方到达时间，城中守军即便加上民壮也难以守住耽罗。他之所以要坐镇城中，并非是要以身守城，而是准备逃跑。趁着众人忙乱的当口，王忠臣换了便装，在几名心腹的簇拥下，带着小妾和金银细软，偷偷往码头的僻静角落。那里有一艘快船正等侯着他。 副将带着济州水军，硬着头皮往东方而去。出了港口不久，便迎上了流求舰队。一轮炮火之后，济州水军便损失了三十余艘船只，其余船只有的继续冲锋，有的则四散而逃。副将眼见不妙，率了亲随也欲逃跑，座船却随即被密集的炮弹击中，落水之后做了俘获。半个时辰之后，济州水军基本上被歼灭，而流求方面损失微乎其微。除逃跑了二十余艘快船外，济州水军船只要么被击沉要么被俘获。包括副将在内的七百余人做了俘虏。 取得这种碾压性的胜利并不奇怪。流求舰队此次共出动了三百多艘船只，仅大中型战船便有一百余艘，另有一百多艘粮草弹药船和数十艘搭载陆战队员的运输船。仅凭数量上看便是济州水军的三倍，从吨位来看更是其十倍以上。更重要的是还拥有武器上的绝对优势，那一百余艘战船都是主力舰队和第一分舰队的主力战舰，其配置的火炮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余门。 轻松解决了济州水军之后，廖泥鳅率军逼近了耽罗城。刚到港口之外，城中便派来了投降的使者，这让流求舰队省了开炮示威这步劝降流程。王忠臣弃土而逃，水军又惨败，耽罗城中已乱成了一锅粥。被留下守卫城池的裨将不愿意做替死鬼，早有了投降之心。城中百姓更是惶恐不安，没有人愿意遭受兵刀之祸。他们当下便公推了使者前来请降。 霹雳军下一步将会大力经营济州岛，并作为舰队驻扎地和养马基地，自然不愿其被战火破坏。廖泥鳅对于耽罗的请降自然是准了，随即派人了登陆接管了城池。此行他带了两个陆战营。 第四百七十六章 高丽龟船 济州在大唐之时为耽罗王国，受封于中原王朝并建立了朝贡关系。王氏高丽兴起之后，派兵吞并了耽罗王国，距此不过一二百年左右，民间仍有不少人怀念故国。高丽王室投降蒙古之后，不少与蒙古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官员百姓，因不愿意做鞑子臣民，也迁到了耽罗。加之济州岛孤悬海外，与高丽本土联系并不紧密，又遭受王忠臣等贪官污吏的压迫，对高丽并无多大向心力。 以上因素使得济州百姓对流求占领并无抵触。流求军队接管耽罗之后，其严格的军纪和公正的治理，更使得百姓放下心来。城中的读书人在听说流求乃是霹雳军的分支之后，更是奔走相告。这些年来，远在万里之外的霹雳军的事迹也通过流求商人传到了济州，其“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理念深得济州读书人之心。这些读书人虽然不是汉人，却仰慕汉文化，以能读写汉文字为荣，是精神上的汉人。 占领耽罗城之后，廖泥鳅将两个陆战营派往济州岛各地。他们将以连为单位，在投降的官员和耽罗士兵带领下，去接管各个村庄，并清剿岛上的蒙古人残余势力。岛上有大小不等的数十个村落，其中有四十几个村落有高丽官方指定的村长，有的还有蒙古人派来的马倌。蒙古人在岛上的养马事业刚起步，眼下只有几百匹种马，故并没有派重兵防守。 济州岛适合登陆的地方并不多，其中耽罗城最为重要，如果高丽水军前来反攻济州，耽罗必然首当其冲。廖泥鳅让张宣率第一分舰队防守耽罗，自己则率军退到济州以南数十里的外海。一方面是因为耽罗的港口太小，停不下庞大的舰队，另一方面也是怕高丽水军见流求舰队强大，不肯前来。廖泥鳅要引蛇出洞，将高丽水军主力引诱出来，聚而歼之。如果其在海岸线采用游击战术，要将其歼灭实在太难。 第一分舰队在前段时间便吃了高丽游击战术的大亏。高丽对流求商队动手之后，张宣便率第一分舰队前去报复。因为高丽王室已经搬回内陆的汉城，寻仇不得的张宣只得寻找高丽水军，以求决战。那知道，高丽水军却避而不战。虽然高丽海岸有村庄和商港，沿海还有渔船和商船，但霹雳军严禁无故炮击民用目标，这是欧阳轩多次告诫流求高层的原则之一。 第一分舰队求战不得，却屡被高丽水军派轻快小船偷袭，虽然损失极其轻微，却也被扰得心烦意乱。一个月后，张宣眼见士兵被猫捉老鼠的游戏拖得疲惫不堪，加之食水已尽，便返回小流求补给。行至半岛南部白江口附近海域之时，侦察船却发现了大批高丽战船。张宣闻讯大喜，急急率军追了过去。 大唐曾和新罗联军曾以一百四十艘战船在白江口大破倭国和百济联军，焚毁了四百七十艘战船，歼敌上万人。此战作为流求海军的必读战例，张宣在流求航海学校也学习过。眼前的敌船虽多，但何惧哉？“虽千万人，吾往矣”。求战心切的他急欲全歼敌人以泄心中怒火，并以此战留名青史。 第二分舰队拼命追，高丽战船拼命地逃。追着追着，张宣发觉了不对劲。前方的水道越来越窄，海水也越来越浅，队形也变成了一字长蛇阵。要是在辽阔的外海，这个阵形对于以侧舷火炮为攻击力第一分舰队来说，是最佳战斗队形。但在仄窄的浅海地带，这个阵形实在危险，极易被攻击而首尾不能相顾。 张宣眼见情况不妙，急令退兵，只是那里来得及。只听得一炮响，大批的高丽船只从附近几个小岛藏身处驶了出来，正在逃跑的高丽战船也返身回来。高丽战船小而灵活，在这风小水浅的狭窄海域占尽优势。流求战船既高又大，又装载着沉重的火炮，更适合在风高浪急的外海作战。 即便高丽船只数量众多又占据着轻便优势，一时间却拿第一分舰队毫无办法。张宣见敌人气势汹汹，知道今日是难以全身而退了，索性命令放慢船速，让战船变成了固定炮台。这个急中生智的战术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一字长蛇阵让两舷的火炮威力得到充分发挥，其发射的霰弹将蜂拥冲过来的敌船打得满是窟窿，攻势萎顿了不少。 高丽船只数量实在太多。趁着炮弹装填的间隙，不少高丽轻快船只趁机欺身而近，贴着流求战船进行了接舷战。流求战船多是适合远洋航行的三千至五千料大船，最小的也有一千多料，比高丽的舢板要高大许多。在居高临下的火力打击之下，这些高丽小船上的士兵死伤惨重。流求船只太高，难以跳帮作战，他们用弓弩射出的羽箭，又往往被船舷和包铁盾牌所挡住，而他们的木盾却挡不住泼洒过来的火枪子弹和手雷。 就当张宣以为战局稳住之时，忽然发现有二十余艘怪船混在船群之中靠近了。这些怪船并无桅杆，而是覆着半圆形的顶盖，其船身宽大船形低矮，靠着舷侧的两排大桨行走，在这浅水海域十分灵活，活似一只只游动的海龟。在逼近流求船只的过程中，也有怪船中了霰弹，却并无大碍。火炮霰弹击中的部分，其黑色船壳反倒露出铁色，在阳光闪着光芒。那显然是铁制甲片，为了防锈，涂了黑漆。 不仅如此，那些怪船背部的圆壳上还布满了铁制，这是为了防止跳帮作战。趁着火炮发射的间隙，最前面的几艘龟形怪船冲向了流求战舰队列。龟船当面流求战舰上的士兵十分惊谔，他们用火枪向其射击，还向其投掷手雷，却毫无效果。这也不奇怪，毕竟刚才火炮霰弹也不能伤其丝毫。 就在流求士兵愣神当口，龟船艏部的甲板掀开了，其窗口伸出一支黑色长喷管。“喷火船.......”随着一阵惊呼声，喷管射出了数丈长的火焰。火焰过处，流求士兵纷纷变成了人形巨烛，在嘶声裂肺的哭叫中跳入海中，不少子弹手雷被烈焰引爆，发出一连串爆响。火舌过处，火势开始蔓延，船上低矮处的的绳索和帆也被燎燃，冒出浓浓的黑烟。 张宣眼见情况不妙，急令全军撤退。靠着轻型护卫船的拼死阻拦，流求船队好不容易才突破包围圈，驶离那片狭窄的浅水海域，冲到了辽阔外海。那些高丽船只也不追赶，而是将断后的十几艘流求轻型护卫船重重包围起来。蚁多咬死象，不一会儿，这些战船有的燃起了熊熊大火，有的则因水手死伤惨重而落入高丽人之手。还有两艘在猛烈的爆炸之后沉没，那是舰上的水兵不愿当俘虏引爆了弹药库。 第四百七十七章 济州海战 白江口海域一战，第一分舰队可谓损失惨重，除死伤被俘四百多名士兵外，还战沉十一艘轻型护卫船和三艘大中型火炮船，被俘了三艘轻型护卫船，另有七艘轻型护卫船和五艘大中型火炮船受损，需要进行大修。尤其要命的是，霹雳军战史上第一次有成建制的重火器被敌人缴获，这不仅让敌人有了仿制实物，更重挫了流求舰队的声威。 张宣回到小流求之后，第一时间向余柱写信，除了自请降职负荆请罪外，还恳请让其在海军继续服役，以求戴罪立功。余柱回信告诉张宣，经过流求军政联席会议商定，对其的惩处为：夺其之前军功，由分舰队司令降为副司令，仍暂时主管第一舰队。至于对高丽的报复，则由廖泥鳅全权负责。 霹雳军奉行的并不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是如果有条件，当场就要报。就在廖泥鳅率军前往高丽之际，却不料星岛有变，只得先行处理南洋之事。这一来一回，便耽搁了三个月的时间，不过这也给征讨高丽更多的准备时间。借着这段时间，流求海军参谋部反复推演对付龟船的战法，甚至设想了高丽大规模仿制火炮的应对之法。张宣也没有闲着，一方面在战船上加装防火设备，备足损管材料，又让人参照缴获的大食海盗船改进船帆，增强战船在浅窄无风海域的适航性。 流求舰队夺下耽罗城一个月之后，高丽水军终于集结完毕，向济州岛出发了。据侦察轻快船报回来的消息，高丽水军此次共有四百余艘战船，以小型战船为主，大中战船只有一百余艘。流求最为关注的龟船有三十余艘，皆为中型船只，其中有十余艘两侧新开舷窗，貌似加装了火炮。除了战船之外，还有大小近三百余艘辅助船只随行，使高丽此次出征济州的船只数量达到了八百艘。 张宣眼见高丽水军逼近了济州海域，一面派人通知在南方外海的廖泥鳅，又率了第一分舰队出港迎战。虽然耽罗城安装了要塞炮，可以据城而守，但港口水域狭窄，并不利于流求战舰发挥机动力。高丽水军将领叫王舜臣，也是宗室贵胄，他眼见流求战船居然出港迎战，心中大喜过望，急令全军压上，要将流求战船围而歼之。 王舜臣是高丽宗室难得的文韬武略之人，深受国王器重并委以掌管高丽水军的重任。张宣在白江口之败，便是其精心设计，在战局中发挥关键作用的龟船也是其得意之作。他见眼前的流求战船不过六十余艘，悬的又是败军之将的旗帜，原本忐忑的心中不免有了轻视之意。白江口之战中，他缴获了二十门火炮，又打捞沉船找到了十余门，又仿制了五十余门，装备到了十一艘龟船之上，使龟船成为了既可攻又可守的移动炮台。 高丽水军的战船呈箭矢阵开，向背靠耽罗港的第一分舰队合围而来，龟船也混杂其中。虽然龟船在高丽战船属于大船，但由于其采用划桨为动力，其身形隐藏在黑压压的桅杆和船帆之中并不显眼，这也是王舜臣刻意而为之。他清楚虽然已方船只数量众多，但能对流求战船构成威胁的，除了火战船和弩炮战船外，便是这些龟船了。借着桅杆森林的掩护，龟船借机逼近流求炮船，并发动突然袭击。 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王舜臣深知与流求的火力差距。白江口海战中，除了火炮之外高丽水军还缴获少量弹药。在此战前，王舜臣曾用缴获的火炮弹药和仿制的火炮弹药作过比。他沮丧地发现，流求火炮配流求弹药能打四里远，而流求火炮配仿制的弹药只能打三里。仿制的火炮配流求的弹药也能打三里，但仿制的火炮配仿制的弹药却只能勉强打到两里。 这显然是仿制弹药出了问题。只要精工细作和钢铁质量过关，火炮仿制并不难。相比之下弹药仿制更困难，除了原料质量、配比外，还对生产工艺和流程的要求极高，要具备一定的工业基础。比如欧阳轩已让人将梯恩梯这种新炸药的生产技术送到了流求，但流求生产出来的质量却不佳，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缺乏完整的工业链和完备的工业体系。 实际上此次攻打济州并非王舜臣本意，而是王室执意要为之，而王室的压力又来自于蒙古人。作为马背上的民族，蒙古人自然不会眼看这个养马宝地失去，特别是忽必烈与阿里不哥内战，战马损耗极大，而西域养马之地又被忽都控制，急需加速战马繁殖。在王室与蒙古人的双重压力之下，王舜臣只得领了命令。他当下准备要借着船多的优势一拥而上，顶着伤亡靠近流求战船。只要能近战，他便能凭借着火战船和龟船取得胜利。 战场在耽罗港外二十里的海面展开。高丽水军凶猛突进，而流求战船不断后退。战事貌似朝着王舜臣希望方向发展，实际上却是在按照张宣的剧本在上演。流求第一分舰队先是用链球弹，将冲得最快的高丽船只桅杆打断，又在缓慢后退的过程中，用密集的霰弹打击紧追不舍的轻快船只。第一舰队的船帆都进行了改良，船速比原来快了不少，加之在这风高浪急的外海，高丽轻快船只一时半儿根本追不上。 流求船队在撤退的过程中，还遗留下了几艘小舢板。这些貌似怆惶丢下的正是爆破船，它们让紧追不舍的高丽船队遭到重大损失。一连串天崩地裂的爆炸之后，爆点半里内的高丽船只都变成了漂在海上的浮木。一里之内的不少水手在冲击波之下口吐鲜血，有的船只或侧翻，或被震破舱室，开始漏水下沉。 几轮炮击之后，损失了近百艘战船的高丽水军终于将流求第一舰队合围在港口外二里海面，却不敢再前进。战船和港口的要塞炮，在高丽水军的前进线路形成了封锁火力。此刻这些火炮发射的燃烧炮弹，将高丽水军火战船变成了巨大的火炬。龟船的铁甲虽然能防弹，却被经不起燃烧炮弹烈焰的高温，铁甲船舱下的高丽水兵有的被炙烤而死，有的则狂呼乱嚎跳入海中。 王舜臣眼见流求火力凶猛，知道今日再无取胜机会，当即下令退兵准备择日再战。只是这个命令下得太迟了，大批的流求战舰出现在高丽水军背后的外海，它们满帆急速而来。这些新来者不仅数量更多，更有不少艨艟巨舰。这正是廖泥鳅所率的流求主力舰队。 几轮密集的炮火过后，后路被断又腹背受敌的高丽水军投降了。王舜臣明白，如果自己再坚持不降，战斗将会变成单方面的屠杀，会死掉更多无辜的手下。只是心中的骄傲让他不甘心做阶下囚，就在他欲拔剑自刎，却被手下死死拦住了。身旁的亲随纷纷苦劝，其中一人道：“当今王室已是鞑子附庸，何不重投明主？”此话一出，王舜臣长叹一声，将佩剑抛之地上，颓然跌坐地上。 第四百七十八章 败将之请 耽罗海战半日便结束了，但清理战场却足足花了二日时间。除了战船之外，高丽水军的运输船也尽数被俘。张宣甚至乘胜追击到高丽水军的后勤集结港口，缴获了大批粮草辎重。张宣为了示威，也为发泄心中的恶气，临走之前还放了一把大火，将港口付之一炬。经此一战，高丽水军被彻底打残，再无力对路经其周边的流求商队构成威胁。要知道流求商船可都配有武器，就连大股海盗见了都要远远躲开。 占了济州岛又将其水军主力摧毁，在外人看来高丽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永远也不能在高丽经商了。对于这个结果，流求公司高层在战前早就有了讨论。要不是因为高丽王室铁了心要执行蒙古人的命令，流求公司也不会下狠手。在开战前，余柱也曾派使者到高丽，要求惩处杀害流求人员的凶手、赔偿损失。谁知高丽王室根本置之不理，反而口出狂言，污辱流求是不开化的蛮夷。 战前余柱已经打定主意，如果高丽仍然决定断绝与流求的贸易，那就别想再发展海上贸易了。所有进出高丽海域的商船都要接受流求战舰的检查，并按规定缴纳税收，以作为高丽扣押和杀害流求商队的补偿。当然对于高丽的贸易，流求也不打算完全放弃，毛皮、工艺品、人参、药材都是利润丰厚的商品。高丽面积不大，但人口也不少，也是流求工业品和糖等热带作物的倾销市场。流求公司有不少员工是倭人，在平户也设有货栈，完全可以用倭人的名义和高丽进行贸易。 对于济州岛战后的建设，流求公司高层也有安排。除了大力畜养战马外，也要将建设海军基地。济州岛上森林密布，生着大量适合造船的参天大树。除此之外，还要发展配套的工农、渔业，这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当前济州岛上只有五万人口，劳动力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万人，不足以完成以上目标。出于保密的原因，造船、军工等关键要害部门，济州岛短时间根本遴选出符合要求的人员。 要解决劳动力短缺的问题，唯有的办法就是引进外来人口，主要还是山东和河北及两淮难民。忽必烈在李璮之变后，对汉军世侯势力心存警惕，对蒙古贵族迫害汉民的行为也不再约束，这使得汉民日子更加艰难。流求公司的目标是招募四十万汉民和五万高丽、倭人上岛，使济州岛的人口达到五十万人，这个人数也是欧阳轩在之前给余柱的信中确定的。欧阳轩还告诫流求公司的高层，要想济州长治久安，汉民的比例需占绝对多数。 霹雳军的民族政策是一视同仁。之所以强调汉民的比例，更多是基于现实政治的原因。当前济州的五万人中，耽罗国原住民有三万人，其余二万人是高丽移民。这些移民都是因为多种原因到到来这边远之地，与耽罗旧国民多为农夫不同，这些人有许多是官吏、读书人、医生、工匠等一技之长人员，这使得他们主导了济州岛。他们当中有相当比例愤恨高丽王室投降蒙古，也倾慕汉文化，但终究与霹雳军利益不一致。 在离开西川之前欧阳轩曾叮嘱余柱，要治理好流求关键在于加强文化认同，所谓“在华则华，在夷则夷”。余柱主政流求之后，也在大力践行这一理念，强化霹雳军政治理念的教育宣传。为此流求公司高层决定，将霹雳军的治理模式复制到济州岛。首要的是在村屯建立学校，在耽罗建立孔子学院，以使其加速融入霹雳军体系。 在大规模的移民来到之前，高丽人仍然占据着绝对多数。“上马打天下易，下马治天下难”，虽然张宣率第一舰队驻守耽罗，根本不用担心安全，但如何将济州治理好却是个难事。如果施政不当，济州马政和各项建设根本无法推进，甚至会发生叛乱。对此流求高层准备物色岛上有名望人员来协助管理，这人首先得认同霹雳军理念，又能被济州岛民接受，还要有一定的协调能力，也是十分难觅。 就在廖泥鳅准备率主力舰队返回流求之时，王舜臣前来求见了。自创军之初，欧阳轩便定下了不得虐待俘虏的政策。王舜臣作为高丽王室贵族，在投降之后也受到了善待，这让他心中颇为吃惊。蒙古人对待敌人手段也极其残酷，王舜臣作为附庸国的将领，自然是一清二楚。被俘以来，其下属要么出于升官发财的热望，要么出于免除牢狱之灾的想法，纷纷对审讯人员表达了效命的请求。他们也力劝王舜臣要深明大义，投效流求以将驱逐鞑虏。 高丽作为蕞尔小国，其生存之道一直奉行“事大主义”，即谁强就依附谁。作为高丽王室成员的王舜臣也是如此心理，对投附强者本无心理障碍。流求海军的战力让他震惊，下属的劝解也让他颇为动心。特别是一个心腹的话让他下定了决心：“眼下鞑子当道、主上懦弱、民意沸腾，急盼雄主重振社稷啊”。这下属实际在劝解王舜臣借助流求的力量自立，成为高丽国反蒙古势力的领头羊。 对于王舜臣的投附，流求自然大力欢迎。欧阳轩多次写信告诉流求高层要利用一切反蒙古的力量，他还告诉余柱等人：“搞政治就是夯实朋友基础，争取人心，尽量减少自己的敌人，并争取敌人转化有朋友”。王舜臣归附之后，能帮助稳定济州岛屿局势，有利于调动岛上高丽移民的积极性，推动社会经济快速走上正轨。更重要的，他将成为高丽国的一面反蒙旗帜，严重打击蒙古人在高丽的统治。 王舜臣被任命为李开鹏的副手，后者为济州岛负责人。自从临安朝廷掌握流求实际为霹雳军的分支之后，李开鹏便不适合在临安活动了。临安朝野存在相当大的反霹雳军势力，他们拿固若金汤的巴蜀毫无办法，却会将矛头对准公开露面的霹雳军人员。当然临安也有亲霹雳军势力，或得了好处的官员，但在当下的政治环境下，这些人不敢在明面上与霹雳军接触。基于以上原因，流求将李开鹏等身份公开的人员全调回岛，在临安的活动也转入了地下状态。 李开鹏前往济州时，还带去了一支数百人的官员和技术团队。他们将和从高丽移民和耽罗国旧民中遴选的官员一起，共同治理济州岛。对于后两类人员，除了在本地的培训班进行学习之外，还将分期分批送到流求进行培训。除了系统学习霹雳军的政治理论外，他们还将到屯垦点、工厂、矿洞、造船厂、学校、医院等岗位进行三个月至半年的挂职学习。 第四百七十九章 血腥祭祀 “天啦，这是修罗场啊！”眼前的景致让朱清放下了望远镜。此刻的他感到彻骨的寒冷，全身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口中忍不住喃喃低语。他压抑住内心的恐惧，扭头环顾周围的同伴。只见同伴尽皆脸色苍白，眼神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惊恐，有的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呕吐起来。作为曾经的海盗头子，朱清也算是杀人如麻，跟随其的同伴也是见惯生死之人。他们之所以如此惊恐，是因为眼前的景致实在太恐怖。 此刻朱清与同伴静静伏在丛林之中，望着前方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条大道，道旁立满了挂着骸骨尸体的木桩——至少上万具，十足的一片死亡森林。骸骨在正午阳光照射下闪着白光，尸体则在高温下腐臭发烂，散发着恶臭。在道路尽头，大约二里地外的那座高大的石头平台之上，则是活生生屠宰场。数百个被捆绑的赤身裸体的人，被挨个挖出心脏，斩下头颅。心脏被祭祀 样的人当场分食，无头的尸体则被推下高台，被下面聚集的人分而食之。 来到新大陆之前，朱清也曾与流求岛上的食人生番作战，也曾目睹过生番食人。所不同的是，流求岛上的食人生番只是为了果腹而食人，像打猎一样，每次少者几人，多者不过十数人。今日眼前的景象，却只是为了献祭而屠杀，比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战场还令人恐怖。朱清从新大陆的亲善土著部落口也曾得知，眼前的这些阿兹特克人常发动战争，捕捉俘虏进行血腥祭祀，以此来取悦神灵。虽然心中有所准备，但亲眼所见仍大受震憾。 半年前，朱清带着五艘大船和四百余名手下抵达了野牛大陆与羊驼大陆之间的地峡。实际上，朱清的探险队很早便前往新大陆，但由于遭到风暴，又不得不返回了流求休整。就在他们再次出发之际，余福所率的探险队从新大陆返回了流求，获得了巨大荣耀，其一众手下也都升官发财。眼见首功旁落，朱清及手下既沮丧又嫉妒。在休整之后，他们又领了新的任务，扬帆前往新大陆。 由于余福的探险队绘制了精准的航线路，加之有了新研制的罗盘和六分仪的辅助，朱清此次前往新大陆便顺利的多。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关岛、夏威夷——这两个群岛在欧阳轩手绘的草图上有注明，获得了补给。这两地位置十分关键，加之当地土著性格温和，对来访船队也十分友善，将会建立流求与新大陆航线的核心补给站。朱清在两地短暂停靠之后，基本无损到达了地峡。 登陆之后，朱清随即建立了第一个据点——新蜀州。发现新大陆之后，开发利用便摆上了议事日程。朱清领到的任务便是建立据点并向外探索，最重要的目标是发现和获得金、银、铜、硝等战略资源。欧阳轩已经在新大陆的草图上标注了大概位置，金银在地峡南北都有极大数量，铜和硝则集中羊驼大陆的西海岸。 新蜀州的建设过程中，遭到了不少怀有敌意部落的攻击。新大陆的土著不懂冶炼，并没有青铜或铁制等金属武器，其木棒和骨、石制的刀斧，那里是火器的对手。在栅栏和壕沟修筑完成之前，其袭击也只造成了轻微损失，在城防完善之后，对新蜀州更是毫无威胁。“来而不往非礼也”，朱清在站稳定脚跟之后，随即将这些敌对部落全数剿灭。 新蜀州周边也有许多友善部落。探险队用以货易货的方式，换得了不少食物和金银，并被这些部落慷慨允许开发周边的资源。由于缺乏铁器，当地土著农业生产都是木制或石制工具，劳动效率极为低下，对铁器十分渴求。朱清在会见友善部落首领时，曾赠送了一把腰刀，结果得到了数百两黄金的回赠。鉴于贸易利润如此之高，朱清改变了原本寻找金银矿的想法，而是准备开采煤铁矿，用冶炼的铁器来换取金银，而不是大费周折去寻找金银。 只是这个想法刚付之实施便被重挫。在友善部落向导的带领下，朱清派出了数支小队外出寻找煤铁矿，却遭到了大批敌人的攻击，甚至被掳走了几人。这几人因患病体弱被敌人俘虏。按照随行的土著向导的说法，他们的下场将是用于残酷的“血祭“仪式，心脏被取出献给太阳神，肉则会被分食。因为掳走他们是血腥与野蛮阿兹特克人。 作为美洲的土著，阿兹特克人玛用石头建造自己的城市，修建了高大的金字塔，创造了象形文字和天文历法，数学演算也分先进。但阿兹特克人又是一个尚武的民族。他们尚武的精神源泉，是来自于对太阳神的崇拜。他们相信，只要能不断地将新鲜的血液祭祀给太阳神，就能让自己的战士充满力量，让阿兹特克帝国受到神的庇佑。这样的“血祭“往往要持续几天，每天都要有上千人被这样杀掉。 阿兹特克帝国显然不会用自己人血祭。于是这个帝国，为了获得血祭的战俘而频繁发动战争。阿兹特克其实是一个非常松散的联邦。国王能控制的，也只有一个城邦，即阿兹特克帝国的首都特诺奇提特兰城，也就是——墨西哥城。除此之外，阿兹特克人还有两大盟友，特斯科科人和特拉科潘人，内部也是充满了矛盾。周围很多的城邦和部落，虽然名义上对阿兹特克人恭敬，但是面对他们的“血祭”，充满仇恨，谁愿意自己亲戚朋友，在金字塔顶被挖出心脏？可以说，阿兹特克人为了“血祭“太阳神，早就把周围的其他部族得罪了。 阿兹特克靠着暴政统治着包括地峡北部在内的广大区域。周边的部落对阿兹特克是又恨又怕，恨是因为每年都要向特诺奇提特兰城贡奉大量吃穿用度的财物和用于“血祭”的成年男女，这对各个部落来说是沉重枷锁。怕是因为阿兹特克帝国人口众多，足足有二十余万，远超各个城邦和部落人口数量。加之其武士骁勇善战，又有锋利的黑曜石刀斧，战力碾压各个部落，稍有不从便会被征讨，全体老幼都会被抓去血祭。 朱清得知新蜀州也处于阿兹特克势力范围后，当即做了两方面准备。首要的是加强防御。新蜀州虽然建在易守难攻的海岸高地，三面环海又有火炮战船保护，但陆上防御设施不过是木栅栏。当下朱清拿出的铁器从友善部落雇佣了大量劳力，在木栅栏后挖了宽沟深壕，增筑了一道土石城墙，并将船载的一半火炮搬入城中。另一方面则是在土著向导的带领下，由自己亲率五十名精锐，前往千里之外的特诺奇提特兰城营救被俘人员。 不曾料到，营救队在离特诺奇提特兰城一日的距离外，便遇到了阿兹特克正在进行血祭。朱清从望远镜中看得明白，被俘的已方人员已被杀死，心脏已被祭祀分食，而尸身则被高台之下的人群大块朵颐。阿兹特克相信，越是血缘越远的敌人，用于血祭的效果越好。食用这些俘虏的肉，会获得更强的力量。 第四百八十章 疫病流行 眼见自己人惨死在刀斧之下，片刻之间连尸体都被分食一空，朱清胆寒压过了心中的愤怒。幸得多年海盗生涯练就的强悍心理，才没有让其当地崩溃。冷静分析之后，他决定撤退。出发时他带了五十人，在路途中病死了四人。剩下的四十六人中，还有十一人身患疾病，扣除照料人员之后，能投入战斗的只有不过三十人。这点人手即便有火器护身，也绝对不是参加血祭的数千阿兹特克人的对手。 经过长途跋涉之后，朱清一行回到了新蜀州。在路途中，随行人员又病死了六人。新大陆的地峡气侯与流求相似，朱清一行虽做了应对疫病的准备，但登陆半年以来仍然病死了近五十人。疾病已超过恶劣海况、食人部落和野兽，成为探险队员死亡最主要的原因。实际上，朱清一登陆，就花了大力气挖排水沟、建公厕，用白石灰刷墙刷屋，还清理垃圾、烧开水喝，为每个队员配毛巾......。这些在流求通过验证的措施，能有效减少疾病的发生和死亡率。 疾病造成如此之高的死亡人数，原因既在于水土不服，也因为新大陆地峡的恶劣环境。海上长途航行使探险队员身体虚弱不堪，繁重的劳动又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情况，使得潜伏在身体内的病原体开始爆发，让体弱者纷纷病倒。新蜀州城一带气侯多变，时常是骄阳日晒和倾盆豪雨交替，加之遍布泥沼，孽生着大量的传播疫病的昆虫蚊蝇。虽然有随行医生的救治，仍有不少探险队员仍死于疾病之下。 探险队刚登陆时，新蜀州周边土著各部落对这些陌生外来者，部分报以敌视，部分态度友善，大部分则是怀着好奇心理。其中少数友善部落笃定，这些乘着漂浮房子的外来者，是其部落传说中的神。于是他们贡奉了大量的粮食和金银，还帮助探险队搭建房屋，让朱清一行渡过了最困难的时刻。大批土著劳动力的到来，让新蜀州的建设进度加快了不少，但也带来了麻烦。少数队员由于生活不检点等原因，在饥渴难捱之下，与当地土著妇女进行了深入浅出的交流。有的人在此过程中，患上了新大陆特有的性病。这种性病被随行的队医根据其特点和传播方式，恰如其分地命名为“花柳病”。 如果说本地疾病给探险队员造成的只是困扰的话，那么外来疾病则给土著部落造成了致命的打击。就在探险队登陆时，疫病已经横行肆虐于周边，使得各个土著部落人员纷纷病倒，有的部落人口甚至十不存一。这使得不少土著部落对朱清一行报以敌意，认为是他们带来了恶魔。疫病横行也让阿兹特克人也不敢轻易前来地峡，抓取俘虏和征收贡奉，这也是新蜀州能顺利完工的重要原因之一。 实际上在朱清带人登陆之前，有的土著部落便流行了疫病。这些疫病是余福或更前批的探险队员无意间带去的。朱清不知道的是，外来者带去的流感、天花、痢疾这些疾病，对新大陆的土著来说，简直是生化武器。他们与世隔绝数万年，身体免疫系统根本就无法抵抗这些疾病。在今后的岁月中，正是这些疫病让各个部落人口大减，有的部落甚至因此而灭族。 欧阳轩在给流求下达探索新大陆任务之初，便专门为探险队撰写了手册，其中的注意事项提到，要推广霹雳军的卫生防疫措施，尽可能帮助土著部落抵抗疾病。余福率领的探险队在新大陆只作了短暂停留，获得了土豆、番薯、玉米等植物之后便匆匆回航。在他之前的探险队，要么全军覆灭于食人族成了食物，要么葬身在丛林泥沼之中，根本来不及落实其理念。朱清登陆之后，倒是做好了探险队自身及友善部落的卫生防疫措施，对于其他土著部落却是无能为力。 消灭传染源、隔离病人、切断疾病传播途径这些措施，虽然并不能杜绝疫病的发生，却减缓了流行程度。加之探险队医熬制的中草药和科学精心的照料，将友善土著部落的疫病死亡率降到了三成左右。其他部落便没有这种好运了，死亡率往往在七成以上。特别是有些敌对土著部落，由于保留着食人的习俗，捕获分食了探险队的病弱者，直接吃进了病原体，死亡率在九成以上，甚至整个落部全部病亡，无一幸免。 在血祭现场见识过阿兹特克人的残忍，又目睹其庞大的武士的数量，朱清回到新蜀州的第一件事，便是加固城防。他先是派人召回了在附近海岸探索的船只，又下令增高堡墙，加深壕沟。眼下探险队员只剩下了三百余人，其中不少人是病号，有战斗力的只有两百余人。这两百人中，又有一半左右正在返回的船只上。守卫新蜀州的只有不足一百人，另有友善部落的数百名武士。这点人数，让朱清实在没有底气。 朱清决定固守新蜀州。除了等待流求后续探险队的到来外，他要借用时间打败阿兹特克人。在往返特诺奇提特兰城的过程中沿途袭击探险队的部落并不多，除了土著向导绕开了危险地段外，也因为大部分部落十分好奇这些外来者，只敢远远跟着。他还敏锐地发现，沿途的有些土著部落虽然窝棚数量极多，但活动人数却少。不少村落死气沉沉，显然也在流行疫病。朱清相信，阿兹特克帝国虽然强大，但疫病将会使逐渐虚弱。疫病流行的时间越久，其攻打新蜀州的可能性越低。 只不过事情并未如朱清所预判的那样发展。二个月后，上万人阿兹特克大军的仍然出现在了新蜀州城附近。事实上，由于分食了生病的探险队员，阿兹特克也发生了大规模的疫病，首都特诺奇提特兰城伏尸遍地，连城中的贵族也死了一半。对于此次疫病的流行，那些愚昧的祭司声称这是神发了怒，需要大量的鲜血来取悦神。只不守在屠杀上万附属部落的民众之后，疫病仍在肆虐。祭司们又声称，需要那些外来者的鲜血来浇灌大地，用其血肉来献祭神，才能平息疫病流行。 攻打新蜀州的军队虽然有上万人，但阿兹特克人只有一小半，还是一部分是其盟友特斯科科人和特拉科潘人，大部分则是其附庸部落。除了路途遥远之外，也是因为特诺奇提特兰城疫病流行，以贵族为主体的精锐美洲虎和雄鹰战士死伤惨重。后两者不仅装备了棉甲、木盾，还普遍配备了锋利的黑曜石刀斧，是阿兹特克军队的核心，也是其控制压榨附庸部族的主要战力。其附庸部族的战士，则往往是赤身裸体，所持不过是削尖的木棍、木棒和笨重的石制刀矛而已。 仗还没有开打，进攻新蜀州的阿兹特克大军便土崩瓦解了，原因仅仅是几声炮响。实际上，新蜀州的守军并不是炮击敌人，而是在进行试射。在土著大军看来，火光、雷声和烟雾显然是神才会有的法术，这些奇怪的外来者真是传说中的神使？疫病也真是神对拒绝归降者的惩罚？惶恐之下，美洲虎和雄鹰战士随即转身逃跑，附庸部落的士兵见状，也纷纷四散而逃。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不战而胜 眼见敌人四散而逃，朱清大喜过望，急领人追击。在出城前，他又下令全体火炮开火助威。他虽然不明究里，但隐隐觉得阿兹特克人的逃跑与炮击有着莫大的关系。果然，城头与船上的火炮一齐射，敌人溃逃的速度更快了，甚至为了争抢道路相互打杀起来。不少人跌倒在地，被纷至踏来的密集人群踩死踩伤，更多的人则是窜入荆棘密布的丛林深处，即便那当中有可怕毒虫、猛兽和巨蟒。 朱清也是个极具胆识之人，只带了区区百余人便敢追击上万的溃军。虽然阿兹特克全线溃败，但仍有数百武士并没有逃跑，而是保持着队形徐徐后退。美洲虎和雄鹰战士是阿兹特克武士中的精锐，而这武士则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都是阿兹特克贵族，不仅身形比一般武士高大了许多，身上都有棉制或兽皮制的盔甲，不光配备了黑曜石刀斧，甚至还有不少弓箭。 眼见朱清带人追来，阿兹特克贵族武士不再后退，而是转身冲了过来。这些贵族武士体型高大肌肉虬曲，显然精于格斗，其手中的黑曜石武器，虽然刃口易碎但极锋利，配上粗重的木棒，挥舞起来也颇具杀伤力。朱清及手下都是海盗出身，皆是身经百战的油滑之徒，眼见敌人数量是自己的几倍，又摆出了搏命冲锋的模样，那里肯硬碰硬？当下便一声唿哨，急急停了脚步，结了个粗略防御阵形。 待阿兹特克贵族武士冲得近了，朱清一声令下，数十颗手雷投了出去。手雷还在空中划出弧线之时，三十余枝火枪同时击发了。硝烟过后，数十名敌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大部分人要么呆若木鸡傻站在原地，要么则跪伏在地上，他们都在不断地颤抖。仍然在负隅顽抗的数十人，则被全部格杀。阿兹特克武士虽然勇悍，奈何木棒及黑曜石制的箭矢、刀斧，对装备了铁制头盔和甲胄的探险队员伤害有限。其身上的兽皮和棉甲，也挡不住长矛和钢刀的刺砍。 阿兹特克贵族武士被吓傻，并不是被同伴的鲜血和死亡，而是刚才手雷和火枪的炸响。这两样火器的声音，虽比不得刚才火炮的巨响，却彻底摧毁了阿兹特克人的抵抗意志。他们现在确信，这些能召唤巨雷与闪电的外来者，正是神使。在阿兹特克的传说中，国王和贵族的权力都是替神暂时保管的，终究一天神会归来取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海上飘流的房子，能召唤雷鸣、闪电......，所有的这一切，正是传说中神使才有的。 击溃了阿兹特克贵族武士的最后抵抗，标志着新蜀州战役的完胜。一个月之后，新蜀州城前偌大的空地上，堆满了缴获的武器、粮草，还有上千俘虏。只凭朱清手下二三百人，仅搬运缴获的海量粮草便无法办到，更不要说深入到丛林泥沼之中抓俘虏。实际上，这些缴获大部分是土著盟友的功劳。除此之外，土著盟友还带来了一群的使者，这些使者除了来自周边地区外，甚至不少就是此次攻打新蜀州的部落。 “墙倒众人推”，特诺奇提特兰城在疫病之下死伤惨重，加上此次新蜀州之战大败，使得阿兹特克帝国在地峡一带的统治土崩瓦解。帝国虽然地域辽阔，统治人口上千万，但阿兹特克本族不过二十余万人，加上盟友特斯科科人和特拉科潘人，也不过六十余万人，其统治基础并稳固。阿兹特克贵族的压榨，特别是大规模的血祭，更使得绝大部分附庸部落离心，极痛恨其统治。“天下苦阿兹特克久矣”，他们眼见神使一到，纷纷遣使前来归附，并请求攻打特诺奇提特兰城。 这场胜利来得实在太轻松，说是不战而胜并不为过，这激起了朱清的雄心壮志。他通过审问俘虏得知敌人溃败缘由之后，本有乘胜追击之心。只是眼下扣除病号，能战之士不过二百余人，留下守卫和必要的船只操作人员后，能出征的只有百余人。要凭这点人反攻特诺奇提特兰城，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心中正在犹豫不决之时，各部落如此请求，朱清如何不肯？当即便允诺下来。 当下朱清便与各部落约定，一个月后兵发特诺奇提特兰城。之所以约定如此之长的时间，一方面是参与部落众多，另一方面也是沟通仍然不畅。登陆大半年以来，不少探险队员已学会了不少简单的土语，友善部落也有人掌握了简单的汉语。但由于地峡面积广大，各部落之间语言也不尽相通。朱清下达命令时，常常需要两三次翻译，才能让所有的部落听懂，这让他十分头痛。 一个月后，朱清带着一百五十名队员出征了。远征队除了配备火枪和手雷、长矛、刀之外，还携带了十门小炮。这些小炮都是船只拆下来的，虽然不足两百斤，但要抬着穿过丛林道路，也是探险队员无法办到的。抬炮的都是随行土著士兵，他们人数有三千人之多，武器多是木和石制。为了增强土著士兵的战力，朱清下令将缴获的黑曜石武器都分配给了归附的部落。拿到原本只有美洲虎和雄鹰战士才能使用的武器，让土著战士皆喜不自胜。 又过了一个半月之后，朱清带着人到达了特诺奇提特兰城下。一路上，虽然饱受疾病困扰，也不断有士兵掉队，但其军力不降反增，达到了八千人。沿途饱受阿兹特克压榨的部落，听说神使要攻打特诺奇提特兰城，纷纷加入了队伍。除此之外，这些部落还帮助架桥铺路，又提供了大量的粮食，使得行军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朱清并没有急着攻城。特诺奇提特兰城位于一座大湖之上，并通与长堤与陆地相连。要攻入城中，须得夺下岸边由坚固石头建成的城墙和箭塔。远征大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只有绳索、长梯等简陋器械，并没有冲车、投石机等大型攻城武器。那十门小炮虽然弹药充足但口径太小，对石头城墙和厚重的大门却毫无办法。特诺奇提特兰城虽然遭到了疫病，但城中仍有十余万人，仍然占据着绝对优势。 朱清出身草莽，却颇具政治头脑。他力排众议，将在新蜀州城下被俘的阿兹特克贵族放回城去。这些贵族在新蜀州之战中，被火炮吓破了胆，不再有面对火器的胆气与斗志。他们在俘虏生活中，亲自见识了大船、望远镜、铁制工具、丝绸、陶瓷等东西后，更是笃信朱清是神的使者。他们有的甚至请求将自己血祭，以求得神的宽恕，却被严辞拒绝。朱清当下派他们回去，就是要借他们的口告诉城中人，神已经回来了！要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权力。 第四百八十二章 摧枯拉朽 俘虏放回去三日之后，城门并没有打开。国王和贵族并不相信俘虏们的话，或者说他们不愿意交出权力。在朱清看来，既然特诺奇提特兰城不肯自动投降，那么就不要怪自己动用武力了。之所以要铲除阿兹特克势力，并不是因为他们攻打新蜀州，也不是因为城中财富。在阿兹特克对残酷压榨下，各部族过得猪狗不如，却让特诺奇提特兰城积累了天量的财富。更惨无人道的是，他们每年要屠杀上千上万的人血祭。 朱清得到消息是，城中的仓库之中，玉米、土豆、苋菜等粮食堆积如山，棉布等织物也数量众多，此外还有武器仓库、金银仓库和宝石矿物仓库。朱清已经承诺，粮食、织物及武器全部分给随征的各部落，金银宝石则归新蜀州。事实上，那些随征的部落对探险队员所用的铁制刀剑和工具更感兴趣。朱清已答应他们，战后，各部落可以用金银来换取铁制品。 虽然小炮的威力不大，但十门齐射的声势也着实不小。朱清眼见城门不开，便命令进行集火射击以壮声势力。硝烟过后，特诺奇提特兰城墙上的阿兹特克人都如中了魔怔，有的呆在原地，有的跪伏在地，还有的转身便逃之夭夭。朱清正欲下令攻城，却发现已方的土著盟友士兵也趴伏在地上，个个脸色苍白浑身颤栗。虽然已经见识过火炮的威力，但此次近距离轰击，仍然极大震憾了他们。神使召唤的法术实在太强了。 缓过神后，土著盟友士兵用长梯和绳索攀上了特诺奇提特兰城的城墙，并打开了城门。这种原始的攻城方式要是放在宋蒙战场，那无异于送人头。城门一开，大军顺着长堤源源不断攻入了城内。在此过程中，大部分阿兹特克人仍呆若木鸡，并没有进行激烈的抵抗。那些放回来的贵族宣称城外大军乃是神使所率，是替神来拿回自己的权力，他们本半信半疑。如今神使已展示的电闪雷鸣的法术，正与传说中的一模一样。 阿兹特克人极度尚武，但攻城大军进展却异常顺利。事实上，特诺奇提特兰城中士兵不管在数量还是武器上都超过攻城的军队。朱清所带的百余人虽然武器先进，但毕竟人员太少，对战局并不会起决定性的作用。真正阿兹特克人兵败如山倒的，是其精神脊梁被打断了。为了摧毁他们的战斗意志，朱清让人将火炮搬到了城墙之上瞄准城中开火。小炮的射程有限，炮弹皆落入湖中。但正是巨大的声响和冲天的水花，让大部分阿兹特克士兵抛下武器，趴伏在路边，恭迎神使的到来。 朱清放将俘虏中的阿兹特克贵族放回去时，不少人担心是放虎归山，事实证明这些担心是多余的。实际上，正是放回去的贵族加速了战事的进程。阿兹特克国王和贵族都居住在城中的一个小岛之上，又有上千名精锐武士的守卫，要拿下此地也是极难。他们对于被俘贵族关于神使到来的话半信半疑，最终商议的结果观察两日再作决定。 国王的决定惹恼了释放回来的贵族。在他们看来，国王的这个行为无疑是亵神，会给整个阿兹特克人带来灭族之灾。当下他们便暴起发难，用国王和祭祀的血献祭了神。饶是朱清见多识广，当走进阿兹特克王宫之时，也被惊呆了。他惊愕地不是死尸遍地，也不是因阿兹贵族因内讧而死伤殆尽，而是看到死去的人皆被挖心破肚，就连国王也不例外。阿兹特克剩下为数不多的贵族，不少人还坐在鲜血之中，大口啖着心脏。 朱清和手下强忍着心中的翻涌，而簇拥着朱清进入皇宫的土著士兵却是两眼放光。他们就像猫见了鱼一样，迫不急待扑了上去，也开始大口撕咬起来，让朱清及手下又是一阵恶寒。这些土著虽然恨阿兹特克人，却深受其文化的影响。他们相信，吃了阿兹特克国王和贵族的血肉，特别是心脏，能获得其力量。 出征之前，便和随征的各盟友部落约法三章，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不能滥杀无辜，不能纵兵劫掠，也不能破坏城中房舍财产。各部落的土兵畏于神使威严不敢违令，否则这特诺奇提特兰城便是要化为一片火海和瓦砾了。要说阿兹特克人带给各部落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不准吃敌人的血肉，并没有在约法条款之中。朱清眼见土著士兵吃得欢快，思量了半晌，终究还是绝了要追加此条禁令的想法。 拿下特诺奇提特兰城，朱清的手下并没有伤亡，就连随征的土著部落士兵也只伤亡了几百人，说成摧枯拉朽也不为过。虽说对胜利有着十足的预期，但以如此小的伤亡夺得这个上千万帝国的都城，也出乎朱清的意料。相比攻方的轻微损失，城中的阿兹特克人的死伤数量却不少，这当中大部分是自相残杀造成的，少数因践踏伤亡或落入湖水溺毙。 摧毁了这个血腥邪恶帝国之后，防止权力真空导致的秩序混乱是当务之急。朱清随即以霹雳军的名义下达了政令。实际上在新大陆以何种名义与当地土著打交道，流求公司曾有争议。有的认为应有探险公司名义，有的认为应以流求的名义，但无一例外的是没有人提议以大宋的名义。最终还是欧阳轩的回信一锤定音：以霹雳军的名义。 朱清第一条政令是宣告阿兹特克帝国的灭亡，原有权力转移到霹雳军，其在新大陆的治所便是在新蜀州城。特诺奇提特兰城仍由阿兹特克人居住，但不再有国王，而是由亲霹雳军的贵族会议统治。为了防止帝国势力死灰复燃，朱清下令从阿兹特克及其盟友特斯科科人和特拉科潘人中，抽调五万男丁前往新蜀州。在那里，他们将从事道路、房屋、堡垒、港口修建及屯垦、开矿等劳役。 第二条政令是废除血祭等苛政。阿兹特克帝国频繁发动战争和征收大量的贡奉，进行残忍的人殉，都是为了取悦神。这无谓的消耗，使得大量的财物和宝贵人口被浪费，也最终导致其灭亡。霹雳军治下，今后各部落承担的，只是道路、桥梁、港口等公共设施的修建和维护。除此之外，新蜀州所需其他东西，也需要遵守公平原则进行交易。朱清为了让此政令得到贯彻，便声称这是神的旨意。 第三条政令则是大力推广卫生防疫举措。疫病流行之下，各部落人口均死伤惨重。朱清曾听余柱讲过，欧阳轩曾在信中告诉他，外来疾病在新大陆的流行无可避免，唯有的就是尽量减少土著死亡。对此政令要求各部落要花大力气挖排水沟、建公厕，用白石灰刷墙刷屋，还清理垃圾、烧开水喝。同时，朱清还命各部落选送人员到新蜀州城，学习用草药防治疫病。 第四百八十三章 四个请求 回到新蜀州后，朱清立即投入了紧张的战后建设。特诺奇提特兰城带回来的那五万劳动力，被安置在了新蜀州周边的数十个临时营地之中。这些临时营地以后将成为新蜀州的卫星城镇。这些劳力将先设屯垦点，接下来则分别从事种植、伐木、采矿、修路、筑堡等工作。至于造船、冶炼等技术含量的工作，则需要较长时间的培训，才能成为探险队员的助手。 这五万人的管理，虽然繁琐但也并不困难。阿兹特克人极其信奉神明，对于神使的命令执行非常坚决，根本不需要监工，更不担心他们叛乱。如果没有血腥的人殉祭祀制度，阿兹特克人其实十分善良温顺，又吃苦耐劳，是优秀的建设者。他们的农业耕种技术十分先进，加之地峡一带光热资源丰富，盛产粮食作物，加之又有许多热带果类，故并不存在缺粮问题。 为了巩固治理效果，朱清又从军事政治经济文化上采取了一系列举措。在军事上，为了防止叛乱和内部争斗，他从各部落抽调了精壮武士，组成了一支千人的常备军。这支军队除了配备黑曜石武器外，还配备了少量的铁制刀矛，再加上严格的训练，其战力远超美洲虎和雄鹰战士。除此之外，战时新蜀州还可以征调各部落的土著士兵，以荡平敌对势力。 从政治上，新蜀州也赋于了各部族极大的自治权，还定期召集部族酋长议事，成立部族联盟会议。各部族之间发生矛盾，在自行协商不成的情况下，提交联盟会议进行裁决。除此之外，朱清还鼓励与各部族进行联姻，他自己便娶了最大部族的酋长女儿为妻。在他的带头示范下，其不少下属也娶了各部族酋长或长老之女。话说朱清虽然是个大老粗，却无师自通掌握了汉唐“和亲”的精髓，知道血缘能有效粘合政治关系。 在经济方面，朱清充分利用了铁器。铁制武器和农具比土著部落的石制刀斧和农具实在优越太多，被各个部族视为“神器”。只是探险队的铁器并不富余，根本满足不了热切的需求。为了拉拢亲善部族，也因为售卖铁器实在是暴利，朱清咬牙匀出了少量的工具和刀枪进行售卖，换得了大量的粮食、棉布和金银。除此之外，朱清又派人寻找铁矿，开始大规模土法炼铁，以争取生产更多的铁器。 在文化方面，随军的幕僚根椐“车同轨、书同文”精神，提出了从语言和文字着手的建议，朱清深以为然。阿兹特克帝国并没有文字，内有大小部落上千个，语言也有几百种，相互之间也往往鸡同鸭讲。只有汉语言和文字，才能成为通用语言和各部族的粘合剂。为此，朱清下令各部族选送聪明伶俐的青年到新蜀州，分批学习汉语和文字。他们学成之后，一部分留下协助管理，一部分成为各部落学习汉语的教师。 做完这一切之后，朱清便考虑派人返回流求之事。虽然流求派出的探险船队为数不少，但由于季风、洋流和风暴等因素，不少船只并没能如期抵达地峡。实际上，自从余福从新大陆返航，获得了巨大的荣誉和财富之后，不少探险船队对地峡的兴趣便下降了不少。眼下地峡北方的野牛大陆和南方的羊驼大陆才是探索的重点，甚至有探险队放弃了新大陆，转而前往南洋更南方，去探索欧阳轩草图上的袋鼠大陆。 朱清命人将两只状态最好的大船拖上岸进行修理，在修缮完毕后启程返回流求。除了清除船底的藤壶，更换船蛆蛀空的木头外，还要对船帆和船体破损部位进行修理。虽然现在已经有了成熟的海图，沿线也配套了补给点，但回到流求海上行程有上万里。准备的越充分，应对就越有底气。探险队的其余船只，在经过滔天恶浪之后，已不适合长途远航。况且新蜀州的发展和保卫，也需要大型船只，不宜全部返回。 三个月后，返回流求的船只启航了。两船除了操船的水手外，还有几十名土著，其中还包括阿兹特克贵族和几个部族的酋长。随船的物资则是新大陆的各种特产，特别农作物。随船的金银只有数万两，只占探险队所获金银的很小一部分。事实上，特诺奇提特兰城之战中缴获的黄金、白银和宝石数量众多，加上贸易所得的金银，足足堆满了新蜀州的几间库房。朱清之所以没有将这些金银运回流求，一方面是船舱有限的容量要优先装载食物、淡水、药品等必须物资。另一方面也是怕路途上不安全。 朱清没有带队返回流求，而是让人带回了一封长信。在信中，他详细介绍了探险队的经历，又向余柱提出了四个请求。第一个请求就是派船队来运输金银。这些财富实在太大，实在经不起损失。海上的风浪等意外是一方面，也会因消息走漏引起亡命之徒的铤而走险，进而在半途进行截杀。霹雳军的抗蒙事业对资金需求十分大，需要尽快运回。 第二个请求是派来工匠、教师、医生等技术人员。当下新蜀州最需要的是炼铁和工具、武器制作的人才。只要有了铁制的工具，必将促进生产效率呈几何级数增长。虽然新大陆人口因疫病的原因在下降，但其庞大的劳动力数量，将会促进各项建设的大规模开展。教师和医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朱清要求至少要各派五十名。 朱清的第三个请求是派来军队。虽然阿兹特克帝国已经崩溃，但其周边仍有不少野蛮部族。这些部族与阿兹特克人文化和宗教差异极大，并不会理会“神使”这一说法。“距离差生美”，随着与探险队员接触的加深，不少部族也会对新蜀州的神性产生怀疑，因为他们会发现这些神使也会生老病死，也会流血。除了有发出电闪雷鸣的武器和许多奇怪的物品外，与自己并无多大差别。 当盲目崇拜消褪之后，相互差异极大的各部族必然会出现不听号令的情况，发生此起彼伏的内斗，甚至会将矛头指向新蜀州。此时有一支强悍的军队便必不可少，余柱的建议是从流求派来一个团的火器部队。在舰队方面，只需十艘中型船只即可。这些军力加上征调的土著士兵，足以应对新大陆出现的任何威胁。 朱清提出的第四个请求则是派遣官员前来。他虽然不缺政治智慧又有幕僚协助，但毕竟出身草莽，加之不识字，并不擅长处理政务。远征特诺奇提特兰城，朱清做得极为得心应手，但随之而来的善后和建设，则让他焦头烂额，痛苦不堪。他更喜欢带领手下，率领船队沿海岸进行探索。按照欧阳轩手绘的草图来看，地峡只是新大陆很小的一部分，资源也远不如野牛大陆和羊驼大陆丰富。朱清的打算是待流求派来政务官员，他便可抽身前去探索，以实现如余福那样的成就。 第四百八十四章 新的时局 时间转眼到了景定五年，即欧阳轩口中所说的1264年，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七个年头。入夏之后，时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纷乱沓至的信息，真真假假又虚虚实实，让欧阳轩好一阵头痛。他努力回忆起曾经的历史知识，努力与案头的情报校对、甄别，以便作出判断与决策。原有的历史线因为他的出现发生了改变，他需要判断出历史新的趋势与走向，以免被卷入不可控的旋涡。 渐渐地，一幅宏大的时局图浮现在了他脑海中。在北边，忽必烈和阿不里哥旷日持久的大战已经结束。凭着北方汉地庞大的人口和财富，忽必烈击败了阿里不哥控制了漠北，结束了两汗并立的局面，并改元至元。西域的察合台、窝阔台汗国仍然存在着反对忽必烈势力，而距离遥远的金帐汗国和已然是自主行事，只是名义上的属国。波斯的伊尔汗国大汗旭烈兀虽然与哥哥忽必烈关系亲密，但由于距离遥远，也是若即若离。蒙国帝国事实上已经分裂。 在圈禁了阿里不哥之后，忽必烈成了蒙古帝国唯一的大汗。虽然失去了对四大汗国的控制权，但其有效管辖范围仍然地域辽阔，不仅包括北方汉地、大理、蕃区及大漠南北，还包括高丽等属国。在彻底控制河西走廊后，其治下的几大产马区又连成了一片，这使得忽必烈旗下的骑兵又迅速恢复到巅峰实力，使得宋蒙战争实力对比更加向蒙古人倾斜。 腾出手来的忽必烈，迅速将战争机器开向南方。今年开春以来，蒙军在与南宋接壤的多条战线上进行了试探性的进攻。作为巴蜀的屏障，汉中地区毫不意外遭受到了蒙军的数次进攻。从陇右和关中而来的蒙军，在霹雳军用棱堡和火炮、地雷加固后的“三关五州”防御体系下碰得头破血流。黄大根还组织了数次夜袭，杀得敌人风声鹤唳。蒙军在死伤和被俘数千人及上万匹的战马，损失了包括火炮在内的大批攻城器械后，只得悻悻退兵。 眼见正面强攻不行，蒙军又派了多股精锐穿越秦岭的山间小路进行渗透，试图袭击汉中腹地，却都以失败告终。霹雳军不仅在险要位置筑了小型堡垒，还放置了大量的游哨，就连山间的猎户也被纳入了民兵管理。前来偷袭的蒙军要么被伏击，要么受阻于堡垒，要么被猎户引入歧路，最终冻饿死在无人区。除了从汉中之外，蒙军还试图从蕃区的松茂及康定方向进攻巴蜀，也无一例外遭到了失败。 蒙军在霹雳军面前难以逾越雷池，却在两淮和荆襄战线上势如破竹。实力大增的蒙古骑兵，以一人二马或三马，深入大宋腹地长途奔袭，他们沿途烧杀抢掠，搞得宋军疲于招架，甚至在大白天也紧闭城门。李璮之变后，忽必烈对汉军世侯颇有戒心。为了重获忽必烈的信任，张柔、史天泽、刘整等汉军世侯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他们大肆攻城掠地屠戮百姓，短时间内便夺占的十数个州县，用汉人军民的鲜血来向主子表忠心。 前线战事不利，后方奸相却在使劲折腾。去年入冬之后，理宗赵昀因风寒染疾，一直卧床不起，朝中大权更是由贾似道一个人说了算。自前两年推行“打算法”之后，今年开春以来，贾似道又推出了“公田法”。由于豪强兼并，膏腴土地集中于贵势之家，农民田土日少而差役日重，同时朝廷财政入不敷出。贾似道了解决这个问题，也为了增加赋税收入，出台了向民间强制征购土地的法令。 这个法令从本意是好的，但根本难以实施，因为这个法令针对的是地主，而朝廷官员和权贵正是拥有大量田产的地主阶级。在执行的过程中，因为腐败受损的反而是普通农民。苛政之下，这个法令不仅推行缓慢，也使得民怨沸腾。实际上，南宋财政吃紧的核心原因在于冗官冗员和贪污腐败。以贾似道为首的腐败官员，坐拥巨万的田产财富，正是他们让普通平民饥寒交迫，要么成为冻饿而死，要么铤而走险啸聚山林。 除了两淮和荆襄战线，南宋还在与大理接壤的广南西路节节败退。忽必烈听取了刘整等人的建议，决定将荆襄作为主战场，但也没有放弃“翰腹”之计。巴蜀的霹雳军不好惹，蒙军便将精力放在了大理方向。在忽必烈派来的援军支援下，段实率二千骑兵和六千白蛮军进攻广南西路与交趾。蒙军的意图很明显，即不仅要继续攻击南宋腹地，也要切断流求与巴蜀的一切联系。忽必烈已经得知消息，霹雳军的两部分正是通过广南西路与交趾的道路建立了密切联系。 为了防止播州军和霹雳军从东川进攻大理，赛典赤?赡思丁亲率五千骑兵和一万白蛮军驻守善阐府（昆明）。赛典赤所率的军力，如果用来对付宋军或交趾、蒲甘当然是绰绰有余，但仅是昝万寿的第三师便是他不能对付的，虽然第三师人数更少，骑兵也居于明显的劣势。如果再加上播州已经训练成型的轻步兵师，蒙军将处于绝对的下风。赛典赤不知道的是，曹轩率领的霹雳军第一师已经到达叙州，正在往石门关的方向赶来。 霹雳军高层已经决定就在今年，便要将蒙古人赶出大理。经过一年多的准备，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霹雳军的四个师加上山地旅和总参直属团，经过兵员汰练，战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新型野战炮和火枪等主战装备也都配备到位，就连以前最头疼的战马问题，也实现了每个骑兵旅都有一千余匹战马。虽然并没有达到一人两马的理想状态，战马质量也参差不齐，但已经让将士们十分满意了。 之所以决定今年动手，除了军事上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之外，也是从粮草角度考虑。用“政通人和，一日千里”来形容当前的巴蜀大地是十分妥贴的。眼下百姓生活虽然劳累，却不吃穿住不愁，可谓粮食满仓，猪鸡遍地。要知道，这可是霹雳军连年征战，加上人口大量增加的前提下实现的。眼下包括汉中在内，整个霹雳军治下已有人口近四百万人，其中有不少近年出生的年幼儿童。蜀地气侯温和，资源丰富，加上军民没日没夜地苦干，存下了大量的军需物资，足以支撑大规模的战事。 从政治经济大局的角度考虑，夺下大理也是势在必行。霹雳军的财税以工贸为主，眼下巴蜀大地的市场和资源已经满足不了蓬勃发展的工业和商业需要。只有拿下大理，进而联通高棉、交趾、蒲甘、泰素可等王国，获取资源和销售市场，以赚取更多的抗蒙资金。更重要的夺取大理之后，可以通过河流与流求建立水路联系。水路通了，不仅可以大大缩短政令来往时间，更使大规模的人员、物资交流成为可能，使霹雳军这两个部分融为一个整体。 第四百八十五章 挥师南下 最美人间四月天。在这个季节，号称“蜀中之蜀”的崇庆府气侯更是怡人。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河面，近处青翠碧绿的田野和远处的岷山睛雪，欧阳轩不禁感慨万千。自1257年五月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即将整整七年了。在众人不遗余力的奋斗之下，饱受战火的巴蜀大地重新成了天府之国，自已有了杨嫣，也收获了两个爱情结晶——除了长女欧阳帆外，还有小儿子欧阳蜀。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利用难得的闲暇时间陪了家人三天之后，欧阳轩率领总参谋部，在直属团的护卫下，从崇庆府出发沿水路前往叙州。五月中旬到达叙州后，又通过陆路经石门关前往东川郡，准备亲自指挥征讨大理蒙军的战事。此时的东川，已经云集了霹雳军的第一师、第三师及播州轻步师的主力共三万人，加上负责辎重的六万余基干民兵和民夫，总人数近十万人。 除了从东川方向进攻的主力部队外，霹雳军还有一支偏师从黎州进攻大理国的建昌府，即欧阳轩口中的西昌。指挥这支部队的是总参谋长曾勇，麾下的部队有阿永所率的都掌蛮轻步团，阿瑟所率特种侦察营及石中树所率的山地旅两个轻步营，共计三千人。总参谋部判断，霹雳军十万大军兵出东川，赛典赤必然从建昌府等地抽调兵力应对，这将使曾勇所面对阻力大大减轻。 欧阳轩并不担心大军南下之后巴蜀大地的安全。汉中地区现在不仅棱堡众多，与各山城关隘形成了严密的防御体系。更重要的霹雳军在兴元府的兵工厂已经投产，足以支持大规模的消耗战。忽必烈不把关陇和关中地区蒙军的血流干，想要攻破黄大根所率第二师据守的“三关五州”防御体系，根本不可能。在蕃区，石中树分别在松、茂及康定留了一个轻步营，虽然兵力不多，但凭借一夫挡关的险要地形，要挡住蒙军的进攻，也是绰绰有余。 张珏率第四师驻守重庆，其各团则分散在钓鱼、白帝、青居等山城，兵力重点在夔州路。霹雳军对朝廷本就是听调不听宣，在将蒙军逐出巴蜀，占领汉中之后，在旁人看来已隐隐成为割据势力。朝廷本想是借霹雳军抗住蒙军消耗，最好是双方僵持不下。谁曾料到霹雳军以雷霆之势将蒙军驱离，这让理宗及朝中高官临安方面极其忌惮。不少善于察眼观色的边帅将领，便借机在夔州与荆湖相交地带搞摩擦，以向临安朝廷邀功。 霹雳军虽然不搞事，但也不怕事。宋军之中的那些边帅将领也知道霹雳军的厉害，吃了几次亏后，也都变得安分起来。但欧阳轩仍然不敢掉心以轻心，他叮嘱张珏要做好戒备，以防有宋军将领铤而走险。扎好了篱芭，也不代表高枕无忧，毕竟巴蜀初定不久。此次远征大理，水军并无用武之地，故四个师的水军团便留了下来，由其分驻各地以防宵小乘机作乱。 六月初时，欧阳轩到达了东川城。在谁作为进军先锋的问题上，参会诸将在作战会议上发生了争执。曹轩认为第一师战力最强，理应作为先锋；昝万寿提出第三师入驻时间最长，最熟悉情况，是先锋的不二人选。对于两人的说法，杨邦宪不以为然，认为播州轻步师虽然成军虽短但士气高昂，且与大理蛮兵作战多年，经验最丰富。欧阳轩思索片刻，决定由播州轻步师作为先锋进军善阐府。 欧阳轩这个决定既有公心也有私心。从公心的角度上讲，播州轻步师确实是最合适的。从成军之初，其便得到了霹雳军的大力支持，不管是训练、后勤还是装备都是按照霹雳军的标准。随着军工产能的提升，播州轻步师还装备了最新型的火枪、野战火炮和手雷，不少型号甚至连第一师都没有列装。这也是联席会议对播州杨氏长期派兵助战的回报。播州轻步师与霹雳军各师在战力上的差距，仅仅是没有装备重型野战火炮和骑兵部队，因为播州崎岖的山地根本不适合这两种部队。 大理的地形虽然比播州平坦许多，但都是高原地形，也有不少山地适合轻型编制的播州师。在进军善阐府途中，敌人最有战力的骑兵，对播州轻步师也不再是威胁。他们装备的新型火枪射程达到了三百米，精度和射速也有了极大的提升，使用三段式射击，会让突袭的蒙古骑兵死伤惨重。如果再加上轻型火炮、长矛和手雷，蒙古骑兵更难以近身。 从私心的角度上讲，欧阳轩也想为通过此战为播州锤炼出一支强军，也为杨邦宪增添功勋。“宝剑锋利磨砺出”，播州轻步师作为杨邦宪的嫡系，虽然纸面战力强大，但并没有经过大规模的恶战，播州内部不少人对其战力存疑。自潼府府路之战后，长年征战的杨文身体便每况愈下，今年已多次卧床。其一旦有不测，作为世子的杨邦宪便会断承其位。为了防止播州今后出现“主少国疑”，杨邦宪需要更多的军功，才让镇服播州的内部势力。 除此之外，欧阳轩还想通过播州轻步师重挫蒙古人的士气。在进军的途中，蒙军必然会趁播州师没有骑兵的保护，对其行军队例的两翼发动突袭。虽然从战力上讲，既无骑兵也无重炮的播州轻步师战力不如第一师和第三师，但欧阳轩相信他们会给蒙军深刻教训。更要告诉赛赤典，即便是战力最弱的霹雳军部队，也可以轻松战胜其精锐骑兵，从精神上击垮对方。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欧阳轩想要通过此种方式，尽量减少霹雳军士兵的伤亡。 播州师刚出发不久，其动向便被蒙军便发现了。随即行军队例之前和两翼便出现了大量的蒙军游骑。作为色目人，赛赤典旗下的骑兵也是以色目人为主，只有少量的蒙古人。这些来自西域的色目人碧眼黄发、体型高大，不仅擅使弓箭也惯用骑矛、弯刀等武器，论单兵战力说来，比蒙古人有过之而不及。 播州师只有师部团一个骑兵连，主要是承担侦察、警戒任务。面对不停骚扰色目游骑，杨邦宪根本不敢派骑兵前去拦截。除了战马质量比不得色目骑兵的大理马外，播州兵的骑术也与其差距甚大。两者战力的差距，尤如壮汉与婴儿。色目游骑如若逼得近了，杨邦宪才命长矛兵前去驱赶。若是敌人在远处游走，则并不理会，仍下令全军缓步急进。 当播州军进发到离善阐府城四十里地的一个山间盆地之时，大群的蒙古骑兵踏着滚滚浓尘出现了，他们正是赛赤典手下的那五千骑兵。他们特地选了这个方圆十数里的坝子作为战场，等候播州师的到来。眼见敌人奔袭而来，杨邦宪急令全军就地转为防御阵形。此处地形宽阔平坦，也适合播州军排兵布阵。 第四百八十六章 色目精骑 色目骑兵来势极猛，刮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当播州师停下之时，双方尚距有近十里。由于是行军阵形，播州师阵列呈一字长蛇阵，蜿蜒足足有五六里。这个长度还是杨邦宪要求以紧湊队形行军，才控制得如此之短。毕竟播州师有一万余人，加上随行的基干民兵，人员达到了二万五千人。如果是军纪松散又携带大量辎重的部队行军，如此数量的人员物资，其长度可能会达到二十里长。 行军阵形是军队战力最虚弱的阵列，不管是正面冲击，还是侧击两翼，都会让军队首尾不能顾，进而被击溃。要是待步兵结下阵来，五千骑兵要再击败两万五千人的步兵很难——蒙军一直将基干民兵也算入军力。正因为如此，赛赤典才会决定乘播州师行军时进行突袭。“一步顶五骑”，在他看来色目骑兵的战力甚至超过蒙古骑兵，那里有击不败这些南蛮子的道理？话说游骑带回的消息称，播州师的士兵个子矮小，普遍身高只及色目骑兵的胸口，这让他心生轻蔑之意。 杨邦宪也做足了蒙军骑兵突袭的准备。播州师除了师部团外，还有七个轻步兵团。在此次行军中，杨邦宪并没有采用传统辎重在中间，步兵在前军和后军的做法，而是将全军分成了七个部分。每个部分都由一个步兵团与两千运送辎重的基干民兵组成，既可以独立作战，也可以相互进行支援。播州师本就是轻装部队，此次按照欧阳轩的安排，并没有带多次辎重，故行军队例十分轻便紧凑。 话说大理国虽然位置比巴蜀更南，但由于地处高原，夏日气侯并不炎热，反倒十分凉爽，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故善阐城也有“春城”的美誉。只是时值夏日，又是下午最热时分，急速奔跑也让战马大汗淋漓。十里的距离，对精锐的色目骑兵来说虽然不远，却也让队形散乱，毕竟五千骑可不是个小数目。赛赤典原本想乘势冲垮播州师行军阵列，但见对方快速列成了数个小方阵，只得转而下令先重整队形，准备伺机冲锋。 色目骑兵愧是精锐，赛赤典一声令下，五千骑兵都齐齐停在了播州师三里开外。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组成了左中右三个冲击方阵，静静等侯赛赤典的军令。此刻的播州师也排成了间距一里的前中后三个大方阵，其中前后大方阵分别由两个小方阵组成，每个小方阵都由一个步兵团加二千基干民兵组成，相互之间距离三百米左右。中间的大方阵也由相距三百米的四个小方阵组成，外围的三个小方阵呈“品”字开，围住了最中间的千人小方阵，那是杨邦宪所率的师部团。 杨邦宪高坐在行军指挥车的瞭望台上，有了董虎在运山城被蒙军火炮打击的教训，他也全穿了板甲。此刻他用望远镜观察着敌我双方的阵形，满意的点了点头。色目骑兵无论围攻那个大方阵，都会遭到来自附近大方阵的火力侧击。如果是攻击指挥方阵所在的大方阵，则会面对前后两个大方阵的侧击。色目骑兵如果想避免侧击，就只有一个办法——强攻大方阵的正面。 眼下大方阵已经成了刺猬，要攻进去显然要付出重大的伤亡。不过正面突破方阵的收益也巨大，只要冲垮了其严密的阵列，步兵在骑兵面前便是待宰的羔羊。而且赛赤典还发现了播州师的方阵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即长矛兵并没有在最前面，而是在火枪兵之后列阵。而且那些长矛兵虽然持有木盾，但身上并没有着甲，可以用弓箭大量的杀伤。 在内心深处，赛赤典对眼前矮小南蛮子十分蔑视。在他看来，色目骑兵足能以一当十。只不过，赛赤典只是狂妄但并不愚蠢，在发动雷霆一击之前，他派了数支百人队前去试探性进攻。这些百人队游走在播州师方阵百米处，用弓箭不断往大方阵抛射箭支。方阵最前排的火枪兵装备了盔甲，损失倒是微乎其微，但后面的长矛兵却不断有人闷哼着倒下，不少箭矢从盾牌缝隙飞来，他们身上的麻衣根本挡不住。 眼见播州方阵光挨打不反击，赛赤典轻视心愈盛。在他的眼中，霹雳军可畏的只不过火炮而已，眼前的这些火枪兵只不过摆设。段实大败的东川之战，霹雳军攻击手段是火炮，并不是火枪。在这两年的交手中，大理蒙军也从都掌蛮和播州侦察兵缴获过火枪，其性能并不比弓箭强多少。赛赤典不知道的是，那些侦察兵用的都是老旧型号的火枪，播州轻步师现在装备的新型火枪，比那些老旧火枪，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战机稍纵即逝。侦察兵报告大方阵之中正在挖沟筑壕，似正在构筑火炮阵地，这让赛赤典心中紧张起来。他虽然没有见识过火炮的厉害，但也听过段实之言，也听过钦察、汪惟正等人的惨败于火炮之事。如果等霹雳军火炮架设完毕，这仗怕是难打了。当下他便下达了全线进攻的命令，同时攻击三个大方阵，让其首尾不能相顾。他在命令中鼓励诸将，务求毕其功于一役，只要将阵形冲垮，接下来便是追击屠戮时分。 色目骑兵分别向三个大方阵冲去。赛赤典将攻击重点放在中间的大方阵上，投入了三千骑兵，而攻击前后方阵的，分别只有一千骑兵。赛赤典的这个策略无疑是正确的，只要击破指挥系统，砍倒杨邦宪的大旗，播州士兵将会陷入各自为战，甚至四散而逃。他对时机的判断也十分准确，眼下方阵之中，炮兵们正在七手八脚地构筑发射阵地。这些轻型野战炮虽然威力比重型火炮差了许多，但也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抗衡的。 三千骑兵从左右两翼往中间的大方阵而来，直扑最中间的小方阵，目标则是那带着平台的指挥车。当冲锋到三百米处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播州方阵冒出一阵火光，那是火枪兵开火了。新型火枪不仅采用了自动退膛和栓动上弹装置，射速大大提高，有效射程也达到三百米——这也是小方阵之间的距离。火枪子弹用的也是无烟火药和包铜尖头铁弹，杀伤制动力也增强了不少。 在三个“品”字形小方阵火枪的打击之下，色目骑兵如同镰刀之下的麦子，被成片成片地收割。每个小方阵有一个团，按每个团装备八百支火枪计，三个团共有二千四百支火枪。从色目骑兵冲进三百米范围内，每个火枪兵至少发射了三轮，便是八千四百发子弹。密集的弹雨之下，当色目骑兵冲到指挥方阵前时，只剩下了数百骑。指挥方阵也不是善茬，不仅也有密集的弹雨，地面上还散落着地雷和三角钉。有数十色目骑兵侥幸冲入阵中，虽然冲到了前几排火枪兵，却死在了四周攒刺过来的刺刀之下。这些火枪配上寒光闪闪的刺刀，长度接近了两米。 第四百八十七章 以步破骑 冲击中间大方阵的色目骑兵，在火枪的交叉火力打击下，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损失大半，只有一百余骑脱出生天。在此之前，进攻前后大方阵的色目骑兵也在火枪密集下遭到惨败，只不过他们只遭到正面的射击，并没有遭到交叉火力打击，损失要稍小一些，但也只有不到一半的人逃了回来。这出乎意料的结果，让在远处指挥赛赤典胸中气血翻涌。他只觉喉头一甜，突然大叫一声掉落马下。 与能征善战的前任蒙古驻屯大理长官兀良合台不同，赛赤典只是善于理财的政务官员，只是因为忽必烈的宠信而得以掌管大理。五千骑兵短时间内便损失了四千余骑，只剩下了不到千骑，这样的结果他实在接受不了，当即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实际上，不要说赛赤典接受不了，即便是忽必烈听闻这个消息，估计也会惊得得目瞪口呆。要知道这五千骑兵可是大理蒙军的脊梁，如今一战被打残，已经动摇蒙古统治大理的基础。 蒙军原本在大理只有四千骑兵，外有数万白蛮仆从军。虽然已被征服数年，但大理国内仍有不少反蒙势力。如果蒙古骑兵数量太少，便难以压制住新附军，也无法扑灭各地此起彼伏的叛乱。故忽必烈战胜阿里不哥之后，为了实现其“翰腹”之谋，又向大理增派了四千骑兵。此次赛赤典带来了五千骑兵，可谓精锐尽出。其余骑兵二千驻守在大理南部，以防止蒲甘王国，另外一千骑兵则驻守在国都大理城。 眼见赛赤典跌落下马，身边的亲兵急急将其扶起，在其悠悠醒来之后，又簇拥着向善阐府的方向而去。在火枪下死里逃生的色目骑兵们正惊魂未定，正逃到后方聚集。他们眼见主帅退走，便又迅速汇合在一起，在整理队形后，也一窝蜂尾随赛赤典的大旗而去。要不是这些来自西域的色目骑兵见多识广，又身经百战，估计早就一哄而散了。在损失超过八成的情况下能重新集结，也算是极为难得的强军了。话说能在大败之后，能如此从容退走的，除蒙古精锐的怯薛军外，便只有霹雳军了。 播州师没有骑兵，只能眼睁睁看着色目骑兵退走。话说这些色目骑兵还得感谢赛赤典，如果不是他晕倒被抬走而导致全军败退，那么色目骑兵将会遭到新一轮的打击，因为播州师的火炮已经架设好了。事实上，就在色目骑兵退走之时，方阵前方的火枪兵和基干民兵已经退到两边，为炮兵腾出了射界。播州师装备的轻型小炮射程只有两里左右，而色目骑兵早逃出了这个距离。杨邦宪眼见敌人远在射程之外，只得强忍住了开炮的念头。 赛赤典逃回善阐府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调兵。按照他的命令，驻屯在南部边境二千骑兵将星夜赶来，守卫大理都城蒙古骑兵也将抽调五百骑前来增援，就连正在交趾征战的段实也要让旗下的二千白蛮骑兵回援。赛赤典并没有只调集骑兵，而是同时下令抽调精锐步兵前来增援。只不过不管是大理都城、南部边境还是交趾，距离善阐城都有上千里距离，步兵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来。救急如救火，眼下只有机动性强的骑兵才能解决燃眉之急。 善阐府是大理国仅次于国都的大城，城池高大坚固又有十余万人，这也是赛赤典据城坚守的底气。虽然色目骑兵只剩下一千，但城中仍有一万白蛮军，再加上还可以驱赶数万民壮上城墙，在他看来要守住城池也是不难。赛赤典的幕僚也认为，霹雳军虽然火器厉害，但劳师远征，粮草弹药要从蜀地运来，一旦粮食不济或弹药耗尽，自然会退兵。 赛赤典命人开始没日没夜的构筑土木工事。他先是派人坚壁清野，又将护城河拓宽不少。在杨邦宪率军抵达善阐城下后，又命人在城墙上构筑防炮工事，在城内挖壕沟、陷坑，筑土墙。在他看来只要能守住三个月，待自己的数万援军一到，霹雳军便不可能攻下城池了。毕竟自己主场作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优势，自然是不会怕拼消耗的。 播州师在善阐城西门扎下了营垒，这也是欧阳轩向杨邦宪下达的命令，目的就是要堵住蒙军逃往大理国都的去路。总参谋部制定的作战计划中，只有轻型火炮的播州师显然不是攻城的主力，而是昝万寿的第三师。东川战役结束之后，昝万寿便将旗下的重炮全部调到了东川。由于不能通过便捷的水路运输这些笨重的武器，走陆路着实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为准备此次战事，昝万寿调集了大量的骡马，以运输这些重炮所需要的弹药，一直并未停歇。 播州师扎下营垒半月之后，霹雳军主力也到达了善阐城。昝万寿的第三师在北门扎下了营垒，欧阳轩及总参直属团也在此营垒之中。曹轩的第一师在到达善阐城之后并没有停留，而是径直往西而去。按照欧阳轩的命令，他将前去攻打大理都城。之所以分兵，是因为欧阳轩有着十足的自信，仅凭第三师和播州师便可拿下善阐城。之所以不在东门和南门扎营，并不是怕被从这两个方向来援的蒙军夹击，而是欧阳轩刻意而为之。在他看来能全歼蒙军最好，即便蒙军要逃跑，也只能往这两个方向逃。 就在霹雳军主力到达善阐之时，赛赤典调集的骑兵也陆陆续续赶到来了。只不过，到来的只有从南部边境而来的二千骑兵和大理都城来的五百骑兵。段实的二千白蛮骑兵并没有赶到，这并非他抗命不遵，而是他在交趾遇到了大麻烦。如果调走主力骑兵，他手下还剩下的五千白蛮兵根本难以自保，甚至会全军覆灭。其实这也并非段实无能，就在几年前忽必烈发兵三万进攻陈朝，最终也因天气炎热等原因而不得不败退。 援军一到，赛赤典手中又有了三千五百名骑兵。吃了大亏的他，根本不敢再派这些骑兵前去攻击营垒，而是前去骚扰粮道，迟滞前往大理都城的曹轩第一师。霹雳军的后勤基地设在了东川郡，两地距离并不远，第三师的一千五百骑兵要将守住粮道倒是绰绰有余。至于前往大理都城的第一师，其也装备了新型火枪，战力还要超过播州师，又有骑兵团护住两翼，根本不怕蒙古骑兵突袭。 新增援而来的骑兵并非是色目骑兵，而是蒙古本族骑兵。他们刚开始时还嘲笑色目骑兵无能，但在连续吃了几次亏之后，也变得小心翼翼甚至畏惧起来。霹雳军的战马虽劣骑术也不精，但武器甲胄却远胜蒙古骑兵。蒙古骑兵的弓箭并不能对霹雳军士兵构成致命威胁，而霹雳军的新型火枪和轻型骑兵炮，却能使蒙古骑兵死伤惨重。 第四百八十八章 炮火急袭 双方骑兵缠斗绞杀，并没有影响霹雳军的攻城准备。虽然善阐城墙高大坚固，守军及民壮人数众多，但在霹雳军士兵眼中，却并不可畏。比起四川战场上险峻的山城来说，这实在算不上什么。蜀地蒙军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城池，要么吹嘘固若金汤，要么声称可以坚守十年，但那一个在霹雳军的攻击下坚持了一年半载？青居、运山城、大良等城池也不过勉强撑了几个月，城防远比善阐坚固的利州城，也不过旬月之间便被拿下。 上次气晕跌下马，让赛赤典感觉大失颜面。为了挽回威信，也为了鼓励士气，他便一改往日作风，每日均要走上城墙，装模作样的慰问守军和民壮，以示与城共存亡。蒙古人占领大理后，以征服者姿态对百姓任意掠夺，肆意侵占田地财产。赛赤典为人十分贪婪，他虽不像其余蒙军将领那样残暴，但在收刮财富方面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其巧立名目税收之下，不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为了防止有人借机行刺，每每外出都要带着大批卫士。 在上百名亲兵的簇拥之下，赛赤典在城墙上的慰问既像是游行，更像是示威。善阐虽然气侯温和，阳光却也强烈，有溜须拍马者便找来了华盖为其遮阳。“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赛赤典十分享受这众星拱月的感觉，不觉中竟然有了君临天下的感觉，对于下属的劝谏毫不在意。在他看来，霹雳军的火炮距离城墙还有三、四里地，那里能打这么远？再说了，城墙上还有许多防炮工事，霹雳军一有异动，自已躲进去也不迟。 虽然大理国上下都知道霹雳军火炮的厉害，但因为并没有掌握口径、弹种、射程等关键数据信息，每个人的认识都参差不齐。没有见识过的，认为是失败者的夸大之词，而亲身经历者往往由于幸存者偏差，说法往往不一致，甚至大相径庭。囿于思维认知的原因，赛赤典要从众说纷纭之中得到结论也是极难，这也是麾下骑兵被火枪阵痛击的原因。实际上他刚开始走上城墙之时，也中也有些忐忑，但几次之后并无情况，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虽然之前便知道霹雳军人数众多，但当其主力在善阐城下展开之时，赛典赤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能坚守数一年半载的自信满满，转眼间烟消云散。他一方面派了骑兵屯驻城位，以便随时能够跑路，另一方面他又下令将城中府库的钱财用于犒赏守军，又开打粮仓济贫民以收拢人心，甚至还下令免除三年赋税。他不仅要用善阐城，也要在其他城池尽量消耗和拖延霹雳军，为忽必烈派大军来争取时间。 城墙上的走秀，早已被霹雳军看得清清楚楚。三四里的距离对于拥有高倍望远镜的霹雳军来说，就是近在呎尺。经过被俘蒙军人员的反复确认，霹雳军确定了华盖下的人正是赛赤典，簇拥在身边的还有不少其亲信，还大致掌握了其出行规律。随即由总参谋部拟定的斩首计划呈到了欧阳轩的案头。该计划由炮群对赛赤典及其亲信进行火力覆盖，目标则是那顶华盖。 趁着黑夜，昝万寿悄悄将重炮都调到赛赤典常出没的城墙地段。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这些火炮都不能进行试射，而只能由军官反复进行弹着点测算。实际上，自霹雳军抵达善阐城下后，并没有进行过炮击，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守军。杨辉加入了霹雳军后，不仅解决了工业生产中许多计算问题，还用其高超的数学知识优化了军事学院的炮兵教材，极大提升炮兵的测距、瞄准水平，使得火炮的命中率得到了显著提升。 得益于化工和机床精加工水平的提升，霹雳军当下已能批量生产新弹种——开花炮弹。此炮弹可以落地或在敌人的上空进行爆炸，迸射出数百颗预制破片，不仅比霰弹的射得远，杀伤了也大了许多。此次远征大理，霹雳军便带来了数百颗这种新型炮弹，正好用赛赤典的作秀队伍来验证其实战效果。 这一日午后，赛赤典又带着他的亲信出来游行了。午后的阳光强烈，他自然是躲在了那顶华盖之下的荫凉处。话说通过这段时间的慰问和恩惠施舍，城中百姓面对霹雳军的压境，虽说仍然心中惶恐，但并没有出现骚乱情况，守军士气也一扫往日惨败后的低迷，逃兵和擅离职守的情况也大有好转。当然，城门上高悬的逃兵人头，也是维持其士气的重要原因。 随着欧阳轩一声令下，上百门重炮一齐开炮了。一时间火光连连，声响如雷。由于使用了新量产的无烟发射火药，霹雳军的阵地上并没有笼罩在浓烈的白烟中。正在城墙上与一名士兵说话的赛赤典先是惊谔，紧接着便往附近的防炮工事扑去。只不过由于惊慌，又好巧不巧被身边的的亲信绊了脚，跌倒在地上。不等众人将他扶起，密集的炮弹已呼啸而至。由于火炮采用了新型火药，炮弹出膛的初速提高了不少，三四里的距离转瞬而至。 炮火急袭之下，没有躲在防炮工事之外的守军倒下了一大片。赛赤典及其大部分亲信也倒在了血泊之中。为了防止人刺杀，他戴了铁盔，上半身也着铁甲，却挡不住飞来的弹片。铁甲能防住远距离的霰弹，却防不住威力更大的开花炮弹。赛赤典身中数十弹，其中不少伤及要害部位，其未着甲的四肢更是血流汩汩，眼见是活不成了。 赛赤典一断气，城中守军便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他们先是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内斗厮杀，随即打开城门投降了。城中的守军都是白蛮军，本就被蒙古人压制得死死的，如今赛赤典一死，更不愿意为其殉葬了。刚才的内斗，便是白蛮军中的主降派杀少数顽固的亲蒙派。城外的那三千余名蒙古骑兵见势不妙，也急匆匆逃跑了。鉴于西去的道路被阻，他们准备先向南再折向西北，通过蕃区草原，逃回北方。这条线路，也是蒙军攻灭大理的进军线路。 眼见蒙古骑兵逃跑，欧阳轩急令吴青带领骑兵前去追击。这三千多骑兵如果逃回北方，今后终究又会成为心腹之患。第一师和第三师骑兵有三千骑，足以承担这个重任。当然他也知道，当下霹雳军骑兵虽然在对战中占尽优势，却难以在运动战中将其歼灭，毕竟作为马背上的民族，蒙古骑兵要想逃跑，根本无人能阻止。 欧阳轩交给吴青的任务是，要穷追不舍至大理国边境，要尽量让蒙古骑兵不来及补给，以疲惫之态进入蕃区草原。在那里，艰险的道路、恶劣的天气和沿途多如牛毛的部落会重创他们。正是这条道路，让忽必烈在征服大理的行军途中，损失了超过一半的战马和士兵。 第四百八十九章 夺得大理 虽然对善阐之战有着十足的信心，但如此顺利取得完胜，也出乎欧阳轩的预料。蒙古人本就不擅长治理，往往靠色目人和契丹人、汉人协助处理政务，帝国维系主要靠武力。蒙军灭亡大理国不过数年时间，其统治基础根本谈不上牢固。如今赛赤典一死，蒙古骑兵又被追得四下逃窜，失去了中枢和武力支撑，这意味着蒙军对大理统治已经芨芨可危，只需要再推一把，便会土崩瓦解。 曹轩率领第一师进军大理都城的途中，起初有蒙古骑兵骚扰，也有沿途的白蛮军据城而守，进展并不快。吃了火枪兵大亏的蒙古骑兵根本不敢冲阵，远远的骚扰也被霹雳军骑兵驱离。沿途的城寨的白蛮军，在猛烈的炮击之后，要么投降要么逃跑。即便第一师虽然没有携带重炮，但仅凭轻型野战炮也能轻易击垮白蛮军的抵抗意志。巨响、火光和硝烟，在没有见过火炮的白蛮军眼里，分明就是电闪雷鸣，是雷公电母在作法。 善阐之战后，消息迅速传到了大理国各地。新附军和各部落在得知消息后，纷纷树起了反蒙的旗帜，有的甚至绑了蒙古达鲁花赤送到善阐城作为投名状。蒙古人对大理统治的土崩瓦解，使得第一师的进军速度进明显加快。在随后的进军中，沿途的新附军和部落蛮兵要么主动请降，要么远远地避开。这使得接下来的军事行动更像是武装徒步与游行。 一个月后，第一师到达大理。此时城门大开，城中的段氏皇族后裔和白蛮贵族已在城外恭迎霹雳军的到来。之前留守大理都城的五百蒙古骑兵早随善阐城败退的骑兵逃往西北边境。两日之后，吴青也率霹雳军骑兵赶到了大理城，在匆匆进行补给之后，便往蒙古骑兵败退方向追去。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他们一路风餐露宿，死死咬住蒙古骑兵不放。在这期间共发生大小战斗上百次，共歼灭敌人一千余骑，自己也损失了五百余骑。 又过了两日，善阐城传来了八百里加急军情。信使带来了欧阳轩的亲笔信。在信中欧阳轩给曹轩下达了三个命令，第一个是做好大理与蕃区边界处的防御。那里山脉纵横地形复杂，又有大河深峡作为天险，易守难攻程度比松茂及康定方向有过之而无不及。欧阳轩告诉曹轩，只要在交通要道的险峻处修筑棱堡安置火炮，再配上少量的兵力便可让敌人寸步难进。 欧阳轩的第二个命令是要曹轩保护好段实的家人，并护送段氏族人前往交趾招降段实。霹雳军兵不血刃占领了大理都城，其秋毫无犯的作风，与蒙古人烧杀抢掠的行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赢得了人心。段实皇族主动出面，派了族人带领霹雳军前往大理国各地，晓谕各府、郡及部落归降。段实奉赛赤典之令前去攻打交趾，其并不清楚大理的情况。由其族人亲口告知情况，话语更具有说服力。 第三个命令是让曹轩率第一师主力进军建昌府——欧阳轩称为西昌。罗罗斯地区山势险峻，但地处当中河谷地带的建昌府地势平坦，是大理国内少有的平原地带，也是仅次于川西平原的膏肥之地。巴蜀虽与之毗邻，但因大山阻隔，要到达这里殊为不易。由于治理成本高，大宋官府从未经营此地。相较而言，从大理进入建昌府并不困难，故顺利成章将其纳入了治下。只是当地的夷民部落十分剽悍，大理的统治也仅限于河谷地带，对崇山峻岭之中的部落只实行羁縻统治。 曾勇所率进攻大理的偏师，任务就是夺占建昌府后南下，突袭大理国的腹地。他们从黎州出发后，初时进军颇为顺利。阿永的都掌蛮是马湖江一带的地头蛇，与各夷人部落也有联系，而阿瑟及属下本身就是夷人，这大大减轻了进军的阻力。此时困扰行军的，仍然是崎岖险峻的地形。虽然曾勇麾下的三支部队——阿瑟所率的特种侦察营、阿永所率的都掌轻步团、石中树所率的两个山地营，都是擅长山地行军作战的轻装部队，但仍然被恶劣的路况搞得焦头烂额。 虽然曾勇所率偏师比进军大理的主力出发时间早，但当其兵临建昌府时，欧阳轩已经拿下了善阐。就在曾勇准备攻城之时，建昌府守军开门投降了。原来他们也得到了赛赤典身死，蒙古骑兵逃跑的消息。由于被崇山峻岭重重庇护，故赛赤典只在建昌府驻扎了二千白蛮军。事实上，大理根本没有考虑过来自巴蜀方向的威胁，建昌府守军的作战对象并不是霹雳军，而是生活在高山之上的各个夷人部落。 顺利拿下建昌府，只是麻烦的开始。霹雳军刚接手防务，便被小规模的骚扰搞得难心安宁。这些骚扰来自于居住在大山上的夷人部落，他们往往趁夜下山，在黑暗的掩护下对建昌城周边的村寨肆意烧杀抢掠。曾勇先是设伏痛击了几个前来抢劫部落，打死了数百人。又派了阿瑟冒险上山，利用自己的夷人身份前去招抚。胡萝卜加大棒之下，好不容易才将这股趁势叛乱之风压住。 曾勇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便迎来了真正的威胁。建昌地区势力最大的部落叫建都，其首领名叫建蒂。他是个极具野心又性格暴烈之人，在杀了叔叔之后成为了新的部落首领。其在蒙哥汗时期投降了蒙军，并利用蒙军影响力和白蛮首领的联姻，成了罗罗斯地区举重轻重的势力。霹雳军到来之后，他联络纠结四方部落，叫嚣要将霹雳军赶出建昌。实际上，建蒂并不是对蒙古人死心塌地，而是因为其想割据一方，成来罗罗斯之王。 建蒂纠结了各部落，组织了六千人试图夜袭建昌府，却被杀得大败而回。吃了亏的他深知无法正面对抗霹雳军，转而用游击战术四处袭击。霹雳军只得分兵防守城池村寨，将宝贵的精锐兵力投入到治安战中。曾勇也曾派人攻打建蒂的老巢，只是当地山高森密道路难行，好不容易攻上山后，却发现空无一人。建蒂早带着人逃之夭夭。 曾勇手下有三千霹雳军精锐，如果正面交战的话，罗罗斯没有任何敌人有一合之力。可问题是，建蒂根本不会正面交战，而是不断攻击防御薄弱的村寨，在烧杀抢掠一番会便快速逃入山中。不少落单的霹雳军小队也在其袭击之下死伤惨重。霹雳军要将其合围的话，三千兵力又远远不够。欧阳轩写信让曹轩率第一师主力前去，就是要其与曾勇配合，彻底剿灭建蒂，以震慑当地有异心的部落。 蒲甘王国方向移动。大理国发生的剧变，已经引起了这个南方邻国的反应。早在蒙军占领之前，大理国便与这个新兴崛起的军事强国因领土问题发生多次冲突。武德充沛的蒙军占领大理之后，蒲甘并未畏惧甚至反而屡次挑起冲突，但皆被兀良合台率军痛揍。赛赤典主政之后，他们又开始频繁进犯大理。正是因为他们牵制，霹雳军夺取东川之后，赛赤典才没有发兵报复。眼下他们见大理国内大乱，便集结了大军准备趁虚而入。 第四百九十章 大理之南 欧阳轩让远在大理城的第一师前往建昌府，而没有从距离更近的善阐城派兵，是因为当下善阐城除了总参直属团外，已经无兵可派了。就在几日前，杨邦宪和昝万寿按其命令，分别率军向南了。播州师前往大理东南方向的交趾。欧阳轩告诉杨邦宪，如果段实归降，则与其合兵一处夺取出海口，如果不归降则将其剿灭。昝万寿率第三师前往的是大理西南边境，任务是防止蒲甘王国的入侵。 早在被蒙军征服之前，大理国便与南方蒲甘这个新兴崛起的军事强国，因领土问题发生多次冲突。武德充沛的蒙军占领大理之后，蒲甘并未畏惧甚至反而屡次挑起冲突，但皆被兀良合台率军痛揍。赛赤典主政之后，他们又开始频繁进犯大理，并在边境屯积重兵。正是因为他们牵制，霹雳军夺取东川之后，赛赤典才没有发兵报复。大理国发生的剧变，已经引起了这个南方强邻的反应。眼下他们见大理国内大乱，便集结了大军准备趁虚而入。 之所以调第三师前去应对蒲甘，而不是播州师或第一师，是因为后两者要么是轻步兵，要么是并没有带来重型火炮。霹雳军在之前的战争准备中，将宝贵的运力投入到了后勤物资特别是弹药运送上。为了保证弹药运输，甚至连第一师的重炮都存放在了叙州。没有重炮的霹雳军，与配备重炮的霹雳军，在火力投送能力差距极大，战斗力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大理战役出乎异常的顺利，使得仓储的大量后勤物资没有消耗多少。霹雳军已经控制了大理各郡县府库，可以就地筹措粮食、布匹等物资。眼下只需从巴蜀运来武器零件、弹药和医药物资等后勤物资，这使得运力又有了富余。在善阐之战结束之，欧阳轩便下令将第一师的重型火炮全运来大理。只不过路途遥远的原因，这些笨重的武器运到善阐城，至少是二个月之后的事了。“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欧阳轩虽然并不认为蒲甘军队能战胜没有重火炮的第一师，但小心谨慎总不是坏事，让第三师前去是最稳妥的安排。 从内心深处讲，欧阳轩不愿意与蒲甘王国发生战争，至少不是当下发生战争。虽然霹雳军对蒲甘的战争将是一边倒，而不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但战争毕竟是消耗钱财人力的行为。“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对以火器为主要战力的霹雳军来说，更是如此。联席会议之前已经决定，夺得大理之后要将巴蜀治理模式全盘复制。先不说兴办学校医院、推广科技需要大量的钱财，道路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更是烧钱的行为。即便大理矿产丰富，也需要大量投入，才能开发出来。 “战争服务于政治目标”。当下霹雳军首要的政治目标并不是开疆拓土，而是获得出海口，实现巴蜀、大理与流求的直接联系。蒲甘有出海口，也有通向海边的大河，但其与大理接壤的地方多崇山峻岭，要拓宽一条成熟的道路需要数年时间，通行的成本也高。欧阳轩行事注重可持续性，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选择蒲甘作为出海通道。 在当前的出海口选项中，除了蒲甘方向之外，霹雳军还有几个选项，第一是从广南西路前往钦、廉州，也可以通过盘江顺流而下到广州，但会遭到南宋官方的阻挠和刁难。第二是是从大理南部兰沧水顺流而下，经素可泰之后，经高棉、占城入海，进而与附近的星岛联得联系。此条线路会受制于他人。第三则是从大理西南方向的元江顺水而下交趾，在红河三角洲平原入海。这条路是最短也是最方便的道路。 欧阳轩派播州师前去，便是要夺取这红河的出海口。除了出海口，红河平原也是人口众多，盛产粮食的膏肥之地，对于霹雳军发展也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他叮嘱杨邦宪要尽量“说服”段实和交趾的陈朝，要“不战而屈人之兵”，争取他们的归附。如果和平手段不行，那就只有使用武力了，这个地方对于霹雳军来说，实在太重要了，说成生死悠关并不为过。“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反正霹雳军对红河平原是志在必得，交趾陈朝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忽必烈也看到流求与巴蜀直接联系的可怕性，才增派骑兵从大理“翰腹”广南西路与交趾。赛赤典也不傻，他知道交趾并不好打，特别是暑热气侯和河汊密布的地形并不适合蒙古骑兵，便派了段实前去。如果胜了功劳自然是自己的，如果兵败背锅的也是段实，死的也是白蛮兵。段实虽然知道赛赤典的心思，却也无可奈何。在顺利拿下十余个广南西路的州县后，他听得陈朝正发兵攻打占城，便挥师进入交趾。 大理军进军交趾初期一路势如破竹。段实本想趁交趾大军在外的时机，一举攻破其国都升龙城。只不过交趾人的抵抗十分顽强，双方在升龙城下陷入消耗战。随着时间的推移，交趾各地的援军纷纷赶来，沿途的粮道又不断遭到袭击，战况愈发对大理军不利。随着征伐占城的交趾大军的陆续回援，大理军的境况举步维坚，不得已只得徐徐后退。交趾军本已夺得了大片占城土地，谁知后背遇袭，急急地赶了回来，那里肯让大理军就此离去？ 就在播州军紧赶紧慢赶前往交趾的时侯，段实派人请降了。蒙军在大理的统治土崩瓦解，其所率大军又陷入交趾泥潭，在这前途迷茫之际，经欧阳轩派来的段氏族人劝说，段实决定归附霹雳军。他可以置生死于不顾，但不能不顾及数千手下的生死，更不能顾及家中的妻儿老小。杨邦宪得知段实投降的消息大喜，得知他被交趾大军围住又心忧。他一面派人通知段实固守待援，一面加快行军步伐前去。据情报，大理军已经被困在升龙城北五十里，要不是段实手下有二千骑兵，包围圈怕是早已合拢，营垒也早就被交趾军攻破了。 虽然战况不利，但大理军损失并不严重。除了那二千骑兵，段实手有仍有四千白蛮精锐，只是粮草辎重十分吃紧。除了床弩等攻城武器损毁严重外，箭矢数量也严重不足，粮草也即将耗尽。前两者可是对付战象的必不可少的武器。交趾本身就有战象，加上在攻打占城的过程中，又缴获了不少战象，眼下已有数十头战象。正是这些战象给大理军带来了极大的威胁。实际上，大理军并不缺乏后勤物资，只是这些物资都因为粮道被频频袭扰，难以运送到前线来。 包围大理军的交趾军队有五万人，其领军之帅是王太子陈晃。虽然人数众多，但交趾军除了极少量的骑兵和战象之外，多是轻装步兵，战斗力并不强。其士兵身形矮小，不论是单兵作战能力还是武器装备都不如大理军。故其虽将大理军围住，一时间却也无可奈何。对此，坐镇升龙城指挥的交趾国王陈煚给陈晃明确的诏令：“困饿其中，再一举破之”。 第四百九十一章 先礼后兵 就在播州师向交趾疾进之时，欧阳轩派出的使者先期到达了升龙城。交趾虽然自秦汉便曾纳入中原王朝的统治，但一直若即若离，由于宋廷高官的错误思维，放弃了对交趾的直接治理，只只是满足于将其纳入宗藩体系。脱离了羁縻的交趾自此野心膨胀，虽然表面仍奉中原王朝为正朔，实在桀骜不驯，不仅在朝贡礼仪上多有僭越，还多次侵犯广南西路的大宋土地。临安朝廷迫于内外交困，不愿西南边境再起战火，一味纵容退缩，这让交趾陈朝的气焰愈发嚣张。 面对霹雳军的使者，陈煚的态度十分蛮傲。他能取代李朝建立陈朝，本就不是池中之物。作为新兴政权，陈朝北拒强大的蒙军，南掠占城王国，一时间风头正甚。陈煚内心深处对被蒙军打得无招架之力的宋军十分鄙夷，在他看来宋廷已是日薄西山，行将就木，实在不值得畏惧。巴蜀作为宋国一隅偏远之地，居然派使者前来调停交趾与大理的战争，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恼怒之下，他对霹雳军使者进行了鞭打羞辱之后，将其逐了回去。 杨邦宪进军到边界之时，并没有急着进军交趾。大理军虽然战事不利，却并不危急。话说段实也是久经沙战的名将，将沿途的险关隘口牢牢控制在手中，加之有两千机动性极强的骑兵，倒也堪堪维持住了粮草辎重通道。故交趾军虽然势大，却一时半儿却攻不进营垒。出发之前，欧阳轩告诫杨邦宪，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最好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又等了几日，杨邦宪等到了从升龙城回来的霹雳军使者。看到满身鞭痕的使者，又听其讲述的遭遇，一众将领肺都要气炸了。播州军虽然并不隶属于霹雳军，但双方关系十分紧密，特别是轻步师乃霹雳军教官一手训练出来，从来没有将自己视为外人。杨邦宪倒是少年老成，他按捺下心中的怒火，一方面又派出了使者前往升龙城，试图再次说服陈煚罢兵，另一方面下令全军前往交趾。大理军虽然强悍，但被围困时日已久，如果再不前去，只怕交趾大军突然暴起，到时侯悔之晚矣。当然他所做的这一切，都通过快马报给了善阐城的欧阳轩。 播州师前锋二个团进入交趾境内后，在距大理军被围三十里处，遇到了交趾军约一万人的阻击。此处位于红河平原边缘，地势平坦开阔，但河沟水渠众多，加之土地松软，并不利于骑兵的行动。率军前来的是交趾王太子陈晃，他见播州前锋兵力不足已方的三分之一，遂命手下扇形三面将其包围。只所以没有从四面包围，是因为后方有一千大理骑兵虎视眈眈。 播州前锋的这两个团正是杨邦宪亲率，也正是他命令前来接应的那一千大理骑兵在后牵制。没有命令大理骑兵冲锋，除了此处地形不宜骑兵作战外，也因为交趾步兵装备了大量的长矛。交趾所用的长矛皆用坚韧的竹杆，长度在五米至七米，本是对付占城战象所用，要对付骑兵冲锋也是绰绰有余。杨邦宪命令大理骑兵旁观战还有一个原因，即要通过战力展示，彻底让大理军归心。“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段实东川之败和善阐之战蒙军大败的消息，虽然极大震慑了大理军，但仍有人心中并不服气。 “虎父无犬子”。陈晃也是有勇有谋之人，否则也不会被立为王太子。眼下他命令两翼长矛兵押住阵脚，以防大理骑兵乘机来攻，六千主力则准备强冲播州的正前方。要说他的这个布阵也是中规中距，即便陈煚在场也不过如此。交趾士兵以刀盾兵为主，虽然普遍无甲，但身形灵活又耐暑热，在贴身肉搏战中并不吃亏。反观播州士兵虽然身着甲胄提升了防御，却会大大增加体力消耗。几番冲击下来，必然难以支撑。 交趾气侯热且潮湿，弓弩的制作、保养和使用都大受限制，加之价格昂贵，弓箭手训练不易，故其军队装备率并不高。饶是如此，陈晃在进攻之前仍然下令齐射了几轮弓弩。漫天的箭雨之后，播州阵列巍然不动。播州士兵极其坚韧，加上军纪严格约束，中箭之后只是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旋即被拖到后方。实际上，交趾军虽然射出了数千枝箭，但造成的伤害却是寥寥。除了播州士兵普遍装备了甲胄，又配备了大盾外，也因为交趾的弓弩制作水平实在低劣，甚至有不少竹弓，射出的箭矢软绵无力。那些倒下的士兵多是被强弩所伤。 交趾军弓箭手逼近之时，杨邦宪并没有下令攻击，而是坐视箭雨齐发。实际上此时播州军的野战火炮已经部署到位，而火枪兵也早已做好了射击准备。轻型火炮的射程是两里，而火枪的射程是三百米，都远远超过了弓箭的射程。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虽然双方都是轻步兵，但仅远程武器的射程来说，播州便占据了明显优势，论起威力来更是吊打交趾军。 隐而不发，将敌人诱到近处来打，能大大提高火器的杀伤效果。这种战术在善阐之战中，使得骄横的蒙古骑兵死伤惨重。赛赤典在败逃到善阐城之后，曾痛骂杨宪狡猾、腹黑。此战采用该战术，是因为杨邦宪要的不是击溃战，而是要痛击交趾军，将其打残打怕打出心理阴影。之所要这样做，是因为在战前他得到了消息，自己派到升龙的使者已被陈煚杀死并将悬首城门。这个使者论起关系来还是杨邦宪的远房族叔，其身经百战，没有死抗蒙战场上，而是被交趾人杀死，这着实让播州师的愤怒出离天际。 当黑压压的交趾士兵冲到五十米处时，播州士兵开火了。新型火枪极高的射速，在短时间内倾泻了大量的弹雨。圆锥形的包铜弹头过处，交趾士兵如镰刀下的麦子一般成片倒下。铁制甲胄也挡不住火枪的抵近射击，更何况交趾士兵那可怜的木盾和身上的布衣。在新型无烟火药强大的动能之下，近距离射击的火枪子弹甚至能在贯穿前方的人体之后，将后方的交趾士兵击倒。 虽然前排死伤惨重，但交趾士兵人数实在太多，冲锋队列实在太密集，密集炸响的枪声也被高昂的喊杀声掩盖。前面的交趾士兵见状不妙想要逃跑，却在巨大的惯性下推着向前。后面的交趾士兵不知前面发生了何事，他们被军功奖赏刺激得两眼通红，仍然急吼吼地往前冲锋。当冲到二十米处时，他们又享受了第二顿火器大餐——手雷，一时间死伤狼籍。少数运气爆棚的交趾士兵倒是冲到了阵前，迎接他们的却是明晃晃刺刀攒刺。 交趾士兵终于醒悟过来之后，纷纷拔脚便逃。他们身形瘦小，又无甲胄拖累，逃跑的速度极快。只不过速度再快，也不如子弹快。他们在逃离三百米的火枪射程过程中，又倒了一大片。就在手足伶俐者额首相庆时，空中又中响起尖啸——播州军的火炮开火了，随即又是一大片士兵仆倒在地。 第四百九十二章 兵临升龙 火炮之下，众生平等。在逃跑的过程中，在漫天飞舞的霰弹雨之下，交趾士兵又死了一大片。为了提高行军速度，杨邦宪所率的先锋只带了三十余门轻型炮。虽然数量不多，却给交趾军造成重大杀伤，一方面因为交趾士兵队形实在密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过于惊骇，慌不择路相互践踏，不少人被踩伤踩死在泥泞之中。如果说火枪齐射是声响如雷的话，那么火炮齐射的声势便是山崩地裂了。 杨邦宪先是命令炮击正面冲锋的交趾溃兵，在其人员四散逃开之后，接着下令轰击两翼的长矛兵。这些长矛兵显然被前方的惨状吓呆了，此刻正一脸懵逼抻长脖子观望。交趾军纪也颇为严苛，为了对抗骑兵冲锋，这些长矛兵肩并肩，排列得十分紧密，这也使得他们在火炮之下死伤更为惨重。弹片过处，长矛兵手中的木盾被击穿，长矛被击断，更有大片的士兵仆倒在血泊之中。 交趾士兵的噩梦并没有结束。他们刚逃出火炮的射程，身后又传来沉闷的马蹄声，一直在后方观战的大理骑兵出动了。一千匹战马的声势不小，让交趾士兵更加没命地逃窜。只是由于战场土地松软，又有密如蛛网的小沟和河汊，战场周边还有不少稻田。这种地形下，骑兵根本不敢纵马奔腾，只能驱着战马小跑，这使得一大半的交趾士兵逃出了生天。 陈晃带着手下一直没命的逃跑。交趾虽然缺乏战马，也没有骑兵部队，但作为主帅他倒是有座骑，手下的亲兵队也有十余匹战马。逃离战场之后，他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径直往大营垒方向而去，去找他的父王。当得知播州大军前来的消息之后，陈煚亲自从升龙城赶来坐镇，准备一举拿下大理军。他交给陈晃的任务是务必要挡住杨邦宪三天时间。 谁知半天时间不到，陈晃便一败涂地，此时陈煚刚做好攻打大理军的准备工作。大理军虽然在蒙军的攻击下一战灭国，但由于常年与蒲甘、素可泰、高棉及苗疆和蕃区的部落作战，战斗力并不弱。在东川大败于霹雳军之后，段实大力改进了其战术。在次交趾战事中，他凭借木栅栏、深壕、土墙挡住了数倍敌人的围攻。段实甚至还在此战中投入了仿制的火器，只不过其威力实在差强人意，这也陈煚对播州军的到来并不以为意的原因之一。 陈煚听闻大败而回陈晃的讲述，面色大变，当即决定撤退回升龙城。自己的儿子并不是草包，其所率的一万人马也是交趾军中精锐，却在一个时辰内被四千人击溃，可见对方实力十分强劲。他心中清楚，交趾虽然是其周边一霸，打得占城及周边的部落呼天抢地，却不过是仗着组织严密和人数众多。其对手要么因为宗教原因生性和平，要么人丁稀少，要么生产力还处于刀耕火种水平，连铁制武器都没有多少。他们之间的战争，不过是菜鸡互啄而已。 作为开国之君，陈煚头脑十分清醒。他凭借数年前击退蒙古大军，在交趾国内树起了战神的形象，也让周边小国闻风丧胆。但他心中十分清楚，蒙军更多是败于暑热和密如蛛网的河流，自己只是运用了游击战术，将其拖疲拖垮，不得不退出了交趾。实际上，虽然蒙军攻不下升龙等坚固城池，但交趾军也从来没有野战中击败过蒙军。眼下来的可是击败了蒙军的霹雳军，何不坚壁清野避其锋芒，将让拖疲拖垮？ 为了防止段实的大理军趁势追击，陈煚在撤退前又给了陈晃五千兵马，叫其收拢溃兵并断后。由于怕拖累行军速度，临走之前他又命人放火烧毁了营垒，将粮食辎重一把火烧个精光。交趾占据的红河三角洲平原，面积广大富饶，加之光热资源丰富，盛产水稻和瓜果。大量的出产，繁衍了大量人口，也使得官方府库充足。这也是交趾能养兵数万，并能长期四处攻伐征战的原因。 陈晃大败之下惊魂未定，虽不情愿却军令难违，无奈之下只得领命。只不过他见骑兵并没有紧追而来，大理军也没有趁机来袭，便又振作精神，指挥手下且战且退。他边退边命人在道路上挖坑，又掘溃沿途的河堤，使水流四溢，以迟滞追兵的速度。第二日，当他有惊无险地退到了红河边时，溃兵已尽数汇聚到旗下。此时陈晃的手中又有了万人。 交趾的都城升龙城在红河的南岸，为了捍卫其安全，陈煚又命人在对河的北岸筑了一座小城。小城虽然城高墙厚，但面积却不大，只能容纳三千驻军。陈晃退回升龙之后，为了保住太子之位，又向陈煚请命守卫小城。小城与升龙城之间有浮桥连接，既可以获得后方的补给，战事不利时也可以后撤，陈晃正是看中这一点，才主动请命。话说交趾眼下的局势颇似大唐开国时局面，秦王李世民与太子李承亁及齐王李元吉不和，最后发展到骨肉相残。陈晃的太子之位并不稳固，陈煚的其他几个儿子一直对其虎视眈眈，一直试图取陈晃而代之。 又过了一日，杨邦宪才率军到达红河边。时值雨季，交趾的道路本就难行，加上陈晃带人将沿途河堤掘开，四溢的水流使得道路更加泥泞。杨帮宪想了不少办法，才将火炮辎重运送到位，并将小城三面包围起来——南面是红河。大理军并没有随行，他们饱受围困之苦，又被交趾的湿热气侯折磨得战斗力大减。经过与杨邦宪协商，段实率军退回大理境内修整，而那两千骑兵仍留下，以维护粮道的安全。 无论从那个标准来看，拱卫升龙的小城都是一座坚固的军事要塞。其城墙高十米厚五米，内夯黄土，外砌青石，甚至能抗住重炮轰击。交趾军在城头架有大型床弩，其射程和威力虽比不得宋蒙两军，却也能给进攻方造成重大损失。对只有轻型火炮的播州师来说，如果要强攻，即便拿下小城也会伤亡惨重。更何况小城背靠红河，能通过浮桥得到源源不断的人员和物资补给。如果陷入消耗战，战事将对主场作战的交趾军更有利。反观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此次播州师并没有带多少的粮草和弹药。 正因为如此，陈煚才果断撤退。他要故伎重施，凭借坚固的城防和红河天险，借助湿热的气侯和恶劣泥泞的道路，让杨邦宪知难而退。要说陈煚的判断十分准确，应对也举措也极为有效，如果对手是冷兵器时代军队，包括武德充沛的蒙军在内，也只有怏怏而退。不幸的是，他的对手是拥有威力强劲火器，又有远超这个时代战略战术的霹雳军。包括杨邦宪在内的播州师将士，都认为自己是霹雳军的一部分。 第四百九十三章 掏心战术 扎下营垒之后，杨邦宪并没有下令攻击，而是下令转入防御状态，又令士兵去附近砍伐树木。这反常的举动，让不少播州将领颇为忧虑。虽然在大理骑兵的护卫下，交趾军队的游击战并没有对后方粮道造成威胁，但播州师的后勤状况却越发困窘。时值交趾雨季，频繁的暴雨使得道路交通变得十分恶劣。湿滑的路面使得大批的车辆损坏，不少骡马也因此而摔死摔伤。承担运送任务的基干民兵虽然拼尽全力，但运送到前线的粮草只够消耗的一半。 就在三日前，军中粮食便已不足，杨邦宪下令每名士兵口粮减半。为了防止军心散乱，杨邦宪又下令屠宰了一批老弱病残的骡马，以供士兵食用。看着士卒们喜笑颜开的大口吃肉，一些知晓缺粮内情的军官找到杨邦宪，要求急速攻城。在他们看来，眼下播州师已陷绝境，须得破釜沉舟一战，先夺下小城，再乘胜攻进升龙城中，唯有如此才能获得粮食。眼下道路泥泞，不管是撤回大理还是坐等粮食运来，都不能解决当下缺粮的燃眉之急。 对于这个建议，杨邦宪笑嘻嘻称军中还有上千匹骡马屠宰，加上剩下的粮食，足可支持一段时日。这个回答让众人一时语塞，他们不明白一向少年老成的杨邦宪如何变成孟浪，视军机大事为儿戏。有几个军官心急如焚，便不顾得身份朝杨邦宪大叫道：“如若军中断粮，士卒饥饿难捱，不等交趾人来攻，便会全军溃散”。此话说得十分在理，众人又一脸忧愁望向杨邦宪。谁料到杨邦宪脸色一沉道：“军机大事，何容你等置喙？”眼见杨邦宪发怒，众人皆默然走出其大帐。他们不知道杨邦宪对事关生死存亡的危机，竟然如此一意孤行。 要进攻升龙城，肯定需要渡过红水河。播州师倒是缴获了十余艘小船，但要靠这些船只过河，显然不可能。播州师有上万人，仅凭这些船只，需要猴年马月才能摆渡过河。似乎按照杨邦宪的计划，大量砍伐木材，以搭建通行量更大的渡河浮桥是正确的。但问题是时值暴雨季节，红水河宽水急，况且交趾军在红水河上也有水军，他们拥有上百艘小船上千人，他们显然不会让渡船过河，更不会让播州士兵架设浮桥。 得益于南洋公司赚取的大量经费，播州轻步师士兵的日常军需供给并不差，在逢年过节和打仗时也能吃上咸肉，但每顿吃肉对军官来说，也是极奢侈之事。连吃了两日骡马肉之后，不少士兵已经察觉了事情的异常。当吃了七八日之后，就连再愚钝的士兵也知道情况不妙。毕竟南洋公司再有钱，播州杨氏的家业再大，霹雳军给予再大的财力支持，也经不起这种消耗啊。于是军中缺粮，不得不宰杀宝贵骡马充饥的消息不径而走。恐慌情绪开始在士兵中暗暗蔓延。 播州师屯兵升龙城下足足屯兵了一个月。在这些日子里，播州士兵砍伐用于建造浮桥的木材已堆积成了几座小山。陈晃也看出了杨邦宪的意图，几次派了士兵前来偷袭，试图焚毁这些木材，却无一例外地中了埋伏。死伤惨重之后，陈晃才明白杨邦宪是利用这些木材作为诱饵，引自己上当。他也探得播州方面已经陷入缺粮境地，遂老老实实按其父之令坚守不出，坐等播师大军因乏食而自行崩溃。 当骡马肉变得不再喷香，而是变得腥臭难以下咽之时，播州轻步师的军纪已然有了松动。就在一众播州将领忧心忡忡之时，数十艘大船出现在了下游十里的红水河上。升龙城的交趾水军率先发现这些溯水而上的大船，他们遂顺流而下，试图拦截这些来历不明大船，却遭到劈头盖脸的一通攻击，那一百余艘小船几乎损失殆尽，只有几艘逃回了升龙城报信。听到下游传来的猛烈炮声，播州师的军官们纷纷猜测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有杨邦宪一脸神秘对众人说道：“援军已到，击破升龙城，指日可待”。 接下来的情报也印证实了杨邦宪的话。派去的侦察兵兴奋地回报称，下游而来的这些大船皆悬着霹雳军的闪电旗，中间最大的船上还飘着“廖”字，这正是廖泥鳅所率的流求海军舰队。原来早在半年前，欧阳轩便写信给了余柱，要求他派舰队合击升龙。交趾地形不利于骑兵，也不利于重炮机动，但有着漫长的海岸线和四通八达的水道，有利于水军行动。雨季的红河水量充沛，流求海军大中型战舰可溯水直抵升龙城下。 实际上，在霹雳军总参谋部制定的计划中，交趾战役的主力是流求海军，播州的军队只是偏师。出其不意的现身升龙城下的流求舰队，将给交趾军队来个掏心战术。此事由于极度绝密，故只有极少数的霹雳军高层和总参谋部核心人员知晓此事。出于保密的要求，杨邦宪也没有据实告诉一众手下。故当众人忧心于缺粮危机之时，他却淡然处之，甚至不惜屠杀骡马。只不过随着约定日子一天天过去，屠宰的骡马数量越来越多，流求舰队却迟迟没有出现，这让杨邦宪心中也有些慌张。他只能一面焦急等待，一面派人往下游侦察。 在霹雳军大军南下大理之前，欧阳轩便命人通知了余柱，让他派遣舰队在交趾附近的琼州岛侯命。琼州地处天涯海角，岛上番夷部落并不服王化，只是名义属于大宋的羁縻之地。由于位置偏远，往往成了官员和罪犯的流放之地。官府在岛上的影响十分有限，且多集中在与大陆雷州隔海相望的北部。人烟稀少岛屿南部的更像是无主之地，与开发前的流求无异。为了保证海上商路畅通，钱老大从琼州南部的部落手中用少许铁器和白糖，便购买了大片土地，悄悄修建了军港和要塞。 廖泥鳅之所以珊珊来迟，到达的时间比约定的时日晚了近一个月，并不是没有接命命令，而是遭遇到了台风。出于商业利益的需要，也是为了畅通信息，南洋公司早在大理、苗疆、广南西路甚至交趾都构筑了情报网络。通过信鸽、快马、快船等交通工具，甚至能在一个月内将紧急情报从巴蜀送到流求。早在一个半月前，廖泥鳅便率流求舰队奉命停靠在琼州南部的军港之中。正当他要出发之时，海况变得极为恶劣，只得等了狂风巨浪停息。 轻易而举消灭了交趾水军之后，流求舰队抵近了升龙城。廖泥鳅先是命令将升龙城与小城之间的浮桥摧毁，又命令炮击两城墙头的攻城器械。舰炮由于不考虑机动性的问题，故不管是口径还是身管长度上都比野战炮要大，射程也更远威力也更大。半日之后，小城和升龙临河城墙上的床弩、投石机等攻城器械，皆被还原成了零件状态，变成了一堆碎木烂铁。清理完城墙上的威胁之后，战舰并没有向城中延伸射击，而是停在了两城之间的河面上。廖泥鳅得到的命令是，不要狂轰乱炸，更不滥杀无辜，因为升龙将被收为霹雳军的领地。 第四百九十四章 包围升龙 作为陈朝的开国之君，陈煚有勇有谋有野心，是交趾历史上为数不多的雄主。他虽然向临安上表称臣，并定期遣使朝贡，但在内心深处却十分鄙视先被契丹暴打，后又被金和蒙古反复蹂躏，甚至被西夏欺负的大宋朝廷。在交趾国内，陈煚自称为皇帝，在礼制上也多有僭越，并自称为“南天小中华”。除此之外，他还强迫周边部落奉其宗主并纳贡，而这些部落之前则是奉大宋为宗主，并向临安纳贡。他之所以仍奉临安为正朔的原因，是因为其觉得还没有公开翻脸的时候。 只要再将小城之下的播州军歼灭，陈煚和交趾在周边邻国和部落之中的声望就将达到前所未有高度，将极有利于他效仿中原在南洋建立宗藩体系。播州军在城下进退两难，甚至因为缺粮宰杀骡马充饥，已被他看在眼里。他原本准备再过一段时间，待播州士兵饿得拿不动武器之时，出动全部兵马，以雷霆之势全歼对手，这将成就他不世的威名。只不过隆隆的炮声让陈煚的美梦破灭。不到半日时间，来历不明的大船便切断了小城和升龙的联系，城墙上的远程攻城武器也尽数被摧毁，让两城陷入各自为战又被动挨打的境地。 原本的大好局面随着这些火炮战船的到来，立刻变得芨芨可危。他实在想不明白的是，为何河面上的那些流求战船悬挂上了霹雳军闪电旗帜？他们为何与深居巴蜀内陆的霹雳军扯上关系。近几年在交趾经商的流求人也不少，他们拥有的财富也曾让陈煚动过心思，但思量再三最终还是作罢。除了因为流求商人能带来不菲的税收，也因为其并不好招惹。听说南方的柔佛苏丹国和大食波斯海商联手，也被其轻易击败。 虽然流求战船火炮凶猛，但陈煚并不打算就此认输。在他看来，自己并不会输，甚至还有胜算。升龙城高墙厚，城中还有六万守军和十万民壮，又有充足的粮食，凭城据守个一年半载并不是问题。交趾的面积虽然不大，但由于膏肥的土地和丰富的光热，非常适合稻作农业，国内人口也十分稠密，仅官方在册人口便超过了二百万。升龙城也有近二十万人口，其繁华程度比大宋的江南城市也差不了多少。 只不过战局的发展远远超过陈煚的想像。先是陈晃乘夜弃城而逃，不知所踪。眼见太子逃跑，小城守军也有样学样泅河逃命，三千守军在一夜之间逃得只剩下几十人。那些逃兵有的死于战船火炮之下，有的溺毙于汹涌的河水。侥幸上岸的不少逃兵，被愤怒的陈煚命人斩杀示众。小城对于升龙城，就像唇对于齿。虽然其攻城器械全部摧毁，失去了对河面上战船的反击能力，但其城高墙厚，不仅能牵制播州军，也能防止战船过分靠近城墙，限制霹雳军的战术队形和排兵布阵。小城一失，升龙便再无屏障。 只剩下几十守军的小城毫无悬念投降了。城中的粮草也被杨邦宪笑纳。虽然廖泥鳅随船带来了大量的粮草，后续还可以通过船只运输，但就地补给总胜过千里迢迢运来。彻底控制河北岸之后，杨邦宪下令建筑浮桥。怀着对之前质疑杨邦宪的内疚，播州的将士们干起活来格外卖力。他们在流求水兵的帮助下，不到三日便在河上搭建了五座浮桥，堪称神速。在此期间，陈煚也曾几次发兵试图阻止，都被战舰用火炮揍了回去。 杨邦宪率军过了河，随即下令将升龙城的东、南、西三个面围了起来——北面临水，已被战船严密封锁。陈煚心怀万国来朝的野心，为了显示其“南天上国”的威仪，他将首升龙城的扩大了不少，城门也改为了九个。其中东西北各两个城门，南门为三个城门，其中一个是朝贡的专门通道。这些城门此刻都牢牢关闭。 播州师有七个轻步团，每个团刚好负责除北面之外的七个城门。杨邦宪率师部团驻扎在交趾军最有可能逃跑的南门方向。陈煚虽然并没有逃跑之意，但见东西方向围城兵力如此稀薄，心中倒是既怒又喜。怒是对方居然敢如此轻视他，居然斗胆包围升龙城。喜的杨邦宪黄口小儿果然还是嫩了点，不懂“十则围之，五则攻之”的兵法，居然想以蛇吞象，更不懂“围三阙一”攻城之道。在陈煚看来，以两万人——他也把基干民兵当成正规军了，围困有六万士兵升龙城，十足是一个皮薄馅大的饺子。 在播州士兵挖壕筑墙之时，陈煚也乘夜派人前去偷袭，在遇到猛烈的反击后便罢了兵。南面的播州兵有三个轻步团和师步团，共六千人，加上基干民兵有一万余人，交趾士兵显然冲不动。东西两面的播州兵虽然少了一半，但能得到战舰火力的支持，也不好对付。陈煚眼下对胜利还报有希望，派人前去袭击，目的并不是要决战，而只是想骚扰。凭城坚守，将战事拖成消耗战。将攻击者拖瘦，拖得精疲力竭，最后因粮草耗尽不得不退兵，交趾军再趁势追击，这便是他的策略。 只不过霹雳军那里会让他牵着鼻子走。十日之后，当播州军营垒筑好之后，河上的战船便开始了炮击。城墙箭塔、门楼和藏兵洞被纷纷击中，躲在其中的交趾士兵虽然伤亡不大，却也吓得心惊肉跳，个个瑟瑟发抖。城中的兵营、官衙甚至王宫也遭到了炮击，这引起了城中百姓的一片惊恐。实际上，战船的火炮十分精准，并没有误击到多少民房，也没有死伤多少平民。能做到这一点，除了因为流求炮手技术高超之外，也因为城中有人在暗中指引炮击目标。 升龙作为一座商业发达的大城，人员鱼龙混杂。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了霹雳军收集情报的重要地点。除了南洋公司和流求公司的商贸人员外，苏三儿的情报局在此设有情报站，还成立了“火狐”交趾分部，在各行各业发展了大批情报人员。引导火炮射击目标只是少数人的事，大部分情报人员眼下所做的只有一个：宣传霹雳军的赫赫战绩和政策，鼓动守军和百姓打开城门投降，以免生灵涂炭，城破之后还会遭到清算。 自被秦汉纳入版图成立象郡以来，交趾经历上千年的中原诗书教化。其间虽然有不少政权割据自立，但儒家文化并没有中断。不仅官方文书使用汉字，百姓也心向汉文化。眼下城池被围，河上火炮威力又实在骇人，不少人在宣传鼓动下，心中暗暗滋生了投降之心。毕竟江山是陈氏的，既得利益者只是少数，没有必要为其殉葬。在不少人的心中，投降甚至并不是亡国，而是重新回到故国的怀抱，并不是耻辱之事。 人心乱了，城池自然就守不住，陈煚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一方面大肆搜捕情报人员，试图阻止失败投降情绪的蔓延，却沮丧发现徒劳无功。另一方面他准备率军出城突击，准备以一场大胜来提升城中的民心士气，以击破必败的流言。 第四百九十五章 四面楚歌 半夜时分，升龙城的城门突然大开，大批守军突然袭杀向播州军的营垒。之所以选择在夜间动手，除了要达突然袭击的效果之外，也是想利用夜色削弱火器的效果。为了让播州军不能相互支持，除了步军无法攻击的城北方向外，陈煚选择了向东西南三个方向的营垒同时出击。升龙城的六万守军中，他留下了二万老弱守城，其余四万人则全线出击。在他看来，只要能攻破一个播州营垒，便能振奋军心士气，坚定他们守卫城池的信心。 陈煚并不是在三个方向平均分配兵力，而是在东、南两个方向各投了一万兵力，这两个方向只是佯攻。他将攻击重点放在城西，在这个方向投入了两万兵力，还有轻易不出动的五千亲军。与普通交趾士兵身着布衣不同，陈煚的亲军不仅训练有素，而且装备精良，皆配备了水牛皮甲，军官则配备了铁甲甚至犀牛甲，这使得其战力远超普通士兵。毫不夸张的说，这五千亲军的战力便超过了那二万普通的交趾士兵。 随着陈煚一声令下，交趾士兵蜂拥冲向了各个营垒。随即枪炮声、喊杀声冲上云霄。虽然有夜色的掩护，但如此之大的军事行动怎么可以瞒过播州师？更何况就在天色刚入夜之时，便有交趾军中的“火狐”情报人员，悄悄缒出城来，将夜袭的消息报告给了杨邦宪。得到了消息的杨邦宪不敢怠慢，随即命令全军戒备，并将情况通报给了廖泥鳅。实际上，即便没有得到情报，交趾军要夜袭成功也是很难。播州师在外扎营，一直严格按照霹雳军操典，夜间值守人员达到了三分之一。 交趾军在东南两个方向的夜袭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毫无效果。杨邦宪所在的南门驻有四个团，足足六千士兵和超过这个数的基干民兵，人数甚至超过了进攻的交趾士兵数量。火炮在夜间虽然精度差，但冲锋的交趾兵数量实在太多，只需往响动密集处开炮便可。在密集的火炮打击下，交趾士兵还没有冲锋一半距离，便丢下数百死伤者，纷纷逃了回去。东门的交趾士兵倒是冲锋到了营垒前，却又受阻于壕沟与土墙，又吃了排枪和手雷，同样败退回了城中。只不过，这两个方向的交趾将领畏于陈煚命令并没有罢兵，而是令士兵大声鼓噪，又不时派小股士兵前去攻击营垒。 相形之下，升龙城西边的战事便激烈得多。西边的两个城门，之间相距两里。为了封锁这两个城门，播州军也设置了两个营垒，之间相距也是两里，这正好是轻型火炮的最大射距。面对源源不断冲来的敌人，这两个营垒充分发挥了交叉火力的优势，使得交趾士兵仆倒一地。西门是交趾军的主攻方向，由陈煚亲自指挥。在他的严令之下，交趾士兵发动了一波接着一波攻击。这些炮灰虽然死伤惨重，却也达到了陈煚的目的——消耗营垒的战力。随着地雷和三角钉被趟掉、壕沟被填平，炮管和枪管被打红，播州军在西边的这两个营垒变得的芨芨可危。 西边两个营垒的播州士兵和基干民兵虽然也有六千人，但要顶住两万人的亡命冲锋也是十分艰难。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体力也在快速下降。更重要的是，因为发射过频过热，火枪和火炮已经不能使用，而只能与敌人肉博，这使得战况更加偏向占人数优势的敌人。 陈煚见状大喜，随即将亲军全部压了上去，准备来个致命一击。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平日好吃好喝供着这些亲军，现在正是让他们承担艰巨任务的时刻。话说这些亲军的战力也十分强悍，他们甫一上场，便打得精疲力歇的播州士兵连连后退，在营垒土墙争夺战中占据了明显的上风，甚至攻占了数段土墙。只需再加一把劲，便能攻破营垒。 得知西边战况危急，杨帮宪急派了两个团前来增援。只是南边距离西边有四五里路，赶过来至少要一刻钟时间。陈煚又派了人拦阻，增援部队要击溃他们也要花些功夫，只怕是营垒等不到援兵到来便会被击破。这就在千均一发之际，北方的河上传来雷鸣巨响，紧接着数百发炮弹凌空落下，在北门与播州营垒之间的空地上落下。密如炒豆的一连串巨大爆炸过后，空地上的火把熄灭了一大片。 第一轮炮击的硝烟还没有消散，第二轮炮击又接踵而至。炮声过后，战场短暂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哭嚎叫骂声，交趾士兵再也顾不得后方的督战队了，纷纷四散而逃。突如其来的炮击之下，交趾士兵尤其陈煚的亲军死伤惨重，五千人至少死伤了二千人。如此之大的战损，使得这支交趾最精锐的战力也开始溃败。他们转身就退，再也顾不得务必拿下营垒的命令，也顾不得陈煚许下的升官发财的奖赏了。 交趾士兵遭遇如此重大伤亡，是因为他们密集的冲锋队形，也因为他们认为战船火炮射程不过两三里，根本打不到四里处的西门。交趾士兵也听信了陈煚所说的火炮夜间命中极差的说法，决定要赌一把。事实上，火炮在夜间的命中率真确实很低，但那个是单发。鉴于事态危急，廖泥鳅直接命令战舰上的数百门火炮，对着远处密如繁星的火把齐射，用火力覆盖来解决精度不足的问题。只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的除了浪费弹药，也造成上百名播州士兵的死伤，土墙也被轰塌了不少。 陈煚败退回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大肆搜捕霹雳军的情报之员，他将夜袭失败归结于内部奸细。在前一段时间的清洗之中，升龙城藏得浅显的间谍人员都已被抓捕，剩下的隐藏极深，多数为本地人，甚至不少为达官显贵和军中将校。陈煚恼怒之下，将稍有疑点之人统统抓起来，稍有反抗便全部格杀。这种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的行为，使得大败之后的军心民气更加低落。 升龙城中之前是人心惶惶，现在又加上人人自危，这使得局面更加不稳，这又反过来促使陈煚进一步使用强硬手段。他先是撤换了九个城门的守将，将剩下的三千亲军分派到城门驻守，又下令城中的富户捐献钱粮以犒劳军士。如果说上述只是伤到军将和富户的话，他接下来操作便让全城之人离心离德了。为了准备长期坚守，陈煚下令进行粮食配给，又将城中所有成年男丁和壮年妇女统一编组，分批赶到城头协防。 高压之下必有反抗。四面楚歌之下，不少士兵乘夜缒城而逃。不少有钱人也贿赂守卫，携带金银细软逃了出城，这使得城中百姓更加慌乱。就在一片混乱之中，杨邦宪却派了一个班的特种兵偷偷潜入城中。陈煚的大肆搜捕，使升龙城中霹雳军情报人员损失了三分之二，但核心骨干人员损失并不大，谍报网络仍能运转。正是他们将特种兵引入城内隐藏起来。 第四百九十六章 狙杀陈煚 按照霹雳军的编制，特种部队的一个班有一到二名狙击手。潜入升龙城中的播州特种兵虽然是一个班，倒有六人是狙击手。杨邦宪派他们前来，便是要将陈煚一击必杀。他们装备了霹雳军新研制的狙击火枪，其精铁制成枪管长达一点五米，内铣了精密镗线，配以专用光学瞄准镜和狙击子弹，可命中四百米内的目标。这些枪支都以零件形式带入城，只需组装起来便可使用。 虽然升龙城被四面包围，守军已成瓮中之鳖，但要攻进去也不容易。播州师装备的轻型火炮射程只有两里，尚不及城头床弩射得远。眼下只能掘壕前进到两里处，先摧毁城头的攻城武器。即便清除了攻城武器的威胁，如何破城也是难题。轻型火炮对升龙坚固的城墙，只能些许破坏能力。杨邦宪当然可以将舰炮搬运上岸，或者先填平护城河，再埋设火药对城墙进行爆破，但这两种办法都需要较长的时间。他不想等待，便决定实施斩首行动 陈煚在马上得天下，以征战建立王朝，并非那些守成的享乐之君。生死存亡之际，他自然不敢怠慢，而是亲自到城防要地巡视，以防手下的将校疏漏松懈，也是向全城军民昭示其与城共存亡的决心。城中的霹雳军“火狐”人员早已摸清了陈煚的出行规律，每日上午时分，他均要前往军营和各道城门。陈煚虽然勇武，但性格却并不孟浪。为防有人行刺客，他每次离开王宫，均全身铁制甲胄，还带着数百精锐甲士，要想将其狙杀难度也是颇大。 在升龙城中的内应的引导下，狙击小队乘夜顺利潜到了埋伏点——一座高墙大宅，大宅的主人早已暗中投降了霹雳军。这里离王宫约一里地，离北门有三里，是陈煚巡视城防的必经之地。到了埋伏点后，狙击小队进行了静默演练，精心布置了狙击阵地，商量了狙杀方案，规划了撤退线路。按照方案，六名狙击手将同时开火，以达到一击必杀，其他四名特种兵则负责警戒和断后，并在撤退线路上埋设地雷等爆炸物。 狙杀时间定在下午。陈煚生性谨慎，其从不在外过夜，故每日巡防结束之后，必在太阳落山前回到王宫。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是因为在烈日下随行大半日之后，护卫亲兵们都会变得疲惫，警惕性和反应都会下降。更重要的是，此时离天黑不过半个时辰。只要没有被当场抓获，借着黑暗的掩护和城中如迷宫般的巷舍，特种兵逃出升龙城的概率将会大大增加。 派到升龙城的狙击手都是播州特种部队的菁英射手，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射击技术都是翘楚。在六支狙击手齐射之下，陈煚毫无悬念地中枪倒下了。作为戎马征战的君主，他并没有坐轿子，而是骑马出行。由于其身形高大，身上的金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显得分外抢眼。其身旁虽然有重重簇拥的护卫，却挡不住屋顶飞来的子弹。为了达到一击必杀目的，狙击小队并没有在四百米就开火，而是待其行进到三百米处才向其面部射击。陈煚的要害部位，只有这里无甲胄保护。 眼见陈煚倒下马，带队的特种兵军官低声下达了撤退命令。他刚才在六枪火枪声响中，在望远镜中看得清楚，陈煚面部中了至少两枪，已是鲜血迸流。狙击小队鱼贯下了房顶，又跑向一条无人小巷，紧接又钻了几条七弯八拐的小巷子，最后进了一片废弃的破屋中。他们将躲在当中一个地洞之中，待天黑再伺机出城。天黑之后，河上的战舰将向王宫方向开炮，隆隆的炮声将掩护他们出城。北门方向某段城墙上的交趾士兵已经暗中投降，城外的河上也将有船只接应。 要说陈煚也是命硬，他虽然面部中枪，却并没有当场死去。只是枪弹已射入脑中，宫中御医已是束手无策，只能坐视他惨呼哀嚎。熬了一夜之后，他的意识变得模糊之后，话语也变得胡乱起来。交趾大臣和将军们眼见其伤势已无力回天，便都各起了心思。有的主张打开城门投降以免生灵涂炭，有的则要抵抗到底以报不共戴天之仇。更有脑回路清奇的大臣称，眼下主上危殆，太子不知所踪，应尽快另立太子，以防主上不预。 主张投降的多是文臣，也有不少交趾军将领。顽固主战派则是陈氏王族和陈煚的亲军将领。两派争吵不休，势同水火，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从力量对比来看，还是主战派战了上风，毕竟亲军武力强悍，又牢牢控制了各个城门，还有王室的支持。投降派虽然人多，却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支持投降军中人士也都是中下层。所谓“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在顽固派眼中，投降派都是些只会逞口舌之利的软骨头而已。 两派相互争吵不断，城中更是人心惶惶，守军百姓开始大规模逃跑。以前每日只有逃出城数十人，现在则是数百人。眼见情况愈演愈烈，顽固派加强了城墙的巡逻力度，守卫城门的亲军也斩杀了数十人并悬首城楼，却也只是堪堪阻止了局势变坏。城中的情况也被霹雳军得知，廖泥鳅和杨邦宪商量之后，决定暂缓攻城，而是先用火炮给城中局势再加上一把火。 在几十艘战舰的齐射巨响中，陈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死亡和猛烈的炮击，成了压垮城中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群军中小校带领手下的士兵哗变了，他们杀死了守卫北门的亲军，搬开堵塞城门的木头杂物，开门投降了。跟在他们身后出城的，是几名畏畏缩缩的文官。实际上，廖泥鳅早就可以轰开这两座城门，甚至可以轰塌城楼。只不过，他早已将升龙城视为了囊中之物，如果打坏了重建，既耗时日又浪费钱财。轩哥儿说了，打仗也要算经济账，能节约则节约。 北边城门打开不久，城中兵营和其他城墙上的交趾士兵也跟着哗变了，与守卫王宫和城门的亲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一时间杀声四起。杨邦宪趁势抓住机会，同时东、西、南三面发起进攻。陈煚留下的那三千亲兵虽然强悍，却也挡不住犀利的火器。在播州师与哗变士兵不停袭击两面夹击，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便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杨邦宪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宵禁，严令百姓呆在家中。在播州士兵进城之前，不少溃兵和暴民便借着混乱之际纵火抢劫。接管城池之后，杨邦宪将播州士兵和交趾降兵进行混编，进行联合巡逻，格杀了不少趁火打劫者，恢复了法律与秩序。在稳定局面之后，杨邦宪又下令官府重新运作，各级负责人自然是那些投降的文官。 第四百九十七章 故土新归 为了彻底歼灭段实的大理军，陈煚不仅将征伐占城的大军调回，也大规模征调其余地方的驻军精锐。这使得全国有战力的军队基本都集中到了升龙城，大部分的州县只剩下几百老弱残兵。谁料到倾国的大军云集，不仅没有消灭大理军，反倒被远道而来的霹雳军一网打尽。拿下升龙城之后，廖泥鳅便率舰队前往了星岛。在星岛进行补给后，他将率舰队穿过满加剌海峡，前往天竺近海的锡兰。齐亚德败退之后，便以锡兰岛为据点，频频袭扰南洋各地。 廖泥鳅一走，管理交趾的重任就落到了杨邦宪一人肩上。少年心性的他并不想做政务官，只想做一名将军。只不过欧阳轩下达的命令是拿下并稳定交趾的局势，他只能老老实实照做。欧阳轩虽然是其姐夫，更是霹雳军首脑，他根本不敢抗命。更重要的是欧阳轩的这个命令并无不妥之处，他也不敢在姐姐杨嫣面前诉苦，更不敢在父亲杨文面前抱怨。如果这样做，下场只会是被杨嫣拧耳朵，被杨文责骂。毕竟在两人的眼中，作为播州的世子，处理政务的能力甚至比带兵打仗更重要。 交趾官方本就说汉语用汉文，在百姓看来交趾并不是被异族占领，而是重归汉地政权，乃是故土新归。在重建治理的过程中，那些投降的文官发挥了重要作用。在他们的出谋划策下，杨邦宪派了士兵护送那些投降的交趾官员前去接管州县，又诏谕各地百姓安心生产，使得到交趾的局势很快便得到了稳定。交趾共有一百余个州县，到九月底时已有九十余个州县归附了霹雳军，只有与占城接壤的十余个州县不肯归附。据情报人员称，这些州县不肯归附的原因是太子陈晃逃到了该地，并自立为帝。 杨邦宪并没有派兵前去剿灭陈晃，一方面是因为路途遥远难行。交趾与占城交界之地濒海靠山，播州大军一到，陈晃肯定会继续逃窜。如果其逃到海上或躲到山区，短时间难以将其消灭。不如待廖泥鳅腾出手来，进行海陆联合作战，让其逃无可逃，一举将其歼灭。另一方面，相比手中的三件大事，陈晃那几千兵马只是疥癣之癣。升龙城和拱卫其的小城，在战事中只受到轻微破坏，只需要简单维修并配上火炮便可确保其安全无虞，根本不怕陈晃前来偷袭。 虽然有幕僚和交趾文官协助，但欧阳轩交待的这三件大事仍让初理政务的杨邦宪焦头烂额。这第一件事便是在升龙城修建码头、造船厂，并完善与大理的水上和陆路交通。船只虽然可以通过红水河前往大理，但越往上走水道便越窄，不少地方需要开挖清淤甚至爆破河中礁石。至于通往大理的陆路虽然宽度尚可且不危险，但一下雨便十分难行，需要铺上石板或碎石。此外，不管水路还是陆路，沿线均要建立堡垒、驿站和货物仓库。 第二件事便是处理陈氏王室的人员。欧阳轩明确要求将王室直系数百人迁到巴蜀，但对旁支及顽固派的大臣和将领的家人并没有明确的指示。这些人数量达数千，如果留在交趾将会是不稳定因素，但也不能一杀了之，唯有的办法便是尽快迁到别处。杨邦宪思量再三，决定将这些人分别迁往大理、流求、济州岛和琼州岛南部，这些地方都急需要人口。在得到了欧阳轩肯定的回复之后，这些人很快便被迁往了上述地方。 第三件事则是大规模建造学校、医院及连接重要城市的道路等基础设施，为下一步复制霹雳军在巴蜀的治理模制打下基础。升龙城的六万守军，在战事中死伤了近万人，其余五万人都做了俘虏。按照霹雳军的一贯的政策，起义投诚的留用，罪大恶极的处死，轻罪的服刑。杨邦宪从俘虏中遴选了一万人，成立交趾守备军，协助播州军守卫城池，又将五千重罪犯派去挖矿，剩下的则全部就地服刑，与俘获的战象一道，建设基础设施。 欧阳轩如此重视交趾，除了地理位置外，也因为极其丰富的资源。其平原盛产稻米，西北的山区则有大量的森林和矿产，为发展造船等工业提供了充足的原材料。交趾的煤、铁不仅储量丰富易开采，且品质非常优良，其与广南西路相邻的山区还有铜矿，数量虽然不如东川，但品质却要稍胜一筹。从工业生产和商品流通的角度来说，毗邻大海的这些矿区比大理的矿产更有经济性。 更重要的是，交趾还有数量众多的人口。据交趾官府的册籍，有户六十万人口二百余万。由于治理水平、交通条件和逃避税赋等原因，估计还有数十万人没有纳入册籍。除了基数大外，交趾人自秦汉以来一直受儒家文化熏陶，普遍以习汉文讲汉语为荣，本就是中华文明圈的一份子。他们性格平和恭谦，其纪律性、服从性和协作精神都非常强，是发展工业化生产的优质劳动力。 杨邦宪的先祖本也是中原人士。入主播州之后，其历代家主不遗余力地在传播汉文化和先进技术，使得苗疆各部落慢慢开化，并成了与汉地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想通悟透了这个问题之后，杨邦宪也明白了欧阳轩的良苦用心，一改其最初的烦燥与不情不愿之后，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交趾的政务处理之中。在其夙夜在公的努力下，交趾像一台庞大的机器开始转动起来，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转越快。 在推动交趾建设发展的同时，杨邦宪并没有放松对陈朝残余势力的防范。陈晃盘崌在西南部，频繁派小股军队骚扰，搞得接壤的州县不堪其扰。所幸其所据的十几个州县，不是山区就是遍布潴泽泥沼，虽然易守难攻，但也人口稀少经济薄弱，不到二十万人，也养不了多少军队。为了应对骚扰，杨邦宪派了两个团和三千人的交趾守备军前往西南部，牢牢守住重要关隘和交通要道。既然无法彻底剿灭便采用封印手段，让其无法骚扰交趾腹地。 按照欧阳轩的想法，交趾治理应循序渐进，暂时不触动各方利益。只不过播州师一次突袭陈晃老巢的行动，让杨邦宪改变了想法。虽然陈晃逃跑了，却缴获了大量的书信。这些书信都是交趾达官贵人和地主向陈晃暗中的效忠信，从内容来看他们还支持了不少钱财。这些信件让杨邦宪彻底对交趾旧有的官僚和地主丧失了信任，遂开始对交趾社会进行大规模的手术——土改。 所谓土改，就是没收官员和大地主的土地财产，分给贫苦的下层人员，这既是还社会公正，也是争取交趾的民心。交趾的土地和财富都集中在于陈氏王族和达官贵人中，他们凭借权力强取豪夺，坑蒙拐骗，生活穷侈极欲。反观大部分底层人士整日劳碌，也只是能果腹而已。当然杨邦宪也严令保护合法所得财产，以防止打击劳动积极性。此举一出，立刻迎得了广泛的支持。中下层百姓现在是为自己干活，生活有了盼头，生产积极性得到了极大提升。 第四百九十八章 蒲甘北侵 得知杨邦宪夺占升龙城的消息后，欧阳轩本想前往交趾，却因南方的紧急军情改变了行程，前往了大理国与蒲甘接壤的永昌府。霹雳军将蒙军赶出大理之后，欧阳轩便第一时间派了信使赶往蒲甘，告诉大理已经易主。霹雳军愿意与蒲甘王国和平相处，公平贸易。谁知蒲甘根本不理会示好，反而趁势攻打边境的大理军。这些大理军虽然名义上已经归附了霹雳军，也换了闪电旗帜，但战力并没有提升。在人心惶惶之下，那里敌得过数倍于已的蒲甘军，一战之下便溃不成军。 昝万寿奉命率第三师前往南部边境。他一边收拢了溃退的大理军，一边派出骑兵前出侦察。当第三师赶到南部永昌府境内时，蒲甘军已经进入大理境内百余里。在他们烧杀抢掠之下，无数村寨化为灰烬。双方的前锋不可避免进行了激烈的战斗，战损比自然是霹雳军占尽优势。蒲甘引以为傲的骑兵虽然剽悍，却比不上蒙古精锐，每每在遭遇战中被霹雳军骑兵击溃。 第三师在距蒲甘军二十里的地方扎下营来。敌人虽然有二万余人，也有数量众多的骑兵，甚至还有战象，但昝万寿却有信心将其击败并逐出大理。他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在等和平谈判的结果。上次派往蒲甘城的使者没有达到效果，欧阳轩并没有放弃各平的努力，又再次派了使者。他告诉昝万寿，只要能用政治手段与蒲甘解决问题，就尽量不要使用武力。 在等侯期间，昝万寿也没有闲着。他一面派人从后方源源不断运来粮食和弹药，一面派了大量的侦察兵收集军情。蒲甘军吃了亏后知道霹雳军不是善茬，也停了下来。受阻于霹雳军，他们显然不甘心，又从国内征调了大批的援军进入大理。到九月之时，在大理集结的蒲甘入侵大军已有四万人，其中有骑兵三千人，战象五百头。这支军队集中了蒲国最精锐的战力，对周边各国来说，简直是个恐怖的梦魇。 十月初时，霹雳军派出的第二次批使者两手空空地回到了大理。欧阳轩的条件其实很简单，蒲甘军队退出大理，并赔偿百姓的财产损失即可，可就是这样的条件在蒲甘看来，简直是羞辱。相反他们提出的条件则相当苛刻：大理一分为二，霹雳军占有东川和善阐在内的大理东北部，而包括大理城在内的西部、南部则并入蒲甘版图。蒲甘方面真的是狮子大张口，张嘴便要将大理四分之三的人口和土地吞入肚中。虽然他们的影响力从来没有到达过大理南部。 蒲甘如此苛刻霸道的停战条件，霹雳军绝不可能答应。大理的南部光热资源丰富，是种植橡胶的优良之地，又盛产优良木材，对于造船和军事工业有着重要意义。大理中部矿产资源丰富，能促进完整工业链的形成，防止形成对海外资源的过度依赖。至于包括大理城在内西北部则更为重要，这里不仅是国都，更盛产霹雳军急需的良马。当然让欧阳轩最不能忍的是蒲甘居然想将大理东南部也要拿去，毗邻交趾的这块地对于霹雳军来说是生死悠关，怎么可能让出？ 蒲甘王国虽然面积广大，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农业生产已具有相当的发展水平，但国内矛盾尖锐。居于国教地位的佛教势力极大，僧侣领袖甚至在政治上拥有左右国王的大权。由于寺庙占有大量土地和塔奴，僧侣成为了不耕而食的寄生阶层。他们广建塔寺，劳民伤财，以致民穷财尽，国势日蹙。现任国王叫那罗梯诃波帝，他暴虐无道，穷侈极欲，治下民不聊生，叛乱四起。为了转移国内尖锐矛盾，他急需一场战争。 只不过，蒲甘西边虽然是富饶的天竺地区，却因险峻的高山所阻而无法用兵。南边是茫茫的西洋，东南边是同样骁勇善战的素可泰王国，几次大战下来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虽然向东边征服了不少高棉的附属部落，却毫无收益。因为这个方向丛林密布道路艰险，用兵成本极高，而被征服的部落实在太穷，掠夺的人口财物根本不能弥补战争经费。唯一的方向便是北方的大理，这可是块膏肥之地。 兵出大理国不只是那罗梯诃波帝的决断，而是蒲甘统治阶级的整体意志。国王虽然是最高统治者，但并不能主宰一切权力，而是需要和王公贵族组成的鲁道（汉名称枢密院），共同决定和处理国家大事。同时作为全国土地的最高所有者，国王把土地分封给各地称为“谬沙”的封建主和各级官员，由他们向农民征税和征调劳役。谬沙向国王纳贡，战时则向国王提供军队。对外扩张掠夺的人口和财富，统治阶级都能获益，这也是蒲甘国自立国之初，便四处攻略的原因。 攻伐大理，也是因为自信于军力。蒲甘源自蕃区高原，自在大理以南立国之后，疆域便急速膨胀，成为人口超百万的尚武之国，有十万带甲之士。得益于吐蕃、南诏遗下的煅造和军事技术，蒲甘士兵刀甲精良善使弓弩，加上大规模地运用了战象，战力碾压周边诸国。更重要的是蒲甘十分重视骑兵的作用。在长期的南征西伐中，骑兵起了重要作用，成为一支与大理骑兵旗鼓相当的强悍力量。 “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也别想在谈判桌上拿到”，既然蒲甘人要打，那霹雳军也不会退守半步。从军力上看，霹雳军只有第三师一万人（欠水军团），另有从边境溃败下来的大理白蛮兵三千人，此外加上从交趾撤回来的段实部骑兵二千人，总兵力不过一万五千人。谈判破裂之时，进入大理境内的蒲甘军人数已达到四万五千人，是霹雳军的三倍，而且还有不少谬沙正率部族兵不断赶来。 要论起质量来蒲甘军也不差，其弓弩装备率超过了百分之三十，还装备了大型床弩。其甲胄装备率也颇高，达到四成以上，虽然多数为皮甲。将领的亲兵和中下级军官则装备了铁制甲胄，甚至还有不少犀牛甲。除此之外，蒲甘军还有三千骑兵和五百战象，这两样才是其杀手锏。为了防止战象受伤，蒲甘人还在为其披上了厚厚的皮甲，能抵御刀箭的攻击。 霹雳军当然更强悍。作为与蒲甘军对战的绝对主力，第三师眼下是齐装满员，重型火炮也运送到了永昌府前线，这让昝万寿底气十足。为了打赢此战，他已运输屯积了足够的弹药，也找来了大象对战马进行了适应性训练。加上段实的骑兵，霹雳军的骑兵数量超过了蒲甘，步兵数量虽然只有其三分之一，但不管是火力还是甲胄均超过对方。眼下影响胜负的最大变数，则是双方各自的王牌——战象和火炮。 第四百九十九章 战象冲锋 双方都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有着必胜的信心，又都异常重视。蒲甘国王那罗梯诃波帝也率其卫队到了前线，对他来说御驾亲征不仅能青史留名，也能凭借赫赫战功，震慑心怀心异的贵族和潜在的反叛势力。欧阳轩也带总参谋部到了永昌府，蒲甘军数量众多又能与蒙军分庭抗礼，实在不可小觑。当然他亲临一线更多是鼓舞士气，并不直接指挥作战。毕竟“术业有专攻”，战场指挥还得由昝万寿全权负责。 大理境内坝子众多。所谓坝子实际上就是山间的小平原。那罗梯诃波帝到达前线之后，蒲甘军便缓缓向前推进，抢先到达了战场。战场是一个狭长的椭圆形坝子，其南北长二十余里，东西宽四五里，南北端分别有一个山口。蒲甘军自南向北前进，他们人数众多，加之带了大量辎重，其阵势占据了坝子三分之二。霹雳军自北而来，由于到达战场的时间稍迟，排兵布阵的空间十分狭促，加之蒲甘骑兵不断冲锋骚扰，只得坝子北端的入口处布阵。 昝万寿一边派骑兵驱赶敌人的骑兵，一边命令加紧布阵，却遭遇到了难题。两军中间虽然有四五里宽的平地，眼下正是两军骑兵斥侯激烈博杀的战场，无法排兵布阵。坝子北入口处宽度不足三里，无法让第三师的炮兵和步兵同时展开。如果步兵全部列阵在前面，炮兵就将堵在后方狭窄山道上。同理，如果炮兵列阵在前面，大部分的步兵和弹药辎重将会堵在山道上。这两种传统的排兵布阵方势，都将会使霹雳军的战力大减，不仅无从发挥火力优势，在兵力投入上也只能被迫实行“添油战术”。 实际上，这正是蒲甘军利用先到的优势，给霹雳军制造的地形障碍。第三师虽然作战人数只有一万人，但仅各型火炮就有数百门，要在这仄窄的山口展开颇为困难。士兵火炮加上随行的二万民夫，将山口处堵得水泄不通。昝万寿当机立断，当即将三个轻型步兵团和师部团调到坝子两侧的小山之上，将入口处布阵的二个重型步兵团的左右紧紧护住。那些随行的民夫，只留下了三千人，帮助构筑炮兵阵地和搬运炮弹，其余则远远退到后方的山道上。大理战役结束之后，随霹雳军征战的基干民兵分别回到了巴蜀和播州，此战的后勤辎重都由大理当地的民夫运送。 布阵后的霹雳军阵形呈“凹”字形。阵形两翼的是山脚和山坡上的轻步兵，他们将轻型火炮部署在最前面，火枪兵和长矛兵则护住左右。阵形底部的重步兵，也将火炮部署在最前面。一百余门重火炮构成的阵地已将入口处全部占据，火枪兵和长矛兵只得排在火炮阵地后方。在外人看来，这样的布署方式实在是兵家大忌。在敌人的骑兵和战象冲击下，轻步兵倒可以往身后的山上逃，但正面的火炮阵地一旦被冲破，则会溃不成军。 昝万寿自幼熟读兵书，当然知道这个风险。之采用这个冒险战术，除了地形使然，甚至还有故意而为之的心理。他就是要利用蒲甘军狂妄自大的心理，故意卖出破绽，让他们来冲锋。大理已属霹雳军辖地，战事越拖一天，百姓便多遭一天罪。虽然第三师人数虽远少于敌人，但新型火枪和开花炮弹给了他充足的信心。“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他要一战将蒲甘军打残打废，而还是打成追逐战、游击战。 身边的将领纷纷指出霹雳军阵型存在的致命弱点，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这让那罗梯诃波帝大喜过望。在进入战场时，他便在幕僚们和将领的建议下，将坝子的三分之二占据，这一方面是蒲甘军人数众多，加上随行的民夫足有七八万余人，阵仗着实太大。另一方面也是要让霹雳军无法从容布阵，让其火力优势无从发挥。霹雳军果然中计，他如何不喜？看来传说中计谋高明的霹雳军，也不过如此。 那罗梯诃波帝一声令下，蒲甘军队当即发动了进攻。他之所以急于进攻，除了手下一众将领拍胸口保证能大获全胜外，也是因为基于国内的情况。蒲甘虽然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但连年的征战使得国力虚耗，强征兵役和赋税又使得民怨沸腾，叛乱四起。速战速决占领大理，不仅能让亏空巨大的府库快速回血，也能抽身回国，防止国内局势恶化。 蒲甘骑兵分成左右两路向霹雳军轻步兵阵地冲去。轻步兵背靠山坡又有长矛兵保护，那罗梯诃波帝并没有指望他们能成功。实际上，他给这些骑兵的任务只是佯攻，目的是吸引并拖住霹雳军的骑兵。从战力来讲，蒲甘骑兵与段实麾下的骑兵在伯仲之间，远不及第三师骑兵。从数量上讲，霹雳军和大理骑兵有三千五百骑，也比蒲甘骑兵多。虽然占据着明显的优势，但蒲甘骑兵毕竟有三千骑之众，霹雳军骑兵一时半会儿也吃不掉他们。 第三师骑兵团和大理骑兵眼见敌人骑兵袭来，分别迎了上去。最前列的轻型火炮虽然有火枪和长矛保护，但因为没有壕沟和土墙保护，保不准被突入，虽然突入的敌骑也会死伤惨重。炮兵是个技术炮兵，经验丰富的炮手甚至比火炮更宝贵，这也是欧阳轩常强调的观点。昝万寿十分认同这个理念，他不怕损失，但不愿意冒无谓的风险。他已经看出蒲甘军的意图，要将霹雳军骑兵引开，以便战象的正面冲锋。 眼见骑兵在两翼鏖战一起，那罗梯诃波帝一声令下，早已列阵的战象在驯象师的驱赶下，开始缓慢奔跑起来。跟着战象后面的，则是黑压压的步兵，这也是蒲甘人的惯用战法。随着奔跑距离持增加，战象的速度越来越快，径直往霹雳军正面冲锋过来。这些庞然大物看似笨拙，实则速度只是不如战马，却远超过人奔跑的速度。五百头巨兽同时奔跑，声势竟盖过了战场两侧正在追逐的数千骑兵。 战象同时踏击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面对这雷霆万钧之势，不少霹雳军士兵也有些慌乱，胆小者脸色煞白，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却被身后的军官严厉喝止住了。昝万寿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时命令身旁的炮兵参谋报送双方距离。按照计划，重炮兵将在战象进入二里地时开火，此时战象也进入了两翼轻炮兵的射程范围。昝万寿相信，三个方向火炮的同时打击，将能让战象止步。 面对战象带来的巨大威压，昝万寿最终决定提前开火，在三里的距离就开始炮击。此时还没有进入轻型炮的射程，重炮的杀伤效果也会差一些，甚至会因此让敌人就此罢兵，让歼灭战变成击溃战，将战争变成消耗战和游击战。只不过，二里距离开炮比三里地将少发射一轮火炮。一旦敌人战象冲到近处，后果则不堪设想，昝万寿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第五百章 大获全胜 重炮齐射的巨响压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喧嚣，就连战场远方正在追逐厮杀的骑兵也为之一滞。战场只安静了一霎间，随即一连串雷鸣般的炮声炸响，将正在冲锋的战象群笼罩在了硝烟之中。惊天巨响过后，这些巨兽哀鸣与人类的惨呼此起彼伏响起。跟随在战象后面冲锋的蒲甘士兵还在愣神，却发现战象已在硝烟之中调转头，拼命向自己冲来。还没有从晕头转向中回过神来，不少蒲甘士兵已惨死在这些狂暴巨兽如柱子般的四蹄之下。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蒲甘人目瞪口呆。尤其是那罗梯诃波帝，在前一秒还如一只洋洋得意的公鸡，此刻却变得垂头丧气。他实在想不通情况为何如此急转直下。在战前，手下将军告诉他，为了应对霹雳军的火炮，他们通过焚烧爆竹和火药，让战象提前适应了火器的炸响。蒲甘军在与大理军作战的过程中，也缴获过少量火器，并让俘虏仿制出了火药。通过试验，他们对火器的评价是：声音大效果差，难以在实战中大用。他们根本没有接触过霹雳军的火器，也无法想像其巨大威力。 虽然对火器颇有轻视，但蒲甘人仍做了充分的战争准备。除了让战象适应爆炸声外，他们还为这些巨兽披上了厚重的皮甲。这些皮甲不仅能挡住弓弩和远距离射来的火枪子弹，对长矛也有一定的防御力。只不过，两个团的重炮齐射不仅声势骇人，威力也十分惊人。开花炮弹凌空爆炸，迸射出密集的弹片，让战象背上的驯象师和弓箭手纷纷毙命。不少战象还被穿透皮甲的弹片击中要害，重重地砸在地上。 大象是智商颇高的动物，在同伴鲜血的刺激下，没有了训兽师驾驭的它们，纷纷四散而逃。凭着生物的本能，它们绝大多数往回逃，往家的方向逃跑。它们冲撞和践踏着前进路上的一切东西，让无数蒲甘士兵肚破脑裂。也有少数战象在惊慌扶措之下继续前冲，或往两侧逃跑。这些惊慌狂怒的巨兽虽然被炮、火枪和长矛一一解决，却也惊得前排的霹雳军士兵一身冷汗。 虽然对胜利满怀信心，但战事如此顺利，也实在出乎昝万寿的预料。在战前的推演中，与蒲甘的大战会十分残酷，甚至会持续几日，血流成河。谁曾料到仅一轮的炮击，便打倒数十头战象，剩下的则成了霹雳军助力，返身逃跑冲溃了蒲甘步兵。“趁他病，要他命”，眼见形势大好，昝万寿果断下达了总攻的命令。三师的火枪兵和长矛兵约有五千人，眼下他们匆匆结成粗略阵形，争先恐后地往蒲甘军冲去。 眼见象军和步兵溃败，本已处在下风的蒲甘骑兵逃跑了。与大理骑兵对阵的右翼蒲甘骑兵虽然力不能支，却也能苦苦支撑，双方战损比也差不多，只损失了二百余骑。对阵霹雳军骑兵的左翼蒲甘骑兵便惨了，甫一交战便吃了火枪和手雷，仅一个照面便损了三百余骑。虽然损失惨重，他们却畏于那罗梯诃波帝不敢撤退，只得凭着马快周旋，但在随后的追逐战中又损失了二百余骑。要知道，这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啊。眼下只见全军溃散，这些骑兵便头也不回地驱马往南逃了。 恐慌情绪就像瘟疫一样，迅速在蒲甘军中传染。四条腿骑兵逃在最前面，紧跟在后面的是大群溃兵。随军运送辎重粮草的民夫也炸了窝，也跟着溃兵逃跑。那罗梯诃波帝先是命令督战队前去阻止，又欲命令亲信将领带兵前去阻击，却发现本在帐前听令的将领跑了大半。那几百名前去督战的士兵，在溃兵面前如同洪水中的稻草堆，转眼便被冲得七零八落。那罗梯诃波帝眼见越来越近的霹雳军的士兵，也是吓得脸色煞白，庚即带了亲兵往南而去。 霹雳军骑兵紧紧咬住蒲甘骑兵，一直追到坝子的南端的山口。此时大理骑兵仗着马快，已经在山口截住了数百名蒲甘骑兵，双方正在激烈鏖战。第三师骑兵团的加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数百名掉队的蒲甘骑兵遂投降了。霹雳军战马质量差，短时间内经过两轮激战和十余里的追击，战马已是大汗淋漓。指挥骑兵作战的副师兵侯兴见状，便令大理骑兵继续追击逃跑的蒲甘骑兵，自己则率手下守住坝子的南口。此刻大批的蒲甘溃兵正往这南下的唯一道路而来。 大批蒲甘溃兵和民夫络绎不绝向坝子南端山口逃来。他们远远见了骑兵堵住了山口，便往两边小山的逃去，试图绕过阻击继续往南逃。也有悍勇的蒲甘将领纠结了一批溃兵，试图强行冲过，却先是被地雷、手雷炸得一片狼籍，又被马队冲击得丢盔弃甲。眼见冲不过阻截，随后赶来的那罗梯诃波帝和不少蒲甘将领也只得弃了马匹，往两边山上逃去。在前有阻击，后有追兵情况之下，不少蒲甘溃兵和民夫跑得精疲力竭，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管是被杀还是被俘，在笃信佛教的他们看来，都是上天的安排。 “宜将剩勇追穷寇”。欧阳轩命令昝万寿率第三师继续追击蒲甘溃兵，自己则率总参直属团及永昌府的大理官员打扫战场。蒲甘四万多军队和七万余民夫，除了死伤五千余人，有二万军队和五万多民夫被堵住去路，乖乖做了俘虏。那剩下的四百多头战象，在狂野奔跑累了之后，被永昌府紧急征调而来的驯象师抓获。除此之外，霹雳军还缴获了粮草器械无数和一千余匹战马。这些战马除了来自投降骑兵外，皆为蒲甘贵族及将领遗弃的座骑，当中有不少良马。 为了摆脱霹雳军骑兵的追击，侥幸逃出坝子的蒲甘溃兵不敢走大道，而是翻山越岭逃跑。这些人生地不熟的侵略者，不少人因迷路，或因饥饿难当乞食而被当地人俘获。这些俘虏中，有的被交给了随后赶来的霹雳军，有的则被当地山寨部落圈禁起来，被视为私有财产。相比被霹雳军俘虏的蒲甘士兵，他们的遭遇十分悲惨，一顿毒打胖揍是免不了的，不少人还会被贩卖为奴。永昌府当地百姓屡遭蒲甘军队的入侵，不少人因此家破人亡，如今有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个个奋勇向前。 欧阳轩原本还在发愁大理的开发经费。“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眼下霹雳军还在建昌府方向用兵，开发交趾也需要大笔经费。交趾事关霹雳军的生死存亡，流求巴蜀的税赋要优先用于此地，并没有多余的钱财投入大理的开发。眼下大理初定，仅开发矿山和道路交通就需要大量钱财如果从大理征收，必然会让百姓心生怨气，不利于大理融入霹雳军体系。现在有了大量的缴获，便不再愁开发的启动资金了。缴获的粮草可以自用，器械辎重可以变卖。那二万俘虏的士兵可以送去开矿，五万蒲甘民夫则用来架桥铺路，至于那些俘获的战象则是工程建设的重要帮手。 第五百零一章 和平协议 昝万寿率军一路追击到蒲甘王国境内。由于道路的原因，他并没有带上重炮团，而只带上了六千轻步兵和作为先锋的三千骑兵。这三千骑兵包括一千四百名霹雳军骑兵和一千六百名大理骑兵。第三师的骑兵团在一系列战斗中，人员只损失了几十人，战马却死了三百余匹。幸好大理不缺战马，段实迅速从大理军调来了几百匹，解决了燃眉之急。段实旗下的二千大理骑兵，虽然歼灭了数百蒲甘骑兵，但自身也损失了四百人。 蒲甘溃兵一路狂奔到境内的八莫。一路缺水少吃，又加上被沿途敌对的部族趁机袭击，人员大批死伤或被俘。蒲甘以武立国，对各部族的压榨十分残酷。听闻他们在大理惨败，北部以掸族为首的十余个部族趁机揭杆而起，加入到痛打落水狗的行列。当退到八莫时，蒲甘溃兵只剩下了七千人，其中包括一千名骑兵。那罗梯诃波帝并没有回到八莫，他死在了乱兵之中。其余蒲甘贵族和将领也死伤惨重，逃回到八莫的不足三分之一。 蒲甘军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侯兴便率骑兵追到了八莫城下。虽然骑兵无法攻城，虽然溃兵加上八莫城守军超过一万人，虽然八莫城高墙厚，但已成惊弓之鸟的蒲甘军还是乘夜偷偷溜走了。因为他们知道，霹雳军大军正沿大道赶来，以掸族为首的各族联军也正翻山越岭而来。蒲甘不怕掸族等部族军队，虽然他们人数众多，号称有数万人。他们怕的是霹雳军，怕的是声如雷霆的火炮。在它们面前，再高再厚的城池都守不住。 面对赶来的各部族联军，昝万寿毫不客气宣布了霹雳军对八莫的主权。掸族首领刚想表达反对意见，便与其他部族首领一起被带到了演武场。一通炮击下来，作为靶标的石头变为了齑粉，也让各部族首领吓得脸色煞白，纷纷表示愿唯霹雳军马首是瞻。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为何蒲甘军队败得那么惨，为何连战无不胜的象军也一战即溃了。眼见部族联军被震慑得服服贴贴，昝万寿便直接下达了进军蒲甘城的命令。 十二月初，昝万寿率军到达了蒲甘城下。蒲甘城地处王国中部，地处两条大河交汇的平原地带，水草丰美土地肥沃，虽然时值冬季却是一片葱郁苍翠，景色十分怡人。与城外旌旗招展人声鼎沸不同，此时的蒲甘城内一片死气沉沉。不管是守军还是居民不敢大声交谈，仿佛如果发出声响，便会影响王宫中鲁道（汉名叫枢密院）的决策。那罗梯诃波帝死后，蒲甘推出了一名傀儡国王。只是新国王只是个吉祥物，根本没有权利。王国的一切大权尽掌握在枢密院的贵族手中。 蒲甘的枢密院正在为霹雳军提出的投降条件吵得不可开交。按照欧阳轩政治手段解决优先的要求，昝万寿向蒲甘发出了最后通牒。通牒主要包括四个条款。第一是北部掸族等部族划入霹雳军治下。实际上按照欧阳轩的意思，霹雳军只需要与这些部族建立友好的商贸关系即可。只不过，这些部族害怕蒲甘东山再起，再次被其统治，毕竟蒲甘面积广大、人数众多又尚武好战，很快可以重振旗鼓。而且，一旦失去蒲甘的压制，孟人、骠人将会迅速崛起，成为各部族新的枷锁。他们强烈要求加入霹雳军治下，以求获得庇护。 通牒的第二个条款是让南方的孟人、骠人独立建国。这两个部族是仅次于蒲甘本族的大部族，也曾建立过王朝。毫不夸张地说，孟人和骠人是蒲甘王国的柱石之一，他们一旦自立，将使蒲甘的面积减少一半，人口也将减少三分之一。正因为这两个部族实力强大，为了稳定国内局势，蒲甘人对他们是又打压又拉拢，王室还与这两个部族首领联姻。昝万寿拿下八莫之后，这两个部族便主动派人与霹雳军联系。此时包围蒲甘城的，便有孟人和骠人大军中。 第三个条款是战争赔偿。蒲甘的无故入侵，不仅造成生灵涂炭，也给永昌府带来严重破坏。赔偿损失和出兵费用，是应有之意。经过精密计算之后，霹雳军提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赔款金额。鉴于赔款巨大，即便将蒲甘的王宫和府库一扫而空都不足以支付，昝万寿又贴心地提出可以用矿产资源支付。蒲甘国内矿产丰富，不仅有金、银、铜、煤、铁，还有储量极大的玉石和翡翠。当然，昝万寿明确要求，孟人、骠人及北部掸族等部族地盘的资源不能作为赔付物。在霹雳军眼中，这些东西已经不属于蒲甘人。 第四个条款是通商通航及治外法权。欧阳轩在提笔给昝万寿写信时，写到这个条款，不禁哑然失笑。在穿越前的历史知识中，这可是列强欺负弱小国家的标配。如今列强竟然是自己，这不禁让他感慨万千。该条要求霹雳军可以在蒲甘国内自由通行、经商，包括军舰在内的船只也可以自由航行。欧阳轩告诉昝万寿，伊落瓦底江从八莫附近的密支那，可以直航大海，对霹雳军意义重大。治外法权则是蒲甘官方对于犯罪的霹雳军治下的百姓，不得擅自处理，而应交由霹雳军处理。 蒲甘枢密院争吵的正是第三条和第四条。如今蒲甘虚弱不堪，根本控制不住孟人、骠人及北部掸族这些部族，只得顺水推舟同意第一、二条款。至于第三条款，他们认为赔款金额实在太高，会让国力在未来几十年都虚弱不堪。第四条款之中，通商倒无大碍，但治外法权实在不能忍。如果答应了，蒲甘不就是附属国了？至于军舰通航则更是过分，这条款则是悬在蒲甘王国头上的一把利剑。如若惹恼了霹雳军，他们便会随时派军舰而来。 只是蒲甘贵族们也知道，他们并没有资格讨价还价。蒲甘城虽然城高墙厚，也有二万多军队，还可以征调数万民壮，但这些军队都是疏于训练的老弱残兵，也缺乏器械甲胄。反观城外可是有十万大军，且尽皆士气高昂的虎狼之士。虽然霹雳军战力更强大，但蒲甘人更害怕那些孟人、骠人及北部掸族。他们深知，这些饱受压榨的部族兵的报复将会十分凶残，不仅会让城中血流成河，而且还会屠城焚城，甚至将整个蒲甘灭族。 换句话来说，霹雳军要的是钱和权，而那些满怀怒火的部族军要的是蒲甘人的命。权衡利弊之下，蒲甘枢密院终究还是全盘接受了最后通牒，将霹雳军迎了进城。虽然昝万寿三令五申强调不许劫掠，不许纵火，不许奸淫，但仍有部族兵不遵号令。有个随骠人而来的小部族，竟然还妄图抢劫王宫，并打死打伤了数名阻挡其行为的霹雳军士兵。得知消息的昝万寿当即派了人前去镇压，将冲入王宫抢劫的几百名部族兵全部格杀。自此之后，蒲甘城中再无人敢趁火抢劫。 第五百零二章 经略建昌 就在昝万寿率军攻打蒲甘城之时，正在建昌府剿匪的总参谋长曾勇接到了欧阳轩的命令，让他紧急赶往善阐府。军令如山，接令的曾勇将所部的指挥权交给了曹轩，便带着人匆匆南下。信使还带来了欧阳轩经略建昌的指示。在信中欧阳轩告诉曹轩，建昌府所在的罗罗斯地区，山高林密地势崎岖，军事成本极高且易陷入战争泥潭。经略建昌应该刚柔并济，以政治和经济手段为主，军事手段为辅。 顺利拿下大理城之后，曹轩奉命率第一师进入建昌府。主力部队的到来，让被敌对夷人部落骚扰搞得精疲力竭的曾勇大喜过望。在两人联手打击之下，建昌府境内的夷人敌对部落死伤惨重。夷人战士虽然剽悍善战，但血肉之躯终究不是火器的对手。屡遭霹雳军痛击之后，这些敌对的山地部族不再大规模啸聚，而是变成了人数更少的土匪团伙。他们退往更僻远的深山密林，转而以流窜抢劫的方式，不断对山下的平原进行骚扰。对此霹雳军也没有好的应对办法，只得分兵防守。 欧阳轩明确告诉曹轩，仅凭第一师和曾勇留下的霹雳军人员，在三五年之内根本无法剿灭建昌府的土匪，也不需要剿灭他们，只要他们不对建昌经略造成威胁便行。对于霹雳军来说，建昌府的价值有三个方面，第一便是其重要的区位，使其成为巴蜀和大理之间的重要通道。当下崇庆府到大理城，需要先乘船经嘉定到叙州，再走陆路从石门关经东川，才能到达善阐城。这条道路虽然好走，运输大宗物资成本也低，但里程比从黎州方向经建昌府远了许多。 第二便是其丰富的资源。建昌城所在的安宁河谷面积颇大，是霹雳军治下仅次于成都平原的膏肥之地。这里光热资源充足，将会是另一个大粮仓。除此之外，建昌府还有丰富的金、银、铜、铁、锌等矿。欧阳轩还在大理国的地图上重点标注出一个位置，他告诉霹雳军高层，该地的铁产量极其丰富且品质极高，还有不少稀有金属，对军事工业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这个地方正是在建昌府的马湖江（金沙江）边，欧阳轩用当地一种花来命名它，叫攀枝花。 第三是政治效应和安全保障。从政治的角度讲，地处大理、巴蜀和苗疆三地交界的罗罗斯地区如果一直未被纳入旗下，将会对霹雳军的威信构成严峻挑战，会被怀有异志的野心家利用，从而引起连绵不绝的叛乱，甚至会成为反霹雳军势力的藏身地。从安全的角度考虑，如果不能有效治理该区域，必然会给周边带来隐患。穷困会让人铤而走险，阿永的都掌蛮在归附霹雳军之前，便是靠抢劫让族人不致饿死。夷人比他们更穷困，饥饿和寒冷让他们掠夺成性，视抢劫为家常便饭。 建昌府将是霹雳军重点经营区域，而不是照搬大理国对其的羁縻政策。在霹雳军的规划中，安宁河谷将成为一个拥有上百万人口的繁荣城镇群，而攀枝花则会成为霹雳军的冶金中心，其重要性甚至还会超过东川。只不过，要在建昌府全盘复制川西的治理模式，交通、安全和人才资金投入，这三个方面必不可少。以上任何一个方面拎出来,都是艰巨的任务，这也是派曹轩前来的原因。当然曹轩只是牵头负责启动工作，在局势初步稳定之后，欧阳轩将会派人来接替其工作。 按照欧阳轩经略建昌的指示，曹轩同步从政治、军事、经济、管理方面采取了措施。从政治上，推行移民实边。除了从巴蜀、苗疆和大理迁来一部分移民，阿永的都掌蛮部落也将迁来三万人。此外，还将鼓励亲霹雳军的夷人部落搬下山。安宁河谷富饶丰美，远超都掌蛮和夷人居住的苦寒山地，也胜过巴蜀、苗疆和大理的大部分土地，是一块极为难得的宝地。在优厚的政策和李爽、杨文、段实的鼎力支持下，要实现迁来十万移民和吸引五万夷民下山的目标并不难。 军事上的措施则是耕战一体，重点守卫。第一师作为霹雳军的绝对主力，肯定不能长期驻守建昌府，故防御体系的建设十分重要。黎州——建昌城——攀枝花，这三个地方及沿线将建立堡垒和岗哨，由石中树所率两个山地步兵营驻守。各个村寨及屯垦点也将修筑土墙、挖掘壕沟，并配备防御火器，实行耕战一体。阿瑟所率的夷人特种侦察营士兵将不再回归建制，而是将成为城镇村寨及屯垦点的官员，平日训练民兵，战时领兵出战。阿永所率的都掌轻步兵团，则作为机动部队，主要负责进山剿匪。 经济上的措施有三项。第一项是修筑从黎州到建昌府的道路。黎州作为水陆码头，是巴蜀汉地与夷蕃地区交往的必经之地。通往建昌道路尽皆崇山峻岭，不少地方仅能容一人一马通过，且常遇塌方、泥石流。只不过再难再艰险，霹雳军也决定要将道路拓宽。第二项是开发攀枝花。要开发此地的铁矿，先要修路修建配套的城镇，再从川西调来机器、人员、物资。由于物资运输量极大，只能走水路先到叙州，再由马帮分段运来。第三项则是实行经济管控，严格控制盐、铁、粮食等物资输往敌对夷人部落，迫使其要么投降，要么因缺乏物资而衰弱。 管理上的举措则是完全复制川西的模式，重点突出教育、医疗和技术三大项。大理国虽然文化兴盛，但远比不得汉地，更比不得霹雳军治下的巴蜀。建昌府又是大理国的偏僻羁縻之地，文化更是极其落后，不少地方还是刀耕火种茹毛饮血，许多部落民不知礼仪，不畏法律。由于缺乏趁手的铁制工具，使得劳动效率极低，这造成缺粮成为常态，饥饿加上疾病，使得当地百姓平均寿命很低，婴儿死亡率也很高，人口增长极其缓慢。 欧阳轩已经给李爽写信，让他派遣医生、教师、农技、铁匠等技术人员前来建昌，这些人将成为传播文化科技的种子。霹雳军的扩张很快，眼下大理和交趾、苗疆也需要大量的技术人员。为此欧阳轩给余柱写信，让他从流求抽调技术人员前往交趾。大理和苗疆所需要的技术人员，仍由巴蜀派遣。鉴于巴蜀技术人员也并不充裕，欧阳轩下令在大理、交趾及重庆府分别各建一所师范、医学、农业和民用工业技术初级学校。 由于财力和师资的原因，这些学校并没有落户建昌府。但欧阳轩为攀枝花特批了一所学校——冶金学校。教师都是从研究院和川西矿山中抽调有经验的技术人员来担任。霹雳军高层已经决定，在基础设施具备条件之后，邛州、大邑和彭州铜铁矿及相关配套上下游产业，将迁往攀枝花。这几个地方的铁矿质量远不如攀枝花，眼下储量也不多了，最多只能开采几年。 第五百零三章 新的格局 星夜兼程之下，曾勇终于在十二月底赶到了善阐城。欧阳轩之所以如此之急将其召回身边，因为实在离不开他。在曾勇率带军打仗的这大半年时间里，总参谋部工作由夏小根和其他参谋各负责一部分，综合统筹则由欧阳轩亲自负责，这让他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法静下心思来谋划。就在十二月初，他又收到了临安传来的紧急情报——皇帝赵昀驾崩了。为了应对这一突发事件带来的骤变，他只得将曾勇召回了身边。 欧阳轩对宋理宗赵昀实在谈不上好印象。赵昀是一个幸运的皇帝，出身市井却能够登上大雅之堂，成为最高统治者，在位达四十年。他也是一位悲剧的皇帝，执政初期受到权相史弥远挟制，执政后期又受到奸相贾似道的蒙蔽。他还是一位昏庸的皇帝，执政后期竟然招妓入宫、荒淫无度。在赵昀死后，太子赵禥在贾似道等一众重臣的拥立下继位，改年号为“咸淳”。 赵禥是个低能儿，七岁方能说话，还是太子时便有好色之名，即位后终日在后宫纵情饮酒，宠幸御嫔。依宫内制度，宫妃夜里侍奉皇帝睡觉后，第二日便要到合门前感谢帝王宠信之恩德，此时会有专门的太监记录下她们受到临幸的时间。有一天，合门前谢恩的宫妃竟然达到了30余名，实在是超过常人想像。沉迷酒色便罢了，赵禥还不理朝政，一应事务都交由贾似道处理，并拜其为太师，封魏国公，喻他为“周公”。贾似道受此恩宠愈加蛮横，稍有不合心意，便以辞官要挟赵禥。赵禥甚至跪拜流泪挽留他，又授他平章军国重事，特许他三日上一次朝，后来又变成十日才上一次朝。 欧阳轩得到以上密报简直是目瞪口呆，如此昏庸的皇帝，如此擅权的奸相，再加上只知道结党营私争权夺利的官员，如何能抵抗武德充沛的蒙军？大宋王朝葬送了不足惜，腐败官员身死不足惜，只是可怜无辜的汉地百姓，又将惨遭蒙古人的屠戮。对于雄心勃勃的忽必烈来说，他的马蹄肯定不会停步于临安。灭掉宋廷之后，霹雳军必然是他的下一个目标。欧阳轩得未雨绸缪，一边发展经济壮大实力，一边扩充武备以迎接蒙古大军的大举进攻。召回曾勇便是协助其抓好后者。 自下半年以来，霹雳军在大理、蒲甘和交趾取得的一系军事胜利，不仅让治下土地和人口翻了两番，也让巴蜀和流求建立了直接通道，形成了一个“u”形控制区，使得战略环境大大改善。控制区域的扩大也让军政事务翻了几倍，繁重工作让欧阳轩心力交瘁。更重要的是，区域的扩大使得治理效率下降，遥远的距离和艰难的路况，使得军情政令传递时间成倍地增加。就拿理宗驾崩的消息来说，欧阳轩得知时已过了近一个月，这还是用了信鸽，累死了两匹快马的结果。 疆域的急速扩大，使得采用新的治理模式迫在眉睫。遥远的距离不仅使决策效率下降，就连军政联席会议也开不成了，这迫使欧阳轩在决策中不得不行使了专断的权力。基于现实情况，欧阳轩决定大规模改组治理模式，将联席会议的权力移交给新成立的军政府。军政府仍然分为政务和军事两大系统，日常事务的负责机构分别为政务院和总参谋部。政务院的总理李爽和总参谋部长曾勇，直接向军政府首领也就是欧阳轩负责。 军政府之下则分为六个省，分别为西川省、北川省、东川省、大理省、云南省、交趾省和流求省。北川省辖区为汉中和利州等川北之地，西川省为成都府路及潼川路一部分，东川省则是以重庆为中心的夔州路等地。大理王国则一分为二，分别成立大理城和善阐城为中心的大理省和云南省。流求省的辖区除了大小流求外，还包括济州岛及霹雳军在琼州岛南部的辖区。交趾国则直接改为交趾省。苗疆虽然与霹雳军关系密切，却是播州杨氏领地，身为女婿的欧阳轩根本不敢染指。 各省的高级政务官员由李爽提名，由欧阳轩任命，低级官员则由各省提命，报政务院任命。军队的高级官员由各师和总参谋部提出建议，由欧阳轩决定；低级军官则由各师提出人选，由总参谋部任命。鉴于当前战事频乃，欧阳轩决定在各省成立都督府，统揽军政权力以形成合力。经多方考虑，他决定由黄大根负责北川省，张珏负责东川省，石中树负责西川省，昝万寿负责大理省，曹轩负责交趾省，余柱仍负责流求省。段实则接替曹轩，负责经营建昌府。 按照霹雳军“北防南进”的战略，欧阳轩决定将军政府总部暂时迁到善阐城。这样做一则可以方便对大理、云南和交趾三省的管理，二则善阐气侯温和，四季如春，比靠近大海但暑热的交趾强上太多。三则可以快速到达出海口，获得战略资源，并加强与流求及星岛、新大陆等海外领地的联系。巴蜀大地和播州目前安全无虞，社会经济也走上了快车道，这使得军政府可以将精力转移到南部三省上来。当然，在欧阳轩的计划中，善阐城作为总部也只是临时之举。军政府的总部终将是在靠近大海，水陆交通方便的人口稠密之地，只不过这将是战胜蒙古人以后的事了。 眼下霹雳军需要的是潜心经营。仅从表象来看，霹雳军的六个省人口已达千万，粮田矿产无数，已经有了与临安和蒙古人分庭抗礼之力，但欧阳轩才知道，这其实是霹雳军最虚弱的时侯。辖区面积虽大，却并不能完全掌控，治下人口虽多，却并未完全归心。虽然凭借着火器与坚城利堡，霹雳军能应对任何入侵，也能应对任何叛乱。但大理和交趾战役，已经耗尽了积攒下来的军火辎重，霹雳军再无力发动大规模战事。 开发大理、云南和交趾三省需要大量的钱财和人力投入。虽然这三省有着丰富的人力和矿产资源，但投入要见到初步成效，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在这之前维持霹雳军财政的，只有巴蜀和流求两地，实属小马拉大车。虽然巴蜀的经济发达生产效率也高，但久经战乱劳动力也不足，提供的赋税也有限。流求的贸易虽然利润丰厚，发现新大陆之后，探险船队又源源不断运回金银。但“黄鳝大窟窿大”，在济州岛养马、星岛大规模扩建、建设前往新大陆航线上的补给点，以及在野牛大陆和羊驼大陆上兴建据点，花销也极为惊人。相比上述花销，扩充舰队的金额更是个无底洞。余柱已经得到欧阳轩的同意，将会大规模扩充舰队，以适应海外事业发展的需要。 第五百零四章 初涉西洋 大宋虽然重视海洋贸易，但只是派水军在沿海及周边小岛屿巡逻，对于远离大陆的辽阔海洋，既无力量也无兴趣管理和探索。由于地理知识的匮乏，朝野上下对周边诸国地理人文情况都不甚清楚，所获信息也多来自海商，更没有准确的航线图与海图。离大宋越远的地方掌握的情况就越少，信息也更零碎。这种视野上的局限也体现在对海域的称呼上，不论官方还是民间，都将大宋以南，满加剌海峡以东叫作南洋。与此相对应的，满加剌海峡以西则统统称之为西洋。 在协助播州师拿下交趾国都升龙城之后，廖泥鳅便率军南下，他在星岛补充了粮水弹药之后，随即穿越满加剌海峡，一路往西而去。星岛的要塞防御体系已经全部完工，还配套了造船厂、枪炮维修厂和大型弹药仓库，足以支持舰队在此长期作战。除了军事设施，岛上还配套兴建了货物码头、货物仓库、旅店、交易所等民用设施。在基础设施完善之后，余柱又从流求迁来数千人，加上常驻在此的第二分舰队和商船队，形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新兴贸易城市。 星岛之战后，大食、波斯和天竺商人失去了贸易的垄断权，不再是躺着赚钱。与此相反，流求在南洋的贸易做得风声水起，不仅为建设发展提供了充足的奖金，甚至还向远在川西的霹雳军总部运回了大量的金银、宝石，以及胡椒、橡胶、硝石等珍贵物资。失落与反差，让大食、波斯和天竺商人十分怀念原来的好日子。只是南洋的贸易规则已经改写为公平和诚信，他们虽有怨气却畏于霹雳军舰队的存在，只得老老实实经商。不过在私下里，他们常写信怂恿齐亚德重回南洋。 星岛的惨败让齐亚德明白，自己根本无法与流求舰队对抗，但他实在不甘心就此罢手。既然正面打不过，那么就采用偷袭手段，不断流窜作案，攻击流求商队的贸易据点、货栈、商品仓库和落单的船只，手段残忍比海盗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了那些大食、波斯和天竺商人通风报信，齐亚德总是一击得手，杀人劫货后再放一把火，就迅速逃离。余老挖的第二分舰队每次赶到时，那里还有他们的踪影，颇有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余老挖几次设伏，试图引诱齐亚德进入包围圈，将其一举歼来，谁知其十分狡猾加之眼线众多，要么被其识破，要么其依仗船快而逃跑。流求的战舰虽然按照大食船形和船帆进行了优化，但由于装备了数十门火炮及大量的弹药，载重量远超普通战船，船速只能堪堪赶上大食船。齐亚德也对自己的战船进行了优化，将其改造为速度更快的劫掠船。船速相差之下，余老挖每每只能看着齐亚德扬长而去。 几经打听之下，余老挖得知齐亚德的老巢在西洋的锡兰岛，该岛也叫狮子岛，因岛上居民主要为僧伽罗人，又叫僧伽罗岛。其面积约为流求的两倍，与天竺大陆只有一道浅浅的海峡，岛上气侯温和资源丰富，尤其盛产红宝石和蓝宝石，故引得各方势力的觊觎。南洋地区的王国在强盛时屡次入侵该岛，还曾在岛上建立王国。就在几年前，天竺大陆南部的泰米尔人也渡过海峡，在岛屿北部建立了贾夫纳王国。由于该岛还是南洋前往天竺和西洋的航道的必经之路，故大食和波斯商人也相中了此地，他们凭着武力夺占了西部沿海的大片土地，并移民数万建立了一系列的城镇和据点。 余柱收到余老挖侦到的情报之后，驳回了第二分舰队前去征讨齐亚德的请求。当然，这并不是他准备放过齐亚德，而是觉得以第二分舰队远征，实力太过单薄。大食人精于航海，在锡兰岛又有大量的据点与城镇，加之财力雄厚，实力远超过许多土邦王国，须得有以虎博兔的态度。相反，在余柱看来齐亚德必须铲除。如果放任这种海盗行为下去，不仅会让流求蒙受巨大的经济和人员损失，还会导致霹雳军在南洋贸易体系的瓦解，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余柱让主力舰队前往锡兰，除了务求一战而胜的原因外，也是为了防止齐亚德面对直捣老巢的大军避而不战，反而袭扰霹雳军在南洋的各个据点。余老挖的第二分舰队留在南洋，便是防止其狗急跳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趁机作乱。现在南洋地区仍然有大量的大食、波斯和天竺商人，他们之中许多人为齐亚德通风报信，甚至暗中勾结密谋煽起动乱。只是苦于手中无证据，霹雳军也不能对他们动手，只得静待事态发展。 庞大的主力舰队出现，如同一颗大石头砸在小池塘中，在锡兰岛内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岛上有的势力不以为意，有的势力揣揣不安，还有的欣喜若狂。岛上僧伽罗王国的国王波罗迦罗摩巴忽，便是后者。此人也是一代雄主，他在八年前摧毁了自南洋入侵的马来人所建立王国，打败其国王摩伽，后又力抗泰米尔人的贾夫纳王国。只不过，波罗迦罗摩巴忽实在是时运不济。僧伽罗王国不仅要面对来东面马来半岛的入侵，也要应对泰米尔人的不断南侵，还要与西面的摩尔人，也就是霹雳军所称的大食人与波斯人交战。三面围攻之下，他只得采取偏安政策，王都一再向西南迁移，先后迁至耶波呼伐、库鲁内加拉等地，社会经济逐步衰落，北部中区民生凋敝。 本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的原则，波罗迦罗摩巴忽派使者找到了廖泥鳅。廖泥鳅是个粗人，根本将他那冗长的名字念不利索，见其王室纹记为狮子，便称其为“狮子王”。这个称呼让僧伽罗使者大喜，先入为主认为霹雳军将支持其光复整个狮子岛，当即将底线和盘托出。狮子王告诉使者，只要帮助其战胜入侵的马来人、摩尔人和泰米尔人，不仅将会贡奉价值连城的宝石，还将会为霹雳军提供港口。 廖泥鳅对宝石不感兴趣，但对港口却是十分心动。要是在锡兰有了港口，便意味在西洋地区有了立足地，对于舰队和商船队都有莫大的好处。只不过他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他不懂外交，但随行的幕僚却有行家里手。根据幕僚的建议，他提出了通商、开矿、办学和驻军这四个条件，这让使者大喜过望，当即便答应下来。在他看来，这四个条件其实比他的谈判底线还要优厚不少。为了防止廖泥鳅反悔，他又执意将提供宝石和港口写在了合作条约之中。 狮子王对协议也极为满意。在他看来通商、开矿是合作共赢，可以为王国提供大量的税收。办学也是好事，可以学到先进的文化。至于驻军更不是坏事，有了霹雳军的驻军，那些异教徒便不敢再来攻击，僧伽罗人便没有了亡国灭种的危胁。僧伽罗人信奉佛教，而泰米尔人信奉婆罗门教，入侵的马来人和摩尔人则信奉伊斯兰教。宗教、领土和种族矛盾，使得三者之间相互仇恨极深，都欲灭掉对方而后快。 第五百零五章 逼蛇出洞 齐亚德的消息十分灵通，廖泥鳅还没有到达锡兰，他便躲了起来。虽然商队带回了不少消息，但初涉西洋的霹雳军舰队对这片海域的了解极为有限，基本称得上是一所无知。僧伽罗人虽然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但他们基本在内陆活动，水上力量也极为弱小，对锡兰水域的了解反而不如外来的摩尔人。齐亚德十分熟悉锡兰周边及附近天竺的海域，随便就能找个海湾隐藏起来。霹雳军舰队劳师远征，不可能长时间在茫茫的大海和漫长的海岸线上，作漫无目的地搜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齐亚德不肯现身，那就想办法逼他出来。十二月底时，霹雳军舰队出现在锡兰西部摩尔人城镇的外海，僧伽罗的大军则从陆上节节逼近。摩尔人强行在锡兰安家落户，这种鸠占鹊巢的行为自然引起了僧伽罗人的反对，双方为此发生了多次战争，每次都以僧伽罗人失败而告终。除了摩尔战士身形高大，武器先进甲胄精良外，也因为摩尔人将城镇和据点都建在沿海，实在打不过还可以凭借水上优势退到海上，还凭借船只的机动性袭击僧伽罗人的后方和粮道。对此，水上力量孱弱的僧伽罗人只能望洋兴叹。 霹雳军凭借着强大的舰队，直接掐住了摩尔人的命门。眼见逃跑无望，摩尔人索性紧闭城门，妄图凭借坚固的城防负隅顽抗。大食和波斯都建立过盛极一时的大帝国，在许多的科技方面并不比中华文明逊色。承袭了大食和波斯文明的摩尔人，也将军事技术带到了锡兰。他们所建的城堡据点高大坚固，也有箭塔、深壕和攻城武器，也使用火箭、火油，形成了严密防御体系。这也是人数占绝对优势的僧伽罗人屡次进攻，却每次都以失败告终的重要原因。 将西海岸摩尔人据点的海域封锁之后，廖泥鳅准备动手了。摩尔人的数十个城堡和据点，都是沿海岸建设，分布在长度足足有二百余里的海岸线上。它们的墙体都由石头砌成，要全部击毁倒也要费些工夫，且十分耗费弹药。廖泥鳅并不打算将他们全部摧毁，而是准备拿齐亚德的城堡开刀，这也是摩尔人最大的据点。他已经和狮子王约定好了，霹雳军负责击毁城墙，再由僧伽罗军队进攻城堡。廖泥鳅还特别强调，城中财物可以由狮子王处置，但不得滥杀无辜。 廖泥鳅一声令下，战舰火炮齐发，将齐亚德城堡上的远程器械全部摧毁，让其失去反击能力。随即战舰逼近城堡一里地，对箭楼和城墙上的士兵进行了精准射击。猛烈的炮击之下，城堡中的五百守军死伤过半。急不可耐的僧伽罗士兵见状，急急地冲向城堡大门，却在火油和箭矢之下死伤惨重。齐亚德财力雄厚，其修建城堡也不惜血本，大门也为厚重的包铁大门，所用精铁达上千斤，火炮密集轰击之下竟然没有被击毁。 眼见城门巍然不动，这让廖泥鳅脸色挂不住了。自觉失了颜面的他在恼怒之下，命令所有战舰集中轰击城门。密集的实心炮弹砸击之下，齐亚德花费重金打造的城堡大门轰然倒塌，附近城墙上的摩尔士兵也多被砸成了肉泥。僧伽罗士兵趁势攻入城中，残存的摩尔士兵仍然不肯投降，直到半个时辰之后被全部消灭。躲藏在城堡中的三千摩尔妇孺老弱也死伤了三分之一，其余皆被俘虏。 在开战前，廖泥鳅便向摩尔人的各个城镇和据点下了最后通牒，承诺只要投降便可以保证其安全。投除的条件也十分简单，只需要交出齐亚德，无论死活都行。摩尔人如果要继续居住在锡兰，还需要臣服僧伽罗王国。摩尔人在锡兰称王称霸，那里会答应以上条款。一方面，他们相信自己肯定能打退进攻，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另一方面，隐藏在附近的齐亚德也派人偷偷给他们打气，声称霹雳军劳师远征，粮草弹药不能久撑，过了一段时日必然会退去。只要舰队一走，僧伽罗人便不足为惧。 眼下最坚固的齐亚德城堡在一日内便被拿下，其余摩尔人慌了神。他们先是找到霹雳军，哭诉齐亚德不知去向，表示可以缴纳高额赔偿金，被一口回绝。只要不交出齐亚德，廖泥鳅肯定不会答应。病急乱投医，摩尔人又找到狮子王，同样是许以重金希望网开一面，从陆路放他们一条生路，同样被严辞拒绝。一方面霹雳军才是老大，还轮不到狮子王作主。另一方面僧伽罗人与他们厮杀了数十年，那里肯轻易答应。 廖泥鳅放出话来，如果不答应投降条件，每过三日便会攻破一个城堡。他还命人高声喊话称，破城所攻的财产用于战争赔款，被俘人员则由僧伽罗人处置。财产处置方式倒好，人员处置方式则让摩尔人不寒而栗。他们欺压僧伽罗人许多年，结下了血海深仇，落入其手中即便不被杀死，也会被贩卖为奴，在痛苦和折磨中过完凄惨的余生。 又攻下几个城堡之后，摩尔人的船队出现在了外海。他们来势极为迅速，不仅是因为船只经过改装，也是因为水手操船十分娴熟。这支灵活的船队即便被霹雳军舰队寻觅到，也可以轻易逃掉。当然要论正面作战，他们绝不会撑过三轮火炮的攻击。就在廖泥鳅准备下令开炮之际，摩尔的船只升起了白旗。他们是来投降的，还带来了齐亚德及其亲信的人头。这支船队有三十多艘大中型船只，有水手二千多人，是锡兰摩尔人最后的海上力量。 齐亚德枭雄一世，却没有想到死在自己人手上。锡兰摩尔人是由共同宗教信仰凝聚在一起政治经济共同体，相互之间既有合作也有争斗。齐亚德凭借南洋贸易赚取的丰厚利润，成了他们的首领，但星岛海战的惨败让他声望和实力严重受损，已无法掌控局面。霹雳军舰队前来之时，摩尔人在他的鼓惑下，又将仅剩的战船交由其指挥，指望他击退霹雳军舰队。齐亚德避开霹雳军的锋芒无疑是正确的，但手下却忍受不了城镇被围攻，亲人被虏掠。忍无可忍之下，加之听了霹雳军只杀首恶，从犯轻处的政策后，便杀了齐亚德投降了。 对摩尔人的投降，霹雳军当然欢迎。不战而屈人之兵，能以最低成本达到目的。对于这个结果，狮子王却有些失望，在他看来摩尔人的血流得还不够多，还不够洗刷新他们的罪孽。廖泥鳅当然看出了其不快，他一面严令狮子王约束部属不得抢劫财物滥杀无辜，又承诺缴获战利品中，除船只、工匠外，皆分给僧伽罗军。至于俘虏之中的有罪之人，也有去处。双方合作经营的宝石矿，便是他们的服刑之处。对于廖泥鳅这般处置，狮子王并无意见，也不敢有意见。毕竟实力才是说硬话的底气，再说了要赶走盘崌在北方的泰米尔侵略者，还得依靠霹雳军。 第五百零六章 狮虎相争 当霹雳军和僧伽罗联军抵达了贾夫纳城下时，廖泥鳅接到了欧阳轩的密信。密信自善阐城出发，先由飞鸽传递到交趾，又由快船一路南下，在星岛短暂停留后，才到达锡兰。此时已是大宋咸淳元年春，也就是欧阳轩口中的1265年春。在密信中除了交待军务问题外，欧阳轩特别提醒他要注意多用政治手段，妥善处理与当地势力的关系，不要一味使用武力。因为下一步，锡兰将会成为霹雳军在南洋最重要的海军和商贸基地。以此为据点，霹雳军将大力拓展天竺、大食、波斯及黑人大陆的贸易，这可是一片人口众多的区域，能赚取利润比南洋地区有过之而无不及。 火红的太阳从东方海面冉冉升起。趁着清晨的凉爽，廖泥鳅用望远镜细细的观察着前方的贾夫纳城。五年前，天竺南部的泰米尔人趁着马来人和摩尔人对僧伽罗人发动“圣战”之时，渡过海峡占领了锡兰北部。狮子王率军击退马来人和摩尔人的进攻之后。蓦然发现北部落入新的入侵者手中。面对泰米尔人筑成的坚城利堡，国力已经大大损耗的僧伽罗军数次围攻不果。无奈之下，狮子王只得率领人民退往内陆。 建立的贾夫纳王国的这支泰米尔人数不过二十余万人，他们在南天竺的部落混战中被迫迁到锡兰。到达锡兰之初，僧伽罗人正被东西两面夹攻。泰米尔人凭借灵活的小舟四处游击，将僧伽罗在北部驻军歼灭。在随后的几年中，他们又筑起了贾夫纳城，还得到了摩尔人的海上支持，自此便在锡兰站稳了足跟。摩尔人之所以支持他们，也是基于“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的原则，希望他们牵扯僧伽罗人的精力。 当霹雳军和僧伽罗两军合攻摩尔人城镇之时，贾夫纳也在集结大军，准备南下援助摩尔人。一方面是基于唇寒齿亡的道理，另一面也是齐亚德承诺，只要一旦城镇解围，便会重金相酬。谁知道不过月余时间，摩尔人便投降了，齐亚德的首级也挂在了狮子王的城堡大门之上，其承诺的重金自然化了泡影。刚出发南下援助摩尔人的军队，也只得悻悻返回。军队刚解散不久，却传来了霹雳军舰队与僧伽罗军正在北上的消息，贾夫纳国王无奈之下，只得将军队重新召回。 贾夫纳国王也是一长串拗口的名字，廖泥鳅发挥其一向的简单粗暴风格称其为“虎王”，只因为贾夫纳城墙旗帜上的图案是老虎。鉴于欧阳轩的叮嘱，率军抵达之后，廖泥鳅并没有同意狮王立即攻击贾夫纳城的请求，而是命令先进行和平谈判。在廖泥鳅看来，建立贾夫纳王国的泰米尔人也是战争的受害者，只要他们赔偿损失并臣服僧伽罗，一切都好商量。谁知道此议一出，双方都不同意。狮王认为，泰米尔人作为侵略者必须退回天竺南部。而虎王则野心勃勃，反而要让僧伽罗人割让更多的土地。 从客观公正的角度来看，虎王的要求更无理。被激怒的狮王不顾廖泥鳅的劝阻，随即下令准备攻打贾夫纳城。攻打摩尔人的战役异常顺利，让僧伽罗军士气高涨，也让狮王觉得没有霹雳军，自己也能拿下贾夫纳城。手下的一万二千名士兵和数十头战象给了他充足的底气，而对方不过六千士兵，武器也不精良。在他看来，以前之所以拿不来贾夫纳城，主要是摩尔人的船队在背后袭击自己。如今摩尔人的船队已经投降，虎王的那几百艘小舢板也在攻击霹雳军舰队时灰飞烟灭。没有后顾之忧，仅凭自己的大军便可一举攻灭贾夫纳城。 除此之外，也是因为狮王对廖泥鳅心有不满。在他看来，霹雳军对战败的摩尔人太过宽容，这些入侵者应该全部被卖为奴隶。如果自己独力拿下贾夫纳城，就能避免霹雳军又对泰米尔起慈悲心肠。而且在他看来，贾夫纳城离海边还有数里之地，霹雳军战舰的火炮根本无能为力，还得靠自己的军队。狮王也想通过此战来证明自己的英武和僧伽罗军队的强大，以增强在今后的合作中，与霹雳军讨价还价的能力。 虎王所在的泰米尔部落在南天竺的战争中损失惨重，精壮男子死了三分之一。他们仓惶之中渡海逃到锡兰，根本没有带来多少东西。在这种条件下匆匆筑就的贾夫纳城面积并不大，也算不上坚固。虽然其高达近十米，也有三米余宽，还有护城河、吊桥、箭塔、壕沟等防御设备，但其夯土城墙根本就经不起攻击器械的打击，放在宋蒙战场上，任何一支正规军都可以将其轻易击破。 只不过，僧伽罗人的攻城水平也停留着蚁附攻城的阶段。其为数不多的投石机和弩炮、冲车、云梯等攻城器械制作粗糙，准头也差。投石机和弩炮等精密武器外来技术传入锡兰时间不长，本地制造和维修的工匠数量并不多，一旦损失极难补充。因为佛教的原因，锡兰与隔海相望的蒲甘王国交往十分密切，这些攻城器械的制作技术便是来源于蒲甘。此外在与摩尔人的长期战斗中，僧伽罗人也通过缴获，仿制了不少攻城器械。 一个月下来，狮王的一意孤行让僧伽罗士兵的死伤惨重，而贾夫纳城巍然不动。泰米尔人虽然人数少且武器甲胄差——绝大部分士兵根本就没有甲胄，却因背水一战而格外勇猛。南天竺已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如果城被攻破便是精壮男子被杀，妇女儿童为奴。他们据城死守，还不时出城偷袭，虽然自己死伤了一千余人，却让僧伽罗人付出了两倍的代价。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仅杀死了一半的僧伽罗战象，还焚毁了大部分攻城器械。 狮王现在陷入了进退维谷之中，其原因并不是伤亡或粮草。话说死伤二千余人，对僧伽罗大军来说并未伤筋动骨，这是因为锡兰的战事往往旷日持久，围城战一打便是数月，甚至数年并不稀奇。锡兰光热条件能达到一年三熟，让百姓勒紧裤腰带也能凑足军粮。狮子王从摩尔人处的缴获，也让军费十分充足，再支撑一年半载并不是问题。问题出在军心士气，在其手下的将领和贵族看来，因为面子而撇开强援独自进攻，让手下的精锐去拼消耗，实是不智之举。没有攻城武器和战象，攻城无异于去送死。 犹豫不决之时，一群来自蒲甘僧人的消息，让狮王打消了继续进攻的念头。这些僧人告诉他，强大的蒲甘王国在内外部的打击下已分崩离析，分裂出去的诸王国和部落已经唯霹雳军马首是瞻。听完僧人讲述完隔海相望的故事，狮王心中最后的一丝豪情壮志已是荡然无存。他终于明白，背靠强大霹雳军并不是丧权辱国之事。霹雳军带来的是文明和秩序，而锡兰也会因此变得和平而繁荣。 第五百零七章 虎王之死 霹雳军舰队静静停在贾夫纳的外海。在船上的将士们看来，所谓的“狮虎大战”，看似热闹实则是菜鸡互啄。有了欧阳轩的指示精神，廖泥鳅并不急于出手干预。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知道狮王绝非池中之物，如果让他轻松收复锡兰，必然会让其自信心膨胀。廖泥鳅当然不怕他反目，却也不想让今后双方的合作添麻烦。狮王只有吃了苦头，才会明白谁才是锡兰的主导力量。 当狮王亲自上船向廖泥鳅请求出兵相助之时，廖泥鳅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让狮王先答应他三个条件。一是攻破贾夫纳城之后，不得烧杀抢掠，只惩有罪之人；二是不要对泰米尔人赶尽杀绝，只要其臣服便允许其在锡兰北部的王国延续。三是要公正对待摩尔人和泰米尔人，保障其财产和宗教权利。对于第一个条件，狮王一口允诺下来了；对于第二个条件则是面色犹豫，他实在不愿意接收这些外来者，因为保不准以后还会有什么变故。 对廖泥鳅提出的第三个条件，狮王则犹豫了好久，才咬牙答应了。摩尔人信仰伊斯兰教，泰米尔人信仰婆罗门教，僧伽罗人信仰佛教。三方在战争中，除了烧杀抢掠外，都强迫对方百姓改宗。狮子王原本的打算是，在攻破贾夫纳城后，会强迫幸存的百姓改信佛教，否则便会一并屠戮。眼见其脸色不霁，廖泥鳅解释道，保护宗教权利并不是保护宗教团体的特权，而是保护民众自由信教的权利。各个宗教团体都可以通过和平、合法的方式，争取民众的皈依。 本着一视同仁的原则，对狮王提出的要求，廖泥鳅也原封不动地向虎王提了出来。谁料到虎王根本不领情，反而杀了前去劝降促和的霹雳军使者。在虎王看来，贾夫纳城固若金汤，即便僧伽罗人把血流干也攻不下来。至于霹雳军虽然战船火炮凶猛，但他们敢上陆地来试试？再说了即便贾夫纳城破，泰尔人还可以躲进丛林之中打游击，等待时机再东山再起。 如果说之前还有当和事佬想法的话，使者被杀彻底激怒了廖泥鳅。有的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只有用他们听得懂的话，才能和他们讲道理。趁着早上的天气凉爽，廖泥鳅当即命令舰队的陆战营前往贾夫纳城，又通知狮王派人来帮助运输火炮。狮王得到消息后，亲自率了二千人，还将仅剩的二十余头战象一并带上，前来海边运输火炮。如此大的阵仗让廖泥鳅哭笑不得，他此次只准备动用十门重炮。 廖泥鳅并非托大。虽然贾夫纳城的守军尚有五千人，还有大量的民壮协助守城，但廖泥鳅有信心一举拿下这座城池。那十门重炮是舰队最大口径的火炮，能发射重二十斤重的炮弹，威力十分惊人。贾夫纳的城门和夯土城墙根本承受不起这种重炮的持续轰击。陆战营也是舰队的精锐，虽然其只有五百人，但训练有素，火枪、火雷和甲胄一应齐全，战力十分强悍。 二千僧伽罗大军护住运输火炮的大象，在距贾夫纳城半里地的位置停下来，随即在霹雳军的指挥下，开始七手八脚挖壕筑墙，构筑火炮阵地。霹雳军的这种舰炮射程高达四里，之所以将火炮阵地设在离城如此近的地方，是因为守军的弓箭射程不足百米，而城头原本不多的攻城武器，在前期攻守中早已消耗殆尽。距离越近，火炮的杀伤力当然就越大。廖泥鳅要通过这种大炮上刺刀的方式，不仅一举击破贾夫纳城的城门城墙，还要摧毁守军的意志，让其乖乖缴械投降。 眼见僧伽罗军拥着数百霹雳军前来，城中的虎王初时不以为意。只不过当他见了大象拖着的火炮时，心中也不禁慌了起来。“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听说这些铁疙瘩十分厉害，连摩尔人的石头城墙也抗不住。当下他便命人出城，试图趁火炮阵地正在构筑之时突袭，却被僧伽罗人杀了回去。僧伽罗虽然攻城不行，在野战中却能轻松吊打贾夫纳守军。 火炮阵地架设好之后，狮王带着僧伽罗军队退到了后方，以腾出火炮射界。此时夜幕已经降临，陆战营长便决定明日再进行攻城。当然，在离城如此之近的地方过夜，防止敌人夜袭是必然之举。果然在半夜时分，大群的贾夫纳守军悄声无息往火炮阵地袭来。他们先是踩响了壕沟前的地雷，接着又被胸墙后的火枪攒射，好不容易冲过壕沟，却又遭到密集的手雷杀伤。眼见夜袭变成了送人头，贾夫纳的士兵纷纷作鸟兽散。 第二日天刚明，霹雳军的火炮开火了。十门重炮的抵近射击，倾刻之间便轰塌了贾夫纳厚重的包铁大门。只不过守军在城门后堵满了石头，这让正准备冲锋的陆战营士兵止了步。眼见如此，霹雳军只得将炮口调向城门旁边的城墙。半日之后，夯土筑成的土墙被轰塌了一大段。随即，陆战营的士兵顺着缺口冲入了城中。虎王眼见火炮停止了射击，带着亲卫也往缺口冲了过来。在昨晚夜袭之中，虎王的亲卫已死伤过半，眼下皆是神情麻木。在这些亲卫的后方，则跟着大批畏畏缩缩的贾夫纳士兵。 面对密如飞蝗的箭雨，陆战营的士兵巍然不动。他们皆全身铁甲，泰米尔软绵无力的箭矢根本造不成伤害。反观霹雳军的火枪，每轮齐射都能让冲锋的贾夫纳士兵倒下一大片。相比死在火枪下的人，那些冲到缺口处的贾夫纳士兵下场更悲惨，迎接他们的是夹带着劲风的长刀。陆战营的五个连中，有一个连是流求商队在极北之地流鬼国招募的生女真士兵。这些来自冰霜极寒地带的士兵，不仅身形高大性格也极其坚韧。他们身着重甲手持厚重的长刀，宛如人形铁塔。矮小瘦弱又无甲的贾夫纳士兵在这些杀神面前，根本没有一合之力。 一生征战的虎王十分勇悍，当即带着亲卫冲向缺口，与生女真连碰撞在一起。大群的贾夫纳士兵紧跟着冲来，却因狭窄的地形无法上前。双方在缺口处展开了激烈的厮杀。一刻钟过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霹雳军士兵用长矛高高挑起。贾夫纳士兵看得清楚，那怒目圆睁首级的主人，正是虎王。眼见国王战死，原本士气低落的守军纷纷四散而逃，还有不少人的则抛下武器，跪地降了。 生女真连杀得兴起，正欲趁势冲锋，身后却传来了瞭亮的铜号声，这是陆战营的营长命令他们退兵。军令难违，他们只得悻悻退兵。在战前廖泥鳅就专门交待过，陆战营的任务是攻破城池，但不要进入城中，以免陷入残酷的巷战之中。眼下城池已破，国王战死，应尽量招降其余贾夫纳士兵。如果他们不投降，再由僧伽罗大军进城巷战。话说狮王及手下的士兵在城外早已按捺不住，要不是廖泥鳅有话在先，要不是矛尖上虎王鲜血淋漓头颅的警示，他们早就冲进城中大肆劫掠了。 第五百零八章 布局西洋 在霹雳军最后通牒下，剩下的贾夫纳守军投降了。按照霹雳军的条件，泰米尔人至少还能在锡兰生存繁衍。贾夫纳王国除了城中二万余人外，还有二十余万人散落在周边广大的村落之中。如果不投降，以他们和僧伽罗人之间的血海深仇，城中人要么战死，要么被俘卖为奴隶。各个村落的泰米尔人也将逃噩运，他们将被追杀，要么逃回天竺南部，要么逃入荒无人烟的丛林深处，最终也难逃覆灭一条路。 仅凭五百人和十门火炮，霹雳军半日便拿下了贾夫纳城，这让僧伽罗士兵震惊不已。要知道他们围攻了一个月，折损了二千余人却毫无进展。战力上的巨大差距让狮王蓦然清醒起来，他原本霹雳军只是海上无敌，那料到陆上也如此强悍，心中的敬畏之心越盛。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僧伽罗士兵在狮王的严令下，对廖泥鳅的要求不敢有一丝违背。贾夫纳城中和城外村落的泰米尔人见霹雳军信守承诺，也都乖乖投降了。 剿灭齐亚德并肃靖全岛，让霹雳军在锡兰站稳了脚跟，超额完成了此次西洋之行的任务。锡兰这颗西洋明珠，将为霹雳军带来巨大的政治、军事、商业利益。战事结束之后，廖泥鳅又花了些时日，和狮王商议量了合作项目的启动。在军事方面，霹雳军接管了齐亚德留下的港口和城堡，并招募人手开始维修和扩建；政治方面，由锡兰选送包括王子在内的贵族子弟，前往气侯相似的流求学习文化。双方最重要合作在经济方面，由霹雳军出技术和资金，由锡兰提供人力。除了合作开采宝石和磷酸盐矿外，还启动了优质木材采伐、种植甘蔗、橡胶等项目。优质木材是基于霹雳军扩建海军的需要，而宝石、甘蔗能赚取大量利润，橡胶和磷酸盐则是霹雳军工业急需的原料。 项目谈妥后，后续管理自有人来负责，故不等项目启动，廖泥鳅便率舰队离开了锡兰。他并没有往东返航，而是继续往西北航行，前往天竺大陆。在欧阳轩给他的信中，要求其视情前往天竺大陆。如果可能的话，分别在西天竺和东天竺沿海建立据点，作为今后舰队和商队停靠地。可以通过和当地王公谈判或购买的方式，获得港口驻留权和建筑城堡的土地。要说廖泥鳅真是个粗人，他只听明白了轩哥儿要他建立据点，却将“谈判”两个字抛之脑后。至于购买？那是不可能的，舰队在锡兰的缴获全投在了合作项目之中，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财。 霹雳军舰队先是前往西北方向，欧阳轩在地图上大致标注的地方。这是西天竺中部的一条大河的入海口，此处岛屿众多，海水深航道阔，非常适合建立深水良港和要塞，交通方便又易守难攻。经过一番火炮实弹演练，廖泥鳅顺利地“说服”了当地土邦王公，获赠了海边七座小岛的所有权。鉴于当地王公的友善态度，廖泥鳅回赠了其十颗蓝宝石，这是从锡兰摩尔人手中的缴获物。 廖泥鳅留下几名幕僚和两艘战舰，以着手建设的前期准备，自己带着主力舰队南返。在锡兰进行短暂的停靠补充之后，他随即又前往了东天竺，用同样的手段在欧阳轩标注为加尔各答的地方获得几个岛屿。这里同样是大河的入海口，同样是适合建立深水良港和要塞，附近的大陆地区同样人口稠密，物产丰富，同样极具军事和商业价值。欧阳轩在信中告诉廖泥鳅，这两个据点将对霹雳军今后在天竺大陆的经营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离开东天竺之后，廖泥鳅率领舰队向东前往蒲甘，这也是欧阳轩交给他的任务。蒲甘与东天竺与距离并不遥远，双方虽有交往但并不密切，一方面是陆路有崇山峻岭阻隔，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双方宗教信仰不同。正是基以上原因，蒲甘才同距离更远且隔海相望的锡兰联系更紧密。从锡兰出发前，廖泥鳅带上了狮王派出的使者。这名使者将会把锡兰发生的情况，通报给蒲甘。盟友亲口讲述霹雳军在西洋的实力，更会让蒲甘贵族信服。 霹雳军舰队到达蒲甘南部的伊洛瓦底江入海口，继续溯水而上，前往蒲甘城。与蒲甘签订的和平条约中，明确了霹雳军船只的通航权。只不过，眼下霹雳军商队才开拓蒲甘商路，更少有商船在此航行。蒲甘贵族也认为，霹雳军的战船要出现在蒲甘河流上可能性很小，因为只有密支那以下的河段才能通航。即便花费精力造出战船，训练出水军也需要极长的时间。谁知道霹雳军战船竟然出现在南方的海洋之上，这大大超出他们的想像。现在他们终于明白，霹雳军的实力远远超出想像。他们在大理展现出来的，仅仅是实力的冰山一角。 廖泥鳅率领主力舰队在蒲甘的武装游行，绝了其再与霹雳军为敌之心。眼见目的达到，他便率舰队南下河口，然后沿着海岸线，往东南方而去。一路上，他在素可泰、单马令等诸国及沿岸土邦停靠，既是为了补给食水，同时也是展示实力。虽然星岛一战，霹雳军大败齐亚德舰队，又全歼柔佛苏丹国大军，已让南洋诸国敬畏，但“百闻不如一见”。如今亲眼目睹近百艘大中型战舰组成的舰队，再加上火炮试射的强大震慑力，让沿途各方势力都感到诚惶诚恐。 完成欧阳轩交待的任务之后，廖泥鳅便带领准备舰队返航。霹雳军舰队刚进入满剌加海峡的北部，便有附近港口的商队船只靠了上来，请求随行。据这些商船上的水手称，近一个月以来，满剌加海峡的海盗又重新活跃起来。这些海盗虽然人数少规模小，却也对来往的商船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商队的说法让廖泥鳅百思不得其解，自霹雳军进入南洋以来一直不遗余力打击海盗，加之余老挖的第二分舰队驻扎星岛，使得满剌加海峡这个繁忙的黄金水道的海盗活动基本绝迹。 一艘自星岛而来的快船，解开了廖泥鳅的满腹疑惑。实际上，这是星岛派出的第三艘信使船，前两艘信使船因为不知舰队的行踪，径直前往了锡兰。信使船带来了余柱的紧急信件。原来，因为流求岛有警，第二分舰队在一个多月前便已回援。虽然余柱在信中告诉他，流求对可能的危机已经有充分的应对准备，但廖泥鳅却并没有放下心来。当下他便留了数艘轻快战舰为来往商船护航，并剿灭死灰复燃的海盗势力，自己则率主力径直往星岛驶去。他准备在星岛短暂补给之后，星夜兼程返回流求。只不过，主力舰队在外航行时已近一年，船底附着了大量的藤壶等水生物，船速已变慢不少。廖泥鳅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第五百零九章 炮舰外交 廖泥鳅回到星岛之时，已是霹雳八年（1265年）六月。自拿下大理与交趾之后，流求与巴蜀两地的联系愈加紧密。为了促进治下各地的融合，李爽决定将以霹雳军年号作为政务时间标准。他将霹雳军初创的宝祐五年即欧阳轩口中的1257年，作为霹雳元年。之前也有人要用新即位皇帝赵禥的年号“咸淳”，遭到了一致的反对。霹雳军上下本就对腐败的临安朝廷素无好感，对昏庸好色的低能儿赵禥更是嗤之以鼻，那里肯用他的年号。 此刻的星岛正在大兴土木，唯有偌大的军港里空荡荡，只有十余艘小战船。已晋升为星岛守备团团长的陈老四告诉廖泥鳅，余老挖率第二分舰队前往流求之后，星岛附近并无异常情况。眼下岛上防御工事完备，星堡也已经完工，另有十余座小型棱堡拱卫，可谓固若金汤。唯有的麻烦便是小股的海盗又开始兴起，剿之不绝。眼下南洋的贸易极度兴旺，来往满剌加海峡的商船如过江之鲫。财富的诱惑与贫困，让不少周边百姓铤而走险，干起了杀人越货的营生。 补充淡水食物之后，廖泥鳅不敢耽搁，当即要率船返回流求。星岛前往流求有东西两条航线，东线是过万里石塘（南沙群岛）经苏?、吕宋岛北上流求。此航路风高浪急，沿途补给点少，所需时间也短，往往是战船或载重高价值货物的商船所走；西线则是先航行到高棉，经占城、交趾，再沿海岸线北行。此航路比东线远了不止一倍，但安全性高，还可以沿途补给食水和贩卖货物，往往是商船所走。 廖泥鳅正准备出发时，一艘邮船停靠在了星岛码头。来往于流求与星岛之间的邮船，并不运送货物，而是运送政务公文和商务邮件，由其速度极快又配有火炮，海盗们对其兴趣寥寥。当然也有不长眼的海盗在某些势力的怂恿下，也曾试图劫掠邮船。不料羊肉没有吃到，却惹了一身骚。除了霹雳军舰队不死不休的追杀外，还被流求官方出高额悬赏通辑。悬赏金额之高，甚至引得倭国海盗前来追杀。半年时间不到，那些打劫邮船的海盗便都身首异处。 交趾纳入霹雳军治下之后，升龙城也纳入了邮船的定期航线。此次入港的邮船便来自升龙城。船长见了舰队正要出港，又见旗舰上飘着的“廖”字，急急地乘了小艇上了旗舰，交一封公文交给了廖泥鳅。公文并非来自交趾省都督府，而是来自霹雳军总参谋部，落款署名为曾勇。公文要求廖泥鳅休整之后，先到高棉和占城，任务也是武装游行，彰显霹雳军威势，然后再前往升龙城，执行重要任务。 虽然余柱告诉他不急着回流求，但廖泥鳅心中仍就十分焦虑。只是总参谋部公文一到，他也只得改变原来的行程。一方面是军令难违。虽然欧阳轩常通过信件指导流求发展，但多是从战略和方向上，极少具体指挥。在这之前，总参谋部更没有给流求直接下过命令。毕竟流求孤悬海外，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拿主意。廖泥鳅知道，欧阳轩十分重视规则，如果自己一意要前往流求，必然会引发雷霆震怒。另一方面，他也知道曾勇为人十分谨慎，在流求有警的情况下，进行如此军事调动，必然是经过多方权衡和征求意见，甚至就是欧阳轩本人的意思。 霹雳军舰队在高棉和占城的外交效果十分明显。星岛海战让廖泥鳅在周边声名远扬，而柔佛苏丹国的惨败则成了霹雳军的背景板。两国王公贵族和百姓见了停在港口的艨艟巨舰，还亲眼目睹了火炮的威力，心中无不骇然。这两国还不约而同派了使者上船，要求缔结盟约。高棉曾是盛极一时的王国，眼下已是内忧外患，内部叛乱不断，外部有强邻步步紧逼。占城情况也容乐观，其之前差点被交趾灭国，现在则被陈朝太子陈晃打得连连败退。交趾被灭国之后，陈晃眼见向霹雳军复仇无望，便将调转矛头向南方，试图灭了占城以借尸还魂。 面对急切的两国，廖泥鳅并没有应允下来。之前开拓南洋之时，流求与巴蜀距离遥远，故自主权限极大，对外交事务也可独自决断。眼下霹雳军总部与各省的联系十分紧密，重大事情还得请示为宜。何况，廖泥鳅已经得知欧阳轩就在交趾的升龙城，更加不敢贸然答应。当下他便将两国的使者带上船，一同前往升龙城，由欧阳轩来定夺此事。 欧阳轩在年初便到了升龙城。大理南部、蒲甘、流求与南洋及锡兰等地一样，终年气侯温和，四季温差不明显。他便趁着冬季凉爽的时候到了升龙城，来指导交趾的发展。稳定了交趾的局势之后，杨邦宪便将事务移交给了曹轩，自己率军返回了播州。播州师在外征战时日长久，士兵颇有归乡之意。因为是客军，霹雳军并不敢强留。另一个原因则是欧阳轩的老丈人杨文重病缠身，已经卧床不起。杨邦宪回到播州既是防止生变也是尽孝。在他回播州之前，杨嫣已经急急前往了播州。 欧阳轩的到来，这让负责交趾的曹轩大喜过望。要说带兵打仗他是一等一的好手，但处理政务却是不足，甚至比不得杨邦宪。虽然有大批的幕僚辅助，但繁琐的政事却搞得他焦头乱额。满心欢喜的他以为有轩哥儿的帮助，可以松了一口气，却不料事务更增加不了不少。究其原因，还是欧阳轩对官员处理政务的要求很高，既要节省民力，又要办好事，还要效率，这使得一众官员备感压力。特别是交趾原来的官员，感到十分不自在。在陈朝做官可是高高在上的老爷，在霹雳军做官却是公仆，真的是钱少事多离家还远。 除了在偶尔指导曹轩处理政务之外，欧阳轩将精力放在了科研方面。在之前的施政方案之中，霹雳军要在各村镇都要办学，在每个省均建师范和农业技术学校，却没有提及科研之事。除了保密的因素外，这也是因为经费不足，要知道科研是十分耗费钱财之事。随着新大陆源源不断运回来的金银和南洋贸易利润的增长，眼下霹雳军已经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已经有财力在每个省建立一个农业技术研究分院。在欧阳轩谋划下，交趾将成立的第一个农业技术分院。 人才的涌现除了教育，也与天赋有关。一般来说，每万人之中，便有几人或十余人可以称得上有天赋。霹雳军控制下的交趾及周边部落有近三百万人口，肯定有不少文、武、理、工等各方面人才。在交趾期间，欧阳轩花费了大量精力，采取了多种措施，好不容易遴选了近千各方面的人才。这些人才将会送到崇庆府的研究院总部去培养。他已写信给李爽，要他将交趾选拔人才的做法在各省进行推广。 第五百一十章 利欲熏心 “轩哥儿、小根.....”，当看到欧阳轩的那一刻，廖泥鳅先是哽咽着，紧接着嚎啕大哭起来。欧阳轩上前一步，将他轻轻揽抱，又拍了拍其肩膀，哈哈大笑道：“纵横大洋，唯我廖大将军”。流求的拓荒艰辛岁月，加上海上的朔风和南洋的烈日，让眼前的廖泥鳅更黑了，也苍老了许多。一别数年，众人皆不胜唏嘘。待情绪平稳了些，便都落了座。站在欧阳轩身旁的夏小根，便命人拿来汗巾让义父净了脸，随即又拿来了茶水。要不是廖泥鳅，父母双亡的夏大根和夏小根，在蒙军肆虐崇庆府的那段日子里，很难长大成人。 落座之后曾勇告诉廖泥鳅，因为流求警讯已经解除，所以总参谋部才让舰队改变了航线。流求主力舰队的阵容庞大，动向很难完全保密，在交趾行动的消息也随着商船四处传播。升龙战役结束之后，廖泥鳅率军前往南洋，这让有心人感到了可趁之机。在他们看来主力舰队一走，第一、二舰队又分别驻扎在济州岛和星岛，可趁机一举夺占流求岛。现在的流求岛，可不是之前的蛮荒岛，而是富得流油的膏肥之地。 要说之前蒲寿庚也是这个想法，最终却是一败涂地，甚至因此丢失了对海外贸易的垄断权。只不过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总是有人会被利益冲昏头脑。何况此次决定攻打流求的不是别人，而是大宋皇帝赵禥。这个低能儿可不认为自己是铤而走险，而是认为自己英明神武。在他看来，只要朝廷的大军一到，流求便会畏于天威不战而降，成就自己开疆拓土的一番美名。 鼓噪怂恿赵禥兵发流求的主要有三类人。第一类人是与霹雳军素有仇隙之人。霹雳军公正公平的行事风格，虽然获得了百姓的拥护，却也得罪了不少官员和地方豪强。霹雳军倡导均贫富和耕者有其田，将土豪劣绅的不义之财重新分配，而这些土豪劣绅与朝中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霹雳军将蒙军驱逐出巴蜀大地之后，不少逃跑的地主又跑了回来，这些“还乡团”气势汹汹，拿出地契要求归还，自然遭到严辞拒绝。 眼下巴蜀人口稀少，土地十分富足。州县官员便按霹雳军的土地政策，承诺重新分配给其土地。那知道“还乡团”根本不同意，他们只要地契记录的土地，而不要荒地，这遭到了断然拒绝。事实上，地契上的土地遭兵灾之祸早已荒芜，好不容易才重开垦为良田。蒙军入侵时，“还乡团”不思抵抗只顾逃命，现在想回来摘桃子，霹雳军那里肯答应？这使得“还乡团”对霹雳军恨之入骨，也得罪了他们在临安朝中的靠山。 对霹雳军咬牙切齿的还有临安的世家大族。要说他们并无血仇，也无直接利益冲突，怎么就无缘无故恨其霹雳军来了呢？原因则是霹雳军让阻了他们升官发财之路。宋自立国以来，一直是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在这种权力模式下，世家大族占据了当官的极大优势，而当官便意味着发财和家族的兴盛。为了巴蜀州县的官位，他们花了大笔银子运作，却无法染指。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这让他们心如刀绞。夔州路被霹雳军控制之后，许多官员因考核不合格而被罢免，这些人也多是他们的子弟，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恨霹雳军和欧阳轩？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最恨霹雳军的当数蒲寿庚等海商和泉州的赵氏皇族。他们原本凭着垄断贸易赚得盆满钵满，谁知流求横空出世，让他们不能再躺着赚钱。霹雳军在南洋占稳脚跟之后，凭着以星岛为中心的据点和一系列商业网络，更是挤压了他们的利润空间，手下的船队和水手规模也缩水了不少。蒲寿庚等大海商还好，毕竟还有些商业头脑也能吃苦耐劳，虽然收入少了许多，倒也能勉强维持。泉州的赵氏皇族就是一群寄生虫，本就是吃垄断的红利，在公平市场根本就赚不了钱。没有了垄断收入，他们的家财便一日日败光，再也无法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 第二类人便是朝廷之中的文武官员。自古以来，青史留名是每个文臣武将的梦想，而开疆拓土最容易名载史册。只是宋自立国以来便是武德不彰。先是屡败于辽，再屡败于金和西夏，甚至连国都开封被攻破，钦宗和徽宗两帝和皇族被俘，不得不偏安江南。蒙军崛起之后，宋军更是被打得满地找牙。凭借战五渣的实力，能挡住蒙军进攻就是烧高香了，更遑论收复中原故土。开疆拓土，怕是痴人说梦吧? 流求被开发之后，原来的蛮荒之地又重新引起了朝中文武官员的兴趣。“苍蝇再小也是肉”，只要拿下这个大岛，便可以功载千秋，如何要不得？打不过蒙古人，还收拾不了小小的流求岛？在这些文武官员看来，大宋水军可是天下无敌。流求水军虽然厉害，但不过是凭借火炮这种奇淫技巧而已。只要沿海制置司水军一出动，流求那些乌合之丛还不得乖乖投降。赵禥是低能儿，但他自己却不这样认为。在一众文臣武将和宗室的撺掇下，他心中也是豪情万状，也想做个千古一帝，心想将来泰山封禅也并非不可能。 第三类人则是守旧的读书人，他们多是中下层的士人。理宗在位之时，为了拉拢士人将理学奉为国学。霹雳军在巴蜀强势崛起之初，这些士人也为霹雳军摇旗呐喊，因为霹雳军的理念虽与理学有冲突，却暗合圣人理念。随着时间的推移，官绅阶层并没有从霹雳军身上捞到好处，反到利益受损，便开始不遗余力打压霹雳军。这些读书人眼见风向变了，也迅速换了嘴脸，开始挑霹雳军的毛病了。 其实最不能让这些士人忍受的，并不是霹雳军不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三纲五常这一套，而是霹雳军大幅度改革了科举制度。霹雳军选拔用人是唯才是举，也通过考试选拔官员，但考试的内容却不是四书五经这些经典内容，而是考数学、化学、地理、医学、农业、格物（物理）等实用学科。那些穷经皓首的读书人，只会引经据典耍嘴皮子，那里懂这些？这种选人方式，可是断了他们做官和光宗耀祖之路。 除了以上三类人之外，还有不少与流求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达官贵人，也在暗中怂恿攻打流求岛。这些人借着债卷和股票每年都能分得大批的银子，是实实在在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之所以这样做，皆因为“人心不足蛇吞象”。在他们看来，流求每年分红金额都如此之大，那么利润肯定更加巨大。如果能拿下流求，收获更将无法估量。凭借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和权力，当然也能在狂欢的盛宴之中，分得丰厚一杯羹。 第五百一十一章 悍然出兵 怀着不同目的，临安的各方势力或明或暗推动着攻打流求，最终形成了汹汹舆论。实际上，朝野之中也有不少人不赞成出兵流求，因为与霹雳军的恶斗会让蒙古人坐收渔利。只不过却没有人敢开口，因为此时反霹雳军已成了政治正确。在一片喊打喊杀声中，却没有人细思打输了怎么办？所有人关心的都是拿下流求后的利益分配，根本没有考虑会输？在他们看来，堂堂的朝廷大军怎么会输？霹雳军强大是不假，但那是占据了巴蜀易守难攻的地利。在这东南沿海，官军的几万水军可是无敌的存在。 大宋上下所有人都知道流求是霹雳军的分支，大部分人知道流求岛已经被移民开发，相当部分人知道流求已成膏肥之地，每年仅凭蔗糖便赚得盆满钵满，但只有少数人知道流求已有二百余万人，良田也逾千万亩，还有数十支商船队。此外，流求三支舰队已有大中型战舰二百余艘，辅助船只五百余艘，水兵一万余人。陆军则有四个团六千人，分别驻守在台北、台中、台南和澎湖。除了正规军之外，还有五万名基干民兵。因为保密做的极好，外界根本不知流求军力的具体情况，只是推测霹雳军在流求的军力也不容小觑。 最清楚流求战力的莫过于蒲寿庚等海商，被打得满地找牙的他们最有发言权，而且其商船也常在航线上与流求船队相遇，知道其规模惊人。只是他们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根本不会把真实情况告诉临安，否则那些朝廷重臣知道流求不好对付，便不会再出兵了。在蒲寿庚看来，无论输赢自己都不亏本。拿下流求当然好，自己又可以垄断贸易了，即便朝廷打输，折损的也不是自己的船只和人员，也能消耗流求的军力，出一下心中的恶气。 沿海制置司的水军将校也对流求略知一二，也知道其舰队实力强大，却不愿意说真话。这些年来，流求在招募难民、打击海盗方面与沿海制置司合作颇多，多数将校都由此获得了不菲的钱财。还有将领以台风、战损等方式，将战船偷偷卖给了流求。低级军官和水手没有这种生财之道，索性作了逃兵投奔流求，话说流求海军的待遇比官军可是高出一大截。在流求舰队站稳脚跟之后，他们又回头拉拢原有的袍泽。几年下来，沿海制置司已被流求渗透得如筛子。更何况自宋立国以来，一直重文抑武，地位低下的水军将领在朝堂根本说不上话，也不愿意说话。 作为帝国首屈一指的权臣，贾似道虽然醉心吃喝玩乐，但对于大事却也了然于胸。通过情报系统，他也模模糊糊知道流求实力强劲。他之所以对出兵流求默不作声，是基于军事政治和经济三方面的原因。首要还是政治原因，赵禥虽然低能却笃定此事，他毕竟是皇帝，如果仵逆其意，必然会引起其不快甚至反感。贾似道虽然权倾一时，却也不敢与皇帝和朝野公然作对。要知道，他因强推“打算法”和“公田法”得罪了许多官员士绅。那些政敌一直在暗中虎视眈眈，欲取而代之。 贾似道私下推算认为，虽然流求实力强劲，但朝廷大军胜算也极大。毕竟沿海制置司有战船数千，水兵五万人。正因为这支庞大的水上力量，才使得两淮的蒙军不敢倾力南下。所谓猛虎也斗不过群狼，霹雳军即便船坚炮利，却也架不住围攻。更何况，眼下流求主力舰队已经前往西洋，非数月半载不能回来。等他们回来，朝廷大军已在岛上站稳了脚跟。 经济方面的原因则有两个。从个人原因来讲，贾似道这些年虽然以“干股”的方式，收受了霹雳军大量的贿赂，但同样并不满足。他已不满足于只获得鸡蛋，而是要想下蛋的母鸡。拿下流求岛所能获得利益显然远超过“分红”。从朝廷财政来看，一旦拿下流求，不仅有大量的缴获，拥有一个下金蛋的母鸡，还可以大大增加市舶司的税收，这将缓解窘迫的财政。由于连年的战争和皇室、官府的巨大开支，府库早已严重亏空。 不清楚情况的狂妄不已，清楚情况的沉默不语。就在这种情况下，沿海制置司的水军朝流求倾巢出动了。官军水军兵分三路，分别朝台北、台中和澎湖而去。进攻台北的有一千余艘战船只一万余人，是此次进攻的主力。进攻台中的有五百余艘战船和搭载了步军的运输船。前往澎湖的有八百余艘战船和大量运兵船，准备在拿下澎湖之后，再去进攻台南。之所以在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是临安方面根据获得流求的兵力部署情报，要让流求守军首尾不能顾。 在霹雳军高效的反间谍系统下，临安在流求安插有奸细，常常在上岛不久便被捕获，一直未形成完整的网络。不少漏网的奸细只得单打独斗，且潜伏于社会底层，故传回的情报并没有多价值，且多为管中窥豹。也有奸细被发展为双面间谍，在霹雳军的授意下，故意传回了许多假情报，使得临安朝廷对流求一直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根据情报，临安朝廷对流求当下军力判断为：驻守台北为十六艘中小型战舰和一个团。台南、台中和澎湖均只有几艘中小型战舰，各有数量不详的守备军队。至于基干民兵数量无从掌握，只知道数量颇多。 要说这些奸细报回的情报大体准确。之所以说是大体，是因为他们对留守战舰的情况掌握差不多，但对陆军实在不清不楚。台北陆军有一个团不假，但还有五个基干民兵团早已做好了准备。台中、台南也是一个团与五个基干民兵团的配置。澎湖的兵力要稍少些，只有一个团和一个基干民兵团。除此之外，他们也不知道驻扎在第一分舰队已经离开济州，秘密到了小流求，更不知道星岛的第二分舰队正星夜兼程赶回流求的途中。 还在朝廷决定动手之前，霹雳军在临安的“火狐”网络将示警信息传了回来，余柱便紧急召回第一、第二分舰队。自从暴露了与巴蜀霹雳军的关系之后，李开鹏便撤回了在江南各地的流求人员，只留下了隐蔽战线上的人员。随着情报源源不断报回台北，余柱对守住流求有着充分的信心，这也是他派人告诉廖泥鳅不必急着返回的原因。在他看来虽然朝廷大军人数众多，但他们要拿下流求还得靠海上力量。虽然第一、第二分舰队战船数量只有百余艘，人员也只有五千余人，但有信心击退沿海制置司的庞大船队。当然即便朝廷大军能登上岸，凭着陆上数万大军和完备的防御体系，也能使其重履蒲寿庚的覆辙。 第五百一十二章 败相连连 沿海制置司水军也有不少精明强悍的将领，他们预判一旦发动战事，流求必然会召回济州岛和星岛的舰队。故在兵力布置上，他们将主力精锐投在了台北和台南两个方面，分别有一千和八百艘战船。至于台中，只需要围困住台中堡的守军，在附近开辟新的登陆场。大军上岸之后，再远远绕开坚固堡垒攻打往内陆的屯垦点，用以战养战的方式逐步向台北挺进。只要拿下台北这个政治经济中心，被包围的台南和台中，便会不战而降。 这个战术虽然中规中距，却也十分有效。即便拥有最多防御火炮的台北也不可能挡住上千艘战船。一旦被攻陷港口，台北必然陷入战火之中，这是霹雳军万万不愿意看到的。故当得知沿海制置司战船出港的消息后，张宣也率了舰队朝台北急驰。凭着船快的优势，霹雳军战舰提前到了台北。他并没有下令全体进港，而是只派了一半战船进港防守，自己则率另一半战船在外海，伺机而动。 进攻台北的宋军，见到港口和外海上的几十艘大型战舰，直接就傻眼了，情报不是说流求的舰队都在外地吗？只不过既然来到来了，岂可无功而返。他们还是仗着船多,硬着头皮攻了上来。只不过，在港口要塞火炮和战舰火力的阻击下，数波次的冲击都被击退。外海的霹雳军战舰也仗着船快，不断地用回旋战术炮击，像剥洋葱一样，不断击毁击伤外围的宋军战船。星岛战役之后，借鉴了大食战船的技术，霹雳军对战舰进行了改装，大大提高了适航性、操纵性和船速。 台北的战事迅速陷入了僵持之中。宋军的战船虽多，一时间却攻不进港口，几十艘战舰和要塞炮组成的火力网实在太强了。宋军又追不上外海的霹雳军战舰，只能被其放风筝。宋军的大型战船不多，且多为弩炮战船，火炮战船很少，在远距离上对霹雳军战船没有多大的威胁。真正对霹雳军战船构成威胁的，反而是火战船和爆破船，它们虽小却轻快且数量众多，一旦被贴身，便是灭顶之灾。在高丽海岸吃过火战船大亏的张宣，只得指挥战舰远远炮击宋军战船，只要双方距离稍有靠近，便会迅速地撤退。 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对宋军越来越不利，军心也越来越浮动。毕竟霹雳军消耗的只是弹药，而宋军消耗的可是人命与船只。随着战事的进行，宋军将领发现每晚之后已方的船只总会少一些。自抵达台北海域之日起，不少船只便趁着夜色偷偷叛逃到霹雳军一方。这些年来，霹雳军的舰队急速膨胀，其中不少水手甚至基层军官便来自沿海制置司。眼下对阵的双方，不少人都是昔日的同袍。在重文轻武的环境中，宋军士兵地位十分低下，与霹雳军士兵待遇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之前要驾船逃到流求根本不可能，如今流求近在眼前，那里肯放弃机会。 宋军指挥官原本想分兵，一部分攻击港口，主力则寻机会解决了霹雳军舰队，再来攻打台北。只不过到达台北海域不到十日，便叛逃了几十艘战船，且情况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本着“无过便是功”的思维，他当机立断决定退兵。如果将大部分战船带回去只是小罪，不会祸及家人。如果战损和叛逃太多，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家人也会受到牵连。至于败退的理由则很充分——霹雳军战舰主力已经回来了。 为了防止霹雳军战舰追击，宋军指挥官又留了与其素来有隙的将领下来，让其领了一百艘战船断后。谁都知道，留下来断后跑又跑不过，打又打不赢。如果战死和被俘倒好，如果负伤了下场则更悲惨，余生都将在痛苦中度过。如此明显的公报私仇，在断后的宋军士兵中霎间炸了锅。待主力一退去，断后的那些宋军便派人与霹雳军联系投降事宜。半日之后，这些投降的战船便在引导下，徐徐开进了台北港。 张宣并没有乘胜追击，一方面是宋军主力尚存，战船数量仍然是第一分舰队的二十倍以上，贸然追击极易遭到埋伏，特别是追击到大陆沿海水域。那里岛屿众多，水文航道比张宣上次遇袭的高丽海岸还复杂不少，利于宋军轻快小船而不利于吃水深的霹雳军大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要南下台中。虽然台北之围已解，但是台中、台南和澎湖还被重重包围。星岛的第二分舰队还没有赶到，作为当下流求唯一的海上战力，第一分舰队的任务不是扩大战果，而是保护流求。 就在进攻台北的宋军败退之时，进攻台中的宋军也陷入了进退维谷之中。台中海域正如情报所示一样，只有为数不多的霹雳军轻快小船。按照预定的计划，他们在战船的掩护下，顺利登陆上岸，并掘壕将台中堡围了起来。登陆上岸的宋军士兵有五千人，他们留了二千人围困堡垒之后，其余人则继续往内陆挺进。麻烦正是出现在此时，他们惊慌地发现，堵在前进道路的霹雳军人数竟不少于他们。以逸待劳的霹雳军，凭着屯垦点的工事和火炮，让他们寸步难行。 二千名宋军加上外海的三百艘战船，根本攻不下坚固的台中堡，甚至要将围住也是十分困难。台中堡虽然只有一个营，外加一个基干民兵营，但凭借犀利的火器，战力不比宋军的战力差，虽然宋军有威力十足的床弩，甚至还有火器。只不过台中堡守军得到的命令是坚守，而不能贸然出击。要达到这个目的根本不难，毫不夸张地说，即便一万宋军要在短期内拿下这座棱堡，也是不可能。而堡中的粮水至少可以坚持一年以上。 除去留守台北的战舰，南下的第一分舰队虽然只有四十余艘战船，却对台中的三百艘宋军战船形成了碾压。除了火炮、吨位、航速的优势之外，也因为出其不意的打击。台中的宋军根本就没有料到台北战事会如此之快结束，根本没有料到会有如此之多的战舰突然出现。在猛烈的火炮下，台中的宋军战船损失惨重。一部分被打断桅杆被俘，一部分逃往了大陆方向，还有一部分则逃往澎湖方向。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登陆的五千宋军也陷入了与蒲寿庚之前的窘境。他们前进不得，停在岸边的粮草辎重船也尽数落入霹雳军的手中。更要命的是，护航的战船又被打得四散而逃，这意味着粮道已经被切断。五千人每日的粮草消耗便是万斤以上，而他们搬上岸的仅仅只有二十万斤。这意味着，如果二十日之内战事没有突破，或者从流求的堡垒和屯垦点中获得粮食，他们将陷入绝境。 第五百一十三章 怆惶退兵 控制台中海域之后，张宣并没有率军南下澎湖。第一分舰队只有几十艘战舰，除留下一部防守台北外，还派了十几艘监视大陆方向，以防宋军水军杀回马枪。兵力分散之后，第一分舰队在台中海域只有三十余艘战舰。这点数量即便前往澎湖，也不太可能改变战局，毕竟那边的宋军战船数量也极为庞大。张宣决定留在台中海域，防止宋军战船来援。 进攻台南的宋军从泉州出发之后，一路在澎湖登陆，一路直扑台南堡。澎湖虽然位置重要，但面积不大又不产粮食，故霹雳军只驻扎了一个团的正规军，另有一个团的基干民兵。这些基干民兵是水军，虽然平日也在训练，但主要是在捕鱼，对付小股海盗倒没有问题，但要与官军水军作战便力有不逮了，更何况此次官军船只数量如此庞大。故当黑压压宋军船只来袭之时，澎湖的霹雳军团长便令基干民兵撤离，自己领了正规军留在岛上。 霹雳军在澎湖港口附近有一个大型堡垒，岛上其余地方和附近的小岛上另有十余个岗哨和塔楼。在宋军船队来袭之前，这些地方的士兵便奉令撤回了主堡，来不及带不走的东西全部焚毁，包括四门沉重的要塞炮。这些旧炮自毁之后，将来把铜铁料回炉重铸，又可以铸成新火炮。流求与巴蜀的人流、物流联系颇为畅通，在得到了总部人材、技术的支持后，流求的火炮工艺得到了大幅提升，威力增加了不少。 宋军虽然数量众多，又有大量的攻城武器，也有不少火炮，但急切之间却也拿坚固的澎湖堡毫无办法。当然，如果不惜代价用命去填，攻城技术极为娴熟的宋军，倒也能拿下澎湖堡，毕竟守军只有一千五百人。有了蒲寿庚的教训，宋军决定用偏师对坚城利堡围而不打，只要将霹雳军守军钳住即可，主力则直扑后方。只要控制了腹地的兵工厂、屯垦点、矿山，即便霹雳军舰队回防也无可奈何。没有了后勤补给，舰队战力将会急剧下降。 进攻台南的宋军也是按照这个策略，在将台南堡围困之后往后方突进。只不过与进攻台中堡的宋军一样，他们也遭到了沿途屯垦点的顽强阻击。挡在前方的这些屯垦点，平民和粮草物资早已搬空，而守军在顽强抵抗之后，每每趁夜遁去。在地雷、火炮和火枪的阻击下，每拿下一个屯垦点，宋军都要死伤千人以上，而收获却寥寥无已。宋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如果按这个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便会伤亡过多而丧失进攻能力。 过了些时日，台北大军撤退和台中登陆宋军进退两难的消息传来，使得在台南的宋军也开始惶恐起来。正在此时，被征调而来的蒲寿庚等海商的战船偷偷溜走了。他们本被派在外围，警戒从南洋而来的霹雳军舰队。作为在海上讨生活的商人，他们消息十分灵通，预判也十分准确，颇有“春江水暖鸭先知”的预感。眼下流求南方虽然没有霹雳军舰队影子，但吃过大亏的他们却嗅察到危险的味道。 多米诺骨牌效应之下，不少宋军战船也开始纷纷逃跑。沿海制置司的水军本就不愿意与霹雳军为敌，加上陆上的进攻死伤惨重寸步难行，心中更无战意。投奔霹雳军的昔日同僚又偷偷送来不少书信，还在阵前齐声高喊曹植的那首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听者莫不动容。眼见情势如此，宋军主将只得下令退兵。实际上，退兵也是无奈之兴。由于腐败导致军纪涣散，宋军只能打顺风仗，一遇重挫或士气低落往往溃散甚至一败涂地。如果不退兵，一旦战事不利，局势将会变得更加糜烂。 宋军的进攻行动拖拖拉拉，但撤退却十分迅速，不到十日便从台南和澎湖回到了泉州。除了士卒厌战的原因外，也是因为得知了南洋的霹雳军舰队正在急速回援，这个消息来自蒲寿庚。他手下的商队在星岛发现霹雳军第二舰队在大规模补给，显然是在作远航的准备，便派了快船回来报信。霹雳军强大的主力舰队在锡兰，断不可能再派舰队往西，只可能是派往兵力空虚的流求。蒲寿庚得出这个结论后，当即召回了自己的船队，也将信息报告给了临安。 虽然蒲寿庚对霹雳军恶意满满，不仅纠结海盗攻打流求，还暗通齐亚德，怂恿大食和波斯海商与霹雳军为敌，甚至为他们通风报信，但鉴于其在大宋市舶司的官方身份，霹雳军并没有对其赶尽杀绝，而是允许其继续经营南洋贸易。作为交换，霹雳军的商船同样也可以在大宋沿海自由贸易。流求虽然糖产业利润极为丰厚，但与丝绸、茶、瓷器等大宗商品贸易相比，收入也不能相比。更何况从南洋运回来的货物和新大陆运回来的金银，也需要大宋这个庞大的市场才能消化掉。 就在宋军退回泉州的三日之后，余老挖率领的第二分舰队赶回了台南。眼见台南警讯解除，他派了一支偏师前往澎湖，自己则率主力前往台中。此时在台中登陆的五千宋军已经进退不得，陷入兵书上的死地了。由于海上补给线被切断，他们即将弹尽粮绝。他们也没有打下一个屯垦点，甚至还有被反推的危险，更没有“以战养战”的可能。在台北的危机解除之后，余柱紧急从台北调了一个团前往台中，使得台中的霹雳军陆上战力达到了一万余人，正规军便有六千人。 登陆台中宋军是沿海制置司最精锐的陆上战力，正是他们频繁袭击史天泽、张柔、李璮等汉军世侯的后方，才稳住了两淮战场上宋蒙两方的均势。霹雳军不急于攻打他们，除了想让其粮草耗尽的原因，也频繁派人招降他们。只不过，这些宋军却不肯投降，他们还心存幻想，苦巴巴地等着沿海制置司的战船前来解救。只不过等待的结果是一种煎熬，而等待的结果往往是失去。他们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霹雳军第二分舰队的到来，这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识事务者为俊杰”，台中的宋军在面对生存还是死亡这个问题是，显然会选择前者。 消息传到临安，引发朝野的一片哗然。赵禥和一干重臣怎么也不相信，朝廷大军居然拿不下小小的流求，要知道沿海制置司此次可是出动了大小战船二千余艘和四万余人，另有辅助船只和民夫无数。正是凭借着天下无敌的水军，临安才得以对付金军与蒙军偏一隅，甚至暂时逃到海上避难。朝廷如此强大的水军居然败走流求，加上能攻下大理与交趾的陆上实力，显然证明了霹雳军与朝廷有分廷抗礼的实力。细思极恐之下，就连一直老神在上的贾似道也惴惴不安起来。如果霹雳军前来报复，如果他们与蒙古人联合，这大宋江山怕是保不住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战略定力 霹雳军在临安进攻流求的军事行动中，损失并不大，人员死伤不到千人。船只损失也只有一百余艘，其中绝大部分是中小型民船。在财产方面，有三个屯垦点毁于战火，甘蔗田和水稻田损失几千亩，矿山、工厂和其他财产损失也不大。相比于缴获，这点损失实在是微不足道。投诚和霹雳军缴获的船有三百余艘，多为战船和航速较慢的运输船，另有少许粮草和大量的器械。 在人员方面，有三千余宋军水手在战场投诚了霹雳军，这些人都对于蒸蒸日上的远洋商队和舰队的扩军，有着重要的作用。台中投降的那四千余宋军精锐，除了少数死硬分子送到矿洞服刑外，大部分人经过遴选后，可以补充进舰队的陆战队。眼下霹雳军舰队有一个海军陆战团，分别配置在三个舰队。随着海外事业的拓展，一千五百人的海军陆战队显然不够用了。 虽然战争给流求带来的损失不大，且收获大于损失，却引得岛上军民怒火中烧，不少军中少壮叫嚷着要报复，甚至还有人向余柱请命，要求进攻临安。临安通过钱塘江与大海相通，霹雳军舰队自然可以溯水而上。余柱虽然也十分愤怒，理智却告诉他不可莽撞，更何况此等大事并非是流求都督府可以决定的，而应该由欧阳轩决定。故他一面安抚岛上军民，又严令不得擅自行动挑起事端，又将此战详情报往霹雳军总部。 欧阳轩在回复中肯定了余柱的做法，他也赞成不能恶化与临安的关系。因为战端一起必然生灵涂炭，而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两败俱伤的结果只会是被蒙军收割。沿海制置司虽然损失了一万余人和几百艘船只，但仍有三万余人与数千艘船只，霹雳军的两支分舰队要将其消灭，自身也会损失惨重。霹雳军起于巴蜀，势力范围所在的苗疆、大理和交趾，远离汉地的核心区，在世人看来乃是化外之地。要争取民心，就要占据道义的制高点。即便皇帝与朝廷高官不仁，但霹雳军不能不义。 当然，临安无故挑起战端，做出这种仇者快亲者恨之事，霹雳军不能不强烈回应。军事手段只是最后的解决方案，不得万不得已，欧阳轩并不打算采取。他先是从外交着手，授命李开鹏前往临安进行交涉，又让余柱将两支分舰队都派到舟山岛附近海域，以清剿海盗的名义进行示威，既是为了保证霹雳军使团的安全，也是为了保证谈判的效果。从经济手段上，余柱派人通知了蒲寿庚，此事未得到妥善解决之前，所有大宋的船只不得前往南洋、倭国、高丽经商，只能在境内沿海航行。 李开鹏接到欧阳轩的命令之后，从济州岛直接前往了临安，找到了贾似道。面对今非昔比的李开鹏，贾似道满脸堆笑，声称出兵流求乃是皇帝受奸人馋言蛊惑，自己虽然极力劝阻，但圣上心志坚定，朝堂之上群情激愤，以致酿成误会。李开鹏在临安多年，逢年过节都要到贾府奉上贵重礼品，与贾似道也多有照面，那里不知道他这是假话。世人皆知皇帝是低能儿，朝中权柄皆操纵于贾似道之手，如果他极力反对，定然不会有攻打流求一事。作为成熟的外交官，李开鹏对贾似道所言并不揭穿，只是一味承应，待他说完之后，慢悠悠提出霹雳军的条件。 欧阳轩在给李开鹏的信中，分别从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方面划了霹雳军的底线，只要满足上述条件，他可以自主决策。在政治方面，霹雳军可以仍奉临安为正朔，但拥有自决权，地位类似播州。在经济方面，实行经商自由，不得阻挠霹雳军商队在大宋各地的正常活动。在文化方面，不得无端打压霹雳军的理念，但可以采用公开的方式进行辩论。在社会方面，允许大宋百姓在各地自由地流动迁徙，以寻找更好的生活。 贾似道是何等聪明之人，他一眼便看到了上述条件的高明之处。政治上霹雳军虽仍然称臣，却事实上已与大宋平起平坐，凭借着其现在的实力，甚至比西夏和大理更具威胁；在经济方面，虽然经商自由能增加税收，但显然霹雳军受益更多。答应了这条，更意味着长江这条黄金水道对霹雳军商队开放，使巴蜀与流求联系更为紧密；文化方面，则会动摇宋廷奉为国学的理学基础，增强霹雳军政权的正统性；社会方面，允许百姓自由迁徙，则是十分隐蔽的挖墙角手段。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百姓显然会更愿意到富足的霹雳军治下生活。 贾似道清楚答应这些条件，对临安朝廷来说就是软性毒药。如果答应了，后果不用也想也知道，肯定会让资金、人员源源不断流行霹雳军治下，人心也会逐渐倒向霹雳军政权。临安政权当下本就是内外交困，如此慢性失血之下，更会变得虚弱不堪。随着经济命脉被控制，人口逐渐流失，士绅官员阶层被渗透，即便能挡住蒙军的进攻，实力也会被逐渐被霹雳军所超越。或许用不了十年，看似强大的政权基础便会蚕食殆尽。想到这个后果，贾似道便不寒而栗。 只不过，如果不答应霹雳军的条件，后果实在严重。一支分舰队便让逼退了沿海制置司的数万大军，如今舟山岛附近游弋的可是两支分舰队。即便能挡住霹雳军舰队的进攻，沿海制置司的实力也会被严重削弱。作为技术兵种，水军即便有钱，也需要长时间才能训练成之军。而没有了水军力量的牵制，史天泽、张柔等汉军世侯便会大举南下，两淮便会不保。“守江必守淮”，两淮不保，则临安便会直接暴露于蒙军的铁蹄之下。 不答应霹雳军的条件，则不被允许开展海外贸易，则这着实打在了临安朝廷的七寸之上。庞大的军费和维持皇室奢侈生活，再加上官员的贪腐，使得朝廷财政亏空极大。虽然霹雳军介入海外贸易后，市舶司上缴的税收已减少了许多，但占朝廷财政比重仍高达五分之一。少了这笔收入，临安财政当即便会崩盘，后果不堪设想。贾似道清楚，凭借霹雳军舰队的实力，他们能够禁绝大宋的海外贸易。在大陆沿海官军水军或许有一战之力，但到了远海便会被吊打。 “两害相权取其轻”，贾似道清楚，为今之计即便是软性毒药也只有咽下去。只不过在朝堂之上，一向恭顺于他的衮衮诸公却不答应了。在他们看来霹雳军这种做法无异于公然叛乱，必须以强硬手段应对。眼见群情激愤，一直傻坐在龙椅上的弱智皇帝也将目光盯向了贾似道。贾似道正了正色，面向朝中各位大臣低声道：“倘若鞑子暗通霹雳，恐将陷圣上与诸公牵羊之礼，何如？”此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雅雀无声。 第五百一十五章 获得琼州 作为权倾一时的奸相，贾似道将朝中政事搞得乌烟瘴气，却仍能牢牢握住权柄，与其娴熟的政治手腕密不可分。他对人性的洞察十分深刻。轻轻的一句话，便震慑得众人不再言语。对当今皇帝赵禥来说，最核心利益是皇位稳固，江山要永远姓赵，这是毫无商量余地的核心利益。而对朝上诸公来说，最重要是保住权力和地位，让家族享受荣华富贵。朝堂上的高官们都清楚，当前应付蒙军的进攻下已经很勉强，如果蒙军再与霹雳军联手，那么临安政权覆灭，便是板上钉钉之事。 自崛起以来，蒙古人便不停地拉拢霹雳军。随着霹雳军实力的不断增强，揍得蒙军越来越狠，蒙古人开的价码也越来越高。忽必烈最新的招降条件是只要臣服并象征性纳贡，蒙古对霹雳军一切事务均不干涉。忽必烈提出霹雳军可以建国称王，地位类同于高丽国，甚至要将蒙古公主下嫁给欧阳轩。面对一波波的蒙古使者，欧阳轩一律不予接见。他向负责外交事务的唐顺交待，对于蒙古使者以礼相待，至于投降肯定没门。双方要止战和平，霹雳军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蒙古人必须退回到漠北草原。 虽然霹雳军多次公开表明了坚定的抗蒙方针，也一直用行动践行着诺言，但临安朝廷仍有相当部分人是将信将疑。宋蒙战争以来，投降蒙古的宋军多如牛毛，说成降将如潮降兵如云并不为过。实际上，许多宋军高官将校当下没有投降，或是因为蒙古人还没有兵临城下，或是蒙古人开出的价码不够高。“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他们看来，霹雳军当下没有投降蒙古人，只是价钱没有谈拢而已。正是抱有这种心态，他们内心认可了贾似道的做法。要让霹雳军不倒向蒙古人，总得给他们一点甜头。 赵禥虽然是个低能儿，却也知道牵羊之礼。“牵羊礼”就获胜一方将俘虏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光，然后牵着羊乞降，以此表示自己的顺从。“靖康之耻”时，赵氏皇室成员被金人掳掠到金朝京城后，金人举行了盛大了献俘仪式。金人以无比粗鲁的方式扒掉他们身上的衣服，只让徽钦二帝穿上民服，其余人无论皇后、妃嫔，还是公主、驸马，只能赤裸上身，下半身则裹着一张羊皮，手执一条羊皮绳。在金人的围观下，赵氏皇室成员赤脚踩着冰雪，围着金人的太庙一圈又一圈转着。 从表面上来看，这个“牵羊礼”没有凌迟、砍头等酷刑相比，也没有危及性命。可事实上，这种仪式杀人不见血，尤其在无比重视名节大宋，“牵羊礼”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这些赵氏皇族平日里，无一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们锦衣玉食，接受无数人的朝拜，如今却被金人强行接受“牵羊礼”，这让他们特别是皇室女性成员如何留存于世？朱皇后在牵羊礼的当天晚上就自杀了。赵禥再傻也知道绝不可重蹈覆辙，当下他便向贾似道言：“一切皆由相父作主”。此言一出，朝堂之上再无人敢提反对意见。毕竟，都怕被扣上陷皇室于火坑的罪名。 既已议决，接下来便是与霹雳军细谈，这个环节又拖沓了几日。原因倒也简单，霹雳军要求签订的是和约，毕竟涉及战争赔偿及相关条款问题。以礼部为首的一众官僚机构却不答应了，仗虽然打输了，但霹雳军毕竟是臣属，如果签订和约，朝廷的威严与脸面放在那里？虽然欧阳轩所提的条件都已达到，但饱受钱老大等人熏陶的李开鹏也颇有奸商作风，他又趁势提出了不少条件。贾似道眼见并未涉及根本，便让下属官员进行具体办理。 一番唇枪舌战之后，双方最终达成一致：朝廷以诏书封赏的形式确认霹雳军所提的条款；为表彰抗蒙有功，封欧阳轩为霹雳军总统，李爽为总理，封黄大根、张珏等人为各省都督；承认大理、交趾、流求、济州等归霹雳军管辖，并代大宋行使朝贡权利；鉴于琼州岛上盗匪啸聚山林，甚至公开叛乱，授命霹雳军上岛进剿。这前几个条款只是对现状和战争和约的确认，关于琼州的条款则是李开鹏要求的补偿条件。在贾似道看来，地处天崖海角的琼州实属蛮荒之野，作用不过是流放犯官犯人。岛民不服王化，朝廷的治理早已名存实亡，只是徒费钱财。李开鹏一提出，便顺水推舟将这个烂摊子丢了出去。 当曾勇讲述这一切之时，欧阳轩已离开大堂，前去他处办理公务了。精彩的讲述，让廖泥鳅时而拍大腿，时而高声叫好，时而义愤填膺，时而哀叹自己没有参加海战。将夏小根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后，廖泥鳅突然问道：“曾兄弟，总参谋部让我率舰队前来升龙城是何事？总归不会是听你讲故事，莫不是交趾又有宵小作乱？”廖泥鳅所指的宵小，乃是指交趾陈朝的残余势力。确实，陈朝的太子陈晃仍盘崌在交趾与占城边界，那里背山靠海，丛林泥沼密布，易守难攻。廖泥鳅以为让其前来，是让他和交趾都督曹轩合作，将陈朝余孽彻底荡平。 听得廖泥鳅此话，曾勇摒开无关人员，低声道：“非也，让你前来，乃是要护送轩哥儿北巡”。此话让廖泥鳅愰然大悟又喜不自胜。霹雳军眼下陆上疆域面积远不如蒙古和大宋，但海上领土却十分辽阔，除了流求、济州、琼州等大岛外，还有南洋、西洋及新大陆的不少据点。欧阳轩作为霹雳军的首脑，虽然是海外事业开创的决策者，却一直呆在内陆，这对于霹雳军各个版块之间的凝聚和融合并不利，也不利政令畅通和治理体系的完善。 对于此次出行，欧阳轩认为只需要几艘大中型战舰便可。对于曾勇要将主力舰队调来，他迟迟不肯在命令上签字。只不过曾勇坚持已见，曹轩、夏小根等人也极力劝说他。在他们看来，欧阳轩对霹雳军来说，无人可以代替，或者说没有欧阳轩便没有霹雳军。欧阳轩坚决的抗蒙态度和推动新政的雷霆手段，虽然获得在百姓的拥护，却也让敌对势力对其恨之若骨。除了蒙古人外，不少临安达官显贵、大理和交趾的守旧贵族，也视其为眼中钉。负责情报的苏三儿，每年都会挫败几次暗杀欧阳轩的企图。 欧阳轩北巡过程中，必然会和各级官员甚至百姓接触，还会出席公众场合发表演讲。霹雳军的保密系统再严密，也不能保证出巡消息不被走漏。在重金悬赏之下，必然会有亡命之徒前仆后继地铤而走险。几艘军艘或许挡得住海盗的火战船、爆破船，却挡不住大批小船发动的狼群攻击。当然，曾勇最担心的是沿海制置司水军的暴起发难。“小心驶得万年船”，在尚未掌握绝对制海权的情况下，用主力舰队护航是最稳妥的办法。 第五百一十六章 北上巡视（一） 仅是从安全的角度，欧阳轩并不同意动用主力舰队。最终说服他的，还是夏小根的一席话。夏小根认为，眼下霹雳军虽然兵强马壮，但毕竟根基尚浅。欧阳轩率主力舰队能展示武力，以强大威慑力“说服”持中立和轻微敌意立场的势力，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话说夏小根年龄虽小，但长年在欧阳轩身边工作，倒是耳濡以目学了不少东西。自此以后，众人更对他刮目相看。在从升龙城出发之前，欧阳轩又向各省都督通报了此事，并委托李爽会同唐顺、杨秀才等人合议重要事宜。 北巡的第一站是琼州岛。琼州岛比流求略小，官方登记人口不过五万余人，主要集中在以琼州城为中心的北部。未登记人口远超这个数，多在岛屿中部和南部。这两地方多是不服王化的土著部落，要么为蛮荒之地。霹雳军虽然在岛南部有军港和据点，但控制的面积极为有限，周边地域人烟稀少，十分荒凉。通过谈判拿到琼州岛后，流求都督府随即向琼州城派出了数百人的官员和技术队伍，另派了一个营作护卫。琼州城的官员见了文书，倒是十分爽快办理了移交手续。他们第二日便带着随从，急急坐船前往隔海相望的雷州。 霹雳军官员还没有站稳脚跟，城外便起了乱子。派人一打听，原来是闹起了饥荒。琼州岛与流求一样，光热资源极为丰富，插根筷子都能成活，居然闹起了饥荒？面对不断涌来的灾民，霹雳军官员只得将带来粮食赈灾，又派人到大陆买粮，这才堪堪应付过了危机。以往发生这种情况，官府往往紧闭城门，对灾民不管不顾。霹雳军虽然耗费了钱粮，却使得当地百姓好感大增。 之所以发生饥荒，除了今年气侯异常外，与之前官府治理有莫大关系。琼州乃流放之地，来此地当官之人都是罪官或党争失败之人。官场失意的他们，要么变本加厉地收刮钱财，要么整日吟诗饮酒，根本未将劝务农桑等治理之责放在心上，更未组织整修河渠水利设施。琼州的农业仍处于刀耕火种的状态，不要说与流求的规模农业相比，即便与大陆的农业相比，也是远远不如。一遇灾年，收获的粮食还不如种子多，完全没有风险抵御能力。 刚处理完饥荒，琼州城中又开始流行了疫病。流求在对付热带疫病方面，已经有了一整套经验，此行也带来了药品。经过一番防治手段，迅速阻止了疫病的传播，也只病死数十人。经过随行而来的医生详细调查，疫病主要是城中环境卫生恶劣，食物和饮水不洁造成的。随即霹雳军对全城进行了改造，开挖了新水井，疏浚了排水沟，修建了大量厕所，又将积存多年的垃圾清理出城，消除了蚊虫老鼠孽生的死角。一月之后，琼州城已是涣然一新。 所谓屋漏恰遇连夜雨，疫病刚结束不久，又有大群生番将琼州城团团围住。琼州岛上，汉人多居住在城中，熟番土著生活岛北部，而中部和南部则生活着数百个生番部落，人数不下十万之众。这些部落对外来者极为敌视，往往劫杀进入其地界的官员和商人，这又引起了官府的报复，双方的矛盾日积越深。不少熟番部落或因为官府的横征暴敛和强取豪夺，或畏于生番部落的威胁，往往充作他们的内应。此次生番便听说霹雳军带了大量财物上岛屿，便组队前来抢劫，准备干一票大的。 琼州城不大城墙也低矮，围攻的生番岛民又有上万人，但守卫的霹雳军士兵可是有一个营。凭着火器之利，他们击退了敌人的一波又一波进攻。话说这些生番部落，铁制数量并不多，更没有攻城器械，唯有的攻城手段便是蚁附攻城。为了节省弹药，部署在城头的几门轻型炮并没有火力全开，而只在敌人集群冲锋时炮击。生番部落虽然勇悍又人数众多，却也拿琼州城毫无办法。只不过生番部落并不退兵，他们发誓要让城中之人血债血还，要将外来者全部驱离。 霹雳军八年（1265年）十月，当北巡舰队到达琼州城之时，城池仍被围得水泄不通。眼见海边来了大量船只，生番部落的战士变得更加亢奋。以前每次驶来船只，就意味着有大量的物资运来。对财物渴望，让他们冲到了港口附近的海边沙滩上，兴奋地嗷嗷直叫。不多时，便有五艘大船缓缓停靠到港口，上面走下了一群人，径直往一里外的琼州城走去。在阳光的照耀下，行走那群人身上和手里拿的东西闪闪发亮。 在生番战士眼中，闪亮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如金、银、珍珠，还有优质的铁器。那些从大船上下来的人，在他们看来根本不是威胁，而是行走的巨额财富。顾不得城上火炮的威胁，大群的生番战士蜂涌朝港口冲去。围城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已经饱尝了城头火炮的滋味。每次巨响过后，便会击倒十数人甚至数十人，被击中要害者当场毙命，受伤的则会因伤口溃烂并发烧而亡。只不过生番部落重死轻生，在诱人的财富面前，伤亡根本算不了什么。 生番战士叫嚣冲向码头之时，城头的火炮不出意外的响了，霰弹过处人群倒下了一大片。只不过冲锋并没有停止，他们知道火炮填装需要一定时间，即便再开火打倒的也是少数人。趁着这个间隙，他们能冲到码头甚至大船之上。他们将那五艘大船当成了肥羊，却不知道那是远胜猛虎的存在。只见大船侧舷闪光连连，伴随着滚滚雷声的，是骤然腾起的浓烈烟雾。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炸响之后，冲锋的生番仆倒了一大片，死伤者达数百人。为了避免误击琼州城，战船的火炮瞄准是冲锋队伍的后部。此时由于冲锋的惯性，冲在前面生番战士已与大船上走下来的人群——舰队陆战营士兵，撞在了一起。相比那些在炮击下懵懵死去的人，与陆战营生女真士兵迎头相撞的生番战士下场实属悲惨。那些全身甲胄的人形凶器，每挥动一次长刀，便会有生番战士身首异处，甚至变成碎肉块。生番战士大都在腰间围了窄窄一幅布或草裙，而他们的长矛和短刀只能在对方的铁甲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停在远海上的那百余艘大船也慢慢逼近了海岸，它们缓缓将船身侧对着生番营地，随即进行了齐射。由于距离过远，呼啸而来的炮弹只打中了营地的一小角，并没有造成多大伤害。只是百余艘船只同时开火的声势实在太过骇人，说成毁天灭地也不为过。生番部落那里见过这阵势，惊骇之下，所有人全都作鸟兽散。 第五百一十七章 北上巡视（二） 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围困琼州城的生番部落便逃了个干干净净。此次雷霆炮击之后，城中百姓欢欣鼓舞，城外的熟番部民皆心生敬畏，生番部落则战战兢兢等着霹雳军的报复。只是等了许久，雷霆怒火并没有降临部落，而是来了手持节杖的熟番百姓。这些熟番百姓是霹雳军派来传话的。他们告诉生番部落，如果主动前往琼州城请罪，雷神不仅会饶恕冒犯之罪，还会让部落过上好日子。 火炮强大的威力不仅使得霹雳军战无不胜，更在民间成为了一种信仰。在流求的话语体系之中，余柱被尊为雷神的使者，而欧阳轩则成了雷神本尊。随着流求都督府官员的到来，也将这种信仰带到琼州岛。在见识了火炮毁天灭地的威力之后，琼州百姓对欧阳轩乃是雷神的说法深信不疑。曾勇便充分利用了这一点，派了大量的熟番作为使者，前去说服岛上的数百个生番部落前来归附。霹雳军要开发琼州岛，既需要消除这些部落的敌意，也需要其劳动力。 欧阳轩相信，大部分生番部落会前来赔罪。这些部落穷得叮当响，霹雳军也不可能让他们赔偿钱粮，因为那些会让他们饿死不少人，甚至会铤而走险。为些霹雳军为他们量身打造了赔罪方式——扩建港口和修建道路。现在的琼州港口实在太小了，只能同时停靠几艘大船，以致廖泥鳅只得率舰队停在外海。道路的重要性更是毋庸置疑。欧阳轩已经决定大规模琼州岛，将其建设成为像流求那样的工农业基地，而这两项基建工程是开发的前提。 至于那些拒不前来的生番部落——欧阳轩希望没有，霹雳轩也做了武力攻打的准备。因为陆战营将跟随舰队行动，不会长久停留在琼州岛清剿敌对势力。曾勇已经写信让流求和交趾都督府各调一个团前来。经过多年从政经历的洗礼，让欧阳轩深刻理解了“人性本恶”。一味地施善政、行善举，反而会让人欲念愈发膨胀，甚至会对施舍者滋生恶念。在施政理念上，霹雳军内部曾有过“王道和霸道”的争论，最终的结论是“王霸道杂之”。霹雳军绝不会容许琼州岛上存在敌对势力，无论用何种手段也要将其剿灭。 进入琼州城后，欧阳轩下达的第二道政令则是让熟番部落派人前去说服生番部落，配合建设所在区域的学校、道路、医院，拒不配合的则课以重税，拒不缴税的则派兵攻打。他已经得知，熟番部落虽然没有围攻琼州城，却为生番部落通风报信，并提供粮草。那些粮草则是霹雳军高价买来用于赈灾，帮助他们渡过饥荒的。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如果不惩治，必然会滋长岛民的不良风气，对今后的治理造成严重的妨碍。 欧阳轩在琼州岛呆了一个月，这段时间他的主要精力便是协调琼州岛的开发建设。他写信告诉余柱，流求都督府对琼州的开发力度尚小，在人口和资源的调配上要加大投入，在未来三年要超过济州岛规模。希望能达到人口五十万，耕地五百万亩的规模，用于种植水稻、甘蔗、橡胶等作物。除此之外，还要开发岛上的矿山并配套建设相关工业和造船厂。欧阳轩还向余柱重点提到，岛上除了有金银外，还有个叫石?的地方有极多储量的富铁矿，品质十分优良，要重点关注。 除了谋划经济建设同时，霹雳军还分别从海上和陆上进行军事行动。按照欧阳轩的命令，廖泥鳅率舰队进行了环岛航行，并顺手清剿了遇到的海匪。海军陆战营则保护欧阳轩前往岛北部和中部进行巡视，对投降的生番部落进行了安抚，同时剿灭了几个大的盗匪团伙。此番军事行动更像是武装游行，以展示武力震慑了宵小，战果少但政治效果极大。 流求是北巡的第二站，也是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地。欧阳轩到达台南之时，余柱率流求都督府的高层早已在此等侯。欧阳轩极讨厌迎来送往的官僚作风，此次破天荒地同意余柱等人前来迎接，基于两方面的考虑。第一个原因是要通过这种形式，向流求军民展示霹雳军总部的权威和核心地位。流求虽然是霹雳军的分支，但毕竟孤悬海外独立发展，与巴蜀总部的联系并不紧密。虽然流求高层大力宣传欧阳轩率霹雳军起家事迹，但由于不曾同甘共苦，中下层官员和百姓缺乏感同身受，在感情上甚至有些生疏。 第二个原因则是基于情谊。欧阳轩和余柱、钱老大、夏大根等人，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一别数年，自然有不少话要说。只不过霹雳军事业蒸蒸日上，各项事务极为繁杂，欧阳轩北巡的时间不能太长，在流求也不能呆得太久。余柱等人早早前来，便是想在其巡视途中多陪陪欧阳轩，除了叙旧外，也是谋划诸多重大事宜。虽说欧阳轩与流求高层之间通信也极为频密，但信函那里有当面沟通交流顺畅准确？ 欧阳轩一行人刚走上码头，早已翘首以盼的流求高层便急急冲了过来。紧紧拥抱之后，余柱竟然哽咽起来，惹得欧阳轩眼睛也湿润了。这时身边传来嚎啕大哭声，众人循声看去，原来是夏大根与夏小根两兄弟，他们的义父廖泥鳅也在一旁抹眼泪。大根、小根自幼父母双亡，被霹雳军收留几年后又天各一方，分手时两人都是半大小子，现在都已成为英姿勃发的青年才俊。与此对应的是，刚过四十的余柱已是两鬓斑白，比他年长的钱老大更是满头花白。流求事业的开创，实在是太艰辛了。 流求的发展不逊于以崇庆府为首的川西城市群，在资金和财力方面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唯有在教育、医疗、科研方面略输一筹，毕竟川西集中了霹雳军大部分的学校和科研机构。眼下岛上人口达二百万，耕地超过千万亩。这些耕地多用于种植水稻、甘蔗，另种了一小部分橡胶苗。在工矿业方面，形成了以煤、铜开采为主的矿业，以及造船厂、兵工厂为核心的工业产业体系。值得夸耀的是流求商贸业，由二千多艘运输船组成的商队，不仅源源不断运回海外战略物资，还赚取了天量的利润。 按照日程安排，欧阳轩在流求巡视的时间为一个月，在台南的行程结束后，通过陆路前往台中、台北。趁着这个时间，廖泥鳅则率舰队赶往台北，进行船只整修和补给。要在一个月时间内巡视完流求的主要屯垦点、工厂、矿山和军营，还要向中下层官员讲话，时间实在太紧。故欧阳轩的每日活动安排非常紧凑，不是在视察就是在前往视察的路上，夜间还要与余柱等人商议流求发展。 第五百一十八章 北上巡视（三） 离开流求岛，启程前往小流求之前，欧阳轩得到了一个噩耗——老丈人杨文病故了。信是杨嫣写来的，她告诉欧阳轩，自入秋以后，杨文的病情愈发严重起来。为此唐顺还派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前往播州为其治病，却也是无力回天。虽然年初便得知老丈人重病缠身，欧阳轩对其不预早有心理准备，但得知消息之时，他仍然十分震惊，心情变得哀伤沉郁。于私来说，杨文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之一；于公来说，杨文也是政治盟友，屡屡出手相助霹雳军。 在生病之后，杨文曾向欧阳轩写了一封密信。信中除了聊叙翁婿之情外，还向欧阳轩道出自己的担忧。杨氏虽然是播州之主，却也依靠十余家大族支持，其中也有几个大族强大难制。苗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杨邦宪虽然年少英武，但资历根基尚浅，难以压服那些地头蛇。他实在担心自己一旦有不测，会有人乘机作乱，甚至公然反叛。杨文追随霹雳军的政策，让播州不少亲临安的人早已心生不满。欧阳轩在回信中明确告诉杨文，杨氏有事便是霹雳军有事。一旦播州生变，霹雳军决不会袖手旁观。 果不其然，杨文病逝之后，苗疆地区接连发生了数起反杨氏的叛乱，其中声势最大是珍州的田氏。他们的底气来自于临安朝廷，贾似道许诺田氏取代杨氏为苗疆之主。只不过贾似道只是口头许诺，并无诏书更没有派一兵一卒支援。要说田氏家主也是昏了头，临安一句口惠而实不至的承诺便让其起了兵。除了珍州本部兵马之外，田氏还纠结了十余个部落，纠结了三万兵马，并试图进攻播州城。只不过，他们听闻杨邦宪已率轻步师从交趾返回，并到了六盘水，只得悻悻退回珍州，试图据险固守。 田氏虽然人数众多，但那里经得起播州轻步师的打击，只得连连后退。大理与交趾的战火淬炼，让这支播州新军变成了精锐之师。只不过播州师是毕竟轻装部队，要攻下坚固的山寨也不容易，人员虽然折损少，但弹药消耗极快。播州并没有生产新式枪弹的能力，所有消耗都需从霹雳军在泸州和重庆府的兵工厂供给。随着弹药库存的减少，播州轻步师的战力也开始下降，战事进度变得缓慢下来。 结束田氏叛乱的是霹雳军第四师。张珏早就接到欧阳轩的密令，一旦播州有变即刻出兵。田氏应对播州轻步师的攻击都十分艰难，那里能抵挡第四师来自背后的攻击。虽然从重庆前往珍州道路艰难，但张珏仍然想办法将十余门重炮运到了珍州城下。珍州城本就兵力空虚，加上城门被重炮轰开，无奈之下只得投降了。正在前线的田氏军队得知老巢被占，大惊失色之下哗变溃乱，田氏家主也被部落兵割了脑袋，送到播州军作了投名状。 杨嫣在信的末尾，代播州方面询问欧阳轩，是否可将叛乱的人员流放海外。带头的田氏和骨干自然是被处死，有罪的进矿洞服刑，但让人头痛的是被裹胁参与叛乱的田氏族人与百姓。这部分人数众多又拖家带口，播州的矿业容不上这么多人。欧阳轩略一沉略，便向李爽和杨邦宪各写了一封信。在信中欧阳轩告诉两人，将田氏族人流放到新大陆，被裹胁百姓大部分流放到琼州岛，少部分则分别流放到锡兰、星岛、济州岛、小流求。 舰队离开台北港之后，径直前往小流求主岛。眼下小流求群岛已有人口十余万，其中外来移民已超过本地土著。其经济除了少量的工业、矿业和种植业外，主要便是捕鱼。欧阳轩之所以将其作为北巡的第三站，皆因为其位置十分重要。虽然第一分舰队已将母港迁到了济州岛，但小流求仍是舰队的重要驻泊地。控制小流求，能防止高丽、蒙古水军偷偷前往新大陆，还可以抑制海盗的活动。这里的岛屿星罗密布，实在是海盗躲藏的好去处。 在小流求靠停了几日之后，舰队启程前往耽罗港。霹雳军夺取济州岛并摧毁其水军主力后，高丽并没有死心。毕竟济州岛离高丽半岛实在太近了，这让高丽王室如鲠在喉，夜不能寐。他们又组织了了两次进攻，试图将耽罗夺回。只不过这些拼凑起来的船队在第一分舰队面前，根本没有一合之力，反倒在王舜臣招降下，大批地投降。自此之后，高丽王室才不得不消停了下来。见敌人偃旗息鼓，张宣也不主动挑事。只要那些残存的高丽水军不为难霹雳军商队，第一舰队也不主动攻击。 到达济州岛时，已是年底。在李开鹏的带领下，欧阳轩一行前往耽罗城中。一路只见到处张灯结彩，家家户贴着春联，挂着大红灯笼，处处洋溢着过春节的欢乐气氛。廖泥鳅睁大眼睛望了一圈，眼中疑惑愈发浓重。站在他身旁的夏小根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义父，高丽仰慕汉地文化，也要过春节的。如今在我霹雳军治下，想来是更加欢欣鼓舞，故春节过得如此热闹”。夏小根的语音虽低，却也被众人听入耳中，尽皆愰然大悟。 据李开鹏介绍，济州岛已有十余万人，不再大规模安置移民，而是将接收到的移民转移到大、小流求等地。这些持续涌入的移民，大都来自北方汉地和高丽各地，也有少量来自倭国的虾夷人和白海附近的生女真人，甚至还有来自遥远北方的流鬼国人，后三者都是霹雳军商队带回来的。为了购买建造军舰的优质木材，也是为了获得利润极高的毛皮、东珠和人参等药材，霹雳军商队常在浮冰融化的季节前往北方苦寒之地，在经商的同时也招募了不少当地人。舰队陆战队的女真士兵的家眷便多安置于济州岛，他们或捕鱼或养马，日子比在冰天雪地的故乡过得舒坦多了。 根据流求都督府的安排，济州岛除了发展种植业和少量的工矿业外，主要还是养马业。岛上的养马场原来只有几百匹种马，李开鹏又从山东等北方汉地走私了不少马匹，甚至还派人从极北的女真故地买来种马。眼下岛上马匹数量已达到了一千余匹，这虽然是个了不起的成绩，却离欧阳轩的要求却差距甚大。在欧阳轩的设想中，将来北伐之时，济州岛的骑兵将成为一支奇兵，可以直插蒙军的后方，或突袭蒙军空虚的后方，或牵制住大批的蒙军。要达到这目的需要有一万匹战马。 霹雳军之所以固守巴蜀，选择南下战略，皆因在陆上并没有战胜蒙军的实力。虽然霹雳军火器厉害，但蒙军骑射无敌于天下。在巴蜀的山川地形下，霹雳军凭借火炮和战船的机动力能战胜蒙军。到北方地形平坦又缺少通航的河流，霹雳军的优势将大大消减。正面对决，蒙军肯定不是霹雳军的对手。关键问题是蒙军从来不会正面硬碰硬，除非他们有胜算。他们会凭借骑兵无与伦比的机动力，大幅度穿插，专门袭击霹雳军的后勤补给线和后方，直至将霹雳军拖垮。而克制骑兵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骑兵。 第五百一十九章 袋鼠大陆（一） 霹雳九年，正月时节。蜀地应是寒风料峭之时，流求虽然炎热，却也是一年之中气侯最温和之时。“真他娘的鬼地方，热死个人了”，钱虎站在船头遮阴处，往干得冒火的嗓子眼猛灌了一口水，口着骂骂咧咧。此时虽是近黄昏时分，太阳却仍异常毒辣。虽然水手们没穿衣服，只用布在腰间浅浅围了一圈，却仍然是热得浑身烦燥。不少水手耐不住暑热，便从船上跳到了下方海湾游泳解暑。钱虎本想开口阻止，但听到水手们发出久违的笑声，想了想片刻，终是长叹了一口气，将尚未出口的命令吞了回去。 钱虎是钱老大的远房族侄，自小便跟随钱老大在夷蕃地区经商，练得一副好身体和敏锐的眼力。虽然出身经商世家，钱虎身上却没有精于算计的本领，反倒是豪爽大气重义疏财，颇有江湖草莽气息，没有去从军或当绿林好汉实在可惜。随钱老大来到流求之后，因为他是霹雳军商队初创队员，钱老大便刻意培养他，让其独立负责一支商队，却不料却赔了两次钱。谁都知道，海贸虽然艰险，但利润却极为丰厚，想少赚点钱都难。钱虎居然赔了钱，这引起众人一片哗然。 眼见钱虎不是个经商的料，钱老大便将他推荐到海军，任了一艘大型战舰的三副，不料在几日后便赶了回来。原来霹雳军纪极严，钱虎散漫惯了，那受得了严格约束，第二日便因伙食问题与军需官吵架，又顶撞前来询问情况的舰长，被关了禁闭。禁闭结束后，直接被开除军籍。钱老大在将其重重地训斥其一番，便让他到商队作了护卫营的副营长。以钱虎的资历来说，商队副营长这个职位实在太低。只不过即便是钱老大，也不敢轻易对其委以重任。 余福和朱清在新大陆的巨大成功，在流求引发了一波又一波探险热潮。渴望功名财富的各色人员纷纷前往新大陆，准备搏取一番荣华富贵。相形之下，欧阳轩在地图上标出的袋鼠大陆却少有人问津。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新大陆有大量的金、银和霹雳军高额悬赏的农植物。相形之下，在欧阳轩的标注中，袋鼠大陆并没有金银，也没有高价值的农作物。虽然有丰富的铁矿，但居于干旱炎热的内陆，当下并无开采价值。 无奈之下，余柱只得以官方名义派出了几支探险队。只不过，这些探险队要么出发之后就杳无音讯；要么遭遇风暴船毁人亡；还有的则是在路途中补给时，因食人族和野兽的袭击死伤惨重，不得不返航。路途如此险恶，除却官方悬赏之外又无额外收益，这使得对袋鼠大陆的探险不得不暂停。就在这时，钱虎委托钱老大找到了余柱，毛遂自荐要前去袋鼠大陆。余柱略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钱虎虽然经商从军都不行，但草莽气质却十分合适探险，其又多次到达过香料群岛。按照欧阳轩地图上标注，香料群岛往东南方向航行，即可到达袋鼠大陆。 半年前即霹雳军八年六月，钱虎率领探险队从星岛出发了。他手下有五艘大船三百余名水手，这些水手有的是商队成员，有的是舰队退役水兵，也有从南洋地区招募的水手，甚至还有十几名波斯水手。蒙古人灭亡波斯帝国之后，受不了压榨的波斯商人便四散而逃，南洋也是其重要的流亡地。如同钱虎一样，这些水手都是一身本领却又失意之人，他们渴望通过此次远航探险发现袋鼠大陆，进而改变自己的命运，以求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钱虎的探险队船只性能优良，水手经验丰富，生活物资充足，携带的武器精良，还有望远镜、指南针、六分仪等选进航海工具。凭借以上条件，要前往数千里之外袋鼠大陆，虽然会不会一帆风顺，但也不至于困难重重。但实际上，探险队的行程一波三折颇为不顺。他们刚出发不久，便在婆罗洲附近遇到了风暴，沉没了一艘船死了几十名水手，其余船只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只得返回星岛维修。 船修好之后，钱虎率领剩下的四艘船和二百八十名水手再次出发。在前往香料群岛的途中，他们又遭到了数次海盗袭击。这些海盗以为探险队是采购香料的商船，本想捞一票，却被揍得抱头鼠窜。在香料群岛的霹雳军商业据点进行补给之后，探险队继续向东南方向航行，并在沿途的岛屿补给。在一座大岛补给之时，又遭到野人的袭击。这些野人全身赤裸通体漆黑，使用骨制长矛和弓箭。探险队员本以为这些武器威胁不大，却在大意之下吃了大亏。 野人的箭头上都淬了毒液，中者神志清楚却浑身无力。登陆的十名探险队员，在猝不及防之下纷纷中箭，只有三人逃上海边的小艇。那些野人眼见猎物逃走，还驾驶独木舟追赶。停在外海的大船察觉到情况不对，冒着搁浅的危险赶来，那些独木舟才退去。为了营救队友，钱虎率了二百人上岸，他们先是击溃了前来袭击的野人，又循着血迹找到了野人的村落——一片由树枝和茅草搭成的窝棚。 村落中的野人眼见探险队势不可挡，除了少数头铁的负隅顽抗，其余的皆一哄而散，逃入了莽莽密林中。钱虎率探险队顺利进了村落，却还是来迟了一步。中毒箭被掳走的那七名探险队员已被杀死，正准备架在火堆上烧烤。火堆旁更散落着不少人兽头骨，看来这些野人把人和野兽都同样当成了食物。虽然距离遥远，但他们的习俗和流求、南洋的生番一模一样。恼怒之下，钱虎只得将死去队友火化，将骨灰带回，临走之前，又放了一把火将野人的村落烧得干干净净。自此之后，探险队员对浑身漆黑头发卷曲的野人便有了心理阴影，只要一见他们举弓引箭，必然就用火器驱离。 南洋大大小小的岛屿数量何止上万，要在众多岛屿、暗礁之间的繁杂水道中探索出一条航道，也是不易。官方对探索袋鼠大陆的任务不是寻找金银，而是要标注航线，并搞清地理气侯，以便为未来的移民开发做准备。在这个任务下，探险队便一路走走停停，以供船上测量人员和文书记录。在此过程中，一艘船只又不幸触礁沉没，所幸的是船上的水手都被救起。在后续的行程中，又有一场疫病夺突然袭来，半个月内便夺走了五十余名水手的姓名。 半年后，当抵达欧阳轩标注的袋鼠大陆北部时，探险队只剩下了三艘船和二百名水手。由于长年海上的疲劳，水手们的心态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们不再雄心勃勃，而是开始报怨这穷山恶水和如火炉般的天气，甚至要求返航。对此钱虎一面强力弹压不满声音，一面也尽力按抚。他告诉水手们，之所以如此炎热，是因为袋鼠大陆的季节和星岛以北的汉地是相反的，这在轩哥儿的草图上有标注。 第五百二十章 袋鼠大陆（二） 一声凄厉的惨叫，压过了闹腾欢笑声。钱虎循声望去，只见刚才正在扑腾着水花的水手们，正拼命地往大船方向游来。他们的身后不远处，海面激荡起一阵阵巨大的水花。翻涌的洁白浪花中，赫然伴着鲜红。这鲜红与惨呼来自一名水手，此刻的他正在一条巨鳄嘴中挣扎。这巨鳄身长接近二丈，重量逾千斤，它将水手紧紧咬住，不断地晃动身体，时而翻滚入水中，如同撕扯一只布娃娃。几息之间，那身强力壮的汉子便在它满是利齿的口中咽了气，又被撕成碎片，旋即被吞入口中。 “开炮”，在钱虎的命令之下，留着船上的水手急急跑向炮位，装填、校正、点火，一气呵成。炮击的目标并不是杀人巨鳄，而是远处朝大船而来，带着条条水迹的枯木。杀人巨鳄饱餐之后，并无攻击性，且它离正在逃命的水手们太近，炮击容易造成误伤。钱虎在望远镜中看得清楚，急速而来的不是枯木而同样张着大嘴的鳄鱼。这些凶猛残忍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纷纷往水手们戏水的地方游来。 一轮火炮过后，几条鳄鱼被击中，当即翻了白肚皮，其余的则纷纷往岸边游去。这些野兽的智商虽低，不能理解火炮为何物，却被突如其来的炸响所震慑，也从同伴的尸血中闻到了危险的味道。鳄口脱险的水手们，躺在甲板大口大口地喘气。此刻的他们惊魂未定，有的甚至埋怨钱虎没有阻止他们下水游泳。后怕之余，他们也理解了钱虎平日里的严格管理。话说由于长时间的枯燥海上生活，让水手们暴燥易怒，进而将钱虎及一众船长、大副、二副、三副当成了怨恨对象，甚至有隐隐夺船哗变的苗头。此次鳄口逃生事件，让水手们明白钱虎的苦心，将哗变的隐患消解于无形。 这里是袋鼠大陆的北端，也是探险队到达大陆后的第一次停靠。钱虎之所以选择这个海湾停靠，是因为这里是河流的入海处，不仅可以避风而且还可以补充淡水。水手们急不可耐地跳到淡海水中，除了解暑外也是为了洗去身上含盐的污垢。袋鼠大陆北部如此炎热，使得淡水消耗剧增，钱虎不得得实行饮用水配给。每日配给仅勉强够水手们饮用，根本没有擦洗身体的淡水。水手们眼见了这淡水流入的海湾，那里忍得住？ 匆匆补充淡水之后，钱虎率了船队沿着海岸向东南方向而去。流求都督府给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便是要在大陆的东南部找到适合移民的地点，条件包括但便不限于：气侯温和、要有河流、森林和港口，更重要的要有大片适合开垦的土地。按照欧阳轩在草图上的标注，除了东南部宜居之外，在大陆的东南角，还有一个与流求和琼州合起来一样大的岛，而在大陆东南部往东再航行二千里，还有两个大岛。按照欧阳轩的称呼，前者叫塔斯马尼亚，后两个大岛叫新西兰。 袋鼠大陆北部离东南部还有两三千里以上的距离，路途十分遥远，要完成预定的任务难度很大。探险队眼下的三艘船已是伤痕累累，剩下的不到二百名水手中，不少人患病，再也经不起损失了。大陆的东北角近海，有一片绵延上千里的珊瑚礁群，此处虽然风光旖旎，却暗藏杀机，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钱虎原本是个豪情粗放之人，此刻也不得不小心翼翼起来。花了足足一个月时间，船队才有惊无险地通过此处海域。自此之后，航行变得顺畅起来，并在一个月后顺利到达了大陆东南部。 找了避风的海湾停靠之后，钱虎留下一部人修理船只，自己则率了五十人上岸探索。这里地形平坦，森林密布又有河流，气侯也不太炎热，生活着各种稀奇的野兽，其中便有众人天天念叨却未曾一见的袋鼠。这里的动物显然没有见识过火枪，眼见探险队员前来，并不远逃，而是停在不远处好奇地观看，这让探险队员没费多少功夫，便收获了大量的鲜肉。话说船上的那些腌肉和干粮，他们实在是吃够了。 大陆上的野人也是通体漆黑头发卷曲。同他们在南洋的亲族一样，这些野人也极为排外，攻击性极强。吃过毒箭亏的探险队员，不敢麻痹大意，倒是没有让野人的攻击得手，但也被骚扰得疲惫不堪。钱虎只得选了易守难攻的地形，挖壕沟立栅栏，又盖了简易的住房以遮风避雨。为了维修船只，还建了木工房。探险队员之中有不少木匠，也不缺大锯、刀斧、锹、铲等工具。不到半月时间，便立起了简易的木制围子。自此之后，探险队员们才得以睡上安稳觉。 修船是个精细活儿，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完成。趁着这个时间，钱虎便带了人外出打猎，同时探索周边的地形。在这过程中，与野人发生了几次冲突，皆大获全胜。野人的弓箭射程只有二三十米，其杀伤力主要是靠箭头上所淬的毒。对此钱虎早有准备，除了先发制人的射击外，外出的探险队员皆身着甲胄，颈脖等薄弱处也有厚布缠绕，能有效抵制骨制箭头。袋鼠大陆是野生动物的天堂，本就没有多少野人。在发生几次冲突之后，探险队营地周边几十里范围，再也没有了野人活动。 经过一段时间陆地上的生活，探险队员的健康状况大大好转。眼见船只修好，钱虎便带了船队继续沿海岸航行，每行驶三日，便寻了地方登陆上岸探寻一番，顺便补充新鲜的食材。此时探险队员已经克服了对野人的恐惧心理，应对野人袭击显得十分从容。火枪之下，前来攻击的野人要么被打死，要么远远地逃遁。唯有的麻烦便是此地的虫蛇极多，其中不少是剧毒。不过流求和南洋也是毒物众多，众人自有应对办法。野人的远遁和野兽的呆傻，使得接下来的沿岸探索和测量，变得更像是一场旅行。 探索完整个东南部和东南角的大岛之后，钱虎决定返航。这段时间的探索中，随行的测量人员和文书已记录了厚厚的资料。据初步估计，袋鼠大陆仅东南部可供开垦的土地，便超过整个巴蜀的面积。这里气侯温和，林木和野兽众多，沿海的渔业资源也极为丰富，即便是数十万移民同时到达，既不会挨冻也不缺乏食物，更不愁建房制屋的材料。凭借着勤劳的双手，这里会变成足以媲美巴蜀大地的人间乐土。 所谓“此间乐，不思蜀”。钱虎虽有不舍，无奈使命在身，终究还是扬帆回航了。回航之路，要比来时顺利得多，虽然也有不少意外和麻烦，却也一一轻松化解，只是水手却因疾病和意外又损失了数十人，只剩下了一百五十人。当三艘满身破损探险船抵达了星岛码头时，已是霹雳九年十月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海外建省 北巡结束，欧阳轩一路风尘仆仆赶回善阐城时，已是霹雳九年三月。这个时间，也是欧阳轩与其他霹雳军高层约定在善阐城相见的时间。随着控制疆域的急速扩大，霹雳军的高层之间见面次数愈发减少，齐聚一堂的时间更少。欧阳轩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将霹雳军高层召回。想念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是一方面的原因，但最主要目的是召开军政联席会议，共同商量霹雳军的重大核心问题。 联席会议成员齐聚一堂。由于霹雳军总部临时迁到了善阐府，故政务系统的联席会议成员一个不缺——李爽、唐顺、杨秀才、鲁文安。军方联席会议成员曹轩、黄大根、昝万寿、张珏，也赶到了如约赶来。流求建省之后，其决策机构变为都督府，其联席会议也自然撤销，余柱、廖泥鳅则增补为霹雳军联席会议成员。此次两人也随欧阳轩回到了善阐府，流求的事务则交给了夏大根、钱老大、李开鹏三人。如同流求一样，曹轩、黄大根、昝万寿、张珏前来开会，其留守任务也交给了几名副手。 离别时日长久，如今相见众人皆不胜嘘唏，即便老持稳重的唐顺也红了眼睛，不停地用手背擦眼睛。李爽一见余柱，更是扑了上去，开始抱头痛哭。作为当初征粮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两人回想起被潘统制等一众贪官污吏排挤，情况是何等怆惶。幸好遇到了同样无栖身之地的轩哥儿，带着几十名兄弟在琉璃坝落了脚，历经千难万苦才终有今日。止住眼泪，李爽命人拿酒肉上来，要与众人畅饮叙旧，曹轩等人也叫嚷着不醉不回。欧阳轩虽不喜酒，却也决定今日要一醉方休，不能扫了众兄弟的兴。 三日过后，众人齐聚一堂。这是霹雳军历史上一次重要的会议，也是最后一次联席会议。霹雳军一直实行民主集中决策制度，最高决策机构为军政联席会议。应该说，这个决策制度对霹雳军在川西的发展壮大，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霹雳军夺得整个巴蜀之后，由于军方高层分驻各地，召开联席会议已颇为不便，决策效率直线下降。眼下霹雳军的领土已拓展到大理、交趾，还有遥远的海外领土，纵横何止万里。现有的决策体制，已不能适应瞬息万变的发展需要。 政治是会议的第一议题，其第一项便是改革决策和治理机制。为了提高决策效率，撤销联席会议制席之后，将建立由总统府统揽协调，由政府、军队、议会分别施政的治理模式。欧阳轩作为霹雳军当之无愧的首领，也将顺利成章成为总统。按照职权，总统统揽一切事务，有权对重大事务作出最终决定。总统府作为协助总统工作的办公机构，其下设幕僚总长和情报总长两个职位，前者主要是负责日常事务的处理，后者则是收集情报信息，以供总统决策。 政府的主要职责是发展经济与社会事务，包括农业、工业、商业、教育、科技、卫生等职责，事务十分繁重，负责人为总理。军队分为陆军、海军，不受政府管辖而直接听命于总统，日常管理机构负责人为总参谋长。军方的重大事务及作战、调动等军事行动，需要总统批准或者授权。议会则由各省、各部落推选出德高望重之人作为议员，他们的职责除了立法和司法之外，还负责监督和弹骇包括军官在内的官员，手握生杀予夺的权柄，负责人为议长。这三个机构在总统的领导下，各司其责又密切配合。 在治理机制的另一个方面则是海外建省。眼下霹雳军已在新大陆站稳脚跟，新蜀州所在的地峡已有五千移民和二十余万归化的土著。新大陆的土著也是黑发黑眼黄皮肤，从外貌上看与汉人并无差异，唯有语言不通，服饰和文化不同。在朱清的不断探索下，霹雳军在地峡北方野牛大陆和南方羊驼大陆的西海岸，分别有了十几个小型据点，共有移民三千余人，归化土著六万余人。为促进对新大陆的开发，会议决定建立地峡省，都督由余福担任。 如果按照财力贡献来看，地峡省提供的财税甚至比最富饶的西川省还多。船队源源不断地从新大陆运来金、银，数量之多令人乍舌。除了这两样贵金属之外，船队还运回了大量的动物皮毛和硝石以及珍稀特产。按照余柱的想法，要加速新大陆的发展，应分别在野牛大陆和羊驼大陆各建立一个省，但被欧阳轩否决了。在他看为，建省必然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必然会挤压其他投入。抗蒙仍是霹雳军最重要的任务，要首先保证其资源投入。新大陆当前的任务是为抗蒙事业提供资金，其次才是发展。 政治方面的第二个议题是进行官员任命和轮换。霹雳军地域广大，各地情况殊有不同，为了防止地方势力滋长和山头派系，需要建立流官制度。按照欧阳轩的提议，余柱调任政府总理，李爽则出任议长一职。总理一职事务繁重极为辛苦，李爽整日忙得焦头乱额。在高强度工作下，其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加之身体又有残疾，实在不堪重负，为此他私下里多次向欧阳轩提出要另举贤能。议会的重要职责之一是监督官员，议长一职倒是十分适合李爽嫉恶如仇的性格。 余柱主政流求，积累了丰富政务经验，加之流求已成为海上贸易中心，物流资讯极为发达，使得其眼界、格局和视野都颇为高远。当前流求不仅有本岛，还管辖着小流求、济州岛、琼州岛及星岛，甚至还代霹雳军总部行使着海外贸易和探险，事务十分繁忙，作为负责人余柱十分辛苦。当然总理一职辛苦程度，比流求有过之而无不及。欧阳轩眼见余柱满头花白，实在于心不忍让其再整日劳碌，只不过总理一职实在太重要，从资历、阅历和政治可靠度来看，只有他最合适。 参谋总长仍由曾勇担任，他将与新任幕僚总长夏大根和情报总长苏三儿一起，协助欧阳轩处理重大事务。宋蒙战争虽然进入了平缓期，但可以预计的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战争都将是霹雳军最重要之事。曾勇长于谋划，苏三儿擅长情报，他们将会为欧阳轩决策提供重要帮助。至于夏大根和夏小根两兄弟的调动，主要是为了让他们在不同岗位上煅炼。夏小根将会派到琼州，负责将这个岛屿建成另外一个流求。 参照总部的建制，各个省也建有政府、议会和军队。各省的都督对政府和议会和驻军都有节制权，只是无权擅自发动战事。鉴于都督的职务极为重要，眼下各省的都督都由所在驻军师（旅）长担任。此次会议也对各省负责人也进行了调整。接替余柱负责流求省的是黄大根，曹轩则调到了北川省，负责防御蒙军对汉中的进攻。张珏和昝万寿两人进行了对调。石中树则调任为交趾省都督。此次调整只是个人职务变动，并不是军队的整体调动。如曹轩调到汉中之后，其职务成了北川省都督，第一师仍驻屯交趾。 第五百二十二章 陆军扩编 政治议题之后是军事议题。霹雳军治下人口已过千万，按照宋蒙两国二十人养一名士兵的比例，可建立五十万的大军。不过，霹雳军一直走的是精兵路线，加之装备火器的花费十分惊人，故兵民比例一直很低。与之相反，宋军正规野战兵员数量超过了百万，厢军及地方民间武装也过百万。数量优势抵消了其兵员战斗力差的弱势，这也是其能抗住蒙军进攻的重要原因。蒙军数量也不少，除了本族十余万骑兵之外，另有数万精锐色目仆从军和超过二十万蒙古汉军士兵。新附军的数量则在五十万以上。 宋军数量众多，却从未被欧阳轩放在心上。这倒不是因为其战力拉垮，而是因为霹雳军从未将其作为主要作战对象。这也是沿海制置司入侵流求，余柱在欧阳轩的命令下，并没有对宋军痛下杀手的原因。相反，如果宋军在蒙军大举进攻下局势危殆，霹雳军将会毫不犹豫出手相助，这倒不是要帮临安维持摇摇欲坠的腐败政权，而是不忍百姓惨遭蒙军屠戮。如果宋军能侥幸将蒙军赶出汉地，霹雳军宁愿退出汉地，远走新大陆和袋鼠大陆，也不会与其决一胜负。兄弟阋墙是欧阳轩绝不愿看到的。 除去战力强悍的本族骑兵，蒙军仅色目军和蒙古汉军便有三十万人。霹雳军主力部队四个师加上山地旅和总参直属部队，不过五万余人，如果再算上海军的三支舰队和流求的陆上部队，也不过七万余人。虽然霹雳军训练有素又装备精良，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吃掉这些仆从军。这是因为成也火器败也火器，火器让霹雳军战无不胜，却让陆上部队的机动性大大下降。如果在北方平原上，蒙军仅靠骑兵便能拖得霹雳军精疲力竭，一旦分兵便容易被骑兵各个击破。霹雳军高层形成的共识是，要与蒙军决战必须大规模扩军，特别是骑兵部队。 总参谋部的扩军方案是将现有的师扩编为集团军，驻屯汉中的第二师改编为第一集团军，军长由曹轩担任。下设一个重型步兵师、一个轻型步兵师、一个骑兵师及一个军部直属旅，兵员三万五千人，装备重型火炮二百门，中型和轻型火炮五百门。三个师各一万人，直属旅五千人，由侦察团、特种团和通讯、警卫等部队组成。 第四师扩编为第二集团军，仍驻屯重庆，军长昝万寿。驻屯交趾的第一师则调到成都，扩编为第三集团军，军长由张珏担任。上述两军的人员和武器、马匹编制均与第一集团军相同。第三师扩编为第四集团军，军部驻屯善阐府，由总参谋长曾勇兼任军长。其下设两个轻步师和一个骑兵师和军部直属旅，分别驻屯大理、交趾和善阐。全军配备重型火炮五十门，中型和轻型火炮八百门。第四集团军防区为大理、云南和交趾三省，周边并无多大威胁，地形又多高山和沼泽，故并没有重型师，而是在师直旅列编了一个重型步兵团。 负责川西的山地旅扩编为山地师，师长为董虎。全军下辖一个特种团、一个侦察团、一个师部团和四个山地团，全部配套轻型火炮。师部驻屯地在横原堡，各团分别驻屯在松州、康定、茂州、黎州及建昌府等地。山地师的任务是防止蒙军从蕃区草原渗透到蜀地，并剿灭反叛的部落，防止盗匪势力的兴起，维护巴蜀通往大理和云南的通道安全。这也是派擅长特种作战的董虎任师和的原因。 流求的陆上部队则扩编海军陆战军，编制为四个师，分别为重型师、骑兵师、轻型师和机动师及军部直属旅，总兵力四万五千人。重型师驻扎在流求岛，骑兵师和军部直属旅驻屯在济州岛，轻型师驻屯在琼州岛，机动师则驻屯在星岛。军长由黄大根，副军长吴青，只是黄大根事务繁忙，日常军务便落到了吴青的肩上。当总参谋部提出这个方案之时，不少霹雳国高层特别是政务系统高层不思其解。霹雳军的海军根本就没有对手，就连庞大的沿海制置司水军也要退避三舍，为何要如此庞大的陆战部队？就凭眼下的实力，对付南洋的王国和土邦简直不要太轻松，更只需千人便能灭掉新大陆的生番大部落。 面对众人的疑问，曾勇将眼睛望向了欧阳轩。见欧阳轩含笑点了头，他清清嗓子道：“此乃为今后抗蒙所作长远打算.....”，此语一出，众人尽皆愰然大悟。对付南洋邦国根本不需要重炮和骑兵，只需要舰队和机动师出动也能轻松获胜。同样的，临安方面已被蒙军打得焦头烂额，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对济州、流求、琼州发起进攻。那么部署在这三岛上的霹雳军部队针对谁便不言而喻了。第一、二、三集团军超过十万兵力部署在巴蜀，显然是为了今后北上中原。届时从海上出发的海军陆战军将会在山东、河北登陆，直插蒙军的后方。 以上陆上部队扩军方案极其庞大，如果按计划落实，霹雳军陆上兵力将达到二十万人，火炮数量达到四千门以上。先不说需要海量的资金和人员训练，仅装备生产便需要至少三年时间才能完成。尤其头痛的仍是战马数量，即便一人一马，五个师的骑兵也至少需要五万匹战马，要让骑兵战斗力发挥到最大，则至少需要一人两马，即需要十万匹战马。除了骑兵之外，步兵也需要一定的战马作为通讯、侦察、机要之用，同时还需要大量的驮马，供炮兵和辎重部队使用。所需马匹数量如此之大，如果不是因为有了大理这个产马地，又在济州大规模养马，总参谋部根本不敢制定这个计划。 除了正规军之外，预备役部队建设也提上了日程。虽然霹雳军士兵服役时间很长，但仍有不少人因年龄等原因，不适合在军中而退役。这些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是未经战事的士兵不能比的，更不是基干民兵能比的。退役之后，他们大多到了工矿企业和县乡村等基层政权任职，并将被编入预备役。预备役每月进行训练，平时则剿匪平乱，战况紧急时还要奔赴前线。有了预备役之后，各州县虽然仍然保留了基干民兵，但不再频繁调动基干民兵训练，节省了大量人力。 会议还讨论了霹雳军盟友的扩军请求。众人同意了播州新建一个轻步师的请求，这并非杨邦宪是欧阳的舅子，而是播州对霹雳军的支持有目共睹。众人也同意了阿永的请求，让都掌蛮山地团的装备部分新火器。他们驻屯的建昌府并不太平，需要继续打击那些反叛的部落。康定泽郎的扩军计划则被否决，他请求将常备军扩充到五千人。为此，欧阳轩亲笔给泽郎写了一封信，解释为何不同意其扩军的原因。如果向草原进军，极容易刺激蒙古人，反而会让泽郎在草原上领地全部失去。更要命的是，地广人稀的蕃区经济薄弱，即便以战养战也根本支撑不起五千人军队。如果粮饷不足，士兵极易发生哗变。 第五百二十三章 海军建设 如果仅仅是抗蒙，当下霹雳军海军舰队已经足够用了。毕竟游牧部落不擅水战甚至不会游泳，而其附庸蒙古汉军和高丽水军又被霹雳军死死压制。刘整降蒙之后，向获忽必烈建言大力发展水军，但蒙军水军只能在两淮的内河航道上航行，以配合步骑兵作战。由于河道的原因，也因为造船技术的限制，其船只绝大部分为小型船只，中大型船只很少。虽然在刘整沤心沥血的努力下，蒙军水军已有了上千艘船只，水兵有二万余人，甚至仿制了几十艘火炮战船，但根本不敢驶向大海。即便有蒙军战船能逃过宋军沿海制置司的打击，也会被霹雳军战舰歼灭。 战胜并驱逐蒙古是应有之义，但欧阳轩志不仅在于此。对他来说，霹雳军的最终目标是远方辽阔而富饶的土地，而强大的海军便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前提。霹雳军三支舰队虽然有一百艘主力战舰，但控制南洋和锡兰已是极限。如果要前往西洋的波斯和大食，必然会遇到强力的挑战。在大食的西方，有许多以海上贸易和海权立国的海上强国，如拜占庭和威尼斯、热那亚人。他们不仅航海技术先进，有的还拥有让人闻风丧胆的希腊火等海战利器。更重要的是，这些海上民族也极擅于学习。随着技术的扩散，他们也必然仿制火炮战船。届时，远道而去的霹雳军舰队将不再有绝对的优势。 虽然相比驱逐鞑虏，远洋开拓并不是当务之急，但欧阳轩仍然决定将部分资源投入了海军建设之中。海军的建设极为艰难，有“百年海军”之说。霹雳军的舰队之所以快速崛起，除了因为有从川西带到流求的水军作为种子部队之外，一方面是因为火炮战船对冷兵器战船的碾压性优势，另一方面是财力充沛，购买了大量船只进行改装，还招募了大量的水手。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民船改造而来的战舰缺点，慢慢凸现出来了——船速不快、船体强度差，抗风浪性差、转向能力差...... 以上缺点使得霹雳军舰队的远洋能力大大下降。每次远航，都有战船破损或掉队，不得不靠岸维修或返航。新大陆运回的金银已成为霹雳军最重要的财源，每次为了安全运回这些财物，余柱都要亲自督促挑选船只。原因无它，流求适合前往万里之遥新大陆的船只其实不多，护航的战舰更是难觅。欧阳轩此时提出海军建设，除了解决这些问题外，也是未雨绸缪，为未来大规模的海外事业做准备。按照计划，霹雳军今后应该至少有六支舰队，每支舰队的应有大中型主力战舰一百艘，也就意味着海军要扩军四倍以上。 按照欧阳轩的想法，未来霹雳军将建设北海、东海、南海三支近海舰队和西洋、新大陆西岸、新大陆东岸三支远洋舰队。北海舰队驻地为济州岛，活动海域为北方汉地、高丽、倭国周边海域及北方的白海；东海舰队驻地为流求，活动海域为舟山以南至琼州海域；南海舰队驻地为星岛，活动海域为整个南洋地区；西洋舰队的驻地为锡兰，其活动区域包括天竺、波斯、大食及更西方的海域；新大陆西岸舰队驻地在新蜀州，活动区域为野牛大陆和羊驼大陆西海岸；新大陆东岸舰队驻地在地峡东部，距离地峡西部的新蜀州的陆上直线距离约两百里地。欧阳轩知道，当下根本没有能力开凿连通太平洋与大西洋的地峡运河，而舰队要从太平洋到达大西洋，必须要绕过羊驼大陆南端，不仅路程有万里之遥，且风急浪恶。要到达大西洋并探索新大陆东岸，最便捷的方法便是地峡东部修建城市、港口、造船厂，并新建一支舰队。 海军建设最主要的投入便是建造战舰。当下霹雳军战舰种类多，型号繁杂，结构也不相同，这不仅给战术阵形带来不便，也给维修、保养和补给都带来诸多麻烦。按照总参谋部会同流求都督府制定的《海军发展纲要》，每支舰队应有各型战舰和运输船及辅助船只。战舰分为火炮战船、爆破船、火战船等舰只，运输船则有粮食补给船、淡水补给船、弹药补给船、运兵船、运马船。辅助船只则有侦察船、工程船、医疗船、通讯船、维修船.... 火炮战船是舰队的核心战力。流求的造船厂在充分吸取大食、波斯和天竺战船优点的基础之下，研制出了大中小三种新型主力战舰，分别命名为崇庆府级、邛州级、大邑级的火炮战舰。崇庆府级战舰排水量八百吨，装备火炮六十门，配备水兵四百人；邛州级排水量六百吨，装备火炮四十门，配备水兵三百人；大邑级排水量四百吨装备火炮二十门，配备水兵二百人。按照《纲要》的造舰计划，每支舰队将装备五艘崇庆府级、二十艘邛州级和四十艘大邑级火炮战船。除了这六十五艘主力战舰外，舰队还将配套运输船和辅助船只。 水兵素质决定着舰队的战力。霹雳军光复巴蜀之后，水军的作用便大幅度下降。沿海制置司侵犯流求失败之后，临安朝廷被迫对霹雳军开放了长江航道。为了节省军费开支，也是为了临安表明无顺水而下之意，霹雳军将巴蜀的四个水军团裁撤了三个，仅保留了战力最强的原第三师水军团。裁撤的上千艘船只在拆除火炮后，转为民用。四千五百名水兵除少数老弱外留在巴蜀之后，其余尽皆乘坐商船，分批前往流求，加入了海军序列。这些久经战阵的水手虽然没有大海航行的经验，但水上经验十分丰富。在流求的航海学校经过学习，再到海上经过数月的适应训练之后，便能成精锐海军水兵。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补给影响着海军的投送能力和战力。虽然霹雳军舰队现在有大量的运输船和补给船，战时也能征调商船随同出征，但却不足以支撑远洋作战。一支舰队足有一万五千人，每日仅需要食水便是个巨大数字，如果发生激烈战事，弹药也会很快耗光。在茫茫大海上长时间行驶，遇到风暴折损船只是常有之事，水手也会因疲劳而患病或发生疫病。虽然舰队配有医疗船和维修船，但限于条件这些都是临时应急之举。如果要对船只进行大修和让水手彻底康复，还得到条件更好的陆上。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纲要》提出了军港和海军补给站建设计划。除了济洲、流求、琼州、交趾、星岛、锡兰等核心岛屿的港口建设以外，霹雳军将重点建设前往野牛大陆、地峡省、羊驼大陆、袋鼠大陆及前往天竺、波斯、大食的据点。这些据点将是军民两用，标准配置为港口、仓库、货栈及保护这些设施的堡垒、瞭望塔等防御设施。 第五百二十四章 工农为本（一） 经济议题是第三个议题，也是欧阳轩颇为看重的议题。霹雳军崛起的本质就是经济的爆发，为战事的胜利提供了有力的支撑，也是霹雳军政权合法性的来源之一。近年来霹雳军粮食年年获得丰收，工矿业蒸蒸日上，商贸业更是成了财税的重要来源。南洋的贸易利润和从新大陆运回的大批金银，使得府库充盈，这也是霹雳军有底气大规模扩军和舰队建设的底气。 “民以食为天”，经济议题的第一项是农业，最重要的是粮食生产。虽然粮食种植赚不了大钱，却是整个社会运转的基石。霹雳军治下的八省之中，交趾、流求、云南、大理四省光热条件充足，能达到一年二熟或三熟。在大量种植水稻、小麦、玉米、土豆、红薯等粮食的前提下，还种植了甘蔗、橡胶、茶叶等经济作物。所产粮食不仅能满足自需，还贩卖到邻近的苗疆和夷蕃地区。相对上述四省，巴蜀三省的农业更是欣兴向荣，特别是川西平原，俨然一派天府之国的盛世。 虽然不缺粮食，但众人一致决定要尽可能扩大粮食生产，并通过了五条措施。一是进行大规模垦荒，加大粮食种植面积；二是在各州县均要设立农机厂，平价销售优质铁制农具；三是在农闲时组织劳动力修缮水利基础设施，以做到旱涝保收。四是推广农业新技术，培育新品种，对贫困家庭赊销优质种子和农具。五是从南洋地区大规模引入水牛。水牛力气极大，在耕地上一头便能顶十个壮劳力，其适合各省气侯，又耐粗饲，对农业生产极为重要。当唐顺提出以上措施之时，李爽又补充提出，要将上述措施落实与州县官员考核挂钩，获得了众人一致赞同。 对官员的考核上，水稻、玉米、小麦三种主粮的种植面积是重点。它们营养丰富产量也高，又耐贮藏，是优先种植的品种。当然对官员的考核也不是一刀切，而是采取因地制宜。上述三种主粮对雨水和水利条件要求颇高，在雨水不足的地区和丘陵山坡，种植土豆、红薯等耐旱植物更好。这些粮食虽然口感稍歉，但极易成活且省工省时，而且其产量极高，能达到主粮的数倍。这些来自新大陆的品种，在短短几年时间内便让巴蜀粮食充盈，也让苗疆和霹雳军治下的夷蕃地区解决了饥饿问题。 除了粮食之外，会议还决定大力发展畜牧业。“粮食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虽然各省不缺粮食，但单位亩产量并不高，其重要的要因素便是缺乏肥料。得益于南洋运回来的鸟粪，流求甘蔗田产量和出糖率都很高，稻田用上了鸟粪之后，产量甚至翻了一倍以上。霹雳军在川西平原各个屯垦点养殖了成群的畜禽，既通过畜禽粪使粮食产量大幅提升，还获得了大量的肉食。之前由于粮食不足，各省饲养畜禽的积极性不高。在有了富余的粮食之后，发展猪羊和鸡鸭鹅的养殖便提上了日程。红薯、土豆虽然口感不如主粮，也不耐贮藏，但用来饲喂畜禽特是猪，育肥效果却是极佳。 除了粮食和畜牧之外，欧阳轩提出让各省还要发展特色经济作物。巴蜀三省的特色是棉花、茶叶和丝绸。茶叶和丝绸一直是贸易的畅销品，能赚取大量的资金。棉花则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不仅能制成衣服，也是新型火药——硝化棉的重要原料；流求省的农业特色自然是蔗糖和橡胶，前者为流求发展赚了第一桶金，后者则是重要的工业原料；云南和大理省在经济作物方面，则重点种植红茶。至于交趾省，其光热条件十分适合优质水稻，便不再发展其他经济作物。 经济议题的第二项是矿业。衡量一个地方富不富饶的标志便是否“家里有矿”。川中的富顺监，在宋蒙双方战争中几被毁尽，但由于盛产盐矿，如今又是一片繁华景象。苗疆的六盘水本是穷乡僻壤的侗人山寨，也因为煤矿的开采，变得一片欣欣向荣，颇有追赶上播州城的趋势。在霹雳军入主之后，东川也因铜矿开采成为云南境内仅次于善阐的第二大城。攀枝花本是只有几个小村子的偏远之地，也因为大规模的铁矿开采，成了拥有上万人的城镇，且繁华程度日新月异。 霹雳军的发展一日千里，不管是扩军备战还是经济建设，对矿产的需要都极大。眼下煤、铁、铜这三种最重要的矿产，霹雳军境内都不缺，形成了分布合理的数十个大型矿山。除此之外锡、铅、锌、汞、石灰石的开采也能应满足需要，唯缺乏的是石油和火硝这两种重要矿产。石油是工业的血液，在军事上也有广泛用途，无论如何评介都不为过。由于储量的原因和开采水平的限制，邛州的石油出产量在逐渐下降。火硝的作用更不必说。虽然各省皆有火硝矿，但产量都不大，只能保证军事用途，严重限制了民用化工产业的发展。这还是新型火药爆炸威力是黑火药的数十倍，大大减少了火硝使用量的情况下。 在欧阳轩的记忆中，中国的石油主要在北方蒙古人的控制区，但即便能驱赶走蒙军，以当下科技水平来说，要找到并开采出深埋在地下上千米的石油，也基本不可能。霹雳军虽然运用井盐开采技术，成功开采了邛州的石油，但最多只能到达几百米的开采深度。眼下更重要的缺乏找油技术，即如何才能发现地下埋藏的石油。霹雳军治下的各省虽然有零星的石油分布，但当下并没有开采价值。为此他提出了两条措施，一是南洋地区找油，这里的石油埋藏浅储量也大，有的甚至涌到了地面。二是派商队到大食地区购买。那里石油更多，说成土地漂在石油上也不为过，而且油质极好，是海战利器“希腊火”的主要原料。 硝石矿的来源倒不麻烦，就是路途远了点，成本高了点。自钱老大发现南洋的鸟粪岛上遍地是磷硝矿之后，流求公司便开始了大量的开采，除了提炼出硝用作军事用途之外，剩下则用于农业生产，效果极好。无独有偶，朱清也在探索羊驼大陆时，在沿海发现了一个布满鸟粪的群岛，上面的磷硝矿数量更加惊人。只不过，羊驼大陆距离流求有一万余里，用船只运输回来成本实在是太高。欧阳轩还在南洋的海图上标注了一个大体位置，他告诉众人，此处有个土著人称为瑙鲁的小岛，上面也有极其丰富的磷硝矿。 金银虽然不是工业的必须矿产，但谁能拒绝这两样东西呢。在发现新大陆之前，霹雳军获得金银的主要渠道是与倭国贸易。倭国的金银储量十分大巨大，远胜周边国家。霹雳军除了缴获了大量阿兹特克贵族的金银，还通过贸易用铁器换得了大量的金银。此外朱清率探险队还按欧阳轩在图上的标注，分别在野牛大陆和羊驼大陆发现了储量惊人的金银矿。为此霹雳军高层决定，今后新大陆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开采金银。 第五百二十五章 工农为本（二） 霹雳军当前已形成了巴蜀、云南和流求三个工业集群，从事工业的劳力超过五十万人。其中巴蜀的工业主要分布在川西平原、重庆—泸州两地，云南则是攀枝花、东川及善阐三地，流求的工业则主要分布在台北。流求的工业主要是造船和军事工业，此外就是蔗糖及相关加工配套产业，另有农具制造等技术含量低的工业。台北军工厂虽然规模庞大，但制造的枪炮质量不及川西，新型火药的威力也有差距。实际上，川西新型枪炮的图纸和火药配方都通过秘密途径送到了流求，但由于制造工艺水平的差距，台北军工厂虽然多方改进，但仍无法达到川西的生产水平。 攀枝花和东川的工业，主要是矿石冶炼和初步煅造加工。出于方便运输的原因，这两地所产的铜和铁都要进行精炼，在煅造成条状和块状，以方便运输。这些铜、铁根椐等级，分别通过骡马和船只运到善阐、巴蜀等地。最优质的送到崇庆府、邛州等川西兵工厂，用于制造机床、枪炮等产品。质量稍次的则送往重庆，用于船只建造和甲胄等防具。剩下的则送往善阐府的农具厂，生产出来的产品则销售到大理、交趾及周边苗疆地区，少部分则销售给相邻的蒲甘和吴哥国。 作为霹雳军的龙兴之地，川西平原的工业基础雄厚，产业链条完整，门类齐全，不仅有冶炼、煅造、化工、建材、机械制造工业，其工业产能占到霹雳军的一半以上。由于拥有研究院、大学，各厂也有设有技术研究中心，故新技术新产品不断涌现。杨辉出任主管科技技术的负责人之后，率领技术专家解决了一大批制约生产的难题，更是推动了生产工艺和制造水平的极大提升。大量研究机构和技术人员让川西民用工业也非常发达，就拿纺织工业来说，在欧阳轩手绘了珍妮纺织机的草图后，研究院迅速组织工匠，花了不到半年时间便成功制造了一台纺织机。在水力的驱动下，一台纺织机的劳动效率能抵得上六十个工人。 川西的军事工业的技术水平不仅是霹雳军的翘楚，产能也非常强大。就拿枪炮产能来看，仅升级改造后的大邑兵工厂，每月便可以生产三千支火枪和一百门火炮，另能生产大量的子弹、炮弹、地雷。从技术水平来看，川西生产的火炮射程最远能达到八里地，在发射二十斤重量炮弹的情况下，射程也能达到六里，命中率也提升不少。这一方面是因为使用了新型的无烟火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炮管铸造和膛铣技术的进步。新型栓动火枪也受益于技术进步，有效射程达到了三百米。由于采用铜壳定装弹、雷汞击发和钢制构件加工技术，其射速已与弓箭差不多，命中率和威力则远超弓箭，枪管使用寿命也达到一千发以上。 由于冶炼技术的进步，火炮管壁变得更薄，重量也变更轻，炮弹的初速和威力却大了许多。为了提高机动性，新型火炮还采用了新型的炮架。高强度钢铁制成的炮架，不仅稳定性更强，重量也更轻，还配备了橡胶轮子，使得其发射时后座力减弱，野战的机动性也大大增强。原来一门发射十斤重炮弹的重炮需要八人操作，现在只需要五人。为了解决马匹不足的问题，兵工厂还为后勤辎重部队改进了独轮车。新型的独轮车关键部位用钢铁加固，还采用了钢圈橡胶轮胎，大幅提升了运输效率。 在汉中的堡寨防御体系完成之后，鲁文安调回了总部，被任命为主抓工业的副总理。此次会上他提出的工业发展建议，经过激烈的讨论和修正之后，最终通过了四条。第一条是关于工业布局的调整。按照鲁文安的建议，为了提高效率，每个行省应建立工业中心，并逐步完善产业链。当下由于交通问题，原材料运输和产品销售都不甚方便，高昂的物流成本导致工业品价格居高不下。如果就地生产和销售，将会使成本降低不少。 这个提议遭到了情报系统的反对。各方势力都在觊觎着霹雳军的技术，苏三儿领导的情报总局每年都会破获数十起试图盗窃技术的间谍案。蒙古人的间谍活动尤其猖獗，他们甚至策划绑架工厂技术人员。欧阳轩也不同意这个方案，除了全面开花会加大保密难度，加速技术扩散外，更重要的摊大饼式的发展，摊薄资金、技术和人才的投入，形不成聚合效应。欧阳轩还有政治上的原因并未说出口。眼下霹雳军的八省之中，只有巴蜀和流求四省属于根基牢固之地，其余四省皆新归之土，并未完全归心。唯有强干弱枝，才能让八省融合为一个整体。 最终形成的决议是重点布局，分类发展。在军事工业的布局上，将形成川西、汉中和流求三个军工生产基地。这当中，川西以开发研制新式武器为重点，同时兼顾生产，汉中则是规模量产。汉中是霹雳军北上光复中原的前进基地，在此进行军工生厂和仓储，将大大缓解战时的后勤压力。长江水道虽然已通，但流求岛与川西交通仍然不便，故需在重点发展海军装备同时，发展出完整的军工体系。 在民用工业的布局上，巴蜀三省和流求省是重点发展区域，除了满足民生所需外，还要大力发展外销的商品。云南省在完全归心之前，主要发展民生必需及为攀枝花和东川两大矿区配套的工业。大理、交趾两省则只发展榨糖厂、纺织厂、酒精厂、农具厂、水泥厂等关系民生的基础工业。至于距离在万里之遥的地峡省，霹雳军想发展也是力不从心，故确定的目标是尽快扩大煤、铁的产能，大力发展农具制造厂和造船两大产业。 第二条是集中力量解决工业动力的问题。随着工矿业的快速发展，动力问题越发突出。当前霹雳军工矿主要动力是畜力和水力，另有极小比例的风力。牛、马、驴、骡繁殖缓慢，而水力利用又受河流限制，严重影响了工矿产能的提升。杨辉虽然带领研究院试生产出了电动机，并在部分矿山投入了使用蒸汽机，但存在体积庞大、故率率高，笨重且不方便搬运等问题。会议决定加大资金和技术投入，以尽快实现蒸汽机小型化和电动机实用化。 第三条是大力研发和生产精密机床。流求军工水平与川西的差距，除了技术人员数量不足外，更重要的是缺乏机床。机床笨重，根本无法通过陆路运到流求，以致流求虽然有图纸，但由于机床精度差，生产的枪炮质量逊于川西。长江航道通畅之后，获得了川西机床的流求，军工水平迅速得到提升。只是从整体来说，霹雳军机床数量仍然不足，精度也不能满足制造蒸汽机、精密工业设备和仪器的需求。为此欧阳轩决定由自己亲自协调，解决这个卡脖子问题。 第五百二十六章 商贸改革（一） 当前霹雳军财税来源主要是工业、矿业、商贸、战争缴获和新大陆运回的金银。后两者虽然数额巨大却并不稳定，前三者才是维持运转的基石，由此可见商贸业的地位。当下霹雳军商贸业的主体是流求公司和南洋公司，前者是霹雳军独资公司，后者是与播州的合资公司，这两家公司除了缴税外，每年还上缴大量的利润。除此之外，霹雳军境内还有大大小小上万的商号、商户，他们也提供了大量的税收。 流求公司眼下从事商业和贸易的人员有十余万人，商业据点和货栈上百个，有大小商船四千余艘。其业务遍布流求周边和整个南洋，在新大陆和西洋也有数条航线。除此之外，也在倭国及其北方冰冻之海的周边沿岸设了数个贸易栈，甚至还在开拓前往袋鼠大陆的商贸线路。从税收和上缴的利润来看，流求公司占了整个商贸业财税收入的一半左右，实在是居功至伟。 相形之下，南洋公司的实力便逊色了不少。南洋公司商贸人员有六万人，拥有骡马五千多匹，大车上千辆，独轮车数千辆。除了在巴蜀的业务之外，还在大理、云南和邻近的蕃区、苗疆和广南西路拥有分号和货栈、货物仓库数百个，业务最远南达到蒲甘、占城，西到河湟谷地，北到关中平原，东则到达荆湖和江南西路一带。当然后三者是蒙古人和临安朝廷管辖，南洋公司的贸易多是走私或委托当地代理人出面。 辖区内的其他商号、商户从业人员也有十余万人，他们多为家庭经营，规模都不大，只有数十家商号雇员在百人以上，但也提供了五分之一的商贸税收。他们多进行短途贸易，或经营当地的土特产和民生所需，要么是家族有特定的技能传承。如，邛州的卓氏家族，在西汉便靠盐铁成为巨富，后来又发展了酿酒行业。蒙古人入侵巴蜀之后，庞大的卓越氏家族轰然倒塌，家族成员或死或逃，唯有少数人躲在山中逃过一劫。霹雳军解除禁酒令之后，擅长酿酒的卓氏家族凭着精湛的技艺，又迅速发展壮大起来了。 在这最后的一次联席会议上，李爽提出了对商贸易业重组的方案。会前他就南洋公司和欧阳轩进行了沟通，因为杨嫣也占了相当比例股份。南洋公司是霹雳军和播州合资所建，在公司成立之初，杨文便将播州的股份一部分作为杨嫣的嫁妆，另一部分则给了杨邦宪。对此欧阳轩告诉李爽不要有顾虑，自己将全力支持其大刀阔斧进行改革。他告诉李爽，自己和杨嫣已经商量，已决定将杨嫣的股份，设立以其命名的慈善基金会，收益用于救助残疾人、孤寡老人和贫困学生。 欧阳轩敏锐察觉到了李爽推动商贸业改革的难处，故在会前他请了李爽、余柱和曹轩作了一个小范围的沟通，主要就下一步拆解流求公司作说明。流求公司的创建是欧阳轩的决定，说没有欧阳轩就没有流求公司并不为过。但霹雳军总部只是给了初创管理人员和资金、技术，流求公司从一颗种子成长为参天大树，离不开余柱、李开鹏、钱老大、夏大根等人沤心沥血的浇灌。在他们的眼里，流求公司就是自己的孩子。对于李爽提出的拆解流求公司的建议，余柱虽然心中难受，却也表示无条件支持。曹轩作为钱氏家族的女婿，也表示将说服钱氏族人服从大局。 流求公司和南洋公司实在是太庞大了，已经隐隐威胁到了政令统一。作为上一任总理，李爽在工作中已经有所察觉。将流求和南洋公司折分，不仅有利于防止霹雳军内部形成山头和派别，还可以防止垄断，以竞争来提升资源配置的效率。“大树底下不长草”，这两家公司太过强势，必然会抑制民间资本进入商业贸易领域，进而会降低效率增加成本。改革当然会触动利益，李爽决定自己在离任总理前，解决这一问题，以便为余柱的施政减少阻力。他的决定，得到了欧阳轩的鼎力支持。 李爽的方案是将流求公司折分为北方公司、东方公司、野牛大陆公司、羊驼大陆公司、西洋公司和袋鼠大陆公司。北方公司以济州岛为总部，主要经营高丽、倭国及更北方的贸易。这片区域森林密布面积广大，盛产造船的优质木材，有珍贵的动物毛皮、药材，还出产大量的兽肉。这里沿海岛屿密布，有着优良的渔场，能捕捞到数量惊人的鱼、扇贝等海产。在有的海域，鱼汛之时鱼群密集到甚至可以踩着鱼背上岸的夸张程度。这片海域还有体型庞大的鲸鱼，除了肉用外，其脂肪极具商业价值，炼为成油脂后，是重要的工业原料。 东方公司以流求为总部，主要发展与其周边的北方汉地及大宋的沿海贸易。这也是流求公司起家的贸易范围。临安朝廷管辖的区域内至少五千万人口，长江以南沿海地带更是人口密聚区域，人口在千万人之上。蒙古人控制的北方汉地虽然人口略少，但也有两三千万人，其控制的沿淮一带和山东、河北及更北区域，虽然因战乱原因人口凋蔽，但也有数百万人口。据“火狐”从蒙古人和临安得到情报来看，北方汉地和大宋在沿海的人口在一千五百万以上，这实在是庞大的市场。 野牛大陆和羊驼大陆分别在地峡省的北、南部，其面积都十分辽阔。虽然两个公司成立之后，将划转过来大量的流求公司资源，但毕竟距离有万里之遥，要开发市场将十分艰难。在可以预计的未来，开发重点都在西海岸。所幸的是当地资源十分丰富，特别是金银和铜这三种贵金属的储量极其惊人。汉地一直缺乏金银、铜这三种资源，不得不从倭国等地进口。倭国的金银出产虽然远超汉地，但与这两个大陆相比，实在是九牛一毛。除了贵金属之外，这两个大陆还有不少毛皮、硝、肉类、海产等高价值的商品。 西洋公司的总部设在锡兰，贸易的区域为天竺、波斯、大食、黑人大陆及更西的拜占庭等国度。这些地方人口稠密，经济发达，资源众多。特别是天竺人口密度堪与大宋相比，是一个极有钱景的倾销市场。人霹雳军不仅可以销售香料、茶叶、瓷器、丝绸、宝石等物获得超额利润，也可以获得火油、火硝、毛料、棉花、乌兹铁矿砂和大食马等急需的物资。乌兹铁是制作著名大马士革弯刀的原料，是极为优良的铁料，适量添加使用可以提高枪炮的质量。大食马也是著名的战马，可以改良霹雳军在大理和济州岛的马匹。 至于袋鼠大陆，由于商业线路并不成熟，眼下只能开发其周边的鸟粪资源。在短期之内并不会有巨额利润，甚至只能保证不亏本。但该大陆及周边的岛屿上有许多珍贵的资源，一旦开发出来，将带来天量的财富。霹雳军之所以设立袋鼠大陆公司，便是为将来巨大的商业利益作预期投资。 第五百二十七章 商贸改革（二） 与流求公司分为六个公司不同，南洋公司只分为了内贸公司与南洋公司。一方面是因为两个公司的体量不一样，增长潜力也不一样。流求公司虽然一分为六，但折分出来的公司除了袋鼠大陆公司外，其余公司都是资产雄厚，人员众多，光是大小船只便接近千艘。更重要的是，这些公司所经营的区域面积都极其辽阔，不仅远超霹雳军辖区，甚至也超过大宋的疆域和忽必烈治下的面积，未来的发展空间极大。更重要的流求公司折分出的公司业务不仅是商贸，更被授权可以开矿、屯田甚至允许有大规模的武装卫队。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股权结构的原因。拆分之后，为了维持新公司的发展势头，霹雳军又进行了增资扩股，这进一步稀释了播州的股份。播州虽然地界不小，但经济发展远比不得霹雳军，更没有从新大陆运回的金银作为资本金。折分成的公司数量越多，会使霹雳军新注入的资金也越多，这会导致播州的股份更加稀释。在新的南洋公司和内贸公司之中，播州和杨嫣慈善基金会所占的比例已下降到了百分之十。这些年来，播州军跟随霹雳军南征北战，作出的牺牲甚大，霹雳军高层实在做不出杀驴卸磨之事。如果播州的股份被稀释过多，初登播州人主之位的杨邦宪，根本无法说服属下接受。 当然，即便股份下降到百分之十，播州每年的收益也不会减少，反而会增加不少。内贸公司以成都为总部，其业务范围以霹雳军控制区及周边为主，其利润虽不如海贸，但胜在稳定，这可是个超过千万人的市场。更重要的是，除了茶、盐、铁器、粮食、糖、棉等大宗物品之外，内贸公司因为邻近川西工业集群，其在销售民用工业品方面具有独天特厚的条件，工业制品根本不愁卖。往往一运抵各地，便被一抢而空。 作为霹雳军首个海外开拓的第一站，南洋地区资源富集区，更有名贵的香料出产，其众多的人口足以消化霹雳军很大一部分工业产能。要知道，南洋是流求商业营收的主要来源地，单从利润来讲就超过了拆分前的南洋公司。在此次改革中，流求公司在该地区的商业栈点、货物仓库、贸易站及当地的商业情报网络，都移交给了南洋公司。流求公司在南洋最重要的资产——星岛民用码头和货物仓库，也一并进行了划转，并作为新南洋公司的总部所在地。 对于这些情况，内贸公司的新任总经理冉忠自然清楚。为了消解误会，欧阳轩又给杨邦宪写了一封亲笔信，在信中他承诺播州的收益不仅不会下降，还会每年增长。除此之外，霹雳军还将会加大对以播州为首的苗疆在经济、教育、医疗方面的投资，以回馈苗疆人民对霹雳军事业的支持。实际上，这封信并不仅仅是给杨邦宪的，而更多是给播州各界人士看的。杨嫣也给杨邦宪写了一封信，她请弟弟转告各位父老乡亲，其慈善基金会的资金使用，也将重点投向播州和苗疆。这一方面是苗疆生产条件实在太差，实在太穷困，另一方面也是表示不忘自己是播州人氏。 商贸改革的第二项是建立中央银行，并建立金本位金融制度。金融是经济的命脉，欧阳轩深知其重要性。在流求的前期发展中，余柱按照欧阳轩的要求建立了流求银行，不仅解决了经济发展和海军建设的资金缺口，也为海外探险事业募集了大量的资金。凭着良好的信誉，流求银行还吸收了周边诸国商人和达官贵人的避险资金，数量达到了数百万银两之巨。这些来自北方汉地、大宋甚至倭国、高丽和吕宋的资金，为流求的高速发展提供了极大助力。 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笨重的铜、铁制钱币已经不能满足交易的需要，商人们只得以金、银甚至胡椒等香料作为货币。金银本身就稀缺，又因贫富悬殊而集中在少数人手中，被锁入柜中严密看护起来，使得市场上的货币愈发稀缺，严重影响了货物交易买卖。临安朝廷的办法是印制纸币交子，初期确实解决了货币紧缺的问题。但是随着财政吃紧，腐败的朝廷便可开始了无节制地发行交子，以掠夺民间财富来弥补亏空。这使得通货膨胀严重，物价腾贵，朝廷发行的交子也变成了废纸，民间又重新使用铜、铁钱交易，甚至以物易物。 与此相反，流求银行发行的交子却成了硬通货。一方面这得益于霹雳军在商言商，信誉十分良好。即便是对来自蒙古占领区的商人，在贸易方面也是一视同仁，双方在公海上交易，霹雳军也不卖给其管制物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霹雳军有强大的金银储备。仅成立银行以来，来自倭国和新大陆的黄金和白银数量分别达到了百万和千万两量级，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足以应对任何恶意的挤兑。 霹雳军的中央银行将由流求银行改组而成，总部仍设在流求，各个行省将设立分行，在贸易频密的地区还将设立营业网点。新的金融系统的金银铜铁兑换比例实行市场浮动，官方指导价为1：10，即一两黄金兑换十两白银，一两白银兑换十两黄铜，一两黄铜兑换十两铁。在实行金本位的基础上，中央银行将印制不同面额的银行汇票和流通纸币。同时，为了进一步增强市场渗透力，还将铸造不同重量金、银、铜、铁币，作为纸币的补充。以霹雳军当下的科技水平，别人根本无法仿造这些货币。 只有余柱等少数人看懂了欧阳轩建立中央银行的高明之处。他的目的不仅仅是借发行货币，收取源源不断的“铸币税”，更重要的是还要通过银行系统，建立对临安和蒙古人的金融霸权，甚至通过货币战争，源源不断抽取敌人的资金，使敌人因失血而变得虚弱不堪。这是一个十足的阳谋，凭借的是霹雳军强大的生产能力、发达的贸易网络和海量的金银储备，还有就是战无不胜的舰队保护。蒙古人和临安朝廷即便有高人，既无法打破也无法脱离这种温水煮蛙般的渗透。断绝交易？那还有无孔不入的走私贸易。 商贸改革的第三项是建立商贸业审计制度。霹雳军政府有隶属于总理直管的审计署，负责对经济事务进行审计。近年来，由于距离遥远、人员分散等困难，审计署并没有对商贸业进行审计，而只对工矿业进行了审计。随着商贸业的暴发式增长，也涌现了不少问题，其中有人负责香料群岛贸易的管理人员，被查出贪污了上万两银子，震惊霹雳军高层。为了防微杜渐，欧阳轩叮嘱余柱建立完善对商贸业的审计制度，又令李爽让议会下属的廉政公署加强对商贸业各个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的监督。 第五百二十八章 教科文卫 经济议题之后是教科文卫议题。作为主管该方面的霹雳军高层，唐顺先是发表了一番高谈阔论，阐述了教育、科学技术、文化和医疗卫生的重要性。作了充分的铺垫之后，他又提出了发展思路，总体是便是教科文卫要全面发展，各省要齐头并进，实现教育全履盖，科学大进步，文化大繁荣和医疗卫生全覆盖。一通发言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大家并不是说唐顺说得没有道理，也并不是不重视教科文卫，而是觉得他太理想主义。要实现他的想法当然是好事，前提是钱从那里来？虽然霹雳军家大业大，可花钱的地方更多。 唐顺是个守旧的读书人，身上有一股读书人的执傲，却也不是书呆子。只不过因为其家族世代悬壶救世，心中抱着济贫救苦的善念，想多为教科文卫事业多争取点资源而已。众人虽然知其出于好心，但蛋糕毕竟就那么大，要优先用于军事和经济发展方面，故纷纷出言与其争辩。眼见众人说不服唐顺，欧阳轩便开口了。他三言两语便说服了唐顺，因为众所周知的是，霹雳军最重视教育科技和医疗的莫过于欧阳轩，他除了参与各学科的教材编写外，还亲自设计了霹雳军的教育医疗和科研体系。眼见唐顺做出妥协，欧阳轩又承诺，将来抗蒙胜利之后，将把教科文卫作为最优先的事业。 按照欧阳轩想法，医疗作为最基本的民生，要在治下八省做到普惠制，做到如川西一样，即每个村落都要有速成的赤脚医生，乡一级要有简易医疗站，州县一级则有要一所小型医院，各省要有一所包括外科医生在内，至少三十名经验丰富医生的医院，另要建立预防传染病的防疫站。要实现这个目标，场所、房屋、器械甚至资金都好解决，最麻烦的是医生的数量，毕竟医生培养不易。为此欧阳轩决定每个省都要建立医学院分院和一所赤脚医生速成学校，以解决老百姓最基本的看病问题。 教育同样是复制川西的模式，即各个村落均要建立学制二年的初级小学，教授适龄儿童识字和简单的算术。初级小学的教师十分辛苦，白天教小学生，夜晚还要抽出时间为村庄夜校上课，免费为百姓提供识字教育。通过初小学习的适龄儿童，进入乡镇学制二年的高级小学，除了语文、算术外，还将学习历史和地理。在高小学习中表现优异的学生则入县学，继续学习二年的语文、算术，并学习化学、格物。县学优异者则遴选入州府学校，学习一年的农、医、工、商的入门知识。 在州府学校毕业者，则有资格参加大学的入学考试，分别进入在崇州府的工业学院、农业学院、医学院、商学院、法学院、师范学院学习。当然最热门的当属霹雳军的军事学院。下一步，军事学院将设立所分校，除了设在崇庆府的参谋学校外，还有设在重庆的步兵学校、设在大理的骑兵学校及设在流求的海军学校。 霹雳军治下的八省之中，只有西川省有从基础教育到大学教育的完整教育体系。东川、北川和流求省则建立了州府县学和乡村基础教育。大理、云南和交趾三省堪堪建立起了州府和县学，基础教育十分薄弱。新大陆的地峡省，不管是医疗还是卫生，则刚脱离一片空白的境地。为此欧阳轩提出分类施策的原则，即地峡省重点建立孔子学院，重点是学习汉语、汉文；大理、云南和交趾三省的重点是完善级乡村基础教育；东川和北川和流求省则是分别设立一所学院，开设工业系、农业系、医学系、商学系、法学系、师范系。西川省的各个学院则进行大规模建设，以实现学生数量翻倍。特别是师范学院，要扩招五倍以上，以满足各省及南洋地区对师资的需求。 在科研领域方面，当前霹雳军形成了以科学院和工程院为龙头，以各学院教师和工矿企业技术为主体的研发体系。科学院和工程院系研究院拆分而成，其中科学院侧重于基础理论研究，只有百余名研究人员，主要是数学、物理及化学等方面人才。研究方向是欧阳轩编写的《未来科学技术概况》。在这本书中，欧阳轩将现代社会的种种科技成就进行了描述，并力所能及的阐述了原理。之所以是力所能及，是因为欧阳轩对许多科技如无线电报、飞机、内燃机的原理也是一知半解。在正确的方向和研究思路下，这些研究肯定会获得成功，但何时成功却充满了不确定性。 工程院侧重于应用研究，故人数达到二千余人，分为材料、能源、机械、化工、军事、医学、农学等诸个分院。他们研究的参考资料，也是欧阳轩主导编写的《研究方向指南》。主要是学院教师、工矿技术人员配合，解决生产中遇到的问题。比如，青霉素在实验室研究出来后，进行了试生产，用于救治伤口感染士兵效果极好。只不过其生产成本实在太高，价格是黄金的十倍以上，其存贮运输也存在相当大的问题。工程院接到的任务便是优化生产工艺流程，将价格压到可接受的程度，并方便贮藏和长途运输。 为防止泄密，科学院和工程院除了在流求外，其余各省不再设立分院。当然这不代表各省就无所作为，他们的职责主要是在推广这些新技术，并推荐有技术专长的人员进入研究院。欧阳轩给科学院和工程院当前的任务，是研究热气球和马克沁机枪，这两种武器装备的技术原理和制造技术并不复杂。前者可以凭借高空优势获得战场排兵布阵的先机，而后者则是骑兵的克星，对付软目标比火炮的作用更大。对科学院和工程院在流求分院，欧阳轩给他们的任务是研制铁壳船和船用蒸汽机，这涉及到一系列复杂技术，如螺旋浆轴承、焊接等高精尖技术。 在文化方面，欧阳轩否决了唐顺请儒学大家来巴蜀讲学甚至定居的提议，也不同意高薪聘请著名文人为霹雳军创作书画诗赋的提议。在他看来，文化当然重要，但要的是实用。抗蒙大业未成，霹雳军不需要用文化繁荣来证明治下的盛世，更不需要文人来歌功颂德。不过，他赞成唐顺加大力度，继续大规模引进读书人的意见。人口是实力的基础，受过教育的读书人更是宝贵资源。杨辉加入霹雳军不过数年时间，便由临安一介无名小官，成了霹雳军主管科技的副总理，不仅在大宋官场，也在蒙古治下引起一片哗然，引得了大批下级官员和读书人纷纷前来投靠。 面对大批前来投附之人，霹雳军不是照单全收，毕竟投附大潮之下，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他们先将进行集中的隔离检疫，然后再进行逐一甄别，合格者进行考试。考试并非儒家经史书籍，而是工、农、商、格物、地理等知识，还有动手能力的测试。通过考试者，则根据成绩安排到不同的基层岗位。至于职务的升迁，则要靠做出的实绩和贡献。 第五百二十九章 治理政策(一) 会议的最后一项是确立社会治理的基本政策。霹雳军治下的八省，只有巴蜀三省是传统意义上的汉地，且并非中原或江南这样的核心地带，而是帝国的边陲地带。即便是巴蜀三省，也有大量的夷、蕃、苗、羌、侗等部落，其语言文化和风俗习俗和汉地差异极大，直接治理的难度很大。如汉唐般强盛，也只是对这些地方实行羁縻治理。这种治理方式虽然成本最低，但官方的影响力很微弱。当地百姓只知有部落首领和头人，而不知官府。不少部落首领在当地俨然生杀予夺的土皇帝。朝廷只要稍有忤逆其意，往往兴风作浪，甚至举兵造反。 霹雳军治下人口虽然过千万，但汉民所占的比例刚过四成。汉民之外的土著居民并没有国家概念，而习惯以部落的形式共同生活。以分省来看，流求省汉民所占比例最高，有汉民人口二百万，占二百五十万总人口的八成，其次是巴蜀三省，有二百八十万人口，占四百万总人口的七成；大理、云南、交趾三省总共有五百万人口，但汉民人口总数不过十万，而且是包括当地的驻军和近期迁移过去的官员、工匠及技术人员在内。至于新大陆的地峡省，汉民人口不过数千人。所幸的是，不管是大理、云南、交趾还是地峡省，当地土著的外貌长相与汉人并无二致，唯有的区别是因为当地酷热，皮肤颜色黑了点。 霹雳军虽然在当地站稳了脚跟，但更多凭借的是军事实力，科技和经济优势并没有发挥出来，治理的基础并不牢固。这是欧阳轩不敢把兵工厂和科研机构放在巴蜀和流求之外的原因，也是不敢大规模投资大理、云南和交趾省工业的重要原因。就在击败蒲甘和交趾之后，军中不少将领信心爆棚，主张趁着士气旺盛挥师北上，以早日实现驱逐蒙军的目标，却被欧阳轩否决了。他十分清楚治下面积扩大，并不意味着实力的增加，反而使得力量被摊薄了，这实际上是霹雳军最虚弱的时候。霹雳军需要时间来实施同化政策，将各省特别是新纳入治下的大理、云南和交趾三省的人口和资源，转化为实力。 同化政策首要的便是“书同文、车同轨”。除了在文化层面之外，霹雳军高层决定从政治、军事、经济方面三管齐下。在政治上，霹雳军决定在落实教育政策的同时，让各部落头人和首领的子侄送到各省省城或崇庆府学习汉文化，通过城市的繁荣盛大，让其感受到汉文明的强大，增强其向心力。在军事上，则是招募当地青年加入军队。这些部落之间多有仇杀，多年来的内斗使得民风剽悍，遴选到军中之后，经过严格的训练便是骁勇的战士。经过军中历练的他们，将会成为霹雳军的死忠粉。退役之后的他们，也将会成为当地举重的人物，成为传播汉文明的种子。在经济上，则是商队占主角。优质的铁器和精巧的工具，会大幅提升部落的生产力，改变他们的生活习俗。琳琅满目的商品，也会提升部民的生活质量，让他们对霹雳军心生仰慕。 除了在以上措施之外，杨秀才还提议从法律层面推动同化，其中一条措施便是修订《公民法》。该法修订后的第三条规定，鼓励治下的人口学习汉语、汉文，对于学习刻骨勤奋的个人和组织有力的地方官应给予褒奖。在《公民法》的第四条则规定，十二周岁以前未成年人有学习汉语汉文，并接受考核的义务。如果在十八岁之前不能进行日常汉语对话或简单汉文书写，则不会获得完整的公民权。没有完整的公民权，则意味着不能成为官员和管理人员，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不能从军经商，不能擅自离开所在的村落。需要说明的是，该法在霹雳军治下都有效，但生效的前提是当地有免费的汉语学校和合格的汉语教师。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霹雳军欢迎天下的英才，不问种族和出身。修订后的《公民法》还规定，霹雳军治下十八岁以上的人口，经甄别后可获得公民身份。对于外来者，只要认可霹雳军的政治理念，愿意学习和融入汉文化圈，并且为霹雳军作出突出贡献，来自世界任何角落的人都可以申请入籍，归化为霹雳军的公民。归化政策最早是为了异族勇士加入军队出台的政策，后扩大到了科研领域，再后来则是涵盖了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社会各个领域。归化公民与普通公民权利一样，但其下一代如果没有熟悉掌握汉语，不仅没有从政从军从商的权利，也会丧失财产继承权，也无法拥有土地。 婚姻制度的修改此次也提上了议事日程。由于战争的原因，成年男子的大批亡故，使不少家庭都缺少壮劳力，让男少女多成了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虽然霹雳军建立了完善的贫困救助制度，这些家庭吃饱穿暖并没有问题，但生活过得十分艰难。那些寡妇的日子过得清苦，对个人来说是郁郁寡欢，到社会来说也不利于人口增长。在唐顺等人的反复劝说下，为了解决了这个社会问题，也为了人口增长，欧阳轩不得不松了口，同意修改婚姻制度。新的婚姻制度规定，娶寡妇的成年男子，可以获得劳役上的减免。霹雳军公民如果立有军功或在科研领域等领域作出突出贡献的，最多可以娶六个妻子，其中至少应有两个是寡妇，而正妻必须具有公民权。 在婚姻问题上，欧阳轩一直是个男女平权者，比已经亡故的鲁德之还保守。在霹雳军创立之初，他曾坚持一夫一妻，但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不得不作出妥协。对于此次婚姻制度的修改，唐顺还曾拿茶杯和茶壶作例子来说服他。在唐顺的理论中，自古以来便是男尊女卑，一夫多妻乃是圣人所允。如一个茶壶配一个茶杯便是浪费，要配多个茶杯便才合理。欧阳军虽然知道唐顺的是歪理，却哑口无言无从辩驳。当然，让他作出妥协的，主要还是霹雳军治下，寡妻带幼子的问题实在太严重了。 自霹雳军一统巴蜀之后，成年男子的死亡情况便大为好转，但周边与蒙古和宋军接壤的霹雳军控制区，却源源不断涌来拖家带口的寡妇和老弱。在蒙军和宋军看来，成年男子才是兵员的补充和劳役的来源，那些老弱妇孺只是负担而已，只会白白浪费粮食。对他们的逃亡不管不顾，甚至在收了贿赂之后，还帮助驱赶霹雳军的境内。对霹雳军的官员来说，只要能吸纳逃亡人口便是政绩。轩哥儿不是说了吗，只要能走过来的霹雳军都接纳，体力弱不能种地不要紧，老人可以帮助照料儿童和家禽，大一点的孩子可以帮助放牧牛羊等牲畜，妇女可以进行浆洗养蚕，还可以到棉纺厂、鞋厂、服装厂务工。 第五百三十章 治理政策（二） 修订婚姻制度之后，是配套完善嫡长子继承制度。霹雳军的嫡长子继承制度符合儒家法统，得到了包括传统读书人为主的守旧派的赞成，却在民间却有些水土不服。“皇帝重长子，百姓爱吆儿”，川西的这句俗语道出了老百姓的心声。霹雳军实行均田制，让每个人都拥有了土地这个最基本的生产资料，但普通百姓家财并不多，如果都给了嫡长子，势必严重影响其余儿子的生活。虽然感激霹雳军让大家过上吃得饱穿得暖的日子，但不少百姓仍对嫡长子继承制度颇有微词。 普通百姓担心的还有土地问题。治下各省地域广阔耕田面积充足，以现在的劳力根本耕种不过来。只不过明眼人都知道，耕地终归只是定数，终归还是会被分配殆尽。如果没有了土地，那么嫡长子继承制度，对于其他子女则极其不公平。得益于安定的环境和充足的粮食及良好的医疗，再加上鼓励生育政策，霹雳军治下各省人口增长极快。其中巴蜀三省的人口增长更是惊人，大部分育龄妇女都在拼命生育，有的家庭甚至每年生育几个孩子——因为一夫多妻的原因。不少寡妇也焕发了第二春，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生育了子女。霹雳军官方并不歧视非婚生育子女，也将为他们分配田地。 基于以上原因，李爽提出嫡长子制度的补充条款，让百姓吃下定心丸。补充条款的第一条是承诺不会减少均田制的面积。巴蜀、大理、云南、交趾等土地分配完了，还有琼州岛等海外领地，更有面积辽阔的新大陆。野牛大陆和羊驼大陆可开耕地面积，甚至是大宋的十倍以上，而肥沃程度有过之而无及。当然本着公平的角度，在海外领地每人分配的可耕地不再是一百亩，而是一千亩，每户的上限也调整到一万亩。同时官方也承诺前往新大陆的费用全免，同时为定居者提供种子、工具、牲畜和建造房屋的所需资金的贷款。 新大陆的土地也用于军功和重大贡献的奖励。霹雳军提倡官兵一致、官民一致，高层管理人员、科研人员、军官和士兵在住房、生活待遇和薪酬上并无多大的差距。为了激励干事创业，除了荣誉奖励之外，霹雳军还对作出军功和重大贡献者奖励土地。为了不与民争利发挥示范效应，昝万寿提出将发现的新大陆土地，作为奖励封赏，获得了一致通过。根椐军功和贡献的大小，分别奖励不同数量的土地，但每人获得的新大陆土地只能达到十万亩。与均田制分给普通百姓的永业田不同，这些奖励封赏土地不可以永续继承，而是实行代际递减继承。即下一代只能继承上一代半数的土地，直至全部收归公有。 会议接下来讨论的是余柱提出来的经济特许制度。主政流求几年之后，余柱深谙经济事务，对经济规律的理解已不在欧阳轩之下。他深知公有大公司既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点，也有许多许多弊病，最重要的是经营手段远不如小型民间商业组织灵活多样，在决策的时效性和效率也要差一些。霹雳军建立了八个商贸公司，虽然会加速各省经济的快速增长，但也会不同程度存在以上弊病，为此，余柱提出了两项特许制度，鼓励民间参与，以弥补八大商贸公司的不足，并刺激其活力。 第一项是探矿权特许制度。霹雳军的崛起，矿产资源起着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矿产大部分深埋地下，要发现便是个高深的技术活。欧阳轩凭借着自身的记忆，指出了很多矿产的大致位置，为找矿奠定了基础。但人的记忆毕竟是有限的，比如他只能告知新大陆西海岸有大量金银矿，却不知道具体位置。这些金银矿要开采出来，还需要耗费人力精力去探寻。余柱提出向民间开放探矿权，就是要在现有的金银矿枯竭之前，发现更多的金银矿。 探矿特许权并不仅限于金银矿，而是包括所有矿种；受权的地域也不仅限于新大陆，而是包括整个霹雳军控制区和势力范围。欧阳轩标注的金、银、铜贵金属，铁、煤这两种工业基础原料，火硝、铅等急需军工原料是当然的重点。除此之外，欧阳轩还指出南洋地区也有不少的火油，锡兰和蒲甘则有宝石矿。前者不仅可以用于军事，也可以蒸馏精炼后用于工业，后者则是达官贵人们的最爱，可以获得丰厚的利润。如果探得矿产资源，探矿方将获得丰厚的回报。 第二项是皮毛贸易特许制度。在蒙古草原的北方与冰冻的北海之间，有一片被欧阳轩称为西伯利亚的辽阔土地。这片鲜卑和女真故地，气侯苦寒，大部分时间被冰雪覆盖。正因为如此，此地的野兽毛皮质量极好，其中的貂皮价值堪比黄金。虽然这些地方打猎极为辛苦，如果能猎到几张紫貂皮，则意味着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当然也可以不亲自猎取，而是与当地的流鬼国、生女真人等土著交易，用商品换取毛皮。野牛大陆的北部气侯环境也与西伯利亚相似，地域也十分辽阔，同样出产大量的优质兽皮。 霹雳军及大宋、蒙古人治下，都有不少富有冒险精神之人，或者说叫野心家。他们不善农耕稼穑，有的甚至游手好闲，既受不了军队严格的纪律约束，又渴望功名成就一夜暴富，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之一。余柱便是要通过皮毛特许证让他们开拓西伯利亚。这些人将会在一个叫海参崴的霹霹军据点经过培训之后，以小队的形式，分别深入西伯利亚内陆和野牛大陆北部。对于这些冒险者，分别在两地开发经营的北方公司和野牛公司，将为他们提供新型武器、弹药、房屋等后勤支持，还将全数收购其带回的毛皮。他们所得的收入，可以寄存在银行之中，也可以带给家乡的亲人。 会议讨论的最后一项是流放制度。除了罪大恶极者处死之外，霹雳军惩治罪犯的方式主要是服苦役。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方式不管是百姓还是霹雳军官员都觉得有弊病。以杨秀才为首的司法系统官员看来，服苦役这种只适合壮劳力的形式，并不适合女犯、年龄大者或未成年罪犯。这些年来，由于利益受损，不少旧官员、旧贵族发动了对霹雳军的零星谋反叛乱，其整个家族、整个部落都参与其中。在有的边远地区，也有整个村子的人，不分男女老少，对过路客商进行抢劫。如果全部送去服苦役，则会累死不少人，而他们罪不至死。但如果只惩首恶，则难以起到震慑作用。 百姓不满意的是，那些从事道路桥梁修建或在矿洞服苦役的罪犯，虽然辛苦却也能吃饱穿暖，偶尔还能吃上肉。在整日劳作的百姓看来，耕种土地也极为辛苦，一年也只能吃上几次肉。让罪犯吃饱，实在是对犯罪之人太好了。对此管理犯人的霹雳军官员也是为难，如果不让他们吃饱，那里有力气去干重体力活。张珏提出将这些人流放的建议，甚得众人之心，故顺利通过了将部分罪犯流发袋鼠大陆的提议。 第五百三十一章 升龙会盟（一） 霹雳九年十月的升龙城一片繁忙。城外的河道上，舳舻相接绵延数里，这些船大部分是商船，它们载着货物或在升龙城靠岸，或继续前往上游，或顺水而下前往大海。在逆水而来的船只中，不时会有三三两两高大的海船。它们悬挂着使团旗帜，在升龙城水军的引导下，停靠水门码头。船上走下的服饰肤色不同的异域使者，在等侯在此的霹雳军小吏的引导下，径直前往城中的各个客馆。他们是来参加与霹雳军战略合作会议的。 还在北巡之前，欧阳轩便派了使者分别前往南洋诸国，邀请他们前来升龙城参会。近年来，霹雳军在南洋的声望愈发增长，特别是连败柔佛、蒲甘，降服齐亚德为首的大食波斯海商，又远征锡兰，让霹雳军声望更是如日中天。廖泥鳅率主力舰队在沿岸各国的访问，更使诸国慑服。虽然风高浪急路途遥远，但大部分南洋的王国和土邦都在约定之期之前，派了王公贵胄组成的使团参会。其中不少还是国王亲自前来，如柔佛苏丹国的国王阿齐兹和锡兰的狮子王。 来访的各国使团都不是空手而来，他们除了带着国王和王公授权和国书，还带了大量的贵重物品，有的甚至还带了商队随行。霹雳军使者邀请他们来升龙参会时，附了欧阳轩给所在国王的信件。在信中欧阳轩告诉他们，此次升龙会议主要是商量政治、军事、经济和文化方面的合作与交流，重中之中当然是商业贸易。在这些王国土邦看来，这是霹雳军要求他们成为藩属，并开展朝贡贸易。对于成为藩属他们并不抗拒甚至还有期盼，因为这意味着可以从朝贡贸易中获得巨大的利益。 中原王朝一直以天朝上国自居，极为重视面子，更重视政治和外交名义。临安朝廷也是如此，只要名义上臣服，对于藩属国内政的并不干涉，反而以朝贡贸易名义厚赏诸国。只是宋蒙战争连绵不绝，临安被打得连连败退，也因财政枯竭中止了朝贡贸易。政治军事上颓势和经济上毫无利益，使得大宋对藩属国影响愈发下降。霹雳军不仅有庞大经济实力，又有着强大的舰队，在南洋的影响力，已远超临安政权。在诸国和土邦看来，霹雳军有资格取临安代之成为新的宗主国。 霹雳军邀请南洋诸国前来，当然不是为了外交面子，更不是为了通过朝贡贸易笼络各国和土邦。欧阳轩是既要政治军事利益，又要外交利益，更要经济利益。在政治外交利益上，南洋地区作为后院，诸国应奉霹雳军为宗主，要唯霹雳军马首是瞻，绝不能有反霹雳军的势力。南洋地区面积广大，人口众多，资源丰富，发展成为坚实的盟友，不仅从外交上能成为政治奥援，也能为霹雳军提供大量人口和资源。 在军事利益方面，诸国应在霹雳军的带领下共同反蒙，彻底切断蒙军的海上通道。忽必烈击败阿里不哥之后，并未统一蒙古内部。在四大汗国之中，拔都的金帐汗国远在西方，已是自行其事。控制西域的察合台和窝阔台汗国一直对忽必烈抱有敌意，他们不仅收留了阿里不哥系的残余，其首领忽都更公开与忽必烈叫板。忽必烈的兄弟旭烈兀西征，在摧毁了波斯与大食后，建立了伊尔汗国。旭烈兀虽然与忽必烈关系亲密，但伊尔汗国距离中原距离遥远，通过陆上联系要翻山越岭，道路长且被察合台和窝阔台阻隔。相对来说，走海路更加便利，用时更短。 商贸和经济利益，更为霹雳军所看重。按照欧阳轩的性格，绝不会为了面子，拿民脂民膏去笼络藩属国。当然，他也不是要压榨南洋诸国，而是合作共赢。秉持“授人之鱼，不如授人以渔”的思路，通过输出科学技术，大力发展贸易，带动藩属国的资源开发。以此带来的巨大经济增量，足以让霹雳军和诸藩属国都能获益。当然，作为秩序维护者和技术、资金输出者，霹雳军肯定会从增量蛋糕中获益最大。诸藩属国虽然获得是的小头，但所获绝对远超从朝贡贸易中所获的利益。 按照欧阳轩的要求，霹雳军官员将会盟会议的主要条款，提前告知了南洋诸国。其主要条款包括政治、军事、外交、经济、文化五个方面。政治条款主要是要求各国和土邦承认霹雳军的宗主权，定期派人前来汇报情况。其国王或首领的更替，需要经过霹雳军的批准才能即位。国王或首领的继承人，需要在崇庆府、善阐府、台北、星岛这四个地方之一的学校获得毕业证后，方可继位。各国在重大内政的施行前，要征询霹雳军的意见，接受顾问团或霹雳军派驻使者的指导。 军事上的条款是政治条款的延续，包括以下几条，第一条是禁止各藩属国相互交战，如果发生争端时应进行协商，协商不成应交由霹雳军进行仲裁；第二条是霹雳军有义务保护藩属国不被外来侵略。发生战事时，各国的军队应配合霹雳军作战，并听从统一指挥。第三条则是霹雳军向诸国派出军事教官，并选择优秀人员前往霹雳军的军校受训。第四条规定霹雳军将根据出力大小和表现，向相关王国和土邦出售火器。出售火器的数量与类型，需要霹雳军总参谋部批准。 在外交方面，藩属国应根椐霹雳军政策调整外交方向。当下抗蒙乃是第一要务，各国应断绝与蒙古人的一切政治军事和外交联系。为了及时协调沟通，霹雳军将向各国派驻顾问团或常驻使者，由所在国负责安全。欧阳轩已经命李爽和苏三儿开始物色驻外人员。之所以让情报头子参与其中，乃是因为这些顾问和使者，将是欧阳轩的全权代表，不仅要维护霹雳军政治军事经济，还将承担情报收集的任务。 在经济方面，除了通商、开矿条款，着重强调了贸易自由。这个条款不仅对藩属国适用，也对霹雳军适用。对于这个条款，霹雳内部曾有不同的声音，认为对藩属国开放市场，允许他们投资，实在是有辱脸面。欧阳轩坚持已见，认为只有人口、资金等生产要素的自由流动，才能提高生产效率。当下霹雳军治下的工矿和商业，多由李爽的政务系统主导，民间参与的过少。欧阳轩明白，如果政府管控过于强势，将会抑制劳动效率的提升，抑制科技进步与创新。只有引入外部竞争，发挥“鲶鱼效应”，才能促进南洋公司、流求公司等政府控制工矿、商业的活力。为此他提出，在做好保密的前提下，除了军事工业、涉及重要国计民生的产业及配套的企业，都可以对外来资金和人员开放。 第五百三十二章 升龙会盟（二） 经济条款的另一个方面，是产业分工。南洋地区各国气侯相近，农业自然条件相似，光热条件相同，都十分适合种植水稻和热带水果等经济作物。相同的产业结构会导致同质化竞争加剧，甚至会酿成矛盾，这十分不利于贸易和经济发展。对此欧阳轩提出在保证粮食生产的基础上，结合自身优势发展产业。比如，婆罗洲发展伐木业、矿业，香料群岛发展香料种植，锡兰重点开发宝石矿和红茶种植，其余各地也要根据自身资源禀赋，分别种植橡胶、油棕、棉花等作物，发展铜、锡、硫和钾盐的开采，后者可是重要的肥料，对粮食种植有着重要意义。 霹雳军提出的核心经济条款是贸易网络和商业公平环境问题。南洋地区岛屿众多，陆上腹地也有很多大河，十分方便海上贸易和水上运输。对此，条款规定可以诸国要开放港口和内陆河流，不仅商队船只可以自由航行，还可以设置贸易站和货物仓库。如果发生商业纠纷，在双方协商不成的情况下，则由设在星岛、锡兰的商事法庭进行判决，对于判决结果各国有协助执行的义务。这个规定对霹雳军商队也是一视同仁，必须要遵守法律法规，依法缴税，在民商事领域并没有治外法权。 在文化条款方面，霹雳军提出将加大对藩属国教育援助。南洋地区一直倾慕汉文化，达官贵人均以会汉语、穿汉服为荣。只是由于生产力落后，只有社会上层才有受教育的机会。在上层中，又只有少数人才有机会和条件学习汉文化。霹雳军将会在各藩属国建立大量的孔子学院，并采取公开公平考试的方式，从社会各阶层中选拔优秀人才进行培养。学业优秀的，还将送往崇庆府进行深造。这些孔子学院不收学费，并实行食宿全免。以上教育费用支出虽然是很大一笔支出。但欧阳轩坚信，只有“书同文、车同轨”，才能为促进沟通交流，并为将来的融合打下坚实的基础。 南洋地区幅员广袤，有大小上百个王国和土邦，文明情况千差万别，不少邻国之间还有矛盾。对于霹雳军提出的条款，他们有的全盘接受，有的觉得过于严苛，大部分邦国则是对个别条款有疑虑。比如在政治条款方面，大部分邦国都认为国王或王公由宗主国册封，乃是天经地义。在不少采用选举方式产生首领的土邦看来，由霹雳军册封并无不妥，反而会让权力结构更稳定。少数强盛又采用世袭制的王国却觉得很不爽，觉得这是赤裸裸地干涉内政。比如素可泰王国的使者便认为，霹雳军此条款虽然对小国适合，却不适合国力强大的素可泰王国。 素可泰是继蒲甘之后又一个新兴的王国。他们南与柔佛苏丹国争斗，向东将高棉王国打得连连后退，西与蒲甘争霸。蒲甘被霹雳军打败并解体为几个小国之后，素可泰趁机崛起，不断往西、南、东三个方面攻掠，夺占了不少邻国的土地。对他们来说，新国王继位要由霹雳军册封，虽然霸道但也是宗主国对藩属国的惯例，忍忍便也就算了。但是军事条款中禁止藩属国相互攻伐，却是在对他们骑脸输出。如果答应了这个条款，不就意味着他们不能再开疆拓土，不能再通过战争来掠夺财富。 与之相反，那些小国弱国当然欢迎此条款。对他们来说，安全比任何都重要，傍上了霹雳军这条大腿，便意味着进了安全屋，不必再提心掉胆地过日子。不少藩属国人数不过数十万人甚至几万人，其孱弱的军事实力不要说抵挡素可泰这种强国进攻，甚至在大规模的海盗面前都不能自保。如果不抱大腿，许多邦国根本无法在弱食强食之下生存。即便强如锡兰，虽然狮子王骁勇异常，手下也有数万军队，却也在摩尔人和泰米尔人的大举入侵面前连连败退，不得不龟缩到内陆。 当然也有小邦国对条款提出异议，他们主要是出于宗教因素反对建立孔子学院。在这些小邦国看来，大食和波斯商人带来的宗教是其立国之本。出于信仰的原因，自己邦国的青年只能学习经书。为此他们先是找上了柔佛苏丹国的国王阿齐兹，要他出面，让霹雳军将对孔子学院的投入改为讲经院。这个提议遭到了欧阳轩的断然拒绝。他告诉阿齐兹，霹雳军主张宗教信仰自由，绝不偏袒任何一门宗教，建孔子学院的目的是为了让汉语成为联结藩属国纽带，是为了促进民生和社会事业发展。至于信仰某个宗教，应由民众自由选择。 吕宋是为数不多对经济条款提出异议的几个王国土邦之一。霹雳军商队从流求出发前往南洋，多要在吕宋停靠躲避风浪，或补充食水。“近水楼台先得月”，吕宋离流求距离极近，岛上的几个土邦虽然从过往商队中收取了不少税收，却并不满足。由于王公穷奢极欲，岛民好吃懒做，他们生活穷困潦倒，便将主意打到了商队头上。“穷生奸计，富长良心”，铤而走险之下，也曾起过打劫之意，却被护航的霹雳军舰队痛揍。吃过火炮的亏后，他们虽然不再有强夺之意，却有了取巧之意。他们提出如果霹雳军不恢复朝贡贸易，便要向临安或蒙古人进行称臣，开展朝贡贸易。 欧阳轩当然明白吕宋和那些土邦王公的心思。对他们来说，税收太少，而发展经济需要投入大笔资金，且见效慢回收周期漫长，那里比得上朝贡贸易，躺着便能赚钱。你霹雳军不愿意朝贡贸易，那么我就向临安和蒙古人称臣纳贡。对于这些二伍仔，欧阳轩先是让夏大根告诉他们，霹雳军可以和他们合作开发资源，也可以给予农业技术，支持岛民种植水稻和橡胶。同时还让廖泥鳅向他们传话，如果没有霹雳军的许可，吕宋岛片板不得出海，否则将会被全部击沉。 还有一部分邦国对继承人需要前往霹雳军治下学习有抵触。在他们看来，不管是前往崇庆府、善阐府、台北、星岛，路途都十分遥远，虽然是搭乘的是霹雳军战舰，却难免还有意外，这对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王室贵胄来说，实在是太艰险了。远赴异域吃苦还是其次，这些继承人一旦被霹雳军战舰接走，便意味着成了质子。自此之后，王国的命运便与霹雳军绑在一起，再做怀有二心的机会主义者，成本便大了许多。 藩属国的使者陆续来到升龙城。霹雳军早已根椐人数多寡，为他们准备了客馆。这些被安置在不同的客馆之中的使者，有的素有交情，私下里走动密切。有的则是矛盾重重，老死不相往来，偶然遇见也是怒目而视，要不是畏于霹雳军护卫，早已拔刀相向。对于这些使者，欧阳轩早已下令，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并提供干净卫生的食宿，只要他们不生事便不要干涉其行动。一旦使者到齐，便是会盟大会召开之时。 第五百三十三章 升龙会盟（三） 在会盟之前，欧阳轩派了夏大根作为自己的代表，私下拜访了吕宋、占城、满加剌、高棉、素可泰、骠国、孟国、掸国、蒲甘和锡兰等国的使者。在前来会盟的上百个王国和土邦之中，他们的人口、面积和军事实力都排在前列，在南洋地区颇具影响力。只要提前说服这些主要藩属国，让他们率先在会盟上表态接受霹雳军的领导地位，其余王国和土邦即便心有不满，也不敢兴风作浪，只能乖乖在会盟协议上签字。这个外交手段，是欧阳轩学自川西老农放牧鸭群的技巧。鸭群胆小，极易在惊吓之下四散而跳，川西老农每次赶鸭之时，便驱赶领头的十余只头鸭，其余鸭子便会尾随。 当说明来意之后，狮子王当即拍响了胸脯，表示将唯欧阳轩马首是瞻，以报答复国之恩。霹雳军将西洋舰队和西洋公司的总部设在了锡兰，这在狮子王看来是极大的利好。在他看来，霹雳军舰队的驻扎，可以绝了摩尔人和泰米尔人叛乱的念头，也会防止来自大食、波斯和天竺方向的入侵。眼下双方合资开采的宝石矿已经见到效益，面积高达上百万亩的红茶种植场也开始启动。西洋公司的入驻，更会让锡兰成为周边的贸易和经济中心，繁荣是指日可期，让他如何不欣喜。 占城的使者对夏大根的拜访极为惊喜，当得他得知夏大根是受欧阳轩所托而来之时，态度变得更加恭顺甚至谄媚。“弱国无外交”，虽说相比霹雳军占城是弱国，可在南洋也是排得上号的国家，何止于此？这缘于使者在出发之前，国王与其的一番谈话。国王告诉他，无论如何也要与霹雳军搞好关系，以避免亡国族灭之祸。要说霹雳军虽然战无不胜，却不会无缘无故灭人之国。一番谈话之后夏大根才明白，占城害怕的并不是霹雳军，而是交趾的陈朝残军。 霹雳军攻灭交趾之后，原陈朝王太子陈晃逃到了交趾与占城交界处，凭借背靠大山濒临大海又有沼泽环绕的地形，竟然苟延残喘了下来。由于霹雳军忙于发展经济，加之地形复杂，故并没有理会这些陈朝余孽。谁料他们像打不死的小强，不过一两年的时间，竟然又发展壮大起来，夺取了占城的大片土地，又拥有了二万余兵马。这一方面是陈晃所本事过人，不管是战略还是战术都有过人之处。另一方面陈朝残军也极善学习，他们虽吃了霹雳军火器的大亏，但也仿制了不少火器，打得人数远超自己的占城军连连败退。 按照眼下的势头发展下去，占城怕是过不了多久便会被陈晃灭国了。占城与交趾之间争战上百年，种族也不同，加之一个信婆罗门教，一个信佛教，相互之间仇恨极深，双方之间的战争只会是不死不休。霹雳军会盟的邀请，在占城看来即便是救命的稻草，也要牢牢抓住。陈朝势力的死灰复燃，也引起了霹雳军的警惕。就在三个月前，欧阳轩便令总参谋部制定陆海联合作战计划，准备一举荡平陈晃。作为欧阳轩的幕僚长，夏大根自然知晓这个军事计划。当下他便不露声色地向占城使者表态，只要占城率先签署会盟协议，霹雳军定然保其安全无虞。 满加剌王国眼下正处于内外交困之中，虽然表面上维持着统一，但内部早已四分五裂。其境内大大小小数十个土邦王公，不仅自行其事，还公然与国王叫板，王国的大臣和贵族也是听调不听宣，国王已经有名无实，只是名义上的共主而已。在霹雳军介入南洋之前，大食、波斯和天竺武装商人也控制了沿海的数个海港城市，成了国中之国。随之而来的宗教势力更是渗透其国内的各个阶层，甚至屡次威逼王室成员改信宗教。要不是霹雳军击败并驱逐了齐亚德武装，满加剌王国估计已经灭国了。该国使者倒也实诚，他告诉夏大根，这会盟协议国王倒是愿意签字，只怕是土邦王公和大臣贵族不肯执行。夏小根回答是，他只需签字，那些挑战国王权威的，霹雳军自然会出面纠正。 高棉国内的情况和满加剌差不多，外部环境则更为险恶，称为群狼环伺并不为过。蒲甘和素可泰先后兴起，都曾与高棉发生战争，陈朝的交趾也不断蚕食其属下部落，甚至连占城也在觊觎其领土。内外交困之下，高棉不仅失去了大片领土，民生也日益凋敝。据霹雳军商队带回来的信息，高棉的都城吴哥早已不复当年的繁华，人口不足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霹雳军轻易击败宿敌蒲甘，让高棉人看到了扭转頽势的希望。对于夏大根的来意，他们自然是满口允诺。 蒲甘自被霹雳军击败之后，新国王和执掌朝政的枢密院都是霹雳军扶持所立。他们的权力来自于霹雳军，也深知道霹雳军的强大，对霹雳军的要求自然是言听计从。夏大根还没有发话，蒲甘的使者便开了口：“上国所令，莫敢不从，夏大人只管吩咐便是！”这使者的汉话倒是说得顺溜，只是口音十分怪异，听得夏大根及随行的幕僚忍俊不禁。蒲甘分裂出来的几个小国之中，以骠国、孟国、掸国实力最强。他们能立国得益于霹雳军，也亲眼见证了盛极一时的蒲甘军被暴揍，自然是诚惶诚恐接受了夏小根的“建议”。 吕宋的使者便不好说话了。他表面态度恭顺，实在棉里藏针。他不仅要求霹雳军要赏赐其大量的金银财物，还要求在通商方面给予诸多特殊优惠，总归一句话，就是要求更多的好处。上次欧阳轩放话出来，要让吕宋片板不得出海之外，这吕宋使者倒消停了几日。夏大根此次前来，他仍认为霹雳军有求于吕宋，又开始狮子大张口，提出种种不合理要求，甚至竟然提出与霹雳军联姻。当得知欧阳轩女儿才几岁之后，这使者并未死心，竟然提出了要欧阳轩娶吕宋国王的妹妹为妻。夏大根当然不会理会此等无礼要求，不过他也并未当场翻脸。只是在临走之时告诉使者，签订会盟条约本着自愿，愿签便签，不愿签也不勉强。 素可泰王国的使者是国王的弟弟。直性子的他告诉夏小根，他不会签订会盟的条约，因为先祖的土地还没有完全夺回来。素可泰王国的祖先原本生活在大理境内，后因战争迁到现在的地方。在尚未站稳足跟之时，被当地土著和先到一步的其他民族所统治。蒲甘分出来的掸国便是其中一支，此外还有不少人被高棉等国统治。素可泰以武立国，其王国南征北战，在与邻国的战争中一直未落下风，逐渐从部落成为一方强权，其国王也立志要将族人生活的土地全部纳入治下。这个目标显然与霹雳军建立南洋秩序的战略相冲突。临行前素可泰国王告诉使者，霹雳军虽然强大，但也无法，也不能阻止其实现建立大帝国的梦想。 第五百三十四章 升龙会盟（四） 霹雳九年十一月。升城这个季节的气温对南洋诸国使者来说，天气稍微凉了些，但对巴蜀而来的霹雳军官员和士兵来说，却是最舒服的温度。温和却不燥热的天气，是欧阳轩近段时间心情异常舒畅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会盟大局已定。听闻夏大根拜访几个主要的王国使者之后，生怕被边缘化的南洋其余诸国使者纷纷主动找上门来，要与夏大根聊聊。人数之多，一时间竟然要预约排队。 在一番纵横捭阖下来，大多数王国和土邦的使者纷纷表忠心，并言辞恳切地表示，在今后将唯霹雳军马首是瞻。对他们来说，个别会盟条款虽然有损尊严，可小国寡民那里有尊严？有如在周边强邻的夹缝中生存，不如抱了霹雳军这根最粗的大腿。霹雳军实行重商主义，注重规则与秩序，并不像那些强邻一样横行霸道，动辄使用武力抢掠和扩张。在他们看来，此次会盟实际上要构建霹雳军治下的和平，自然是要大力支持。 会盟地点在交趾都督府大殿，即原来陈朝的王宫。陈煚作为陈朝开国之君，其人颇有野心，其志不仅在交趾一地，而是要一统中南半岛诸国，更要效仿中原在南洋建立宗藩体系，并自号“南天小中华”。建立陈朝之后，他一边向南边的占城及西边的诸土邦和部落扩张，一边大兴土木修建王宫，以作为将来宗藩朝贡的场所。为了彰显其“天朝上国”的威严，其王宫参照了中原皇宫的布局，其大殿也修得十分宽大。只不过，王宫刚修好没多久，陈煚便兵败身死，白白便宜了霹雳军。正因为其穷兵黩武和大兴土木，搞得交趾国穷民困，故大部分百姓对霹雳军的到来不仅不反抗，反而颇为拥护。 王宫大殿当中的金銮宝座已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三张长桌，欧阳轩正坐当中，其身旁分别是议长李爽和参谋长曾勇及唐顺、夏大根等人。由于事务繁忙，总理余柱并没有前来，而是留守善阐府处理公务。在台下与几人对座的，便是乌泱泱的南洋诸国使者。他们面前也是长桌，桌子摆着茶水、糕点、笔墨——鹅毛笔。鉴于毛笔制作困难书写速度又慢，欧阳轩研制出了这种轻便又好用的书写工具。刚开始仅在官方系统使用，因为其便宜又逐步在学校推广，再后在民间也迅速普及。 在欧阳轩看来，会盟议程显得十分冗长，只不过唐顺坚持要这样安排。在他的眼中，如果致辞太短、词句不华丽、仪式太简单，便不能显示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和霹雳军的威仪。唐顺说得急了，开口便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满口滔滔之语全是之乎者也，让欧阳轩十分头大。一向不喜繁文缛节的李爽，也提醒欧阳轩外交场合无小事。欧阳轩拗不过，只好从了两人。在司仪的引导下，欧阳轩讲一段停一会儿，以便留给通译翻译的时间。饶是如此，一午下来也是口干舌燥，身上竟然也微微出汗。 众人吃了食物，下午准备签订会盟协议。由于会盟的协议文书已提前印制给诸国，诸国使者也作了相关反馈，夏大根又进行了多次沟通协调。故在旁人看来，这签订协议只是个例行程序，是要南洋诸国当面承认霹雳军的领导地位。但霹雳军高层清楚，在表面上，诸国使者态度亲善甚至称得上恭顺，但实际上仍有少数心怀不满。为了防止有人在会盟时借机生事，给霹雳军难堪，甚至搅黄会盟，唐顺和夏大根在会前已通知让狮子王，让他带头代表锡兰在会上表态，全力支持霹雳军建立和平与秩序。 司仪刚宣布会盟条约签署仪式开始，通译的话还没有说完，狮子王便举起了放在桌上的短棍。在每个使者的桌上，都放在一个绑着布条的短木棍，举起来便是向表明响应司仪，要求发言。霹雳军对锡兰有大恩，即便夏大根没有提前打招呼，他也准备第一个签订会盟协议。那充作签字台的长宽大桌就在他的前方几步处，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只不过司仪叫上台签字的并不是他，而是坐在他后方的占城王子。这占城王子懂得汉语，通译还没有开口，他便将短棍高高举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狮子王既恼火又懊悔却无可奈何。来到升龙城之后，狮子王也曾与欧阳轩有过会面，只不过双方会面时间很短，又是礼仪性寒喧，并无质交流。他本想此次拿个头彩，以博得欧阳轩的好感，谁料到却被别人抢了风头，如何不恼？他只得耐住性子，眼巴巴看着占城王子走上台，与唐顺各签了协议互换了文本。眼见满加剌王子走下台子，司仪还没有开口，他便将手中的木棍高高挚起，用如炬的目光盯着司仪。 狮子王签了字，又叽哩哇啦地讲了一通。通译将他的话翻译给众人，不外乎是霹雳军乃是仁仪之师王者之师，不像蒙古人、摩尔人、天竺人那般残暴好杀，只有霹雳军才能保护南洋诸国不受野蛮人侵略，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否则必遭天谴。狮子王的话引起了诸多使者的共鸣，会场上气氛变得热烈起来。他眼见得到众人支持，又见欧阳轩等霹雳军高层投来赞许的目光，心中越发得意，便昂首挺胸走了下去。 接下来，满加剌、柔佛苏丹国、蒲甘、骠国、孟国等国使者也纷纷走到台上签了协议。婆罗洲及掸人诸部落使者也鱼贯而上，分别签了字。他们虽早已高高举起木棍，奈何举起手的使者太多，司仪便从前排喊起。坐在前排的，都是南洋大国或有影响强国，实力稍逊的小国和部落，都坐在后面。在一片热络的气氛中，使者们都有序上台签了字。到太阳偏西之时，大部分使者都了签字，只有不到十个使者稳坐在位置上，并没有举起手中的短棍。在这当中，坐在第一排吕宋和素可泰的使者，显得尤为突兀。 天气并不炎热，但吕宋使者的头上已满是大汗，他左顾右盼了周围，又看了看身旁的素可泰使者，终于咬咬牙，还是上台签了协议。在他之后，又有两个部落使者上台签了字。在会议召开之前，吕宋使者曾在诸国使者之间大搞合纵连横，他上下横跳的目的是撺掇诸国提高要价，也得了共同进退的承诺。如今在会场之上他终于明白，在别人的眼里自己只是跳梁的小丑而已，他们不过是在戏耍他而已。 素可泰的使者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枯坐在位置上。临行之前国王已经给交待了底线，他如果签字签了会盟条约，回国之后定然脑袋不保。除了素可泰之后，还有三个部落并未签字。他们并不是不满意条款，而是因为他们与素可泰是邻居，生怕签了字便会遭到强邻的入侵。“离霹雳军太远，离素可泰太近”，是他们悲剧的处境。 第五百三十五章 三足鼎立 欧阳轩对会盟结果极为满意。虽然直到散会时刻，素可泰王国及其周边的两个部落仍不肯签字，但瑕不掩瑜。南洋地区绝大部分王国和部落还是尊重霹雳军领导地位，支持欧阳轩在南洋建立和平与秩序的努力。素可泰王国虽然是新兴强国，也颇有影响力，其不加入霹雳军主导的政治经济体系，实在是个遗憾，但也不影响大局。只要其不主动挑事，霹雳军也愿意与其和平共处。当然，如果其执意要攻打会盟签字方，霹雳军绝不可会坐视不管。 会盟的南洋诸国使者陆陆续续离开升龙城，有的走水路有的走旱路归国。这些使者来时，多数还有商队同行。他们卖了货物之后，又买了不少商品带回去。出乎欧阳轩意外的是，他们购买最多的并不是传统的丝绸、陶瓷和茶叶，而是以金属工具为主的工业制品。霹雳军工具不仅价格低，质量也极为优良。不少钢铁制的农具甚至隐隐有蓝光，质量超过了不少使者护卫的武器。相比农具，霹雳军所产的剑、刀、矛等冷兵器质量更好，也成了各国使者购买的主要商品之一。霹雳军眼下不卖火器，他们便退而求其之，成批地购买铁制兵器。 使团商队的大肆采购，让升龙城的商家们喜上眉梢，双方皆大欢喜。不过也有例外，那便是吕宋的使团，其身上财货不多又极吝啬，满脸白嫖的样子，着实让人生厌。他们先是对内贸公司交趾分号死缠乱打，妄想空手套白狼。被严辞拒绝后，又将讹诈目标转向了城中的小商户，也是碰到了一鼻子的灰。霹雳军讲求公买公卖，那里会被外交使团的大旗唬住？话说即便是欧阳轩买东西也要付钱，当然商家收不收是另一回事了。吕宋使者眼见再呆下去也无便宜可占，只得悻悻坐上了回国的船只。 对于所有回程的使者，霹雳军都派了军队或商队随行，以保证其安全。选择走海路的使者最多，他们乘使船或商船，在霹雳军战舰的护航下，在到达星岛稍作休整后，再分别通过水陆两路回到国内。陆路山高路险，要越过大山和河流，穿越苍莽的丛林和沼泽。这些使团虽然有护卫随行，但其携带的财物数量不小，会引得沿途多如牛毛的盗匪的觊觎。对于这些使团，霹雳军皆派了一个连的士兵或武装商队护卫。水路经过的区域都是与霹雳军签订了盟约，陆路则要经过素可泰和未签订盟的两个部落的地界。至于吕宋使团，霹雳军也派了战舰护送其回去。这些瘟神要是在路上有了三长两短，吕宋必然借机生事。霹雳军不怕事，但也不想有麻烦事。 护送占城使团回国的是崇庆府级首舰“崇庆府号”，这艘排水量高达八百吨的战舰，是《海军发展纲要》出台之后，流求造船厂下水的第一艘大型战舰，也是南海舰队的旗舰。这艘配备了四百名水兵的海上巨兽，拥有三层甲板和六十门新型火炮，拥有强大的战斗力。为了防止这艘造价昂贵的吞金兽被敌人突袭，海军还为其配备了两艘大邑级战舰作为其“带刀护卫”。要说交趾和占城之间的海域甚至连能威胁武装商船的海盗也没有，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崇庆府号前往占城，不是为了展示武力，而是因为战舰上还有一个神秘人物。 这个神秘人物便是南海舰队新任司令乐全安。作为霹雳军水军的元老之一，他在巴蜀水军大规模压缩之后，离开巴蜀到了流求，后被委以南洋这个商贸重地的海上防务。他此次前往占城，便是奉欧阳轩之命，商议夹击陈朝余孽之事。为了向各个藩属国展示霹雳军的坚定承诺，欧阳轩决定拿盘崌在交趾与占城交界的陈晃开刀。按照总参谋的计划，第四军将在曾勇指挥下，自升龙城自北向南；占城军则发举国之兵由南向北，南海舰队则从海上发起进攻，以三路雷霆之势进攻，一举歼灭陈晃。 就在霹雳军谋划攻灭交趾残余势力之时，在遥远的开平府，蒙古人也在策划着灭宋计划。霹雳军挫败沿海制置司水军对流求的进攻，既让临安方面心惊胆战，也让蒙古高层感到震惊，他们惊觉霹雳军已然是个庞然大物。在忽必烈的亲自安排下，蒙古的间谍系统将目标由宋军转向了霹雳军。随着源源不断情报传回，一个面积广大，财税丰盈又欣兴向荣的政治实体展现在蒙军高层面前。忽必烈懊恼地发现，霹雳军已不再是局限于巴蜀那个小而强的地方势力，而是有着广阔领地，有资格与宋蒙两方平起平坐。天下又俨然成了魏蜀吴三足鼎立之势。与三国不同的是，霹雳军不只是偏安蜀地一隅，还在迅速消化大理、交趾等地，更有广阔南洋作为的后院，是海陆双强的政治实体。 霹雳军重建汉中的三州五关防御体系之后，在棱堡和火炮面前，蒙军已无可能逾越雷池一步。相反凭着火器优势，霹雳军小规模部队频繁北出秦岭，在关陇一带侦察和游击，搞得蒙军疲于奔命。从蕃区前往巴蜀和大理的各条道路也被牢牢控制，霹雳军不仅在险要路口筑有堡垒，还广泛发展当地百姓作为眼线。如果要强行进军，唯一的下场便是被伏击。至于海上方向突破？蒙军还是有自知之明，霹雳军战舰能用各种姿势各种体位，随意吊打他们。听闻流求从新大陆获得了天量的财富之后，包括倭国、高丽海盗在内的不少势力，也想偷偷前去分一杯羹，但刚过流求外海，便被巡逻的战舰击沉。霹雳军根本不会容许任何势力染指新大陆。 既然拿不下霹雳军，忽必烈便将目标瞄准了宋军这个软脚虾。实际上自从霹雳军崛起之后，宋军的压力便小了许多。没有了巴蜀战场的财政负担，也没有了大理蒙军袭击后背的“翰腹”之忧，宋军只需守住河网密布的荆襄和两淮战场便可。临安朝廷也正是这样做的，贾似道让吕文焕率重兵驻守襄阳，又让张世杰、夏贵等骁将领数十万大军在两翼支持，再凭借着水军的压倒性优势，倒也能维持住防线。 襄阳地处南阳盆地南端，与樊城南北夹汉水互为依存，“跨连荆豫，控扼南北”，地势十分险要，自古以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元将郭侃、郝经也认为攻宋战略需自汉水重兵突破。宋降将刘整也向忽必烈提出的先取襄阳、樊城、浮汉入江、直趋临安的灭宋策略建议，被忽必烈采纳。刘整清楚襄、樊设防情况，知道强攻很难取胜，又建议采取四面筑堡、长期围困、水陆阻援、待机破城的战法。至此，蒙军灭宋计划进入实施阶段。 第五百三十六章 天灾连连 霹雳军通过隐藏在蒙古汉军内部的“火狐”网络，得知了蒙古灭宋计划。在欧阳轩的指示下，苏三儿将蒙军的计划通报给了临安。出于保护情报人员的原因，霹雳军通报的情报说得比较粗略，这让贾似道为首的朝中大臣嗤之以鼻。蒙古人的狼子野心谁不清楚，需要提醒？襄阳是军事要地，也是蒙军南下汉江的必经之地，这个军事常识谁不懂？欧阳小儿不过是想以此情报来邀功卖好，并挑拔宋蒙关系，自己坐收渔利罢了！吕文焕得知这个情报更是心中愤愤，在他看来霹雳军提醒不要在襄阳设立榷场，断绝与蒙古人交易，分明是断他财路。 欧阳轩得知临安朝中高官和驻守襄阳吕文焕的反应，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其余霹雳军高层有的义愤填膺，有的气得大叫。苏三儿更是怒发冲冠，愤然地拍案而起。情报总局的间谍人员冒着生命危险，千辛万苦探得的情报，居然遭受如此轻视和误解，实在是好心被当了驴肝肺。沉默良久之后，欧阳轩告诫众人，指望临安那帮腐败官员抗蒙，根本就靠不住。要将千千万万百姓从蒙军的屠刀中拯救出来，唯有靠霹雳军上下齐心。诸位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做好手中之事，为将来一举荡平蒙军积蓄力量。 情报风波不久之后，欧阳轩便离开了善阐府，踏上了前往播州的行程，此时已是霹雳十年一月初，刚过完春节不久。会盟结束之后，他便匆匆回到了善阐城。还在升龙城之时，他便接到了蜀地和大理、云南发生大旱的消息。余柱在信中告诉他，小麦、蚕豆等农作物大面积枯死，夏收粮食大面积减产已成定局。由于旱情严重，红薯、土豆等耐旱作物产量也受到影响，甚至牧草也大面积枯死，部分地方还出现了人畜饮水困难。所幸是经过奋力抗旱，前几年种下的数百万株桑树保住了。有了这些桑树，意味着明年仍然可以出产大批的丝绸织锦，这可是重要的收入来源。 旱灾还让不少河道断流，使得工业产能也下降不少。虽然蒸汽机已经投产，电动机也开始研制，但霹雳军的能源仍是以人畜力和水能为主。没有了水，水压机和水力煅造等设备便无法运行，这导致了大型机械构件生产的停止，而这正是机床、生产设备乃至军工生产的关键。水源的缺乏，还导致化工、织染乃至火药生产的停止，因为这些生产过程都需要大量的水。 虽然旱情形势严峻，但欧阳轩认为只要加强统筹合理调度，仍能应付过去此次灾情。“多筑堡、广积粮”是霹雳军高层的一致共识，不仅各州县都有大量存粮，各村寨和屯垦点也普遍屯积了两三年的粮食。只要今年不再发生大规模的战事，这些存粮要应付过这次旱灾绰绰有余。再说了，交趾、流求及南洋诸国此次并未发生旱灾，可以从这些一年三熟之地调来粮食。只不过要跋山涉水运到巴蜀和云南大理，成本实在是太高。余柱已经下令，只要旱情缓解便抢种补种农作物，并逐步恢复工业生产。 如果说旱灾给巴蜀和云南大理带来损失，霹雳军还能承受，那么冰雪灾害，则将苗疆社会逼到了崩溃的边缘。苗疆先是遭受到数月的旱灾，接着便是气温急剧下降，冰雹、冻雨、大雪接踵而至。玉米、红薯、土豆等农作物再已经受不起这双重暴击，大面积枯萎死去，粮食绝收已成定局。虽然苗疆也有不少存粮，但也只能熬到灾情结束，但绝对等不到新种植粮食的收获。严峻的前景让播州上下忧心忡忡。“刚学剃头，便遇到络腮胡”，此刻用这句川西俗语来形容新任播州之主杨邦宪的心情，正合适不过。 杨邦宪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姐夫。欧阳轩得知苗疆的情况，也是心急如焚。虽然霹雳军也遭到了重大灾情，但对于苗疆的困难，霹雳军高层的一致意见是要全力援助，这并非是因为欧阳轩和杨邦宪的姻亲关系，而是因为播州作为战略盟友，对霹雳军的崛起出力甚巨。更重要的是，霹雳军刚在南洋建立宗藩体系，如果对苗疆的情况视而不见，如何能取信于诸国，如何能争取人心，团结更多的力量？ 关键是如何救助苗疆的百姓？得益于卫生医疗水平提升，也得益于红薯土豆等耐旱作物的推广，苗疆的人口增长速度也极快，每个家庭有三四个幼儿乃稀松平常之事。据杨邦宪估计，当下播州控制的苗疆人口已近二百万，其中大部分是十岁以下的孩童。人口的增长是好事，但也消耗了苗疆的财力。不论是播州官方还是苗疆百姓，家境并不厚实。大部分百姓只能是吃得饱穿得暖，其抗风险能力很弱。当然，苗疆两百万人的口粮即便是天量的数字，霹雳军也能通过贸易解决，可关键是要运进苗疆实在困难。 苗疆地区尽皆山地，道路崎岖难行，这也是播州军能在蒙古大军的多次进攻之下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近些年来，播州也修筑了通往云南、巴蜀和六盘水等工矿地点的官道，但总体来说不论是道路的宽度和长度都差强人意。这种道路状况，要支持上万人的军队作战已经勉为其难。仅将一斤赈灾粮食从巴蜀运送到苗疆，路上消耗便会达到五斤，根本无法运输两百万人的粮食。更重要的是巴蜀和云南大理粮食只堪够用，只能从南洋地区调粮而来。即便是从最近的交趾运粮，每运到苗疆一斤粮食，路上便会消耗十斤以上。这个成本即便是财大气粗的霹雳军也无法承受。 历代王朝赈灾有两种思路，一种是运粮到灾区，以煮大锅粥方式让灾民苟活，或者说让他们有希望，不致于造反。另一种办法便是将灾民引向未受灾的地区，称之为就食。待灾害结束之后，灾民再回到家乡重建家园。后一种赈灾办法成本较低，但百姓对于背景离乡有着极深的恐惧，因为许多灾民会因缺粮病饿死在路途中。未受灾地方的官府和百姓对于流民的到来也极为抵触，甚至会设垒阻止，因为伴随着流民到来的，是盗抢甚至是烧杀等严重的治安问题。 经过与霹雳军高层商议，在征得杨邦宪同意之后，欧阳轩决定双管以下，一方面就近调粮进入苗疆，用以工代赈的方式救助灾民。所谓以工代赈是指灾民通过自己的劳动，来换取霹雳军提供的粮食。要吃上饱饭，灾民中的壮劳力便要参加道路、水利设施、学校、医院等基础设施的修建。老弱病残和孩童只要做力所能及的劳动，也能吃上赈灾粮。另一方面则是迁移百姓到外地，这不是简单地让灾民就食，而是让要将苗疆的百姓移民到粮食充足，生产条件更好的地方。话说苗疆这地方虽然山川秀美又资源丰富，但粮食生产条件实在太差，要安居乐业实在太难。 第五百三十七章 灾民迁徙（一） 霹雳十年，四月，播州城，杨氏别院。欧阳轩接过杨嫣递来热毛巾擦了擦手脸，又坐在院中的桃花树下，喝了碗温润的清粥，长长地吁了口气。前段时间协调灾民迁徙之事，忙得他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将大小事务一一捋顺，终于有了点余暇时间。眼前粉红的桃花虽然已过盛花期，却开得颇为艳丽，若有若无的花香由鼻入肺，让人不由得心生春意。欧阳轩不经意抬头，正对上杨嫣唇红齿白的笑脸，一时间竟然看得痴了。此刻他的脑中，突然涌出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春天来了，马赛马拉草原上的动物又到了发情的季节........” 杨嫣正笑意连连望着丈夫，那全身的腱子肉她怎么也看不够。不料欧阳轩猛地站了起来，紧接着双臂环抱过来。吃惊慌乱之下，一张满是胡茬的嘴又湊了过来，将她的娇嗔变成了呜呜声。杨嫣怕惊动了别院中的杨氏族人和欧阳轩的随从，不敢大声叫喊，只能涨红了脸使劲挣扎扑腾。只不过欧阳轩正值壮年，又常年坚持煅炼，杨嫣那里能挣得脱他的熊抱？情急之下，杨嫣狠狠向丈夫的肩头咬了下去。吃痛之下，欧阳轩喉咙发出低低吼声。只是他仍不肯放手，反而变得兴奋起来，抱着她径直往两人的卧房走去。 一阵翻云覆雨的肉博之后，欧阳轩沉沉地睡去。此时的杨嫣却了无睡意，心中仍有些又羞又恼。羞的是欧阳轩居然白日宣淫，若是让外人得知，成何体统？杨嫣本是个性格豪爽之人，但夫妻之事毕竟私密，脸皮终究还是薄了些，这杨氏别院中可不是两人世界。虽然杨氏族人不会擅自进入两人的小院，门口也有卫兵，但弟弟杨邦宪和幕僚长夏大根等人可是不需要通报，便可径自出入。要是被他们撞见，终归是脸上挂不住。 结婚以来，欧阳轩与杨嫣各自忙碌，聚多离少，甚至在春节期间两人也不一定在一起。为了避嫌也为了照顾家庭，杨嫣已经彻底退出南洋公司的管理，转而专注于养育子女。两人眼下已有两儿两女，孩子数量倒也没有拖后腿。鲁德之病故之后，唐顺接任其位置，也承担其催生催育的重任。他在督促官员和治下百姓生育方面不遗余力，还屡屡拿欧阳轩作示范：“要说繁忙你们有谁比得过轩哥儿？他只娶了一个老婆便生了四个娃娃，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此话一出，听者尽皆哗然。唐顺也觉得只话不妥，便急急补了一句“当然轩哥儿不会再娶，他和杨小姐可是情比金坚” 除了养儿育女之外，杨嫣的精力主要放在慈善基金会的运作上。杨嫣慈善基金会有人管理，也有着严格的管理制度，杨嫣本人并不过问日常事务，而主要是对重大问题进行监督和协调。此次苗疆赈灾，杨嫣便让基金会拿出三百万白银，这可是基金会银行存款的一半资金。南洋公司成立以来，杨嫣所占的股份的分红达到了七百余万。杨文当初将播州所占南洋公司股份的一半作为杨嫣的嫁妆之时，根本没有料到收益会如此之大。同样地，播州也因为南洋公司的分红，才得以建立一支新型的轻步师。 慈善基金会的资金主要用于从周边的叙州、泸州、重庆、涪州等地购买粮食。这些城市都在都临长江，水运方便，霹雳军在此储备了大量的粮食以备战时之需。蜀地大旱，长江水位也下降不少，但下游仍能行船，倒也方便将粮食运到苗疆边界。苗疆内部的乌江和赤水也因大旱水位急剧下降，只能断续通航。基金会只得采用水陆联运的方式，尽量深入苗疆地界，并就近搭棚施粥，让灾民前来就食。基金会还用以工代赈的方式，组织劳力拓宽前往各县的道路，以方便将后续粮食运送进去。 基金会和民间富户在施粥，霹雳军和播州官方将重点放在了移民。欧阳轩原本以为的故土难离情况并没有出现，细问之下他才明白了缘由。霹雳军在苗疆兴办工厂矿山，商队的来往也非常频密，人流物流繁荣也带来了信息流，使得苗疆百姓也对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杨邦宪父子率领苗疆子弟追随霹雳军征战，也见识了巴蜀、云南、大理及交趾的丰美水土。回到故土之后，士兵们早将见闻讲给了父老乡亲。家乡情结再浓，却也抵不过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要是迁到那些插根筷子也能发芽，粮食作物能一年三熟的地方，子孙后代便不再挨饿受穷，岂不美哉？ 欧阳轩确定的移民地点便是那一年三熟之地——琼州岛。作为仅比流求略小一点的大岛，琼州岛上人口不足五十万人，上面有大片宜开垦土地。这里的水稻可以做到一年两熟，还可以种植经济价值极高的甘蔗、橡胶和热带水果。听说移民的地点是琼州岛后，根本不用动员，包括杨氏旁支在内的不少播州大家族都踊跃报名，远超二十万的移民计划。经与杨邦宪商量之后，又将移民名额增加到三十万，并按比例分配到各县和大部落，这才堪堪摆平此事。 虽然是气侯正好的春季，但要到千里之外的琼州岛也是艰难。即便有霹雳军全程护卫，又在沿途设立补给站，还为老弱准备了骡和牛车，但光是从播州走到交趾乘船点便是十分艰难。不少人会因长途跋涉，病累而死。左思右想之下，欧阳轩决定走一条更加便捷，但大部分却不在霹雳军境内的道路。即先移民们先到达苗疆与广南西路交界处，再从南盘江或北盘江乘船，顺流而下进入珠江，过广州城入海之后，可径直到达琼州岛的各个移民点。这条路的优势在于移民只需走不长的陆路便可乘船而下，不仅节省粮食还方便管理，更重要的是能大大减少移民的伤病率。 走此条道路的弊病也非常明显。首先是政治上的问题。此路大部分路段在广南西路和广南东路境内，官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流民，当地官府会视之为洪水猛兽，甚至会调兵来阻击。如果战端一起，播州军虽会轻易击败宋军，但要安全到达琼州，必然要拿下广州城，这是临安朝廷绝对不会容忍的。其次是安全问题，除了沿途的官军会雁过拔毛敲诈勒索外，还会遭遇多如牛毛的盗匪团队。特别是在北盘江与南盘江上游，这里也是广义上苗疆的一部分，临安朝廷对此羁縻之地不管不问，使得这里成了法外之地。霹雳军当然可以派出重兵护卫，但又会给临安反霹雳军势力以口实。 相比之下，移民所需钱粮倒是小问题。船只从沿海上溯至南盘江和北盘江速度虽慢，但仍比走陆路翻山越岭快多了，且损耗更小成本更低。至于银钱也不缺，凭借着从新大陆运回金银作为锚定物，霹雳军发行了大量的纸币，通过金融体系保证了充足的流动资金。运输船只也是小问题，毕竟流求、济州和琼州都有大量商船和渔船等民用船只。 第五百三十八章 灾民迁徙（二） 只有解决政治上的问题，从苗疆迁徒到琼州岛才有可行性。在欧阳轩的授意下，杨邦宪以八百里加急向临安朝廷上报了苗疆的灾情。实际上皇帝赵禥和宰相贾似道早已得到消息。此次旱灾与冰雪灾害，不仅涉及苗疆，也涉及潭州以南和江南西路、广南西路的数十个州县。由于此次灾情实在过于严重，地方官员不敢瞒报，早已急报临安朝廷，请求赈灾的钱粮。 临安财政因连年战争早已到了崩溃边缘，甚至连部分军队也缺衣少食，时常发生小规模的兵变，那里还有钱来赈灾？仅是广南西路和荆湖南路便有数百万灾民，如果要赈灾需要的可是天量钱粮。赵禥也曾让贾似道与朝中高官商议救灾之法，只是连续几次冗长会议之后，仍无良策。临安朝中有官员提出，要赵禥向天下颁布罪已诏，以求感动上天。 实际上，要解决这个财政缺钱问题也并非没有办法，只需要皇室和达官贵人们捐出部分家财，便可以缓解亏空。只不过，劝人出钱如钝刀割肉，这些寄生虫如何肯干？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偷偷把钱存在了银行——准确的称呼是流求银行在临安的办事处，每年仅获取的利息金额便极为巨大。但没有人关心边陲之地山野村夫的生死，也没有人关心帝国的前途命运。 听闻播州八百里急报，朝中高官只道是杨氏也来要赈灾钱粮了，纷纷怒上心头。杨氏自大唐以来，一直对中原王朝奉表称臣，对临安也是毕恭毕敬，每每奉诏出兵抗蒙，并屡立战功，可谓巴蜀抗蒙的中流坻柱之一。只是杨氏与欧阳轩联姻以来，便与霹雳军越走越近，对临安越发疏远。杨文在朝中人脉颇深又屡立战功，高官们对其只敢腹诽。杨邦宪虽年少英武，但在追随霹雳军的步子更大，也更明显。在这些高官们的眼中，杨邦宪对诏令阳奉阴违，反倒是与欧阳轩沆瀣一气，实在是可恨。想要钱粮，断然不可能！ 杨邦宪的来信并不是要钱粮，而是请求朝廷允许灾民从广州出海，到天涯海角的琼州就食。贾似道等高官只是贪腐和奸，却个个是人精，那里不知道这是霹雳军的主意，毕竟杨邦宪可是欧阳轩的小舅子，在这播州杨氏生死存亡之际，怎么可能不出手相助。眼见杨邦宪信中言辞恭敬，乞求为灾民一条生路，让不少朝堂上的高官颇为解气。更有人提出不仅不答应杨邦宪请求，而应调派军队加强封锁，即便不能趁机接管播州，也要狠狠惩治杨邦宪一番，以敬尤效。 讨论赈灾的堂会，随便变成了对播州与霹雳军的声讨会。会上一部分高官言辞激烈，一部分则沉默不语，还有一部分倒也为杨氏说了几句公道话，声称杨氏十世忠贞，为中原王朝守边数百年，断不可因杨邦宪的桀骜不顺而置百万人生死不顾，否则必将令羁縻州县的百姓寒心。一时间，高官们唇枪舌战，观点针锋相对，喧哗一片，只有贾似道高居中位面色如水。见众人说得精疲力竭，他便咳了几声，待众人安静下来，又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此事并非仅是赈灾，而是军国大事，稍有不慎，满盘皆输啊”。 作为宰相，贾似道得到的帝国各地消息更多。就在堂会之前，他又收到了几封急报。第一封是来自潭州官府的，知州称苗疆珍州的灾民已经汇聚数万人，正准备到前往数百里外的潭州就食。潭州周边的不少州县也受灾颇重，眼下也有数万流民聚集。饥饿之下，如果两股灾民合流，局势将会变得不可收拾。如果对灾民放任不管，他们将会滚雪球般迅速壮大，形成极为强大的破坏力。为了活下去灾民会无所不用其极，就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众皆成白地。官军根本不敢也无法阻止这些饿疯了的人，只能龟缩在州府大城之中。 贾似道收到的另外几封信是广南西路数个州县的地方官写来的。他们急报的内容也与潭州官方大同小异，所不同的是邻近的苗蛮部落受灾更为严重，饥饿之下开始劫掠州县剽杀乡野，甚至公然举起了反旗。宋军在这些羁縻地区兵力薄弱，根本当不住这些剽悍山地部落的亡命攻击。 话说不管是潭州所在的荆湖南路还是广南西路，都是属于帝国的大后方，所布署宋军也多是战力低下的部队，否则也不会在几年前被兀良合台所率的偏师击穿。三千蒙古骑兵和一万仆从军从大理出发，竟然在大宋境内转战千里，歼灭四十万宋军，进抵长江边的鄂州，与忽必烈胜利会师。 贾似道认为，处理军国大事并能意气用事。先不说苗疆地域广阔，宋军根本就封锁不住。如果逼得急了，那些饿红眼的灾民绝对会以命相搏。即便能平定这些灾民引起的骚乱，涉及州县也必遭严重破坏。更会出现的可能是，杨邦宪会让灾民作为先导，遇到阻拦之后再出动播州军。听闻播州军的名号，堂上高官纷纷浑身一震。这支骁勇的山地军队，是为数不多敢与蒙军在野战中硬刚的军队。在装备了火器之后，战力更是飚升，是灭掉交趾的主力。要论战力来说，荆湖南路和广南西路就没有一支宋军是其对手。 贾似道的话让一众高官哑口无言。杨氏一族自经略播州以来，一直忠君报国，临安朝廷也深信其不会背叛朝廷。既然其不会反叛，那么略施惩处，会让其更加恭顺服从，不与霹雳军走得太近也是应有之义。他们想起了杨邦宪因受欧阳轩的影响，并非迂腐遵从祖训之人，而是会掀桌子。如果把他逼急了，说不定会率军汇入灾民大军之中，来个鱼死网破。 “当下唯有顺势而为，免得他人坐收渔翁之利”，贾似道捻了捻下颌的胡须，缓缓说道。他指的他人，便是指霹雳军。对于贾似道这种善使阴谋诡计之人来说，喜欢以已度人、由已推人。在他看来，如果放任灾民到琼州，必然会壮大霹雳军的实力。如果不肯放行，没了活路的灾民必然会将怒火转向临安，并在播州军的支持下，摧毁前进道路上的一切。此等计策，杨邦宪这个黄口小儿定然想不出，必然是出自欧阳轩之手，实在是高明啊。 既然霹雳军是幕后主谋，贾似道也准备来个将计就计，要给欧阳轩难看。你霹雳军不是心怀天下百姓吗？不是宣传以拯救天下苍生百姓为已任吗？眼下其周边的灾民四起，何不将饿红了眼的流民引向霹雳军辖区就食？让这股巨大的破坏力给霹雳军带来麻烦，甚至冲击其州县。至于巴蜀和大理也遭到了旱灾？不不不，这是谣言！眼下的霹雳军辖区可是五谷丰登，粮食满仓，急急前去才能活命。贾似道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将祸水西引，给欧阳轩来个出其不意。 第五百三十九章 灾民迁徙（三） 贾似道的计划是同意杨邦宪所请，允许苗疆灾民经过广南东西路，但费用自理并不得滋扰沿途州县。如给当地官府和百姓带来损失，需要照价赔偿。为确保后者执行，需要提供担保方和担保物。播州已是拥有数州之地的政治实体，为其提供担保的便只有比他更强大的政治实体——霹雳军了，担保物则是一千万斤粮食。 既然霹雳军是幕后主谋，便要将之陷到救助苗疆这桩难事之中。在贾似道看来，巴蜀和大理发生旱灾必然使霹雳军自顾不暇，要协助播州将数十万灾民迁到琼州何其艰难。这些灾民在路上发生骚乱是必然之事，到时侯那些粮食自然归朝廷所有，不花一分钱便可以赈灾，甚至可以揩取不少油水，何其美哉！ 话刚说完，朝中众人的谄媚之辞便如潮涌出，直呼贾相高明。贾似道权倾一时，其党羽遍布朝野，即便皇帝赵褀也称其为“相父”，这使得其气焰日炽。即便不是其党羽，也不敢轻易拂逆其意。当下也有明白人看出了这个计划的重大弊病，即在政治上会让朝廷失掉颜面，在苗疆周边的羁縻州县失掉人心。在经济上则会壮大霹雳军，毕竟人口是最大的财富。琼州有了迁徒过去的数十万人口，必然会成为繁荣之地。 只是贾似道讲得摇头晃脑，满脸得意之色，那里有人敢摸老虎的屁股，指出这些弊病。作为一代奸相，贾似道也是绝顶聪明之人，那里会不知道这些弊病。他之所以作出如此决策，一方面是要保持政局稳定。如果荆湖南路和广南西路发生骚乱甚至举起反旗，朝廷肯定会派军前往，这又会导致襄阳和两淮前线兵力空虚。一旦镇压叛乱不力或抗蒙前线失利，会让自己的宰相之位芨芨可危，而这两者可是大概率之事。另一方面，也是贾似道收了杨邦宪派人送来的五万两白银。 实际上，收了播州银两的朝廷高官并不只有贾似道一人，而是接近在三分之一，也正是这些人在堂会之上为播州说话，不过打的旗号是怜悯天下苍生，要给灾民一条活路。他们与杨文有故情旧谊不假，但若不是看在银两的份上，也不会冒着被弹骇的风险为播州说话。升龙会盟之后，临安朝廷对霹雳军极为恼火，认为欧阳轩做出了僭越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并派人前来责问。接待朝廷使者的李爽对此回答道：“会盟乃是签订平等协议，那里有天朝上国与藩属国签订协议的道理？”。如此狡辩，让使者无话可说，只得悻悻而回。只不过，朝中高官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此事。恨屋及乌之下，与霹雳军关系紧密的播州自然受到了牵连。 杨邦宪此次总共送出了十万银两，贾似道便占了一半，其余高官从二千两到五千两不等。这些银两都是霹雳军中央银行发行的银票，可以随时在临安代办处换取现银。临安代办处的银两又来自达官显贵们的存款。朝廷的腐败人所共知，达官显贵都知道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必然沉没，于是也在暗中打算退路。将一部分钱存在霹雳军，便是其分散风险的方式之一。他们虽然在朝堂之上痛斥霹雳军，暗中却偷偷在银行中存了不少金银。霹雳军虽然不受人待见，却一诺千金，保护其私有财产，比野蛮的蒙古人可靠多了。 事实上杨邦宪所做的一切，确实是欧阳轩在幕后策划，但都是播州上下心甘情愿的。杨邦宪跟着欧阳轩耳濡以沫，当然明白人口是实力的基础。只不过灾情之下，向外迁移人口是迫不得已之事，但也是最明智的选择。苗疆两百万人口，按人均缺粮一百斤计，便是两亿斤粮食。仅这些粮食即便是南洋购买，采购价便会达到两百万银子，如果要运输到苗疆内部，至少需要千万银两。播州自从搭上霹雳军发展的快车道后，每年工矿和商业收入翻了几番，能达到上百万银子。但与赈灾所需，实在是差距太大。别说播州拿不出这笔钱，即便对霹雳军来说，这也是笔庞大的数目。 播州府库眼下已快见底，就连贿赂临安高层的银两也是由霹雳军府库承担。按照交趾的粮食价格，一两白银可换一百斤粮食，十万两白银能购买一千万斤粮食。也就是说贾似道一次性便收下了价值五百万斤粮食的贿款，胃口实在不小。当然这只是产地价格，如果运到苗疆等灾区，价格最高甚至会翻上十倍。据余柱测算，将三十万灾民迁到琼州，需要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即便如此，也比运送粮食运到苗疆划算得多。据估计，仅运送赈灾粮食到苗疆边境，便需花费三百万两白银。 霹雳军虽然财大气粗，但花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陆军的火炮和战马采购经费大的吓人，更不要说战舰这个吞金兽。除此之外，教育、科研、医疗等其他费用也是一笔巨大支出。话说要不是因为海外贸易的巨额利润和新大陆源源不断运回的金银作为底气，欧阳轩也不敢对苗疆的灾情大包大揽。让他底气十足的，还有银行吸储带来的天量流动资金。当初海军建设和新大陆探索投入了巨量的资金，但由此建立的金融霸权获得的收益却远超成本。正是凭借着金融霸权，霹雳军能通过银行系统和发行纸币，从周边源源不断吸取资金。 在临安朝廷同意之前，播州和霹雳军便做了紧锣密鼓的移民准备。当接到使者急报回来的诏书之后，移民计划便开始全面启动。通过移民申请的苗疆灾民便在当地官员带领下，携带家财细软分别前往广南西路南盘江和北盘江的码头。如果在空中俯看，苗疆蜿蜒的山道上，到处皆是长长的移民队伍。在他们前行的路途之上，每隔二十里便有食水补给站。除了军队护送之外，随行的青壮男子也被组织起来，以应对盗匪和野兽的袭击。 欧阳轩在播州协调苗疆移民事宜，余柱则坐镇交趾省，全力组织到南洋购粮。为了让粮食及早运回，他甚至下令近期返程的商船在回程时只能装载粮食，而且要满舱满载。至于原先装载的货物，则存放在当地的货栈仓库之中。南洋面积广大，又是一年三熟，根本不缺粮食，要购买到几百艘大船的粮食倒是轻而易取。除此之外，余柱还下令停止蔗糖销售，将流求仓库之中的蔗糖紧急运到交趾，再分别通过陆路转运到苗疆、云南、大理和巴蜀。这蔗糖可是个好东西，其提供的能量是粮食好几倍，一斤便能让缺粮之人支撑几天。 欧阳轩已经下令，受灾地区的各州县府库向百姓放粮——需要出具借条，并在将来丰收后偿还。这些粮食原本就是为战事准备和灾年准备的，眼下正是派上用场之时。待南洋的粮食采购回来之后，这些粮食一部分经水路运抵巴蜀，补足府库，另一部分则停靠在重庆、泸州、叙州，再转运到苗疆。至于大理和云南的粮食缺口，则分别从交趾和蒲甘运来，其陆路条件较好，里程也不长，运输成本虽高但也能接受。 第五百四十章 灾民迁徙（四） 政治障碍虽然重大棘手，但欧阳轩和杨邦宪所花费的精力并不多。相对而言，灾民前往琼州的安全问题便繁琐复杂多了。虽然播州官府在灾民中组织了自卫力量，又有护卫随行，对付野兽和小股盗匪绰绰有余，但要应对付沿途的大股势力便力有不逮了。这些势力主要有三股，第一股是沿途的官府和豪族，他们迫于临安的诏令不敢公然阻挡，但会不断找碴甚至会制造矛盾，挑起冲突。第二股则是沿途的山民部落。临安朝廷对于广南西路羁縻州县的控制力极弱，朝廷的诏令在当地根本就没有用，面对穿境而过的灾民，他们显然会趁火打劫。 第三股势力则是流民群体。广南西路北部的土地贫瘠，又山高水险，不少山民在正常年份都吃不饱饭。今年旱灾与冰冻灾害波及此地，更让原本贫困的生活雪上加霜。走投无路之下，这些山民们便铤而走险，啸聚成了人数从数千到数万不等的流民群体。他们居无定所，靠四处抢劫过着饱一顿饥一顿的生活。之所以说他们流民而不是盗匪，是因为这些人原本是善良之辈，在抢劫之时也不会像盗匪一样烧杀。只要不武力反抗，他们并不擅杀。在欧阳轩看来，这些人并非穷凶极恶之辈，他们只是为了活命而违法乱纪。 欧阳轩一直认为，经济基础决定人的行为。能用政治和经济手段解决的问题，尽量不用武力解决。特别是广南西路属于朝廷的羁縻地区，情况错综复杂，大规模使用武力很容易让已方掉入战争泥淖。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播州军在霹雳军的支持下，虽然能击败这些势力，但自己也会元气大伤，更会陷入无休止的治安战和消耗战中，商队在此地的贸易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将宝贵的战争资源投入在这些无谓的消耗上，是可耻的浪费，毕竟抗蒙才是主要任务。 对于第一股势力，欧阳轩还是采用利益输送的方式，让当地官府和豪族都获得利益，进而支持播州迁移灾民的行动。时任广西经略兼知静江府的为巴蜀人朱禩孙，此人与杨文乃是故交，对于播州此次行动并不反对。为了报答其支持，杨邦宪答应帮助其在霹雳军银行贷款，用来在南洋购买二千万斤低价粮食，并用霹雳军船只运送到广西。运输费用也按优惠价执行。 至于沿途的豪族，播州则将沿途的食水补给外包给他们。数十万灾民一路吃喝拉撒的消耗，足可以让其大赚一笔钱财。至于当地州县的官员，显然不会屈尊去经商赚钱，则由冉忠出面代表商队修桥补路和捐资助学，为当地官员增添政绩。这些地方官员和豪族都是深谙规则之人，见播州有临安的诏令背书，又得到了朱禩孙的大力支持，自己也会赚取银两，便也顺势借坡下驴，纷纷表态要大力支持。 搞定第二股势力的要难办些。广南西路北部的部落与苗疆部落，在语言、风俗习惯上相差不大，是罗殿鬼国的一部分。罗殿鬼国本就属于松散性质的部落联盟，各部之间常常为了土地、水源发生争斗。蒙军对苗疆和广南西路的进攻，使得罗殿鬼国土崩瓦解。这里灾荒虽然不如苗疆严重，但也使得贫困的各部生活十分艰难，饥饿让他们漠视亲族之情，相互之间争斗频乃。 灾民要想安全通过这些部落的地界，唯有的办法便是给这些同样饥饿的人粮食。杨邦宪派出苗疆部落头人和商队首领前去游说沿途的各个部落，承诺将免费为其提供部分粮食，并以平常价格敞开供应粮食和盐、糖、肉，但需要自行到南盘江和北盘江的码头提货。这个条件可是极大优惠，要知道大灾之年这些东西价格暴涨，在有的地方甚至涨了十倍不止。自己提货并不要紧，反正各部落最不缺的便是劳力。 广西北部与苗疆虽然都是险山恶水，但受灾情况要轻一些，不少山寨还有些许存粮。只不过光靠存粮、挖野菜及捕些野兽，抓些小鱼小虾，肯定不能度过饥荒。播州提供的免费粮食肯定不够用，现在所愁的便是买粮的银钱了。即便是平价的粮食，这些遭了灾的穷困山民也买不起。对此播州方面提出了十分妥贴的建议——可以赊买，但需要林木和矿产资源作为抵押。如果部落境内没有矿产资源的，则用劳动力偿还。这些劳力需要到邻近的云南或苗疆的工厂矿山务工。 这个建议是欧阳轩的主意。要论生产条件来看，广西北部并不比苗疆好，甚至更恶劣。这里的石头山保水保肥差，十年倒有九年旱，农业生产抗风险能力差，所获粮食能够果腹便不错了。这些部落既无资金也无技术开发当地的矿产，即便度过了此次灾荒，很多山民也无力偿还借款。所幸的是有不少煤、铁矿等矿可供开采。正因为生存环境差，这里的山民吃苦耐劳，性格也极其坚韧，是厂矿急需要劳力。他们还是极为优秀的士兵苗子，其组成的广西狼兵可是威震四方。 沿途的大部分部落对播州的要求十分支持，这对双方都是好事，可以活人无数。当然也有少数部落受灾并不严重，或因首领欲壑难填，对播州的过路请求狮子大张口。对此杨邦宪也不客气，为了增强“说服力”，他将播州轻步师派到这些部落周边。欧阳轩提出施政要王霸道杂之的理念，深得其心。播州军不会轻启战端，也不会吝于使用武力。当然播州军也可以自己不出手，而是用“以工代赈”的方式，用钱粮雇佣当地部落的土兵，替自己清理道路。 播州轻步师自成军以来，便追随霹雳军南征北战，力拒蒙古骑兵，击溃大理新附军，更是灭掉交趾的主力，其威名也远播四方。广南西路的这些部落虽然也是强悍的地头蛇，但自忖打不过同样善于山地战的播州军。更何况播州背后还有赫赫有名的霹雳军。为了支持播州的行动，总参谋部从川西调来了一个山地特种团，带队的正是新任师长董虎。反复权衡利弊之下，这些部落都同意了灾民的过路要求。当然话倒是说得极漂亮：“咱和苗疆各部可是兄弟亲族，打断骨头连着肉呢，不帮你们帮谁？” 同样的，此事也是播州出面霹雳军出钱。总共预计花费十万两白银，主要是免费提供给沿途各部落的粮食。撇开政治账不说，仅从经济上对霹雳军来说，其实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这十万两银子，看似花费了买路钱，实际上是对工矿业和商业的预先投资。这些部落的矿产资源价格可远远超过这个数，而商队一年从此地的收益也超过十万两。平价销售粮食，虽然利润薄但因交易数量极大，累积起来也十分可观。另外，各部落到码头自提粮食，为了顺利运回部落，也必然会整修道路和桥梁，这也有利于霹雳军今后在此地的工矿业和商业发展。 第五百四十一章 灾民迁徙（五） 流民群体是最令人头痛的。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果说不少部落对播州军还有所忌惮，只敢讨价还价，见好就收的话，那么流民行事便无所顾忌了。他们无依无靠又居无定所，如果饿得急了，敢将事情做绝，这令官府和周边部落都颇为忌惮。实际上地方官府也数次派兵攻打流民，试图将其驱散，却屡次反被打败，只得任其发展。在播州灾民前往琼州路途的周边，已经有十余股人数过万的流民，其中还有几股人数超过五万。 这些流民显然不满足于拿到部分免费粮食便解散，这倒不是他们的胃口大，而是因为现在一无所有。即便拿到赈灾粮，十天半月便吃完了，之后怎么生活？所以他们要求不限于少量粮食，而是要求至少半年的粮食，这可是个天量的数字。霹雳军肯定不会满足他们的要求，这不仅是因为数额巨大。人都是“患寡而患均”，如果答应流民的要求，势必会引起周边部落和官府及豪族心生不满，认为自己获得利益太少了。更要命的是，不少流民探得船只将运来大量粮食，纷纷向播州灾民前进路上涌来，甚至逼近了南盘江、北盘江的码头。 除了广西北部，荆湖南路也有大量的流民涌向苗疆，试图前往巴蜀。他们当中流传着一个消息，即巴蜀并没有受灾而是粮食满仓，苗疆的灾民在霹雳军的救助下吃穿不愁。消息的源头无从考证，却达到了贾似道祸水西引的目的。人口是最重要的资源不假，但前提要能有效利用。此次发生天灾的都是临安并不看重的帝国边陲之要，或者羁縻州县，非但没有为朝廷提供钱粮赋税，还得投入不少资源防止其反叛。对于这些流民前往苗疆，荆湖南路的官府并没有阻止。话说他们也无法阻止这些饿红了眼的饥民。 面对汹涌而来的灾民，霹雳军也是头痛，这些人赶也赶不走，杀也杀不得。如果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必然会对霹雳军的政治声誉造成严重的影响，毕竟世人都知道播州背后站着的是霹雳军。对霹雳军来说，人口虽然是宝贵财富，但一下涌入太多会引起严重社会问题。这就如一次吃了太多食物，会消化不良甚至腹泻。不过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欧阳轩决定全盘接收涌来的灾民，尽数运到琼州岛。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超量接收灾民，不仅是组织协调难度的加大，也意味着资金压力的增大。运输途中的吃喝拉撒的费用已经惊人，在琼州建设屯垦点费用也不会少。 欧阳轩未曾料到自己作出这个决定，却遭到了来自三个方面的反对。首选反对的便是灾民所在地的官府，他们对灾民生死不管不顾，现在却跳出来指责霹雳军引诱治下的民众逃亡。欧阳轩当然知道这些所谓的父母官关心的不是治下子民死活，而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当即便向流民转述了官府的原话，吓得那些官员赶忙托人前往播州，悄悄声称是误会。这些又当又立的官员，可不想让流民将怒火转到自己的身上。如果流民们知道谁在背后捣鬼，非得攻进城中扒了他们的皮。 其次是沿途部落首领。这些流民闹腾一下，便可以和苗疆灾民一道前往琼州，凭什么自己留下过苦哈哈的日子。那可是一年三熟的膏肥之地，听说包括杨氏在内的不少播州大族也有族人移民过去。霹雳军还会贷款给移民修建房舍、开垦田地，购买种子、农具、耕牛。当下他们便纷纷要求，也要求移民前往琼州。欧阳轩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出，只好派人好一番苦劝。双方终究达成一致：这些部落移民一半，其余人留在当地。霹雳军承诺留下的人，享受与苗疆百姓一样的待遇。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对的人还来围在南盘江、北盘江周边的流民，准确地说是流民首领们。权力的滋味会让人欲罢不能，不少流民首领原本只是山野村夫，眼下成了振臂一呼万人响应的头目，心中的野心早已熊熊燃烧。甚至已有头目已经公然举起反旗自立为王，还有不少头目内心也是蠢蠢欲动。流民虽然饥寒交迫，可这些流民首领却不愁吃喝，身边也围着一圈攀附之人，一时间风光无俩。如果流民都被霹雳军接收了，他们使唤谁去？当下他们便一边造谣抹黑播州和霹雳军，将琼州描绘得暗无天日，一边命令心腹威胁那些流露出有意前往琼州的流民。 流民首领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割据一方的诸侯，他们把流民当成了奇货可居的筹码，把霹雳军的善意当成软弱。他们一方面对杨邦宪派去的使者肆意侮辱，一方面又不断抬高价码，不仅要求高官厚?和田产大屋，还想做到妻妾成群。更过份的是，还有流民首领声称要到琼州也可以，但必须划出岛上一半土地，自行组织官府任命官员，不纳粮不称臣，地位类似于国中之国。霹雳军也不得干涉其事务，俨然是在做裂土封疆的美梦。如果不答应这些的条件，播州灾民休想登上船只。听得如此离谱的条件杨邦宪暴跳如雷，欧阳轩则是冷冷一笑。霹雳军已经做到仁志义尽，如此还不上道，就别怪欧阳某人铁腕无情了。 欧阳轩一面命人开动宣传，以辟清谣言。至于流民要偏听偏信，则由他们吧。组织向海外移民，对霹雳军来说既耗钱又费神，爱去不去！此次好心被当作驴肝肺，让欧阳轩心中颇受挫折。他已经决定，即便这些流民同意移民，前往的地点也不再是琼州岛，而是遥远的新大陆。另一方面他已向董虎下达了斩首行动的命令。灾荒发生以来，流民肆意抢劫，也有不少无辜百姓枉死，那些流民首领显然需要为此承担责任。 董虎挑选了特种山地团的精锐，与播州士兵组成数十支小队，装扮成灾民分别混入各个流民群体。流民群体本就组织松散，那些首领身边也不过几十人亲信，那里防得了暗杀小组。数日之后，那些出言狂傲的流民首领尽皆死于非命，其亲信多数作鸟兽散。没有了主心骨，流民们纷纷听从了宣传引导，前往指定地点集合。眼见有窝棚栖身，又有混着红薯、玉米、土豆的杂粮薄粥喝，纷纷安下心来，等待着坐船顺水而下。 此刻的琼州岛上，正在热火朝天地兴建着移民屯垦点。屯垦点规划在环岛一周，距离海岸港口都不远，以方便运送苗疆灾民的船只停靠。这些屯垦点皆五百人左右的规模，除了竹木搭成的住房外，还配套修建了学校、医疗站、铁匠铺等设施。修建这些屯垦点的，都是霹雳军雇佣而来的岛民，报酬则是粮食、农具和其它工业品。当然这些费用开支只是由霹雳军的银行垫付，主政琼州岛的夏小根，已命人将费用详细记录下来，待将来移民有财力时分期偿还。 第五百四十二章 出兵报酬 解决了灾民迁徙往海外的主要障碍之后，欧阳轩与杨嫣温存了两日，又匆匆踏上前往交趾的行程。此行他选择从南盘江顺流而下，经广州出海，除了可以实地考察迁移灾民事务外，也是因为此条线路最省时省力。当然，此条线路对欧阳轩来说也有不小风险。作为霹雳军的核心人物，他一直是敌对势力暗杀的头号目标。不管是蒙古人还是临安朝廷都清楚，只要欧阳轩一死，霹雳军即便不土崩瓦解，其发展也会停止不前。如果贾似道等朝中高官得知欧阳轩会从自己辖区经过，显然会派大军截杀。 为了不引人注意，欧阳轩化妆成了商人，夏大根所率的一个营的护卫也扮作苗疆难民，所乘的也是民船。一路行程下来，除了些小麻烦，倒是畅通无阻。除了官方的许可之外，也是因为沿途事务都交由当地豪族打理，自然没有人敢去捋这些地头蛇尾巴。更重要的是，谁都知道灾民身上并无油水，苗疆山民又剽悍异常，播州军又凶名赫赫。总之一句话，与他们为敌，风险极大收益却极小，即便穷疯了的土匪山贼也不愿做这种毫无性价比之事。 由于突如其来的系列变故，原先预计移民琼州人数将会从三十万增到百万左右。其中广西北部的部落山民有十万人，荆湖南路流民和聚集南、北盘江码头及迁徙道路周边的流民约四十万人，苗疆灾民也由三十万增加到约五十万人。眼见大批流民也能前往海外，播州各大家族和苗疆诸部纷纷向杨邦宪提出请求，要求迁更多的人口前往琼州。左思右想之后，杨邦宪还是交牙答应了。这些移民到达琼州岛之后，除了苗疆灾民就地安置，广西部落山民将分别迁往济州、小流求。至于那些流民，则一部分迁往星岛、香料群岛和锡兰，一部分前往新大陆及航线上的各岛屿。犯下罪行的流民，则流放到袋鼠大陆。 由于人数达百万之众，仅迁徙到琼州便需要花费半年以上时间，转移到南洋和新大陆，甚至需要一至两年时间。眼下苗疆各项事务已经走上正轨，杨嫣也会留下协助杨邦宪。在安全保障方面，霹雳军派董虎率山地特种团作为后援，紧急情况时还能从巴蜀、云南甚至交趾方向调来军队。在后勤保障方面，协助余柱处理钱粮事宜的副总理杜大全也率一众幕僚到了播州城，欧阳轩并不担心后续进展。欧阳轩日理万机，自然不可能在播州久留。因为在交趾方面还有重要军事行动——剿灭陈晃残余势力。早在前些日子，总参谋长曾勇便前往了升龙城。 占城王子在会盟上抢先第一个签协议，便是想借助霹雳军之力解决亡国危机。交趾陈朝虽然一战便被灭国，但其战斗力并不低，甚至一度号称“南洋小霸王”。陈晃眼见复国无望，便率仅剩的数千残军向南，打算在占城身上弥补失去的土地。背水一战加上仿制了霹雳军的火器，竟然打得占城连连败退，夺占了其三分一的国土，陈晃的军队也增加到二万余人。眼见占城如此弱鸡，陈晃的野心欲发膨胀，竟有了灭其国借尸还魂的想法。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几年时间陈晃真能让占城灰飞烟灭。 霹雳军显然不会坐视陈晃灭掉占城，除了会对霹雳军在交趾省的治理，构成严重的政治、军事威胁之外，也会严重破坏会盟成果，动摇霹雳军在南洋的根基，甚至会使刚建立起来的宗藩体系瓦解。会盟结束之后，欧阳轩便召见了占城王子，一方面是嘉许其在会盟上的表现，另一方面也是告知占城国王整军备战，与霹雳军一道合击陈晃。与此同时，总参谋部也在紧锣密鼓地制定剿灭陈朝残余势力的作战计划。 霹雳十年六月，三路合击陈晃的战事打响。新任交趾都督石中树率霹雳军第四军一个主力轻步师，自升龙城出发，由北向南推进，跟随其后的是负责辎重后勤的一万交趾地方守备部队。由国王亲率的占城军队则由南向北推进，其二万军队之中，不仅有战象、长矛兵、弓箭手、刀盾兵，还有数百人的火枪兵，甚至还有数十门轻型火炮。会盟结束之后，欧阳轩签署命令，同意卖给占城一批老旧火器。这些火器霹雳军淘汰下来的装备虽然比现役装备差了两代以上，但不管是射程还是威力上，足以吊打陈晃仿制的原始火器。 会盟结束之后，随占城王子回国的还有一个营的霹雳军士兵。话说占城王子的重要性，还没有到要一个营士兵护卫的程度。这些霹雳军士兵实际上是教官团，曾勇给他们的任务是训练占城士兵，特别是火器的使用，也要让占城的战象适应火器。在之前战争中，陈晃便屡次利用火器的巨大爆炸，让占城的战象四散乱窜。被已方大象冲溃了阵形的占城大军，自然是兵败如山倒。此次，总参谋部下令让他们随占城军队北上作战，既作定海神针又充作督战队。 与此同时，乐全安也率南洋舰队出现在陈朝残余势力控制区的海面上。此次霹雳军共出动了七艘战舰，包括一艘崇庆府级、二艘邛州级和四艘大邑级，其装备的火力与一个步兵师不相上下。由于交趾与占城之间的地形呈长条状，西面有大山阻挡，东面是茫茫大海，最窄处不过百余里，非常适合登陆作战。升龙城与占城国都距离有上千里之遥，别处于中南半岛的南北两端。故随行的还有一百余艘运输船只，搭载了一个海军陆战团。该团属轻型步兵，有一个轻型火炮营、三个轻步营和一个重装突击营。重装突击营的士兵，都是北方森林苔原地带招募而来生女真人。这些身材高大的重甲士兵，已经在锡兰的贾夫纳城一战展示了战力，在泰米尔人中成了小儿止啼的传说。 乐全安选择了一个小渔村登陆。不仅是因为在此登陆能将陈晃之军切为两半，也是因为欧阳轩特别提醒了他。在欧阳轩的口中，这个地方叫岘港。这里港口宽阔水深，背靠大山又有半岛庇护，即便外海恶浪滔天，港内也风平浪静，是极为优良的港口。在出兵之前，欧阳轩便已经告知占城，剿灭陈氏残余势力之后，其所据的土地，霹雳军要得一半，作为出兵的报酬。好巧不巧，这岘港恰好在霹雳军计划分得的范围之内。话说欧阳轩也知道自己不容置喙的命令口气，会让占城国王极不舒服。但他相信，占城会慢慢适应天朝上国的外交方式的。 正如预料中的一样，占城国王答应了欧阳轩的要求。毕竟灭国与失去部分土地，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楚。更重要的，即便自己占有那些土地，也没有能力开发。相反如果牢牢抱上霹雳军这条大腿，安全便有了保障，也会获得源源不断的资金、技术输入。 第五百四十三章 三面合围 陈晃得知三路来袭的情报之后，第一时间便作出了挥兵南下的决定。交趾陈朝在鼎盛时期，数万精锐也在霹雳军的打击下灰飞烟灭，并一战亡国。陈晃知道，要想挡南下的霹雳军主力师根本不可能。霹雳军海军更是让人闻风丧胆，凭自己手下的百余艘小船，不要说是对抗战舰，即便是逃跑，下场也最终是葬身鱼腹。据险而守也不是办法，只要霹雳军调来重炮，再坚固的防御工事，也会轰然倒塌。至于撤往西部则想都不用想，那里山高森密，毒虫猛兽和疫病倒是其次，关键是那里没有人烟，大军进入那里只有一个结果——粮尽而全军覆灭。 唯今的办法便只有向南。陈晃对于占城这个屡战屡败的对手，颇为轻视。他的如意算盘是击败占城，然后再经其西部的平原，进攻早已摇摇欲坠的高棉，并与素可泰联手，瓜分其地。到时候两国背靠背，便可抗击霹雳军的打击。升龙会盟的情况，陈晃也略知一二。就在会盟召开之前，他便派了人前往素可泰王国，约定双方结成同盟。素可泰也对霹雳军极为不满，本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的思维，双方迅速走到了一起。除了素可泰之外，陈晃还联系了吕宋这个机会主义者，只不过口头谈得热烈，实际并无成效。双方想要在霹雳军的制海权下有实际成效，何其艰难。 在霹雳军登陆之前，陈晃已经开始调动军力。南洋舰队陆战团上岸之后，迅速控制了那条贯穿其辖区的唯一通道，并将其军队截断两部分。只不过陈晃调动兵力的图谋已经实现，他已率了一万五千主力精锐南下，只剩下八千老弱留守州县，以层层阻击自北而来的霹雳军。陈晃当然没有指望能挡住霹雳军南下，他要的是尽量拖延时间。他对留守的军队下达的命令是：“坚壁清野，战至最后一人”。 乐全安登陆之后，听闻陈晃已率大军南下，只得率陆战团尾随追赶。只不过交趾天气酷热，霹雳军士兵特别是生女真士兵对气侯颇不适应，只能趁着一早一晚凉爽时间赶路，根本就追不上交趾的土著士兵。陈晃并没有因追兵远在身后而放慢脚步，他急速率军前行，是要给北上的占城军来个迎头痛击。据前方探子报回的消息，占城军也不过两万人，另有数十头战象。陈晃自信可以一战将其击溃，在他看来已方可是有一万五千人，战象也有五十头。长期对占城军的胜利，让他及手下士兵都有着心理优势。 听闻陈晃率军南下之时，占城国王也是大吃一惊。他当即便要全军停止前进，却被随行的霹雳军联络官劝阻了。被交趾陈朝长期吊打，让占城上下都有了心理阴影。虽然会盟之后，其军队在霹雳军的训练下，军纪和战斗意志都有了提高，还拥有了火器这个大杀器，但屡战屡败已让他们产生了“恐陈症”。眼下听闻陈晃亲自率军来攻，人员又高达一万五千人，心中不免惶恐。霹雳军联络官费了不少口舌，好说歹说才让国王同意重新前进。眼见占城军士气不振，联络官便向国王请命，主动要求充作督战官，又将随行的霹雳军营从后军调到了前军。 占城国王一见使者信心满满的样子，又反复询问霹雳军是否能按约前来。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一咬牙便同意联络官所请，又下令全军继续北上，务求与陈晃之军决一死战。随着两军距离的逐步接近，双方的斥侯率先进行了小规模的厮杀。此时的陈晃已经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以往的战事，占城的斥侯都被其手下牢牢压制，以致侦察主导权也被已方牢牢掌握。而此次却难以抵近占城军队侦察，双方斥侯的伤亡率也差不多，反倒占城有了些许优势。 十日之后，陈晃率军到达了一处开阔之地，而占城大军早已在此列队等侯。交趾和占城两地之间多为平地，可供大军作战开阔之地也比比皆是。占城国王之所以选择此地作为战场，主要是此处树木稀少，地势相对干爽，并非到处可见的泥沼和稻田，非常适合排兵布阵。对于占城这种组织纪律性不强的军队来说，战场地形极为关键，否则极易被谋略和应变能力更强的陈晃击败。选择该处是霹雳军联络官深思熟虑之后，向国王建议的。 时间并不站在陈晃的一边，到达战场整队之后，他率先发动了攻击。就如往常一样，五十头战象率先冲向了占城军，大群的步军则紧随其后。在以往的战事之中，交趾陈朝便是凭借这种简单粗暴的战术，先冲垮对方的阵形，并在贴身肉搏中击溃敌人。占城军也曾使过此战术，但战象却被陈晃的火器吓惊并践踏已方士兵，肉搏战又不如陈朝士兵凶悍，结果总是兵败如山倒。甚至在有的战事中，陈朝军队刚发起冲锋，占城士兵便因惊恐而阵脚大乱，不少人死于溃逃的自相踏踩之中。 双方距离不过三里地，转瞬之间陈朝的战象便越过了中间，其奔跑起来的骇人声势也引得占城军一阵骚动，却又迅速被弹压下来。占城军既没有出动战象对冲，也没有转身而逃，相反却将战象冲锋正面的长矛兵撤向了两翼。战象背上的陈朝士兵大喜，这不是把柔软的腹部暴露出来么？陈晃起初对此也颇为疑惑，直到占城军阵正前方赫然露出了数十门火炮。他心知不妙，急急下令战象向两翼冲击。只不过已经晚上，只见一阵闪光过后，那些冲锋的战象尽皆被浓烟笼罩。 “火炮！”，陈晃心中暗呼，懊悔自己还是大意了。他早应该猜到霹雳军会卖给占城火炮，甚至还会派人操作这些武器。实际上，开火的这数十门火炮，不仅包括卖给占城的老旧火炮，也包括随行霹雳军所带的二十门轻型炮。这一轮火炮摞翻了陈朝一半的战象，还有几头刹不住冲锋势头，踏进了地雷阵，其余的皆四散而逃。陈晃虽然让战象经受过火器爆炸的训练，但这些巨兽毕竟是动物，逃避危险是其本能。同伴的鲜血和嘶叫，让这些巨兽根本不听驯象人的指令。 第二轮火炮响起之时，跟随在战象后面的陈氏步兵早已潮水般退去，只有百余人被炮火笼罩。他们退回阵列之中，又迅速组成了严密的防御阵列。仅从令行禁止这一点来看，陈晃的军队比占城军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只是逊于霹雳军和蒙古骑兵。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得以顶住了占城军接下来的反击。硝烟尚未散尽，占城军的数十头战象出动了，后边同样是跟着大群的步兵。如果按照联络员的建议，占城军应该稳固防御，静待陈朝士兵来送人头。只不过轻易击退了陈晃的进攻，让占城国王觉得自己又行了，要来个趁胜追击，彻底击败敌人，一雪屡战屡败之耻。 第五百四十四章 堵住去路 占城的战象冲到一里地之时，陈晃下令开炮了，这也是其仿制火炮的最大射程了。“师以长技以制夷”，在见识过火炮的威力之后，陈晃也命令手下研制火器。他明白如果没有火炮，自己这支残兵要生存下去都难，更不要想复国了。为了制造出火炮，陈晃带头节衣缩食，砸锅卖铁铸造了数十门火炮。只是囿于资源和人才，这些仿制出来的火炮射程短威力弱，只能欺负一下占城和周边部落，其杀伤力还不如蒙军和宋军仿制的火炮。 一轮火炮过后，占城的大象倒下了一大片，不少受伤的战象在吃痛之下，哀鸣着奔向战场两边，不过仍有四十余匹径直冲向陈朝军队。这情形让双方都吃了一惊。占城国王吃惊的原因是，陈朝的火炮虽然远比不得霹雳军厉害，却也让己方战象死伤接近二十头。陈晃吃惊的是占城军队已今非昔比，只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其战力提升不少。在以往的战斗中，往往是火炮一响，占城战象便会受惊而逃，甚至转头践踏跟随其后的士兵，驯兽师根本就控制不住这些巨兽。接下来的剧本便是占城军的大溃败，陈朝士兵只需掩杀过去，便可获得大胜。 四十余匹战象的冲锋声势甚至超过的十倍战马，这让陈朝士兵也惶恐起来。由于距离已近，要填装发射第二轮火炮已来不及，陈晃便喝住阵脚，命令弓弩手向前方抛射，又令长矛兵列成紧密的防御阵形。箭矢对战象的杀伤力虽弱，却能杀伤象背上的驯兽师，进而延缓战象冲锋势头。至于陈朝士兵手中那些长达五米的竹矛，也是对付战象的有效武器。即便战象庞大的身躯撞入人群，折断长矛，甚至会将脚下的士兵踩得肚烂肠破，但他们也会被密集的矛尖刺中，最终轰然倒下。 猛烈的箭雨，让象背上的驯兽师死伤过半，也让冲锋的象阵势头顿挫，但最前面的几头战象仍在巨大惯性之下，猛然撞入长矛阵中，在冲入阵中数十米之后轰然倒下。陈朝士兵颇为悍勇，他们虽然惊恐却无人后退。在付出数百人的惨重代价之后，他们也刺死了十余头占城战象，终将其冲锋抛头抑制住。大象毕竟是动物，眼见同伴倒地惨死，剩下的三十余头战象纷纷绕开明晃晃长矛阵，嘶鸣着奔向战场两边。 战象一溃逃，尾随其后的占城士兵老毛病又犯了，他们转身便逃。陈晃眼见占城士兵潮水般败逃，急令乘势追击。转眼之间，战场形势攻守易位，让占城国王心中不禁打起鼓起来，额头上也不禁冒出汗来。他在心中暗想，莫非以前的溃败又要出现了。战局的骤变，也让站在占城国王身边的霹雳军联络官急了。如果一味这些败兵逃跑，势别影响军心士气，更会冲乱占城军大阵，进而会导致一败涂地。当下他便向国王请命，领了督战队前去阻止败兵，又令随行的霹雳军炮兵向战场中央进行遮断射击。 陈晃亲率士兵追击败退的占城士兵，此时战场中央乱轰轰成了一锅粥。一片喧嚣之中，又一轮火炮劈头盖脸落在密集的人群之中，双方士兵都倒了一大片。败退的占城士兵不再敢往正面败退，他们气得骂娘，纷纷往大阵两侧退去。只有几个将官模样的，带了十余人，仍不管不顾往占城军阵的正面冲来，后方不少人正欲尾随而来。眼见这些人不听号令，联络官当即下令将这些败兵全部射杀。督战队中霹雳军士兵毫不犹豫执行了命令，那些督战的占城士兵却脸色犹豫。联络官脸色铁青，直接一枪将督战队长击毙。霹雳军联络官辣手无情，让督战的占城士兵为之一凛，对着冲过来的溃兵一阵乱射猛砍。占城溃兵们眼见如此，再也不敢往方阵正面败退。 占城士兵战力低下，逃跑功夫倒是一流。转瞬之时，战场正面便只剩下了追过来的陈朝士兵。他们冲到阵前半里之时，遭到了新一轮的炮击。趁着炮击间隙，陈晃急率手下猛冲。在阵前一百米处，又遭到霹雳军的火枪射击。协助占城的霹雳军营有一个轻型火炮连和两个火枪连，有两百枝新型栓动火枪。栓动火枪的甚射速至比弓箭还快，在双方短兵相接之前，足足齐射了三轮，让敌人死伤惨重。被爆击的陈朝士兵还没有从懵逼中清醒过来，又有上百个铁疙瘩凌空落下，霎间便倒下了一大片。 陈晃也被弹片击中数处，所幸并未伤及要害。他仍要兀自率军强冲，只不过全身血流如注，根本无法正常行走，那里还能冲锋？只得无可奈何被亲信抬了回去。眼见主帅退去，陈朝士兵也纷纷往回退走。话说他们虽然在战场两翼取得了优势，但并不明显。先前败退的占城士兵在军官带领下，已经重新整理队形，正准备杀过来。霹雳军联络官带领的督战队已经杀红了眼，对畏惧怯战和擅自后退的直接斩杀。话说，刚才因溃败冲击而被斩杀的几名将官，都是王公贵族，其中一个还是国王的堂弟，这让他们如何不胆寒？ 陈朝士兵潮水般退去，让占城国王不禁大喜，手下士兵也发出海啸一般的欢呼。占城与交趾两国交恶已久，发生大小战事无数，却是鲜有胜绩。如今罕有地挫败了陈晃的凌厉攻势，让占城全军士气大振。只不过在兴奋之余，占城国王心中也后怕不已。刚才情形也十分严峻，若不是前来助阵的霹雳军营大显神威，若不是联络官带着督战队稳住了阵脚，怕是已被陈晃带军冲垮阵势，一败涂地了。 庆幸之时，占城全军上下非但没有责怪联络官心狠手辣，反倒认为其铁面无情是自身之幸运。国王也放下身段，对这个不擅言辞的黑脸大汉另眼相看。趁此机会，联络官又建议应筑垒挖壕，静待南下援军的到来，被国王欣然接受。 这联络官虽只是霹雳军的一名副团长，但却是随欧阳轩起家的一名老兵，战场经验十分丰富。从刚才占城军的表现，让他得到出了占城军人数虽多，却绝非陈朝军队对手的结论。如今只有以静制动，堵住陈晃的去路，待霹雳军大军一到，便是其败亡之时。联络官还告诉占城国王，只要能阻挡陈晃的去路便是大功一件。占城国王对此说法也深以为然，眼下他又清醒过来。“小心驶得万年船”，决不能在这黎明到来之前翻了船。当下他便下令全军开始挖壕筑垒。占城士兵听得此命令，又是一阵欢呼雀跃。 眼见占城军摆出一副龟缩防御阵形，负伤躺在床上的陈晃心中焦急。他顾不得病情，强撑着发布命令，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只不过，占城军的防御工事虽然是临时搭就，却也不是陈朝军队能轻易攻破的。除了火炮之外，他们根本没有携带攻城武器。在营垒防御战中，霹雳军的火枪兵充当了救火队员的角色，屡屡将攻入营垒的敌人赶了出去。霹雳军火炮也和占城军火炮一道，牢牢压制住了陈晃的那些粗劣火炮，使得陈朝军队前进不得。 第五百四十五章 逃无可逃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陈朝军队的最初两日的攻击很猛，接下来便疲软了不少，其后的攻击更变得稀稀落落了。此时的陈晃已经不再催促进攻，因为他的病情越发严重了。其所受的枪弹之伤，虽然都非致命之伤，却流了不少血，更要命的是伤口带来的感染。占城即便冬季也是气侯温暖，此刻正是酷热难耐的夏日，极利病菌滋生。受伤后的第二日，陈晃伤口便化脓发炎，随即又发起了高烧。他虽然正值壮年，但也抗不住持续的全身高烧，开始说胡话，口中念叨全是复国之语。到了第五日，他的高烧渐渐退去，但人已被疾病折磨得面容枯槁，声音也如同蚊蚋。 第七日，南下的霹雳军赶到了战场。病床上的陈晃得知来的并不是霹雳军主力，而只是一支千余人的军队，灰暗脸色又有了些许神采。他强撑着病体，下令不再攻打占城军营垒，而是集中军力吃掉来自后背的这支霹雳军。他那里知道，眼前的这支霹雳军可是号称“水中蛟龙、陆上猛虎”的海军陆战团，其战力并不比陆军精锐差。几轮攻击下来，人数远超对手的陈朝军队被打得死伤惨重，被轻型火炮、手雷和火枪狠狠地蹂躏了一番，让本已低迷的士气更加低落。 病床上的陈晃听闻战况，哇得呕出一口鲜血。思量再三，他决定孤注一掷发动强力一击，而打头阵的将是仅剩下的二十余头战象。为了防止战象免受火炮惊吓，他下令将战象耳朵堵住，又用布将其眼睛遮住。反正战象冲锋距离不过三四里地，仅凭驯兽师指挥方向也错不了。他的如意算盘是，这些战象即便冲不垮霹雳军的防线，也能充作移动的肉墙，为跟着后面的士兵挡住炮弹和子弹。只要双方短兵想接，凭着接近十倍的人数优势，淹也能将霹雳军淹死。战损之后的陈朝军还有一万二千余人，而与之对战的海军陆战团只有一千五百人。 冲阵的战象没有受到火炮的影响，却在新式武器的打击下变得更为狂暴。这些被蒙了眼的巨兽狂吼乱跳，甚至甩下背上的驯兽师，让紧随其后的陈朝士兵倒了大霉，被撞到者皆头裂骨断。被踏中者下场更惨，如同那踩破的熟番茄，满地腥红。海军陆战团的新式武器其实也不新，是猛火油柜的陆战版。这种水战利器被霹雳军改良之后，可以喷出二十米长的火柱，火焰能附在水面和石头上燃烧，成了海军火战船的主力准备。乐全安见这武器威力巨大，便对其进行了改进。陆战版虽然因为体积变小的原因，威力弱了不少，但怕火是动物的天性，其喷出的烈焰让战象感到的威胁甚至大于火炮，其反应也更加剧烈。 陈朝士兵原本就士气低落，他们本就被火器打得斗志全无，战象的反戈一击更是雪上加霜，转眼之间便全线溃败了。陈晃在病床上听闻败况，又是涌出几口鲜血。主帅病卧在床，又被前后夹击，让军纪一向尚可的陈朝士兵也开始出现了逃兵。不少心腹便纷纷劝陈晃另作打算，实际上是告诉他弃军而逃。陈晃虽然身体虚弱，却不肯放弃这一万多军队，这可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没有了军队，要复国根不可能。眼见陈爽不肯逃走，那些心腹们皆跪倒在地，“请主公明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陈晃眼见如此，知道今日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了。如果不走，这些心腹说不定会弃他而去，毕竟他们都清楚，待霹雳军大军一到，兵败生死是大概率之事。他心中虽然不甘，但形势使然，只得长叹一声，下令全军加强防御。半夜时分，心腹们便带着数百精锐，抬着病床上的陈晃，悄悄往西边的大山而去。至于营中的那些士兵，则是被无情抛弃。一方面需要他们留下来吸引霹雳军和占城军的注意，另一方面也是西部山区不仅道路狭窄，无法容纳大军通过，更因为那里皆是莽荒密林，根本没有粮食补给。 天亮之时，陈晃弃军逃走的消息，在陈朝营垒之中炸了锅。除了少数死忠追寻其脚步，逃往西部山区外，尚有少数人逃往了东边大海方向，大部分则就地投降了。只不过他们只肯向霹雳军投降，而不是向人数更多的占城军队投降。在陈朝士兵看来，他们虽然败了，却只是败于霹雳军，而占城永远都是其手下败将。 于是乎奇怪的一幕出现了，一万余名陈朝士兵排着队向仅有一千五百人的海军陆战团投降，使得霹雳军士兵好一阵忙乱。占城军见状，急急想来分一杯羹，却被陈朝士兵逼了回去。乐全安怕节外生枝，引得陈朝士兵反抗，便让占城国王将手下约束在营垒之中。 清理完战场之后，乐全安便让人通知运输船前来运载俘虏，至于缴获的物资则留给了占城军。眼下霹雳军治下各项建设都需要大量劳力，在战前欧阳轩便交待过，抓获的俘虏先要在矿洞服完苦役，然后再视情送到新大陆或袋鼠大陆。这个做法让占城国王略有不满，在他看来占城此次出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霹雳军要将俘虏全部带走，如何能体现占城国的参与感，如何让国民看到世仇交趾已经彻底灭国？当下他便小心翼翼向乐全安提出能否分得几百俘虏，用作返回都城时的献俘和游街之用。对于这个要求，乐全安满口允诺。俘虏中总会甄别出不少沾有霹雳军官员和士兵鲜血之人，这些人倒是可以用于占城人的杀俘祭天仪式。 乐全安听闻陈晃和少数残军逃入了西部山区之中，便派了一个营率五百占城士兵追击。这些莽荒山林虽然难行，但只需踩着敌人足迹追击，倒也不困难。追了几日之后，却见陈朝的残军沿原路往山外走来。这支残军共有三百余人，他们一见霹雳军追兵，便干净利落地投降了，还献上了盐腌的陈晃尸体。原来他们逃入山中之后，由于缺粮乏食，一路走得十分艰难。陈晃身患重病，那里经得起一路颠簸，加之又喝了不洁的饮水，刚进山两日病情便急转直下，竟然患了血崩病疫去了。他临死前深知复国无望，又感念手下心腹忠心耿耿，便留下遗言，让他们用其首级换取一条生路。 乐全安听后十分嘘唏，他拒绝了占城国王索要陈晃尸体和其余俘虏的请求。他命人将这些俘虏关了起来，提供充足的食水，又向欧阳轩写了一封急信，请示如何处置。霹雳军虽敬佩忠义之人，但这些俘虏却是敌人，在交趾省仍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如果处置不当极易引起连琐反应。 第五百四十六章 吴哥求援 信使刚出发，又折了回来，因为欧阳轩已经到了营门外。对于消灭陈朝的残余势力，欧阳轩没有感到意外，却也十分欣喜，因为这意味着消除了交趾省最大的安全隐忧。他当即下令将陈晃尸体进行火化，骨灰撒入大海之中。这种做法既避免了占城人对陈晃残骸可能的侮辱，也避免了陈朝余孽借安葬地兴风作浪。被俘的几百名陈晃的死忠粉，则全部流放袋鼠大陆，既惩罚了其反叛行为，又给了他们一条活路。抛开政见不同，欧阳轩倒是佩服这些人的气节。 占城国王对此处理显然不太高兴，却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只能暗暗腹诽。欧阳轩虽然看了出来，却也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先是表扬了以国王为首的占城上下，戮力同心、浴血奋战，共同铲除了陈朝残余势力。接着又表态称要大力支持占城的矿业开采、农业种植和文化医疗事业，却对占城国王提出的归还陈晃侵略的所有占城土地的请求，避而不谈。这十余个州县的领土，战前双方已经约定归霹雳军所有。这些领土是将士们浴血奋战，从陈晃手中夺得，凭什么要送人？再说了，这些领土也是占城从原著民手中夺得，那有什么自古以来的说法？ 三日之后，石中树也率军赶到。眼见战事已经结束，他气得捶胸顿足。原本以为此战他所率的第四军主力师才是战事主角，那知道却成了可有可无的配角。第四军虽然也是轻装部队，但主力师也装备了数百门中型和轻型火炮，战力是人数与之相不多的占城军十倍不止。占城国王见了第四军的装备，又涎着脸提出了要购买先进火器，却被欧阳轩明确予以了拒绝。一方面这些现役装备仍处于保密期，根本不会对播州军之外的势力售卖，另一方面霹雳军也要防范南洋某个势力过于强大。当然，欧阳轩拒绝的理由堂冕堂皇，即霹雳军当下产能不足。 产能不足也是事实。按照扩军计划，霹雳军陆军野战部队将由四个师扩充到四个军，兵力扩充了三倍多，所需的火器数量则翻了接近五倍。除此之外，二线部队及播州军等盟友也需要保证一定数量的火器供给。今年巴蜀大旱，水能减少也导致军工大幅度减产。目前陆军扩军计划仅完成不到三分之一，即便乐观估计也需要三年才能完成。至于海军的扩军计划则更为缓慢。虽然各个造船厂开足马力，但六大舰队之中，只有东海、南洋舰队的造舰计划完成三分之一，北海和西洋舰队堪堪完成百分之二十。而新大陆的两支舰队，则还处于筹备阶段，目前各只有十余艘老旧战舰，尚未列装一艘新型战舰。 欧阳轩本是讲难处，却听得占城国王胆颤，心中原本的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对欧阳轩态度越加恭顺。“小国畏威而不畏德”，欧阳轩装出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故意透露出一些非保密信息，以帮助占城国王认清现实。眼见目的达到，欧阳轩便向占城国王下达命令，让其即刻率军前往占城与高棉边境听侯命令。欧阳轩告诉占城国王，素可泰大军已经侵入高棉，并正在围攻其国都吴哥。高棉使者冒死突围，好不容易将救援信带到了星岛。他此行前来，除了清剿陈朝残余势力的战事外，也是为了吴哥的战事。 按照命令，石中树将留下三个团维持新获得土地的秩序，其余主力则返回升龙城。新获得土地早些年属占城，又被陈晃据有数年，人心颇不稳定。其虽然只有十余个州县大小，但地理位十分重要，资源也非常丰富，更有欧阳轩心念念的岘港，需要尽快稳定下来。乐全安将率舰队前往高棉。陆战团在高棉海岸登陆后，将在高棉勤王军的配合下，前往吴哥城。 欧阳轩告诉乐全安，总参谋部已将流求的东海舰队陆战团调往了南洋，他们将与南海舰队的陆战团合兵一处，并听从其指挥。与之配合还有约七千高棉勤王军，他们主要负责侦察和粮草辎重的运输。第四军也将派出一个团，在云南省边境乘船顺兰沧水而下，直接袭击素可泰的腹地。西洋舰队司令余老挖则会率麾下的陆战团在蒲甘与素可泰交界处登陆，他们将在蒲甘、骠国、孟国及周边部落军的配合下，从西面袭击素可泰，迫使其回军国内。 至于欧阳轩本人将前往星岛，总参谋长曾勇已先期到达那里，并统筹援救高棉战事。在升龙会盟之时，欧阳轩已从素可泰使者的强硬态度看出，其必然会挑战霹雳军在南洋构建的秩序。只不过，他没有料到使者一回国，素可泰便向高棉王国挑起了战事。庞大而虚弱高棉早因国内矛盾变得虚弱不堪，那里经得起以武立国的素可泰进攻，被打得节节败退精锐尽失，甚至国都吴哥也被重重包围。 还在播州协调迁徙灾民事务之时，欧阳轩便得知了素可泰进攻高棉的情报。话说升龙会盟刚结束，便悍然攻打霹雳军的盟友，这分明是在打欧阳轩的脸。只不过政治之事应超脱个人情感，欧阳轩仍做了两手准备，他一方面派人前往素可泰，劝其罢兵休战。另一方面开始调兵遣将，做好军事干预的准备，还派人前往蒲甘竺、骠国、孟国，让这些素可泰的仇敌派兵助战。 素可泰对于欧阳轩的劝解置之不理，甚至痛揍了霹雳军的使者，仅仅因为欧阳轩的信件中写了一句“勿为言之不预也”。在素可泰国王看来，这是在赤裸裸的威胁和羞辱。在他看来，霹雳军强大是不假，但未必会为高棉劳师远征，因为会徒费钱粮又损兵折将。历代中原王朝对南洋藩属国之间的战争也多是使用政治调解手段，或者以停止朝贡贸易相威胁，极少有为藩属国出兵的。再说了，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素可泰与霹雳军的大理、云南接壤，但中间相隔着大军难以穿行的原始森林。霹雳军的舰队虽强，但战场深居内陆，能奈我如何？ 既然政治外交手段无效，那就要在战场上见真招了。霹雳军高层的意见是既然要打，不仅是将素可泰军队驱逐出高棉如此简单，还要将其彻底打服，免得以后又兴风作浪。素可泰军队有五万军队和四百头战象，其中国王兰甘亨率最精锐的三万人和全部的战象发动了高棉战事。按照总参谋部的作战方案，此战将由陆军唱主角。霹雳军将出动第四军一个主力师自北而南，顺兰沧水进攻，蒲甘和高棉方向则是由海军陆战队唱主角，但被欧阳轩否决了。 在欧阳轩看来，一万二千人的军队穿越丛林地带，粮食运输便是个极大难题，如果加上火炮和所需的弹药，运输量简直是天量数据。运输途中稍有不慎，便会让前线部队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兰沧水是一条极为适合通航的大河，但霹雳军在境内并没有多少船只，也没有造船厂，运输一个团的兵力及装备已是其极限。经过反复测算，最终才形成了以海军为主，陆战配合的作战计划。 第五百四十七章 围魏救赵 时间转眼到了霹雳十年九月。素可泰国王兰甘亨最近食不甘味，皆因战事的急转直下。进攻高棉的军事行动在前期颇为顺利，仅数月便将吴哥重重包围。只要吴哥城一破，高棉便尽入囊中，届时素可泰将成为南洋最强大的国家，自己也将实现夙愿，加冕为帝。作为素可代王国的第三代国王，他立志要超过祖父和父亲。为此他的前半生都是东征西讨之中度过，治下的疆域也日益扩大，被治下的贵族尊称为一代雄主。 只不过霹雳军的介入，让兰甘亨的皇帝梦想成了美丽的肥皂泡。高棉人战斗意志原本快要崩溃，但得知霹雳军援军到来的消息之后，其斗志又重新昂扬起来。摇摇欲坠的吴哥城防又变得坚挺起来，城中的守军甚至还敢出城夜袭。如果仅是高棉战事不利，也不至于让兰甘亨忧心忡忡。眼下国内急报如雪片般飞来，说霹雳军兵分多路攻入了素可泰。他们不仅顺兰沧水而下，逼近国都素可泰城，还率了上万仆从军自蒲甘方向而来。兰甘亨虽留下了二万军队守卫国内，但皆老弱残兵，加之分驻各地，以致守备十分空虚。 对于霹雳军，兰甘亨的态度十分复杂，心中是既恨又怕还夹杂着一丝丝莫名的好感。恨是因为霹雳军破坏了其美梦，在他出征高棉之时，从其背后捅刀子。怕是因为霹雳军的战力实在太强悍，三路来袭的霹雳军加上仆从军也不到二万人，其中霹雳军不过区区六千人，却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那一丝丝的好感，更多是因为霹雳军击败了其崛起路上的障碍——蒲甘，并使其碎成了几个小王国，也因为霹雳军虽然与其为敌，却不烧杀抢掠。 兰甘亨得到的急报称，霹雳军军纪颇严，但攻城掠地却毫不含糊。顺兰沧水乘船而下的霹雳军虽然只有一千五百人，却连克数座坚城，已距离都城不足一百里。自蒲甘方向而来的敌人声势浩大，也最凶残。这个方向的霹雳军人数只有一千余人，他们军纪严明，也严禁烧杀抢掠，却难以管束上万的仆从军。“一山不容二虎”，素可泰崛起以来，为与蒲甘争霸，两国之间战争不断仇怨极深。以蒲甘和骠人、孟人为主的仆从军，自进了素可泰境内，便背地里干了不少复仇之事。那些滥杀无辜者，居然受到了霹雳军惩罚，实在不可想象。 便是凭着这一丝的好感，兰甘亨并没有排斥与霹雳军接触。霹雳军登陆高棉之时，他对欧阳轩要求其无条件退兵的通牒，嗤之以鼻，甚至当着使者的面将信件撕得粉碎。随着蒲甘和兰沧水方向也出现霹雳军的军队，让他的心中有了恐慌情绪。仅凭这出其不意的谋略，便可看见霹雳军不好对付，只是他自信仍能应对这种局面。在他看来，只要将三路而来的霹雳军顶住一段时日，待自已将吴哥城攻破，事情仍然回转余地。届时可以用吴哥王室为要挟，签订对素可泰最有利的和约，实在要退出高棉，也要割占一大片土地。 战事的进展并未如他所愿。霹雳军派人潜入吴哥城中，极大鼓舞了守军的士气。除此之外，他们还教了黑火药的制作之法。城中百姓纷纷被动员起来，刮墙硝和用人畜粪尿熬制硝，虽然一时间搞得臭气薰天，但也制出了不少黑火药。这些仓促制成的火药虽然是粗制滥造，威力不大但量多，使得素可泰的士兵伤亡剧增，让攻城变得更为艰难。阻击从高棉登陆的霹雳军的行动也遭到惨败。兰甘亨原本以为自已派出的八千精锐即便不能获胜，也可以迟滞霹雳军的行动，毕竟对方只有三千人。至于随行的几千所谓高棉勤王军，只不过是民夫而已。那知道一战下来，八千人只逃回来了二千人。除战死者外，其余人和随行的一百头战象尽皆被俘。 让兰甘亨更揪心的，是素可泰国内更加严峻的战况。自蒲甘方向进攻的霹雳军，在短短一个月内便攻下了数座大城和数百个村寨，并步步向国都方向紧逼。顺兰沧水而下的霹雳军虽然只有一千五百人，竟然击溃了前来阻截的上万素可泰军，将国都与北部疆域的主要联系通道切断。这两支直捣腹心的霹雳军让素可泰国内大乱，也使得前线的将士人心惶惶。不少将领纷纷请命回援，却被兰甘亨拒绝了。残酷的攻城战已经打了数月，吴哥城防已残破不堪，城中粮食也将尽，就此放弃实在可惜。 只不过战事的日益恶化已经由不得他犹豫了。普通的素可泰士兵已经得知了国内的情况，对妻儿父老的牵挂让他们毫无战意。要不是距离遥远和严苛的军纪，他们早做了逃兵。乐全安率两个团的海军陆战队，挟大胜之威步步逼进吴哥城，距素可泰大军的营地不到八十里。虽然心有不甘，但兰甘亨明白自己的皇帝梦再也不可能实现了，为了防止输得一塌糊涂，他明白现在该是和谈的时侯了。只是作为一代雄主，他仍然不肯轻易低头，其提出的和谈条件是，高棉割让三分之一土地给素可泰，并支付一万两黄金和二十万两白银的赔款，霹雳军无条件退出两国。 乐全安听到素可泰使者的这些条件，笑得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素可泰的使者也是一脸尴尬，谁不知道“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也休息从谈判桌上得到”这个道理？只是上命难违，他只是个传话之人而已。乐全安也不和使者磨牙，直接端出了欧阳轩的谈判条款，或者说是素可泰的投降条件。其一是素可泰赔偿高棉的战争损失霹雳军出兵费用，分别为一百万两和五百万两白银。如果府库、王室和贵族的家财不足，则用矿产资源作抵。其二是签订与蒲甘一样和约，霹雳军在其境内享有通商、军舰通航与治外法权。其三是兰甘亨退位，将素可泰的领土分封给其众多的儿子，分割后的素可泰面积不超过原来面积的一半。 得到回复的兰甘亨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在他看来答应了霹雳军的条款，便与亡国无异。素可泰以武立国，资源大都用于开疆拓土，府库根本就没有多少钱财。王室和贵族的家财虽多，却要用于维持奢糜生活，怎么可以用于赔款？开矿和通商、通航和治外法权等条款，则是将绳索套在自己脖子上！至于要将领土分为众多的儿子，更是不能接受。他虽然不知道这条款来自于西汉时的“推恩令”，却一眼看出了这个阳谋的高明之处。“众建诸侯以分其力”，目的是让素可泰变成众多相互内斗的小国，更无力反对霹雳军。 当然，最不能让兰甘亨接受的是霹雳军逼自己退位。人一旦尝过君临天下的权力滋味，便会欲罢不能，不到死亡绝不肯放手。即便是自己的至亲骨肉，也不会容忍其夺取自己王位。“帝王之家最无情”，古今中外莫非如此。霹雳军要让兰甘亨退位，便是触动了他最敏感的逆鳞，实在是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对，就是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暴跳如雷之下，兰甘亨决定死战到底。 第五百四十八章 轻松破敌 决战阵势在吴哥城下摆开。在兰甘亨看来，虽然霹雳军战力强悍但只有三千人，要战胜自己的两万精锐也是不可能。素可泰人一向看不起高棉军队，并称他们“软脚虾”。随霹雳军前来的七千高棉勤王军，在兰甘亨眼里只是一群临时征召的民夫而已，根本算不得军队。兰甘亨的如意算盘是，拼着伤亡也要借着数量优势消耗霹雳军，让其死伤惨重并丧失战斗意志，进而争取更好的谈判条款。前些日子的惨败，让他意识到要战胜霹雳军已不可能。要不是认为停战条件过于苛刻，霹雳军实在是欺人太甚，他也不会死抗到底。 对此破釜沉舟之战，兰甘亨做足了长时间恶战的准备，还命人架起了数十个大型木柴堆，准备用于焚烧战死士兵的尸体。只不过战事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本以为的大战半日便结束了。准确地说，在半个时辰结束了。战事打响之后，素可泰率先发动了进攻，仍然是南洋诸国的传统战术——战象在前，步兵紧随其后，但下场却与蒲甘和交趾陈朝军一样。在密集的火炮轰击下，在猛火油柜喷出的灼热火墙面前，素可泰的三百头战象掉头就跑。这些惊恐而狂燥的巨兽，让跟随其后的步兵倒了血霉，阵形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在此战之前，霹雳军的火炮大破蒲甘象阵的消息也传到了素可泰。兰甘亨也用爆竹等声响对素可泰的战象进行了训练。只不过火炮齐射的巨响震天动地，那里是素可泰的模拟训练可比的。猛火油柜喷出的长长火龙，更是让战象大骇。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它们根本不受驯兽师的驾驭四散而逃。密集的弹片和火枪子弹之下，更让高居象背的驯兽师死伤惨重，余者也心中胆寒。他们再也顾不得军令，吆喝着战象往后逃去。 素可泰的步兵原本以为庞大的身躯能为他们挡住炮弹和子弹，却不料被撞得头裂骨断、肠穿肚乱。自己的战象冲垮了阵形，霹雳军的火炮则在无情地收割生命，让素可泰士兵肝胆俱裂。南洋气侯炎热，生产力也不发达，步兵都是轻甲甚至无甲，素可泰的步兵也不例外。军官身上的皮甲都挡不住霰弹，遑论那些只穿了布衣甚至赤身的普通士兵。乐全安所率的两个陆战团，有中型和轻型火炮两百余门。这些火炮虽然攻坚能力弱，但对于步兵却有极大杀伤力。三轮齐射下来，霹雳军阵地前面横七竖八躺满了素可泰士兵的尸体。 所谓兵败如山倒。被碾压的惨败让兰甘亨目瞪口呆。好不容易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之后，他下令收拢败兵，以便再战。只是他的命令已经没有人听了。面对步步紧逼而来的霹雳军大军，素可泰士兵有的四散而逃，有的缩回营垒之中瑟瑟发抖，逃得慢的则在霹雳军“投降不杀”的喊话下，放下武器跪在地上。素可泰以掸人为主体。乐全安命令懂掸语的高棉人大声喊话，上千人齐声劝降。远处吴哥城中的军民听到喊话，也开始大声呼应。一时间，便有上万人齐声喊话劝降，竟将战场上零星枪炮声、哭喊声彻底压住。 胜利来得如此轻松，也出乎了霹雳军将士们的意料。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高估了素可泰军的战力。兰甘亨是一代雄主不假，在他的指挥下，素可泰军西与蒲甘军抗衡，东与交趾陈朝争锋，一时间风头无俩。在蒲甘军与交趾陈朝败亡之后，素可泰更成了南洋首屈一指的强军，这也让兰甘亨有了当皇帝的野心。但实际上，素可泰军论剽悍不如蒲甘，论军纪不如交趾陈朝，只能排在南洋第三。其战绩之所以辉煌，乃是因为“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罢了，其作战对像不过是些蕞尔小国和部落而已。 即便使用冷兵器，同等人数的霹雳军战力也高出素可泰军一大截。首先是霹雳军采用了现代军队体制，极其重视思想教育，知道为何而战。不仅组织严密，更是纪律严苛奖惩分明，比素可泰这种以血缘为纽带，实际并未脱离部落联盟的军队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其次从单兵战力来看，由于人种和营养优势，霹雳军士兵更强壮，工业化生产的刀矛盾及甲胄远超素可泰作坊生产出来的装备。再次从作战经验来说，霹雳军也远胜素可泰军。经历过残酷的宋蒙战争洗礼，霹雳军不仅更坚韧，应变能力也更强。基层军官多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大战，还在军校里进行过系统培训。 反观素可泰军虽然号称精锐，却只是相对于高棉军而言。高棉承平日久，文化倒是十分繁荣。其国内全民信教，不仅形成了庞大的不事生产的僧侣阶层，使得大量社会财富无谓消耗，更形成了全民宗教信仰氛围。轻视耕战，重文轻武再加上轻视今生重视来世观念，可谓是麻醉剂和毒药，让高棉国变得虚弱不堪，江河日下。高棉军不仅在素可泰军面前一败涂地，甚至连不少部落军都打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的对手，让素可泰军产生了不可一世的自信。当他们被三千霹雳军轻松击溃之时，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们原本就低迷的士气变得更加低落，一败涂地便不足为奇了。 乐全安指挥霹雳军逼近素可泰营垒，下令开始筑墙挖壕，并设置火炮阵地，这让兰甘亨心如死灰。在震天的劝降声中，不肯坐以待毙的素可泰士兵陆续走出营垒，走到霹雳军阵前抛下武器，双后抱头跪地降了。营中的将领和贵族眼见事已如此，也纷纷劝兰甘亨接受现实。兰甘亨虽知大势已去却不甘受辱，欲拔刀自刎，却被亲信们拼命拦阻住，只得长叹一声率了剩余部将士兵出营投降。此刻，仍选择跟随他的人已不足两千人。 眼见素可泰人尽数做了俘虏，吴哥城中一片欢呼，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普通百姓都喜极而泣。高棉国王下令打开城门，欲将霹雳军迎进城门，却被乐全安拒绝了。吴哥被围城日久，战死病死之下，人口减少了三分之一，不少死者并未得到妥善的掩埋。南洋气侯炎热，极易滋生病菌，如果贸然进城，对霹雳军造成的非战斗减员甚至超过战事损失。乐全安怕进城之后，士兵感染上疫病。当下他便下令选了地势高朗又通风敞亮处扎营，又让素可泰战俘清理战场，以防止疫病发生。 兰甘亨既已投降，欧阳轩便下令在素可泰的霹雳军停止进攻，原地等侯下一步的命令。至于在素可泰期间的粮草供应，则全由当地负责，兰甘亨已经派人回国处理相关事宜。对于战后事宜的处理，欧阳轩并没有亲自前往吴哥，而是派了夏大根前去，与乐全安一道共同商议。他已明确指示，只要满足之前的条件，允许两人便宜行事。 第五百四十九章 战争赔偿 南洋各王国和部落之间的战争十分频繁，也极为残酷，奉行的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战败的国王、将军、王公贵族只有一个下场——砍头。有心狠心辣的征服者，不仅会将敌对的王室和贵族灭族，在遇到强烈抵抗后甚至还会屠城，其凶残程度并不比蒙古人好多少。 比较仁慈的战胜者，也会进行大规模屠杀，以清除将来的隐患。至于那些平民，则会被贩卖为奴，终身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霹雳军不仅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杀戮，反倒要与战败者谈判，这不仅惊掉了被俘的素可泰王公贵族的下巴，也让高棉极为惊讶。在吴哥王室看来，素可泰人给高棉人造成深重苦难，应该全部杀死并用人头堆成京观，方能泄心头之恨。 按照欧阳轩定下的条款，夏大根与乐全安和素可泰的王公贵族进行了谈判。心性高傲的兰甘亨投降之后，一直沉默不语，郁郁寡欢，对送来的食物茶水浅尝辄止。那些王公贵族也知道素可泰的国王将易人，便不再顾忌兰甘亨，积极参与到谈判中来，以便争取在今后的权力分配中占据优势。战败者是没有资格讨价还价的，说的是谈判，实际上接受霹雳军的条件。当然夏大根还是将场面功夫做足了，让参与素可泰的谈判王公贵族充分考虑，也允许提出反对意见。当然会不会被采纳又是另一回事了。 首先谈是的战争赔偿问题。之前的和谈条件中，霹雳军提出要让素可泰赔偿高棉的战争损失一百万两白银，赔偿霹雳军出兵费用五百万两白银。高棉的损失当然不止一百万两白银，霹雳军的战争费用也远少于五百万这个数字。经欧阳轩同意，素可泰人赔偿的银两总数仍按六百万两安排，但高棉人的赔款将升为二百万两，霹雳军出兵费用降为四百万两。之所以如此安排，乃是因为欧阳轩决定将增加的一百万两赔款定为教育专款，用于在高棉境内大规模兴建孔子学院。霹雳军此战极为顺利，三路大军所耗不会超过二百万两白银，所剩下二百万两白银将用于海军建设。海军实在是个吞金兽，资金缺口实在太大了。 按照素可泰王公和贵族的尿性，他们必然会将赔款转嫁到百姓头上，让素可泰百姓仇恨霹雳军，活不下去的百姓甚至会推翻王室，让赔款协议成为一纸空文。欧阳轩早就明确要求，这个赔款只能从正常税收而来，可以分年度支付。如果仍然不足，则用王室和贵族财产支付。素可泰的正常税收大部分用于养军，霹雳军这样规定，便要迫使素可泰解散大部分军队，以防止重新对其他国家形成威胁。当然，霹雳军也不允许其他势力侵略素可泰。 素可泰别说一年半载，即便十年也未必拿得出战争赔款。夏小根也有解决办法，即提议让素可泰向霹雳军中央银行长期贷款，分期偿还。霹雳军当然不怕素可泰赖账，但贷款肯定需要抵押物的，即其境内的所有矿产资源开采权。除了金、银、铁矿外，素可泰还有尤其丰富的锡、锌、铅和宝石矿。仅是拍卖探矿权这一项，霹雳军便可收回贷款，更不要说利润更大的开采权。素可泰还有许多极为优良的木材，在这造船业兴旺的当下，根本不愁卖。夏大根这个提议得到了谈判的王公贵族的热烈响应，对他们来说这并不亏，还可以多出额外的税收。 条款的第二项是战俘问题。霹雳军虽然不滥杀，却并不会意味着会白白放过犯下战争罪行之人。还是惯常的处理办法，除了少数罪大恶极俘虏处死之外，其余的则按其爵位和官位确定不同的罚金。王公和大贵族支付与体重相等的黄金，次之的支付与体重相等的白银，普通士兵则支付与体重相等黄铜罚金。交不起罚金的，则到矿洞中服苦役来抵偿。参加谈判的素可泰贵族一脸难色，小心翼翼提出能降否低赔偿，因为包括军官在内的素可泰军人日子过得并不富裕。 夏大根从善如流，一口便允诺下来，让乐全安心中颇不乐意。这些罚款虽然大部分将作为财政税收，但参战的军官和士兵也按按贡献会分得一些。他们勇猛杀敌浴血奋战，当然是理想信念支撑，却也不排斥多分得些战利品和奖金，多讨老婆多买工矿业股份，使家族不断壮大。这夏大根一张嘴便答应减免，简直是慷他人之慨。眼见乐全安脸色不霁，夏大根将他拉到一旁。耳语一阵后，乐全安脸上又笑意盈盈。夏大根告诉他，如果金额太高，素可泰人心生绝望之下，多数人会选择服苦役。毕竟“死猪不怕开水烫”。 夏大根的办法是，降低金额可以，但仍需服一定时间的苦役，以补足少交的金额。总的原则是多交钱则少服苦役，少交钱则多服苦役；交得多可以在素可泰境内甚至其家乡的矿山服役，交得少，会在素可泰之外服苦役。没有交纳罚金的，一个去向是押往岛粪群岛去挖矿，整日与臭烘烘的粪便为伴。另外一个去向则是前往婆罗洲内陆的矿山。婆罗洲是个蛮荒的大岛，其资源极为丰富，但环境极为恶劣，甚至比未开发之前的流求还恶劣。其暑热、猛兽、疫病、食人部落集于一身。尤其可怕的是，那里的丛林生活着长达五米以上的食人巨蟒，甚至连周边的满加剌和苏禄国百姓也不敢前往。 条款的第三项则是拆分素可泰王国。素可泰国王有几十位妃嫔，仅嫡出的儿子便有十一个。按照推恩令的办法，要分为十一个小王国，但这些王国并不是平均拆分，而是大小不等。这就引得众王子纷纷争抢，试图成为最大王国的国王。毕竟按照条款，拆分之后，最大的王国可占总面积的一半，是其余小王国的数倍甚至十倍以上。夏大根的办法也很简单，即谁出的钱多则分得最大王国，继承素可泰的称号。一番竟价之后，还是年纪最大的嫡长子获得了资格，他获得了众多王公贵族的支持，又被高人指点从霹雳军中央银行获得了贷款。 获得素可泰的王位代价高昂，嫡长子需要向霹雳军支付二百三十万两白银。不过，对于这个结果他仍然满心欢喜，因为有了土地便有了一切。暂时还不上霹雳军的贷款也不要紧，自己还不上，自己的儿子还可以还，儿子的儿子还可以继续还。而且高人告诉他，素可泰境内的资源价值惊人。只要与霹雳军合作开发，只需三到五年便可还清贷款，以后的收益都归王室，换个角度看其实是好事。不过这一双赢之事，传到兰甘亨的耳中，把他气个半死。他一会儿大骂儿子是傻子，一会儿痛骂霹雳军欺人太甚。自己的王位本就要传给嫡长子，居然还用钱来买？还搞竞价，在诸兄弟之间造成矛盾。实在是杀人诛心啊。 第五百五十章 南洋治理（一） 夏大根的这一手段让乐全安刮目相看，心中乐开了花。虽然这一笔收入大部分会进入府库，但参战将士也会分得不少。他现在明白其年纪轻轻便深得欧阳轩信任，并成为幕僚长了。这幕僚长虽然比不得各省的都督，也比不上陆军的军师长和海军的舰队司令，甚至比不上几个商业公司的负责人，却也堪堪进入霹雳军高层了，实是年青有为。想到此处，乐全安脑中蓦然闪过一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最毒不过读书人”。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惊，随即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轩哥儿也是读书人啊。要说霹雳军中谁的学问最高，轩哥儿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条款的最后一项，便是签订各种条约，包括补签升龙会盟的协议，以及治外法权等条款。对于这些协议，素可泰王公贵族和准国王并无意见。一方面，南洋诸国早在升龙会盟时便已签订，素可泰自然应该签订。另一方面蒲甘战败后，也签订了这些条款，眼下不也过得好好的？其政治军事权利虽然受限，但经济却蒸蒸日上。军事支出的减少和税收的增加，让王室和贵族及官员的日子都滋润了不少。话说兰甘亨虽然是一代雄主，但其穷兵黩武使得百姓日益穷困潦倒。即便是治下的贵族，也并没有因开疆拓土而过上好日子。 不可一世的素可泰大军在霹雳军的打击下，短短半日便一败涂地，着实让南洋诸国又惊又喜又庆幸。惊的是强大的蒲甘、交趾和素可泰都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喜的自己在会盟协议上签了字，作了正确的选择。庆幸的是自己一向恭顺与服从，只要一直这样下去，相信随着资源的开发，也能过上好日子。霹雳军向来主张合作共赢，他们不会亏待藩属国的。抱上了霹雳军这条大腿，即便吃不上肉，喝口肉汤也是好的。 处理完战争后续事宜，夏大根并没有马上返回星岛，而是召集了兰沧水沿线的素可泰、高棉、占城和沿线的各部落开会。会议的主题是兰沧水及各条支流航路的建设。兰沧水起源于蕃区，经大理流经蒲甘、素可泰、高棉，经占城流入大海，总长度超过四千里，有大大小小的支流数十条。此河水量充沛，大理南部以下河段全年皆可通行中型商船，雨季丰水期则可以通行大型商船。占城北部以下的河段，航行排水量高达八百吨的崇庆府级大型战舰，也是绰绰有余。 兰沧水系对南洋的重要性，类似于长江对大宋的重要性。其主航道通航里程便达到二千余里，加上通航的支流，总通航里程超过了五千里，其通航范围将流域的主要城市都囊括在内。打通沿线的航道，不仅可以大幅增强霹雳军的兵力投送能力，震慑潜在的反叛势力，也使得霹雳军工业品能更便捷进入内陆地区，利于当地资源的开发。素可泰的赔款大部分将以矿石、木材等资源方式赔偿，水运是将这些大宗资源运出的最快捷便利的方式。低成本的水路运输，也能促进大规模的人员交流，增强汉文化的影响力，使沿线诸国和部落对霹雳军的向心力更强。 只不过要建设高效的兰沧水上运输体系，仍然是困难重重。最首要的政治障碍已经随着素可泰的臣服而消除。流域内的蒲甘、素可泰、高棉及占城这四个主要国家，皆是霹雳军的藩属国，对于欧阳轩力挺的这项举措当然是全力支持。其余的部落，要么是上述四国的藩属，要么是人少民穷，根本就没有话语权。这些部落也得知升龙会盟的消息，对与霹雳军签订条款并无异议，反倒是十分向往。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臣服于霹雳军对他们来说，并不是耻辱，而是意味着报上了大腿，意味着今后能过上好日子。只是对他们来说，前往升龙城的路程实在遥远艰险，只能遗憾作罢。 夏大根召集诸国和部落前来商议，重点是讨论治安问题。兰沧水航道复杂，沿途山高林密人烟稀少，其主河道及支系河流在河谷和平原地带则四处泛滥，形成了数个大湖泊和众多的泥泽地带。穷困的生活和复杂地形，让不少山民铤而走险，滋生了大大小小数百伙盗匪。这些盗匪有极少数是胆大妄为之辈，甚至试图抢劫进攻素可泰城的霹雳军侦察兵。大部分盗匪则是典型的机会主义者，平日种田、打猎或捕鱼，一有机会便聚众抢劫。他们也说不上穷凶极恶，往往只是劫财不害命，只有勒索不成或一无所获才大开杀戒。 乱世须用重典，武力当然是安全问题的基础。解决的办法是诸国合兵围剿，以防止盗匪团伙躲藏在三不管的地界。大规模的清剿行动完成后，为了防止盗匪余孽卷土重来，夏大根提出建立兰沧水安全机制，并下设二支水上机动营和一个河道守卫团。水上机动营配备中小型火炮战船在河上巡逻，守卫团则驻防重要的港口、渡口和水上咽喉地带。这支两千五百人的部队中，霹雳军占五百人，诸国和各部落提供二千人，其中指挥权由霹雳军掌握，各级军官也由霹雳军指定。这种组合方式能有效发挥霹雳军的战力，也能充分发挥土著士兵熟悉情况的优势。 仅凭武力是根治不了这些匪患的。穷才是滋生盗匪的主要原因。在会前夏大根便得到欧阳轩的指示，要将解决饥饿作为铲除匪患的重要手段。南洋诸国气侯温暖雨水充沛一年三熟不假，但那是指平原地区。在内陆之中，诸国皆有尚有大面积的山地，占总面积的一半以上。由于降水不均和土壤肥力差，这些山地粮食产量并不高。更重要的是由于缺乏优质农具，这些山地的开发程度极低，耕种效率也不高。面积不足和极低的产量，仅能让大部分山民果腹而已。 推广红薯、土豆、玉米等高产耐旱作物，能快速提升山地粮食产量。自余福从新大陆带回这些优质农作物种子之后，霹雳军在流求和巴蜀和苗疆进行了大规模的推广。农业技术人员又针对本地的气侯和土壤条件，不断改良品种，改进栽种方法，使得旱地粮食产量大幅提高，彻底解决了粮食问题，使得三地人口和牲畜数量快速增长。大理、流求和交趾纳入治下之后，霹雳军也第一时间将种子运到，并培训栽培方法。 实际上，霹雳军并没有对红薯等高产作物进行管控，即便是蒙古治下的商人前来求购，也不会禁绝。既然连敌人都敢卖，自然也会在藩属国大力推广这些作物。在欧阳轩看来，这些耐旱高产粮食作物的推广，虽然会增强蒙古人统治，但也能救活无数人。蒙古治下的北方，汉人还是占绝大多数，欧阳轩不忍心这些同胞受苦。当然由于种子的需求极大，霹雳军自己都不够用，卖给北方汉地和大宋商人的并不多，价格也极为高昂。 第五百五十一章 南洋治理（二） “欲工其事，必先利其器”，优质的农具也是提高粮食产量的关键。南洋诸国所产的铁制农具品种单一，价高质次，产量也低，不少山区和偏远地带甚至还是刀耕火种。霹雳军工业化生产的农具，即便千里迢迢地运来，仍然可以获得暴利。为了扶持当地农业生产，欧阳轩要求南洋公司在兰沧水流域销售的农具，净利润率不能超过百分之五十。这样的定价政策，使得大部分山民都买得起铁制农具。少数仍然购买不起的，可以由部落出面担保，以贷款的方式购买。 解决了安全问题，接下来商议的是基础建设问题。兰沧水上运输体系里程长，需要在沿线配套建设码头、造船厂、商栈、仓库及配套的堡垒和岗哨。由于兰沧水在高棉和素可泰交界处有一道瀑布，由此形成的河道落差使得船只并不能通过此处。正是因为此条瀑布的存在，使得之前的战事中，南海舰队的战舰不能溯上抵达素可泰国都。在今后的货物运输中，上游的货船也不能径直驶入大海，下游的海船也不能溯水直抵大理省南部港口。 按照规划，此处需建设一座大型的货物中转站，并配套仓库、旅舍、水陆转运道路等基础设施。据概算，兰沧水系所有的基础设施建设，需要三百万两白银资金，由新成立的兰沧航运公司负责承建。按照欧阳轩的意思，该公司由南洋公司控股，占51%的股份，剩余的股份由诸国和各部落认购。为了解决后者缺钱的之忧虑，夏大根又妥贴地提出，可以用投工投劳折资入股。诸国和各部落闻之大喜，现在不用打仗了，正好借此理由征调劳役，以后的分红可都是府库收入。 最后一项是税收分配。诸国和各部落的代表一听说还有税收，个个喜出望外，他们原本以为分红便是整个收益了。有谁会拒绝钱财这个好东西呢？故毫不迟疑地同意了夏大根的提议。夏大根所提的乃是税收分配方案。兰沧水流域涉及到好几个国家和部落，对来往的商队极易出现重复征税的情况，不利于货物运输和商品贸易。夏大根的提议是成立兰沧关税司，统一对兰沧航道的货物征税，并综合考虑人口数量、河道长度等因素，以不同比例分配给诸国和各部落。 据夏大根测算，兰沧水流域内人口数在两千万以上，每年水上运输的税收至少上百万两百银。这些税收除了保障水上机动营和河道守卫团的经费外，一部分用于流域内的学校、医院等公益事业，一部分则按比例分给各方。即便最小的部落，每年也能分得数千两百银。可以预计的是，统一的关税将会打破贸易壁垒，极大促进商品流通和沿岸的资源开发，加速经济的发展。这也是霹雳军“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一贯思路。 此次“兰沧水道合作开发”会议，也史称为吴哥会议，在欢天喜地的氛围中结束。霹雳军的宣传机构开始大张旗鼓宣扬此次成果。如果说升龙会盟奠定了南洋秩序与治理的基础，那么此次吴哥会议，便标志着霹雳军对南洋治理的深入推进。在欧阳轩设计的海外战略构架中，南洋是霹雳军的后花园，短期之内的地位甚至超过新大陆。只有将南洋庞大的人口和自然资源进行充分整合，霹雳军才有逐鹿中原的底气。为此欧阳轩已经和余柱达成了一致，将会把部分落后的工业产能转移到南洋，首选在素可泰、高棉、占城、蒲甘的沿海或通航大河旁，交通便利又人口密集之处。兴建的工厂的类别有炼铁厂、水泥厂、农具厂、造船厂。 星岛属于霹雳军的海外领地，还是霹雳军治理南洋的三大要地——另外两地为香料群岛和交趾，自然不属于落后工业产能的承接地。其建设的工厂采用的技术与巴蜀与流求一样，使用的是最先进的工艺流程，生产设备也为新型工具和机床。其产业布局以高精尖为主，除了造船厂外还有大量各类工厂，如金属精炼厂、精密机械厂、大件锻造厂、玻璃厂及各类化工厂。 兵工厂也是星岛建设的重点，包括火枪厂、火炮厂、弹药厂、甲胄被服厂，另有一个冷兵器制造厂。星岛还有一座小型炼油厂，这是除流求之外，霹雳军第二座炼油厂。这两座炼油厂都是试验性质，原料来源于西洋公司从波斯和大食运回来的火油。目前只是提纯海军火战用的火油，产量并不高。不过，技术人员已经按照欧阳轩指求的方法，建立新型的蒸馏塔。他抵达星岛之后，并没有亲自前往吴哥，便是忙于此事。 素可泰被轻松肢解，让南洋诸国看到了霹雳军的可怕实力，而“兰沧水道合作开发”会议的成果，又让诸国看到了跟着霹雳军的好处。恩威并立下，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眼下最愁眉苦脸的便是兰沧水上的几个大盗匪团伙了，他们人数最少的也有数百人，最多的有上千人以上，往往呼啸而来呼啸而去，行踪飘忽不定，当地官府也奈何不得。与亦民亦匪的盗匪将抢劫当成副业不同，这些大型盗匪团伙如果不抢劫，肯定活不下去。可是如果再继续老本行的话，下场是不言而明。左思右想之下，盗匪团伙头子们决定脚底抹油开溜。他们虽然是法外之徒，却还没有狂妄到敢与霹雳军抗衡的程度。 忧心忡忡的还有吕宋君臣。使者在升龙会议上不情不愿签了字，回国后遭到国王的一顿痛骂。自觉没有敲到霹雳军竹杠的国王越想越气，他一方面唆使手下官员不断找在吕宋的霹雳军商人的碴子。另一方面则派出使者分别前往临安和开平，试图以承认大宋和蒙古人的宗主权，来换取好处。不想这两国都不傻，都只给了口惠而实不至的封赏，连使者来回的费用都没有报销。南洋现在被霹雳军牢牢控制，即便吕宋成为藩属，对两国来说也是毫无价值，只是获得虚名而已。更何况吕宋的胃口大得出奇，简直是狮子大张口。投钱给这些欲壑难填家伙，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吕宋国王还曾偷偷派人与陈晃和兰甘亨联系，要与陈朝余孽和素可泰结成所谓的“守望同盟”，谁知道这两人在短短几个月内便相断败亡。霹雳军是否缴获了吕宋与两人的来往信件？是否得知了自己暗通临安和蒙古人？这让吕宋国王心中忐忑不安。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就罢了，要命的是南边的苏?王国又开始找事了。囿于升龙会盟协议，苏?虽不敢公然入侵吕宋，却不断唆使生番部落骚扰吕宋，搞得边境一带鸡犬不宁。 内心的焦燥折磨着吕宋国王。听闻欧阳轩已在星岛，一番挣扎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前去面见欧阳轩，以负荆请罪。只不过，他此行前去并没见到欧阳轩，而是夏大根接见了他。夏大根拿出吕宋地图，在图上划了一个圈，告诉他只要将此地割给霹雳军作为军港，一切便既往不咎。在欧阳轩的口中，此地叫苏比克湾。听闻如此条件吕宋国王大喜，在他看来一个荒凉的海湾便能获得霹雳军的谅解，实在是宽宏大度。 第五百五十二章 南洋治理（三） 吕宋的那些小动作，早就霹雳军的情报系统得知。在欧阳轩眼中，吕宋国王只是个跳梁小丑而已，根本不值得霹雳军出手。实际上，苏禄国对吕宋的骚扰也是得到了霹雳军默许甚至是纵容。如果吕宋仍然阳奉阴违，霹雳军也不会坐视不理。情报总长苏三儿已经派人悄悄联络了吕宋的各个土邦王公，只需一声令下，便可以让吕宋国王在倾刻之间失去大部分支持，甚至变成孤家寡人。话说吕宋岛上也是土邦林立，国王只是名义上的共主，对贵族王公并没有太强的约束力。 升龙会盟之前，霹雳军便在南洋建立了情报系统。会盟之后情报系统变得更加完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或明或暗的霹雳军情报人员的眼睛。进驻南洋的霹雳军情报系统也分为三个互不属的部分，分别是苏三儿麾下的“火狐”系统、军方的情报局及商团的情报人员。三者都在南洋诸国与部落培养了内线与间谍，渗透到社会各个阶层。他们之间既相互竞争又相配合，不仅没有产生内讧，反倒极大提高了效率。这些不同来源渠道的情报信息，是霹雳高层决策南洋事务的基础。 眼下南洋成为了霹雳军的后院，将随着开发力度的增加，为霹雳军提供源源不断资源。但欧阳轩的目标并不仅于如此，而是要将这藩属地彻底融入汉文明。要实现这个目标，文化和语言认同是基础。打败素可泰，意味着南洋反霹雳军政治势力的烟消云散。欧阳轩决定要加快升龙会盟协议的执行，加大汉文化和汉语在南洋的推广力度。诸国和部落如果在汉文教育缺乏资金，可以向霹雳军的中央银行申请长期无息贷款。 在霹雳军工商业发展过程中，曾出现过食利阶层的苗头。霹雳军旗下的各个公司虽然掌握了经济命脉，但民间仍然存在大批工商业主。他们借着霹雳军经济快速发展的红利，赚得盆满钵满。由于防止兼并的《土地法》的存在，这些富裕阶层无法购置土地，便将闲置资金用于购买房产或存在银行收取利息。逐渐地，一部分人即便不再从事生产经营，只靠收取租金和利息，日子也过得十分滋润，这引得大批人效仿。 欧阳轩敏锐发现了这个苗头，随即让李爽在议会通过了《房产税法》和《遗产税法》。《房产税法》不仅规定在房产买卖时，交易双方要纳税，还规定房产持有者每年也要缴纳高额税收。《遗产税》实际上是长子继承制的补充，其规定税率更高，达到了百分之五十。这两项税法的出台，将会为霹雳军带来大量的财税收入，但并不是其出台的初衷。欧阳轩要抑制这种食利阶层的产生，迫使他们将资金投入到生产经营环节，为社会创造更多财富，而不是白白闲置。 产生食利阶层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存量金银过多。金银多意味着财富的增加。但对一个国家来说，金银如果没有流通，没有投到实体经济，则并不是好事。除了产生食利阶层之外，还会导致物价飞涨，贫富悬殊加剧，进而引发剧烈的社会动荡。新大陆运回的金银和通过海外贸易赚取的利润，已经是个庞大的数字。虽然霹雳军以金银为锚定物，通过发行纸币源源不断从周边国家获得了大量的资金。但不管是大宋、蒙古还是高丽倭国，都有不少明白人。他们禁绝不了资金偷偷流出，却可以禁绝资源的流出。 说到底，金银只是衡量财富的等价物，并不代表财富本身，更不意味着生产力的发展。为防止金银过多给经济带来反噬，在李爽的主导下，霹雳军议会出台了一系列利好工矿发展的法令，以优化营商环境，鼓励将资金用于经济发展。除此之外，余柱的政务系统一方面通过银行系统来控制金银在市场的流通数量，另一方面则大规模地兴建道路、港口和学校医院，以奠定经济未来的发展基础。 可以预见的是，随着大规模经济开发，如果不加控制南洋同样会产生食利阶层，这是欧阳轩不愿意看到的。故夏大根按照欧阳轩的要求，向南洋诸国发出了建议，要求藩属国要结合自身的实际，适时推出促进经济发展的政策与法令。诸国一见欧阳轩签了名的函件，知道这不仅仅是建议，而是隐含强制属性的政令，纷纷按要求进行了跟进。用夏大根的话来说，南洋诸国王公贵族自从素可泰大败之后，变得更加从善如流。 实际上，在南洋诸国大力优化营商环境非常有必要。南洋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又处于海上贸易的重要位置，经济发展条件比大理苗疆优越得多，甚至不比号称天府之国的巴蜀差。搭上霹雳军发展快车道的前提，是诸国要有与霹雳军类似的政策和法律环境，这样才能吸引资金的进入。仅为蓬勃发展的霹雳军造船业提供优良木材这一项，南洋诸国都会受益非浅，更不要说大宗矿产、橡胶蔗糖种植等产业了。 霹雳军在济州、流求、琼州、交趾、星岛及锡兰，有大大小小数十家造船厂，整日不歇地建造海外贸易所需的商船和海军战舰。由于远洋航行对造船木材的要求很高，需求量也极大，就拿一艘崇庆府级战舰来说，就需要两千棵良木。要挑选出这两千棵良木，则需要三四千亩森林。而按照海军建设纲要，仅崇庆府级战级便有三十艘。庞大的造船计划，使得造船厂周边地区适合造船的良木即将伐尽，而就近从南洋获取造船良木是最优选择。据测算，仅为造船厂提供木材，便可在南洋增加几十万个劳动岗位。 霹雳军大规模的扩军计划看似净投入，却也在拉动包括南洋在内的经济增长。陆军扩编规模虽然不如海军，但也扩编了将近四倍，武器装备需要数量增加还不止四倍。这其中所需的硝、硬木一半来自南洋，火油、橡胶则百之分百来自南洋——流求所种的橡胶还没有投产。硝这种弹药的核心原料重要性自不必说，硬木则是用于生产火枪的枪托。橡胶则用于野战火炮的轮子，也用于加强地雷等爆炸物的防水性和气密性。 既然已将南洋纳入霹雳治下，并要将其彻底融入汉文化圈，就应对南洋人平等对待，不能有歧视。霹雳军政府对第一批主动申请入籍，并且通过汉文汉语考试的南洋人，授予了公民身份。为了充分发挥示范作用，欧阳轩已经签署法令，同意破格将这批南洋箐英吸收进霹雳军的州县政府、商业公司和军队的基层任职。眼下南洋诸国的民族意识和认同并未形成，欧阳轩相信，只要从政治、经济、文化诸方面着手，经过长时间耐心的良性治理，南洋将会成为汉文化圈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第五百五十三章 何氏家事（一） 霹雳十五年二月。在晨曦的微光之中，大陆的轮廓出现远方海平线，这让在主桅杆上瞭望台上观察的何老三长长地吁了口气。他是霹雳军西洋舰队第三特遣队旗舰彭州号战舰的大副。由于舰队即近靠近目的地，也因为此处风高浪急又有暗礁，故作为值班军官的他，自昨夜便在瞭望台上，借着星光目不转睛地观察海面。眼下天色渐渐放明，已无触礁的危险，目的地又在前方，这让他心情大好。海上航行枯燥乏味又十分危险，军官的精神压力更甚过一般的水手。一想到上岸之后，食物不再是咸菜、腌肉、豆芽和生虫的米面，而是新鲜的肉鱼蔬菜和瓜果，还有醇香的美酒，何老三便充满了期待。 何老三今年二十六岁，按照霹雳军衔已是副团级军官，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他本是巴蜀涪州人士，有兄弟七人。在其年幼之时，全家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其父母为了逃避苛捐杂税，也为躲避战火，便带着全家躲到了重庆府与苗疆的大山之中。大山深处的日子缺盐少粮，但远离了蒙古人的杀戮，也没有了官府的压迫，全家七口人勉强苟活了下来。稍长之后，父亲何壮带着两个哥哥何老大、何老二捕猎采药，母亲姚氏则带着何老三及弟弟们，种了十几亩山坡薄地，闲暇时采些野果野菜，在山涧抓些小鱼小虾，倒也让全家人脸上有了血色。 几年之后，除了何老六和何老七，其余兄弟五人都长大成人，全家又增加了烧炭营生，运到山外贩卖，换了些粮食盐巴布匹回来，使得全家人不再衣不蔽体，也能勉强吃饱饭。日子虽然好过了些，但新的烦恼又来了。何老三兄弟七人，也像其父何壮一样长得虎背熊腰，勇力过人，但饭量也极为惊人。即便全家收入的绝大部分都用于吃饭，七兄弟也常是饥肠辘辘。原本以为儿子们长大成人后，全家便能吃上饱饭，那知道日子仍过得紧巴巴的。更让何壮和姚氏夫妇愁眉苦脸的，则是几个娃娃的婚事。只是山里的姑娘极为稀少，自己家里又一贫如洗，那里能讨得上媳妇？ 山中日子很快，却不知年月。眼瞅着秋霜又染红了满山的红叶，天气变得渐渐寒令，何壮咬咬牙让何老大、何老二到二百余里的山外。他派两人前去卖草药和兽皮，再买过冬的粮食和盐回来。家中盐已经所剩下无已，粮食也不够过冬，得冒险出山一趟了。之所以说是冒险，倒不是怕猛兽。何老大和何老二常年捕猎烧炭，练就了一身本领，死在两兄弟手中的长矛和猎弓下的猛虎已有三头，那里会怕寻常野兽。何壮担心的是山外的官差，所谓“苛政猛于虎”。丢了财物是小事，最怕的是被强绑去当兵。 数日之后两兄弟平安回来，不仅带回来了粮食和盐巴，还带回来一小包糖霜，又给母亲带回来一匹布和针头线脑，这让何壮和姚氏夫妇十分欢喜。欢喜之后，姚氏又愁上心头。一向大大咧咧的两个儿子，居然破天荒带回了布匹和针头线脑，这既是孝顺体谅老母，怕也是想成家立业了吧。果然，两兄弟在眉飞色舞谈完山外的见闻之后，先是看了看何壮夫妇，又相互瞅了瞅。好一番相互推却之后，何老大终于呐呐地吐出了一句话：“爹、娘，我们想从军去”。 这话不蒂于石破天惊，震得何壮和姚氏七荤八素，何老三、何老四、何老五也被惊谔地说不上话来。在震惊中缓过神来的何壮，暴怒之下抓起身旁边木棍，便向两兄弟劈头盖脸地打去。边打还边大骂：“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打死你这两个忤逆子，含辛茹苦将你们拉扯大，是让你们去送死么？”。眼见何壮下死手痛打，姚氏一边哭哭啼啼哀求丈夫停住手，一边要让两个儿子赔罪。老六和何老七年纪小尚不懂事，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却也吓得禁住了声，停止了嘻闹，先前两人在争舔着纸上的糖霜。 姚氏的哭声让何壮心肠软了下来，虽并没有停手，但力度却小了许多。何老二向来机灵，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吃痛之下便急急高叫起来：“爹爹息怒，请听我二人细说”。何老大一听弟弟告饶，也哭喊着叫道：“爹爹，我们不是去官府投军，而是要加入霹雳军”。何壮刚才急火攻心，下手颇有些不知轻重，眼见姚氏哭哭啼啼，两个儿子也被打得鼻青脸肿，心中已有悔意，便停了手，只是怒气未消。他便深吸了两口气，以平复急喘吁吁，又声色俱厉地道：“你两人细细说来，不得逛骗于我！” 何老大何老二见状，便将此行在山外的听闻消息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在他们的口中，凶猛残暴的鞑子屡战屡败已被逐到川北利州一带。只不过击败鞑子的不是官军，而是川西而来的霹雳军。传闻中，霹雳军欧阳大统领乃是天神下凡，他带着手下用天雷和地火打得鞑子尸横遍野，每每望风而逃。据说霹雳军所使用的神器，小的能在数百步之外取敌人首级，大的能让几里之外的城墙变为齑粉，端得十分厉害。 在两兄弟的口中，霹雳军不仅武力厉害，也纪律严明爱民如子，更是善待穷人，与官军的作为泾渭分明。在收复失地后，官府和地主们曾回来索要他们被蒙古人夺去的土地和财产，却被断然拒绝。一向畏敌如虎，听闻鞑子前来便逃跑的官军那里敢和霹雳军作对？据说，临安朝廷已将巴蜀治理权交给欧阳大统领，让其带领霹雳军抵御鞑子。眼下霹雳军正将从鞑子手中夺回的土地，无偿分给百姓，听说不仅不收取粮税，而且还赊贷种子、农具和耕牛。两兄弟未读过书不识字，便请懂霹雳军政策之人帮忙算账，得出的结论是何壮全家至少可分得良田九百亩，如果水肥地力差的地，则在一千亩以上。 两兄弟虽不会算账，但也知道自家十几亩薄地能产几百斤粮食，够全家吃两三个月。如果是千亩土地，那岂不是吃穿不愁？更何况山外的粮田产量可比山坡薄地的收成大多了。岂会有如此好事？正在将信将疑之时，两人又看到集市上一间房屋前又排起了长队。本想只是去看个热闹，却被吸引得挪不开脚步。两人悄悄一打听，原来这是一个霹雳军的征兵点。听得征兵两字，两人急急转身欲跑却被人拉住。拉住他们的人一脸鄙夷道：“不知好歹的山里人！别人想当兵还当不上呢！这可是霹雳军征兵，不是官府征兵”。 何老大何老二被人一番斥责，脸红一阵白一阵，又见征兵点排起的长队，便矮了身形央人讲解一番。原来霹雳军征兵从来不强拉而是采用自愿，入选条件也十分苛刻。除了在现场测量身高、体重、视力、听力外，还要在新兵训练中心进行数番复试。十个报名者中，能最终加入霹雳军者不过一、二人而已。当然加入霹雳军好处也是极多，除了可以报仇雪恨痛揍鞑子之外，军中还要教授文化，建功立业者可以做官，至不济也是个村长。加入霹雳军之后，家中父母便是军属，州县乡里也会多有照顾。 一番讲解，让两兄弟心中难捱。何老二虽然年龄稍小，心智却更为成熟，他拉住了欲前往征兵点的何老大，低声道：“大哥，我等回家告知爹爹和母亲，再来也不迟”。 第五百五十四章 何氏家事（二） 何老大眼巴巴看着远处的征兵点，对于何老二回家的请求置若罔闻，久久不肯离开。此刻的征点兵正上演着一场场悲欢喜剧——少数通过初筛的幸运儿欢呼雀跃，大多数人都是垂头丧气，黯然离场。个别落选者不肯离开，仍然对征兵点的军官哀声求情，试图以死磨硬泡来搏取开恩。对于此类请求，征兵军官早已见怪不怪，他们轻言劝慰求情者，即便靠着侥幸通过这一关，也定然通不过以后的数轮测试。 当然对于有一技之长者，征兵军官也会放宽条件。何老大亲自看见一名瘦小青年，在展现特长之后被特批通过。瘦小青年也是一名深山猎人，家离何老大只有几十里，两人曾在打猎过程遇见过。此人个子虽小，但身形极为敏捷，箭法尤其精妙，只要一张弓搭箭，箭矢便不会落空。何家兄弟虽然也是箭法过人，但猎杀飞禽走兽只能做到十中四、五。见此人顺利从军，让何老大心中好胜心顿起，他自忖虽然箭法不如人，但力量却远远胜出。要知道，何壮及几个儿子可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猎户。当然要不是捕猎技能出众，怎么能养活一家九口？ 见大哥对着征点兵一脸神往，何老二有些急了。他虽然也想加入霹雳军，却明白绝非当下。首先得要父母的同意，而何壮对官府征兵的态度显然是抗拒的，否则也不会带着全家逃入深山之中。姚氏虽然有七个儿子，却也不愿意儿子们上战场，毕竟刀枪无眼。何老大当然知道父母的态度，心中暗起了偷偷投军的念头。何老二怎么可能不知道哥哥的心思，当下便将何老大强拉到远处，正声道：“集市上的说书先生讲大丈夫之道，其中便有百善孝为先。若要从军，须得父母允诺”。何老大听了何老二的话，又瞅了身边的粮食和盐袋，长叹了一口气，只得怏怏地踏上了回家之路。 不出两兄弟所料，何壮听了他俩想要从军果然暴跳如雷。不过听了两人讲述山外的见闻，何壮的怒气也渐渐消解，转而变成一脸的狐疑。他心知两个儿子断然不敢在自己面前说谎，可从来只听说官府强拉兵卒，鲜有百姓踊跃从军的说法。官府鼓励屯田，并赊贷种子农具耕牛的也不是没有，但不征粮税则是闻所未闻。向来只有压榨收刮百姓的官府，那里还有不爱财的官员？至于什么霹雳军的欧阳大统领是雷神下凡，用法术打跑了鞑子，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只不是他见两个儿子如此言之凿凿，心中却是犹豫起来了。 对于两个儿子的说法，何壮不相信是真的，却也希望是真的。霹雳军征兵如此严格，他巴不得几个儿子都征不上。让他心念念的是山外每人可分得一百亩地。甭说分得九百亩地，即便只分得二三百土地，凭着自己七个小牛犊般的儿子，几年便能发家致富。何老六、何老七虽未成年，但也是半大小子，干起活来抵得上半个劳力。有了土地只要肯干活，就有吃不完的粮食，便可以渐渐攒下些积蓄，打下娶媳妇的基础。儿子们想从军的心思他也清楚，一方面是可以吃饱饭，毕竟“皇帝不差饿兵”，总胜过现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话说能不能捕到猎物，除了技术，还要看运气。另一方面，从军虽然九死一生，但万一能够立下战功，实现咸鱼翻身呢。 思量再三，何壮决定带上何老三，亲自到山外打探一番。何老三是七个儿子最聪明的，他虽然也不识字，却头脑灵活反应极快，捕到的猎物也最多。姚氏也赞成丈夫的做法，如果山外的情况如何老大何老二两兄弟所说，那么一家人便是温饱不愁了，说不定还能给其中两三个儿子讨上媳妇，让老何家不至绝了后。山中虽然有零星人家，但闺女很少。何家老小虽然勤劳肯干，但因食量惊人，以致仍十分穷困。家里除了姚氏外有一套千缀百缝的破衣裳外，何壮及七个儿子都是用兽皮将腰裆部堪堪围住。此种窘境，那里有姑娘肯嫁过来？ 三日之后，何壮带着何老三回到了深山。此次在山外，他看到听到的不仅与何老大、何老二所说一致，甚至还听说利州的鞑子已被霹雳军消灭，鞑子骑兵也被逐出了汉中。何壮对后一条消息并没有在意，但何老三却留了心，他便前去问了看守布告之人。那人告诉他，霹雳军夺占了汉中，今后巴蜀便会一片太平。何壮听闻此说法，自然是心中大喜。一回到家，他便急不可待地让姚氏收拾东西，又让何老六、何老七去寻在外采药、打猎和烧炭的几个儿子，生怕出山迟了便分不到土地。何家虽穷，但坛坛罐罐也不少，破烂东西姚氏也舍不得丢，便用老藤条捆了个结实，准备让儿子们一同带到山外去。 半个月后。何壮拿着盖着鲜红大印的土地契证，忍不住向发证的霹雳军小吏跪了下来，却被一把拉起。那小吏年岁和何老大年岁差不多，他胀红了脸急急地解释道，霹雳军讲究官民一致，不行跪拜之礼。正是这名小吏和村长及村里几名长老，忙活了一整日，才将他家九百亩土地丈量完毕，并确定了四至边界。除了土地之外，何壮一家还分得了三间茅屋和九百斤口粮，这些都是免费的。三间房对一家九口来说是窄了点，但村长说了，如果要建房，可以到附近的山上自行砍伐竹木。种子、农具和一头耕牛则是赊购，需要以粮食来偿还。 由于长久的战乱，川中和川东一带早已是十室九空，人口的减少也使得野兽孽生。虽然霹雳军清剿了成群的猛兽，但仍然有不少漏网之鱼，它们时常骚扰村民破坏庄稼。自将蒙军驱逐出巴蜀之后，各个屯垦点便不再花大力气建设寨墙、壕沟，民兵的训练时间也少了许多，而是将精力主要放在开垦荒地之上。为了抑制野兽的滋生，霹雳军便将移民中的猎户安置在各个屯垦点。何壮一家安置在距合州五十里地的一个屯垦点。此处土地平坦，邻近大河，周边又有不少山林，是安家兴业的好地方。 除了何壮一家之外，屯垦点还有来自各地的一百余户移民，总人口约五百人。其中有十余户移民来自巴蜀之外，包括北方汉地、苗疆、荆湖地区及夷蕃地区。这些新移民十分珍惜眼前的生活，安家落户后便不知疲倦地开垦荒地和耕种庄稼。何壮及七个儿子都身强力壮，干起活来也是顶呱呱，常常在抢种抢收时帮助邻居，短时间便落下了好口碑。何壮面相憨厚但心中十分澄亮，他这么做有明确的目的。他常帮助的邻居都是几家都有尚未出嫁的闺女，自然要想为儿子们讨得一房媳妇。 第五百五十五章 何氏家事（三） 虽然何壮在初冬之时才到屯垦点，但他带着七个儿子，不分白天黑夜地苦干。到年底之时，一家开垦的荒地数量比早到几个月的家庭还多。其乐于助人，邻里关系融洽，再加上猎捕了不少侵害屯垦点的野兽，声望不仅在屯垦点如日中天，事迹甚至被合州的霹雳军官员所知。各个屯垦点都知道有个何老汉，养了一群好儿子。何壮心中也感到颇为得意，嗓门也大了许多。只不过接下来的三件事，直接给了他一头冷水。这三件事分别是屯垦点优秀村民的评选、新耕牛的分配以及为何老大提亲之事。 按照惯例，各个屯垦点年底都要评选一户优秀村民。何壮卯足劲了要想当优秀村民，奖品倒是其次，他更看重荣誉。成了优秀村民，儿子找媳妇便更有了优势。奖品是一台手拖式的耕耙，这可是翻地的利器，也不容错过。在他看来自己开垦荒地最多，又猎杀了一头伤人的豹子和几窝破坏庄稼的野猪，对屯垦点贡献最大，是理所当然的优秀村民。只是几名长老组成的评委却将这一奖项授于了另外一个村民，理由是该村民五个儿子中有两个在霹雳军服役。何壮一家开垦荒地最多不假，在猎杀害兽中也是首功，但功劳再大也大不过保家卫国的霹雳军将士。众长老们的这个观点，也获得了屯垦点村民的一致认同。 第二件事是新耕牛的分配。如果没有耕牛，即便是壮劳力要耕种完一百亩土地也是不可能的。因为缺乏耕牛，屯垦点的大部分家庭都没有能力将耕地全用来种粮，而是休耕轮作一部分，其上生长的草用来养殖猪、羊、鹅等畜禽。何壮一家男丁多，一头耕牛显然不够用，按照他的想法如果能有三到四头耕牛，自己家耕地便能种上三分之二即六百亩，其余三分之一休耕。按一亩产量三百斤计，六百亩能收获十八万斤粮食，再加上养殖畜禽收入便能快速致富，自然不再愁儿子娶媳妇之事。 何壮的打算又落了空。耕牛这种重要的畜力，到处都是紧缺货，即便有钱也不一定买到，更何况官方还提供无息贷款。屯垦点此次分配到十头耕牛，是周边数十个州县最多的，这还是霹雳军高层向刚恢复重建的地区倾斜的结果。要知道，商队此次费尽千万万苦，也不过从北方走私来几百头耕牛。眼见众人都盯着这十头耕牛，村长和长老们商量了许久才拿出了分配方案：少劳户、多女户优先，他们获到了其中七头，剩余的三头则分给军属。何壮显然不属于以上类型，自然是两手空空。 如果说这两次的结果何壮还能勉强接受的话，第三件事则让他垂头丧气。对夫妻两人来说，为儿子讨媳妇乃是头等大事。除了传宗接代外，按照霹雳军鼓励生育的政策，每出生一个娃不仅有补助优待，更重要是还可以分得一百亩土地。这个政策使得各个家庭拼命生娃，也早早为家中儿子订亲。虽然霹雳军规定年满十六周岁才能成亲，但提前锁定结婚对像总是好的。何壮七个儿子都身强力壮又吃苦耐劳，让他颇为自得。只是到了屯垦点之后，并无人主动提亲。就连何壮长期帮忙劳动的几名农户，也在他故意谈起儿女婚姻之时，要么左右顾而言他，要么闭口不言。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除了何老六和何老七，何壮的其余五个儿子都已达到十六岁结婚年龄。眼见时间一天天流逝，何壮和姚氏心中焦灼日甚，他们托了人到处说媒，却没有得到的同意的回复。媒人委婉地转达女方回话：“何家儿郎身强力壮，却目不识丁，又是白身，如何配得上我家女儿”。有闲嘴婆偷偷告诉姚氏，有尖酸刻薄者甚至不屑地说，何家的男娃虽然耕地厉害，却当不得我新买一头耕牛。姚氏将这话告诉何壮，自然是将他气得七窍生烟，当下便决定全力支持七个儿子在夜校学习。之前为了多垦荒地，何壮对儿子们去夜校学习识字挺不愿意的。在他看来，那纯粹是浪费时间。只不过，进夜校学习识字可是霹雳军强制规定，何壮不敢违抗。 何壮并不死心。他买了礼物带了何老大，上门拜访与他交好的老高。老高家尚未成年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其中最小的女儿刚满十六尚未有婚约，这也是何壮常帮他干活的原因。既然熟人熟事，何壮便没有再兜圈子了。他寒喧两句后指了指何老大，开门见山地向老高提出两家联姻的请求。眼见平日快人快语的老高半晌不吭声，何壮心里“咯噔”一声。心知不妙的他却不肯放弃，便非得要老高给个回答。眼神移离不定的老高见躲不过追问，索性把心一硬，缓缓开了口。“老何，不是我不愿意！是女娃不肯呢，她要找有官身的呢”。 老高口中所谓的官身，不是指仅指州县官员，而是指霹雳军治下从事公务的人员，包括厂矿和商队管理人员、教师、医生、科研人员。霹雳军士兵也属于有官身，因为他们退役之后，再不济也能当个村长。何壮的七个儿子年岁已大，想要通过读书识字，遴选到管理岗位实在太难，唯有的捷径便是当兵。他的儿子们虽然不笨，但在读书方面也是一般资质。屯垦点的老师告诉何壮，他的儿子们通过夜校的学习，能学会常用的读写便不错了。比起识字，他们更擅长舞刀弄枪。 到屯垦点以后，何壮受到拥军拥属氛围的影响，思想认识有了大的提升，对于儿子从军的想法虽然并不支持，却已无强烈的抵触情绪。这三件事让他明白了，眼下世道已经变了。有力气当然是好事，但如果只用来种田是得不到尊重的，甚至可能娶不到媳妇。加上几个儿子时不时在耳边嘀咕，流露出要去当兵的念头，这让何壮咬牙下了决心，同意何老大和何老二前去征兵点报名。眼见父亲开了口子，一向听话的何老四、何老五也吵着要去。何老三更狠，则偷偷跑到了征兵点报名。对于儿子们的叛逆行为，何壮一反常态地没有责骂。他实在怕因阻止了儿子们，误了他们前程，以后连老婆也娶不上。 要说何壮儿子都是当兵的好材料，何老大、何老二、何老三都顺利通过了征兵测试。不管是攀爬还是射击，对他们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即便是最难的负重四十斤行军百里测试，他们也是轻松完成。实际上，刚成年的何老四和何老五也通过了征兵测试，却被涮了下来。霹雳军征兵有个“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原则，即一个家庭之中，三名成年男子只能一人当兵，五名成年男子只能二人当兵。何老六、何老七尚未成年，算不得成年男子。不过，眼见何老四和何老五两兄弟愿望热切，又是个好苗子，征兵处的军官便为他们开了便条，让两人分别前往矿业公司和商队的招募处报到。 第五百五十六章 天竺往事（一） 新兵训练之后，何老三被分配到总部位于钓鱼城的第四师水军团，成了一名普通的水兵。由于蒙军被逐出巴蜀，故水军的战斗任务便大幅减少，多是承担运输护航和剿匪任务，以及防范荆湖的宋军战船溯水而上搞摩擦。何三在这些小规模的战事中迅速得到成长，先是成了侦察艇艇长，后来又成了一艘中型火炮战船的枪炮长。在被选送到位于崇庆府的军事学院学习一年的水上指挥后，又被任命为一艘火炮战船船长兼副连长。由于在一次水上实弹演习中表现突出，获得了观战的霹雳军高层一致认可，又被提升为水军团的作战参谋。 巴蜀的水军由于形势需要，由四个团规模压缩为一个团，何老三也随大部分水兵来到了流求。在流求航海学校学习半年之后，他随即被编入新成立的西洋舰队，先是做了舰队司令余老挖的机要参谋，后又成为“白塔湖”号大型运输舰的大副，并在击灭陈晃残余势力的占城战役和挫败素可泰侵略高棉的战役中，出色完成了任务。回到锡兰之后，何老三随即被任命为大邑级火炮战舰“永康号”三副，随即前往天竺大陆执行任务。如果说何老三之前的从军生涯只是略有波澜的话，那么天竺的任务便是惊涛骇浪的开始。 经过几年的布局，到霹雳十一年之时，西洋公司已在天竺东海岸和西海岸分别有了十余个据点。这些据点有的建在岛屿上，有的则在建立海边易守难攻处，配套建有堡垒、货栈、仓库和港口。刚开始之时，当地的土邦王公对霹雳军商队十分客气，毕竟商队不仅带来了茶叶、香料、瓷器、丝绸和工业品，还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税收，让他们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谁料到一段时间过后，这些土邦王公突然之间翻了脸，不约而同对西洋公司商队动了手。短短几个月时间内，西洋公司在天竺大陆有二十七个据点遭到了攻击。 西洋公司在建立海外据点之时，充分考虑了安全风险。在深壕、棱堡、要塞炮及武装商船的火力支持下，二十七个据点只有两个被攻破。这两个被攻破的据点，在东西海岸各有一个。西海岸据点被攻破，是因为守卫麻痹大意疏于警戒，加之又有奸细作为内应。该据点被攻破之后，一百三十人人只有四十二人逃了出来，其余皆被屠戮，货物被抢一空。西海岸的据点则是防御工事尚未完工，在数千敌人的进攻之下，不得不弃守，所幸人员和财物损失并不大。 天竺地区一盘散沙，有大大小小数百个土邦。这些土邦王公同时对西洋公司的据点动手，要说没有统一的谋划协调根本不可能。欧阳轩事后得知，这些敌对行动的幕后黑手乃蒙古人，策划此事者正是忽必烈，而实施者则是忽必烈的侄子，也是伊尔汗国的第二任大汗，旭烈兀的长子阿八哈。在霹雳军光复巴蜀全境并将蒙军逐出大理之后，忽必烈并不甘心失败。他一方面派人劝降欧阳轩，一方面继续派兵侵略霹雳军，只是这两种手段都没有达到目的。蒙军对汉中发动的十余次进攻，均惨败于霹雳军的三州五关防御体系，从蕃区草原地带发动的进攻也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霹雳军当然不是被动防守，驻屯汉中的第一军司令曹轩也不断派小规模军队，袭击关中和陇右的蒙军，让两地的蒙军焦头烂额。 忽必烈决定另辟蹊径，从天竺地区动手。面对开平派来的密使，阿八哈当即答应了忽必烈的要求。一则忽必烈对阿八哈这个侄子，从其幼时到成年，一直对其照顾有加，并在旭烈兀死后，力挺其继承汗位。二则是在蒙古黄金家庭的内部争斗中，虽然拖雷一系占据优势，但并不明显，两人需要抱团取暖。海都控制了察合台汗国和窝阔台汗国，一直对忽必烈的大汗之位虎视眈眈，而金帐汗国则对屡屡侵扰伊尔汗国。更重要的是，霹雳军在南洋和天竺的经略，也损伤了大食和波斯商人和贵族的利益。他们之前靠着垄断，从东西方贸易中赚得盆满钵满。他们赚钱少了，伊尔汗国收到的税也由此大减，阿八哈当然有理由怨恨霹雳军。 阿八哈派出大批的使者，随波斯和大食商人秘密出使天竺沿海的各土邦。这些使者的手段不外乎也是威逼利诱。伊尔汗国的使者给这些土邦王公都画了大饼，描绘了诱人的前景。实是求是的说，西洋公司在天竺大陆的利润十分丰厚，上缴当地的税收也不少，但这些利润主要是靠走量，要论利润率远不比得大食和波斯商人，给土邦王公的“孝敬”也比不得后者。大食和波斯商人与天竺经商数百年，根基十分深厚，在当地的影响力远超西洋公司这个外来者。 相比利诱，天竺的王公更惧怕武力。波斯和大食皆是武德充沛的民族，视邻近的天竺韭菜园，时不时地派兵过来收割一把。不管是面对带着滚滚浓烟而来的波斯骑兵，而是面对神出鬼没的大食战船，一盘散沙天竺诸土邦，只有引颈待戮一条路。眼下面对比大食波斯更凶恶狡诈的蒙古人，各个土邦王公无不战战兢兢。蒙古人在灭花拉子模和波斯、大食帝国过程中动辄屠城的暴行，早已让天竺大陆诸土邦胆颤心惊。蒙军在追击花拉子模王子扎兰丁时，曾在过天竺大陆西部停留过两年时间，其所到之处人畜皆被屠戮一空。虽然蒙军因受不了炎热退出了天竺大陆，但余威仍让天竺人感到恐惧。 霹雳军虽然在天竺大陆进行过炮舰外交，但只是让当地土邦感到敬畏却没有恐惧之心。西洋公司在天竺的经商也是公买公卖，行为更像谦谦君子。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按照蒙古人的要求，把西洋公司赶出领土，结果不外乎是双方不再进行贸易，税收少一点而而。如果惹恼了蒙古人，可能会遭到屠城的后果，实在冒不起这个风险。正是基于这种心理，天竺沿海诸土邦纷纷在伊尔汗国使者的协调下，纷纷对西洋公司的据点动了手。 围攻西洋公司据点的，除了天竺土邦军队外，还有波斯和大食商人的船只。这些商船规模虽然不如齐亚德，但也是一支强劲的海上力量。伊尔汗国也派出了一支数百艘战船组成的水军，在领近天竺大陆的波斯海域伺机而动。指挥这支水军的是阿八哈的七弟古迭儿贴，此人凶狠善战颇有战绩，是旭烈兀众多儿子中的佼佼者。阿八哈派他统领此次行动，便是想一举荡平霹雳军在天竺的势力。 第五百五十七章 天竺往事（二） 按照欧阳轩的命令，总参谋部制定了应对天竺事变的作战计划，并命名为“惩诫行动”。按照作战计划，廖泥鳅率西洋舰队由锡兰出发前往西天竺海岸，乐全安率南海舰队自星岛起航，前往东天竺海岸。按照欧阳轩的思路，此次行动的目的主要是打破对西洋公司据点的包围，并恢复正常的贸易。军事手段当然是必要的，但只要当地土邦王公真心悔过并赔偿损失，霹雳军应尽量采用政治手段和平解决，毕竟西洋公司还要在当地做生意，以和为贵。 在此次天竺行动中，西洋舰队精锐尽出，除了廖泥鳅的旗舰——崇庆府级战舰“成都”号以外，还有四艘邛州级战舰和十一艘大邑级战舰及二百余艘其他船只。何老三服役的“永康号”也在其中，他是战舰上的三副。西洋舰队沿着锡兰海岸自南向北前进，几日之后便抵到了西天竺最南端的第一个据点。这个据点建设在海岸边，大型船只可以径驶入其配套的港口。在舰队强大的火力面前，围困据点的数百艘土邦小船要么逃之夭夭，要么在炮火中变成了碎木板。岸上的数千土邦军队也在一轮密集的齐射之后，死伤了数百人。其余的倾刻之间便逃了个精光。 按着欧阳轩不过度使用武力的要求，舰队并没有延伸轰击逃兵。得益于无烟火药和新型炮管制造工艺，崇庆府级、邛州级和大邑级这三型主力战舰装备的新型火炮，射程最远可达到八里地，足可以在土邦兵逃出之前再发射数轮，让他们再留下几百条性命。廖泥鳅并不是残暴之人，也知道多杀无益。见土兵溃逃，他便命人登陆上岸清理战场。 土邦士兵一哄而散，围攻的临时营垒中留下了不少粮草物资，霹雳军毫不客气将之接管。粮食除了补充舰队所需外，其余物资皆搬到据点之中。由于土邦军队从未彻底切断据点的补给，故虽然被围困日久，但这个最南端的据点并未断粮断水，只是盐等生活物资甚为缺乏。这些缴获正好弥补所需，剩下的则用于贩卖。舰队的随军医生也为据点中的人员进行身体检查，除了少数人因湿热气侯病倒之外，其余人员情况尚可，只是有不同程度的营养不良。 在猛烈的火炮冲击波之下，包括两名小头目在内的几十名土邦士兵被震晕，醒来之后便成了俘虏。廖泥鳅派了信使随同俘虏前往内陆，向逃走的土邦王公发出最后通牒。通牒只有三条，一是割地赔款以赔偿损失，二是签订保障霹雳军特权的通商和约，三是派贵族子弟到锡兰充当人质并学习汉文化，以保障条约的履行。在这些条件答应之前，任何商船、渔船都不得出海，否则一律缴获或击沉，此外舰队还将派大军上岸，将土邦的王宫城堡夷为平地。 霹雳军信使到达之时，怆惶逃回的土邦王公正躲在城堡之中瑟瑟发抖。这名王公叫阿米尔汉，他没有料到霹雳军的报复会来得如此之快，舰队的炮火是如此猛烈，远超以前炮舰外交的火力。在这次炮击之中，半盏茶的功夫不到，他的军队死伤惨重，三千军队逃回来的只有不到一半。霹雳军提出的三个条件，那一个他都不想答应。割地他倒愿意，但听到赔款的数额就让他肉痛不已。通商和约他也愿意签订，但这意味着今后霹雳军不会再给他“孝敬”了，所缴的税收也会少许多。至于派贵族子弟前往锡兰，表面是学习汉语，实际上是充作人质。 阿米尔汉当然也知道，不答应以上条件，后果会很严重。在以前的交往中，霹雳军人员一直以温和儒雅的面目示人，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如今看来那只是假像而已。他脑中突然跳起了一条本地的谚语：“绅士总是比流氓更善于战斗”。这个念头让他又恼又惊，恼的是自己居然是流氓角色，惊的是如果霹雳军上岸，自己如何应对？话说霹雳军不允许船只出海，对阿米尔汉来说只是稍有影响而已。毕竟他又不捕鱼，那些渔民都是些贱民和不可接触者，饿死不足惜。商船不出海倒是会让税收减少，但少了这笔收入，其财政短时间也能挺过去。 可怕的是那些火炮。海上那些大船开炮之后，他亲眼看附近海岬的一块风动石在轰炸下掉入大海。那块巨石有半间房大小，在海边狂风海啸中千万年不倒。他曾命一支百人队试图推倒此石头，却未能如愿。仅仅几颗炮弹便有如此威力，如果数十颗呢？自已的王宫绝对禁不起轰击，想到这里阿米尔汉的额头悄默无声冒出了冷汗。如果弃城而逃呢？这一方案更不可行，他明白只要失去了地盘，自己将如无根基的浮萍一样，会被其他土邦王公任由拿捏。 短暂的思考之后，阿米尔汉答应了霹雳军全部条件，没有丝毫的犹豫。“识事务者为俊杰”，而他认为自己便是俊杰。听到这个决定，整个土邦治下欢腾一片。土官和土兵们庆幸自己可以不当炮灰，城中的百姓庆幸自己的房屋可以不毁于火炮的轰击，渔民们庆幸自己可以出海打渔。商人们更是一片喜悦，商业贸易终于可以恢复正常了。与霹雳军交恶的数月里，他们业务陷入了停顿，甚至陷入了破产的边缘。话说他们更愿意与西洋公司做生意，而不愿与更贪婪的波斯和大食商人打交道。 廖泥鳅旗开得胜却并没有喜悦之感。因为胜利是必然的，而取得想要的结果，耗费的时间太长了。战事加上清理战场虽然不到一日，但往返内陆谈判便花了四日时间。加上后续事务的处理，这一个据点便花了十日时间。如果按照这个进度下来，再加上路途的时间，要将十余个据点解围并善后，至少得花半年以上。虽说眼下这些据点安全无虞也不缺食水，但被围困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更重要的是耽误时间越长，西洋公司的商贸利润便越少。话说霹雳军总部的财力重点投在抗蒙事业上，西洋舰队的建设，很大程度上依靠西洋公司的利润。西洋公司在天竺大陆一年利润约六百万两银子，多耽误三个月便少收入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这个金额，可以在建造崇庆府级战舰七艘或邛州级战舰十艘或大邑级战舰十五艘。当然西洋公司的利润并不会全部作于战舰建造，除了一部分运回霹雳军在流求的中央银行外，一部分会充入资金本，用于扩大再生产，还有一部分投入了新航线的开辟和探索中。用于舰队建设的金额，约为总利润的百分之二十。 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廖泥鳅决定舰队的主力战舰分头行动。三艘邛州级战舰和十艘大邑级战舰将分别带二至三艘辅助战船前往各个被围的据点，自己则带着旗舰“成都号”及一艘邛州级、一艘大邑级战舰，护送其余辅助船只随后跟来。这些辅助船只，既有火战船、自爆船，更多的是装载粮食、水、弹药及陆战队员的运输船。为了防止土邦王公逃入内陆负隅顽抗，廖泥鳅此行带上了新成立的舰队陆战团。 第五百五十八章 天竺往事（三） 何老三所在的“永康号”战舰的任务是解卡拉奇据点之围。这个地处天竺大陆西北沿海的据点，乃是欧阳轩亲自下令建造，不仅有堡垒、港口、仓库、商行、旅馆，甚至还配套建设了小型船只修理厂。欧阳轩之所以看重卡拉奇，是因为这个小渔村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其不仅位于锡兰前往波斯和大食贸易路线的必经之路上，也地处印度河的出海口。在欧阳轩的设想中，卡拉奇不仅将是西洋公司在西天竺的核心贸易据点，也将是霹雳军经略西洋的重要战略支点。 此行路途足有两三千里，故随永康号一起前往卡拉奇的，还有轻型护卫船“义兴号”和快速补给船“万家坪号”。义兴号是横原级战舰，排水量只有一百吨，配备了十门中型和轻型火炮，有水手六十人。万家坪号快速补给船是琉璃坝级运输船，排水量两百吨，只配备了五门轻型火炮，水手四十名。这支小舰队的指挥官是永康号舰长丁老八，皆因永康号乃是此行的绝对主力。这艘大邑级战舰有水兵二百人，重型火炮二十门。以上兵力虽不一定能打破当地土邦对卡拉奇的封锁，但足以能保证据点安全无虞。 作为三副，何老三并没有在永康号上，而是在义兴号轻卫护卫船上。义兴号由于轻便灵活航速又最快，故一直充作舰队先锋和侦察。义兴号舰长黄老四自出航以来，因旧疾复发身体一直抱恙。作为舰队指挥官的丁老八，便派了何老三前来充当联络官，并授权在紧急情况时代理舰长一职。何老三虽然刚二十出头，但在川西和南洋舰队也担任过船长一职，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都足以担当此任。在前往卡拉奇的这半个月的时间中，义兴号大部分时间都是何老三在指挥，也获得了水手们的认可。何老三也并没有因此而飘飘然，而是无论大事小事均要向卧病在床的黄老四商量。 经过十五日的急速航行，卡拉奇那出现了何老三的望远镜中。一道数十余里长的天然礁石带，挡住了外海的狂风骇浪，将卡拉奇变成了深海良港，西洋公司的堡垒便屹立在港口边一处高高的岬角上。堡垒的西边三里处是一座大村落，不用猜何老三也知道这便是与据点同名的渔村。在东边更远处那宽阔的河口，正是印度河入海口。此刻正是太阳偏西时分，该片海域的渔船和商船，正纷纷往入海口驶去，以便在天黑前靠岸。 在落日的余晖中，据点下方内陆方向四五里的白色帐篷区，冒起了袅袅的炊烟，那是围困据点的信德部族的军队在准备晚饭了。从帐篷的数量来看，何老三估计敌人有一千人左右。在四个月前，信德土邦的王公阿里，在伊尔汗国的使者和波斯商人的威逼利诱之一，出动了五千人围攻卡拉奇。在开战前，阿里本以为自己大军压境，据点中的商人要么怆惶逃窜，要么跪地求饶。他心中已经暗暗决定，自己不接受投降，而是要以雷霆之势一举将据点连根拔起。除了里面的货物都归自己享用，俘虏则卖给伊尔汗国的蒙古人。听说他们对霹雳军人员恨不得食肉寝皮，愿意高价购买这些俘虏用来折磨。 一番急风骤雨般攻击之后，阿里的手下攻下了卡拉奇据点的大部分，港口、仓库、船只修理厂以及保卫这些设施的岗哨，但最核心的防御建筑——堡垒，却并有被攻下。面对大量缴获的货物，阿里眉开眼笑，听闻战果却满脸黑线。阿里的手下倒是打死打伤和俘虏了数百人，但这其中并没有一个霹雳军的人员，而全是西洋公司在本地招募的雇员，其中不少还是信德部族的人。霹雳军人员有的驾船逃到了海上，有的躲入了堡垒之中。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人杀自己人，这让阿里的鼻子都气歪了。暴怒之下，他下令务必在三日之内拿下堡垒。 这个命令让信德部族的土兵倒了血霉。堡垒不过四五亩地大小，又只有一百余人，却也不是这些土兵能攻下来的。堡垒三面环海，又高居海岬之上，面临陆地的城墙筑得又高又厚。西洋公司在筑墙时，花了大价钱雇佣当地人开采石头，还千里迢迢从锡兰运来了水泥进行加固。信德部族虽然有冲城、云梯、投石机和弩炮等攻城武器，却拿坚固的城墙毫无办法，更何况堡垒还安装了数门火炮。西洋公司所用的老式火炮射速慢、射程短，但对付这些攻城武器却是绰绰有余。第一日战事结束之后，阿里带来的攻城武器便损失了一半。 三日下来，仅战死的信德土兵便超过了三百人，另有两倍数量的伤兵在营地里哀嚎。西洋公司的人员也损失了三十余人，多数是轻伤，他们都是被箭矢所伤。话说火炮及远不及近，信德土兵趁着火炮朝攻城器械开火的时候，冲到城墙之下准备蚁附攻城。他们人数如此之多，单凭火枪和手雷根本就无法抵挡。急中生智之下，守卫之中有不少军中退役人员，他们急急抱来火油罐，往墙下扔去。一时间，熊熊烈火在墙根下轰然腾起，空气中充满了毛发和皮肉烧焦的臭味。不少土兵狂呼乱嚎着满地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还有的直接跳下了高高的海岬。 这三日的攻势如此猛烈，让堡垒中的西洋公司人员也胆颤心惊。如果这种攻势再持续几日，堡垒绝对守不住，主要是弹药和火油的消耗太大了。不过他们的担心并没有变成现实——敌人大部分撤退了。话说撤退对于阿里来说，实在是无何奈何之举。这短短的几日时间，信德部族的土兵伤亡接近千人。这些土兵本以为这堡垒像个核桃，砸开之后便可以享受美味。哪知道，这核桃是居然铁做的，不仅崩掉了牙，还崩得满口鲜血。战况的惨烈远远超过了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果不撤兵肯定会发生哗变。 畏于伊尔汗国和大食波斯商人的威胁，阿里也不敢全部撤兵，而是留下了一千人马继续围城，并在离堡垒四里地处扎下营地。这一方面是做做样子，敷衍下蒙古人，另一方面也是心存幻想，让堡垒因缺粮缺水自动投降。在他看来这堡垒高居海岬，虽然地形易守难攻却也缺乏淡水。只要切断与外来的联系，渴也要把他们渴死。阿里也不怕堡垒中那点人冲出来，自己的一千人虽然啃不动这坚硬的乌龟壳，但凭着十倍的人数优势，在野战中即便死伤惨重，但肯定能笑到最后。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堡垒虽然太高没有水井，但西洋公司在建筑之时便考虑到围城风险，建设了雨水收集装置和储水窖。港口被围攻之时有几艘商船逃了出去，其中有两艘不适合远航的留了下来。海岬下有个小的避风处，处在堡垒的火炮保护之下，这两艘商船也配有小炮。它们便躲在这里，隔三差五趁夜前往印度河口取水。阿里也曾派船前去阻截追赶，但前前后后被击毁了七艘船只，最终只得悻悻作罢。堡垒之中虽然用水艰难，但靠着先前的储水和偶尔的雨水及偷运来的水，却也挺了过来。 第五百五十九章 天竺往事（四） 何老三并没有急着驶进卡拉奇港口，他一面派了小艇悄悄前往堡垒，和西洋公司守卫人员取得了联系。一面下令降了风帆，调头驶向了外海十里处，并停在了那里。在这个距离上，高居海岬上的堡垒守卫用望远镜，或许能看到义兴号。但信德土兵的营地，在离海岸四里的内陆平地上，显然发现不了这艘来船。即便阿里在海边设有警戒瞭望哨，即便哨兵视力超群，但没有望远镜的他们，也只能借着落日的余晖看到远处海上有个若隐若现的黑点，根本看不清楚是商船还是战船，更不清楚是敌是友。 义兴号战船上的水兵对何老三的命令颇有疑惑，只道是他性格谨慎，要等永康号与万家坪号到来后才行动，毕竟岸上敌人有千人之众。话说此事让不少水兵对何老三的好感消退了不少。义兴号虽然是轻型护卫船，但火力并不弱。其配备的中型火炮射程达三里，虽然不能打到信德土兵的营地，但要掩护已方人员进入海岬上的要塞，也是绰绰有余。只不过何老三接下的举动，让一众士兵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他一面下令水手休息，做好战斗准备，一面又挂起了紧急事态的旗语和红灯。 在义兴号信号灯的指引下，永康号和万家坪号赶来汇合了，此时距离落日已过了半个时辰。丁老八正在纳闷出了何事之时，何老三坐着小艇到了永康号上。当何老三将侦察到的情况详细汇报之后，又提出了关于解围的建议。在他看来，敌人的营地虽然在永康号火炮射程之内，但一轮火炮之后，敌人必然逃之夭夭，甚至到更远处扎营。没有被痛揍的敌人待舰队一退，势必还会回来，要塞仍然会被敌人包围，据点仍然无法经商做生意。要彻底解决隐患，唯有将敌人彻底打服。 丁老八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整个舰队只有水兵三百人，留下必要的操船人员之后，最多可以抽调二百人，再携带几门轻型火炮上岸。即便按照最顺利的情况，一轮火炮之后敌人作鸟兽散，损失也不过两三百人，远称不上痛击敌人，更离将信德土邦打服差之甚远。他的打算是先用火炮将围城之敌驱离，再不济也要将他们驱退一段距离，畅通与堡垒的联系。至于后续事宜，则由廖泥鳅所率的主力舰队来解决。这种办法中规中矩，风险最小，几轮火炮便能达到目的。 何老三认为，有如将目光放在围城的土兵身上，不如来个直捣黄龙，直接溯印度河而上袭击信德土邦的腹地。只要将信德土邦内搅个天翻地覆，即便阿里不肯妥协，土邦贵族、村庄的长老和百姓也会逼他与霹雳军谈判。就在何老三来见丁老八之前，堡垒派来的人已经登上了义兴号。他们在望远镜看到有船只来到又返回了外海，隐隐觉得可能是霹雳军的战舰，遂冒险派人前来联系。来人告诉何老三，由于久攻不下，眼下阿里并没有在围城军中，而是早已返回了信德城。 信德是个上百万人的土邦，放眼天竺西北也算得上有名号。其所据的印度河下游平原土地富饶、物产丰富。信德城在印度河入海口上游四十里处，人口有十万之众。何老三猜想阿里的王宫应该也在该城之中，并得到了西洋公司来人的确认。来人还告诉何老三，被围之前，西洋公司在卡拉奇的据点，主要便是通过印度河与内陆进行贸易，对水路航道十分熟悉，也知道阿里王宫的位置。何老三听得此话，又望了望天空皎洁的月亮，便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何老三的计划是舰队趁着夜色溯水而上，进攻信德城。即便攻不下信德城，也可让整个土邦人心惶惶，进而与霹雳军签订城下之盟，卡拉奇之围自然可解。当然如果能给王宫来几发炮弹更好，可以让与阿里的谈判更具有“说服力”。这是个大胆疯狂的计划，即便印度河下游十分宽阔，即便今晚月色明亮，即便有熟悉航道的人员引导，舰队要在这陌生的水路夜航，也根本谈不上安全。如果遇上信德的战船，情况更加不妙。话说霹雳军战船并不怕敌人的大型战船，反而怕数量众多又灵活的小船。如果碰到的是火战船，则十分凶险。 丁老八本是个中规中距之人，也被何老三说得热血沸腾，当即便拍板同意。舰队的水手们听了计划，个个兴奋地摩拳擦掌。廖泥鳅本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之人，西洋舰队的士兵们也多是胆大之辈。在他的麾下不讲论资排辈而讲战功，中规中距之人并不受重视。作为霹雳军起家时水军营的老兵，丁老八提拔速度十分缓慢，皆因为廖泥鳅认为其冒险精神不足。何老三的计划让他眼前一亮，当即下令舰队向河口而去。 当东方鱼肚发白之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了正在酣睡的阿里。他昨晚和心爱的侍妾折腾了大半夜，犹自做着香艳的春梦。惊慌之中，他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丰腴白腿，东边又传来了一阵密集的巨响，紧接着王宫内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这声音阿里并不陌生，那是遥远东方霹雳军火炮独有的声音。在四个月前，正是卡拉奇堡垒的火炮让他麾下死伤惨重，死伤了包括二名将军和一名王室贵族在内一千人。手下被炮击的惨状，此刻仍让他记忆犹新。 侍妾吓得浑身发抖，急急往阿里怀里钻，却被他一脚踢开。他窜到屋外急令王室卫队集结，却见王宫内一片狼籍，上空弥漫的白色硝烟正在袅袅散去，地上布满了瓦砾和断枝树叶。有两个人伏倒在走廊处，从装束看应该是卫队的士兵。在一片哭嚎声和尖叫声中，阿里的命令并没有被人理会。王室成员、待女、仆人和卫队士兵仍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阿里听得清楚，炮击来自信德城东门方向，也正是印度河的方向。这炮声虽然与卡拉奇的炮声类似，却更大了许多。听说霹雳军舰队火炮的威力更甚，莫非他们真的来了么？霹雳军真如传说中会神兵天降么？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其否认。霹雳军远在万里之遥的东方，要到天竺何其艰难。即便其在锡兰驻有舰队，离信德也有数千里之遥。那些波斯和大食商人不是说，如果霹雳军前来，他们会提前告知的么？伊尔汗国的使者不是信誓旦旦保证，其数百艘战船也在邻近天竺的海域，随时可以过来增援么？ 阿里大声呼叫着卫兵集结。他准备前往东城门去一探究竟。东门距离王宫不过三里地，只需一刻钟时间便可到达。要说王宫卫队也十分精锐，集合行动十分迅速，几息之后便集结了几十人。只不过阿里可不敢只带这点人前往东门，除了此时正是危机时刻外，也是因为怕那些暴民趁着混乱袭击他。话说阿里对百姓征收的税赋颇重，不少人对其恨之入骨，甚至屡次骚乱冲击王宫。 正在阿里破口大骂王室卫兵珊珊来迟之时，东门又传来一连串巨响。随即他感觉自己轻飘飘飞了起来，随他飞起来的还有一众卫兵。当他正在纳闷这奇怪的感觉之时，却又感觉自己在急速下沉，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 第五百六十章 天竺往事（五） 阿里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小的木头房间之中。仄窄的房间之中，还有十余名一脸惊恐的信德贵族。正在这时，窄窄的房门打开了。清晨阳光中，一个之人走进昏暗的房间，放下了食水便转身离去。由于阳光明亮刺眼，阿里并来看清来人模样，只是觉得装束短紧，并非信德人常穿的宽大长袍。在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还瞥见门外一片白汪汪的河水。房间微微的晃动和隐约传来的水声，让他蓦然一惊。信德贵族们接下的话，证实了他的判断，他们是在一艘大船之上。 贵族们告诉阿里，霹雳军突然出现在信德城外，并攻入了城中。守城的士兵在猛烈爆炸中四散而逃，百姓也惊恐地躲藏在家中。贵族们因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前往王宫打探情况，皆被进攻王宫的霹雳军俘虏。原来，就在阿里吆喝集结人马之时，一颗炮弹不偏不倚落入了王宫卫队之中，将这支精锐士兵报销了一大半。阿里也被爆炸气浪掀飞并晕了过去，所幸并无大碍。霹雳军攻入王宫之后，除了将金银细软打包带走外，也将几十名贵族全部押上了船。船只是顺流往下，显然是往出海口而去。 在昨夜，丁老八率领舰队悄声无息地逼近了信德城外时，正是人最困倦的五更时分。此时月亮已经隐入云层之中，恰好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虽然也有早起的辛劳人看见河上有艨艟巨物，但并不以为意，只道是来自海外的贸易商船。印度河流域人口众多土地肥沃，常有大食和波斯商船来信德城。霹雳军战船吸取了大食船只的优点，在外形与船帆上与前者颇为相似，在黑暗之中普通人如何能分得清，这也是舰队从卡拉奇一路顺利驶到信德城的原因。 到达信德城后丁老八准备来个炮火急袭，却被何老三劝阻了，建议天明之时再炮击王宫。视线不好炮击精准度将下降，浪费弹药不说，还极容易造成误伤。一旦造成大量的平民死伤，将不利今后的商贸事业。在等待的过程中，何老三眼见信德城阒静无声，便带了人上岸侦察。他先是发现城头守卫在昏昏欲睡，又见城门只是厚木并无包铁，遂急急回去找到了丁老八。何老三的想法是在黎明时分，在对王宫进行轰击的同时用火药包炸开城门，并趁势冲入城中，来个擒贼先擒王。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丁老八和何老三率二百人，只花了一刻钟时间便攻入了王宫，路上只遇到了零星的抵抗。在王宫中，阿里的卫队倒是进行了激烈的抵抗，但他们在炮击中损失惨重，只剩了几十人。这些卫兵埋伏在王宫门口，对冲入王宫的霹雳军士兵进行了伏击。猝不及防之下，霹雳军士兵损失了十余人，不得不退了回来。恼怒之下，何老三带着人冲上去，将携带的手雷全投了出去，又命人用火枪攒射，将伏击者尽数消灭。王宫中的其余人那里见过这种阵仗，纷纷跪地请降。 丁老八也知道，自己手下这点人根本控制不住信德城。在何老三的建议下，他便带了昏迷中的阿里和其他贵族上了船。丁老八原本的想法是以炮击王宫来立威，逼阿里谈判，那知道真的将其俘获。丁老八和何老三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眼见目标已经达到，便急令向卡拉奇据点驶去。围城的土兵得知信德城被攻击自然会退去，如果他们不肯退去，永康号上的重型火炮将和他们讲事实、摆道理。有了阿里和一众贵族在手中，他也不担心下一步达成“友好、平等”的和平协议。 舰队到达卡拉奇据点之时，发现围城之兵果然退去。因为敌人走得匆忙，营地里遗下了不少物资。“苍蝇腿也是肉”，丁老八穷苦出身，也是个精细人，他命人将这些物资全部收集起来，这让据点之中西洋公司人员心中不免有些鄙夷，腹诽他小家子气。西洋公司自开辟天竺贸易线路以来，业务蒸蒸日上，背靠印度河平原的卡拉奇据点生意也十分兴隆，何止是日进斗金。除了粮食之外，他们根本瞧不起那些破烂货。只是丁老八已经下令，他们只得将其收集整理。 丁老八放了几名贵族回信德城，让他们回去筹措赔偿资金并派人前来谈判。他已经得知阿里还有几名弟弟，都被分封在信德各地做城主，眼下通知的正是这几人。阿里故意挑起事端，又被霹雳军生俘，威望尽失，显然是不能做土邦王公了。他准备效仿夏大根对素可泰王位的处理，来个竞价拍卖，在阿里的几个兄弟之中物色信德土邦的话事人。只是有别于夏大根价高者得的原则，何老三建议除了考虑出价因素外，还要看谁对霹雳军更友好，谁愿意签订更有利于霹雳军的协议。 趁着丁老八满脸喜气洋洋，何老三又凑了过来。看着他一脸装出来的谨慎和谦卑，丁老八就知道他又琢磨出了啥鬼点子，便笑着踢了他一脚道：“少在老子面前装小心，有话便说有屁便放”。眼见丁老八拆穿了自己，何老三也不伪装了，索性挺了挺胸口，低声道：“报告舰长，属下有一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别讲了，耽误我的时间”，丁老八知道何老三在故弄玄虚，故意不顺着他的话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何老三眼见装逼失败，便涎了脸继续低声说道：“舰长，我的想法是......” 鉴于何老三刚立下功劳，丁老八耐着性子听完了他想法。原来何老三认为卡拉奇大事已定，接下来的和平谈判是西洋公司人员。有如无所事事，不如前往卑路支据点。该据点距卡拉奇不足千里，是霹雳军在天竺大陆最西边的据点。也正是该据点被攻破，人员大部分被皆被屠戮。何老三认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由自己率义兴号前往卑路支察看情况。丁老八虽然知道他是个不嫌事大的主，但仍然为其胆子之大所折服。要知道卑路支据点紧邻伊尔汗国，附近海盗和土匪众多。据西洋公司人员讲，伊尔汗国的海军也频繁在周边海域出没。 信德城一战大获全胜，让丁老八信心倍增，听完何老三的想法，他也不禁有了再干一票的想法。只不过义兴号排水量只有一百吨，水兵只有六十人，火炮也只有四门中型火炮、六门轻型火炮。其单枪匹马前往，要对付海盗的群狼战术都很吃力。如果遇到伊尔汗国的海军，怕是凶多吉少。眼下永康号需要留下保障卡拉奇的后续事宜，而万家坪号作为补给船并不适合随同前往，一遇险情反而是永兴号的拖累。 权衡再三，丁老八还是咬牙答应了何老三的要求。临行前，他又调了四十名水手到义兴号上，又命令带足弹药和食水。正是这个命令，成就了何老三在西洋舰队的威名。 第五百六十一章 天竺往事（六） 义兴号沿着海岸线，一路扬帆西行。霹雳军在天竺的存在主要是西洋公司，战舰很少来到卡拉奇，更没有来过其西的海域。西洋公司商船注重载货性，虽然在福船基础上作了重大改进，但外形轮廓上变化并不大。与之相反，霹雳军战舰既保留了原来船型抗沉型强的优，又吸收了大食和波斯船形速度、操纵和远洋性能好的优点，船形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更类似于大食商船。正因为如此，在前往卑路支的过程中，义兴号遭到了数股海盗小团伙的袭击。 要说何老三也是腹黑，他索性将计就计，故意放慢航速，装作无辜的肥羊，将海盗船引到近处，才下令开炮。如果让他们逃跑了，很可能暴露义兴号的行踪。抵近射击之下，海盗小船都还原成了零件状态。那些不长眼的海盗要么死在炮火之下，要么沉入大海葬身鱼腹。有少数落水的海盗试图游向义兴号，也被火枪射杀。这也不怪何老三心狠心辣，这些海盗杀人越货恶贯满盈，即便抓住审判，结果也是死路一条。如再说了，编制六十人的义兴号载了一百人本已满负荷，再加上装满了食水，已经没有关押俘虏的空间了。 义兴号越往西，远处的海岸线越荒凉。海岸线从印度河口的郁郁葱葱变成了绿黄相间，进入卑路支的地界之后，则变成了一线土黄色。与水汽充沛的卡拉奇不同，这里炎热干燥，放眼望去皆是长着稀疏杂草的半荒漠。因为恶劣的生存环境，这片地处波斯和西天竺的沿海土地，人烟十分稀少，商贸也不发达。除了少数人捕鱼外，当地大部分主要靠放牧为生。要说这样的经济模式，会十分欢迎商队的存在，因为商人会带来粮食、盐、铁器等物资，而这些东西是渔业或牧业经济自己无法提供的。 西洋公司到来，为卑路支带来了质优价廉的商品，远胜之前大食和波斯商人价高粗劣的货物。但偏偏是这些得了好处的人，攻击了为自己带来生活必需品的西洋公司据点，并大肆抢掠屠戮。究其原因，不外乎还是因为伊尔汗国的威逼利诱。伊尔汗国的蒙古人对邻近的卑路支地区并没有太大兴趣，因为这片干旱的荒漠实在太穷了，统治成本高而收益太低。但这并不意味着蒙古人放弃了压榨，也不意味着卑路支人不惧怕蒙古人。况且波斯和大食商人还答应，如果赶走了西洋公司，他们将低价提供货物，甚至会免费为贵族提供享受物品。 让卑路支人站到西洋公司对立面的，还因为宗教因素。卑路支人并非这片大陆的原著民，他们原本是大海对面大食半岛的游牧民，自数百年前便开始横跨波斯湾来到此地。因为此地荒漠气侯与故乡相似，他们便渐渐在此扎下了根。随着大食帝国的崛起，卑路支人也逐渐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对于同族同宗大食商人的诱人许诺，他们早将这些奸商的欺诈行为忘得一干二净，随即对西洋公司的据点发动了“圣战”。 要说此地人口稀少，经商收益并不大，在此设置据点，并不符合霹雳军经济收益最大化原则。之所以在此设置据点，是因为霹雳军总部要求。在欧阳轩看来，虽然在此建设据点，短期内并无收益，甚至会倒贴钱，但从长期来看仍然是必要的，因为卑路支的区位实在是太重要了。在此处设立据点，不仅可以抑制伊尔汗国海军向东发展，保护霹雳军在天竺的利益，还可以作为经略大食和波斯的战略支点。后两者不仅有着广阔的市场空间，也是前往拜占廷和勿斯里国经商的必经之路。勿斯里国就是欧阳轩口中的埃及。 如同卡拉奇一样，西洋公司在卑路支的据点也是天然深水良港。此处地势平坦，十分有利于货栈、仓库等基础设施建设，但地形并不易守难攻。据点的堡垒虽然修得十分坚固，又背靠大海，但仍在几个月前，在里应外合下被攻破。因为据点已被敌人所占据，抵近卑路支据点前，何老三命令降低航速，以便在黄昏时分靠近据点的外海。为了防止被敌人发现，义兴号还特意绕了半个圈，从西方驶向据点。借着夕阳西下的光芒，何老三用望远镜能清楚观察到岸上的情况，而逆光的敌人却难以发现义兴号。 此刻的望远镜中，数百头羊在牧人的驱赶下，正走向据点的残垣断壁，羊群中间还混杂着数十头的骆驼和马匹。海岸边的堡垒虽经过焚烧，但主体仍然完好，从墙体破损缺口处能隐约看见帐篷。此刻不少人正从大门处进进出出，而堡垒中也升起了袅袅炊烟。看来那些游牧人已经在堡垒之中住了下来。据从卑路支据点逃回来的人员称，袭击西洋公司的并不是附近的渔村，而是来自内陆的游牧部落。这些包裹着头巾蒙着面纱的游牧人，骑着骆驼和高头大马，挥动着雪亮的弯刀，是十分凶悍的战士。即便是伊尔汗国的蒙古人，也不愿轻易招惹他们。 何老三准备夜袭堡垒，虽然堡垒中的敌人至少有数百人。他决定除了留下十人守船之外，亲率其余九十人上岸。虽然敌人数量众多又战力强悍，但何老三却有把握打败他们。除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因素外，他更对自己手下有信心，也对手中的火枪和手雷有信心。何老三不是个孟浪之人，反倒十分精细。上岸之前，他命人涂黑了身体和武器以减弱反光，又将人员分成了三组，一组去解决敌人的哨兵和守夜人；一组前去夺取骆驼和马匹，以防止敌人逃跑；自己则带着主力前去攻击堡垒之中的敌人。 借着海浪声的掩护，义兴号悄声无息地靠了岸。攻击行动异常顺利，半个时辰不到便结束了。堡垒中被枪响爆炸声惊醒的敌人，纷纷钻出帐篷。他们大部分不知所措，纷纷尖叫乱窜。部分悍勇者舞着弯刀试图反抗，却遭到了刀剑和手雷的迎头痛击。有少数幸运儿从缺口处偷偷溜出堡垒试图逃走，但还没有靠近马圈，便遭到了火枪的攒射，霎间变成了马蜂窝。至于守夜的那些哨兵，早就则被悄声无息地抹了脖子。 此战共毙伤敌人五十余人，俘虏四百余人，其中老弱和妇女占了一半以上。袭击据点的卑路支部落有数万人之众，这些人只是其中的一个部族。作为游牧部落，卑路支并无固定的居所，其酋长也是逐水草而居，眼下正在二百外一个山谷之中。这个消息是从一名被解救的奴隶口中得知，这名奴隶正几个月前被俘的西洋公司人员。这名西洋公司人员还知道前往酋长所在山谷的道路。听到这个消息，何老三心中不禁一动。在出发之前，丁老八告诉他，即便夺不回据点也不要紧，只要对敌人一通乱轰，以此来昭示霹雳军“有仇必报”的态度，也算任务成功。 眼下得知了罪魁祸首的位置，何老三便有些不甘心了。如果错失这次机会，要想再抓住这个居无定所的罪魁祸首怕是难了。犹豫片刻之后，他下令将妇女和儿童关押堡垒之中，又留了十名士兵看守。至于俘虏中高过车轮的男丁则全部杀掉。按照游牧民族的亦兵亦兵的习性，这些人肯定参与了对据点的攻击行动。如果不杀掉他们，要看住这些凶悍之人需要大量的人手，而何老三眼下正需要人手前去突袭卑路支酋长。 第五百六十二章 天竺往事（七） 借着晨曦的微光，何老三带着手下的九十名勇士对卑路支部落酋长所在的山谷发动了袭击。他们三日前从据点出发，一路紧赶慢赶，终在夜幕降临后不久到达了山谷附近。由于霹雳军海军士兵大部分不会骑马，故何老三只得命十几名会骑马的士兵在前面探路，大队人马则徒步行军。所幸缴获的马匹骆驼数量达上百匹，除了用来驮运武器、装备和食水，还带上了三门轻型炮，不仅使得士兵能轻装前进，也大大加快了行军速度。饶是如此，三天跋涉二百里地，还是让士兵们精疲力尽，故何老三选择休息两个时辰，在黎明前发动了攻击。 据俘虏交待，酋长所在的山谷足足有部民两千人，其中能使弯刀和弓箭的男丁约八百人。何老三清楚，要打败这支敌人捉住酋长，出其不意突袭敌人是关键。在出发前，他和手下士兵都换上了卑路支部落的宽大长袍，戴上了头巾和面纱。路途之中，他们也遇到零星的卑路支牧人，都被何老三派出的探路人员悄声无息干掉了。这些骑着马的探路人员，与牧人穿着同样的部落长袍，面部在头巾面纱之下只露出眼睛，所遇到的卑路支部牧人根本不疑有它。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相信有外人会深入这荒漠地带。 卑路支酋长也不相信有外来者会威胁自己。有时候穷到极致反而是最安全的。自古以来，不管是强大的波斯帝国还是大食帝国，对于这片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都毫无兴趣。即便强如蒙古人，也只能用威胁加利诱换得其表面的臣服。实际上，卑路支酋长之所以答应袭击西洋公司的据点，波斯商人的重贿和所画的大饼起了关键作用，也是吃定了外来者只能干挨打而无法报复，袭击霹雳军并无风险。在酋长的眼中所谓的威胁，从来不是外来者，而只是部落内部异已势力。 三发炮弹在山谷之中次递炸响，让沐浴在晨光之中的卑路支营地霎间变成了马蜂窝。男人们钻出帐篷纷纷奔向马匹，女人和小孩的哭喊声四起。马匹们纷纷嘶叫，胆小的山羊甚至吓得跳出的围栏四处乱窜。在此次突袭行动中，何老三将九十名手下分成了四个小队。第一小队是去突袭马匹和骆驼。由于营地面积广大，仅圈养马匹的围栏便有三处，另有骆驼群二处。囿于人手不足，霹雳军士兵使用手雷对着马和骆驼一通烂炸。这些牲畜被炸死炸伤的虽不多，却被惊吓得四散而逃，让随后赶到的部落战士直跳脚。没有了马匹和骆驼，这些剽悍的游牧人战力直线下降。 第二小队士兵的任务是专门纵火。他们四处在营地之中放火。山谷之中虽然绿草遍地，甚至还有一条浅浅的小溪，山坡上也丛生的灌木和矮树，但气侯仍然十分干燥。在浸了火油的引火物之下，那些草料堆和帐篷一点就着，转瞬之间便燃成了一片，让不少躲在帐篷之中的部民变成了狂呼乱嚎地人形巨烛。在火势之初，也有部民前来阻止或试图扑火，都被埋伏在旁边的霹雳军士兵用火枪打倒。片刻之后，大火已成燎原之势，甚至引燃了山坡上的植被。火势炽烈，站在十余米之外便有炙烤之痛，已根本无法扑灭。 第三小队是火炮分队。义兴号上拆下来的轻型火炮重达二百斤，实心炮弹射程两里，霰弹射程一里半。何老三将火炮阵地设在了半山坡之上，既能以高打低增加不少射程，也能防止敌人的骑兵冲击。为了保护这三门炮，他咬牙从捉襟见肘的人手中抽出十名士兵，还将仅有的几颗地雷埋设在炮阵周围。此刻三门火炮以最大的射速，不断往山下的帐篷区开炮。话说发射出的实心弹并没有命中率多少目标，却引起了极大的恐慌。惊恐之下，那些游牧人并没有组织还击，反倒是一窝蜂往山谷外逃窜。 何老三率领的第四小队直扑酋长的帐篷。酋长的帐篷非常好辩别，除了居于正中之外，也比其它帐篷大了数倍，在一片低矮的帐篷之中实在是鹤立鸡群。炮击和火势之下，营地内一片大乱，这让穿着长袍戴着头巾的霹雳军士兵并没有遇到阻拦。直到冲到大帐前面，才有几名卫兵带着疑惑的眼神前来阻止，却被乱刀砍翻。大帐外的其他卫兵见状不妙，有的拔刀上前有的张弓引箭，却被一轮排枪打倒。 眼见数名卫兵逃入了大帐之中，试图负隅顽抗，何老三喝止了要冲入的手下。他深知受伤的野兽最为危险，绝望的敌人最可怕。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他命令往大帐内投入手雷。这些手雷并不是从帐篷门口掷入的，而是从帐篷侧面用刀划开的口子投入的。何老三此次压根将没有想要俘虏，也没有考虑活捉酋长，他想要的只是复仇。从霹雳军士兵的安危角度来讲，这些死去的敌人才是好人。 几声爆炸过后，大帐居然没有被炸塌，而只是多了无数的破洞。伴随着阵阵呻叫哀吟声，袅袅白烟从破沿口冒出。何老三等不到硝烟散尽，带头冲了帐篷之中，摸索着将里面的人头逐个割下。在帐篷门口，带路的西洋公司人员笃定那颗最胖大人头的主人，便是酋长。听得此言，何老三便放下心来，当即下令撤退。临走之时，他又命人往大帐放了一把火。此时卑路支营地已是大火熊熊，如果再不撤退，怕是逃不出营地了。 何老三一行急匆匆逃到集结点——炮兵阵地，此时那三门火炮早因过热而停止射击。在他撤回炮兵阵地之前，其余三支小队已经撤退回来。何老三清点了人手，回来的只有八十四人，其中轻伤员十一人，重伤员两人。阵亡的六人之中，三人死于卑路支的刀箭之下，另三人则葬身营地的大火。该山谷正处风口，穿趟大风之下，火势能一下窜高十几米，实在太骇人。话说除了炮兵阵地的士兵外，其余的霹雳军士兵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或烧伤。何老三灼伤程度较轻，但眉毛头发都被烧得焦糊，面皮也燎起了几个水泡。 山谷中的卑路支部落在火势之中，估计死伤更加惨重。直接死在霹雳军士兵手中的不过几十人，被烧死者估计是被打死者的三倍以上，烧伤者更是被烧死者的数倍。除了人员伤亡惨重之外，其财产也基本的大火中损失殆尽，可谓元气大伤。此战会让卑路支部落对霹雳军的恨意达到顶点，但也让他们不敢再轻易招惹霹雳军，至少不敢逼近海岸边西洋公司的据点。 在留下霹雳军的标记之后，何老三率军往回走。在回程的过程中，敌人只有零星的几骑远远地尾随在后，并没有发动大规模地袭击。荒漠地带人烟稀少，酋长所在的部族是方圆二百里内唯有的卑路支部落。山谷中逃走的敌人，即便能召集援军追来，也是三四日之后的事了，而那时何老三早已率众上了船，扬帆而去。 第五百六十三章 天竺往事（八） 何老三回到海边的第一道命令便是下令杀羊欢庆胜利，全体休息三天。缴获的羊有数百只之多，对百来号人来说，根本就吃不完。霹雳军士兵专挑了肥羊宰杀，变着法的炖着吃、烤着吃、涮着吃，个个吃得嘴角流油，还不时打着饱嗝儿。那些被俘的卑路支人——眼下只剩下妇女和不超过车轮高的儿童，个个馋得直流口水。何老三便让人将羊蹄、羊头及肠、肺等下水煮了，给这些俘虏送了过去。 与外人想象中牧民每天吃肉不同，普通的游牧人生活其实十分贫苦，一年也吃不了几次羊肉。卑路支部落所在的荒漠炎热而贫瘠，比寒冷的蒙古高原环境更加恶劣，生活也更加贫困。所幸这里濒临大海，又邻近商贸线路，能以较低成本获得外来物资，否则很难生存下去。卑路支牧民的食谱其实很广，从地上的野菜块根、浆果到黄鼠、狐狸，到天上的飞鸟河里的鱼虾，无一不吃。马、羊、骆驼是重要的生产资料，并不是食物的主要来源，而是用来换取粮食、盐等生活物资和部落贵族享用的奢侈品。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义兴号士兵的羊肉大宴刚刚进行了一天便被打断了。第二日天刚亮，正当众人正在杀羊剥皮准备大餐之际，一名士兵急匆匆找到了何老三，将他引向了瞭望塔楼。卑路支据点被摧毁之后，唯有瞭望塔楼完好无损。何老三站在高高的瞭望塔楼之上，透过望远镜望向西边的海天相交处。镜头之中海平线上，赫然是密密麻麻的一片黑点，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那是一大群飞翔的海鸟。当然，何老三知道那并不是海鸟，而是大规模的船队，其数量至少在百艘以上。 即便用膝盖思考，也知道西方出现如此规模的船队，肯定是伊尔汗国的海军。面对数量庞大的敌船，何老三并没有惊慌，从距离来看，对方到达卑路支据点至少需要两个时辰。他一面下令往船上转运物资，又令加快烹制羊肉的进度，还让人挑了十只肥羊上船。“义兴号”作为轻型护卫船，虽然带不了多少东西，但带上十只羊并无问题。至于那些俘虏，则全部释放了。只不过，那些俘虏只逃走了一小部分，大部分则留了下来。那些美味的羊蹄羊头羊下水，以及带不走的骆驼、马匹和羊群，是让他们留下来的动力。此时的他们，已经看出来霹雳军要乘船离去了。 在敌人的船队距离还有一个时辰之时，何老三下令扬帆向南而去。伊尔汗国的海军到达之时，海边的据点除了未燃烬的篝火堆之外，只有那遍地的羊骨。眼见船队到来，卑路支的牧民骑着马和骆驼赶着羊，往内陆荒漠而去。所谓的“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些刚获得自由的牧民可不想再落入伊尔汗国的军队手中。遵从蒙古人的传统，此时伊尔汗国士兵并没有军饷，打仗所需的武器军械也需要自备，而他们的收入皆来源于缴获和掠夺。如果那些牧民落入伊尔汗国手中，不但牲畜保不住，连人也会被绑了卖为奴隶。 蒙古人骑射天下无敌，但并不擅长水战，故伊尔汗国海军的人员主体以波斯人和大食人为主，其中不少人为收编的海盗。此次前来的伊尔汗国海军共有三百余艘战船，水手四千余人，其中大中型船只一百余艘。指挥这支船队的正是大汗阿八哈的七弟古迭儿贴。已经被摧毁的西洋公司卑路支据点，只是伊尔汗国船队行进途中的一个临时停靠点。东南方近千里的卡拉奇据点，才是他们的目标。古迭儿贴从信德回来的波斯商船得知，霹雳军的一支小船队攻下了信德城，并生俘了王公阿里。他此次前去，便是要歼灭霹雳军的船队，收复信德城并解救盟友阿里。 古迭儿贴得知仅一艘霹雳军战舰便将卑路支部落搅得天翻地覆，轻蔑笑骂之后，便下令船队南下追赶。霹雳军的船形和船帆经过了重大改进，船速提高了不少。义兴号又是轻快护卫船，本就以船速和灵活见长，即便与大食轻快船速相比也不逊色。船队的规模越大，行进的速度越慢，故伊尔汗国的船队不仅没有能追上义兴号，双方距离反而越拉越远。当何老三到达卡拉奇之时，古迭儿贴的船队还在半日路程之外。 眼见义兴号出现在卡拉奇的外海，这让丁老八本愉悦的心情更加舒畅。此刻正是中午时分，撒满阳光的蔚蓝大海波光粼粼，如同的宝石一样闪闪发亮，港口处一群白色的海鸟在翻舞，似在欢迎义兴号的归来。就在前几日，丁老八主持了西洋公司与信德土邦签订了“和平协议”。新的信德王公也就是阿里的三弟，不仅全盘接受了霹雳军的条件，还承认了霹雳军的宗主地位，成了霹雳军在西洋地区的第一个藩属国。丁老八虽然识字不多，但多年的政治教育让他深知此事的重大意义。作为此事件的促成者，必然会青史留名，丁老八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 得知何老三狠狠惩治了卑路支部落，并割下了酋长的头，丁老八又是一喜，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惩治行动，但也有决策之功，自然也能沾些光彩。至于尾随而来的伊尔汗国海军，丁老八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那不仅不是威胁，反而是送上门的军功。只是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凭手下的三艘船是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伊尔汗国海军的。白塔湖号是补给船，其装备的五门轻型炮对付海盗绰绰有余，与敌人大型战船一对一也不落下风，但一旦被数艘敌船围攻便情况堪忧。义兴号并不是霹雳军主力战舰，而是用作舰队侦察和护卫。永康号虽然火力强大，但也只是霹雳军第三等级主力战舰，显然无法应对大批敌船。 丁老八与众人简单商议之后，当即决定仍兵分三路。第一路由永康号及白塔湖号南下向廖泥鳅报告情况。在这之前，他本打算派两艘商船报信，但考虑商船速度慢，路上又可能遇到海盗袭扰。为稳妥起见，再三思量之下，他决定还是派军舰南下示警。选择永康号和白塔湖号的原因，是因为这两舰速较慢，难以逃脱伊尔汗国海军的围攻，丁老八不敢让宝贵的战舰留在信德冒风险。第二路是仍由何老三指挥义兴号，凭着高船速在卡拉奇外海与敌人周旋。为了保证战力，义兴号撤下了伤兵，又装满了弹药和食水。第三路则由丁老八坐镇卡拉奇堡垒。他从万家坪号和永康号上抽调了八十名水手上岸，又拆下了六门舰炮搬到堡垒之中。有了这些重型火炮，伊尔汗国海军即便用人命来填，也休息在短时间内攻下堡垒。 第五百六十四章 天竺往事（九） 古迭儿贴率领伊尔汗国船队刚到卡拉奇外海，便受到了义兴号的“热烈欢迎”，片刻之间便沉了二艘小船，另有三艘大船受损，还有一艘在熊熊燃烧——义兴号的中小型火炮很难将击沉大船。暴怒之下，他急令全军向义兴号直扑而去。眼见黑压压敌船往自己而来，何老三不惧反喜，下令急速向南而行，义兴号的任务本就是要将将敌人引离卡拉奇。在左右两舷的火炮急速射击之前，义兴号便做了前退却的准备。在撤退的过程，义兴号的炮手们也没有闲着，而是在紧张填装弹药，以准备再次发射。 双方之间相距二里地有余。这距离在看似近在呎寸，但义兴号的船速很快，即便伊尔汗国的快船要接舷，也需要相当长时间，庞大的船队根本追不上，距离反而会越来越远。此时的古迭儿贴已经冷静下来，他识破了霹雳军的目的，当即派了三十余艘战船前去追击义兴号，自己率船队前往卡拉奇据点。古迭儿贴准备先清除岸上的霹雳军势力，再溯水而上攻打信德城。他对富庶的信德城早已垂涎三尺，但囿于盟友关系一直不能动手。此时阿里被囚禁，信德已被霹雳军控制，正是大肆劫掠的好借口。 追击义兴号的伊尔汗国战船中，有十余艘大型战船和二十余艘轻快战船。那些大型战船在船艏装备了重型弩炮，威力虽比不上火炮，但也能对义兴号造成重创。而轻快战船并未装备远程武器，主要是跳帮作战，也混杂着几艘火战船，但只要不让其靠近，威胁并不大。对此何老三有着清醒的认识，在撤退的过程中他一直密切观察着双方的距离，并瞅准时机开炮射击逼近的快船。由于双方都在移动中，火炮的命中率并不高。但伊尔汗快船的水手们抢功心切，追击队形过于密集，轻薄的船舱和高大船桅和船帆根本经不起火炮的攻击。故几轮炮击之后，义兴号仍重创了四艘轻快船，并使一艘敌船燃起了大火。 能追上的轻快战船打不过义兴号，有一战之力的大型战船又追不上，这让伊尔汗国的指挥官十分苦恼。他本是一名海盗，原本天盘崌在波斯湾临近陆地的一个海岛上，靠着抢劫过往的商旅过得逍遥的日子。面对蒙古人威逼利诱，他不得不率众加入了伊尔汗国的海军。眼见手下船只被义兴号吊打，他满心怒火却无处发泄，只得下令不要过份靠近。他之所以选择远远跟着义兴号，而不是撤退，是怕被喜怒无常的古迭儿贴砍了脑袋。从何老三的角度来说，要摆脱敌人的追击也是容易，毕竟义兴号比伊尔汗国的大型战船速度快了许多，而敌人的轻快战船根本不敢追上来。正是基于此种心理，双方船只的距离其后一直保持在十里左右，一前一后向南而去。 伊尔汗国的船队大摇大摆进入了卡拉奇港口，不出意料地遭到了迎头痛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损失了包括四艘大型船只在内的十余艘战船。先前被义兴号攻击，让他知道了火炮的厉害，但卡拉奇堡垒的火炮威力仍出乎他的意料。丁老八从永康号带来的六门火炮都是重型火炮，加上以高打低的俯射，使得射程和威力都大了不少。让伊尔汗国海军遭受重创的不仅于此，而是因为麻弊大意。古迭儿贴到达卡拉奇外海之后，先是派了一支小船队进港试探，甚至还派斥侯上岸。在此过程中，堡垒之中霹雳军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大部分敌船进入射程，丁老八才下令集火射击。 古迭儿贴眼见卡拉奇堡垒高居海岬之上，急切之中难以攻下，便率船队溯河而上进攻信德城。信德城的守军早得知了消息，沿途已做了坚壁清野。新任王公和城中居民深知蒙古人的残暴，决心抵抗到底，竟动员了两万人守城。伊尔汗国的水兵虽然战力强悍，却不擅陆地作战更无攻坚手段，几日下来便损失了数百人，这对只有四千余人古迭儿贴来说，实在是个沉重打击。丁老八又派人送来了手雷，又指导了城中居民自制黑火药。这些爆炸物虽然并没有杀伤多少敌人，却大大鼓舞了信德的士气。此消彼涨之下，古迭儿贴只得选择退回海上。 古迭儿贴选择了包围卡拉奇堡垒。在他看来，只要重新清除了霹雳军，信德部族便不足为惧。汗国的水军奈何不了信德城，但只要调来陆军，便可以轻易将其拿下。要说古迭儿贴的选择是正确的，毕竟信德城人口众多，而卡拉奇的战斗人员不过二百人左右。眼下伊尔汗国士兵数量可是有四千余人，战力更是比信德土邦兵高出一长截。更重要的是，古迭儿贴手下有三百余条船只，牢牢掌握了制海权，可以将卡拉奇堡垒彻底围困起来。守军物资耗尽之后，要么被饿死渴死，要么不战自降。话说，没有制海权也是之前阿里围攻卡拉奇堡垒失败的最重要原因。 古迭儿贴在陆上部署了一千人，又派了五十艘船只封锁通往信德城的河口，自己则率主力船队从海上围困卡拉奇堡垒。望着堡垒外敌人的阵势，丁老八心中不免慌乱。要是敌人一直不退兵，卡拉奇堡垒撑不过三个月。这倒不是怕敌人强攻堡垒，而是怕敌人的围困。虽然堡垒之中有大量的弹药和粮食，甚至还有不少医药物资，但饮用淡水却是个定数。由于堡垒之中无法挖井，在敌人到来之前，他早命人在地窖中储满了淡水，还有数十个储水的大木桶，但如果天上不下雨补充的话，这些水无论如何节省，也只能用二个多月。 在伊尔汗国海军围困卡拉奇之时，义兴号仍在一路向南。在往南撤退的过程中，何老三命令升起了战争警讯的旗语，这让不少与西洋公司有交往的商船远远躲开了。但仍有不少商船看不懂霹雳军旗语，或躲避得慢了，被追击的伊尔汗国轻快战船截住，其下场便是人被杀货被抢。在此过程中，何老三曾试图援救那些商船，却险被蜂拥而至的敌船合围，只得无奈撤退。追击义兴号的敌人本就是被招安的海盗，杀人越货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轻车熟路，做得毫不拖泥带水。劫得几票之后，他们早忘了古迭儿贴军令的严苛，反而庆幸捞到了美差事。 转机出现在了义兴号被追击的第十五日。此时追兵已经抢得盆满钵满，就连那些轻快船也装满了沉重的货物，让其船速慢了不少。反观义兴号由于物资消耗特别是弹药消耗大半，载重轻了不少，船速也更快了。此消彼涨之下，敌人更难以追上义兴号，更是处处被牵着鼻子走。要不是囿于弹药不足，何老三定然会发动反击。当然，以上情形只能说义兴号安全暂时无虞，但并没有摆脱了被追击的地位。真正的转机在于，何老三从望远镜中发现了一艘轻快的小艇。 第五百六十五章 天竺往事（十） 何老三从望远镜中看见，一艘小艇从海岸线冲义兴号急速而来，显然是看到了桅杆上的旗语。西天竺中部沿海，除了海盗船，当地没有如此快的小艇。除此之外，能有如此之快速度的，便是霹雳军的信使船和通讯艇了。待小船走得近了些，何老大从镜头中看得明白，此船形制确是霹雳军船只，且并非西洋公司的信使船，而是霹雳军大型战舰配备的通讯艇。它的出现意味着附近海域有霹雳军的大型战舰活动，这让何老三长长吁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来船正是彭州号所配置的通讯艇。据艇上的霹雳军士兵称，他们正奉命沿海岸线执行侦察任务，从望远镜中看到外海上义兴号的警讯旗语，便冒险过来一探究竟，以便汇报给在四十里外驻泊的彭州号战舰。彭州号属于邛州级战舰，是仅次于崇庆府级的第二等主力战舰。由于崇庆府级战舰造价高昂且建造周期长，当前服役数量稀少，邛州级便成了霹雳军妥妥的中坚战舰，也是重点保护目标。为了保护彭州号这艘昂贵吞金兽的安全，舰队为其配置了“横原”、“江渠”号作为带刀护卫，这两舰与义兴号一样，均属轻型护卫舰。除此之外，随行的还有无根山号快速补给船，该船与万家坪号同属琉璃坝级运输船。 何老三还得知，彭州号所属的舰队已完成所承担的据点解围任务，其指挥官在前几日从南下的永康号和万家坪号处得知伊尔汗国进攻卡拉奇的消息后，已经做好随时北上的准备。听完这番话，义兴号上一众官兵心中大定。何老三与通讯艇长耳语一番，在目送通讯艇远去之后，即刻下令调转船头往北而去。那些追击义兴号的伊尔汗国船只，由于装满了抢来的货物，速度越发慢了下来，眼下双方的距离已在二、三十里开外。何老三此次返身回去，便是怕这些亦兵亦盗的敌人不再追来。这段时间以来，义兴号上的官兵憋了一肚子的火，自然不会让他们就此满载而归。 事实上，要不是指挥官的强硬命令，伊尔汗国的追兵们早就想北返了。话说自从被蒙古人收编之后，他们的收入便锐减，生活便不再滋润了，因为蒙古人从不给军饷，吃喝拉撒得自己解决。当海盗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抢，但被收编之后，他们只能偷偷摸摸地抢上一笔。周边沿海的部落和小王国，要么是蒙古人恭顺的走狗，要么在压榨之下穷得叮珰作响。他们当然可以抢敌国，比如伊尔汗国的死敌埃及马木鲁克王国，但对手不仅骑兵强悍，海上力量也不弱，他们根本讨不到便宜。如今借着追击在天竺沿海抢得盆满钵满，便有了落袋为安的心思。人一旦有了财富，便会有好好享受的想法，那里会有人再提着脑袋去冒险。 追击义兴号的伊尔汗国指挥官可不这样想。两手空空地回去，被鞭打责罚是肯定的，搞不好还会掉脑袋。为此他痛下杀手，亲手割了几个带头闹事，要求返航的水手脑袋，并高悬船艏。从商船之上抢到金银、酒与女人之后，除了海盗旗舰之外各条船上的水兵都放飞了自我，开始酗酒、赌钱甚至日夜宣淫。有头脑活络的船长，把当海盗的那一套重新搬出来，在追赶的过程中，甚至偷偷在船上开起了赌场和妓院，搞得船上一片乌烟瘴气。伊尔汗国指挥官得知情况大怒，下令将各船上的女人和酒水全部推入大海，才堪堪维持了军纪，让追击行动勉强维持了下去。只不过这种强力弹压方式，也让自己成了部属的眼中钉肉中刺。 随着时日的一天天过去，追击义兴号的伊尔汗国水手们脾气也越发爆燥起来。一方面是距离自己的老巢越来越远。话说他们一般在伊尔汗国海域活动，连俾路支都很少去，更不要说卡拉奇了。现在西天竺中部的这片沿海区域，则从未到过。虽说做海盗的都非胆小之辈，但陌生的环境也让他们心中一阵阵发慌，毕竟惜命是每个人的本能，更何况还有满船的财富还等着他们回去享受。眼见手下随时都有哗变的可能，指挥官心中也萌生了北返的想法。无功而返只是可能被古迭儿贴砍头，但如果发生哗变，自己的脑袋铁定会被挂在船艏。 正当他准备下令返航之时，却见义兴号突然折返回来，不断在船队周围骚扰，并时不时发射炮弹。猝不及防之下，追击的船队又有二艘船只受损，还有货物被击毁，这激发了伊尔汗国水手的凶性。在他们眼里义兴号就是猎物，如今竟然不断地反咬猎手，这还了得？暴怒之下，无人再提北返话题。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当然让指挥官心中暗喜，当即下令全速追击。为了让手下卖命，他又告诉手下，如果击沉义兴号，古迭儿贴的赏赐他分文不取，全数平均分配。听得此番言语，伊尔汗国水手们又恢复了海盗的凶性，嗷嗷叫声响彻海面。 眼见敌人追来，何老三又开始向南撤退。为了防止上钩的鱼儿逃掉，他下令时不时让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三里地以内，这个距离也是敌船上弩炮的最大射程。果然其然，眼见义兴号进入射程，敌人大型战船开始发射弩炮，只不过命中率实在感人。寥寥射中义兴号的几支弩箭也因力道不足，只造成义兴号三名船员轻伤，并未对船体造成致命损伤。义兴号的火炮当然也没有闲着，虽然命中率也低，但杀伤力却比弩炮大了许多。发射的实心弹砸在船体上就是一个大洞，被霰弹打中的水手则是非死即伤。 当漫长一夜过去，东方海面冉冉升起一轮红日之时，伊尔汗国追击船队的瞭望手终于长嘘了一口气。经过一夜追踪，他并没有跟丢目标，义兴号仍在南方五里处的海面上，而且速度似乎慢了许多。他揉了揉松惺红肿的双眼，又定睛看了看。前方的义兴号何止是速度慢了下来，而是停了下来调整船向，准备将侧舷对准北方，这显然是准备与追兵进行作战。这情形让瞭望手既惊谔又感到好笑，仅凭一艘船，对方便想与已方进行正面硬刚，是谁给了他们的勇气？已方可是有三十艘战船。伊尔汗国指挥官见了义兴号的阵势，心中也不禁大喜，当即下令手下战船呈合围阵形往义兴号扑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因为东方初升强烈阳光刺眼，也因义兴号甘为诱饵，不仅伊尔汗国指挥官没有发现四艘战舰自东边的海岸线径直而来，就连他手下数百名手下也无人发现。他们的心智早就被怒火所扭曲，双眼早就被仇恨所蒙蔽，更被获胜后的功名利?冲昏了头脑，此刻他们的目标之有一个——捕获或击沉义兴号，全然忘记自己也可能成别人的猎物。捕猎他们的，正是自海岸线驶来的以彭州号为首的霹雳军四艘战舰。 第五百六十六章 天竺往事（十一） 战事虽然激烈，却是呈一边倒——伊尔汗国船队被摁在地上痛打，在不到一个时辰时间便结束了。虽然伊尔汗国船只数量众多，但双方人数其实差不多，在火力密度上更是远不如霹雳军。彭州号作为霹雳军第二等主力舰，仅火炮就有六十门，水兵有四百人，对付伊尔汗国的战船如同牛刀杀鸡。随行的横原、江渠两舰也是战力强悍，对敌船也形成了碾压之势。就连快速补给船无根山号，也有着不俗的战力，在战斗中重创了一大一小两艘敌船。 在此战中，霹雳军仅阵亡三人伤七人，船只方面只有江渠号船桅被击断一根，无根山号侧舷破损两个洞，其余战船并无战损。追击义兴号的伊尔汗国三十余艘船只中，有六艘被击沉，二十一艘投降，只有四艘轻快船逃出生天。这四艘船的水手倒也机灵，眼见战况不妙，便将抢劫而来的货物全部抛弃。为了轻装逃跑，他们甚至将船上的伤员也推入了大海，趁着混乱逃离了战场，径直往北而去。 西洋舰队上下都知道廖泥鳅将天竺当成了霹雳军的后花园，自然不会容忍伊尔汗国水军在此放肆，在战斗中毫不留情，以泄友舰被追之恨，也不想放过逃跑的敌船。何老三担心敌船逃到卡拉奇之后，会影响下一步的战局发展。彭州号舰长在听了何老三的建议后，立即命令横原号随义兴号前去追击逃敌，自己在清理战场后，将率余船随后赶到。按照何老三的，横原、义兴两舰将在消灭逃敌之后，前往俾路支据点与彭州号在汇合。他们将在那里巡弋，切断伊尔汗国水军的退路。至于围困卡拉奇据点的古迭儿贴，集结完兵力的廖泥鳅自然会率主力舰队收拾他。 逃跑的四艘伊尔汗国轻快船，有一艘船帆破了个大洞，刚逃了半日的距离，便被追上来的横原、义兴两舰击沉。按照命令，此次追击任务横原号也受何老三节制。面对那些落水求救的敌人，何老三并没有下令停船援救，而是打出旗语示意横原号继续追击。横原、义兴两舰虽然比敌船稍快，但战后补充弹药食水已耽搁了不少时间。要是为了援救敌人而让其余三艘逃了，便得不偿失了。那些落水的敌人，是否能支撑到彭州号的到来，那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两日之后，横原义兴两舰终于追上了敌船。掉在最后的一艘敌船眼见情况不妙，情急之下竟然改变脱离航线，往西边而去。另外两艘敌船也不再编队航行，而是一艘向北航行，一艘向东航行。何老三思索片刻，当即下令横原号追击向东航行的敌船，自己则率义兴号向北追击。至于往西航行的那艘敌船，则由它去吧。他刚才看了海图，西去乃是茫茫大洋且处于风暴带，那艘缺乏补给的轻快船去了也是九死一生。即便它调转船向往北，也回不到前往达卡拉奇的航线之上。只要它回不到卡拉奇报信，对下一步的战局便无影响。 几日之后，横原、义兴两舰分别截获了敌船。追击海域向东不远处，便是弯弯曲曲的海岸线，越靠近岸边水文情况和地形越复杂。逃窜的敌船便利用错综复杂的航道捉迷藏，试图用浅滩、礁石和变化不定的潮汐摆脱横原号的追击。只不过玩火者必自焚，敌船在复杂的航道不仅没有摆脱横原号，自身反而在慌乱中撞上了礁石，连人带船粉身碎骨。在北路，义兴号一路死咬着敌船不放，并不断寻机开炮。在十余次徒劳无功的发射之后，一发链球弹终于打断了敌船的主桅杆，使其速度大大降低。只不过该艘船上的敌人十分顽固，他们先是诈降后又暴起发难，杀死杀伤了数名霹雳军水手。暴怒之下，何老下令用猛火油柜和燃烧炮弹将该船变成了敌人的烈火棺材。 义兴号到达俾路支据点之时，发现废弃的堡垒又被游牧部落所占据。俾路支毕竟是个数万人的大部落，上次的偷袭并没有让其伤筋动骨。他们很快便推选出了新首领，又派了部族占据了海边。堡垒所在的这块地域虽然荒凉贫瘠，却在西洋公司的带动下，成了海陆商路的重要节点，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资源，对各个部族来说甚至比内陆水草丰美的谷地还好。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们见义兴号返回，个个恨得咬牙切齿，冲到码头边弯弓搭箭，毫不意外地遭到了炮弹的问侯。 义兴号的目标并不是这些浑身腥膻的游牧人，而是港口中停泊的几艘波斯和大食商船。何老三怕这些商船给伊尔汗国通风报信，便下令砍掉它们的桅杆，收走其船帆。至于岸上的狂呼乱叫的游牧人，他并没有理会，而是下令退到了外海。“小国寡民畏威而不怀德”，两日之后横原舰也到达了此地，那些俾路支牧民的叫嚣声小了不少。又过了几日，彭州号率江渠、无根山号也到达了港口。艨艟巨舰的到来，让那些牧民变得不再燥动，他们纷纷牵着驼骆驱赶着羊群，急急往内陆而去。 彭州号等战舰驻泊在俾路支据点，切断了伊尔汗国水军与本土的联系，对此远在千里之外的古迭儿贴浑然不知。事实上他并非庸材，也善于听取意见建议。按照手下水军将领的意见，他往卡拉奇以南派出了十余艘的侦察船，只不过这些侦察船小且抗风浪差，只能沿岸不能在外海航行，且活动范围在三日航程之内。为了避免敌人发现，彭州号等战舰均按何老三建议的航线，远远避开了敌人。至于俾路支方向，古迭儿贴虽然也派出少许侦察船，但伊尔汗国的水兵同他们的主帅一样，根本不相信会有人从背后袭来。 彭州号到达俾路支据点一个月之后，廖泥鳅也率五十余艘主力战舰到达了卡拉奇的外海，这也是他在短期内所能集结的最强战力。为首的当然是崇庆府级战舰“成都”号，此外还有三艘邛州级、九艘大邑级主力战舰，另有四十余艘其它战舰，主要是轻型护卫舰及快速补给船。此次西天竺战事西洋舰队精锐尽出，廖泥鳅共带来了各种舰船二百余艘，但这些船只要么抽不出身，要么速度太慢，跟不上主力战舰行动。眼见战机稍纵即逝，廖泥鳅自忖手中的军力已可以轻松战胜敌人，便不再等侯其余战舰，径直率军前来卡拉奇。 得到西洋舰队前来的消息之后，古迭儿贴并没有惊慌。在他看来，自己手中有三百艘战船水兵四千人，何惧对方的五十余艘战船。霹雳军是大战船不假，火炮厉害也不假，可蒙古人的英勇无畏可是无人能及。只要冒着损失冲到近处，便可让对方优势尽失，进而在跳帮肉搏中获胜。那些波斯和大食海商怕西洋舰队，天之骄子蒙古人可不畏惧霹雳军，更不害怕血与火的恶战。 第五百六十七章 天竺往事（十二） 一轮炮火之后，古迭儿贴派出的二十艘试探性进攻船队损失过半，余者急急掉头就跑，在逃跑过程中又遭到了一轮炮击，最终逃回已方船队的只有三艘快船。这个结果不禁让伊尔汗国的水兵们胆颤心惊，也让古迭儿贴目瞪口呆。片刻之间已方便损失了十七艘战船，其中三艘是大战船，对方却是毫发无损，这仗怎么打？更可怕的是，对方火炮射程竟然超过四里，远超已方战船的弩炮射程。从火炮的射程强度来看，要跨过这四里的距离进入已方擅长的跳帮肉搏战，自己的船至少会损失三分之一。片刻思考之下，古迭儿贴下令退回卡拉奇港口，伺机再战。 实际上，古迭儿贴图谋以接舷战获胜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廖泥鳅根本不会让伊尔汗国战船有靠近的机会。如果敌军冲近，霹雳军的战舰会用海上帕提亚战术，边打边撤，直至将敌人的船只全部摧毁。火炮战舰造价惊人，水手训练成本也高昂，是十足的海上吞金兽。不到万不得已，廖泥鳅不会下令与敌人进行肉博战。当然霹雳军也并不惧怕接舷战，除了战舰比伊尔汗国的船只高大外，各舰也配备了火枪和手雷，可以给试图跳帮作战的敌人造成重大杀伤。 在敌人试探性的进攻之后，不少将官向廖泥鳅请命，要求攻入港中，将敌人一举歼灭。在他们看来，古迭儿贴所带的伊尔汗国的水军，实力最多与进犯流求时蒲寿庚的船队相当，甚至不如齐亚德的武装船队，后两者船只数量更多，甚至还装备了少许初代火炮战船。廖泥鳅按捺下了心中一举荡平敌人的想法，下令停在卡拉奇的外海待命。“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敌人仍然有三百艘船只，其中不少是轻速轻快的火战船。波斯和大食盛产火油，伊尔汗国水军也擅长火战。在廖泥鳅看来，眼下已是胜券在握，没有必要去冒无谓的风险。如果因为冒进而导致主力战舰受损，即便轩哥儿不责骂，自己内心也难安。 半夜时分，伊尔汗国的水军发动了突袭。古迭儿贴心中清楚，困守在卡拉奇港中肯定死路一条，最终会因弹尽粮绝而败亡。海岬上堡垒中的霹雳军虽然人数稀少，不能对自己后方构成威胁，却时不时用炮弹轰击下方港口。信德王公得知西洋舰队前来消息之后，也在集结军队，准备前来助攻。信德部族兵虽然战力拉垮，但人数众多又是地头蛇，他们虽不能对造成威胁，却能彻底断了伊尔汗国水军从陆地得到补给的可能。古迭儿贴已将岸上水手召回，准备倾巢出动发起攻击。 白天的试探性战斗让古迭儿贴明白，此战胜算极小甚至全身也不太可能，故他对手下宣称的决一死战是假，逃跑才是真，准确地说是带出亲卫逃出生天，才是其真实意图。蒙古人在伊尔汗国中十分稀少，他们对被统治的波斯人既防备又利用。伊尔汗国的水兵也绝大部分是波斯人，除了古迭儿贴的百人亲卫——他们都是蒙古武士。在古迭儿贴看来，自己和亲卫的性命是最要紧的，至于那些波斯、大食及其他民族之人，只不过及炮灰而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蒙古人才是青山，至于其他人连柴都算不上，只是韭菜而已。 在排兵布阵，古迭儿贴也作了精心的算计。他让旗下的三十多艘轻快纵火船排在最前面，这些船只装备了类似于猛火油柜的喷火装置，可以喷出“波斯火”。“波斯火”实际上是著名“希腊火”的低劣仿制版，威力比“希腊火”弱了不少，但仍然能对战船造成极大的威胁。古迭儿贴要利用纵火船冲乱西洋舰队阵形，并用明亮火光吸其火力。尾随在纵火船之后的，则是伊尔汗的主力二百余艘战船，他们将借着烟雾和火光的掩护，趁乱冲近霹雳军的战舰，进行接舷肉搏战。 古迭儿贴并没有亲自指挥船队冲锋，他甚至不在旗舰之上。他将船队的指挥权交给了副将，自己则率卫队偷偷转移到了一艘不起眼的大船之上。这艘大船混杂在冲锋的船队中间，伺机向西移动，如果战事不利便可以随时往伊尔汗国的方向跑路。作为一个坚韧的蒙古人，此时的他仍然没有放弃对胜利的幻想。凝视着深暗的外海方向，他暗暗向长生天祈祷，祈祷黑夜让霹雳军士兵熟睡，祈祷能蒙蔽哨兵的眼睛，祈祷派出的纵火船能偷袭成功，祈祷能在接舷肉搏战中获胜。 战局的发展并没有如古迭儿贴所愿，因为西洋舰队早已做了应对准备。“张飞绣花，粗中有细”，说的就是廖泥鳅。他虽然情格豪放，但打起仗起来却毫不含糊。入夜之后，他下令舰队静默宵禁，实行灯火管制并实行一级戒备。在战时，霹雳军战舰夜间值守人员达到总人数三分之一，实行一级戒备则是一半人员处于警戒状态。在舰队参谋部的建议下，廖泥鳅还对舰队阵形进行了调整，除了让轻卫护卫船前出建立警戒圈外，还让随行的快速补给船后撤了二十里。 廖泥鳅小心谨慎得到了回报。敌人的火战船刚接近警戒圈便被轻型护卫船发现了。只不过敌人船速极快，加之夜色黑沉，火炮射击精度大大下降，拼命阻击之下，护卫船只摧毁了敌人一半左右的火战船。它们被击中之后，船上的波斯火被引燃，霎时燃起了冲天的大火，映亮了周边数里的海面。熊熊燃烧的船只之中，也有一艘西洋舰队的护卫船，它不幸被敌人火战船贴了舷，并被敌船上“波斯火”的殉爆引然。明亮火光之中，有十余艘敌人的火战船冲过了拦截，径直往成都号等大型战舰扑去。 作为霹雳军最强大的崇庆府级战舰，成都号共有三层甲板，共装备六十门火炮，有水手四百人。其最底层的甲板装备了霹雳军威力最大的重炮，能发射超过二十斤的炮弹，中间甲方板则是中型火炮，最上层甲板则装备了轻型火炮。随行的邛州级战舰也是三层甲板，只是火炮数量只有四十门，口径也要小一些。大邑级战舰只有两层甲板，火炮数量和口径又要少一些，火力比前两级战舰弱了不少。饶是如此，其战力也是十分惊人，三艘冲向崇庆级的三艘敌人纵火船，在被几艘大邑级战舰用左右两舷分别进行火力打击之后，燃起了熊熊大火。火战船威力虽大，却极容易殉爆，根本经不起密集的霰弹打击。 此刻伊尔汗国大批战船，从黑影之中出现在火光之中。它们甫一出现，便遭到了炮击。为了防止敌人接舷战，廖泥鳅下令对冲在最前面的敌船实行集火射击。射向敌船的，不仅有实心弹，也有霰弹、燃烧炮弹，还有链球弹。密集的火力之下，伊尔汗战船或被撕碎，或沉入海中，或燃起冲天的大火。 第五百六十八章 天竺往事（十三） 再凶悍的人，内心深处也惧怕死亡，伊尔汗国的水兵们也不例外。眼见冲在最前面的友船都变成了火船，船上的水手也变成了人形巨烛，他们不再听从命令，而是驾船往西、东两个方向四散而逃——北方是陆地，而南方是西洋舰队。逃窜的伊尔汗国水军有一百余艘，霹雳军根本无法将其全部截住。廖泥鳅只得下令分兵追去。慌不择路逃往东方的敌船只有二十余艘，其余近百艘则冲破了火力封锁逃往了西方，它们准备途经俾路支回到在波斯湾的伊尔汗国母港。 古迭儿贴的座船也在向西逃跑的船中。话说他放弃旗舰倒是有先见之明，其旗舰不仅个头最大桅杆也最高，外面还装饰得颇为花哨，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天明之后，率众追击的廖泥鳅便将其作为最重要的目标，一路穷追猛打，直到将其击沉才罢手，这为古迭儿贴争取了不少逃跑时间。他眼下乘座的船只乃精心挑选，虽然是船大，速度却并不比轻快船慢，拼命逃窜之下，竟将追击的西洋舰队远远甩在了后面。实际上，廖泥鳅所率十几艘主力战舰航速并不慢，一则他并不清楚古迭儿贴就在前面，另一则也是因为沿途还有近百艘的敌船需要对付。 望着前方的俾路支海岸线，古迭儿贴一路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在俾路支补给之后，再航行一千里便可返回母港。只要过了俾路支，便是伊尔汗国的海域，即便霹雳军追来也可凭借着熟悉情况的优势将其摆脱，实在不行还可以弃船上岸。正在他盘算着如何向汗兄交待此次的惨败之时，桅杆上的瞭望手发出了一声惊呼。循声望去，只见西北方向的海平线上出现了几个影影绰绰的黑点。正在疑惑之中，上方的瞭望手带着绝望的声音告诉他，从桅杆和船帆形制来看，来的是霹雳军的战舰。 待来船近了些，古迭儿贴看得明白，对方确系霹雳军战舰，为首的还是一艘三层甲板的大船。他虽然疑惑霹雳军战舰为何出现于此，却也清楚逃命是第一要紧的。只是前有阻击，后有追兵，究竟往何处逃了。考虑片刻之后，他即令船只驶向海岸。虽然这附近没有港口可以停靠，但却有大片的沙滩。眼下船只已经没有用了，故他一面下令直接冲滩，一面下令手下做好上岸的准备。这里的游牧部落虽然桀骜不驯，但毕竟名义上臣服了伊尔汗国。他准备用重贿让俾路支人护送自己，穿越沙漠回到汗庭。 西北方向出现的军舰正是彭州号所率的小舰队。待他们驶到近处，古迭儿贴早已逃到了岸上。仗着义兴号吃水浅，何老三冒着搁浅的危险接近了弃船。当从古迭儿贴遗弃在船上的伤员口中得知，逃走的是条大鱼之时，何老三后悔不迭。此时古迭儿贴一行离海边已有五六里地，即便彭州号赶到也是无法可奈。何老三也不敢率人前去追赶，吃了两次大亏的俾路支人对其恨不得食肉寝皮，巴不得他上岸来。 接下来的几日里，彭州号等舰官兵忙的不亦乐乎。从东边方向逃过来的敌船络驿不绝，径直投在为它们设置的罗网之中。这些船只大多数是轻快船，如果不是他们卡住了俾路支据点这片必经海域，说不定真让它们逃回伊尔汗国。廖泥鳅率军一路紧追慢，虽然击沉俘获了数十艘船只，却仍在为逃跑了不少漏网之鱼懊恼。谁料到本以为逃跑的敌船已整整齐齐停在俾路支港口之中，等待他的验查，不由得心中大喜。当下他便决定乘胜前往波斯湾，将伊尔汗剩余的水军力量荡平。 考虑到义兴号频繁参加战斗士兵身体疲惫，舰队参谋部并没有让其前往波斯湾，而让其与横原、江渠及无根山号三舰押送俘虏和船只返回卡拉奇。何老三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里不乐意了。他不顾丁老八的劝阻，瞅了机会直接面见了廖泥鳅，请求作为舰队的先锋前往波斯湾。霹雳军虽然军纪极严，但上下之间并无太多官僚习气，西洋舰队也是如此。廖泥鳅得知眼前的年青军官，便是胆子贼大又计谋频出的何老三后，不仅没有责备他越级汇报的冒失之礼，反倒劝慰了几句。何老三眼见廖泥鳅满脸笑意，随即打蛇随竿上，声称自己在这片海域时日已久，算是熟悉情况，再次恳请廖司令允许义兴号作为先锋舰。 廖泥鳅听完此话哈哈大笑。他告诉何老三，要说霹雳军最熟悉该片海域的莫过于轩哥儿。在轩哥儿手绘的西洋海域草图上，便重点标注了波斯湾及附近的红海，甚至还有西南边的黑人大陆，而这张草图舰队司令部便有。廖泥鳅随即正色告诉他，善后也是战争的重要部分，如果做好功劳也不比冲锋陷阵逊色。何老三听完此话，心中虽然悻悻然却也当即允命，毕竟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就在他正要转身走出舱室之时，廖泥鳅又突然叫住了他。冒遂自荐和刚才一番对话，不禁让廖泥鳅对这个年轻军官另眼相看。他当即下达命令，让何老三全权负责俘获人员和船只的处置事宜，并在此之后作为舰队信使前往东天竺海域，拜访南海舰队司令乐全安。 既然得到了授权，返回卡拉奇后何老三即刻开始处置俘虏和船只。他先是将罪大恶极的俘虏甄别出来砍头，并由信德的贵族和信德军队的中高层军官亲自行刑。当下信德虽然成了霹雳军藩属，但保不准备那天会杀了王公重新投靠伊尔汗国。何老三此举，是让信德部族与霹雳军进行了深度绑定。至于剩下的俘虏则交给西洋公司，重建卡拉奇和俾路支据点正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缴获的船只由西洋公司挑选之后，剩下的进行了公开拍卖。只不过信德部族以农耕为主，对海船并无多少需求。何老三索性用这些船只折资为股本，与信德富商合伙成立商行，其中西洋公司占股六成，信德商人以金银入股占四成，才将剩下三十余艘只处置完毕。 处置完俘虏和船只之后，义兴号从卡拉奇一路南下。到达锡兰附近海域之后，何老三并没有停留而是径直前往天竺东海岸一个叫金奈的西洋公司据点。他已打听到，此刻南海舰队司令正率军解围据点。与西洋舰队一样，南海舰队刚开始也是逐个清理围困东天竺西洋公司据点的敌人，发现效率过低之后，也采用了分兵的策略。金奈是东天竺海岸最后一个被敌人围困的据点。由于与伊尔汗国突然到来，西洋舰队不得不中止了西天竺海岸的解困任务，眼下仍有四个霹雳军据点被敌人围困。何老三此次前来，便是代表西洋舰队请求友军协助，将西天竺海岸的敌对势力打退。 对于廖泥鳅的请求，乐全安自然是满口应允。由于西洋距离霹雳军总部遥远，欧阳轩早就授权西洋和南海舰队便宜行事。 第五百六十九章 火油之湾 当数十艘艨艟巨船出现在霍尔木兹城的外海之时，城门楼上的卫兵拉响了急促的警钟。城中的商户开始收关门闭户，游摊小贩则用布料将货物裹住搭在肩上，急急寻找躲藏之处。城外原本繁忙的港口变得更加拥挤了，有的商船试图在巨船到来之前逃出港口，有的船只则拼命往城墙方向挤去，试图获得城墙上火力的庇护。尖厉的军号声中，一队队持盾握矛的士兵正往港口方向的城墙跑来。此刻城上的士兵像一群忙碌碌的工蚁，他们有的调试弩炮和投石机，有的正搬动守城用的火油和石头。城墙的垛口后方，列队站满了弓箭手，他们身旁的木桶里，装满了绑了棉布的箭枝。那些棉布，都浸透了火油。 霍尔木兹岛是小方方圆不足十里的小岛，其距伊尔汗国陆地不过十余里，因地处水陆商路交汇之地，又扼守着波斯湾的咽喉要道，商业极为繁荣。在数百年前，大食和波斯商人便在建立了霍尔木兹城，并经营棕榈、靛青、谷物和香料，逐渐成为波斯湾最重要的贸易中心。后来更是凭借此城优越的位置，垄断了与天竺、南洋甚至大宋的贸易，赚得盆满钵满。蒙古人征服大食和波斯之后，为了从繁荣的贸易活动中攫取利益，也派兵上岛，并将其建成为重要的水军基地。在对西洋公司的军事行动中，古迭儿贴正是将霍尔木兹作为伊尔汗国水军的集结地。 霍尔木兹的守将，已从西天竺回来的船只得知古迭儿贴惨败的消息。最早带回这个消息的是商船，却让他嗤之以鼻。伊尔汗国水军在周边可是巨无霸般的存在，即便敌人再强，也不可能让其全军覆灭。要说他的判断基本没有错，因为有两艘伊尔汗国水军轻快船回到了霍尔木兹港。只不过这些快船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心惊肉跳——前往天竺的伊尔汗国水军惨败，只有不超过两只手数目的船只逃出生天，主帅古迭儿贴也不知所踪。更让他背脊发凉的是，霹雳军舰队正在赶来波斯湾的路上。汗国的水军主力都不是对手，自己手下不过二千士兵几十条船，如何能守住？ 此次廖泥鳅带来共五十多艘战舰，主要战力是旗舰“成都”号，及三艘邛州级、八艘大邑级战舰，另有四十余艘轻型护卫船、快速补给船及运输海军陆战营的大型运输船。以上战舰共装备了各型火炮五百余门，水兵数量达到六千余人。即便不考虑武器代差与人员素质，这些强大舰队也不是小小的霍尔木兹城所能抵挡的。只是拿下霍尔木兹城后，要让这个母鸡继续下金蛋，就不能一味使用武力了。欧阳轩曾在信中告诉廖泥鳅，波斯湾不仅商业利益丰厚，更是盛产优质火油，后者不仅能是海战利器，更是霹雳军发展工业的重要原料。 廖泥鳅有心招降，无奈霍尔木兹的守将却不肯投降。他虽然是波斯人也并非蒙古人的忠实走狗，无奈家乡父母妻儿的性命都掌握在蒙古人手中，这使得他不敢投降。廖泥鳅无奈之下，只得下令炮击城墙，又向城中广泛晓谕霹雳军的政策。数日之后，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被尽数摧毁，守城士兵也死伤了几百人，平民也死伤了几百人。后者的死伤并非霹雳军所愿，只不过炮弹无眼战争无情，即便廖泥鳅下令精准射击，误伤误击也在所难免。 实际上西洋舰队重炮的集火射击，可以轻易轰开城门轰塌城墙，再派陆战营上去便可以一鼓而下。只不过那样的话，霍尔木兹城将会被严重破坏，这对已将其视为囊中之物的霹雳军来说，又要花大价钱修复。事实上，除了守将和极少数死硬分子之外，霍尔木兹城中之人大都希望投降。炮击造成的人员死伤和财产损失让城中的商人坐不住了，他们偷偷派了人与舰队联系，商量献城事宜。在得到投降不杀、保全财产并经商自由的承诺之后，城中的商人打开了城门。霍尔木兹城的守将也是硬气，他听闻霹雳军涌入城中，手下士兵大部分倒戈后，拔刀自尽了。 拿下霍尔木兹城意味着霹雳军拿到了波斯湾的钥匙。廖泥鳅将麾下的战舰分成几支小舰队，分头去清剿波斯湾内的伊尔汗国残余水军和海盗。威名之下，霹雳军舰队从不缺带路党。风声刚在霍尔木兹城放出来，便有成群结队的人前来报名参加清剿行动。他们被伊尔汗国和海盗祸害多年，终于迎来了复仇时刻，如果表现得好，还可以在霹雳军建立的新秩序中谋得有利地位，何乐而不为？这些地头蛇熟悉海域水道和潮汐规律，也知道伊尔汗国水军基地和海盗安巢穴的位置，这让清剿效率提高了不少。 对于霹雳军的骑脸输出，伊尔汗国的大汗阿八哈此时开始后悔听从来自开平的命令了。伊尔汗国是蒙古帝国的藩属国不假，可它毕竟已经波斯化，也要顾及汗国各方面的利益，否则其统治便难以稳固。与霹雳军作战不仅没有捞到好处，反而被卡住了商贸命脉，这意味着丧失了重要的财税来源。眼下汗国水军已被荡平，连波斯湾的造船厂也被西洋舰队摧毁，在可以预计将来，制海权将长期被霹雳军控制，也就意味着汗国从事海上贸易。无可奈何之下，他一方面派使者前来霍尔木兹城，试图以威逼利诱方式让西洋舰队撤出波斯湾。另一方面他又派人警告波斯湾周边的大食诸王国和部落，禁止他们与霹雳军做生意。 霍尔木兹城之所以繁荣，除了是波斯湾的贸易中心之外，还是经红海通往埃及、拜占庭及地中海诸国的贸易枢纽。从霍尔木兹前往地中海有两条贸易线路，第一条是波斯湾北部溯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而上，再向西穿越沙漠到达叙利亚，此线路所经区域也称“肥沃新月地带”。第二条则是霍尔木兹城向西航行，经红海到达埃及，再穿越沙漠到达地中海。前一条线路有相当部分在伊尔汗国境内或控制区，后一条线路则完全绕开了伊尔汗国。 阿八哈派来的使者告诉廖泥鳅，霹雳军得罪了伊尔汗国，大汗很生气，后果很严重。霹雳军应当悬崖勒马，赔偿伊尔汗国损失，交回霍尔木兹城，撤出波斯湾，以免招来阿八哈大汗的雷霆之怒。使者的这番话直接把廖泥鳅逗得哈哈大笑，他随后正色告诉使者，霍尔木兹城已是霹雳军领土，西洋舰队也将长期在波斯湾驻扎，如果阿八哈要打那就战场上见。当然，霹雳军也不排斥与伊尔汗国开展正常的生意往来，毕竟双方距离遥远，并没有直接利益冲突，一切都可以好好谈。反之，伊尔汗国如果封锁陆上贸易线路，那么西洋舰队则会禁止其商船和渔船出海。 第五百七十章 红色之海 禁绝“新月沃土”贸易线路，对伊尔汗国税赋造成的影响要远超过对霹雳军商业利益的影响，阿八哈大概率不会采取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万的手段。但为了防止阿八哈恼羞成怒，廖泥鳅决定还是打通经红海前往地中海的贸易线路。霹雳军介入这条线路必然会带来利益格局的调整，势别有人欢喜欢有人忧，为此他做了软硬两手准备。软的方面，他派了精明强干之人出使埃及。埃及的马穆鲁克王朝与伊尔汗国为死敌，定然欢迎开通绕开伊尔汗国的商贸线路。 极盛时期的大食帝国纵横万里，包括波斯在内都是其疆域，其起家发源地正是霍尔木兹边的大食半岛上的麦加与麦地那。从霍尔木兹经红海前往埃及沿线，便要绕行大食半岛半圈，经过麦加与麦地那周边海域。大食帝国分崩离析之后，大食半岛又分裂成了十余个小王国和部落。“小国寡民畏威而不怀德”，要在这片武德充沛之地经商，必须要有强大的武力作为背书。廖泥鳅决定来一场武装游行，以震慑潜在的不怀好意者，并顺手清理下沿途多如牛毛的海盗团伙。 在西洋舰队的艨艟巨船的见证之下，沿途王国和部落均同意悬挂着霹雳军旗帜的船只经商和补给。话说这些王国和部落也有少量水军，主要用于清剿海盗，也兼职经商和捕鱼，霹雳军的到来对他们也是好事。甚至有头脑活络的部落酋长主动找上门来，提出要将沿海的小岛卖给霹雳军，以换取火炮和丝绸、宝石、香料等奢侈品，却被廖泥鳅拒绝了。一方面舰上的新型火炮是非卖品，未经总参谋部的批准，他不敢擅自作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瞧不上那些小岛。话说那些炎热贫瘠的小岛既无良港，地理位置偏僻，实在不值得投资。 廖泥鳅瞧中的小岛，在大食语中叫丕林岛。红海地处大食半岛与黑人大陆之间，为南北长东西窄的狭长暖海，因藻类繁殖使得海水颜色呈红色而得名。其南端的曼德海峡，是进出红海的唯一出口，尤其狭窄。居于曼德海峡中间的丕林岛长不过十里，宽只有五里，正好卡住进出红海的航道，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地位。只需在岛上建一座小型要塞，几门火炮便可以将这个咽喉要地扼制住。更重要的是，该岛上还有一处海湾可以建设港口。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霹雳军以三十斤黄金及五十匹丝绸为代价，从当地部落中买下了该岛屿。 当侦察人员上岛巡察回来之后，廖泥鳅才明白了交易成功时大食酋长的得意笑容。原来该岛屿并无淡水资源，岛上为数不多的动植物全靠下雨才勉强存活。更要命的是岛上炎热异常，一年又下不几次雨。偶尔下次暴雨，也会因火山石地形而存不住水。由于海盗时常出没，就连周边的大食渔民也不愿意来到此地岛，是事实上的无人之地。听得此消息，廖泥鳅并不以为意。他看中的是此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战略位置，至于以后堡垒驻军的用水问题，可以从东边的大食半岛或西边的黑人大陆获取，反正丕林岛离这两地均不到十里的距离。 鉴于曼德海峡极为重要，欧阳轩早就决定霹雳军将来要在附近驻军，并配套建设港口、商栈、仓库，并作为与卡拉奇、锡兰同等重要的战略据点。至于地点欧阳轩也已经在草图上圈定了，其位于曼德海峡西方的黑人大陆海边，大食人称之为叫吉布提的地方。吉布提紧邻曼德海峡，此片区域虽然也炎热干旱，但仍有数量众多的良田和草场，也有充足的淡水资源和深水良港，还可以招募当地人作为建设据点的劳力，简直是为霹雳军的据点建设量身打造。 吉布提并非无主之地，而是属于当地一个叫阿达尔的小王国，这个王国的居民以大食人与黑人混血的后裔为主体，信奉伊斯兰教。由于宗教与经济矛盾突出，阿达尔王国与西边信奉基督教的埃塞俄比亚王国频繁发生战争。由于体量远逊强邻埃塞俄比亚，阿达尔王国被打得节节后退。廖泥鳅派出的使者，对阿达尔王国来说恰如久旱逢甘霖，毫不犹豫与霹雳军签订了友好协议。协议最主要的条款为双方开展商贸与军事合作，并将吉布提港口割让给霹雳军。对于阿达尔王国来说，既然无力阻止埃塞俄比亚对吉布提港的进攻，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埃塞俄比亚人想要出海口，那就从霹雳军手中去夺吧。 廖泥鳅派到埃及的使者也带回来了满意的消息。本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的逻辑，马木鲁克统治者十分欢迎与霹雳军的合作。更何况，霍尔木兹经红海到地中海的商贸线路更会带来丰厚的经济利益。霹雳军与埃及的协议主要是贸易层面，包括租用土地建立货栈、仓库，防止重复征税，合作打击沿线的海盗等内容。对于西洋海外事业欧阳轩早已定了调，即以经济利益为主，尽量不介入当地的纠葛。马木鲁克王朝统治下的埃及虽然强大，却也有许多敌人，与其结盟有利有弊，霹雳军犯不着在这片区域趟浑水。 几个月之后，眼见局势初步稳定，装载着物资人员的西洋公司的船只也源源不断抵达霍尔木斯和吉布提，廖泥鳅便率军东返锡兰。临时前，他分别在两地留下了一支小舰队，还将陆战营也留了下来。这两支小舰队分别由一艘邛州级、一艘大邑级和二艘轻护船、一艘快速补给船及一艘运兵船组成，火炮数量有上百门，水兵上千人，再加上西洋公司的安保人员，足以应对任何对霹雳军船只和据点的威胁。 除此之外，廖泥鳅还派了一支小舰队从吉布提出发，沿黑人大陆海岸南下，去探索欧阳轩在草图上标注的那些战略要点。在此之前，受霹雳军探险政策的鼓励，已有数支民间探险队成功探明了黑人大陆东海岸的部分要点，并标注航线图。与民间探险队热衷于寻找黄金、白银、香料、宝石等高价值物品不同，廖泥鳅派出探索舰队的目的，是要寻找适合建设港口、堡垒的地点，使西洋公司在当地扎下根来，为下一步的开发打下基础。 南下探索舰队共有四艘战舰，旗舰是大邑级战舰晋原号，另有两艘轻型护卫船和一艘快速补给船。何老三也在探索舰队之中，职务是晋原舰的大副。凭借在信德、卡拉奇所立下的战功，他至少应升为舰长。只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老三在行动中毫不掩饰的冷酷，引来了不少非议。西洋舰队和西洋公司甚至有谣传说何老三比蒙古人还嗜杀，蒙古人只会屠杀比车轮高的敌人，而他则是将车轮踢倒，再按蒙古人的标准杀俘。廖泥鳅虽然非常欣赏何老三，但舆论纷纷之下也只得低调行事，只将其升了一小步。他相信，挫折和磨难，对这个年青军官的成长并非坏事。 第五百七十一章 黑人大陆（一） 探险舰队沿着黑人大陆弯弯曲曲的海岸线一路南行。刚出发不久，他们便遭遇到了海盗。一通火炮下来，那些不长眼的海盗船都成了海面上的浮木。从被俘海盗口中得知，他们本是附近桑尔巴给岛上的渔民，捕鱼为主抢劫为辅，这种亦民亦匪经济模式也是岛主倡导的。他们捕到的鱼获要上缴三分之一作为税赋，而抢劫外来的船只，只需要上缴四分之一财物给岛主，便可豁免其罪行。听闻此言，何老三立即向晋原号舰长黄明宏建议，要将桑尔巴给夺过来，而不是按照原来的计划，与岛主签订协议在此建立补给站。 桑尔巴给在大食语的意思便是黑人海岸，该群岛共有十余个岛屿，其中主岛距离黑人大陆不到百里地。其不仅是大食、波斯地区与黑人大陆贸易的中心，也在前往黑人大陆南部的各航线交汇处。更重要的是，群岛上盛产肉桂、豆蔻、胡椒、依兰等名贵香料，其中丁香产量高品质好。“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优越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资源也吸来了贪婪的大食商人。岛上的居民以黑人为主，但统治阶层却是大食商人。他们凭着香料贸易赚取了丰厚的利润却不满足，还实行残酷的奴隶统治。不仅如此，他们还常袭击黑人大陆上的村庄，将抓获的黑人贩卖为奴，将桑尔巴给变成了黑奴贸易中心。 虽然听闻过霹雳军的强势，但大食商人仍拒绝了霹雳军在此设立补给站和商贸站的请求，甚至拒绝舰队进港补给食水。这个交涉结果惹恼了一向好脾气的黄明宏，却让何老三心中暗喜。他和少壮军官对这些集奴隶贩子、海盗和商人于一体的大食人厌恶之极，巴不得找个理由开打，顺势将桑尔巴给夺了过来。为了尽量以最小损耗——舰队所带的弹药得节省着用，摧毁大食人的统治，何老三又向舰长建议，派人上岸在黑人中广泛宣传霹雳军禁奴、废奴的政治主张。在火炮轰击之下，仅仅三日时间，盘崌岛上数百年的大食商人便向舰队投降了。他们心中清楚，向霹雳军投降至少可以留着性命，还有回大食的船只和少量财产，如果落在黑人手中，那结果想想便不寒而栗。 处理完后续事宜，舰队离开桑尔巴给继续南下，却在即将到达一个叫马达加斯加的大岛时遭遇到了强风暴。此岛的名称来源于大食语，即马来人的岛。在欧阳轩标注的海图上此岛极大，面积足足是流求岛的十余倍大小。据从桑尔巴给得到的消息，此岛虽大，但人口不多且均居住在沿海。岛上土著分为泾渭分明的两部分，西部的来自隔海相望的黑人大陆，东部则来自茫茫大洋另一侧的南洋地区。占全岛面积极大的中央高原干旱少雨并不宜居，是狐猴等野生动物的天堂，这也是欧阳轩将其标注为狐猴之岛的原因。 早在二百年多年前，波斯和大食商人便曾航行于此。这些商人在此的行为与桑尔巴给别无二致，即能抢则抢，抢不了则进行贸易。只不过此岛由于开发度低并无多少油水，波斯和大食商人在此并未建立据点。出于同样的原因，探险舰队此行也没有在此岛停靠的打算，而是准备径直穿过黑人大陆与狐猴岛之间的海峡南下。在欧阳轩标注的海上航路草图之中，它并不是重点目标。 在强风暴之下，探险舰队损失惨重。随行的运输船在风暴中沉没，轻护船三渡水号船体受损严重，舱室多处破损，其余两艘战舰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舰队水手共死伤七十余人。更要命的是，强风暴让原本沿着黑人大陆海岸航行的舰队，飘到了狐猴岛的东海岸。无可奈何之下，黄明宏只得让三渡水号冲滩搁浅，其余战舰则寻了避风海湾停靠，准备修好船只再出发。随行的快速补给船不仅搭载了弹药，也有必备的修船工具。 在修船的过程中，当地土著渐渐打消了戒心，慢慢开始与舰队进行了接触，士兵也由此吃上了新鲜的食物。就在众人挥汗如雨修船，大朵块颐吃肉之时，何老三却带着人在周边拜访各部落的老人。他听得土著称祖先来自南洋，又见当地人面貌体形与南洋居民一模一样，迥异于黑人，正印证了大食语称此岛为“马来人之岛”的称号，心中暗暗吃惊。南洋离此何此万里，他们如何在惊涛骇浪中穿过茫茫大洋来到此地？路途如此遥远，途中食水如何补给？要知道这片海域可是艳阳高温，食物很快便会腐败变质。显然他们找到了安全快捷的办法。 霹雳军要从南洋到达狐猴岛，得先到锡兰，再沿天竺海岸经卡拉奇到达霍尔木兹，再经吉布提到桑尔巴给再南下。这条航线贴着海岸线航行虽然安全，但绕着西洋的边缘划了一个大大圆弦，里程达数万里，一趟便耗时数月甚至一年。如果能从南洋直接到达狐猴岛，航程可以缩短数倍，大大节约时间。狐猴岛土著便是靠着祖辈相传的航海技术，凭着星星辩位，乘着季风顺着洋流快速而安全移民到这里。只是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文字，自然也就没有航海图。何老三只得带着人，一个个拜访当地部落老者，将他们口口相传的经验全记录下来。当然受访的部落和老人，都收到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舰队的目标本是到达黑人大陆的最南端，只是当下舰队情况已不再适合继续探险。特别是三渡水号轻护船，其船体结构已经严重受损，对其的紧急维修只是权宜之计，根本经不起强风暴的再次考验，需要返回桑尔巴给或者霍尔木斯的造船厂进行维修。当维修结束，黄明宏正要下令北返之际，何老三找到了他，请求由自己率领一只船横穿西洋，按照土著祖先到达到狐猴岛的航线，径直返回南洋或锡兰。按照土著人的说法，最近这段时日，洋流和季风正是适合的时候。 何老三说服了黄明宏。横穿西洋的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同样极高。但两人都明白，如果探索出这条快捷航线，对霹雳军今后在西洋的活动意义十分重大。为此黄明宏将在风暴中受损最小的轻护舰“小亭”号交给了何老三，又从舰队中抽调了经验丰富的水手。虽然根据土著老人的口述，何老三已经初步绘出了此行的航线，又有有罗盘和六分仪作为辅助，但他仍不放心，花重金从聘请了几名经验丰富的土著水手随行。 黄明宏率舰队北返之后，何老三并没有启航，他在等侯时机。半个月之后，当随行的土著水手异口同声地称已是最佳的风向和洋流之时，小亭号离开了狐猴岛径直向东方茫茫大洋驶去。一个多月之后，当锡兰岛的轮廓出现在小亭号瞭望手的望远镜中之时，全舰霎间沸腾起来，官兵们相拥而泣。是的，他们完成了这貌似不可能完成的壮举。 凭着此次功绩，何老三升任大邑级战舰“依政”号舰长。此次升迁让一向对他有存见的人也无话可说，毕竟何老三此次功劳非同小可，而且也没有攻讦者口中的滥杀无辜。 第五百七十二章 黑人大陆（二） 在随后的几年时间中，何老三一直率军在黑人大陆执行任务。按照霹雳军制度，服役五年以上，水手可以获得回家探亲机会，中级军官则可以申请调到岸上服役。何老三既没有申请探亲更没有申请到岸上，而是一直波涛汹涌的大洋上执行任务，反而将家安在了锡兰。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他在海上经历过风暴、迷航、触礁等事故，在岸上时受到过野兽的袭击，还遭到过食人部落的攻击和敌对势力的暗杀，但都有惊无险地挺了过来。凭着敬业的精神和斐然的功劳，何老三一路升迁，并在霹雳十五年升任简州号舰长。 简州号属邛州级风帆战舰的最新改进型，虽然排水量仍为六百吨，火炮数量仍为四十门，甚至舰员人数也为三百人，但由于采用了更先进的建造技术和更先进的火炮，战力比同级舰的初始型号高了一大截。在两个月前，何老三率以简州号为旗舰的第三特遣队从锡兰出发，经新云南——在地图上欧阳轩标注为南非，然后沿着海岸线北上，前往黑人大陆西海岸中段的黄金海岸和象牙海岸。早在霹雳八年，来自流求的民间探险队便到达了新云南等地，开始寻找黄金。根据欧阳轩手绘地图上的标注，新云南及周边的矿产资源极其丰富，尤以黄金和钻石的储量十人惊人。为了寻找这些天量的财富，一批批的冒险者们前仆后继来到这里，并逐渐在沿海地点形成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据点。 当地的土著黑人对外来者并不友好，他们与先期到来的探险者之间频繁发生冲突。这些黑人土著体格健壮，凭着一种一米多长的阔刺短矛，甚至能单人猎杀狮子，十分骁勇善战。只是他们并没有在探险队面前占到便宜，往往在一排火枪齐射之后便作鸟兽散，往往被人数不足十分之一的探险队击败。在屡次惨败之后，有不少数黑人部落便变得聪明起来，成了探险队的“带路党”，这使得黄金和钻石寻找变得十分顺利。当然，相当部分黑人部落仍然对探险队保持敌意。 在其后的几年时间，西洋公司也在新云南建立了货栈、商号和堡垒。建立堡垒是为了防止人员被劫杀，货物被偷抢。“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些黑人部落被探险队痛揍杀，便将矛头转向了西洋公司商队。商队对他们更具有诱惑力，不仅战力弱，更有大量的财物，是再好不过的袭击目标。在武装护卫的保护之下，西洋商队的人员财物损失并不大，却也被频繁的袭击搞得疲惫不堪。西洋公司也曾试图用和平手段与黑人部落谈判，但由于黑人之间部落林立，相互之间矛盾积怨颇深，加之语言沟通不畅，谈判的收效实在是寥寥。数年下来，西洋公司只与三分之二黑人部落签订了脆弱的和平协议，而那些拒绝谈判的部落，仍不时袭击商队。 作奸犯科的不光是当地的黑人土著，也包括极少数探险者。这些人在国内便是凶残亡命之徒，到了新云南之后，或是时运不佳或是好逸恶劳，日子过得并如意。眼见同来者不少人赚得盆满钵满，不仅拥有了金矿、钻石矿，有的还有了购置了大片的土地，便走起了歪门斜道。他们在当地网罗黑人充作小弟，干起了盗匪的勾当。盗匪首要的目标是黑人部落，他们虽然穷但最容易得手，酋长和黑人妇女身上也能搜刮到不少黄金。其次的目标便是包括西洋公司在内的各方商队了。在当地经商的商队，所经营的货物多是生活必需品茶，也有瓷器、丝绸、香料这些奢侈品。至于探险队，他们自然不敢去招惹的。那些探险队员万里迢迢来到此地，个个都是悍勇之辈，那一个好惹？事实上，探险队员还想拿他们的人头去领去赏金。 新云南资源丰富气侯温和，即便不靠金矿和钻石，即便没有一技之长，只要吃苦耐劳也能通过种地、放牧发财。按照霹雳军法令，移民在新云南的田亩限制也同新大陆一样，为最高每人十万亩。这里的土地肥沃，降水充沛，不仅适合种植土地、红薯、玉米、小麦等农作物，也非常适合养牛、羊、猪等牲畜。至于销售更不用愁，不管是探险队、淘金者或商队，都需要大量购买粮食。途经此地停靠的霹雳军舰队，也要采卖大量的食物。话说小麦、玉米这些主粮，不管是口感还是耐贮藏方面，都远胜当地黑人的主食木薯。养殖的牛羊肉，口感也比野生猎物的肉类好上许多。 霹雳十四年，西洋舰队也在新云南设立了港口和船舶修理厂，并筹划在其首府新瑞丽城扩建港口，修建枪炮维修厂、弹药厂和造船厂。经过数年时间的高速增长，地处黑人大陆最南端的新云南已成为霹雳军人口排名第五的海外领地，移民人数比袋鼠大陆还多。就移民人数而言，排在其前列的分别是地峡省、野牛大陆、羊驼大陆、锡兰。流求、济州、琼州及星岛，由于距离巴蜀距离较近，已经不再被列为海外领地，而是成为直属领地。霹雳军在锡兰的人口达到了三万余人，但这些人多是军人、商人和各行业的技术员和教师医生等人员。作为经略西洋的核心，霹雳军在锡兰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 新云南已经拥有移民二万余人，其中首府新瑞丽有五千余人。新瑞丽城离欧阳轩口中的好望角不远，其选址为欧阳轩亲自圈定。新云南的移民多从事种养殖业、工商业及为采矿业的配套行业，他们也从黄金和钻石开采中过上了滋润日子。眼下新云南已有数十个金矿和钻石矿，从业人员已超过了十万人。这些矿洞除了管理层、技术人员和武装护卫外，矿工都是雇佣的土著黑人。经过一段时间冲突和摩擦，相当部分黑人部落已经不再与霹雳军公然为敌，转而采用合作。霹雳军先进的技术，对这些尚处于原始社会的土著是降维打击。而新移民带来的文明与富足，让这些处于部落甚至氏族阶段的土著十分向往。 在新瑞丽进行短暂的修整和补给之后，何老三下令重新启程向北航行。又经过一个多月的漫长航行，第三特遣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财富群岛。黑人大陆西海岸的中部，有个巨大的海湾，财富群岛便处于其这个海湾之中，距离海湾北部和东部的黑人大陆均只有两三百里地。霹雳军的探险队发现这个无主的群岛地理位置极佳，距离欧阳轩在草图上标注的黄金海岸和象牙海岸都不远，还能隔绝来自黑人大陆的疫病，防止生番部落的袭击，遂在岛上建了小规模的简易据点。第三特遣队此行的任务便是将此简易据点扩建为据点，使之成为霹雳军在黑人大陆西海岸的战略支点。 第五百七十三章 黑人大陆（三） 第三特遣队共有近百艘船只，但除了旗舰简州号之外，何老三麾下的军舰还有一艘大邑级战舰名山号及三艘轻护舰、二艘快速补给舰，其余船只都是运输船。这些运输船大部分属于西洋公司，也有霹雳军治下的其他民间商队船只，它们满载着物资和人员。物资除了香料、丝绸、瓷器、茶叶、棉布外，还有兴建水泥厂、铁厂、造船厂的设备和工具。前往财富群岛的非军方人员有一千二百人，除了医生、教师及技术人员外，另有三百个移民家庭，他们将在财富群岛安家落户。 按照欧阳轩的命令，何老三率军护送第三特遣队到达财富群岛之后，不必急着返回锡兰。财富群岛离锡兰近两万里，离新云南也有数千里之遥，在其未有防御能力之前，需要强大军力的保护。这个命令不仅让何老三疑惑不解，也让廖泥鳅第一次觉得欧阳轩过于谨慎了，毕竟黑人大陆西海岸乃是一片蛮荒之地，敌对势力不仅没有水军，甚至捕渔的独木舟都很少。只不过廖泥鳅知道欧阳轩这么做，肯定有其理由，毕竟轩哥儿总是不会错的。作为一名优秀的军官，何老三深知军人以服众命令为天职，自然是不折不扣执行了命令。 财富群岛的主岛面积约一个县大小，上面密布着热带雨林。第三特遣队登岛的第一件事便是砍伐树木修建高脚屋。这里气侯炎热雨水充沛，土地极其潮湿，易滋生病菌。在流求和南洋的开拓过程中，霹雳军形成了一整套对付热带疾病的办法，包括注重个人卫生不喝生水、开挖排水沟、用生石灰进行环境消毒、病员隔离等措施。除此之外，修建高脚屋也能有效降低发病率。这也是民间探险队能在扎下根来的原因，他们六十三人到来财富群岛二年多，当下还有五十二人，其中只因疾病死了二人，其余九人则是死在野兽袭击之下。 住房只是建设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诸多的事务——石灰厂、制砖厂、水泥厂、伐木厂.........，这些厂营业之后才是堡垒建设、造船厂及寻找煤、铁矿。由于欧阳轩并没有告知在周边能否找到煤、铁矿石，何老三决定到隔海相望的大陆上去探寻。当然他并不是要派人上岸亲自寻找，而是通过在贸易活动发出高价悬赏，鼓动当地的黑人部落前去寻找，再从他们手中购买。如果黑人部落找寻不到也不要紧，新云南的煤铁资源也极其丰富，只需派船运来便是。两地虽然相隔数千里的海路，但运到之后价格并不会比在当地开采的价格高太多。 在财富城建设过程中，第三特遣队水手们虽然也出力甚巨，但毕竟“术业有专攻”，他们并非专业技术人员，只能从事些粗笨的体力活。眼下市镇建设虽然热火朝天，但囿于原材料等原因，并不需要太多的劳动力。与随行的西洋公司人员商议之后，何老三决定将舰队的水兵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护送商队船只前往象牙海岸和黄金海岸进行贸易，待装满货物之后再返回锡兰，毕竟上万里的航程，总不能让空舱回去。第二部分则清剿岛上的野兽，消除下一步开发和屯垦的威胁。在群岛上的各种野生动物之中，鳄鱼数量最多威胁也最大，需要大幅削减其数量。 在黑人大陆经略之中，除了新云南之外，霹雳军往往只在沿海据点的二十里地内活动，很少会离开据点深入内陆。这一方面是因为深入内陆之后，很可能与当地土著发生冲突，染上疾病的机率也会大增，这与霹雳军偏重商业利益的战略相违背。欧阳轩下令大规模开发财富群岛，除了要以此作为经营黑人大陆西海岸的经贸中心之外，也是要将其打造成一个能长期坚守并自给自足的核心据点，以阻止可能有敌人自北南下，袭扰霹雳军商船或骚扰新云南。 欧阳轩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黑人大陆地域极为辽阔，其北部是横贯东西的万里沙海。这片沙海乃是不折不扣的死亡地带，将北部白皮肤的摩尔人与南部黑人隔开，甚至阻绝了起家自沙漠的大食帝国的南侵。大食帝国解体之后，沙海东部兴起了马穆鲁克的埃及，沙海西部则成了摩尔人的天下，并与其北方基督教诸国频繁发生战争。摩尔人陆战强悍水军实力也并不差，眼下他们水军主要在地中海劫掠，但也不时沿黑人大陆西海岸南下，抢劫金银并掠夺黑人贩卖。 相对于摩尔人，欧阳轩更担心更北方的那些基督教诸国——不是那些四处劫掠的维京海盗，而是那些拉丁语族和日尔曼语族的小王国。在欧阳轩穿越前的时空里，这些蛮族强盗驾船漂洋过海，四处烧杀掠夺。他们贩卖雅片和黑奴隶，灭绝野牛、羊驼和袋鼠大陆的土著。欧阳轩尤其痛恨当中的盎格鲁撒克逊人，他们给华夏民族带来深重的苦难，可谓馨竹难书，却将自己包装成自由的象征，还无耻地宣称自己带来文明和秩序。 霹雳军的高层之中，只有余柱、李爽、曾勇等少数人知道欧阳轩投入资源建设财富群岛屿的真正原因。按照远期规划，财富群岛人口将达到二十万人，并配套建设屯垦点，现实粮食自给自足，并形成必要的工业配套，甚至还将兴建小规模的军事工业——弹药厂、枪炮维修厂、战舰维修厂。财富城的建设当然是重中之中，除了堡垒、港口、瞭望塔等城防设施建设之外，还将驻守一支小舰队和一个团的防卫力量。欧阳轩下达的命令是，在财富城周边海域活动的船只，必须要接受霹雳军舰队的检查，否则一律击沉。非霹雳军治下的船只，即便是正常经商船只，也不得越过财富城南下。 即便是霹雳军治下的船只，越过财富城北上探险和贸易也需要经过许可，且不允许携带管制工业技术和工具，更不允许技术人员同行。虽然知道技术扩散无可避免，但严格的保密制度能让这一天到来的迟一些，欧阳轩绝不允许那些北方强盗，特别是盎撒强盗从霹雳军偷得技术。当然霹雳军也不禁绝今后双方的贸易往来，为此西洋公司将财富群岛屿最北方的小岛确定为互市地点。丝绸、瓷器、香料、茶叶和消费工业品，这些能赚取资金的商品，欧阳轩自然是鼓励交易。 欧阳轩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放弃对北方的基督教世界探索，而是防止资源过度投入在海外事业之中，毕竟抗蒙才是霹雳军的重点之重。实际上余柱的总理府已经发出政令，民间的探险队和商队在获得许可令并经检查之后，仍可以前往北方的基督教诸王国。 第五百七十四章 冻土雪原（一） 黑人大陆气侯炎热，海上的阳光更是毒辣，晒得何老三皮肤黢黑，远远望去倒似吉布提那些与大食混血后的黑人。与他不堪骄阳烈日折磨不同，他的长兄何老大却在一直咒骂着严寒。何老三征战在酷热地带，何老大却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穿行在北方的雪原冻土地带，稍一停下来便冻得瑟瑟发抖。这里是女真故地以北数千里的冻土雪原，除了短暂的夏季之外，这里大部分时间都刮着凛冽寒风，飞舞着雪花。在冬季，这里更是天气暗沉滴水成冰，即便是穿着厚厚的兽皮衣服，在户外活动也是严酷的考验。 虽然长年天寒地冻，但这里却非贫瘠之地，甚至算得上资源丰饶。一望无际的森林之中，生长着雪松、杉树等树木，严寒的天气和千年的生长时间，让这里的参天大树特别适合造船，只需伐倒再让其顺流而下，便可以在出海口装上船。这里森林中盛产着人参等名贵中药材，还有虎、熊、豹、狼等猛兽，它们靠着种群惊人的野猪、鹿、狍子、貂等兽类生活，最后者的皮毛可是与黄金等价之物。在更北方的苔原地带，则生活着驯鹿和糜鹿，正是靠着猎捕它们，坚忍的流鬼国等野人女真才得以在此繁衍生息。 这里的河流湖泊和海湾虽然有一半时间处于封冻状态，但鱼类的数量极多，重量也十分惊人，在有的河湾处甚至能达到一半河水一半鱼的夸张适度。在大唐称为望建水，大宋称之为黑水，欧阳轩称之为黑龙江的这条大江之中，数百甚至上千斤的大鱼比比皆是，正印证了“千斤腊子万斤象，黄排大了不像样”的民间传说。当霜风刚染红树叶之时，密密麻麻的鱼群便千里迢迢从海中游到河流入海口，并溯黑龙江而上产卵，数量之多甚至使河水流速变慢。 这里的矿产资源也十分丰富，白茫茫的地下埋藏着金、银、铁、煤等矿石。由于气侯恶劣，也因为技术落后，这里的生女真和野人女真部族只是对少量的露天铁矿进行了开采。这些优质铁矿，经过蛮力锻打之后，制成了斧、矛和箭头，成了捕杀野兽的利器，也成就了部族善战的威名。至于部族中贵族和妇女所用的黄金，也并非挖掘出来，而是从河中的金沙之中淘取，甚至是意外发现的狗头金。这些偶然拾得的天然金块，都在数斤以上甚至数十斤，最大的一块甚至能超过百斤。 召唤何老大达到这片蛮荒之地的，并不仅仅是黄金和貂皮，还有建功立业的梦想。在何家兄弟之中，何老二和何老三最为机灵。何老大头脑虽然平庸却也不笨，堪堪是中人资质，但其身体却极为壮硕，射箭也颇为精准。凭着这两项过人之处，何老大在从军之后，很快便成了优秀士兵，并在随后的蒲甘、高棉战役之中立下战功，升迁为班长。与何老三加入海军不同，何老大加入的是陆军，而且是赫赫有名的野战第三师。只不过因为霹雳军采用北守南攻的战略，陆军在兵出素可泰之后，便无大规模的战事，立功受奖的机会便少了许多。 没有了战事，便没有了立功机会，故何老三在班长的位置上一呆便是两年。实际上虽然即便没有大规模战事，军中仍有不少升迁机会，如在剿匪、训练之中立下功劳。只不过何老大虽然单兵技能突出，但由于识字不多，学习绘图、弹道等军事知识颇为吃力，数次在考核中被亮红灯。更要命的是，他的年龄也不小了，成了名副其实的老班长。按照霹雳军的制度，超过年龄的士兵应转到二线守备部队，或到地方任职，最不济也能当个主管军事的副村长。 何老大不甘心就此离开野战部队，因为这意味着失去建功立业的机会。实际上转任守备部队的基层军官，几年之后退役到县乡衙门做个管理人员，或者当个副村长再慢慢升迁，对很多人来说是非常好的选择。只不过何家几兄弟不管是从军还是从商，均发展的不错，他不想就这么回到老家。何老大所在团的参谋长也是合州人，他十分欣赏何老大的过人勇武，但规定就是规定，即便何老大单兵作战能力再强，射击技术再精准，也无法留下来。欧阳轩在一次对高级将领的讲话中说的很清楚，霹雳军要着眼于十年之后的对蒙决战，培养年青一代士兵，保持军中活力十分必要。 在参谋长的推荐之下，何老大最终去了北方公司。在何老大看来只要能建功立业，前往苦寒的生女真和野人女真之地，也胜过回到家乡种地——霹雳军的基层管理人员，也是要务农的。他随招募人员先是到了交趾，再乘船北上，在流求岛短暂停靠之后，又继续北上最终到了北方公司总部济州岛。短暂地休整之后，何老大一行又乘船继续北上，在一个叫海参崴的据点歇息之后，最终在黑龙江入海口对岸的一个大岛上了岸。这个大岛因居住着生女真人窟说部，而被大唐称为窟说岛，欧阳轩则称之为库页岛，两者发音相同。 在北方公司的大力经营下，库页岛上的据点已经成了一个新兴的城市，已有人口一万余人。库页城不仅是霹雳军在这片区域的战略支点，也冰冻雪原人口最多的城市。除了军事防御设施外，库页城港口、货栈、仓库、旅舍等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小型的造船厂和枪炮维修厂。离城市外四五里处，还有十余家皮革鞣制和鱼油炼制厂。这些工厂在生产之时，会产生大量的恶臭气体，故北方公司将之设在了郊区。在离城不远处的山区，还有数个小煤窑和铁矿洞。 伐木业、捕鱼、淘金业、皮毛，是库页岛也是北方公司的主要产业，带来的利润极为丰厚。伐木业虽然利润不高，却因为霹雳军在济州、流求等地造船的需求，而被重点关注。不管是建造远洋商船还是海军战舰，都需要优良的木材。发展捕鱼业则是因为该片海域的鱼类实在太丰富，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便有大收获，尤其是这里的鲸鱼、海豹、海狮等海兽，身上有着肥厚的油脂，既能作食物，也是重要的工业原料。淘金业自然也是个暴利行业，也吸引了不少怀着一夜暴富梦想的人前来。 皮毛产业才是北方公司利润最重点的来源。北方公司组织了大批的狩猎小队，在海岸除近或溯黑龙江的各条支流而上，深入无人荒野捕猎野兽。之所以到无人区捕猎，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地方兽类更多，另一方面也是不与女真诸部落争猎。这些部落猎得的兽皮，可以通过贸易获得。兽皮在库页城经过加工之后，再由商队贩卖往各地。貂皮是等值黄金的商品，虎、豹等大型猛兽皮也价值不菲，颇受达官贵人们的青睐。 第五百七十五章 冻土雪原（二） 北方公司经略的这片冻土雪原，被霹雳军称之为鲜卑利亚大陆。这片大陆横跨数万里，大多数区域皆是无人的蛮荒之地。围绕鲜卑利亚大陆的海域，到了冬季会变封冰起来，有的区域冰冻时间甚至长达半年以上。在这片大陆的东部，库页岛东北方向的千里之外，有一个满是森林、湖泊、巨熊和火山的巨大半岛。该半岛因生活中一个叫名堪察加的野人女真部落，而得名堪察加半岛。半岛将茫茫的冰冻之海隔成了两个部分，半岛西边的海域被命名为冰海，半岛东边的海域被命名为雪海。 在鲜卑利亚大陆，北方公司共建立了大大小小数十个据点，其中最为重要的有七个堡垒，分别是海参崴、虾夷堡、库页、堪察加、黑龙、伯力、抚远。后三堡地处黑龙江干流之上。黑龙江是鲜卑利亚大陆东部最大的河流，其支流众多流域面积十分广大，是北方公司经略的主要通道，唯有的缺点是每年要封冻数月时间。黑龙堡位于离出海口只有四十余里地；伯力堡地处中游，是大唐黑水都督府的故地；抚远堡在上游，距离入海口约二千余里，也是北方公司海船溯水航行的极限。要再往抚远堡的上游，便只有换乘内河平底小船了。 将经略鲜卑利亚大陆的北方公司总部设在其以南数千里的济州岛，实不方便，却也是无奈之举。海参崴气侯相对温和，海湾的封冻期又短，是不可多得的良港，但因为距离草原较近，蒙古人根本不会料到霹雳军会在距离如此之近的地方大规模经略。当下海参崴据点之所以能够建立，是因为当地的生女真部落的庇护。邻近部落的贵族到普通的部民，均从北方公司贸易中获得了巨大收益，蒙古人根本不知道霹雳军在此悄悄落了脚。实际上，北方公司在当地只是布局了几百人，也做了随时从海参崴撤离的准备。 虾夷堡也不适合作为北方公司的总部，虽然其也有深水良港口，冰冻期也短，周边森林、矿产和渔业资源也十分丰富。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岛上局势并不安稳，岛上的土著虾夷人凶狠好斗，常常袭击北方公司人员。他们虽然不能对霹雳军的据点构成威胁，却能阻止北方公司深入内陆。除此之外，来自南方的倭国海盗也频繁光顾该岛，其身后甚至有倭国大名的影子。虽然倭人的劫掠目标是虾夷人，却也严重影响了对岛上资源的开发。 仅从地理位置上看，黑龙、伯力、抚远三堡深入鲜卑利亚大陆腹地，又通航大型海船，是合适的总部所在地。但该三堡面临的问题有两个方面，首当其冲的便是其距离蒙古高原也不过两三千里地，对于蒙古骑兵来说，这个距离实在不算远。“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蒙古人必然不会容忍霹雳军在此大规模的建设。另一个问题则是黑龙江每年封冰期有数月之久，这意味着在这段时间堡垒会与外界失去联系，也会失去战船的火力支持。一旦蒙古人在冬季动手，堡中人员便只有苦苦支撑。 至于堪察加据点，其位于半岛的最南端，不仅位置更偏北，海面的封冻期甚至能达到半年，仅凭这一点便不适合作为总部，况且其位置极其偏远，在北方公司内部被称为“世界的尽头”。除了管理人员之外，在这里工作的都是流放的重罪犯人，或是走投无路之人。距离堪察加最近的据点便是黑龙堡，陆地距离有三四千里之遥且并没有路，无人能翻越横亘在两者之间，常年覆盖着冰雪的崇山峻岭。据点通往外界的唯有船只，而扣除恶劣暴风天气的通航期又其有限，一年不过四五个月。船只作为北方公司的核心资产之一，当然是被严格看管着，堪察加也被称为霹雳军为数不多的无围墙的监狱。 霹雳军也考虑过将库页城作为北方公司总部。这里居于各个据点的正中，离海参崴、抚远堡、堪察加大陆距离都差不多，与大陆又隔着一条窄窄的海峡，蒙古人只能望洋兴叹，处于进可攻退可守位置。只不过库页城同大多数据点一样，一到冬季周边的海面便会结冰，根本无法行船。经过多方考虑，余柱的总理府仍决定让北方公司总部设在济州岛。为了弥补距离鲜卑利亚大陆距离过远的问题，又将包括调度、训练、后勤补给、应急救援等部分总部职能转移到库页城，使其成为该区域的核心据点。 在北方公司的四大产业之中，伐木业多在河流或海边，危险性和技术性均不强，只需要身强力壮便好。淘金业技术也不强，只需要身体健康眼力好便成。捕鱼特别是捕杀鲸与海狮、海豹，技术性强，危险性也强，故多从渔民或退役的海军士兵中招募。与上述几项相比，狩猎的技术性更强也十分危险，故招募条件更苛刻，有狩猎经验或从军经历是最基本的条件。一同从交趾出发的二百三十人之中，被分到狩猎队的不过二十七人。何老大世代打猎为生又是优秀士兵，自然被分到了人手最紧缺的狩猎队。 接下来为期三个月的岗前培训，便是在库页城外的山中进行的。由于鲜卑利亚大陆的生存环境恶劣，北方公司极为重视员工的岗前培训。狩猎队的岗前培训包括基础训练和专业技能培训。其中基础训练包括野外生存训练、动植物识别、体能训练、武器使用、急救与防护。专业技术训练包括地形测绘、资源调查及当地各部族的日常用语。何老大出身猎人世家，又在军中摸爬滚打数年，基础训练成绩十分突出，获得了教官的赞誉。但在专业技术训练方面，他的成绩便差强人意了，只能算堪堪合格。资源调查和生女真和野人女真语的学习倒也罢了，那绘图成绩实在是太差。话说他心中倒是明白地形地貌，但那胡萝卜粗的手指头根本就握不住笔，画出来的线条如同跳舞的蚯蚓一般。 培训结束之时，何老大带着九名同伴踏上了前往抚远堡的船只。虽然地形测绘技能欠佳，但由于精于捕猎加之在军中长期担任班长的经历，何老大被任命为这支十人狩猎小队的队长。除了他之外，小队有六人曾在军中服役，当中一人在地形测绘成绩优秀，正好与何老大实行优势互补。小队的另三人为猎人，其中一人为当地招募的虾夷猎人，两人为来自黑龙堡附近部落的生女真猎人。为狩猎小队配备一至二名土著猎人，是北方公司在长期实践中得到的经验。有了这些土著猎人，会提高狩猎小队的效率，也降低了迷路了的概率，更使得与当地部落的冲突大大减少。 第五百七十七章 伯力之战（二） 第一次伯力之战后，忽必烈砍了一众败将的头，又重新派了一名达鲁花赤来，并给了他征调方圆一千里士兵的权利。只不过鲜卑利亚这个苦寒之地并非蒙军的战略方向，各个生女真部族也是人相稀少，故经过半年时间的准备，新来的达鲁花赤也只拼凑出了四千人军队，其中蒙古骑兵一千五百人，各部族仆从军二千人，赎罪军五百人。所谓赎罪军，乃是忽必烈的开平政权流放在此的罪犯组成的军队，主要是追随阿里不哥的蒙古贵族，此外还有触犯了蒙古法律的契丹人、金人、汉人、色目人、高丽人。至于粮草辎重的运输，则由五千生女真壮丁负责。为了防止他们逃跑，蒙古人将他们的妻儿老小都关了起来。 蒙古人吸取上一次失败的教训，将进攻时间选在了隆冬时节。虽然气温天寒地冻，但对于长年生活在苦寒高原蒙古人来说，并不是太大的问题。对生女真人来说，在冰天雪地活动本就是他们最基本的技能。为了对付严寒，达鲁花赤还征调了大量的兽皮，不仅将手下的士兵裹得严严实实，还派发给了随行的生女真民夫。当蒙古军队到达伯力堡时，近万人被冻伤的不过几十人，实在是奇迹。话说能将战争准备工作做得如此周密，既表明蒙古人对此战的重视，也体现新来的达鲁花赤绝非等闲之辈。 北方公司当然知道蒙军惨败之后，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故在第一次伯力之战后继续加固堡垒。主要是拓宽堡垒前的壕沟，加高木栅栏，在堡垒前形成了三层壕沟和三层栅栏。这些壕沟宽四米高三米，为了防止冬季结冰，这些壕沟并没有灌水，而是在底部埋设了密密麻麻的尖木桩。这些尖桩虽然结构简单，杀伤力却不小，刚建好时便有野猪慌不择路掉入其中，身体被刺穿几个大窟窿。木栅栏由腰部粗细的整根圆木构成，埋深一米有余，露出地面的部分高达三米。栅栏顶部也被削尖，为了防止腐烂还用火烧燎过圆木表面。 在蒙军到来之前，伯力守军又烧了开水浇在堡垒墙上，让墙体变成了滑溜溜的冰面，根本无法攀爬，木栅栏也是如法炮制。此时围绕堡垒的江面已经封冻，冰层厚度甚至达到一米以上。守军又紧急组织人，用锤砸用火烧用火药炸，在靠近堡垒的江面砸出不少冰窟窿，制造了数十个吞人的陷阱，还顺便捕捞了大量的鲜鱼。那些冰窟窿虽然很快又重新封冻起来，但冰层已是十分脆弱，根本承受不住人马的踩踏。一场飞雪之后，整个大地又变得银装素裹，冰面上也变得了一片整洁，殊不知却暗藏着杀机。 蒙军的试探性进攻便中了计。打头阵的是赎罪军的士兵，他们滑着雪撬在光亮的冰面前进，既快速又丝滑，眼看就要接近堡垒，却不料接而连三掉入冰窟窿。后方的蒙军士兵眼见如此，有的急急上前救援，试图将同伴拖出冰窟窿，更多的则是转身便逃，因为堡墙上的大炮开火了。重炮轰击之下，弹着点的冰面虽然没有被击破，却也出现了大量裂缝，并拉扯着附近的冰层喀喀作响。冰面碎裂的声音比火炮巨响更让蒙军士兵胆寒，炮弹击中自己的概率很低，即便击中也很会当即死去，一了百了。而冰面一旦破碎解体，在这隆冬时节落入水中，很快便会被冻死。即便能被救起大概率也会冻坏四肢，在这恶劣生存环境之中，失去了手脚便意味着凄惨生活的开始，最终下场便是冻饿而死。 眼见从江面进攻不行，蒙军只得远远绕过了江面，在堡垒正前方的陆地上扎下营地。这个方向也是堡垒城墙最厚实，防御最坚固的部分，守军为数不多地雷，大多埋设在这面墙下。除此之外，守军还在木栅栏与堡垒墙体之间的空地上，撒下了许多铁蒺藜。这些暗藏的大杀器被一层薄雪覆盖，即便在平时也难以被辨别出来，更何况在纷乱急迫的战事之中。实际上铁蒺藜很难杀死敌人，只会让敌人受伤失去行动能力。这些伤兵被救回去之后，将会为蒙军的后勤造成巨大的压力，毕竟伤兵不仅需要人看护照料，消耗的资源也更多。如果不救吧，任由他们躺在战场之上长久地哀嚎，将会极大地打击士气。 蒙军当然不知道守军的这些手段，或者说即便知道也会进攻，毕竟他们人数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在达鲁花赤看来，眼下手握天时地利人和，自己绝不会像愚蠢的前任一样遭到失败。从天时来说，蒙古人和生女真士兵比来自温暖地带的北方公司人员更耐严寒的天气。从地利来说，眼下道路被冻得铁硬，反而有利于马匹和运粮大车前进，即便部分路段有积雪，清扫了之后也不影响运输。反观由于河面封冻，大大影响了霹雳军的机动性，守军只能龟缩在堡垒中死守，既等不到援军也无法逃跑。从人和方面来看，此次参战的女真部族来自更南方，并未从北方贸易中受益，反倒与蒙古人联系更紧密。达鲁花赤又承诺，获胜之后除了加官进爵之外，战利品将全部分给参战的生女真各部。为了让赎罪军士兵卖命，他除了承诺豁免参战人员的罪行之外，如果战死，其家属也将得到良好的照料。 达鲁花赤最大的底气还是来自于人数优势。虽然伯力堡守军人数已增加六百人，但已方可是有九千人——他将那五千生女真壮丁也当成了战力。实事求是地讲，此次征调而来的那些生女真士兵体格强壮，又以渔猎为生，使用弓箭和刀矛十分娴熟，战力甚至要超过新附军。如果有良好的组织体系，再装配上甲胄和称手的武器，都是一等一的精锐士兵。当然不到万不得已，蒙古人不会傻到将他们武装起来，因为这样显然会给自己树立一支劲敌。蒙古人对生女真各部一向是分而治之，甚至故意挑起其内部矛盾，自己再居中调停。 扎下营地之后，蒙古人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开始组装攻城器械。在出兵之前，达鲁花赤专门到原金国的都城黄龙府，调来了数十具弩车、投石机、冲车等攻程武器。除此之外，忽必烈还派人千里迢迢送来了五门火炮。这些攻城武器和火炮，也是他获胜的重要底气，虽然他知道仅凭这些武器要想压制伯力堡墙上的火炮，根本不可能。实际上，达鲁花赤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与守军进行对轰。对他来说，那些攻城武器只要将堡墙前的防御工事清理干净便好。弩车可以向堡中发射火矢，投石机抛出的石头能砸毁壕沟里的尖木桩，冲车可以撞毁栅栏大门。攻城武器定会遭到火炮的轰击，但也会大量消耗守军的弹药。在他看来，攻城武器和赎罪军本就是吸引火炮的消耗品。只要守军火炮的弹药消耗完毕，手下便可以在弓箭手的火力支援下攀爬上墙头，一举夺下堡垒。 第五百七十九章 伯力之战（四） 鲜卑利亚的冬日昼短夜长，太阳升起时间很晚。这一日，恰逢恰好大雾弥漫，能见度极低。在这种天气之下，不论是弓箭手、攻城武器还是火炮，贸然射击都是浪费弹药。一旦双方相互开火，对人数占绝对优势的蒙军来说更加不利，到时侯恐怕死在自己人之手的比死在守军手下的更多。浓稠的白雾，让达鲁花赤不得不推迟了进攻的时间。有手下向他建议，可以趁着守军视野不良的机会，偷偷攀爬进堡垒，说不定能奇袭守军，却被他否决了。在他看来，这种成功率极低的攻击，实在是打草惊蛇。基于同样的原因，伯力守军也并没有炮击。 太阳在晌午之时才珊珊露头。一见大雾散去，达鲁花赤当即下达了进攻的命令。蒙军床弩率先开始向堡垒射击，接着是大批仆从军步兵抬着揗盾，推着冲车和攻城武器，从栅栏后面涌出，往堡垒而去，跟着他们身后是蒙古和生女真弓箭手。堡前的木栅栏与伯力堡墙体之间有四百米的空地，这个距离超过了投石机的射程。眼下蒙古人正让数百名民壮抬着它们，准备将其安置到射程之内。为了防止守军逃跑，一支五百人的蒙古骑兵早已等侯在堡垒北方的树林旁。伯力堡只有两个堡门，朝向东方陆地的是主门，也正是蒙军进攻的方向；朝向北方的是黑龙江边的水门。在达鲁花赤看来，如果守军溃逃，必然是往北方而去。 眼见敌人进攻，早已做好准备的守军也开炮了。按照指挥官的命令，火炮的重点射击目标当然是蒙军的攻城武器。床弩威力虽比不上火炮，却也能轻易击穿堡垒上的盾牌，甚至引燃堡垒中的木头建筑。蒙古人的冲车虽然粗笨，但在仆从军士兵的蛮力加持下，也能撞开城门。至于攻城梯更是破城利器，蒙古士兵可以借助登上堡墙。那些投石机也要尽快摧毁，它们虽然砸不塌堡墙，却能对墙上的士兵构成严重的威胁，即便是铁制的火炮一旦被砸个正中，也会被砸毁。 一轮火炮过后，蒙军的攻城器械被打掉到至少五分之一，跟随前进的步兵也倒了一大片。硝烟散去，看着堡垒前方敌人被打得的一片狼藉，伯力城的指挥官满意地点了点头，身边的炮手们正在七手八脚地清理炮膛，装备再次填装，继续炮击敌人。正在此时，墙头的一名守卫突然失声惊叫起来，指挥官循声望去，只见堡垒前方的栅栏处，不知何时冒出几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堡垒大门。更要命的是那些蒙军炮手正手持火把，正俯身去点炮身上的引火绳。 火炮开火的时机经过了精心算计。实际上，无论是弩箭、攻城车还是那些冲车，都只是为了吸引守军开炮的佯攻，为火炮的攻击创造机会。达鲁花赤就是要利用守军开炮之后重新填装的间隙，将早已填装好的火炮推出隐蔽处，对堡门进行集火攻击。他深知己方的火炮数量和威力、射程和准确度，都远比不上守军。如果过早暴露火炮阵地，只会被守军集中火力摧毁。一旦火炮被摧毁，仅凭弩车、冲车等攻城武器，即便强攻占下堡垒也会死伤惨重。 突然的变故让伯力堡的指挥官陈建龙出现了片刻的慌乱，但多年的作战经历又让他随即镇定下来。他本是曹轩部的一名副团长，后因腿部受伤成了一名瘸子，只得被迫退役。按照霹雳军总参谋部的命令，他可以回到巴蜀颐养，也可以赴交趾成为一名县长。习惯了戎马与冒险生活的他，却不甘心在安乐中终老，便应聘到北方公司，并成了伯力堡负责人。陈建琪根本就没有料到蒙军会有火炮，更没有料到敌人隐忍到此时才突然发难。他当然知道堡垒被火炮集火轰击的后果是什么，只是眼下已方的火炮正在重新装填弹药，而守军装备的老式火枪射程有限，根本打不到敌人的火炮阵地。 情急之下，陈建龙急令所有火炮用霰弹对蒙军火炮进行覆盖射击。此时有几门火炮已填装了实心炮弹，听得此令只得重新进行填装。为了击毁敌人的攻城器械，陈建龙原本命令填装实心炮弹。下达完命令，他又带着人匆匆跑下堡墙，往堡门方向而去。与此同时蒙军的火炮开火了，一连串的巨响之后，堡垒大门处弥漫着浓烈的烟尘。不等烟尘散去，二百名生女真士兵就从栅栏后跳出，直奔堡垒门冲来。这些生女真士兵乃是达鲁花赤精心挑选的敢死队。为了一举破堡垒，他为这些敢死队配备了甲胄，还承诺第一个冲入堡中者，封为千夫长。 堡墙火炮填装好之后，随即对蒙军的火炮阵地进行了集火射击。霰弹过处，蒙军炮手和周围的护卫死伤殆尽，那些木盾根本挡住火炮的集火射击。此刻蒙军的敢死队已冲到堡门近处，他们惊谔地发现，堡垒大门虽然被轰塌，也被炮弹砸出了数个碗口大小的洞，却只是往后倾斜并没有倒下，其与堡垒门洞之间的缝 隙，仍然不足以通过一个人。只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些被悬赏刺激得两眼发红的生女真人仍冲了上去，对着半塌的大门又推又踢，还用手中巨斧劈砍那几个破洞。那知道这门虽然残破，在砸击劈砍下摇摇晃晃，却也没有挪开半分。 如果打砸劈砍的时间再长点，凭着生女真敢死队的蛮力，或许能让包铁大门挪开一条容人通行缝隙，或用巨斧将破洞扩大，只不过守军肯定不会给他们机会。先是数十个手雷从堡垒上方投掷下来，将簇拥在门口和敢死队炸倒了一大片，接着门后方又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让正对缝隙的蒙军又倒了一片。一声唿哨响起，蒙军敢死队开始往回跑。他们知道大门靠人力是打不开了，留在墙下只有白白挨打。聪明的做法是先退回去，待已方的火炮再轰击一次，自己再前来进攻。 这些蒙军敢死队不知道的是，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或者说栅栏旁的火炮再也没有开火的机会了。集火射击将蒙军炮手打死之后，陈建龙仍不放心，又下令换装了实心炮弹对蒙军火炮阵地进行了三轮射击。在灼热实心弹的砸击之下，蒙军的五门宝贝火炮变成了废铜烂铁，那些仆倒在地的炮手也被砸成了肉泥，随即与地上的冰雪凝结为一体。相比火炮对堡垒构成的致命威胁，射速慢、射程短、威力小的投石机和床弩最多算肘腋之患。至于攻城梯、冲车这些笨重的攻城武器，只能算作癣疥之疾。将敌人火炮这个心腹大患解除之后，陈建龙仍感到一阵阵后怕，背脊竟然在凛冬酷寒的天气中冒出了汗。 第五百七十六章 伯力据点 岗前培训结束之时，正值七月。趁着这个鲜卑利亚大陆最好的季节，何老大的狩猎小队踏上了前往抚远城的船只。大船从库页城出发，溯黑龙江而上。沿途只见两岸郁郁葱葱，满眼皆是绿色。这个季节黑龙江的下游河面极其宽阔，不时能看见当地生女真人的渔船。这些渔船都是小型船只，甚至还有不少一人操纵的独木舟和鱼皮船。相形之下航行在河上的北方公司船便大了许多，即便是快速信使船，也是渔船的数倍大小，更不要说那些商船了。特别是那些运送木料的运输船，船体加上绑在船尾的又长又粗的圆木，体型极为庞大。 这些圆木运输终点并不是下游的黑龙堡或海峡对岸的库页城，而是要运送到济州及大小流球岛的造船厂，用作战舰的龙骨或主桅杆之用。后两者事关战舰的抗击风浪的性能，用材极为苛刻，非千挑细选的良木不可。库页城、黑龙堡也有小型造船厂，但所造的船只皆在本地近海或黑龙江内河航行，对木材的质量远不如海军战舰的要求，只需就地取材便可。话说在鲜卑利亚大陆，最不缺的便是森林，造船的优良木材也比比皆是。 何老大所搭乘大船，共有一百余名乘客，共中包括狩猎者、淘金者、商人和几个女生真部落的使者。事实上，这艘大船只是顺路捎带乘客，其真正的任务是为抚远城送去过冬的物资。库页城与黑龙堡之间距离不过两三百里，双方船只来往频密，并无人员要在黑龙堡上下。为了节约时间，大船并没有在黑龙堡的港口停靠，而是径直往上游驶去。在航行的过程中，大船也没有在沿线的小据点停靠，并在十日之后到达了北方公司在鲜卑利亚大陆第二大据点——伯力。 大唐称黑龙江为黑水，称长白山为白山，故这片土地也被称为白山黑水。击败高勾丽之后，大唐在这片区域实行了羁縻统治，并设置了黑水都督府，治所正是在伯力。大唐之所以将黑水都督府设在伯力，乃是因为其处于黑龙江和乌苏里江——金人称之为阿里门河，两江汇流之处。从这里的水路往南，可以到达湄沱湖——欧阳轩称之为兴凯湖，向西出发则可以到达黑龙江上游各个地区。正因为如此，北方公司对伯力进行了重点经营，将这个生女真小渔村建成了一座虽小但五脏俱全的城镇，夏季能达到四千余人。为了防备蒙古人的进攻，伯力建在了黑龙江的北岸一个半岛，其三面环水易守难攻。蒙古人要攻打伯力，得先渡过滔滔的江水。 北方公司在此经商贸易，通过海船运来的粮食、食盐、糖及铁制品等生活必需品，大大改善了当地生女真诸部族的生活，得到了他们的支持。反观蒙古人在这里的统治只有索取并无好处，除了征派毛皮、海东青、名贵药材等税赋外，蒙军士兵还时常奸淫部族女性。故在当地部民的帮助下，伯力堡的建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瞒住了蒙古人。当忽必烈派驻在当地的达鲁花赤得知消息之时，伯力城的堡垒已经建设完毕。背后出现了钉子，自然要拔除。达鲁花赤出动了手下的全数战力——五百名蒙古骑兵，又征调了当地部族兵一千人，又抓了二千生女真壮丁运输辎重补给，准备一举将伯力荡平。他派去的侦察兵告诉他，伯力只有不超过五百守军。 仅从人数对比来说，蒙军占据着绝对优势。蒙军仅士兵便有一千五百人，加上生女真壮丁，人数是守军的十倍——伯力的守卫仅有二百人，加上在此的商队护，总共也不过三百余人。只不过，天势地利人和却站在霹雳军这一边。从天时来说，此时正是五月春暖花开时节，看似有利于行军打仗，实则对蒙古人行军造了严重的困扰。气温的上升使得冰雪解冻，泥土也可始翻浆，人踩马踏之下，道路变得极为泥泞。此外河面上的浮冰也全部融化，十分有利于船只的航行。 从地利来说，由于北方公司的船只封锁了伯力附近的江面，蒙古人不得又往黑龙江上游前进了一百里，偷偷渡到了北岸，再顺水而下到达伯力，这使得其原本就脆弱的补给线，变得更长更艰难。事实上，蒙古人也并不想绕路，也曾准备直接渡水进攻。只不过他们的渡船工具虽多，却都是小渔船或新制的木筏，还没有到达河中央便被大船撞得七零八落，不少士兵掉入湍急冰冷的河水中喂了鱼。侥幸冲到近处的，又遭到劈头盖脸的一通火炮，剩下纷纷没命地逃了回来。 从人和来说，当得知蒙古人准备攻打伯力之时，北方公司便派了一艘武装商船前来支援。它虽然排水量只有三百吨水手六十人，也只装备了十门中小型火炮，却是黑龙江上无敌的存在。与它配合的，还有三艘停靠在伯力的民间商船，它们虽然没有火炮，但仅凭吨位就能对蒙军渡河的小船和木筏构成严重的威胁。听说蒙古人要来进攻伯力的消息之后，在伯力的平民也纷纷自愿参战。话说来到这苦寒之地讨生活之人，个个皆是勇悍之人。冻土雪原的环境严酷，不适合也不欢迎良善之人前来。 反观蒙军这边则是心思各异。忽必烈派驻在这苦寒之地的达鲁花赤和士兵均是不讨喜的边缘人物，他们窝了一肚子的火，埋怨时运不济，只想战事尽快结束回去享受。随行的部族兵本就是征召来的炮灰，自然没有肝脑涂地的忠诚。那些被强迫而来的生女真壮丁更有怨言。他们刚苦捱过受冻挨饿的寒冬，正准备通过打猎捕鱼喂饱妻儿，却被抓来在泥泞的道路上运输重物，稍有迟缓便会有鞭子打下来。重压之下，生女真壮丁纷纷开始逃亡，这使得蒙军的补给更加捉襟见肘。 “皇帝不差饿兵”，达鲁花赤自然不会让手下饿着，便纵兵劫掠周边的部落。这种倒行逆施的行为，加剧了生女真部落的敌视，开始纷纷往黑龙江以北迁移。这些部族本就是渔猎为生，向来追逐兽群和鱼汛生活，之前往南迁移一方面是因为更暖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方便通过贸易获得生活必需品。眼下江北贸易条件因霹雳军的到来变得更好，蒙古人又进行残酷压迫，自然会用脚投票。听到这个消息，达鲁花赤更加恼羞成怒，下令强攻伯力堡，并下令破城之后鸡犬不留。他准备在荡平伯力之后，再狠狠惩罚那些背叛的生女真部族。 蒙古人本不擅攻城，生女真仆从军也不会制造攻城武器，仅凭着弓箭、木盾、简易长梯和巨木，要攻下伯力堡简是天方夜谭，其结果不用猜也知道。即便守军没有配备火器，即便蒙古人也有火炮，要攻破霹雳军的这个第三代棱堡，也是极难。更何况棱堡之外还有重重壕沟和栅栏，堡下埋设着地雷，堡上还有重型火炮，堡墙上的守卫还配备了火枪、手雷。 第五百七十八章 伯力之战（三） 准备妥当之后，蒙军开始了进攻。忽必烈新派来的达鲁花赤颇有谋略，他并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而是采用了小规模、低密度又不间断的进攻。这种战术正好发挥了蒙军人数众多的优势，限制了霹雳军的火炮优势。面对稀疏零散阵形的敌人，伯力城头的守卫犯了难。开火吧，一轮炮下去根本炸倒不了多少敌人，只是徒费弹药。不开火吧，敌人会快速逼近外围防卫阵地，与木栅栏的守军厮杀在一起。此时再要开火，极易误伤自己人，木栅栏也会削弱炮弹的杀伤力。 伯力堡选择了不开炮，这使得蒙军的进攻变得十分从容。达鲁花赤派来攻击木栅栏的是赎罪军。在江面进攻行动中，掉入几十人在冰窟窿后，赎罪军还有四百四十余人。眼下他们快速抵到了第一道木栅栏前的壕沟边，有的高举木盾列起了盾阵，有的用弓箭压制木栅栏守卫，有的将浸了油脂的柴草抛向木栅栏，还有的则试图搭建通过壕沟的木板。在他们冲锋之时，蒙军的投石机和床弩已开始发射。在人头大小石头的砸击之下，木栅栏已出现数处缺口。那些床弩声势虽不如投石机，但杀伤力却同样惊人。其儿臂粗的矢箭带着火焰，对木栅栏的破坏不逊于石弹。 在蒙军投石机和弩箭发射之时，伯力堡墙上的火炮仍没有开炮，这并非蒙军的攻城器械有巨型楯盾的保护，也不是要节约炮弹，而是力有不逮。为了扩大防御纵深，伯力堡最外围的木栅栏设在堡垒二里之外。蒙军攻城武器零星分布在离第一道木栅栏一百余米至五百米的范围内。这个距离虽然在守军火炮射程的极限范围内，但命中率极低，即便侥幸命中，强弩之末的炮弹也击不穿攻城器械前的楯盾了。守卫伯力堡的是北方公司武装卫队，只是准军事组织，并不是霹雳军的正规军，虽然有许多经验丰富的退役老兵，但在武器装备、组织训练上还是不如正规军，战力自然差了不少。 伯力堡装备的十四门火炮都是正规军淘汰的装备，不管是射程还是精确度都因磨损而下降，从射击技术来讲也比不得霹雳军野战炮兵。更主要的是，霹雳军兵工厂的弹药肯定优先供应步正规军，北方公司的弹药库存并不充裕。虽然伯力堡是北方公司重点打造的据点，也库存了大量的弹药，但也不能无节制的开炮。实际上，伯力堡早已做好了前三道栅栏失守的准备，将蒙军放近了再打。当然蒙军的攻城武器一旦进入有效打击范围，伯力堡肯定会将其摧毁。攻城武器对栅栏后守军的威胁实在不小，其体积也十分庞大，只要机会合适，必然是火炮首选的打击目标。 没有火炮的威胁，蒙军在栅栏争夺战中逐渐占据了上风。出于对付蒙军车轮战的考虑，也为防止遭到投石机和床弩的面杀伤，北方公司守卫栅栏的人数并不多，只有几十人。他们躲在圆木垛口之后用火枪射击，将不少冲锋的赎罪军士兵射杀在壕沟和木栅栏前。随着战斗的进行，守军装备的老式火枪弱点慢慢暴露了出来——威力大但射速慢。赎罪军既有人数优势，其弓箭手射速又快，很快便压制住了守军，并乘机跳过壕沟，从被砸坏和烧毁的栅栏破口处突破。在此过程中，有数十名赎罪军或被火枪打死，或掉入壕沟中死于尖木桩之下，或在缺口处被长矛刺死。 经过三日激烈的厮杀，赎罪军在付出一百多条人命之后，终于攻破了第一道木栅栏。眼见赎罪军死伤惨重，达鲁花赤一方面大肆犒赏，一方面又为其补充了二百生女真勇士。他向这些生女真勇士画了大饼，除了升官发财外，还承诺对其家人后代永远免征税赋。蒙古人的税赋数量看似不多，却十分难完成，比如海东青便极难捕捉，东珠则需水性极好之人潜入冰冷的深海中寻找，上好的紫貂皮也是珍稀之物。为了完成这些税赋，不少生女真家庭因此家破人亡，不少部落也因完不成税赋而遁入更深的山中。 在投石机和床弩的火力支援下，蒙军继续向第二道壕沟和栅栏进攻。在石头的砸击和火矢的攻击之，第二道栅栏很快便出现了破口。此时伯力堡墙上的火炮仍然保持着沉默，因为蒙军将攻城器械布置在攻下的栅栏后。三米高的木栅栏，此刻反倒庇护了蒙军。伯力堡装备有虎蹲炮，其曲线弹道也能打击木栅栏后的目标，但发射的实心弹命中率太低，霰弹虽然是面杀伤但威力却不足以击穿揗盾，对躲藏在后的人员杀伤有限。还是那句话，此时炮击的费效比不高。伯力堡的守军准备待其再近一点，再集中火力将其摧毁。 又经过五日激烈的厮杀，蒙军终于夺下了外围的三道木栅栏，直接面对着伯力堡。此时那五百名赎罪军基本上死伤殆尽，后续两次补充进去的生女真仆从军也死伤惨重。相比之下，伯力堡的守军只死伤了七十余人，其中战死和重伤各只有十余人。达鲁花赤对这种一比十的战损比并不在意，在他看来赎罪军和仆从军本就是炮灰，只损失区区几百人便清理掉伯力的外围防御，实在是自己指挥有方。接下来便是实施自己的第二步计划——压制住火炮，一举攀上城墙或击毁城门，再蜂涌而入。自己兵力是对方的十倍有余，靠人堆也能将伯力压死。 趁着黑夜，达鲁花赤将手下的精锐调到了三道木栅栏后隐藏起来，又命人将一直雪藏的五门火炮悄悄拖到堡门之前的木栅栏后。他本以为那些投石机和床弩会在栅栏争夺战中被伯力守军用火炮摧毁，那知道大部分完好的保存下来，实在是意外的惊喜。这些攻城武器眼下也部署在堡垒前的木栅栏下，将在明早的总攻中，同弓箭手一起压制墙头。至于那五门火炮，它们将会一同往堡垒大门开火，将其一举击毁。他相信，即便伯力堡的大门由坚韧的千年木所制，又包了厚重的铁皮，但也禁不起这惊天一击。想到这里他不禁为自己的英明神武感到洋洋自得，仿佛看到了那泼天的富贵在向自己招手。 蒙军在夜间的调动自然没有瞒过伯力守军，毕竟敌人在三道木墙后部署了至少两千人，动静实在不小。守军之中有人提出炮击蒙军，却被指挥官否决了。在他看来，冬日夜色实在漆黑，火炮盲射当然能杀伤不少敌人，但命中率和杀伤率都不高。况且蒙古人狡诈多谋，极可能类似于“草船借箭”的疑兵之计，故意引诱守军开炮，以浪费弹药。至于派人出去察看情况，则可能正中蒙古人的埋伏。左思右想之下，他决定待天亮了再说。 第五百八十章 伯力之战（五） 清理完敌人的火炮之后，陈建龙下令将火炮对准蒙军的攻城武器，它们正在仆从军士兵和民夫的推动下缓缓而来。虽然木栅栏与堡垒之间不过四百米距离，但由于攻城器械十分笨重，大部分距堡墙仍在一百米开外，唯有部分蒙军士兵拿着轻便长梯接近了堡墙。他们也知道火炮及远不及近，只要尽快冲到墙下才有获胜机会。只不过他们还没有将长梯搭在堡墙上，便纷纷仆倒在地——有的被墙下的铁蒺藜扎中，痛得满地乱滚，有的被墙根下的地雷炸上了天。 虽然死伤惨重，但不少悍不畏死的蒙军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将长梯靠在了堡墙上，试图依靠这些简陋工具实现“首登”之功，却被重点“照顾”。他们先是被扔下的手雷炸得鬼哭狼嚎，爬上长梯后又遭到火枪的射击，好不容易登顶纵身跳到堡墙上，又遭到数根长矛的攒刺。伯力堡城墙上的守军虽然人数不多，但要对付寥寥几个跳上墙敌人也是轻松。为了方便攀爬，也因为寒冷刺骨的天气，这些蒙军士兵装备都是皮制甲胄，对手雷破片有些许防护效果，却根本挡不住长矛的尖刺，更挡不住火枪子弹。 在实心炮弹的轰击之下，蒙军的盾车、攻车城、冲城和投石机等攻城武器，如同木制玩具一样零落解体，唯有十余架弩车躲在木栅栏后面，向堡垒后面射击。陈建龙并没有理会这些弩车，虽然其发射的火矢曾引燃堡内的木屋，但自那以后守军已烧了开水浇在木制建筑之上。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寒之中，堡垒中木制建筑如同堡墙一样，披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甲，已经很难被引然了。守军只要躲在堡墙或建筑之内，被击中的概率很低。故他下令火炮全部填装为霰弹，尽可能杀死杀伤攻城的蒙军士兵，以绝了敌人继续攻击堡垒之心。 密集的霰弹之下，蒙军士兵如同小麦一样成片被割倒。眼见攻城器械特别是火炮被尽数摧毁，达鲁花赤长叹一声，只得下令撤退。悠长的牛角号声中，蒙军士兵如潮水般往木栅栏退去，转眼之间皆躲藏在了栅栏之后。此时的战场之上，蒙军唯有那些弩车在拼命射击，这惹恼了陈建龙，他当即下令集火射击敌人的床弩，直到炮管打得发烫才停了下来。在这凛冬季节，火炮持续射击的次数大大增加。虽然有木栅栏的掩护，使得蒙军的床弩在近十余轮炮击之后仍基本完好，但在密集霰弹下操作的攻城技师却死伤大半，剩余的也灰溜溜地逃了回去。 虽然知道战机已经失去，但达鲁花赤却不甘心。趁着夜色的掩护，他又派了精锐前去夜袭。在白日战斗之中，堡墙下的铁蒺藜和地雷已被趟尽，前去偷袭便有了可能。只是堡垒外墙已披上厚厚的冰甲，即便是善于攀爬的生女真人，即便装备着冰爪和冰镐，要想悄声无息地通过带铁钩的绳索上去，也是极为困难。不出所料的，蒙军攀爬的响动惊动了哨兵。一通手雷之后，蒙军士兵拼命往回逃跑。在逃跑的过程之中，又吃了一轮火炮。只是因为夜色漆黑视野不良，蒙军士兵被打中的不多，却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受伤的同伴也顾不得了。 新的一轮红日在堡墙下的蒙军伤兵哀嚎声中，冉冉升起。要说蒙军士兵生命力如此坚韧，居然在严寒中挺了一夜。当然这些哀嚎的都是轻伤员，那些重伤员早在刺骨的寒冷中断了气，其流出的鲜血也将尸体和土地牢牢地冻在了一起。天刚亮，数十名生女真民夫便在蒙军的驱赶下，从木栅栏后畏畏缩缩冒了出来。他们战战兢兢走向堡垒，开始将地上的伤兵抬上担架，有的还用工具将尸体与土地分离。对此陈建龙并没有下令开火，一方面是这些女生真人并没有武器，并不能对守军构成威胁。如果滥杀会影响北方公司在生女真部族的声誉，影响今后的拓展事业。另一方面，冻了一夜伤兵即便救回去短期内也毫无战力，反而会成为蒙军的拖累，打击他们的士气。 为了防止有诈，陈建龙下令不得让蒙军靠近堡墙十米之内，在这个范围内还有数十具尸体。对逾过红线者先是口头喝止，再不听者用火枪警告，置若罔闻者则用一律射杀。一般来说战场应及时清理，以防产生传染病，可这对酷寒的伯力堡并无影响。将这些尸体留在堡墙下，也可以震慑敌人。与此同时，陈建龙又命人将城门洞彻底封死，并泼洒浇上了大量的开水让其冻结。就在天明之前，守军已对破损的城门进行了紧急的加固维修，并安排了一队人彻夜守卫。 强攻和偷袭无果之下，达鲁花赤决定围城。自发动攻击的短短几日以来，蒙军已经损失了近千人，其中被打死三百余人，另有数百人正躺在帐篷里哀嚎。由于条件恶劣，每天都有重伤之人死去。在士气低落到谷地的当下，达鲁花赤也不敢强令手下继续进攻。在蒙军的损失之中，除了赎罪军伤亡殆尽之外，女生真的仆从军和民夫伤亡也十分惨重，蒙古骑兵只损失了几十人，并未伤筋动骨。伯力堡守军损失了五十余人，其中战死者只有十余人，这些死伤者或因蒙军的床弩，或因弓箭所伤，并没有人死于直接搏杀。 作为北方公司在黑龙江上最重要的据点，伯力堡中储备了大量的粮食等生活物资，还有不少用于销售的兽肉和毛皮，围困战略根本就行不通。更重要的是随着天气的转暖，黑龙江上冰雪也在一天天融化。只要一旦恢复通航，弹药和援军便会源源不断从下游而来，再要攻下这座棱堡便不再可能。故当黑龙江出现凌汛之时，达鲁花赤灰溜溜地带兵撤退了。数月的围城，蒙军已是人困马乏，粮食也即将耗尽。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弹压不住仆从军和民夫的骚动了。北地生产力水平低，这些生女真壮劳力随蒙古人打仗，家人却在受冻挨饿。眼下春天已经到来，如果再不回家捕鱼打猎，家中妻儿老小怕是要饿死了。 从伯力堡败退之后，达鲁花赤及手下将领并没有像前任一样被忽必烈处决，只是被轻微进行了处罚。这一方面是忽必烈认识到，生女真故地的霹雳军势力已经不可小觑，要将之驱离非得付出极大代价。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此战损失虽大却能接受，并没有如前次一样让生女真诸部怨声载道，动摇蒙古人对该地的统治。在忽必烈看来，这块凛洌之地只是羁縻之地，温暖的南方才是他的战略重点。故他下令达鲁花赤要扬长避短，不要在河道水域作战，也不要攻打坚固城堡，只需要限制北方公司在远离河道的地方开拓，或向南发展。 第五百八十一章 抚远之城 在伯力城短暂停靠之后，大船继续溯水航行，并在八月初到抚远城。与伯力一样，抚远同样建在黑龙江北岸与支流交汇处，同样是由堡垒与三重木栅栏、壕沟保护。与伯力不同的是，抚远除了主堡之外，还有二座小堡垒拱卫。三座棱堡呈品字形分布，大大增强了防御力。之所以如此重视抚远的防御，不仅是因为这里距离黑龙江出海口更遥远，更因为这里的水面更狭窄，只能通行中型船只，获得战船的火力也有限。 在当地野人女真部族的支持下，抚远城在建设过程中并没有被蒙古人发现，在建成之后也没有遭到蒙军的攻击。实际上，蒙军在抚远城建成之后不久便得到了消息，却并没有发动攻击。一方面这是因为伯力城的前车之鉴，忽必烈并没有劳师举军的打算。他知道即便能将抚远城摧毁，北方公司也会在其他地方重建。另一方面，也是窝阔台汗国的大汗海都正在密谋反对自己。在海都的纠结之下，包括察合台汗国在内的西域反忽必烈势力，正在密谋向东进攻。 相比北方公司在鲜卑利亚的活动，忽必烈更在意海都的威胁。毕竟作为窝阔台之子，海都也是蒙古大汗的有力竞争者，甚至比忽必烈更具有正统性，他图谋的地方是漠北和漠南草原，那可是蒙古人的根基所在。事实上鲜卑利亚地域辽阔又气侯恶劣，蒙古人对多如牛毛的生女真和野人女真诸部也只是一知半解，只满足对这些所谓的“林中百姓”羁縻，除对压榨税赋之外的事情毫无兴趣。在忽必烈看来，北方公司即便占据了河流的毗邻区域也掀不起风浪。他知道不善水战的蒙军即便将北方公司驱离，投入和产出也是得不偿失。 忽必烈的抉择使得抚远城获得安定的发展环境，人口也得到了快速增长——夏季时能达到四千人。与伯力等城一样，抚远城的人口夏季最多，冬季包括五百守卫在内，最多不过六、七百人。大部分人在河面封冻之前，会乘船前往黑龙堡或海峡对岸的库页城。他们在那里将一年来的收获卖掉，并在开春之后再回到抚远城。这种侯鸟式冒险生活，一方面是因为黑龙城和库页岛更安全，另一方面也是这两地贸易发达，除黄金、毛皮、药材、东珠等特产能卖上个好价钱外，也是因为这里能采购到更多的工业品，如铁制工具、火枪、弹药等物品。实际上，北方公司在鲜卑利亚大部分据点都是夏季人多冬季人少，留下来过冬的人口中，除了卫兵之外，只有少数的猎人和商人。 何老大的狩猎小队，也要留下来过冬，这是因为北方公司对狩猎队的要求。在鲜卑利亚活动的猎人包括北方公司官营的狩猎队，也包括民间的猎人。民间猎人的捕猎活动并不受干涉，但如果其要在北方公司据点过冬，并获得后勤补给的话，必须将一半毛皮售卖给北方公司。事实上，除了官方狩猎队外，绝大部分民间的猎人也将留下来过冬。这是因为冬季特别是初冬是猎貂的最佳时节。这个时节的貂不仅最容易捕捉，其皮毛质量最好，不仅更浓密更厚实，也更有光泽。 准确地说，何老大所在狩猎小队并不是在抚远城过冬，而是要在抚远城西北五百里地过冬，而那里当下并没有营地，需要他们前去建设。故在短暂地休整之后，何老大一行又急匆匆地乘船出发了。船只并不是继续前往黑龙江的上游，而是溯西北的支流前进。逆流而上三百里之后，他们到达了北方公司设在此的一个据点。这个据点不大，只有四十余人。在这个据点里，早有一支狩猎小队在等侯他们。两支狩猎小队汇合之后，将各乘一只小船再往上游二百里处，在这里他们将建立一个新的营地。如果条件具备，这个营地今后扩建为一个小型据点。 八月底时，一行人顺利到达了预定地点。两支小队随即按照抚远城狩猎总队的命令，开始忙碌起来。何老大的狩猎小队开始建设营地——选址在距河边半里的一处背风向阳小山坡上。选择可以航船的河边是前提条件，选择在山坡上是预防夏季的洪水。选择背风向阳也十分关键，可以减少风雪堆积的厚度，话说这里冬日大雪十分可怖，可以轻易掩盖住房屋。建造营地的工具，他们已随船带来，除了数把大锯和巨斧之外，甚至还有两套木工用具。至于建设营地的材料，这里漫山遍野都是，只需选择合适大小的树木锯倒便是。 营地的核心是有初步防御功能的住房、食物仓库、货物仓库、简易的码头此外还有及一个狗舍。这些房屋都用剥了皮又用火燎表面的原木搭建，又用泥土和苔藓填了中间的缝隙，住房内部还钉了一层不值钱的兽皮——如狼皮，以防止热空气外泄。所谓初步防御功能，不过是房屋上开了兼作通风通气用的瞭望孔和射击孔。话说此地位置十分偏远，即便耐苦寒的野人女真部落也极其稀少，他们对用生活用品换取毛皮的狩猎小队十分欢迎。除了水路，即便是耐苦寒的蒙古军队到来这莽荒之地，后勤补给也将是个天大的挑战。实际上，对营地最大威胁的活物是熊、狼、猞猁、狼獾等野生动物。 营地建好之后，两艘船上的物资被陆续搬到了新建的物资仓库之中。这些物资包括粮食、糖、动物油脂、茶、酒精、盐、布、等生活物资，也包括狩猎用的武器、弹药、箭支、铁制陷阱等捕猎用品，也包括小刀、铁锅、针及铁箭头等极受生女真部落欢迎的商品。初步收拾停当之后，何老大又将全队人分为五队，每队两人。四支队分别前往东南西北探索，并在距营地三十里左右建立狩猎营地——这也是冬季徒步的极限距离。何老大和另一名队员则留守在营地之中，他们的任务更重——除了劈砍大量用于过冬的木材外，还要薰制另一支狩猎小队带回来的兽肉和鱼，有了后两者，才能熬过酷寒而漫长冬季。 在何老大等人建造营地的同时，随同而来的另一支小队则在周边狩猎捕鱼。他们当中的六个人为了捕得大型猎物，乘船沿着河流前行了两日，又经过七天的追踪，终于射杀了两头驼鹿和一头驯鹿，还打死了一只嗅着血迹而来的巨熊。在将兽肉经过初步分割和烟薰之后，他们将肉带回了营地。沉甸甸的收获将船舷压得低沉，以致在回程之中只得小心翼翼行驶。留下的四人则在营地附近捕鱼。时值秋季，河中鱼又大又肥，但如若没有趁手工具也是极难捕捉。何老大等人从抚远镇带来的渔网刚好解决了这个问题，一网下去便是收获颇丰，需要四人合力才能将网拖到岸边。捕鱼轻松清理难，相比下网的时间，将鱼剖肚清洗晾晒所花时间更多。 第五百八十二章 荒野猎貂 当食品仓库堆满了腌鱼和腌兽肉之时，时间已是九月，此时的森林已被风霜染得五彩斑斓。眼见捕猎任务完成，另一支狩猎小队便乘船返回，他们将先返回抚远城，并在河面冰封之前赶到另外一个据点。眼下食物不缺了，但过冬的燃料却缺口甚大。虽然周边林地中多的是枯木，建设营地也锯下了不少边角余料，但这些都需要将之加工成适合的形状，而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体力和繁琐劈砍。除此之外，营地南方和西方的狩猎小屋只完工七成，而北方的狩猎小屋更是只完成了五成。 眼见天气一天天寒冷，何老大也不禁焦燥起来，他只得带着兄弟们没日没夜地干。所幸的是食物丰富又有充足油脂和白糖，在繁重的体力活之下，全队人员只是身体疲劳而已，情绪也不错，也没有一人病倒，这让何老大有了些许心安。到九月底，当雪花开始纷纷扬扬洒起来，河面也可始封冻之时，四个狩猎小屋已经全部完工，过冬所用的木材准备得差不多了，这让何老大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下来，他不再催促工作进度，而是让手下兄弟在放松休息之余继续劈砍木材，自己则不时去河边察看封冻情况。为了冬日取水方便，也为了冬日吃到鲜鱼，他听取了队中生女真猎人的建议，派了人不时在冰面上砸击，以留出取水的冰窟窿。 当地上的积雪过踝，河面的冰层能行人之时，小队的人员开始分头狩猎了。作为队长，何老大除了狩猎之外，还有指挥协调之责，故和队中的文书兼测绘员留在了主营地，其余人以两人为单位，分别前往东南西北四个狩猎小屋。他们将在狩猎小屋方圆数十里内放置大量的陷阱，这些陷阱的主要是捕貂，也能捕获狐狸、松鼠、雪兔等动物。陷阱放置好之后，需要定期前去清理收获，否则猎物会被狼獾等猎食者带走或咬坏。这个营地比黑龙江更靠北，虎、豹和狼及野猪鲜有在此活动，故自熊冬眠之后，战力强悍的狼獾便成了这片森林最凶猛的生物。它们常常偷窃被陷阱困住的猎物。在巡线的过程中，狩猎小队对这些小偷毫不客气，它们的皮毛虽不如貂皮，但也能卖上个好价钱。 在整个冬季，除了暴风雪这种恶劣天气之外，狩猎小队都在不停的布置陷阱和巡线。为了抵御严寒，他们都穿上了厚厚的毛皮大衣。笨重的装束加上厚厚的积雪，使得户外行动颇为不便。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带上食物、陷阱用的诱饵及火枪、弓箭、长矛、刀等武器，这些东西总重量达数十斤。加上捕获的猎物，返程时的负重可能达到一、二百斤，即便用雪撬拖动也是个重体力活，非身强力壮者不能承担，这也是狩猎小队要求猎户出身或有过从军经历的原因。 不过辛苦的付出总是值得的。当漫长冬季结束之后，狩猎小队在方圆百里的区域内，共获得了三百多张貂皮和一百余张狐狸、雪兔、狼獾等兽皮，这可是一笔可观的财富。要知道，一张上等的紫貂皮在库页城能卖二十两银子，一般的黑貂皮能卖十两银子左右，如果卖到临安，价格还会翻上数倍。五个月的时间，便获得了数千两银子的收入，分摊到每个人身上也有数百两银子。这个收入甚至比淘金还高，仅次于最危险的捕鲸和捕海豹产业。后两者需要驾船在恶浪滔天的冻雪海洋上寻找猎物，比在蛮荒森林里捕貂更加危险。 据初步估计，这些皮毛可卖得四千两银子左右。当然，这些皮毛的收入并不是全部归狩猎小队所有，而是只能获得三分之一——其余的作为利润上缴北方公司。即便如此每个人也可以分得一百两银子以上左右，而且是纯收入，这些钱还可以通过霹雳军的银行系统寄给家人。北方公司作为投资方，狩猎小队的所有支出都由其承担。从前期的人员招聘、培训、运输，到中期的据点建设、武器弹药、食品等后勤补给，再到后期的毛皮鞣制、销售，均需要大量的支出。就拿何老大所在的狩猎小队来说，北方公司对其直接投资便达到了二千两银子，如果加上分摊的安保和贸易流通渠道等费用，所花费的资金更会翻倍。 除了皮毛之外，狩猎小队还有一笔重要的收入——官方补助。北方公司作为霹雳军旗下的公司，最主要目的当然是筹集抗蒙资金，但其政治属性也很强。按照欧阳轩下达的命令，他们在鲜卑利亚大陆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即测绘制图，这也是何老大等人都经过地形测绘培训原因，也是每个狩猎队的都配备了文书的原因。在这个冬季的狩猎中，队员们已将营地周边方圆百里地的地形摸得清清楚楚。队中的文书将根椐队员们的的草图或口述，将该区域地形图拼接绘制出来。北方公司将根椐区域的难度、面积和绘制质量给予相应的奖励，金额甚至能达其分得的皮毛收入。 在内部分配上，各支狩猎小队不管是皮毛收入还是绘图收入均实行共同分配，相互之间的差距并不大，团队凝聚力和向心力都极强。正因为如此，狩猎队员对扩大活动区域十分积极，一方面可以布设更多的诱饵和陷阱，收获更多的毛皮，另一方面也可以探索更多地域，获得更多的绘图收入。就拿何老大所在的小队来说，各个小组活动范围都超过了猎狩小屋五十里地，有的甚至达到了八十里地。话说在冰天雪地中徒步这个距离，来回一躺至少需要三天以上，更需要在户外挖雪洞过夜，这个苦非一般人不能吃。 仅凭冬季猎貂时绘制的地图，收入肯定不多。实际上狩猎小队在冬季打猎为主，绘制地图为辅；其余季节则以探索绘图为主，打猎为辅。这种模式决定了需要不断向偏僻之地挺进，以获得更多的皮毛，测绘出更多的地图。事实上，经过一个冬季的诱捕，何老大所在营地周边的貂、狐狸等动物的数量急剧减少，需要三年左右才能恢复种群。除此之外，前往新的区域也可以贩卖出更多的商品，所嫌利润的三分之一归已所有，这也是狩猎队的重要收入来源。 在开春之后，当地的野人女真部落得知狩猎队前来之后，便主动找上门来，用皮毛、金块、宝石等物品，从何老大的手中换取了刀、铁制箭头和铁锅、盐、糖、针头等生活必需品。当地部落生活还处茹毛饮血，箭、矛头和针都是骨制，肉也是胡乱用火烧了吃，根本就没有铁锅，盐、糖也是稀罕之物。对他们来说，用吃肉剩下的皮毛和溪水中拾得的亮晶晶石头，来换取这些外来者的好东西，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交易结束之后，何老大等人一盘点，个个笑得合不拢嘴。这次交易可谓赚大发了，仅用价值百余两的货物，便换得了包括数十张黑貂皮在内的数百张兽皮，还有重达十余斤的狗头金和三十余块宝石。 第五百八十三章 北海之滨(一) 与野人女真部落的交易赚得盆满钵满，让何老大和队友异常高兴，但最令他们高兴的还是当地人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信息。随族长前来交易的女真人之中，有一个面相憨厚，名叫萨哈的中年猎人。他告诉何老大，沿着营地向河上游走五天后，向西翻越一座大山，顺着山脚的小河向下游再走数日，便能望见一个巨大的海。这是他一次追逐鹿群时，偶然之中发现的。他后来又到过巨海几次，发现海中有众多的鱼和海豹，岸边的森林中猎物丰富，尤其有许多的黑貂。 萨哈还称，夏天山上的雪融化之后，汇流成许许多的河，流入巨海之中，并在途经的森林之中，形成了不少低洼地带和小湖。这些林间水泽之中，生活着一种叫海龙的野兽。由于生活在冰冷的雪山融水中，海龙的毛皮油亮光滑，比貂皮质量更好，皮张也更大。萨哈还一边用看乡巴佬的目光看何老大，一边告诉他，相比海龙皮，貂皮实在算不上值钱货。自己仍记得前往那里的道，可以带着狩猎小队前去见识见识。 众人听了颇有几分气恼，特别是队中的两个生女真猎人当即哼了出来。在生女真习俗之中，当着另一个猎人的面，吹嘘自己技艺高明，实在是有点嚣张和挑衅。何老大听得萨哈的话却不以意，反而哈哈大笑。他当即声称，如若萨哈猎来海龙皮，定会重金收购。何老大发现，自己率众兄弟辛苦一个冬天，所获收益竟然比一场成功交易多赚不了几个银子。有如千辛万苦跋山涉水前去狩猎，还不如直接用商品与野人女真部族交换。这些野人女真猎人虽然使用的是原始工具，但是捕猎技术精湛，只要给以足够的悬赏，他们定然会将大批的优质毛皮送上门来。 此番表态让前来的野人女真族长欣喜万分，当下便表态要派人前去巨海狩猎海龙、黑貂等野兽。就在何老大与族长讨论兽皮换商品的细节之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文书突然发话了，他大声提出狩猎小队要随萨哈一同前往巨海，这让何老大脸上一下挂不住了。虽然狩猎小队承袭霹雳军的作风，讲究平等和民主，但文书不与众人商量，便代表全队作出这个重大决定，置何老大这个队长于何地？置众兄弟于何地？此话一出，不仅何老大脸色不霁，其他的伙伴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文书眼见众人的脸色，知道犯了大忌，顾不得有其他人在场，便急急地说道：“从方位和距离判断，那巨海可能便是公司手册里苏武牧羊的北海.......”。此话一出，同伴们皆愰然大悟模样。何老大当即向族长提出要一同前往，众人也纷纷附和。这突如其来的周折让野人女真族长心中忐忑，他担心狩猎小队改了主张，自己即便猎来上好的兽皮，也换不到部落急需的商品了。想到这里他也急了，当即带着族人便要离开。前往巨海的路只有萨哈知道，只要带走萨哈，那里的兽皮便只有自己的部族才能猎得。 何老大将族长一行留了下来——不是用武力，而是用了更丰厚的条件。他承诺，除了按照原来承诺收购毛皮之外——有多少收多少，还将以优惠的价格卖给部落铁制武器和工具——需要多少卖多少。为了表达对萨哈带路的感谢，除了赠送其本人一支火枪之外，还将赠送部落十支铁制矛头、一百支铁箭头及三把短刀。萨哈听得此话顿时心花怒放，他十分垂涎火枪，奈何出价再高，狩猎小队也不肯卖，如今只要带路便可获得，心中岂能不喜？何老大的表态也让族长十分满意。部落的骨制箭头常射中野兽，却因杀伤力不够让猎物逃走，有了杀伤力更强的铁制箭头，便无此烦恼。更重要的是有了铁矛，便能更好应对巨熊对部落的威胁。弓箭对皮厚肉糙的巨熊只能造成皮外伤，骨制长矛对其杀伤力也弱。铁矛则可以捅穿其厚厚的脂肪层，杀死袭击部落的饿熊。当下族长便慨然允诺下十日后一同前往巨海。 野人女真口中的巨海，也就是苏武牧羊的北海，在欧阳轩亲定的北方公司战略之中，地位极其重要。经略此处不仅是因为资源丰富，更因为这里是汉唐故地。欧阳轩在与余柱等人的交流中，曾反复强调北海的重要性。在他看来如果没有对北海经略，北方公司便没有达到成立的初衷。那片镶在冰雪地带的蓝色大湖，已成为他想念北方故土的精神图腾。欧阳轩这种执念也传导到了北方公司，并写在新员工培训手册的第一页。实际上，北方公司也知道北海大约位置，即在抚远城的西北两三千里，也曾派过十数批人前去探索。只不过北海南端距离蒙古草原太近，根本突破蒙古骑兵的封锁。 在入职培训之时，何老大便知道北海在遥远的西北方，是一个东西宽约百里，南北长约一千余里的淡水大湖。只不过，他并没有想到自己所在营地与北海距离不到千里。队中文书精于测绘，对地形地势也颇有些心得。他告诉众人，从北方公司印制的欧阳轩手绘的北海草图来看，萨哈到达的北海应该是其北端。与毗邻蒙古草原的南端相比，北端更寒冷，人烟也更稀少。蒙古人虽然视北海为后院，但即便是为了征收贡奉，也很少会到北海南部，更不会荒凉的北部。只要能与当地部族搞好关系，狩猎小队的活动也不会被发现。甚至偷偷建立小型据点，蒙古人也会浑然不觉。 一个月后，在萨哈的带领下，何老大一行顺利到达了北海之滨。此时正值四月，北海上的冰雪还未完全融化，但辽阔的湖面已经一览无余。阳光之下湖水湛蓝，海天一色。与其他湖泊不同，这里生活着如海鸥、海豹等海洋生物。在之前的路程之中，何老大也见识了萨哈口中海龙——实际上是河獭，其皮毛价格也堪比貂皮，但比它在海中的远亲海獭来说，还是要逊色不少。何老大在库页城之时，曾见到不少捕獭人，他们在库页岛、堪察加半岛及冰海周边捕猎海獭。这些海兽皮极为昂贵，一张皮便可卖得二百两银子，上品甚至可以卖三百两银子。至于河獭的皮毛，则是其三分之一左右。狩猎小队和萨哈等女真猎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路也捕猎了数十只。 狩猎小队此次共来了八个人，剩下两名队员一名留守营地，一名前往抚远城报告情况。包括萨哈在内的族人则有十七人一同前来。在搭好简易的营地之后，何老大将队员分成了四个组，分别前往东南西北进行测绘。虽然此地猎物众多，狩猎的收益会非常丰厚，但相对于绘制地图的收益来说，这实在不值一提。至于萨哈则带着族人，有的继续猎杀河獭，有的到湖岸边猎杀海豹——何老大告诉他们，这个皮也价值不菲。 第五百八十四章 北海之滨（二） 北海的春天比抚远城晚，而湖北端的春天更晚，但终会到来。随着天气一天天转暖，北海的气侯也变得宜人。到了五月时，湖面上的浮冰也全部消融，一切皆显得生机勃勃。就在这个时日，何老大和萨哈不约而同地下令暂时休整。何老大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经过整个冬季狩猎之后又长途跋涉，队员们已经疲惫不堪。队中的文书更是因为繁重的工作而病倒，这让地图绘制不得不停了下来。何老大命人用野人参熬汤，又采来新鲜的野菜，在精心照料之下，文书的病情逐渐有了好转。为了防止又有人病倒，他便索性命令休整几日。 萨哈下令休整的原因乃是生女真的传统。他们信奉萨满教相信万物有灵。眼下春暖花开百草丰茂，也正是动物们繁衍生殖的时节，应当让它们休养生息。春季禁猎不仅仅是害怕长生天降下神罚，也是部落的传统。到达北海之滨后，萨哈等人已经猎杀了不少的海豹、水獭、河狸等动物，还捕杀两头公鹿，甚至击杀了一头刚从冬眠中苏醒的熊。熬过一个寒冬的熊已是皮包骨头，毛发色泽也黯淡，萨哈他们根本不想杀它，无奈这头饿熊发疯似都扑了过来，他不得不扣响了火枪的扳机。 获赠这把火枪后，萨哈很快掌握了射击技巧，并用它猎杀了几头大型野兽。在这之前他猎杀的都是雪兔、狍子、野鸡等小型野兽，很少猎杀鹿这种大型野兽，更不会与熊正面对抗。相较于火枪，生女真人传统弓箭的杀伤力实在太弱了。只要没有被射中要害，那些大型野兽即便中了几箭，也会逃得不见踪影。萨哈的族人虽然眼馋火枪，但对新的铁制三棱箭头也极为满意。相比原来的骨制箭头，这铁箭头的杀伤制动能力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大型猎物一旦被射中，即便不会当场倒下，也逃不出一里地，便会受伤而死，只需循着血迹追去便是。 正因为这段时间收获颇丰，所以即便休猎，众人也不会饿肚子。萨哈的族人在猎杀动物剥皮之后，把肉都带回了营地，并在薰制之后小心地保存起来。此外，他们还捕了不少鱼。这些兽肉和鱼肉洒上调料再加上粮食炖煮，搭配上采摘的野菜，美味又营养，正适合滋养身体。休息期间，众人也没有完全闲着，何老大与萨哈一起筹划了三件事。第一件是探索并寻找周边的野人女真部落，第二件是派人回去报信，让抚远城派来人手。萨哈也让部落再派一部分族人前来。第三件事则是何老大与萨哈亲自负责，即选择适合建立营垒的地点。 何老大知道，经略北海是北方公司的核心战略目标之一，抚远城肯定会在此建立据点，远期还会升级为城市。按照抚远城的标准，何老大和萨哈察看了方圆百里的地形，选定了流入北海的一条河口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这个只有百余米高的小山背风向阳，靠山面海，三面皆是悬崖峭壁，唯有邻河的一面是缓坡。这条河流虽然不宽但水流平缓，小艇可以通往上游两百里的大山脚下。翻过此山再行进百余里，便可到达狩猎小队过冬营地旁边的河流。何老大看中此地的原因，除了易守难攻的地形之外，正是因为其紧邻河流。如果是在夏秋河水充沛的季节，从这里前往抚远城，大部分路段可以走水路，只需要行走二百里左右陆路。 北海北部距抚远城近两千里，来回一趟便需要两个月，距萨哈的部族也有数百里。如果能充分利用河流，除了能节省时间和体力之外，还能大大增加物资的运输量，这对于北方公司在北海的经略实在太重要了。在北海扎下根，除了战略政治层面的重要意义之外，也会有丰厚的经济收益。据萨哈族人探得的消息，不少亲蒙古人的北海部族，要么追随蒙古人，加入了四处征伐的大军，要么迁到了蒙军新征服的领土上。这些蒙古人口中的森中百姓，战力十分强悍，对于蒙军的征服行动颇有助力。而对这些部落来说，温暖的南方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眼下游猎在北海的野人女真部族，要么是因为故土难离，要么是与蒙古人并不亲近，有的还有世仇。这种情况使得北方公司在此地的活动，更不易被蒙古人察觉。大批部族的南迁，也使得当地的资源变得更加富足，不管是森中的黑貂、狐狸、鹿、水獭还是湖中的鱼、海豹种群都极其庞大。这也是萨哈的族人，在短短的时间内，便猎取了数百只黑貂、水獭，另有数十头海豹皮的原因。这还是何老大要求他们尽量用陷阱和棍棒，而不用火枪和弓箭的情况下。后两种武器会造成兽皮破损，使其售价大大降低。仅靠猎取毛皮，北方公司便可以在这里赚得盆满钵满。 与当地部落进行贸易，比自己狩猎更划算。生活在苦寒鲜卑利亚部落的生产力极为落后，还没有脱离茹毛饮血。在他们的眼中，北方公司所售卖的商品都是珍稀之物，甚至是神器，比如铁制的刀、长矛、铁锅。茶叶、糖、盐这些也是好东西。用兽皮来交往这些东西，实在太划算了。兽皮虽然也是冰天雪地生活的必需品，却十分常见。事实上，这些生女真人打猎并不是为了皮毛，而是为了吃肉。冰天雪地并不出产粮食，兽肉和鱼是他们唯一能裹腹的东西。 外出探索的萨哈族人回来之时，带回了两个北海野人女真部族的使者。野人女真部族的分布地域面积极为广阔，相互之间差异很大，语言也不尽相通，但加上连比带划，他们仍然能做到简单沟通交流。这两个部族见了萨哈族人使用的铁器之后，又听说营地还有更好的东西，便带了最值钱的皮毛和天然金块前来——萨哈族人知道何老大等人最喜欢什么东西。对于此次交易，双方皆大欢喜，狩猎小队获得了数百张优质毛皮，其中有数十张品质极好的紫貂皮，还有几十斤的天然金块，而两个部族也获得了心念念的铁器。唯有的遗憾，便是营地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已了。其他的部落要想购买，得等到抚远城派人来之后了。 除此之外北海周边也有许多矿产，当然在可以预计的将来，除了黄金之，这些矿产都无法开采。据萨哈族人从其部族探得的消息，流入北海的河流有数百条之多，不时能从这些河流之中发现黄灿灿的金块。河流之中能发现这种天然的狗头金，证明上游肯定会有矿脉，小溪之中也会沉积有金砂。北方公司只要在此地站稳脚跟，仅凭出售采掘和淘金许可证便是一大笔收入，再加上为淘金者提供后勤服务，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第五百八十五章 萨哈据点（一） 七月下旬，抚远城派出的人马与何老大等人汇合了。带队前来的是一个叫杨四娃的中年人，他乃是播州杨氏的远房旁支，也是南洋公司最早的员工之一。在南洋公司重组之时，他受命来到北海公司，并成为抚远城的一名管理人员。随其前来的共有包括医生、绘图员、军事教官、皮革鞣制等专业技术人员在内的二百人。人数最多的还是猎人，共有十小队一百人，其次是渔民有五十人、木匠二十人。除此之外，还有二名铁匠、三名石匠和二名造船技术人员。 在据点主体完工之前，除了杨四娃和医生等少数管理人员外，其余人都将参与建设。按照抚远城命令，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冬季来临之前完成据点建设。狩队小队、渔民、商人之中的大部份人也将在木匠的指挥下，参与住房、仓库和防卫设施的建设。据点的主体将由原木搭建，也会在重点部位用石头加强。与此同时，还要砍伐适合造船的木料，阴干备用。在小山上的据点建设完成之后，还将在岸边建设一座小型的造船厂及配套的简易码头。 萨哈部族——此时老族长已经病故，族长由萨哈继任，共迁来七十余户家庭近三百人，占整个萨哈部族的四分之一。他们比杨四娃一行早到了半个月，早就在据点周边数十里地内分散定居下来。这些部民听闻此处猎物众多，又得知北方公司要在此建立据点，今后获得生活物资十分方便，便纷纷迁了过来，以期获得更好的生活。他们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选择鹿群最多的地方定居，而是以数个家庭为一组，选了黑貂数量众多的森林或地海豹的栖息地附近定居下来。他们知道，北方公司对这两种兽类的皮张最感兴趣。 在何老大的建议下，杨四娃将据点命名为萨哈据点，这是为了记念他的引路之功，也是以此来笼络众多的野人女真部落。北方公司要此离生根发展，离不开这些部落的支持。就拿当下来说，由于将人力全部投到了建设之中，据点人员的食物便全由萨哈部族来供应。虽说是用商品换取鱼、兽肉和野菜，并没有白占萨哈部族的便宜，但客观上节省了劳动力，促进了据点的建设进度。否则杨四娃至少要派几十人出去的打猎或捕鱼，才能满足所需。他带来的皆是壮年男子，加上建设劳动十分繁重，对食物的消耗十分惊人。 在此过程中，据点的医生曾认为杨四娃的心太黑了——他亲眼所见一名萨哈部族渔民送来几十条肥大的鲜鱼，却只得到一根绣花针，对，是一根。萨哈渔民刚离开，医生便气哼哼找到杨四娃，认为其盘剥过重。对此杨四娃也不解释，便让人将渔民找了回来，当面询问其买卖合不合理？那渔民先是一脸纳闷，当听清翻译的话语之后，忙不迭声称极为合理，并表示如果鱼不够，明天再送些过来。他生怕杨四娃觉得鱼少了。这个结果让医生直接傻了眼。话说他从流求的赤脚医生学校毕业之后，便被招募来到此地，并无经商经验。虽然知道工业品在鲜卑利亚极为值钱，却也没料到能值钱到如此地步。 渔民走后，杨四娃给医生上了一堂商业课。他告诉医生，如果不是因为要仰仗萨哈部落的支持，不是因为据点建设抽不出人手来打猎，那根绣花针所换到的鱼至少还要翻上几倍。绣花针虽小，但所含的技术却不低，其材料选用的都是最优质的钢材，而且这小东西制造难度也大，就连库页城也不能生产，只能从济州岛或流求运来，遥远距离使其运输成本居高不下。从萨哈人角度来看，他们的骨针又粗又不耐久，缝制出来的毛皮衣服也不美观。实际上，野人女真部族制作骨针的成本更高，因为骨头易折断和破碎，没有三五日根本磨不成形。更重要的是在骨头上钻出针孔，那成品率简直低得发指，往往十天半月才能制作一根骨针。 北海之中鱼极多，只要找到鱼群，一网下去便能捞到几条甚至几十条肥鱼。对萨哈人来说，只需要乘上木筏，花上小半日时间捞鱼，便能换到一根铁针，比自己磨制骨针划算多了。话说萨哈渔民所用的网都来自据点，杨四娃带来的渔民正在建设据点，便将网借给了他们。这种渔网的效率比萨哈人传统的小网和鱼叉高出了不少。不少心思活络的萨哈人，已经开始收集收山中的老藤条，他们将在据点渔民的教授下，学习编制新鱼网。 几十条鱼换一根绣花针，让医生不理解。几筐野菜和蘑菇便能换到一支锋锐的三棱铁箭头，也让萨哈坐不住了。在他看来这些野草之类的东西，漫山遍野俯手可得，族人居然敢用这些东西行骗，实在是可恶之极，当下便揪了人前来，要向何老大赔礼道歉。按部族的文化习俗来说，绝不允许欺负远道而来的客人。况且何老大等北方公司人员的到来，更带来了大量商品，让族人生活质量大大提高，既是客人又是贵人。萨哈部族绝对不容许出现这种既忘恩负久又违背传统之事。 北方公司的员工虽然有不少生女真人、虾夷人甚至还有逃亡的蒙古人，也有少数高丽和交趾人，但绝大部分来自汉地。后三类员工根本不能忍受顿顿吃肉的日子，胃肠需要野菜和茶叶才能适应鲜卑利亚的水土。萨哈部族则不然，他们只有在饥饿时才食用野菜，也很少食用蘑菇，其维生素的来源于浆果和坚果，冬季则来自于动物的鲜血，这也是他们食生肉的重要原因。他们食用半生不熟肉的另一个原因则是没有合适的烹煮工具，只会用火烤。为了防止烤坏营养流失，往往便是半生不熟。萨哈部族不会制作陶器，更没有铁锅。话说铁锅铸造技术就连蒙古人也没有掌握，这也是游牧部族士兵最喜欢抢劫的东西之一。 虽然何老大坚称交易合理，但萨哈也是个固执之人，觉得自己的族人用野菜换箭头便是欺骗，声称既然据点没人手采摘野菜和蘑菇，萨哈部落便每日送来几筐，直到草枯落叶时节。杨四娃眼见萨哈如此表态，便当即决定免费赠送一口铁锅，并在有货时优先卖给萨哈部落，但一个聚落只能买一口锅。这个表态让萨哈大喜过望，他可是吃过铁锅炖煮的肉，既香又软嫩，轻轻一咽便滑下肚，比烧得半生不熟的肉好太多，也会让族中掉了牙齿的老人活得更久。锅中热气腾腾的汤，在寒冷的冬日喝起来更是美味，让人口舌生津、唇齿生香。 杨四娃话音刚落不久，萨哈接着代表族人承诺，将发动老人妇孺多采北方公司员工爱吃的蘑菇，吃不完的晾晒起来，供冬日炖汤用。 第五百八十六章 萨哈据点（二） 有了萨哈部落的鼎力帮助，据点建设的进度加快了不少，这让杨四娃心安不少，他甚至抽出了几个人，开始接待邻近的部落，进行毛皮、黄金、药材等商品交易。除了这些直接到据点交易的部落外，为了收购更多的货物，杨四娃还委托萨哈派人到更南方的部落，邀请他们前来交易。到了八月底时，据点的临时仓库之中已有收购了数千张貂皮、水獭皮、海豹皮，狗头金也有了一百余斤，此外还有不少其它兽皮和名贵药材。为了交换这些东西，从抚远城带来的商品也为之一空。 虽然据点建设仍需人手，但杨四娃仍咬牙决定抽出五十人将这些东西运回抚远，并带来新的商品。此时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如果再不出发，一旦河面封冻或下了大雪，要运回这些物资便更加艰难了。光凭五十人肯定难以带着这些货物翻越大山，故杨四娃又从萨哈和邻近几个部落聘请了一百余人。当中有个部落饲养中几匹蒙古马，也被一并雇来驮载物品。这些聘请的部落人员只需到达何老大狩猎小队在去年的冬营地便可返回。在那里，货物将装上船，顺流而下到达抚远城。 九月底时，一场纷纷扬场的大雪，覆盖了满山遍野，将地上的红黄落叶也一并覆盖，湖岸边部分浅水也在夜里结起了薄冰。经过紧赶慢赶，据点的主体也已经完工。在何老大和萨哈的建议下，杨四娃只让众人休息了一日，又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劳动之中。如同去年在冬营地一样，据点之中的人也作了分工，第一部分人在萨哈族人的带领下，捕猎驯鹿、驼鹿等大型野兽，第二部分人则是趁湖面还没有完全结冰封冻之前捕鱼。除了湖中之外，附近的河流和湖泊之中也有大量的肥鱼。第三部分人则是及时薰制肉和鱼，作为过冬的食物，同时还要砍伐过冬的木材。据萨哈称，据点所在地比冬营地更偏北也更寒冷，过冬所需要的木材也更多。 除些之外，还有部分人在从事专业的工作。比如测绘员，他不仅要将制定整个区域的探索计划，还要对带回来的草图及信息进行核对，再拼接成一张张地图。前来贸易的各个部落也带来了所在区域的河流山脉信息，这减轻了下一步探索和绘图的工作量。医生除了照顾病员，还尝试着用从当地部落萨满处获得的草药治疗病人。繁重体力活加上水土不服，使据点之中添了不少病号，所幸皆是些头痛脑热的小病。最忙碌的还是造船技师和木匠，此刻他们正在搭建造船厂的框架。他们打算在冬日，也要尽量加工木料，以便开春之后建造小船和简易码头。木筏虽然也能在河流和北海中使用，但在速度、操控性和载货量上远不如船只好用。 十月。又一场暴风雪过后，整个大地已是银妆素裹，天气变得更加酷寒，北海部分湖面已封冻起来，冰层厚度已达一尺，足以支撑人和雪撬活动。到年底北海彻底封冻之时，湖面冰层厚度能达到三尺以上。趁着雪后天睛的日子，萨哈据点的渔民们出发了，他们将生女真猎人的带领下，带着猎狗乘着雪撬前去捕猎海豹。海豹在湖水未结冰之时分布在北海各处，当冬季到来之时迁到据点所在的湖北部，并在开春之前的三月至四月期间，在湖中的岛屿上繁衍下一代。初冬时节是捕猎海豹的最佳时节，此刻毛皮的质量最好，也最容易捕捉。海豹虽然能长时间在冰水下活动，却也需要不时浮上冰层呼吸空气。只要耐心守侯在呼吸孔旁，便能猎得它们。 渔民出发之前的几日，据点的猎人便在生女真猎人的带领下出发了。何老大此时已被任命为狩猎负责人，管理着据点十支小队。他又从萨哈和邻近的部落聘请了三十名猎人分到各支小队作向导，分别前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目标自然是黑貂。成为狩猎负责人只是意味着责任更重，何老大仍然也需要参加狩猎。与他同行的仍然是去年的九名队友，外加两名当地部族猎人。他们将乘着雪撬横穿结冰的湖面，到达西岸后，再深入森林。据当地部族称，这片区域地形复杂鹿群数量也少，对以猎肉为主的本地猎人并无吸引力，但黑貂数量颇多。 到达之后的第一件仍然是完善越冬庇护所——杨四娃已雇佣附近野人女真部族提前清理了场地，并准备了所需要的木材，并储备了过冬的燃料。由于没有提前建立狩猎小屋，何老大只得下令搭建窝棚——雪撬上带有斧锯等工具。虽然时间仓促，但这些搭建好的窝棚也能承受积雪重压，并能将大部分热气留住。为了熬过严寒，除了常规的准备外，此行他们还为每人带了一罐糖和两瓶酒，以备不时之需。按照惯例，何老大仍然将队员分为两人一组，组与组之间相距二十里地。平日里，他们将各自布设陷阱诱饵和巡线，收获和处置猎物，并绘制周边的地形，每隔十日则到中间位置——何老大所在在窝棚处交流情况。 二月底之时，何老大一行踏上了归程。这四个多月的捕猎可谓收获满满，收获了包括四十余张紫貂皮在内的三百余貂皮，还有一百余张狐狸、雪兔和松鼠皮。实际上此时距猎貂季结束还有一段时间，还可以继续狩猎。之所以急着返回，一方面是怕回去的时间晚了，不能横穿北海湖面，只能绕数倍的远路。虽说北海湖面的要五月才会彻底消融完，但冰面在三月底四月初就会大面积解体。从三月初开始，湖面便会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缝，发出喀喀嚓嚓的巨响，部分冰面还会在应力的拉扯下出现冰缝和冰窟窿，一旦掉落其中便是九死一生。 急着回去的原因，也是因为狩猎队遭遇了重大挫折。到了之后，何老大才知道这片森林之所以人迹罕至，是因为地形实在太复杂了。虽然队员们小心翼翼，但仍有一人失足坠落而陨命，何老大也摔伤了左腿，只能硬撑着一踽一拐走路。还有一名队员在探路的过程中，惊醒了冬眠棕熊而被一巴掌拍死。据其随行的同伴讲，那头狂暴的巨熊足足有一丈高，它虽被长矛刺中，却硬生生扑过来，大蒲扇一般的熊掌拍过，那队员的脑袋便如一个破碎的西瓜。由于过冬营地建得仓促，其防寒效果不尽人意，队中除了女真猎人外，其余队员都被不同程度冻伤，其中一名队员还失去了一只耳朵和两个脚趾头。 三月下旬之时，何老大一行终于回到了萨哈据点。速度如此之慢，除了因带着大量的毛皮之外，也是因何老大实在走不动了，只能躺在雪撬上由队友轮流拖着前行，这让行进速度大大慢了下来。那两名死去的同伴，则被就地火化，只带了骨灰回来。 第五百八十七章 回到库页 何老大的狩猎小队解体了。回到萨哈据点之后，队中的两名生女真猎人提出了离队。他们一人来自海参崴附近，一名来自伯力堡以南数百里的大山之中。之所以提出离队，一方面是因为与北方公司的五年合约已经到期——他们在加入狩猎小队之前，便在北方公司其他行业工作。另一方面也是他们想挣更多的钱。虽然捕猎黑貂收入已经非常高了，但还是不如贸易挣钱。他们眼见萨哈部落作为代理人赚得盆满钵满，也起了心思，准备回家乡做个中间商兼皮毛商人。 两人死亡两人离职，再加上何老大需要卧床休息，十人小队只剩下了五人。“伤筋动骨一百天”，鉴于何老大短期之内无法工作，故杨四娃在征求其意见后，决定将剩下五人编入其他狩猎小队。在队伍解散之前，杨四娃让人对狩猎小队资金进行了结算，每人可分得八百两银子。两名死亡的队员加上抚恤金，达到了千两以上。按照北方公司的规定，这些资金将通过霹雳军的银行汇给他们在济州岛的家人。其余的队员也一样，他们可以在抚远城提取现金，也可以换取银票。后者可以在霹雳军的各个银行提现和官营的商行购买商品。 到了七月之时，何老大的伤势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便随了运送皮毛的商队踏上了返回抚远城之路。在冬天的狩猎季中，萨哈据点共猎获了四千多张貂皮和三百多张海豹皮，此外还有数量不等的狐狸、松鼠、鹿皮，甚至还有数张熊皮和虎皮。加上与周边诸部落贸易所得，兽皮总数量已过万。要把这些毛皮加上收购的黄金、药材运回抚远城，也是个艰巨的任务。所幸的是开春之后河水渐涨，新造的船只也投入使用，大部分行程可以走水路运输。饶是如此，五月份的一次运输和本次运输，仍然无法将所有的货物送回抚远城，故杨四娃决定在九月份再组织一次运输。 从内心深处讲，何老大并不想马上回到抚远城，他与萨哈部族已结下深厚的友谊。得知他受伤之后，萨哈派了族中一名年青女子来照料他，在此过程中两人产生了感情并结为夫妻。萨哈部族的女子知道何老大已有正妻却并不在意。除了男女之情牵袢之外，他对自己参与建立的据点也有感情。经济因素也是他不愿离开的重要原因，在此狩猎的收益足足是其它地方的两倍，因为这里的猎物更多，皮毛质量也更好。只不过命令难违，早在他伤愈未好之时，信使便带来了要求其返回抚远城的命令，高层要当面听取其汇报北海的情况。 回到抚远城之时，时间已是八月。抚远城总管召他回来，除了解北海的情况之外，也是因为要擢升他。打通前往北海之功实在是太大，即便将其任命为萨哈据点负责人也不为过。不过何老大虽然狩猎技能突出，却并不擅长管理。冬季狩猎小队折了两人虽然意外的因素居多，却也让管理层放心不下。按照抚远城总管的意思，何老大将被任命为抚远城保卫部的副总，这可是个核心重要岗位。不过这个任命却遭到了何老大的拒绝，强烈要求返回狩猎第一线。总管一时间犯了难，眼下抚远城的狩猎总管刚换了人，再调整实在不妥，满足何老大要求的职位又太低，实在配不上他的功劳。 左思右想之下，抚远城总管便给北方公司高层写了一封信，推荐何老大到库页城担任狩猎总管。作为北方公司旗下最大的城市和事实上的总部，库页城狩猎队的规模实在不小，共有三十支狩猎小队。在库页岛上活动的有十支狩猎小队，其任务除了猎取皮毛，还承担着防止熊等猛兽泛滥的任务。库页狩猎队的其余二十支狩猎队则主要是在以库页岛为中心的周边区域猎捕海獭。生活着冰霜水雪海岸边的海獭，其毛皮质量比黑貂和其远亲水獭有过之而无不及。更重要是，成年海獭普遍在五十斤以上，不仅远超二十斤左右的水獭，更远超只有几斤的黑貂，这意味着其皮张更大，价格更为高昂。 何老大带着新娶的萨哈老婆走马上任之后，将精力放在了狩猎海獭上。海獭主要生活着岛屿和沿海地带，船只是捕猎的主要交通工具，步行的时间并不多，正适合何老大的身体情况。他虽然已经痊愈，但骨折留下了跛脚的后遗症，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轻快便捷走路了。上任第一天，他大干快上的雄心壮志便遭到了一盆冷水。原来在之前因为海獭毛皮价值极高，便遭到了滥捕滥杀，这不仅让其市场价格下跌，也影响了种群的繁衍。眼下库页岛沿海及黑龙城附近海边的海獭数量下降了三分之二，如果再这样下去，这条财路便会因滥捕滥杀而被断绝。 北方公司紧急出台了猎捕海獭的新法令——按照霹雳军政府的授权，北方公司可以在其经营区域出台管理法令。新法令主要有几项内容：许可制，非经北方公司允许不得在鲜卑利亚捕猎海獭；配额制，获得许可的个人或团体捕猎不得超过配额数；休捕制，不得在繁殖季节捕猎，也不得捕杀未成年海獭；指定区域制，不得在禁止区域捕猎。新法令适用于包括北方公司狩猎队在内的所有外来者，但并不适用于原著民——生女真、野人女真和虾夷人。为了防止原著民也滥捕滥杀，法令还严禁买卖尺寸过小的海獭皮毛。 作为北方公司旗下的狩猎队，自然要带头遵守法令，更何况还承担着打击违法狩猎的任务。眼下库页岛及周边小岛已经禁捕，黑龙城周边三百里的大陆沿岸，海獭资源已经不多，要想产量增加实在太难，唯有拓展猎捕区域。越往南方的海岸，海獭数量越少皮张质量也不高。据捕海豹和捕鲸的船只称，在库页岛东北方的冰海和雪海之上，有几个大小小的群岛。这些岛屿上海獭数量倒是不少，毛皮质量也极好。只不过该片海域十分酷寒，还时常恶浪滔天，海上还漂浮着不少巨大的浮冰，稍有不慎便船毁人亡。在这片海域的捕鲸和捕海豹收益远超猎貂，但船队常常招不满人，原因皆为伤亡风险太高。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何老大与大伙一合计，仍然决定前往冰海和雪海猎捕海獭。他们在夏季搭乘捕鲸队的船只到达群岛，秋季再乘捕鲸队船只回来，仅第一个捕猎季便收获了二千多张海獭皮，实现了产量的爆炸性增长。能捕到这么多，一方面是因为各个岛上的海獭多到泛滥成灾的地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海獭从来没有见到过人类，见到猎人也不逃跑。 第五百八十八章 家事国事 随后的几年之中，在何老大的带领下，狩猎队成了库页城业绩增长最快的部门。队员们的收入也因此水涨船高，业绩最突出的几十人收入翻了几倍，甚至比捕鲸和捕海豹海员的收入还高，而后两者是公认的最危险职业。丰厚收入让申请加入库页狩猎队的人，排成了长队。伴随着光鲜成绩的，是居高不下的人员伤亡率。仅人员损失最严重的第三年，狩猎队便损失了二十一人，其中八人因搭乘的捕鲸船海难而丧命，何老大也在此次差点丢点性命。巨大的伤亡让何老大在北方公司内部饱受诟病，甚至有人在背后称海獭皮为带血的毛皮。 在内外压力之下，何老大申请了休假。按照北方公司的规定，工作满五年可以申请休假半年，结婚可以休假一个月。鲜卑利亚远离汉地，离济州和流求也有数千里之遥，如果是返回巴蜀则有上万里之遥，这点时间哪里够用？公司员工要结婚，要么让新娘早早在黑龙城或库页城等侯，要么就是娶当地土著女子。结婚自然会生儿育女。这些年来，黑龙城与库页城的人口急剧增加，除了在这苦寒之地能挣到大钱之外，也与北方公司的婚假政策有关。 何老大此次申请的假期是七个月，这意味着他不仅申请了年假，还申请了婚假。在这之前，何老大已经娶了三个老婆。正妻是合州人氏，次妻便是在萨哈族的女子，第三个老婆则是济州岛高丽人。这三人都居住在库页城，并为何老大生下了四儿三女。何老大准备娶的第四妻为库页岛的虾夷女子，为此他共花费了三百两银子作为聘礼。这些聘礼都在库页城买成了各种生活必需品和铁制工具，送到了二百里外新娘的家中。 何老大的收入不菲，可以轻松支付这笔聘礼。这几年虽然十分辛苦，甚至差点在丢掉性命，但攒下的家财离万贯也差得不远了。仅发现通往北海的通道，北方公司便奖励了他一千两银子。负责库页城狩猎队后，捕猎海獭的收入更是比以前翻了倍。充盈的财力让何老大的腰杆挺得更直了，此次他准备趁新婚之机，将全家迁往济州岛，在这之前他便托人在岛上买了大宅子。作为北方公司的总部，济州岛人口众多、气侯温和，教育医疗更为发达。这里还驻扎着大量的霹雳军士兵，还有一支舰队，根本就不担心安全问题。 库页岛总管毫不犹豫批准了何老大的休假申请，除了为了让他避下风头，也因为其申请合理合法。除了特殊情况，北方公司对婚假一律批准，因为这既是家事，更是国事。所谓的特殊情况，乃是北方公司要对涉密岗位的对结婚对像，要进行背景审查，防止敌对势力特别是蒙古人借机策反霹雳军人员。相对各个公司，霹雳军对军队人员特别是军官的审查更严。除了特殊情况，整个霹雳军对于结婚娶老婆总是一路绿灯。余柱每年签署的霹雳军政府第一号政令，都是强调要大力促进人口增长。 作为霹雳军的首脑，欧阳轩在人口增长方面也在作表率。他眼下已和杨嫣育了二男三女，并准备按二年一个娃的目标奋斗，最好能达到七八个娃。即便如此努力，也遭到了个别议员们的不满，认为他只娶了一个老婆，拖了大家的后腿。这话说得满脸正气，义正严辞，竟然让李爽也无法反驳。只不过这个议员在迈出大门之后，便被人警告。警告他的是一名迁到琼州的播州杨氏族人代表。这名杨氏族人并非是为杨嫣打抱不平，事实上他也认为欧阳轩该多娶妻。只不过让他不爽的是轩哥儿在苗疆百姓心中乃是神，如果不是欧阳轩，苗疆百姓会饿殍遍地。现今居然有人敢公开置喙轩哥儿，简直是反了。杨氏族人告诉议员，如果再敢言轩哥儿不是，苗疆百姓饶不了他。 得到批准后，何老大随即带着全家老小乘船南下，并在一个月之后到达了济州岛。他的宅子买在耽罗城外十里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正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之地。此宅子还附带了几亩土地，可以用来种些粮食和果蔬自用，这让正妻和高丽老婆十分欣喜。这两个老婆都出身贫寒，过惯了穷苦日子，也是闲不住的人，她们刚安顿下来，便在地里忙碌起来。萨哈和虾夷老婆不会种田，便在家带娃料理家务。 何老大夜里拼命在四个老婆肚皮上耕种，白日则去学习骑马。济州岛作为霹雳军仅次于大理的军马基地，眼下已有数万匹战马。马种除了蒙古马之外，还有女真马和大理马，也有从西天竺和大食、波斯买来的良驹，用于改良马种。何老大家所在的镇子旁便有一座军马场，每年会淘汰不少老马和劣马，卖给当地百姓和闻风而来的商人。当地有头脑活络之人，便蓄养了几十匹淘汰马，专门培训马术。何老大脚不方便，想买一匹老马代步。在买马之前，便在此学习骑术。 三个月后，四个老婆的肚皮都隆了起来，让何老大十分欢喜。他匆忙写了一封信将喜讯报告给远在巴蜀的爹娘。话说其爹何壮不懂也不怎么关心儿子们的公事，他更关心自己又多了几个孙子。在何壮看来，当官和挣钱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让何家开枝散叶。除了写信之外，何老大还寄了一百两的银票和毛皮坎肩、高丽参、鲍干、海豹油等鲜卑利亚特产，以孝敬爹娘。以上物品要回到巴蜀，都有各自的渠道。信件是通过信使和邮驿传递，银票是通过霹雳军银行的网络传送，货物特产则是委托商队运回。由于路途遥远，邮寄费用都不便宜。 虽然怀有身孕，何老大的四个老婆都没有闲着。除了料理几亩土地之外，她们还在家里做针线活——在正妻的带领下，萨哈和虾夷老婆也学会了刺绣。在欧阳轩描述了结构原理和研制方向后，杨辉带着研究院开发出了水力带动的纺织机，使纺织效率提升了几十倍。只是由于技术的限制，这些纺织机无法在布匹和丝绸上织出复杂的花纹和图案，高端的布料仍然需要人工在上面刺绣。何老大的老婆们便是在附近的商行拿了丝绸料，做好了之后再送回去，赚些手工钱补贴家用。 何老大的正妻穷怕了，认为多些钱总是好的。实际上，正妻知道何老大这几年挣的钱足以把几个娃娃养大。这些钱在购买宅子之后，剩下的一分为三，一部分购买了霹雳军发行的股票和债券，大部分存在了银行之中，还有一小部分以现金形式由正妻保管，以作家用。虽然吃穿不愁，但危机感让她闲不下来，毕竟钱多总是没有错的，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能让娃娃们有更好的成长条件呢。他们举家从库页岛搬到济州，便是想娃娃有更好的学习条件。 第五百八十九章 甜蜜之城 何老大是个闲不住的人，整日骑马、钓鱼的日子对他来说，实在是腻了。四个老婆的肚皮和家中的几亩土地都已播好种，开花结果都需要时日。几个老婆整日刺绣，忙碌之中充满欢声笑语，更让闲着的何老大显得格格不入。就在他闲得发慌之时，库页城带来了总管一封信。总管告诉他，野牛大陆公司来信，要在北方公司聘请一名经验丰富狩猎总教练。何老大既在内陆捕过貂，又在海岛猎过海獭，既亲临一线又有管理经验，是个合适的人选。故经北方公司高层研究，决定推荐何老大前去。 总管告诉何老大，假期结束之后即到库页城报到。虽然假期还有三个月时间，但得到这个消息后，何老大那里还坐得住？当即安顿好了家小，乘了最近一躺前往库页城的北方公司信使船，并在半个多月之后到库页城，可谓归心似箭。休假时他从库页城南下济州岛可是足足花了一个多月，除了信使船的速度快之外，也是因为在南下过程中，何老大乘着商船靠岸的机会，带着家人在虾夷岛、海参崴等地玩了不少时日，甚至还因此错过了上船时间，不得不乘另一艘到济州岛的商船。 准备妥当之后，何老大带着队员乘船出发了。按照野牛大陆公司的请求，北方公司派去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十人教导队。为此，何老大又挑了九名荒野生存能力和狩猎技能出众的队员，包括三名生女真人，一名虾夷人和一名蒙古人。这名蒙古人因杀了玷污他妻子的贵族，先是逃亡到抚远城，后又到了库页城。只要通过了政治审查，霹雳军用人一直是唯才是举，在苦寒的鲜卑利亚开拓的北方公司更是如此。话说在北方公司的员工中，生女真、蒙古人和虾夷员工，比来自南方的员工表现更为突出，获得的收益也更高。 教导小队搭乘的商船自库页岛出发之后，径直航向东方。这条从库页城前往野牛大陆北部的新航线，由于是常年漂着浮冰的寒冷海域，故也称为冷冰航线。与之对应的是，从流求出发前往野牛大陆航线，称之为暖水航线。相交于暖水航线，冷水航线虽然海况更恶劣，但距离短了三分之二，航程所花时间少了一半以上。如果天气睛好风向给力，从库页城到达野牛北部的巨熊堡甚至用不了两个月。暖水航线虽然已经成熟，中途的岛屿之上也有许多补给点，但即便是非常顺利也需要花三个月以上，如果风向不对，航程更会达到半年以上。 冷水航线上也有补给点，这些都是捕海豹和捕鲸的船队所建。这些补给点所在的岛屿何老大也不陌生，他之前也在夏日登上这些岛，猎捕海獭。夏秋是这片海域最适合航行的季节，此时的风浪最小，气侯也最温和。搭载教导小队的商船便是乘着六月的好天气启航，并在八月之时顺利抵达了枫叶城。红枫城是野牛大陆北部最大的城市，拥有近千人口，因为当地漫山遍野的红枫树而得名。由于红枫的树叶富含糖分，甚至能熬制出商品糖，又被称之为甜蜜之城。 要论发展条件，红枫城比库页城优越太多。这里气侯更温和，不仅港口终年不冻，资源也更加丰富，还没有蒙古敌对势力的威胁。相比鲜卑利亚的生女真人，这里的土著更温和更原始，既没有见过铁器，也没有见过马匹。实际上红枫城人数如此之少，并不是因为野牛大陆公司管理不善，而是因为这里距离汉地实在是太遥远了。相形之下，即便是走投无路之人，也更愿意到黑龙江流域冒险，那里的收益或许要低一些，但距离汉地也不过几千里地，海上行程也不如冷水航线和暖水航线险恶。 正因为距离遥远，霹雳军在整个野牛大陆的人口也没有超过五万人，这些人口大部分在南方的西海岸。北方公司主要利润来源按大小排序，分别为皮毛、贸易、木材和黄金、许可证发放这五大类。与之不同的是，野牛大陆公司的利润主要集中在贸易和金银矿开采。眼下这两个暴利行业的从业人员，远没有达以饱和的程度，使得其他行业发展缓慢。这里的木材虽然也极适合造船，但本地只有寥寥几个小船厂，根本用不了多少木材；许可证也因各行业都严重缺人，根本无人问津；至于皮毛行业则因来新大陆的人员多没有狩猎技能，退役军人也少，一直没有发展起来。 据欧阳轩手绘的草图显示，大陆名字来源的野牛在中部平原上数量十分惊人，只不过距离西海岸有千里以上，又没有河流相通，中间还隔着沙漠和高山。由于交通不便，即便捕杀了野牛，那些肉和皮也无法运到西海岸，只能白白地烂掉。在人口密集的大陆南部的西海岸。野牛数量虽不少，但除了少量捕杀作为肉食外，其毛皮并没有得到利用。这一方面是其毛皮粗糙，并不是上好的皮毛，只适合鞣制成甲胄。只是本地因为没有战事并不需要，要万里迢迢运回流求的话成本又太高。 以贸易和金银开采为主营业务并没有错，毕竟能为霹雳军的抗蒙事业筹措大量的资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野牛公司高层当然知道过分倚重两个产业的隐忧。从长远考虑，如果不能持续发现金银矿，现有的资源必然会逐渐枯竭。欧阳轩虽然说过野牛大陆金银丰富，众人也深信不疑，但终归需要时间来堪探新的矿源。从贸易的角度来看，当地土著生产力非常落后，除了金银外很少有东西值得冒险开展贸易。一旦土著部落的金银等好东西用完，必然带来贸易量的急剧下降。更关键的是，由于疾病的流行，土著人的数量正在减少，这使意味着野牛公司贸易收入也会减少。 从未雨绸缪的角度，野牛公司高层决定大力发展其它产业。除了尝试大规模熬制糖浆之外，渔猎产业便是重点发展目标。当然猎兽和捕鱼并不是为了获取肉类——相比皮毛，肉类利润实在太低。鲸、海豹及貂、海獭、狐狸、河狸等皮毛动物才是渔猎产业的重点。鲸鱼、海豹可以提供大量的油脂，这可是工业的重要原料，海豹、海獭等动物的毛皮更是价值不菲，在各地都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从北方公司的经验来看，毛皮产业可以成为野牛公司仅次于金银与贸易的第三大产业。 野牛大陆的资源比鲜卑利亚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里产优质皮毛的野兽更多，鲸群也更密集。仅就海獭和海豹来说，其广泛分布红枫堡以北的西海岸，数量至少是库页岛周边的十倍以上，品质也不差。貂、狐狸、河狸等其它皮毛动物的数量也多。更重要的是，这片临海区域内部也有许多河流，这些天然的通道使得深入内陆狩猎成为了可能。 第五百九十章 巨熊据点 野牛公司将渔猎的事业部设在了红枫城。这座人口不过千，但五脏俱全的临海小城，是野牛大陆北部最大的城市。它与南方两千余里外的金山城之间，定期有商船来往，也与更南方的蜀州城之间有船只往来。金山城因为金矿和淘金业而迅速崛起，眼下人口已达到五千余人，是野牛大陆最大的城市，也是野牛公司总部所在地。在金山城的南方的三千里则是地峡省，其省会城市新蜀州城人口过万，是霹雳军经略新大陆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中心。 何老大在红枫城只呆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的时间之中，他的教导小队以北方公司的猎人培训教材为基础，结合亲历的经验，向三百余名猎人教授了野外生存、狩猎技巧、皮张处理等技能，重点介绍了貂、海豹、海獭的猎取。这三种兽皮价格昂贵，如果捕猎不当极容易损伤皮张，使其价值大大降低。至于射击技术、武器技能、地图绘制等内容，另有人员教授。这些学员在三个月的学习结束之后，将在以红枫城为中心一千里的区域捕猎。该片区域比鲜卑利亚的气侯环境更好，教导小队所授经验足以应付。 当漫山遍野的枫叶将大地染红之时，教导小队又登上了北往巨熊据点的船只。野牛公司大陆北部共有四千余人，除了红枫城之外，其余三千人分布在大小大小二十余个据点之中。这些设在沿海据点，人数多者过百，少者只有几十人。巨熊堡垒在红枫城的北方二千里，是仅次于红枫城的第二大据点，有人口五百余人。这些人中除了二百余人从事猎杀海豹和捕鲸之外，其余多是皮毛猎人。这里的气侯环境与鲜卑利亚极其相似，也是野牛公司请何老大等人前来的重要原因。教导小队除了培训猎人之外，还将帮助制定科学可行的狩猎计划。 在培训的第一天，何老大便敏锐发现三百余名猎人之中，当地的土著只有寥寥几人，这与生女真和野人女真猎人占北方公司猎人的一成以上，形成了明显的差距。实际上，如果加上虾夷人、倭人、高丽人、蒙古人，异族员工能达到北方公司员工总数的二成。在何老大看来，当地土著猎人的加入，狩猎的效率会更高，毕竟他们更熟悉环境与气侯，也了解本地野生动物的习性。 面对何老大的疑问，堡垒的总管苦笑着解释说，他们也花了大力气招收土著猎人，只不过当地土著生性散漫，并不喜欢过被管束的日子。土著抵御不了外来的疾病也是重要的原因，不仅招来的土著猎人纷纷病倒死亡，还传染给了族人，甚至让有的部族遭到了灭顶之灾。为了躲避外来者带来的瘟病，不少土著部落纷纷往内陆迁徙，使得各个据点周边形成了大片的无人区。 除了以上因素之外，也是因为野牛大陆的野兽更凶猛，当地土著人口更稀少。这里虽然没有猛虎，但野兽的体型更大更凶猛。就拿灰狼来说，最大者甚至重达两百斤，它们成群结队，捕猎遇到的各种动物，甚至攻击村落，每年均有不少土著命丧口下。除此之外这里还有猞猁、熊等凶兽。这里的熊比鲜卑利亚的更大，最大者超过两千斤，站起来甚至超过房屋的高度，是真正的巨熊。更要命的是，因为食物丰富，这里巨熊的数量极其庞大，每个据点的百里范围内，都有上百上千头，甚至更多。这也是巨熊堡垒得名的原因。 土著猎人的骨制长矛和箭头要对付这些凶兽实在是力不从心，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实际上，土著猎人即便是有铁制的刀矛和三棱箭头对抗这些凶兽，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火器才是对付这些巨兽的利器，其强大的杀伤力和巨大的声响，即便不能击毙它们，也足以让其惊慌而逃。鉴于此地野兽凶猛，余柱特地签订了霹雳军政府命令，解除在野牛大陆北部使用军队制式火枪的限制。不过，即便是威力更大的制式火枪，野牛公司也嫌威力不足，特地从流求兵工厂定制了一批大口径的重火枪。这种定制火枪虽然笨重射速又慢，但制动力和贯穿力极强。即便是巨熊被击中要害，也会一枪毙命。 理论培训结束之后，教导小队开始了现场教学。学员们分为十个分队，每队三十人，分别由一名教导带队。何老大也带了一个分队，前往巨熊堡垒北方五十里。趁着天气尚未极寒，他们先建立狩猎小屋。在这之前，巨熊堡已派人在此建立了过冬营地，并储备了足够的粮食与木材。在这严酷之地，食物和燃料总是越多越好。狩猎小屋建好之后，何老大见季节尚早，便安排人继续劈柴，并砸开河上的冰面捕鱼，自己则亲率了一个小队前去打猎，看能不能捕到过冬的驼鹿。这里的驼鹿体型也极大，最大者超过千斤，小者也在七八百斤。如果运气好能打到两头，便能吃上好一阵子鲜肉了。 打猎训练既惊险又幸运。惊险是因为遭遇到了巨熊，此时虽然天气已经寒冷，却还没有冷到让熊冬眠的时侯。幸运的是这次人熊遭遇战，狩猎队只死了两条猎狗，另有一名队员胳膊受轻伤。虽然第一次在野牛大陆狩猎，但作为经验老道的猎人，何老大对这里的雪原森林并没有生疏感。对于巨熊的传闻，他也没有大意。小队一离开据点，他便命令进入实战状态。队列的最前面，是两名带着猎狗在前方探路队员，他则率其余队员跟着后面。全队共配了两支长矛、两把猎弓、二支重火枪和四支军用制式火枪，另有若干把猎刀。实际上，这些武器主要是用来防身和获取肉食。猎取皮毛动物，一般是设陷阱。 踏着积雪刚进入一条山沟，何老大便听得前方猎狗狂吠，便带着人急急赶了过去，只见探路的两名队员持矛背靠着大树，正与一头站起来两米有余的棕色巨熊对峙，旁边躺着两条浑身鲜血的猎狗。因为吃了长矛的苦头，也因另外两条猎狗在背后牵制，巨熊虽然凶猛，一时间却也无法靠近大树。一名探路队员眼见何老大等人赶来，持矛急跨一步，往巨熊刺去。巨熊虽然看似笨拙却十分灵活，挥起那蒲扇大的巴掌便拍向长矛，巨大的惯性之下，刺击的队员连矛带人在雪地上翻滚了数米远。巨熊也因被矛尖所伤而大声咆哮，吃痛之下变得狂怒。 何老大手中的重火枪开火了。巨大的威力之下，巨熊晃了晃身体，转身便往人群方向猛扑过来。此时其他队员手中的火枪也次递开火了。饶是这头巨熊膘厚体重，也禁不起火枪的近距离攒射，奔跑的势头猛然定住，随即轰然倒地，成了教学训练的第一个牺牲品。 第五百九十一章 找矿之路 何老大到达巨熊堡垒时，时值霹雳军十五年（1272年）的冬日。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间，其四弟何老四也乘船到达了新大陆地峡省的首府新蜀州城。与千里冰封的野牛大陆北部不同，地峡省地处热带，冬日的新蜀州城气侯十分宜人，这让饱受长距离乘船之苦的何老四颇为满意。他此次前来，是受霹雳军政府矿业部的委派，前来新大陆探寻矿产资源的。他与同事在地峡省短暂探矿之后，将前往羊驼大陆探矿。 未能像三个哥哥一样参军建功立业，让何老四一直耿耿于怀。无奈之下，他只得加入了矿业公司。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喜欢上这个行业。入职之后，何老四先是在崇庆府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入职培训，学习采矿技术。入职培训结束后，他先是被派到嘉定府附近的铜矿作学徒，因头脑灵活吃苦耐劳被上司赏识，又被派回崇庆府的工业学校学习了一年的寻矿。在这里，他学会了辩识各种矿石、矿脉及寻矿基本技能。从工业学校毕业后，他被派遣到川南分部作为技术员，先是在叙州、泸州及周边州县探矿，后来又受播州邀请，前往苗疆探矿。 矿石开展是工业发展的基础。按重要性排序，霹雳军将铁、煤、硝石、铜、金、银和石灰石这七种矿列为了探矿的重点。铁、煤的重要性自不必说，乃是工业发展的最基本原料，硝石则是制造火药不可或缺的成分，至于铜不仅是是军事工业的重要原料，对实现工业升级迭代也不必可少。金银这两种贵金属，在生产应用上并不广泛，但因其金融属性也十分受重视。石灰石虽然廉价而常见，但作用却不可忽视，需求量也极大，可以用来烧制生石灰和制造水泥。后两者可是建筑业最重要的原料。 四川是汉地三大硝石产地之一，称之为川硝，主要产自于各个山洞之中。在川南工作时，何老四的主要任务是找硝石矿洞。他与同事在武装护卫之下，深入到苗、乌蛮、夷、僰等部族聚居区寻找火硝矿洞。按照工业学校的教材，寻矿主要通过四种手段，第一种是根据地形来判断当地是否有矿脉。第二种是在现在的矿洞附近寻找堪探，第三种是根据商队带回来的信息，前往可能的矿石产地进行调查。第四种拿出矿石样品，询问当地村民。在实际操作中，往往是四种手段一起运用，进行综合判断。 除此之外，欧阳轩手绘的矿业分布图也是重要参考。由于知识的有限性，也因为缺乏精确的位置，欧阳轩只能说指出重要矿产的大致地方，比如攀枝花的铁矿、东川郡的铜矿或新大陆的西海岸有天量的金银矿，但要将其找到则是另外一回事。别说矿洞的位置了，即便是矿脉位置在草图上也仅是一个点而已，更何况欧阳轩手绘的草图并不精准，即便花大量的精力，也并一定能找到。就拿火硝矿洞的分布来说，欧阳轩仅在川南和苗疆这一片划了一个圈，而这片区域纵横何止千里，山洞的数量更是无数，要找到产硝的矿洞，还得在这片地形复杂之地，不辞辛劳翻山越慢察细寻。 川南分部采取了何老四的建议，采用高额悬赏的方式找矿。即到达一个地方之后，由官方召集当地部落人员前来开会，并让他们带回矿石样品回去按图索骥。如果有眉目之后，何老四等人再到现场堪探，并根椐矿石的数量、品质等给予部落奖励。对于找到的矿石，当地部落可以自行开采，由矿业公司收购。当地部落也可以与矿业公司合资，前提条件是交通方便，特别是要通水路。从矿种来说，火硝开采的技术含量最低，对交通条件要求也不高，只需挖掘后背出洞即可，煤铁等矿则既需要资金技术，对运输的条件也极为苛刻。 慑于霹雳军威势，川南和苗疆各部落均不敢为难探矿队，更何况这对他们也有好处。在探矿过程中，各个部落都派了向导带路，有的还派人充作护卫，这使得盗匪、猛兽的威胁大大减少。饶是如此，探矿活动也是危险重重，除了突发暴雨导致的山洪、泥石流、山体塌方滑坡等自然灾害之外，何老大还遭到过失足滑坠和毒蛇咬两次危险。所幸的是滑坠的溶洞并不深，加上洞口的树枝缓冲了跌落的势头，又跌入在洞内的一个小水潭中，只是呛了几口水。被毒蛇咬中手指的那次十分危险，幸得当地部落向导眼疾手快，用短刀挑断了毒蛇，又快速切断了被咬的无名指，防止的毒液的蔓延。要是处理的迟了，不仅手臂保不住还有可能丧命。 在川南和苗疆探矿之后，何老四又受命前往南洋探矿，第一站是素可泰。鉴于矿业重要性，霹雳军政府以矿业公司为基础成了矿业部，已成长为技术骨干的何老四，也转职为矿业部的低级技术官员。素可泰在吴哥战役中被击败之后，其王室按照与霹雳军所签订的和平协议，将境内矿产资源抵作战争赔款。素可泰一无技术二无资金，要凭他们自己力量偿债，需要的时间何其漫长，故霹雳军政府派出了探矿队，何老四便是其中一员。本着探出资源之后要尽快投产的原则，霹雳军的探矿队都是在能通航的区域探矿。这些探出来的矿，自然是霹雳军开采，如果位置太偏僻交通不方便，即便开采出来成本也会太高。 何老四所在的小队沿着兰沧水流域探矿。之前在兰沧水域猖獗一时的盗匪团伙已被荡平，南洋公司的商船也顺流而至。人流、物流和资金流的到来，使得沿河村镇一片欣兴向荣的景象。霹雳军的到来既让素可泰与邻国恢复了和平，也推动了经济发展。虽说找矿是为了偿还战争赔款，但并没有加重百姓的负担。按照素哥泰法律，所有的山林和矿产资源都是王室和贵族的私产。当地百姓不仅不会因矿业开发受损，反而会因此而受益菲浅。当然，也了防止零星的盗匪袭扰探矿小队，素可泰的新国王还是派了一支二十名士兵的队伍保护。 正是基于这种麻痹大意的思维，当何老四所在的探矿小队在素可泰北部活动时，根本没有料到会被绑架。绑架他们是当地一个叫兰纳的部落。在突然跳出来的兰纳山民的攻击之下，护卫他们的素可泰士兵当场被杀死七人，其余见势不妙皆作鸟兽散，转眼之间便逃入了莽荒丛林之中。探矿小队的一名技术人员也死在了箭矢之下，何老四与其他三名技术人员则被扣为人质，被押往部落聚居所，被关在一座小山顶上。出乎霹雳军或素可泰王室意料的是，纳兰部落并不是要勒索钱财或在想在矿石开采中获得更多的利益，而是有其政治诉求。他们提出的条件也很简单，霹雳军退出素可泰王国，现在的国王退位，并由老国王兰甘亨的三儿子继位。 第五百九十二章 决不妥协 在素可达崛起的过程中，纳兰部落出力甚巨，或者说受益最多——他们分得的战利品、土地和奴隶最多。除了因为英勇善战外，也因为老国王兰甘亨最宠爱的王妃便是纳兰部落的人。纳兰王妃生下的三王子也颇得兰甘亨宠爱，并成为王位有力竞争者。除此之外，纳兰部落在吴哥城下也被霹雳军痛揍，不仅随征的人死伤惨重，就连部落首领也战死。以上因素使纳兰部落既痛恨霹雳军，也瞧不起素可泰新王，认为其软弱无能，辱没了兰甘亨的血统。如果此次霹雳军乖乖退出素可泰，让三王子继位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从便要血战到底。 探矿小队被绑，虽然非同小可，却也没有到惊动欧阳轩的地步，甚至没有惊动将总部临时设在善阐府的霹雳军政府。听闻人员被绑的消息后，霹雳军驻素可达大使当即求见了国王，与其会商解决办法。大使乃是西洋舰队退役舰长，本就是个鹰派，态度强硬地表示不可能退出素可泰——他也没有权限，也知道霹雳军高层绝不会答应。为了表明霹雳军决不妥协的决心，他甚至向素可泰国王旁敲侧击提出了战争赔款之事，暗示如果此事没有稳妥解决，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增加新的赔款事项。话说霹雳军派驻在外的大使们，颇有出使西域三十六国汉使们的作风，热衷于提刀打仗不说，也不吝啬用自己的性命换取霹雳军出兵的借口。 仅凭纳兰部要他退位这一条件，素可泰新王也不会同意——这可是核心利益啊。实际上，父王兰甘亨在位时便极宠纳兰王妃，在其鼓惑撺掇之下，自己的王太子之位差点被废黜，由她所生的三王子继位。幸好霹雳军击败了父王，自己才有机会在多数王公贵族支持下，从霹雳军银行贷款，通过竞价方式获得了王位。成为国王之后，自己并没有赶紧杀绝，只是将纳兰王妃和三王子驱逐出王室，并派人“护送”他们回到北部的纳兰部。如今他们仍不死心还在觊觎王位。是可忍，孰不可忍。如今看来当初是养虎为患，真是悔不该当初啊。 既然双方都决定了绝不妥协，那出兵便是唯一解决手段了。只不过在出兵的方式上，国王与大使意见出现了分歧。国王的意思是精锐齐出，一举荡平纳兰部落，惩处包括王纪和三王子在内的有罪人员——要么杀头，要么送往矿洞服苦役。除此之外，纳兰部落还要赔偿出兵费用，并处以惩罚性的税收。话说新国王看似唯诺软弱，但玩起政治手腕起来却毫不逊色，将霹雳军那一套做法运用得十分娴熟。大使不同意国王的做法，因为这样会让人质被杀害。他认为既要惩罚纳兰部落，也要保证人质安全，还要警示周边部落——典型的既要，又要，还要.......。他的意见是先派人解救出人质，再大举进攻。 听闻使者的意见，素可泰的王公大臣们一脸难色。要解救出人质谈何容易。据暗线消息，何老四等人质关在一座四面皆是悬崖的小山顶之上。小山虽然只有几十米高，但只有一条蜿蜒的羊肠小路上山。更重要的，小山周边便是纳兰人的村落，陌生面孔的特战队员很难渗透进去。实际上，在素可泰将领看来，要攻入纳兰也不容易，其部落地处一片地形易守难攻的山林。该地距离兰沧水还有五十里，使得霹雳军主导的兰沧水上安全力量派不上大用场。这支两个水上机动营和一个河道守卫团的兵力，在兰沧水上是极具战力存在，却不擅长山林攻坚战。听完素可泰将领介绍的情况，使者也默然无语。 就在众人犹豫纠结之时，何老四带着人逃了回来——除了两名队友，还有一名纳兰女子。原来，探矿队员自被掳到纳兰部落之后，由于表现得十分顺从，并没有遭到虐待。在关押几日之后，一名队员因伤病而死亡。要是人质都死了，便失去了谈判的筹码，这使得看守不再对剩下的三人五花大绑，而是只反绑了双手，每日的伙食也好了许多。何老四人长得倒也俊朗，又学会了些素可泰话，一来而去竟然与每日来送饭的纳兰女子熟络起来。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说服女子愿意帮他逃跑。纳兰女子先是偷偷为何老四解松了绑绳，还按照他的意思给几个看守带了肉食。这个肉食用一种蘑菇煮过，食之轻者沉睡重点昏迷不醒，至少一日一夜才能苏醒。 在纳兰女子的带领之下，何老四三人趁着黑夜偷偷逃了出来。为了防止追兵，他们专走僻近荒野小路，往兰沧水方向而去。当几人畏畏缩缩走进河道守卫团在兰沧水的堡垒之时，身上的衣服已被树枝和灌木划得丝丝缕缕，全身上下的也布满了划痕。此时纳兰部落已经得知几人逃跑，急急追了上来，却只能眼睁睁望着何老四等人乘船离去。追兵虽然人数众多，却不敢靠近河道，更不敢去招惹堡垒，船上和堡墙的火炮可以凶名远扬，这是当地部落从数百个不信邪的盗匪鲜血中得出的教训。 人质既已回来，要达到“既要，又要，还要....”便容易了。纳兰部落即便再英勇善战，地形再易守难攻，也不过是个十万人的部落而已，根本经不起素可泰大军的围攻。更何况，得知消息的霹雳军第四军已派了一个轻步团从大理省边境顺兰沧水而下。使者当然知道仅凭素可泰军便可战胜纳兰部，却不愿意写信让请轻步团返回。在他看来，既然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回，即便仅仅是为素可泰军提供火力支持，也可以顺便练下失，还可以借机震慑周边心有异志的部落。 一个月后，素可泰军攻破纳兰部落的中心山寨，并处死了首领，随即第四军的轻步团也乘船返回了大理省。霹雳军大使并不关心国王对善后事宜的处理，毕竟那是素可泰自己的事。在他的督促之下，何老大又和队友开始了探矿活动。早一日探出矿来，素可泰便可以早一日还清战争赔款，这可是他最重要的任务之一。为了防止又有意外，大使将自己的卫队也临时调给探矿队，作为何老大等人的贴身警卫。素可泰国王也加强了探矿队的护卫力量，足足派了五百名士兵随行。为了加强这些士兵的责任心，他还将护卫探矿队不力，擅离职守的的几个逃兵当众斩首。国王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如果探矿队出了差错，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完成在素可泰的探矿任务之后，何老四又受命前往婆罗洲，随其离开素可泰的还有救命之恩的纳兰女子阿花——现在成了他的老婆，新家则安在了星岛。作为霹雳军在南洋的中心，星岛十分繁荣，但物价也极为昂贵，何老大这些年的积蓄只买得起一套小房子。阿花并不介意，反倒十分欢喜。何老在求婚之前，何老四坦诚告诉阿花，按照霹雳军的政策她不能成为正妻，问她是否愿意，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阿花本是个苦命人，自小父母双亡，在族中也备受欺凌。除了与何老四投缘之外，也是因为想逃离欺压她的族人，这两者是她解救探矿小队的最重要原因。 第五百九十三章 进入雨林 距离星岛只有几百里的婆罗洲是个极大的岛屿，岛上山峦起伏，地形以热带原始雨林为主，地势平坦处则多泥沼。除了少数沿海地带之外，全岛大部分地皆与世隔离。在岛屿西海岸，有个叫渤泥的土邦与星岛隔海相望。渤泥是大宋的称呼，当地人自称为文莱。由于距离满剌加海峡不远，文莱的海上贸易也颇为兴盛，人口也超过了十万，是婆罗洲上人口最多的土邦。婆罗洲的沿海共有十余个部落和土邦，多处于刚开化或半开化状态，和文莱的发展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作为一个小土邦，文莱也一直奉行“事大主义”。它曾是满者伯夷王国的附属国，在后者衰落之时，又投靠了盛极一时的大食和波斯海商。为了获得这些外来海上力量的庇护，文莱王室皈依了伊斯兰教，甚至将贵族女子嫁给了齐亚德。霹雳军将大食和波斯海商的势力逐出南洋之后，文莱王室又迅速向递交了霹雳军投名状——宣布不再信奉伊斯兰教义，驱逐在文莱大食波斯商人，将他们的财产全部没收。在交趾升龙会议期间，文莱也踊跃签定了协议，主动成为了霹雳军的藩属。为了表示对霹雳军绝无二心，文莱国王甚至下令将土邦的二百艘护卫船削减一半。 文莱之所以如此乖巧，也是因为小国的生存不易。海上贸易是文莱的经济命脉，故也有一支二百艘战船的水军，这个规模在南洋诸王国土邦中已是颇具规模。只是这二百小战船，不要说在霹雳军海军面前不够看，即便在大食和波斯船队面前也没有一合之力。如果说文莱水军是海豚，大食和波斯海商船队是鲨鱼的话，那么霹雳军舰队便是鲸鱼了，乃是十足的海量霸主。星岛海战霹雳军大败齐亚德的大食和波斯海商船队之后，文莱国王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南洋的天已经变了，今后诸国和部落都得看霹雳军的脸色行事了。 迅速投靠霹雳军也让文莱尝到了甜头。由于这里距离满剌加航道和星岛都不过几百里，自然也能从日益兴盛的海上贸易中分得一杯羹。尤其是星岛成为霹雳军在南洋的中心之后，不仅成了贸易商品集散地，也兴建了大批基础设施和工业设施，文莱也从短距离中转贸易和为星岛提供原材料赚得不少。仅仅为霹雳军提供柚木这一项，文莱每年便能赚十万两银子以上。柚木由于质密坚硬又耐海水腐蚀和船蛆咬蛀，是造军舰极优良的木材，甚至比鲜卑利亚等地所产的木料更好。霹雳军新型军舰的重要部位都用柚木所制，能抵抗弩炮甚至轻型炮弹的近距离攻击。 出于畏惧也因为利益，文莱表现得恭顺与服从，但这只是表面上的现象。在文莱王室和贵族的心中，对霹雳军除了敬畏外还有提防，甚至还有一丝敌意，如果触及其核心利益，他们也会下绊子和使坏。霹雳军派人到到婆罗洲探矿，在其看来便是触犯其核心利益。婆罗洲有近流求的二十倍大小，除了文莱等十余个土邦和部落外分布在岛四周狭长的沿海地带之外，还有无数的食人部族居住在内陆的热带雨林之中。婆罗洲诸土邦部族之中，文莱当然是最富最强，但人口不过十万，也只占据了西海岸狭窄的沿海地带，其最远领地离海岸线甚至不足百里，所占面积甚至不足婆罗洲的百分之一。虽然清楚以上情况，但并没有妨碍文莱视自己为婆罗洲的主人。 文莱王室和贵族对探矿队的到来十分愤怒，但表面却没有流露半分。因为探矿小队是霹雳军矿业部派出，又有公函，他们根本找不到借口阻挠。作为矿业部的低级官员，何老四受命负责此次探矿活动。他所率的探矿队共有二十人，包括五名技术员和十五人的武装护卫。这些护卫都是南洋公司在当地保卫人员，按霹雳军驻婆罗洲大使的命令随行。吸取了在素可泰被绑架的教训后，矿业部加强了对探矿活动的护卫力量。作为藩属的文莱负有保卫和后勤保障的义力，也派出五十名士兵和五十名民夫随行。 按照计划，探矿队从文莱出发后，沿着河流向内陆探索，在小船无法行驶的上游三十里范围内探矿。离通航河道三十里，是开采矿石资源的最大距离。婆罗洲内陆的蛮荒之地交通条件极差，如果资源地距离通航河道太远，根本就没有开采价值——黄金除外。霹雳军矿业部得到小道消息称，沿河流上溯三百里的内陆地带，河中有金砂，周边可能会有煤和铁，附近的原始森林也有大片的柚木。当何老四向随行的文莱土官求证以上情况之时，却被告知乃是虚假谣言，并告诫路途十分凶险，力劝探矿队不要前往。 责任在身，即便文莱土官的全是真话，何老四也将率队前往。更何况随行的南洋商队护卫长偷偷告诉他，土官的话信不得。护卫长告诉他，这片远离海岸的内陆资源，早已被文莱视为禁胬。前往内陆的道路虽难，却并不如土官所说那般艰险，事实上就有人曾在河上游伐了柚木，却在运回来时被文莱官方没收。文莱王室知道那里资源丰富，却没有能力开发，也没有意愿开发。眼下王室靠着海岸边的柚木待价而沽，自然不愿意在内陆大规模开发，让价格跌下来。他们不知道的是，南洋公司已在蒲甘、素可泰、占城、满剌加等地的通航河道旁建了伐木场，准备在大规模采伐柚木后，种植橡胶。 实际上，文莱王室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探矿队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柚木，包括何老大在内的五名技术人员，都是精于矿石而非木材，他们的目标是煤、铁和其它矿石。星岛现在正在大兴土木，也建了包括煤焦厂、炼铁厂、水泥厂、兵工厂、造船厂在内的许多工厂，这需要大量煤、铁和石灰石。虽然南洋诸国都有这些矿石，但要论起开采和运输条件来说，还是婆罗洲西海岸最合适，这里除了距离近，也是因为这里人口众多，便于招募开采和运输人手。 虽然文莱方面不情不愿，但在何老四的坚持之下，探矿队还是启程了。随行南洋公司的护卫除装备了刀、长矛外，还装备了军队淘汰下来的火枪。文莱护卫的装备则以刀、盾为主，另有十余把弓。所有的护卫都没有着甲胄，除了气侯炎热的原因之外，也是因为负重太多，掉入河中便再难浮上来。这里河面虽然不宽，河水却深，部分河段还颇为湍急，河中还有长着利齿的不知明鱼类，不少河段还有鳄鱼。河两岸长满了参天大树。 在随行民夫奋力划浆摇撸之中，船队沉稳驶行上游。船只过处，一群群飞鸟掠向空中，岸边树枝乱动，那是猿猴在其中奔跑跳跃。 第五百九十四章 雨林惊魂 船队走走停停。每到休息之时，何老四均要带技术员上岸察看一番，这引得随行的文莱土官颇为不快。这土官是一名破落小贵族，因为曾到过上游，故此次被派来护送探矿队。这个任务既艰险又无油水，心中怒火无从发泄，即又不敢向何老四发作，只是拿了下属出气，打得手下护卫和民夫们鬼哭狼嚎。何老四知道他以此发泄对自己不满，加之上岸的收获不大，便也没有再频繁到岸上活动。在此过程中，他观察到河中有金砂的迹象，也发现了林中发现几块贫铁矿，猜想上游应该更多，便下令加快行船。 十日之后，船队到了一个两河相汇的汊口。据何老四估计，此地距出发地估计约二百五十里，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两条河流虽然不宽，但皆能通过船队。在何老四的看来，应该走较宽的右侧河流，毕竟这条河看起来应该干流。随行的文莱土官却坚称应该走左侧的河流，他坚称自己以前曾到过左侧的河流上游，发现河中有金砂，并在山脚下发现了铁矿和煤块，还有大片的柚木森林。他正慷慨激昂说话时，其身旁一名小厮突然冒出一句土语，何老四还没来得及让询问通译意思，那土官却勃然大怒，一脚将小厮踢入了河中。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老四虽然是矿业部官员，却也执拗不过文莱土官，只得按照他的想法，让船队往左侧河流驶去。当然，这也是因为土官来过此地，更熟悉当地的情况。只是越往上游行驶，河面越来越狭窄，河水也越来越浅，两岸的树林越来越密。在部分河段，浓密的树冠甚至在空中交叉起来，将河道完全笼罩，变成了一条幽森的甬道。如果这是原始森林中河段上游的正常情况的话，那么岸上密林中偶然滑过的影子，让何老四心中感到不安起来。他不确定那些影子是幻觉还是确实存在，如果确定存在，是猿猴还是人？ 虽然心中忐忑，但何老四却没有叫停行程，因为他透过茂密的丛林，看到了不远处的大山。有山便意味着可能有矿，要是因为害怕而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又行了半日，当到达一处树木稀疏地带时，河水已浅得无法行船，船队只得停了下来，此时已离山脚已只有几里地。眼见此处河滩宽阔视野良好，又见天色已近黄昏，何老四便让翻译告诉文莱土官，今晚就在此宿营。也许是一路劳顿，也许是何老四言之有理，土官当即命令扎营。在文莱土官的坚持下，探矿队的营地和文莱人的营地并没在一起，两在之间相隔了一段距离。就在众人七手八脚设置营地之时，何老四带人在河滩上转了转。借着西下的阳光，他捧起了河中沙砾，确实发现有几不可见的金光，这意味着河流尽头的山中，或许真可能有金矿。 自从进入左侧的河流之后，何老四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这味道仿佛是臭鸡蛋味与硝烟的混合味道。越往上游，这味道便越发浓烈起来，让不少对气味敏感之人甚为不适，叠加上晕船后甚至呕吐起来。在扎营的河滩处，该臭味变得无处不在，已不是阵阵飘来，而是持续不断从远方的涌来。何老大循着味道的来源望去，那里正是山的方向。越过茂密的树冠，可以看到高高几处山峰。这里的山峰顶既不是苍翠的绿色，也不裸石的青灰色，而是朦胧的黄色，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何老四决定明日早起，带着人前去探寻一番。 虽然行船比陆路轻松省力，但连日的行程下来，众人也是十分疲惫。天黑晚尽待篝火燃起之后，众人开始进食。文莱土官并未与何老四商量，便让人烤了肉块食用，又让人将携带的甘蔗酒取了出来——这些都是矿业部的配给，分给众人饮用，声称酒能抵挡臭气。何老四虽然心中不快，但并未言语，毕竟这一路下来，不管护卫还是民夫都十分辛劳，犒劳一下还是应该的。因不胜酒力，也因明日一大早还要去山上探寻情况，何老四并没有喝酒，其他技术员及南洋公司护卫也喝得不多。土官声称自己遵从教义不能喝酒，却竭力劝何老四喝酒。那些文莱护卫和民夫倒是想畅饮，只是分到的酒水不过几口，只能润下喉咙解解馋。 疲惫之下，何老四很快便进入梦乡，却在快要天明之时，被爆炸声和枪声惊醒。他急急钻出帐篷一看，只见营地一片凌乱，在篝火的微光中，有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叽哩哇啦乱叫着跑向远处的森林。几个南洋公司的护卫队员，正半蹲在帐篷旁向前方射击。不一会儿，其他四名技术人员和护卫队员也出了帐篷，只有最外围的帐篷没有动静。护卫队长眼瞅着人数不对，便冒险打了火把带了人走过去。火光之下，只见帐篷已被利器划开，睡在里面的两名南洋公司护卫已然死去。其中一人被割了喉咙，鲜血流了一地；另一人则面色发乌，额头赫然插在一支短箭。 与此同时，相邻的文莱营地却悄无声息，篝火也虽然并未熄灭，但已无火苗只有红红的木炭，显然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添加过木柴了。何老四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也不知袭击自己的是何人，也不知敌人是否还会去而复返，只得呆在营地苦捱天明的来到。天明之后，他们惊谔发现文莱营地不仅空无一人，也并未留下多少物品，停在河边的小船也全然不见了。眼前这情况，显然是文莱土官带着人趁夜溜了。护卫队长气得破口大骂，他和文莱护卫队长曾经商议，上半夜由对方值守，自己人则值守下半夜。从篝火堆的情况来看，他们竟然趁着何老四等人入睡后，偷偷跑了。 营地与森林之间的空地上伏着一具赤身裸体的男尸，背上赫然有一个火枪轰出的血洞，血在其身边淌了一地。尸体的腰间插着一把短刀，旁边地上还掉落一张短弓。护卫队长将其翻过身上，只见其满脸刺青，与流求曾经的食人族一番模样。在霹雳军软硬兼施下，流求的原著民要么改变了食人习俗，要么被驱赶到更高的山林之中，已不再是威胁。眼前的这番情景让何老四明白，他们遇到了食人族的袭击了。或许他们刚进入左侧的河流便被盯上了。正因为知道食人族的存在，文莱土官才偷偷带人逃跑。只不过何老四想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不叫上自己。 文莱人最恶劣的还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不辞而别，让营地陷入了毫无防备的状态，使得熟睡中的探矿队陷入了危险之中，两名护卫队因此而丧命。要不是随行的南洋公司的护卫队长小心谨慎，或许全体人员皆会在睡梦中被割喉。护卫队长是霹雳军的退役老兵，他在睡觉前在营地外围设了几个绊发手雷。那第一声爆炸正是手雷被袭击者触发，使其仓偟逃跑，也惊醒了众人。 第五百九十五章 雨林惊魂（二） 何老四摇摇头，试图驱赶掉脑中乱糟糟的思绪。身边的队员们惊惶不安，纷纷言称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尽快逃离。正在这时，距离营地百米之外的森林边，又出现了几个食人生番的身影，引起众人一片慌乱。这几个食人生番并不靠近，只是在远远的窥望，显然是等大队人马赶到。何老四心中也明白得尽快离开此地，当下便命令收拾东西撤退。护卫队长是个精细人，他拿了随身的东西，又带几个队员前往文莱人抛弃的营地去拿东西。由于走得匆忙，文莱人营地中还留了不少物品。 要返回文莱，最稳妥的办法是顺着河流往下游走，何老四也正准备这么做。只不过他们还没有动身，河下游方向的森林中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啸叫声，随即大批的食人生番便出现在森林边缘。他们约有二百余人，皆全身赤裸皮肤墨黑，不少人脸上还有红白色的涂青，或手持弓箭或举矛持盾，呜哇呜哇往探矿队员冲过来。眼见如此阵势，何老四急令往河上游逃。此处河滩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如果能逃到几里外的山上，便可以凭借地形优势固守待援，或许能逃出生天。 何老大带着众人先行撤退，护卫队长带了几名队员留下来断后。他们凭借着几条人枪，竟然将蜂拥而至食人生番逼回了丛林之中。断后队员所用的军队淘汰火枪只是膛线磨损厉害精度下降，威力却不弱，往往打贯前一个人之后，又将后一个人击倒。话说食人生番的队形如此密集，射击根本就不需要精度，甚至不需要瞄准。侥幸冲在到近处的食人生番更为倒霉，数枚手雷在他们中间轰然炸起。即便皮甲都挡不住这些抵爆破碎片，何况是赤身裸体。枪声和爆炸的巨响之下，食人生番在丢下了十几具尸体之后，又潮水般退了回去。他们大部分往河流下游而去，只留了几十人在森林边缘，距离断后的护卫队员不过二百米。 断后的护卫队员也损失较大。一名队员被食人生番投来的长矛扎中胸口，骨制的尖头已从其后背透出，不多时便咽了气。另一名队员中了两支毒箭，胸口部位的并有射穿皮甲，被小心翼翼地拔了出来，中箭的手肘却在片刻之间变得乌黑。如果毒素随血液回溯到心脏，其性命定然不保。护卫队长眼疾手快，当即拔出刀来将其整只手臂斩掉。一时间鲜血四溅，巨大的痛楚之下，被斩掉手臂的队员惨叫一声，霎间脸色变得惨白。护卫队长也不多话，拿了草药末撒在伤口，又用棉布止了血，最后用绷带缠上。做完这一切，他又往食人生番方向开了一枪，随即带着手下往何老四等人的方向而去。 眼见护卫队长率人往河上游而去，食人生番也远远跟了上来，吃了大亏的他们不敢靠得太近。越往上游走，河面越窄河水越浅。到山脚下时，河流已变成了浅浅的小溪。虽然后有追兵，何老四仍让大家停下来休息，因为此时空气中的臭味已经到了无法忍受，头晕脑胀的地步。要说护卫队长也真是个细心人，他命令手下拆开所带的急救包，用里面的棉纱和绷带做了口罩，用溪水浸湿之后遮住口鼻。戴上这种简易口罩虽然仍然呼吸不畅，但吸入的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至少不会再喉咙发痒肺部发痛。 护卫队长的方法乃是霹雳军中用来对付疫病与瘴气。急救包也是欧阳轩所发明，别看其结构简单，但极为实用，一经问世便在广泛运用在霹雳军的各个行业。一个标准的急救包里，有用来缝制伤口的针、小刀片、草药包、细绳、棉纱和绷带。刀片、针这两样精细工业品产自星岛，草药包来自流求，棉纱和绷带来自天竺。棉花已在巴蜀大面积种植，但要运来星岛，运输成本也极高。从成本角度考虑，星岛、流求甚至济州等霹雳军工厂所用的棉制品原料，都来自于天竺，毕竟海运的成本更低。 借着制作简易口罩的间隙，何老四数了数尾随在后的食人生番人数——足足有五十余人，而已方只有十七人，其中包括一名伤员。如果敌人没有见血封喉的毒箭，探矿队员有信心击败甚至重创这些食人生番。只不过即便有是火枪和手雷，他也不愿意与食人生番再发生战斗，因为即便胜利已方也会死伤惨重。故虽然明知道前方山体诡异，何老四仍带着队员们顶着臭气往前而去。就在双方在河滩地交火之时，天空下了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小雨。此刻山坡上，那些覆盖黄色的不明物在雨水之下，袅袅升起几不可见的烟尘。 此时何老四和几个技术员已经猜出山上的黄色为何物了——硫磺，这不仅是制造黑火药的主要成分，也是重要的工业原料。霹雳军起家之时，硫磺来源为炼铁的副产品。川西的黄铁矿含硫量高，并不是优质的铁矿，需要去除硫磺等杂质。去除铁矿石中的杂质虽然麻烦了点，却解决了制备火药所需要硫磺问题。流求发展工业之初，因为一时间没有在岛上找到硫磺矿，只得通过贸易解决。星岛只是一个方面几十里的小岛，岛上并没有发展工业所需的资源，全靠贸易输入原料。如果能从只有几百里外的婆罗洲找到这种工业原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矿石的对寻矿人来说，就如鱼对猫的吸引力，加之食人生番仍在后面步步逼来。何老四一咬牙，便带头往山上走去，其余人见状皆鱼贯而上。在山上，硫磺已不再是山脚下薄薄的一层，而将山体全部覆盖，这也是山体及周边草木不生的原因。越往山上走硫磺层也越厚度，在半山腰，何老四用长矛探了下硫磺的厚度。那二米有余长矛直至尾部尽没，也没有触到底。此时护卫队长提出，食人生番并没有跟上山来，是否返回，却遭到了技术员们的一致反对。对这些敬业的探矿队员来说，宝藏就在眼前，仅仅因为危险便前功尽弃，会一辈子不安心。 不用猜也知道，那些食人生番没有跟上来，是受不了硫磺的毒气。他们虽然是土著，但也受不了硫磺毒气长期的侵润。在食人生番们看来，只要守在山脚，那些外来者必然被山上的毒气薰死。事实上食人生番的判断是正确的，即便有简易口罩，攀到山顶的何老四等人也感到呼吸困难，除了因为攀爬气喘吁吁，也是因为口罩不再湿润，使得硫磺毒气更容易通过棉纱。当然相对于口鼻刺痛，山顶的景致却让探矿队员在感到不虚此行。在山顶，他们看到了山体的全貌——圆锥形山体乃火山喷发形成，俯身望向中空的山体内壁，里面硫磺的数量十分惊人。眺望山体四周，周边几座山也同样是寸草不生，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硫磺。 第五百九十六章 雨林惊魂（三） 虽然恋恋不舍，何老四却不敢再久呆了。再呆下去，保不准队员会中毒倒地。他采集了硫磺样品小心翼翼放了包中，带头往山下走去。如果原路下山，肯定会被守株待兔的食人生番伏击。在与护卫队长商议之后，何老四命令队伍越过山顶，再折向右方。他之所以如此绕路，是想找到河汊右边的河流。在这雨林深处，要回去最便捷最安全的仍然是顺着河走。如果不顺着河流，极容易迷路，而如果迷路则是死路一条。既然走来时的河流不通，唯有的办法便是找到右边的河流。 护卫队员都是身强力壮，而探矿队员长年在户外，身体素质都不弱，故虽然丛林深处林深草密，却也没有阻挡住众人的前进步伐。何老四让人轮流在前方用砍刀清理道路，伤员也由人轮流抬着前进。护卫队长砍掉了他中了毒箭的手臂，虽然暂时保住其性命，但雨林之中湿热难耐，其伤口也不出意外的感染了。高烧加上失血，让伤员的身体异常虚弱，根本无法行走。所幸的是四天之后高烧渐渐退去，在队友的精心照料下，其面庞虽然消瘦却慢慢有了血色。 路程虽然艰辛但因为方向正确，半个月之后，探矿队员终于找到了右侧河流的上游。在这里，探矿队员们不仅看到了大片的柚木，还发现了矿脉。面对这意外的惊喜，何老大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停了下来继续堪探。这里的野兽并不知道火枪为何物，被瞄准了也不逃跑，只是远远地站着观望，还有不知死活的主动扑上来。几日的时间内，护卫队长便猎得了一只红毛巨猿、两只鳄鱼、十数只猴子和禽鸟。这些动物的肉质当然比不得鹿肉好吃，只不过当地的鹿群十分警醒，还没有等人靠近便逃得不知踪影。眼下干粮已所剩不多，只能保证伤员所需——眼下他的情况已大大好转。这些肉再难吃，也好过饿肚子。 何老大等技术人员也收获颇丰。据初步堪探，河流源头方圆数十里内都生长有柚木，不仅可以满足星岛造船厂造舰所需，还可以输送到流求造船厂，仅凭这一项每年便可节省不少资金。这里不仅有浅表层的煤矿甚至还有露天铁矿，而且品质都颇高。何老大在附近的溪流中也发现了金沙，还发现了天然铜块，只是因为时间过短，并未探得山中是否有金矿和铜矿。这些发现，与他们听到的传言丝毫不差。此地的资源如此富集，不仅在何老四的探矿生涯中第一次碰到，放眼整个霹雳军探矿活动也罕见。这让何老四隐隐猜到了文莱土官为什么坚持要往左侧走，为什么要抛下他们偷偷溜走。 很显然，有人不愿意这些资源被人发现。要借食人生番之手杀掉霹雳军的探矿队。话说这也不奇怪，毕竟仅凭此地的柚木价值便足以让以铤而走险了，更别说可能还有金、铜等矿产。对霹雳军来说，煤、铁矿价值更高，它们对星岛工业发展甚至南洋的开发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遇袭营地附近的硫磺矿乃是火山喷发而出，不仅储量大而且纯度极高，只需要采掘运到星岛，便可以直接用在工业生产上。硫磺的毒气虽然可怕，但戴上专门的口罩便可解决此问题。至于后续健康问题则根本不是问题，因为按照霹雳军的惯例，开采人员都是被判重罪的犯人。 众人谈到开采前景，个个兴高采烈，却有人不合时宜提到食人生番的威胁，尽皆默然。一想到食人生番的问题，何老四便忧愁起来。是啊，这里的资源开采出来的前提，是探矿队员要能活着回去。如果全队尽灭，星岛方面不仅无法知道这里资源富集的信息，还会因风险过高而放弃对这片区域的探索和开发，而后者正是某些人所乐见的。对探矿队员来说，即便出发之前都有死伤的心理准备，出现伤亡家中父母妻儿也会得到妥当安顿，但仍没有人愿意死于食人生番之手，葬身于这苍莽的原始雨林。 与众人多次商议之后，何老四决定冒险顺河而下。此时距他们遇袭已过去了近一个月，他们寄希望食人生番放弃了猎杀，回到了部落之中。沿河的道路并不好走，除了潮湿泥泞之外，也有横七竖八的枯木挡路，还不时有鳄鱼在洄水岸边或低洼地带出没，这让他们不得不绕了远路。此外，他们还碰到过一条长达七八米的巨蟒。所幸他们人数众多，又或是巨蟒并不饥饿，懒洋洋躺在林间阳光照射处。在对峙一段时间之后，巨蟒缓缓滑入河中游走了，却惊得众人一身冷汗。 六日之后，探矿队有惊无险到达了河汊口。还没有到达之时，众人便闻到了浓烈的尸臭味，有的队员当场呕吐起来。拔开浓密的树叶，河汊口景象让见惯了生死的护卫队长也脸色发绿。只见河汊口的岸边横七坚八倒着几十具已高度腐败尸体。这些尸体多被野兽或鳄鱼啃食得残缺不全，但无一例外的都没有头颅。走到近处，一大群苍蝇轰然飞起。强忍着恶臭，众人走到了河岸边，因为那里有几艘被伸入河中树根挡住的小船。何老四一边安排人警戒，一边带头清理船只。有了船只，回程的路便会轻松许多。 就在何老四招呼众人上船之时，一名护卫队员往对岸的林间开了一枪。枪声过后，一阵文莱腔调高声响起。队中有懂文莱土语的人员，在他的大声喝令下，树丛背后钻出两个蓬头垢面之人，急急跃入水中往船只游了过来。上船之后，何老四依稀认出其中一人乃是被文莱土官痛打的小厮。这几人刚上船，护卫队长便下令开船，引得小厮两人急急说话。护卫队长告诉何老四，小厮两人称，他们还有个同伴藏在远处，希望等人来了再开船。护卫队长之所以不同意，乃是怕食人生番在附近。他怕刚才的枪声已经引来了敌人。 果不其然，护卫队长的话音未落，远处丛林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啸叫声，让众人心中一紧，那小厮吓得脸色发白不再言语。虽然顺流而下船速已经不慢，但众人仍用刀、矛帮助桨手划船，希望早点逃离危险。食人生番来势极快，叽哩哇啦话语转瞬即到。茂密的丛林和湿滑的泥泞丝毫没有让他们追击的速度慢下来，甚至还在奔跑中向船只抛来骨矛和发射箭矢。护卫队员用火枪往对方射击。只不过敌人在奔跑船只在移动，加上树木的阻挡，并没有击中敌人。很不幸的是在此过程中，又有两名护卫队员因敌人袭击而丧命。一人被毒箭射中颈部，转眼间便头脸乌黑肿胀，一刻钟不到便断了气。另一人则被飞来的骨矛正中腹部，被巨大的惯性带入河中。 第五百九十七章 大使之怒 虽然食人生番极擅在雨林中奔跑，但终究与船只的距离越来越远，毕竟何老四等人也在拼命划船。在水流速度的加持下，船只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将敌人啸叫声远远抛在了身后，直至变得微不可辩。众人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仍然持续用力划船。那些食人生番的毒箭实在是太可怕了，没有人愿意被这种恶毒的武器沾上。又往下游行了半日船，距离食人生番地界至少上五十里地后，众人脸色的恐惧之色才渐渐褪去，话语也开始多了起来。何老四也从惊魂未定中恢复过来，便让人将小厮叫到自己船上，又请懂土语的队员作翻译，询问文莱土官为何要偷偷溜走，在此之后又究竟发生了何事。 对于前一个问题，小厮并不知晓。不过他告诉何老四，自己作为文莱土官的仆人，曾随主人前往右边的河流，也曾亲眼看到了大片柚木林，只是不知为何主人坚持走左边。他当时以为主人记错便高声提醒，不料被暴打一顿。当日晚上主人又将他召到身边，在赏了几个耳光之后告诉他，以后如果再胡乱说话会被打得更惨。挨打之后，他才想起来主人的记忆极好，谁欠他几个钱或家中仆人几年前偷吃过西，都记得一清二楚，那里会不记得这个极为重要的分汊处。现在想来，主人怕是故意走错了吧。 至于第二个问题，小厮原原本本讲了出来。那日夜里，他们在探矿队员都入睡之后，带着早已收拾好的东西乘船摸黑往下游溜去。行到河汊处时，正是阳光强烈的中午时分，河上也颇有些燥热。文莱土官便让人停了船，又让小厮带了几个民夫在岸上清理了地方，准备饮了酒后便歇息。自文莱王室退了教后，土官自然也跟着退了教。那日他向何老四称因教义原因不能饮酒，显然是逛骗。眼见土官休息，随行的士兵和民夫也纷纷上岸找了林荫处歇息起来。因为他们人多势众，野兽避之不及，加之此地并不是食人族的地盘，故护卫队并没有派人警戒。实际上文莱护卫队长此时也从土官手中讨得了些酒水，正伙同几个心腹喝得不亦乐乎。 他们不知道的是，食人生番已悄然接近。人数悬殊加上猝不及防，使得突然袭击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包括土官在内的过半数文莱人被当场杀死。有二十左右冲出包围圈跳到船上，正在解系船绳时，又遭到了一轮毒箭的攻击，当即横七竖八倒了一船。只有几人侥幸躲过了毒箭，急急驾了船逃跑，只不过顺流而下一小段，便被毒箭全部射杀。小厮之所以逃出生天，乃是因为他当时正躲在远处拉肚子，另外两人也因慌乱没有往河边跑，而是逃往丛林深处。食人生番知道这些外来者会往河边逃，会往船只停靠处跑，早在那边设好了埋伏，对丛林方向并没有关注，这使得小厮三人侥幸躲过了一劫。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躲在隐秘处昼伏夜出，在强大救生欲的支撑下，靠有限的干粮和吃蛇蛙蜥蜴甚至昆虫，顽强地活了下来。一名同伴正是吃了这些小动物而腹泻不止，身体虚弱不堪，这也是只有小厮两人出现在河汊口的原因。据小厮估计，袭击他们的食人生番至少有两百人。在割下头颅之后，这些食人生番随即离去，只留下了二三十人在此。留下的生番还在附近搭了窝棚，显然是将河汊口当成了新的领地，他们整日游荡打猎，竟然不知道小厮仨人便躲在附近。小厮他们当然想回家，可河汊口有食人生番活动，又不知道除顺河而下之外的道路，只得在附近苦捱，以期文莱派人来救。要说探矿队的运气也好，他们沿右侧的河流而下到达河汊口时，被小厮等人而不是食人生番发现，否则就不是只死了两人这么简单了。 据小厮称，袭击他们的并不是真正的食人生番，而是猎头族。这些食人族在饥饿时也食人，但并不以此为主食。猎头族有一个习俗，即部落中的男子要通过成人仪式，必须要猎杀并获取敌人的头颅，这意味着部落的成年男子都杀过人。食人族要猎到人头也不容易，除了周边人口稀少外，邻近部落也都是野蛮生番，战力也极其彪悍。故食人族男子为了通过成人仪式，常常穿越数百里丛林，袭击文莱等沿海地带的土邦和部落。小厮的话，解开何老四等人心中的迷团，他们现在明白为何河汊口的死尸都没有头颅了。 回到文莱之后，何老四一行带着小厮及同伴径直找到了霹雳军驻婆罗洲大使。听完何老四等人的讲述，大使勃然大怒，当即前往文莱王宫讨要说法。面对大使的责问，文莱国王矢口否认土官是受人指使，故意将探矿队带入歧途，也将官方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坚称皆是土官的责任。反正死人不会开口说话，所有的锅都应该由他来背。早在几日前，文莱国王已经得到土官将霹雳军探矿小队抛下，在回程途中几乎全军覆灭的消息。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除了小厮两人外，还有三个幸运儿逃了回来。得知消息的国王在大惊失色之后，急忙找人商量了应对之策。 在文莱国王和贵族看来，探矿队也铁定会丧命于猎头族之手。虽然文莱有保护责任，但自身损失更为严重，实在不能怪罪自己。他已派了心腹给先前逃回来的三人统一口径，声称是探矿队和文莱士兵及民夫遭到猎头族袭击而尽墨。谁料到半个多月之后，探矿队居然回来了，甚至还带回来小厮作为证人。作为土官的仆人，小厮的证言更具杀伤力，坐实了土官故意将探矿队带入歧途，并抛弃在猎头族地界。土官这个行为十分恶劣，即便其背后没有人指使，文莱官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大使在前些日子听闻探矿队出事消息之后，既悲痛又恼怒。虽然何老四等技术人员安然无恙，但十五名护卫死了五人，重伤一人，可谓死伤惨重。话说他自出任驻婆罗洲的大使之后，便颇为不顺。文莱王室和贵族看似恭顺，却暗地里在背后搞小动作，让他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之前他也怀疑文莱王室让土官故意使坏，却苦于没有证据。小厮及同伴的证言，说轻点是文莱王室用人不当，保护不力；说重点是官方故意将探矿队往火坑里推。想起往日文莱王室贵族的阳奉阴违，大使更是怒火中烧。他决定借此机会新账旧账一把算。 霹雳军的大使都颇有出使西域汉唐使者的遗风，既有纵横捭阖的谋略，又有提剑征战的勇武，更不怕以身殉国以获得开战的理由，为汉家开疆拓土。当下他便以最后通牒的方式告诉文莱国王和一众贵族，霹雳军可以不再追究土官背后是否有指使者，但文莱必须要夷平肇事的猎头族，此事才能了结。否则他将提请欧阳轩同意，宣布文莱不受霹雳军保护。 第五百九十八章 自咽苦酒 大使的强硬态度让文莱国王及一众贵族都懵逼了。他们原本只是让土官故意带错路，借猎头族的毒箭杀掉几个探矿队员，让他们知难而退，不再在文莱附近开发资源，尤其是柚木。为此他们承诺此行之后，将为带队的土官加官进爵。谁知土官根本不肯以身犯险，带人到达食人族的地界之后，竟然丢下探矿队就趁夜溜走。更要命的是，他自己逃走便罢了，还将随行的所有文莱士兵和民夫一并带走，给了霹雳军口实。这些贵族老爷不懂的是，如果土官不带护卫的话，很难走出丛林，而如果只带护卫的话，又会被民夫泄密，索性全部带上。 只是土官已死，再痛骂也是枉然，眼下最要紧的是善后。霹雳军大使提出的条件，在文莱国王和贵族们看来，简直就是苛刻。要荡平犯下血案的猎头族谈何容易。先从地理来说，要穿越几百里的雨林谈何容易。军队不比小队人马，仅通过河道便可到达食人族的地界。清剿大军至少需要在河流旁边开出道路供行军用，河流则用来运输粮草辎重。开辟陆上道路还可以保护船只不受来自岸上的袭击，防止粮道被切断。否则大军一旦断粮，清剿失败倒是小事，活着回来都将是奢望。 袭击探矿小队和在河汊伏击文莱人的生番分别有二百余人，按照料敌从宽的原则，该猎头族壮年男子应该在四百人左右，整个部落的人口应接近千人，这在生番中算是大部落了。要在剿灭这个猎头部落，至少需要二千精兵和二千负责后勤的民夫。文莱作为十万人的土邦，士兵人数当然超过二千人。但问题是，文莱的经济以海上贸易为主，除了几百水兵由于频繁与海盗作战，可以称得上精锐之外，其余的土兵都承平日久疏于训练，其作用只是守卫城镇和寨子，驱逐下盗匪。让他们前往丛林深处与彪悍的猎头族作战，无疑是送人头。 战争是极度烧钱的行为。即便摒去路上的粮草损耗，几千士兵和民夫的人吃马嚼也是笔巨大的开支，这还不包括刀矛弓盾的和箭矢的消耗。除此之外，打仗必然意味着伤亡，人员抚恤也是个巨大的数字。所幸的是，由于猎头族惯用见血封喉的毒箭，战死的人少不了，但伤残的肯定不多。要论花费起来，伤残士兵的养老比战死的抚恤金更多。文莱王室这些年通过贸易积聚了不少财富，但也只能支撑清剿战事半年左右。如果战事陷入泥潭，所花的费用更是不可估量。 以上种种，使得文莱根本不原意出兵。话说如果猎头族容易轻剿的话，文莱土邦的领地何至于只限于沿海窄窄一线。实际上，文莱根本没有能力拓展疆土，反而因周边的威胁焦头烂额。所幸的是，自霹雳军在南洋建立宗藩体系之后，与其接壤的土邦和部落慑于霹雳军的威势，不再敢明目搞事，文莱只需要花点小钱便能搞定这些穷邻居。然而花钱买平安，对内陆丛林深处的猎头族却并无多大用处，他们仍然频繁骚扰村庄。一方面是这些生番根本没有契约和道德观念，收了礼物也不妨碍其继续杀人放火。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部落男丁通过成人仪式需要人头。如果没有成人，便意味着不能娶妻生子。猎头族组织结构松散，即便族长也不能约束部民猎取人头。 可是不出兵的后果也很严重——文莱将不受霹雳军保护。从表面上看，这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文莱国王和贵族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文莱富而弱小，一直便引来不少觊觎之心，这也是其一直信“事大主义”的原因。为了求得齐亚德的庇护，王室甚至放弃祖先的信仰，改信大食人的宗教。一旦霹雳军宣布不再保护文莱，必然引来环伺的群狼前来撕咬。文莱可以对付海盗团伙，却挡不住周边土邦和部落的进攻。这些邻居虽穷人也不多，但正因为穷，战斗力也强悍，自然会找历史纠葛与土地争议的借口与文莱开战。 文莱以海贸立国，有生意伙伴更有竞争对手。他们靠着短途海贸与承接霹雳军商队的业务赚得盆满钵满，早已让许多同行眼红。俗话说同行是对手，一旦与霹雳军翻脸，这些竞争对手肯定会抢了他们的生意。更要命的是，没有霹雳军的保护，某些不怀好意的势力会故意制造摩擦，借机扣押和袭击文莱的商船，甚至会封锁其航线。虽说大使只是威胁要呈请总部，还需要霹雳军首脑欧阳轩的批准。但谁都知道由于远离总部，霹雳军十分重视大使的选拔，非欧阳轩信任之人不能担任，听说这大使还是随欧阳轩在川西起家的元老之一。文莱国王和贵族自然不敢用国运作赌注，赌欧阳轩不同意驻婆罗洲大使所请。 “两害相权取其轻”，经过冗长而激烈的讨论之后，文莱国王最终决定接受大使的要求，出兵清剿猎头族。只不过一想到手下中看不中用的土兵，他不禁又愁苦起来。对于国王的烦恼，大使及时地给了建议——借兵，他可以用霹雳军驻婆罗洲大使的命义，向周边诸土邦和部落雇佣征调士兵——费用自然要由文莱支付。此议一出，国王是又喜又恼又感到后怕，喜的是周边土邦和部落士兵战力强悍，正好借猎头族之手削弱其威胁；恼的是雇兵费用肯定是个天文数字，会将文莱家底彻底掏空；感到后怕则是因为没有料到大使如此腹黑，这驱虎吞狼之计的结果可能是三方皆元气大伤，唯有霹雳军受益。 就在文莱联军出发清剿猎头族之际，何老四回到了星岛。他此次回来既因为私事也因为公事。私事是回来结婚，女方乃是他在苗疆探矿认识的冉氏，离开苗疆前便定下亲来。冉氏与跟随杨嫣多年的冉忠——现在是南洋公司的负责人，乃是远房族亲，故其几个兄弟也在南洋公司任职。眼见妹妹年龄也不小了，大舅哥此次便借回家探亲之际，将妹妹带来星岛完婚。阿花跟了何老四后，并未举行过婚礼，眼下已有了身孕。何老四在征得大舅哥和冉氏的同意之后，决定借着此次一并办了婚礼。 在公事方面是因为婆罗洲的任务已经结束，又将执行新的外派任务。文莱联军剿灭猎头族几乎悬念，虽然可能会付出重大的代价，两败俱伤。清剿行动结束之后，通往河汊的道路也将变得通畅，开发此片区域的资源也会提上日程。在将堪探资料与采集到的资源样品移交之后，何老四等人已无事可做，便按命令回到了星岛。矿业部的技术人员紧缺，并不会让他们空闲太久。 第五百九十九章 勘探石油 婚礼结束之后，何老大收到了两封公函。第一封是嘉奖其在婆罗洲的功绩，除了荣誉奖励之外，还奖励其一笔钱。正是这笔奖金使他在星岛换了宅子。现在有了两个老婆，以后或许还有更多，更会有一堆娃，以前的宅子显然不够用了。霹雳军矿业部的工作人员分为两类，一类是从事内务管理的人员。另一类是何老四这种探矿的属于外勤人员，天南地北地跑，工作也十分危险，收入比内业人员高许多。如果找到矿产资源，还会有一笔额外的奖励。因为在婆罗洲发现矿脉极具开发价值，故何老四获得的奖金比其正常年收入还要多出几倍。 第二封公函乃是出差的任务。鉴定何老四刚成婚不久，上司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是就近在蒲甘国探矿，另一个则是远赴霍尔木兹城，在波斯湾及大食沿海探寻石油。前一个任务距离近但收入低，后一个任务十分遥远，但收入颇丰。左思右想之下，何老四选择了后一个任务。一方面是因为养家糊口的压力十分大，星岛虽然十分繁华，但物价也腾贵。为了补贴家用，两个老婆决定待何老四出差之后，也要在家附近的工厂务工。何老四也曾动过搬到物价更便宜——如琼州、交趾等地方安家的念头，并征求了两个老婆的意见。冉氏和阿花虽然口称全凭夫君作主，但何老四看得出来两人十分喜欢星岛，便绝了搬家的念头。 另一方面来看，虽然蒲甘距离近，但不光要在沿海探矿，还要顺着河流深入内陆。与素可泰与婆罗洲一样，蒲甘也是热带雨林气侯，也是蛇虫猛兽横行之地，还有猎头的生番，深入内陆探矿也十分凶险。而到大食和波斯湾，虽然是炎热的沙漠气侯，但只需在沿海几十里地内堪探，又有当地西洋公司和当地部落的保护，反而更有安全性。虽然前往霍尔木兹城路途上所耗费的时间长，但在蒲甘内陆探矿的时间也不短，比较下来两个任务所花时间倒是差不多。 收拾停当之后，何老四踏上了西去的商船。他将先在锡兰稍事休整，换乘锡兰直航霍尔木兹的商船，而不再沿天竺大陆西海岸航行，经卡拉奇和俾路支后再前往霍尔木兹，这将节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这些年来得益于航海技术的进步，也得益于大批经验丰富的大食、波斯水手的加入，霹雳军在西洋新开辟了几条直航线路。实际上，锡兰直航霍尔木兹的航线，在霹雳军进入西洋之前，便由齐亚德等海商探索出来，霹雳军只是在他们的基础上进行了优化和完善。 在占领霍尔木兹岛之后，西洋公司便按照欧阳轩的指示，派人与波斯湾沿岸的大食部落签订合同，以获得了当地采掘石油的许可。黑衣大食帝国在蒙古人铁蹄下解体之后，沙漠地带的部落又回归了游牧生活。在这些游牧人看来，淡水和日用必需品才是最珍贵的，地下那些黑乎乎的粘稠油体，既不能用来供骆驼饮用，也不能浇灌土地，对其并不太在意。大食人善于经商，也有少数部落嗅到了商机，便待价而沽。只不过波斯湾和大食半岛的海岸线十分漫长，沿岸部落林立，自然有许多部落愿意卖出开采权，毕竟地下是否有石油也不一定。即便有石油自己既无能力开采，还不如将开采权卖了换些钱财。 在霹雳军的治理下，霍尔木兹城眼下已成了与大食与波斯的商贸中心，商业愈加繁荣。面对强势的霹雳军，伊尔汗国的大汗阿八哈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允许与西洋公司进行正常的贸易。他这样做实在是迫不得已，这是因为断绝贸易，损害的不仅是本国商人的利益，让治下大批手工业者失去衣食，更会让埃及马木鲁克这个敌人赚得盆满钵满。因为家族矛盾，伊尔汗国与同为黄金家族的察合台汗国频繁战争，财政早已入不敷出。雪上加霜的是，为了争夺领土，汗国又与金帐汗国发生争端。为了筹措高昂的战争费用，阿八哈早已将民众压榨得油干脂尽，再也不能失去商税了。对于伊尔汗国沿海的部落与西洋公司谈石油勘探事宜，阿八哈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老四等技术人员的任务便是确定钻井地点，看地下是否有石油。波斯湾沿岸石油储量极多，甚至挖水井便也能挖出油来。这些油有的被当作燃料，有的被商人贩卖到各地。眼下霹雳军火战船所用的石油便大部分来自波斯湾，还有少部分采自南洋。巴蜀霹雳军所用的石油则取自邛州的火井县。囿于开采技术，火井所产的石油并不多，只是堪堪够用而已。当下霹雳军工业生产以煤为基础，炼油设备也正在试生产和不断改进之中，石油主要用于机器的润滑油，军事上用于燃烧炮弹、猛火油柜等武器，用量并不大。即便何老四等人勘探出石油来，西洋公司也暂时不会开发，而是作为储备之用。毕竟现在西洋公司运回的石油已经够用了。 何老四在波斯湾的勘探十分顺利。这一方面是霹雳军以霍尔木兹城为支点，控制了整个波斯湾海域。西洋舰队在此驻扎的几艘大型战舰，还有一个团的海军陆战队，再加上西洋公司的武装卫队，士兵数达到了三千人以上。除此之外，波斯人和大食人都是祖上阔过，建立过庞大的帝国。与这些文明人打交道，与食人生番完全不可同日语。更重的是，商贸对波斯湾沿岸的部落来说极为重要，谁都不愿意去主动招惹霹雳军这个凶神兼财主。另一方面是，何老四等技术员只在离海岸五十里内勘探，一遇风吹草动便可以在快速回到军舰之上。与在素可泰与婆罗洲不同，此次在波斯湾勘探护卫的除了当地部落武士，还有海军陆战队。 一年的勘探结束之后，何老四的收获颇丰。他及同伴们共找到了五十多余适合挖掘石油的地点，这意味着不仅可以拿到不菲的出差补助，也意味着高额的奖金。这些地点都离海岸不到三十里，以后可以将石油方便运到专门的运油大船上。除了运输方便外，这些地点的石油埋藏浅，最深处不过几十米，最浅处只有十余米。话说在当地挖到石油，要比挖到水更容易。这些油品质量也极高，比南洋和邛州好上许多。这也是南洋也有石油，但星岛石油试炼厂更愿意用波斯湾运回来石油的原因。 何老四的收入不仅于此，他还带回了二个老婆——一个波斯美女，一个大食美女。这一方面是因为何老四情商甚高，出手也大方，颇得当地人的欢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部落颇为穷困，希望女儿随了何老四过上好日子，也可以获得一笔丰厚的彩礼。至于何老四已有老婆并不是问题，按照波斯和大食的教观，一个男人可以娶四个老婆。何老四借工作之便娶媳妇的行为，在霍尔木兹官方看来也是好事，这将有助于霹雳军加强与当地人联系。 第六百章 养家糊口 在随后的几年里，何老四在占城、吕宋、满加剌都探过矿。这些地方离星岛屿近，方便照顾家人，但收入比执行远途任务少了不少。在这期间，他又讨了个交趾老婆，加上前四个老婆，共为他生下的九个儿女，这效率实在惊人。其父何壮得到消息后，特意托人写信将他夸赞了一番。在何壮看来，虽然七个儿子都颇为争气，何老二还为成了海军舰长，何老大也猎取兽皮挣下不少钱，但这些比不上何老四——他的儿女最多。何壮在信中还为何老四鼓劲，要他再娶媳妇，尽量多生儿女。 老爹的话何老四不敢不听，却也不敢再娶老婆了。他现在的情况用巴蜀俗语来说，就是“牛踩乌龟背，痛在心里头”，因为手头实在太紧了。星岛只是地理位置重要，但岛上并无多少资源，包括粮食在内的所有生活必需品皆需从外运来。人口的增加使得星岛日益繁华，但物价也随之水涨船高，特别是房价尤高。星岛当局倒是修了颇多的住房平价销售，但这些住房都不大，根本住不下何老四一家十四口。为了买大宅子，何老四的几个老婆在照顾娃娃的同时，也在附近工厂接了手工活，以减轻负担。即便如此，何老四一家仍然是入不敷出，靠着何老大的接济和银行贷款才将日子维持下去。 窘迫的财务状况，让何老四又动了出远门的心思，为此他申请了前往黑人大陆最南端的新云南的勘探任务。按照欧阳轩手绘的草图，他称之为南非的这块土地上有着极多的矿产，尤其是黄金和钻石储量丰富。眼下霹雳军已探索出了南洋直达马达加斯航线——开拓者正是何老四的哥哥何老三，无需绕行锡兰、天竺、霍尔木兹和桑尔巴给这一大圈，省了上万里的路程，但饶是如此，星岛前往狐猴之岛马达加斯加仍有万里以上。而狐猴岛距新云南的首府新瑞丽还有一千余里。何老四之所以选择前往这里，当然是为了高额的出差补助，也是想试试运气。要是发现一个大金矿或钻石矿，光是奖金便够一大家子用上几年了。 在新云南的第一年时间，何老四并无多大的收获。先期前来的冒险者早已将沿海区域探索得差不多了，甚至沿入河流深入到了内陆。这些先行者或因海难和疾病，或因当地黑人的袭击而损失惨重，但高度风险带来的却是高回报，他们都通过黄金和钻石发了大财。何老四等人在沿海地带五十里内勘探，并无多大的收获。何老四自然不肯空手而归，冒险突破矿业部规定深入内陆，甚至在离海岸一百里的地方勘探，仍然收获寥寥。无奈之下，他只得转而在新云南寻找煤、铁矿，这两项资源无人勘探，却是工业的基本原料，故新瑞丽官方给了额外的奖励。 按照霹雳军对海外领地的规定，只有在说汉语人口占绝对多数的地方，才能发展基础工业。要发展火药厂、枪炮厂和舰艇制造，还需要保证领地的的绝对安全且符合保密要求。由于淘金热的驱动，这些年前来新云南的人口急速增加。这些人不少是无法无天之徒，他们虽然服从官方治理，却偷偷摸摸对当地黑人干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沿海一带的黑人部落在压力之下纷纷内迁，在距海岸五十里地带特别是新瑞丽附近，霹雳军移民已占绝对多数。经过霹雳军政府提议，议会表决通过，欧阳轩、余柱和李爽签署联合命令，同意在新云南发展工业。 又经过一年的勘探，何老四总算有了些许收获。他与同伴共发现了十余个煤铁矿脉，其中有个煤矿储量极大。只是这些矿脉多在交通不便之处，当下并无开采价值，加之新云南的工业刚起步，对煤铁的需求并不大，故都作为了下一步开发的储备资源，何老四等人由此拿到的奖励并不丰厚。虽然这两年收入足够养家糊口，但却比不得先来者赚得盆满钵满。只不过事已自此，何老四也无可奈何，只得怏怏回到了星岛。在新云南的时间，加上路上的一来一回的时间，晃眼是便是快三年的时间了，他也十分想念家中的五个老婆了。 所谓久别胜新婚，回到星岛后何老四自然是夜夜笙歌。在他前往新云南的几个时间内，五个老婆又分别给他生了一个娃，使得他喜忧参半。喜是因为“多子多福”，自己没有辜负老爹的期望，忧是又添了五张嘴，肩上的责任又重了。虽然他的收入颇高，五个老婆也没有闲着，星岛官方对生娃多的家庭还有补助，可五个老婆加上十几个娃，全家可是二十余人啊，每日的吃穿用度便是一大笔钱啊。沉甸甸的经济压力，使得何老四在家呆了三个月后，又踏上了远航的商船。这一次出发，他甚至没有等五个老婆的肚皮全部隆起。 此时正是霹雳十五年（1272年），在前后相差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何老四和何老大相继踏上前往新大陆的商船。何老四所走的暖水航线虽然有两万里，是何老大所走冷水航线的两倍，但更安全，路上的补给设施也更完善。自余福发现新大陆之后，流求便按欧阳轩要求，在其航海草图中标注为关岛、中途岛、夏威夷等岛上建立了据点，大大降低了前往新大陆的难度。何老四所乘的商船便以这些岛屿为跳板，顺利到了地峡省的首府新蜀州，短暂的休整之后，随即又沿海岸线南下，前往羊驼大陆的西海岸。 自余福发现新大陆之后，引得无数野心勃勃之人前仆后继去寻找黄金和白银。霹雳军官方和民间探险队在欧阳轩手绘草图的指引下，在羊驼大陆发现了不少矿产，除金银之外还有铜、硝等贵重资源，只不过一直没有发现欧阳轩在图上标注的名为波托西的超巨型银矿。因为这个银矿的重要性，欧阳轩还在图上的空白处加了一段长长的说明。按照他的说法，此矿大体在鸟粪群岛附近的大陆，一座达4000多米的高山上。其银矿不仅含量高达40%，其储量也十分惊人，甚至整个山体都由银矿石构成。欧阳轩的话自然无人怀疑，矿业部也派了几批人前去探矿，只不过皆无结果。 何老四是矿业部派出的第五批探矿队队长。在出发前他已暗下决心，发誓找不到波托西银矿决不返家。为此，他特地写好了委托书，其出差补助由矿业部直接发给家人作为生活费，由于羊驼大陆由于距离遥远，故出差补助也极高，堪堪能养活一家老小。何老四还写下了遗嘱，声明自己一旦遭遇不测，其抚恤金优先用于将儿女养大成人及妻子们的养老。如有剩余，再由正妻冉氏作主，进行公平安排。 第六百零二章 拼死逃生 被木棒砸醒之后，何老五瞅了下四周，只见山道狭窄，一边是壁立千仞的山体，另一边是数十丈的悬崖，掉落下去便是九死一生。他们昨晚上睡觉的地方倒是稍显宽阔，这也是夷人强盗特意选择的。在夷人强盗的眼中，何老五虽然是会说话的牲口，但也是其财产，需要妥善保管以免损失。正因为如此，夷人对何老五的棒打虽然仍十分疼痛，但下手已轻了许多，并没有伤及筋骨内脏，只是造成了皮肤淤青身体肿胀而已。天明之后，何老五才发现被反绑双手后面还系着一根长绳。夷人强盗昨晚将这根长绳系在石头上，防止自己的财产滚下悬崖，今天则充作缰绳一般的功能，牵在自己手中。 一路上，夷人强盗让何老五走在前面，自己则牵绳持棒走在后面。在特别狭窄危险的地段，他先小心翼翼通过，再拉着绳索让何老五走过来。在夷人强盗看来，这些来自汉地的软脚虾自然比不得自己身手矫健。刚开始之时，何老五由于身体酸痛僵硬，在崎岖的山路上倒真的是步履蹒跚。随着身体活动开来，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不少。话说何老五从小也跟着父兄在山中打猎，虽然技能逊色了些，但也远非寻常人能比。他见夷人强盗如此，索性故意放慢脚步，边拖延时间边思考如何才能脱身。遇到岔路口时，他还暗暗记下道路走向。 何老五走得太慢，夷人强盗也会毫不犹豫挥棒打来。何老五一边故意大声痛呼，一边要吃的要喝的。夷人强盗昨晚在城门外将何老五打昏之后，为了防止城内有人前来，便将其捆了扛在肩上，一口气跑了几里地。饶是夷人强盗强悍过人，但仍累得气喘吁吁，这也是他当晚能呼呼大睡的原因。负重奔跑加上经过一夜的折腾，夷人强盗也早已腹中空空。何老五哭嚎着要吃喝，夷人强盗在吃了干粮之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给他喝了点水。在夷人强盗看来，没有必要给何老五吃东西，走得慢点就慢点，力气足了怕他会逃跑。给其喝水是怕他渴坏了，卖不上好价钱。 一路上何老五故意走得跌跌撞撞，也在伺机逃跑，但一直未找到机会。夷人强盗虽然警惕性有了放松，但仍十分警觉，一旦何老五走得太慢，那木棒还是会打将过来。当走到晌午时分，何老五和夷人强盗都走得些疲乏了。这高寒山中正午的气侯不同平原，阳光照不到的背荫处倒是凉爽，太阳照射之处十分燥热，道路十分干燥，两旁稀疏的灌木上也布满灰尘。转过一个弯，何老四看见前方的道路变得狭窄起来。原来前方山体已然滑坡，在上方滚下来的沙砾石头冲击下，地处半山腰上的道路已在挤压下变窄了一半，仅能容一人通过。路面也因滑坡成了斜面，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沙砾。 之前的危险路段都不长，可以由夷人强盗先行，再牵绳拉何老五通过。只不过此次的滑坡路段长达二十余米，夷人强盗手中的绳索长度显然不够用了，这使得他前进的脚步踌躇起来。经过小半刻钟的考虑之后，夷人强盗用生硬的汉语告诉何老五，要他跟着自己的身后，慢慢通过这段滑坡路段。如果何老五胆敢逃跑，就将其杀死。说完这话，夷人强盗还拍了拍腰间的短刀。何老五不敢逃跑，一方面是人生地不熟，根本逃不了多远便会被追上，另一方面是别看夷人强盗长得精瘦，却是力大无比，何老五自忖即便双手未被绑，自己也不是其对手，更何况自己手无寸铁，而敌人不仅有木棒还是短刀。 夷人强盗在前，何老五在后，前后相隔两米左右，小心翼翼往滑坡路段走去。因为怕绳索拉得太紧影响行路，夷人强盗手中的绳索拿得松松垮垮。走得半途之时，夷人强盗突然听到何老五突然惊呼尖叫，便不由转过身来看发生了何事。结果刚一转头，便被粉尘糊了一脸，眼睛里也进了细碎的砂砾，只得丢了绳索去揉双眼。夷人强盗知道这是何老五故意脚挑起地上干燥的沙砾，心中自然是怒火中烧，准备眼睛能视物了便要了何老五的小命。何老五那里会给他机会，趁着粉尘烟雾还未散尽，便埋头往夷人强盗撞去，将他撞下路边的悬崖。 何老五此举十分凶险，一旦偷袭不成便会被杀死，也极可能刹不住脚而掉下悬崖。只不过他心中早已决定，即便是死也不愿意过牛马不如的奴隶生活。先故意尖叫，然后用脚挑砂砾粉尘，再用头撞击，这连套动作不过短短一息之间，却让何老五大汗淋漓。家族遗传的小心谨慎性格，让他决定再看一看连套杀招的效果如何——刚才他并没有听到夷人强盗摔下崖底的惨叫声。他蹑手蹑脚的走到路边往悬崖下瞅去，这一瞅让他又出了一声冷汗，吓得差点跌落下去。那夷人强盗的命真是硬，他并没有掉落到崖底，而是侥幸抓住了崖边生长的灌木，正慢慢往上爬，此时离顶不过四五米距离。 何老五深知，只要夷人强盗爬上去便是自己的死期，当下便急急蹬踢了沙砾下悬崖，又胡乱蹬了石头下去，直到听到一声惨叫，又听得悬崖底部传来一声闷响，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经过这一番折腾，他已是脚粑手软几近虚脱，只得软软斜靠在路边休息了半个时辰。待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何老五用脚勾了牵绳，用身后的手捏住，这样做是防止行进时长绳绊住脚或挂在灌木中，让自己跌下悬崖。小心翼翼返身走出滑坡区后，何老五便往黎州城的方向而去。 由于自幼便在山中打猎，何老五的脚力极好，辩别方位的能力也很强，加之刻意记住了所过的岔路口，逃回黎州之路倒是十分顺利。城门守卫见他双手反绑，鼻青脸肿又浑身血污，知道他便是昨晚失踪的商队学徒，在惊讶之余，便将他解绑并带到了黎州官衙问话。话说能从夷人手中逃脱的娃子少之又少，官方需要了解相关情况以追查犯罪，对庇护的部落实行经济制裁甚至出兵攻打。只不过何老五根本不知道掳他的夷人强盗的情况，官方只得在问话结束后将其送回商队。 回到商队之后，虽然已是鼻青脸肿，但何老五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顿鞭子，被打得皮开肉绽——他的突然失踪在商队之中起了不小波澜，让商队首领极为恼火。按照南洋公司的规定，商队人员不请示擅自行动，乃是大过错。除了挨鞭子之外，何老五还被罚没了半年的薪水，对此他并无怨言，毕竟是自己不守规距做滥好人，实属咎由自取。 第六百零三章 夺回货物 何老五并没有随商队一起前往建昌府，而是留在黎州养伤。夷人强盗的大棒造成的伤势都淤积伤，而商队惩罚的鞭打造成的是开放伤。后者使其臀背部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淋，让他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又经过一个月伤势才初步痊愈。实际上，亲自操鞭的商队首领已是手下留情，否则何老五在床上至少要多躺一个月。商队出行一趟不容易，最短也有数百里，长则数千里，除了险峻路况和自然灾害外，更有强盗奸人滋扰，故自初创以来便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制定了严格的管理制度。既然违规，受到责罚便是必然，没有人能例外。 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何老五又随同商队数次出行，前往过打箭炉以西的草原，也到过碉门寨蕃区和建昌府，最远还到过松州以北的草原之上。深感于被人强掳时的无力感，何老五在学徒的本职工作之余，开始苦学武艺。他利用空闲时间，向商队的护卫学习格斗、骑马及武器使用，并抢着搬运货物，以此来打熬增长力气。在一年的学徒期结束之时，要论一对一的近身格斗，寻常人已不是何老五的对手。除了何老五颇具打斗天赋外，也是因为他在这一年中，竟然足足长高了半尺，身体也因起早贪黑的苦练，变得极为强壮。弓、刀、矛、剑、盾等武器何老五也耍得娴熟，尤其是弓和火枪射击，就连商队护卫队长也自叹不如。 按照霹雳军商队的规定，每个学徒期满之后将转为正式员工，可选择为记账员、管理员、护卫队员等岗位。商队首领见何老五格局大又会动脑子，便有让其成为自己助理，进一步培养的想法。商队首领是邛州钱氏族人，也是霹雳军商队的元老之一，队员都叫其老钱。老钱早年犯过小错误，加上本人故土难离的思想不愿离开巴蜀任职，故一直负责邛州商队，而与他同批的人员皆已是霹雳军商贸系统的高管。被老钱青眼有加，对许多人来说是求之不得之事，其位置虽然不高却有着广泛的人脉，凭着其举荐可以获得更好的机遇。 何老五没有选择管理岗成为老钱的助理，而是选择成了护卫队员。在他看来在夷蕃羌地区经商，因为利润极高，管理即便粗放一点也无妨，而安全是第一要紧。如果货物被抢，或者商队成员受伤被杀，会造成血本无归。老钱也是个大肚之人，对于何老五的选择虽有些不悦，却也由他去了。接下来事实证明，何老五是一名优秀的护卫队员，他不仅多次避免了商队的重大损失，赢得了众人的尊重，并一步步由护卫组长成为护卫队副队长，进而成为护卫队长。能在一年多的时间之内，由一名普通队员成为商队护卫队长，在众多川西商队中是独一份的，而此时何老五才十八岁。 何老五的第一次出色的表现是在碉门寨。碉门寨也是汉地通往蕃区草原的重要通道之一，只是道路要比松州和打箭炉方向要艰难一些，需要翻过一座常年积雪的大山。因为霹雳军通过商贸加强蕃区联系的政策，也因为此条商路利润丰厚，老钱趁着秋霜初上的时候准备通过碉门寨前往蕃区草原。为了顺利翻越雪山，商队又从附近的青羌部落雇佣了一百头牦牛帮助运货。商队虽然也有骡马，但负重能力远不如这些“高原之舟”。 商队共有一百五十余人和三百余匹骡马，加上雇佣的一百头牦牛，在风雪迷漫之中，在狭窄的山道上拉成了长长的一列。翻过雪山后趁着休整时刻，老钱命人清点货物，发现少了十一头牦牛，还有一名牵牛的雇工。好巧不巧的是，那些丢失牦牛驮载的正是最贵重的棉布和丝绸，其价值还超过雇佣来的牦牛价值。商队急急派人回去寻找，那里还有牦牛和雇工的影子。面对老钱的问话，青羌部落的雇工头领称，失踪的那名雇工本是雪山附近西蕃部落的青年，因入赘才加入青羌部落不久，货物定是被他偷回了西蕃部落。 商队派人与青羌部落的雇工头领一起，前去西蕃部落寻找货物，不料却被反咬一口。西蕃部落不仅声称未见牦牛和货物，反称如果不找到入赘的本族青年，定然向青羌部落和商队讨要说法。虽知道货物和赘婿十有八九便藏在西蕃寨子之中，但只是怀疑并无证据，商队与青羌部落也无可奈何。西蕃部落不让进寨查看，而那寨子又险峻异常，即便霹雳军从雅州派大军来，也要费些周折才能将其攻下，但那时货物和人肯定早已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更何况，霹雳军在夷蕃地区也是实行羁縻政策，只要没有杀人放火等大罪一般不会出兵。而且，并没有充分的证据是西蕃部落偷窃了这批货物。 虽然内心极度恼怒，但老钱仍然面色不改，当即下令往草原出发，他已决定捏着鼻子认栽了。就在这时，何老五在护卫队长的带领下找到了他，要求带着本组人员找回货物。商队护卫队共有三十人，分为十个小组，何老五此时已成为了小组长。老钱虽然知道何老五等三人留下来风险极大，但丢失的货物价值实在太大，故思索一会儿后，他仍同意何老五的提议。只不过老钱对何老五再三叮嘱，找货物要首先保证自身的安全，千万不可莽撞行事，闹出大乱子来。 何老五带着两名同伴和两名青羌部民，悄悄潜伏在西蕃部落的寨子附近，准备趁那名赘婿现身之时就其捉住。只不过一晃十余日过去，随身干粮就快食尽，却根本不见其踪影。就在何老五准备撤退之时，随行的青羌部民低低欢呼起来。那寨中走出两名背着猎弓的年青男子。从青羌部民口中得知，其中一人乃是西蕃部落族长之子。何老五率人悄悄跟了上去，在其离寨子几里地之处将其截住。虽说光凭何老五便可以击倒两人，只不过为了防止他们逃跑，五人一起发力，在一个回合之间便将他们扑到，反绑了双手，又撕了衣服堵了嘴。 这两人被押到了碉门寨之后，还没有挨打，便将知道的情况一一交待了。原来西蕃部落在碉门寨打听到商队雇佣青羌部落运货之后，便动了歪心思。那赘婿在授意之下，故意赶了载着贵重货物的牦牛拖在后面，并在翻越雪山时，趁着漫天的风雪偷偷走了岔路，并在西蕃部民的接应下溜了下山。在录了口供签字画押之后，何老五并没有同意青羌部民将两人放回去的请求，而是写了一封信，让西蕃部落带着赘婿和货物来碉门寨换人。 第六百零一章 被掳为奴 与何老四一样，何老五也是一直对从军念兹在兹,却不能如愿，只得走上了经商之路。他先是加入南洋公司在重庆府的分号，做了一名打杂的学徒。因干活踏实又机敏，在半年之后被送到南洋公司总部学习，并在学习结束后前往了邛州分号。在霹雳军崛起之初，邛州乃是最重要的商业重镇之一，从这里出发的茶马商队不仅赚取了大量的利润，也为带回了霹雳军急需的金、银、铜、硝、汞、皮毛、马匹等大量商品。以钱氏家族为首的邛州人氏，遍及霹雳军各省和海外领地，在商业系统的人数仅次于崇庆府和成都府人氏的数量。 何老五在邛州分号也是做学徒，但不再是打杂而是跟随商队天南地北经商。邛州分号此时主要的经商路线，除了前往打箭炉方向的茶马古道南线和前往松州方向的茶马古道北线，还重点发展经黎州前往建昌府的线路。后者路途更加险峻，沿途的青羌和夷人部落更加穷困也更加剽悍，盗匪也更多。此条商路货物价差大，交易量也高，但运输成本高，所需护卫人数也多，故利润并不是太高。加大这条商路的投入，是霹雳军经略建昌的一部分。欧阳轩期望通过商贸逐渐加强这片崇山峻岭区域的联系，最终使其彻底融入霹雳军经济体系。 随商队第一次前往建昌府，何老五便差点被掳走。那一日商队到了黎州城已近黄昏。到了客栈之后，众人七手八脚解了货物，纷纷找了地方休息。此时一匹大骡马肚子胀气，而恰好消食兽药用尽，马帮队长便将何老五叫住，让他前往城北门口的中药铺买些药回来。何老五买好药正欲往回走，却被一个瘦高个夷人叫住。那夷人用生硬的汉语称，他与同伴急着赶路，却不幸遭遇山上飞下落石，同伴大腿被砸中，现正躺在北门外一里地路上。眼看天色晚尽，如果再不进城，怕是晚上会丧于猛兽之口。夷人便乞求何老五一同前去将同伴抬进城中。 早在成都府学习之时，何老五便被告诫要注意安全，在启程前和路途之中，商队负责人也在不时提醒防危险。面对陌生夷人的求助，何老五内心并非没有警觉，特别是在这黄昏时分出城。只不过他终究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心地良善又阅历单纯，见了夷人憨厚脸上的焦急眼神，终归还是选择了同他到城外救人。黎州在霹雳军治下经济日益繁荣，周边的山民部落因霹雳军大力推广土豆、番薯、玉米等耐旱高农作物，已不再饿肚子，人口也在持续增加。因为吃饱饭，也因为慑于霹雳军强大的武力，当地部落已极很少没有出现叛乱，犯罪率也大大下降。 正因为安全的外部环境，让何老五放松了警惕。他随商队邛州出发，经百丈县、名山县和雅州，一路走来皆是繁荣景象，沿途州县不仅不轻易关闭城门，而且还有熙熙攘攘的夜市。虽然在出黎州城之前，他从城门守卫口中得知在天黑尽之后，城门也将会关闭，但想着快去快回，并没有在意。何老五认为黎州虽为汉、夷、青羌、蕃各族杂居之地，虽然比不得汉地，但安全终归会有保障。此去不过一里地，去将受伤之人抬回城，时间虽然紧张了些，但手脚快些，倒也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来。他在内心深处认为那夷人面相并非坏人，而自己身上并无值钱的财物，根本不值得别人抢劫。 出了城门，那夷人先是带着何老五小跑了一阵，半里地之后又借口累，磨磨蹭蹭走了起来。何老五眼见天气渐晚，心中焦急起来，数番催促却并无效果。走到一里地处，他便在狭窄的山道上打望起来，只是左寻右看并没有找到的人，也没有看到落石，心中不免疑惑起来。按常理来说，被砸伤不能动弹之人看到有人到来，肯定会呼救。何老五刚转过身，便要诘问跟在身后的夷人，却不料头部遭到了重重一击——那夷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短木棒。晕头昏脑之间，何老五还未来得及开口，短木棒的又砸了过来，当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何老五是被冻醒的。虽然时值初秋，黎州白日的炎热暑气并未退去，但由于邻近高山苦寒之地，夜间低温也不是薄薄单衣所能抵御的。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已双手被绑在身后，仰躺在地上，也不知身处何地。头痛带来的撕裂感让他双眼酸涩，好不容易睁开眼睛之后，只看见满天的星斗。冰凉的土地和被紧绑的双手，让何老五感到极不舒适。在他试图翻身之时，小腿不小心碰到了一块尖锐石头，当即发出了低低的吃痛声。这吃痛声又引来了一句夷语的怒声斥责，随即一记木棒又砸到了手臂之上，痛得何老五大叫起来。 何老五明白自己人被掳为“娃子”——在夷语中的意思便是奴隶。在出发之前，何老五曾听说过夷人地区热衷于内斗，各个部落和家族之间冲突频繁，甚至世为仇敌。这些血仇多因争夺土地、水源、草场和林地引起，也有互掳对方人员为“娃子”引起。夷人部落更时常将路过的行人掳为娃子，甚至会袭击嘉定府、雅州、黎州等地与夷区相邻的村落，除抢钱财外，也是为了掳娃子。在夷人部落，娃子命运十分悲惨，甚至还不如牛马，结果往往是被劳累饥饿折磨致死。欧阳轩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对作乱的夷人部落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惩处，使得掳娃子的行为大大减少。 在夷人地区，年青有一定姿色的女隶的价格最高，可以值一匹马外加一匹丝绸的价格，其次便是何老五这种刚成年的男奴隶，价格与一匹马等值，这对夷人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要知道，即便霹雳军眼下大力发展牛马繁殖，又派人四处采购，一匹好马的价格仍然高达几十两甚至上百两银子。诱惑之下，夷人部落仍有不少人铤而走险，甚至靠掳人这种无本生意发了财。只不过，这些掳人者往往只在荒郊野外动手，往往是成群结队活动，敢单人来到黎州城附近来掳人的极少，这也是卫兵并没有劝阻何老五出城的原因。 何老五当然不甘心被掳为奴隶，他决心逃跑。只不过双手被绑又浑身酸痛，天色漆黑又根本看不清方位。想到这里，他决定好好睡下养足精神，待天明了再作打算。那夷人见何老五没有了动静，伸了手过来探了鼻息，眼见鼻息并无异常，便又睡了过去，不一会儿便响起了鼾声。何老五虽然也想入睡，但脑中思绪一会儿想到父母，一会儿又想商队同伴，几个兄弟的身影也不时蹦入脑中。身下土地冰凉，加之身体被捆住之后也极不舒服，一时间那里能入睡。直到天明前不久，何老五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到因为身上刺痛而惊醒。 第六百零四章 草原惊魂 眼见证据被霹雳军掌握，西蕃部落也不再抵赖，只得乖乖将被盗窃的货物还回，并将责任全推到赘婿和两名替罪羊身上，将他们绑了送碉门寨。按照刑法，这三人将会送到矿洞服苦役。西蕃部落头领知道，如果执意顽抗，不仅会遭到经济封锁，甚至还会引来大军攻打，实在是得不偿失。碉门寨的霹雳军负责人也是见好就收，表示此事就此揭过。要是逼得太急，西蕃部落说不定伙同亲族叛乱，使得周边不靖。 何老五凭借此功升为护卫队的副队长，并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奖金。何老四将这笔钱买了一套优良的皮甲，剩下的用来升级改造配发的火枪。商队为护卫队配发了甲胄和武器，虽比不得军用装备，但质量也不差。何老四花大价钱升级后的武器装备，性能甚至超过军队制式装备，但并不在禁止之列。他之所以自掏腰包，一方面是深知与命相比，钱实在算不了什么，活下来才是王道。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热爱护卫这个职业，对武器和装备到了痴迷的程度。 升级这些武器装备，果然没有白花钱。那一次，商队从松州出发，前往草原上购买马匹。自霹雳军起家之日起，购买马匹便是商队的重要任务之一。眼下霹雳军在据有大理产马之地之后，又在济州岛大规模养马，巴蜀、苗疆也建立了不少养马场，每年均能育成数千匹战马。只不过产量大，需求也大。除了骑兵部队之外，霹雳军的通讯、炮兵、后勤辎重甚至特种作战都需有战马。民间的工厂、矿山、商贸、邮驿等行业也需要大量马匹。巨大的缺口，甚至使得欧阳轩连续签署命令，要求各个商队加大马匹购买力度。 霹雳军主要是从大食、天竺、波斯和鲜卑利亚等地购买马匹，这些地方马种品质优良，但路途遥远，购买的皆是种马，以此来改良霹雳军治下的大理马、蕃区马和蒙古马种。从外购马匹的数量来看，购买最多的还是来自蕃区草原，每年能达到四千余匹，其中战马能达到二千匹。再细分的话，蕃区草原的战马又分别为自打箭炉、威州、松州、碉门寨等方向的草原。在这四者之中，松州方向的购买的马匹数量虽次于打箭炉，但质量更佳。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方向上，可以从中间商手中买到河湟一带的青海骢。这种吐谷浑人培育的马匹，可是距离霹雳军辖地最近的良驹，这也是邛州商队不惜来回跋涉两千余里前去的原因。 老钱接到松州草原上一个蕃人朋友的消息，称自己的部落已购买了十匹青海骢种马，希望他前来交易。青海骢难得，优秀的公马更难得。得到消息之后，老钱便率着商队一路北上。到了松州城之后，老钱便将商队大部分人留下，与周边诸部落交易，自己则挑了会骑马的二十人，与护卫队一起，租了当地部落的马匹，驮载着买马的货物，继续前往北方的草原。此行距交易地点有三百里地，皆是平坦的草地，骑马前去是最好的交通方式。 交易过程十分顺利。商队用盐、铁器、茶叶、布匹、白糖和丝绸换到了那十匹青海骢。老钱眼见这些种马毛光水滑骠肥体壮，又细看了牙口，皆是正值青壮，心中十分欣喜，当下又重谢了中间商，便带着人返程。青海骢神俊异常，站在商队的马匹之中简直是鹤立鸡群，简直是想低调也没有办法。钱老大当然知道良马对意味着什么，不仅会让马匪们会按捺不住，甚至会引起草原游牧人铤而走险。在这无法无天的草原之上，杀人劫马乃是常事，松州霹雳军火器虽强，但也不敢轻易前往草原，何况这里名义上属于蒙古人治下。 本着早一点回去，便少一分风险的想法，商队急急踏上回程之路。护卫队长率二十骑在前面开路，老钱领着青海骢走在中间。作为护卫队副队长，何老五领着十骑断后。在距松州不足一百里的一片草丘地带之时，他们果然遭到了袭击。攻击他们的不是当地蕃人部落的马匪，而是一个百人队的蒙古骑兵。这些骑兵来势极快，从出现在地平线到追近商队几里的距离，不过小半个时辰。蒙古骑兵皆是一人两马甚至三马，其胯下战马的速度也非商队的普通民用马所能比，被追上乃意料之中。 蒙军虽然名义上统治着松州以北的这片草原，但并不干涉这里的事务，甚至默许部落与霹雳军经商，对马匹走私的禁绝也无力度。忽必烈自与窝阔台汗国的海都开战以来，大量抽调兵力前往河西走廊和陇右，驻扎在这里的蒙古骑兵已只是象征性的存在，多以十人队形式在草原上游荡侦察，更是极少在距松州不足百里的地方主动进攻。由此看来，他们定然是得到了商队购买青海骢的消息，前来截获这批良驹。 老钱眼见蒙军来势汹汹，心知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了，当即命人带着青海骢撤退，自己则率护卫队掉头阻击。正在他下令列队欲与蒙军对冲之际，何老五急急开口了。蒙军无论数量还是战力都占绝对优势，加之来势极快，商队护卫与之对冲，只不过是送人头而已。老钱知道何老五爱看兵书也颇有谋略，情急之下脑子一热，便越过护卫队长，将指挥权交由了何老五。何老五也不客气，当即下令让护卫队分为三队，护卫队长和老钱各率一队，先行退往松州方向，自己率一队留下设防。 此处的草丘地形倒也适合防守——道路左边是山坡，右边则是泥淖草地，何老五让人在一处弯道的前方路上设置了一道绊马索，又将两枚手雷引线横在路中间，又还撒了几个铁蒺藜，然后带着人退到后方的拐弯处。蒙古骑兵径直冲过来，不出所料被绊马索倒了一匹马，又炸伤了几匹马，还有两匹马被铁蒺藜扎中蹄子。前队的蒙军之中，也有几人凭着高超的马术冲过了障碍，却在弯道处遭到了火枪的抵近齐射，转眼间纷纷掉落马下。突如其来的伏击，让蒙军冲锋势头为之一滞，纷纷减缓了勒住了马缰。趁着这机会，何老五带着同伴逃之夭夭。 待蒙军士兵清理干净弯道，何老五早已率人走远了。在下一个弯道处，护卫队长也和同伴在开始布置绊马索、铁蒺藜和手雷，在更远处，老钱也在干着同样的事情。何老五当然知道自己挡不住蒙古骑兵，他要的只是迟滞敌人的行动，为青海骢送到松州城争取时间。按照他的计划，三个小队交替设置障碍，让马匹得到充分休息，尽量将敌人阻击在箭支射程之外，便可减少护卫队员的伤亡。 第六百零五章 返回松州 连续在三个弯道被阻击，损失了几名骑兵和马匹之后，追击的蒙军士兵也学聪明了，他们见了弯道便远远绕行，只不过不管是弯道上方的山坡，还是下方的泥淖草地，都难以行走，根本无马策马快速通过。特别是泥淖草地更是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其中动弹不得。这使得蒙军人数虽多，骑术虽然精良，却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护卫队。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蒙军的一人两马的优势也逐渐显现出来了，反观商队的马匹，不仅速度慢耐力也差，使得即便是三个小队交叉设置障碍，时间也显得十分紧迫。 更要命的是，蒙军开始分兵了，他们分了一支小队准备绕远路抄到护卫队的后路。为了应对敌人的分兵，何老五决定不再每个拐弯处都设置障碍，除了时间不允许外，也是因为绊马索、铁蒺藜和手雷都不多了。这一应对策略当即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敌人仍然在每个弯道下马清理道路或绕行。当连续在接下来的几个拐弯处没有发现障碍之后，蒙古骑兵的胆子又大了起来，试图快速策马通过弯道，不料又中了招，被炸得一片人仰马翻。 临近黄昏时分，何老五等人撤退到距离松州城只有不到三十里处。此地正处于草丘地带向高山深谷的过渡地带，只需冲过前方五里的宽阔草地，便可以冲进高山峡谷，进而到达松州城。自霹雳军占据松州城之后，蒙军也屡次试图偷袭松州，但每次皆在这二十多里长的峡谷之中死伤惨重。霹雳军在这深谷的险要处有不少瞭望台和巡逻岗哨，往往用石头便将行走在谷底的蒙军士兵砸得鬼哭狼嚎。一旦何老五等人撤入了峡谷，便意味着获得了保护伞，更何况有着夜色掩护。 眼前就要逃脱追击，护卫队员们自然是策马狂奔。蒙古追兵当然不甘心让对方逃脱，也是拼命抽动着马鞭。没有了草丘地带的弯道及山坡泥淖等天然障碍，马匹和马术优势让追击的蒙军骤然加速，使得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当何老五等人进入那五里宽的草地之时，蒙古骑兵已追到身后半里左右。按照这个势头，最多再逃一里地，蒙军便会追到百米的范围内。在这个距离上，蒙军的精锐骑士可以引弓射箭。虽然在奔驰马上要射中移动中的目标难度很大，但也并非不可能。射出箭矢在马匹速度的加持下，威力也会增在不少。 眼见蒙军来势汹汹，何老五心知一味逃跑终将会被追上。或许这宽阔平坦的草地便是所有商队护卫的葬身之地。当下他策马大声冲到老钱的马旁，让他和护卫队长带人先行前往峡谷，自己率十名兄弟迟滞敌人。不等老钱和护卫队长回话，何老五便一声唿哨，带了自己己那一队人放缓马速，转到队伍后面，主动承担断后任务。蒙古人以骑射闻名天下，即便有火枪这个利器，何老五在内十人也根本无法与一支百人队对射。更何况除了何老五之外，其余队员根本无法在急驰的马背上填装弹药。 何老五放缓了马速，朝后方开了一枪，或许是走了狗屎运，这一枪虽然是盲射，却不偏不倚射中了追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将其射落马下，使得蒙军冲锋势头为之一滞。随即他将枪斜挎在背上，从马背上的包里拿出一颗手雷，拉响后扔在后方地上。其余队员也是如此，有的抛出手雷，有的抛出铁蒺藜。蒙军的追击速度极快，队形又十分拥挤，急促之间难以躲避，一时间竟有十余骑中招跌落下马。蒙军百夫长见势不妙，当即吹响了浑厚的牛角号，蒙古骑兵的队形随即分开，往左右两侧而去，这使得双方的距离又拉开了不少。与之前草丘上的道路难以躲避不同，宽阔草地使得蒙古骑兵可以从容躲闪。 蒙军马速要快上许多，不一会儿又追近了。速度最快的几骑已经冲以近处，开始弯弓搭箭。何老五又下令往后抛掷手雷和铁蒺藜，以图再次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只不过，蒙军应变能力极强，他们吃了一次亏后，深知手雷和铁蒺藜的厉害，便早早往两边绕去，并无人马遭到损失。仓促变阵虽使距离又拉开了些，但仗着马快，蒙古骑兵不一会儿便追到了箭程之内。劲矢之下，不时有马匹被射中，倒地护卫队员有的死于随之而来的马蹄之下，有的死于蒙古弯刀之下。“射人先射马”，话说蒙军虽善骑射，但要射中护卫队员也是不易，要射穿其身上的皮甲更难，故他们选择了射马。 虽然手雷和铁蒺藜的作用显著下降，而且数量也不多了，但何老五等人仍然要时不时扔下几个，以迟滞蒙军速度，防止其近身或被包饺子。好在四五里的距离，对于马匹的速度来说，只不过是小半刻钟的时间。当抛完所带的手雷和铁蒺藜时，何老五等人已经冲到了距离峡谷一里地的距离，离安全地带已经不远了，只是连他在内，断后的队员只剩下了六人。在这个距离上，他能看见在峡谷口老钱和护卫队长，正牵马往山坡上密林攀去。那密林之中，有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在接应他们。 何老五的马臀上也中了一枝流矢，所幸的是箭矢入肉不深，马匹反而因吃痛的狂奔不已。他本人后背上也正中了一箭，此箭力量颇大甚至使其身形晃了晃，差点抓脱了缰绳，急迫之间抱住马颈才没有摔下来。要说这种力道的箭矢能射穿皮甲，被射中者即便不死也会重伤，但何老五却保住了性命。在这个关键时刻，便能显现出他自掏腰包费升级甲胄的重要性了。他花了大价钱将将身上的皮甲都用了铁片缀上。前胸后背这些重点部位，所用的铁片质量更好，缀得也更密实。 在冲向峡谷口的过程中，又有两名队员马匹中箭倒地。在蒙古骑兵的狂呼乱嚎声中，何老五带着剩下两人径直冲进峡谷。他睁着血红的双眼，刚扭头准备看下身后情况，几支利箭便带着劲风从身边飞过，吓得他又俯身抱着马颈往前冲，那些蒙古骑兵或是不死心或是刹不住脚，也往峡谷口冲来。又冲了半里地左右，身后的马蹄声稀疏起来，紧急着一阵密集的火枪声和手雷声响起。何老五听得这些爆炸声，有商队护卫所用老式火枪发出的沉闷声，也有军队所用制式火枪发出的清脆声，当下心中大定，便让座骑马匹放慢了脚步。他的座骑累得早已口吐白沫，加之中了一箭，当即便脱力跪了下来。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半刻钟后，老钱和护卫长带着人找到了累瘫在地上的何老大三人，随他们而来的还有霹雳军一个班的士兵。这些士兵乃是驻松州山地营的侦察兵，他们在巡逻途中遇到了护送青海骢的商队成员，便急急赶到了峡谷口。正是在他们的帮助下，蒙古骑兵在又丢下了十余骑之后，灰溜溜转身而去。 第六百零六章 鄂州遇匪（一） 商队还在松州之时，霹雳军通过了重组旗下各公司的方案，邛州分号被划到了新成立的内贸公司。何老五因在松州的突出表现被调到了内贸公司泸州府分号，被任命为下属一支商队的副队长兼护卫队长。这支商队的人员与之前的商队差不多，但因主要业务是通过赤水河方向前往苗疆，故除了骡马外还有大小船只几十艘。新任职之后，何老五一方面虚心讨教管理，另一方面刻骨学习游泳和操船。由于其头脑活络，加上不吝体力又能吃苦，半年之后对业务便熟门熟路。尤其称得称道的是，其水上技能也日益精进，被同事们戏称为浪里黑条——因整日赤裸上身，其皮肤变得黝黑。 在苗疆行商的过程中，作为护卫队长的何老五并没有一味地使用武力，而是刻意与当地人交好。他枪法精湛武艺高强，又加之行侠仗义，颇有江湖声名，渐渐在各个水陆码头上有了威望，沿线的地头蛇对其也十分客气，地痞流氓和剪径盗匪更不敢骚扰他的商队。对于那些豪壮游侠，何老五既不刻意结交，也不过份得罪。对慕名前来拜访者，也常常答应其比武的请求，并不以言语侮辱手下败将，反倒表现得十分谦逊低调，与这些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照拂其脸面。威名之下，何老大所在商队一行畅行无阻，不少江湖人士主动为其通风报信和打探消息。遇到暴雨、泥石流这些自然灾害，附近的部落村寨听闻商队遇险，也会前来帮忙。 正当何老五在苗疆干得意气风发之时，内贸公司将他调到了重庆府分号，任命为下属一支商队的负责人。这支商队主要是走水路，将蜀地的特产和民用工业品运送到长江下游的荆湖和江南贩卖，再从沿江城市购买回原料材和急需的物品。除此之外，还要时不时为流求等霹雳军海外领地送去工具、关键原料、零件或技术人员。当然运送任务都是秘密进行的。自从临安朝廷答应开放长江水道之后，霹雳军在这条黄金商道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并扩大了舟山岛的贸易货栈，作为巴蜀与流求、济州和交趾等地的物流中转基地。 与何老五同时调到重庆府分号，并在长江这条商贸线路上运营的，还有另外十余人，他们有的被任命为商队队长或副队长，有的被任命护卫队长。内贸公司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迫不得已——长江航道上的匪患实在太严重了。这条黄金水道盗匪之所以多如牛毛，一方面是因为临安朝廷极度腐败，州县官员也上行下效，对百姓的盘剥极重。敲骨吸髓之下，大量百姓走投无路，或流落于水泽之中，或啸聚于湖沼，他们遇弱就抢，遇强便退，官军剿之不绝。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法制崩坏，地方官与豪强沆瀣一气，暗中指使盗匪抢劫甚至亲自上阵抢劫，以致境内巨匪横行，纲纪失常。 长江航线上盗匪众多也就罢了，霹雳军商队的护卫还不能装备强弓、弩及甲胄等逾制武器，否则便会给临安方面口实，以图谋造反定罪。至于火枪、手雷等威力巨大的火器，更是违禁品。一方面这些火器天生便带有霹雳军的标签，而霹雳军虽然名义隶属于临安朝廷，但世人皆知是听调不听宣的。宋庭的州县官员对霹雳军抱有好感者少，仇视者多，自然会以火器来大做文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想尽量减缓先进火器技术流失的速度。蒙古治下的北方汉地有人口二千万以上，而临安治下更有数千万人口，即便按照万分之一的比例，也有成千上万的天才。如果落入蒙古和临安官方的火器数量过多，这些人便有可能制造出少量的高仿品，给霹雳军带来麻烦。当然，霹雳军根本不怕敌对势力大规模仿制，因为他们根本不具备配套的工业体系。 如果没有火器，霹雳军商队护卫的战力将直线下降，这也是内贸公司大规模调整重庆府分号人事的原因。基于政治的原因，霹雳军不能派兵护航，但由于长江水道的极端重要性，霹雳军不可能放弃这条航线。选派何老五等人，便是要加强护卫力量，以减少商路被盗抢的损失。除了管理和护卫负责之外，内贸公司还为这条航线上的商队配备了精干护卫，装备了新型快船，刀盾矛弓也十分精良。除此之外，商队的其他成员也多是经过军事训练之人，紧急情况下也可以拿起武器作战。 带着十四艘快船一百三十余人，何老五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长江贸易。自重庆府出发至夔州白帝城，皆是顺风顺水，但何老五在川江和苗疆的江湖名号，离开巴蜀便没有了作用。自过了三峡，进入临安朝廷治下的峡州地界后，沿途便遭到零星水匪的不断骚扰。这些水匪或鬼鬼祟祟尾随其后，或从河汊支流中窜出挡住去路，但皆被驱赶走。何老五率了几名箭法精良的护卫，先射对方的船头，执意不退者再向人射击，他只想将其驱离，而不愿擅伤人命，否则一旦结下仇怨，保不准会引起猛烈的报复。这些盗匪或是江湖老滑头，或是亦民亦匪之人，见商队人多势众护卫众多，知道强抢不成反而会丢掉性命，便纷纷怏怏退去。 船队航行到鄂州地界之时，遇到了硬茬子。鄂州属于临安朝廷荆湖防线的战略核心支点，是防止蒙古人南侵的重要枢纽之地，驻扎着上万人的水军和大小战船上千艘。按说有如此强大的水上力量的威慑，附近水上匪患即便不绝迹，也不会啸聚一起兴风作浪。谁料到，船队却在离鄂州城不到五十里处遭到了袭击。实际上船队刚进入鄂州地界，便有来历不明的船只来回徘徊，何老五当然知道这是水匪的哨探，却只以为会如之前的小规模骚扰，眼见不能得手便会退去。他没有想到水匪人数居然有三百人之多，更没有料到他们敢在官军眼皮子底下动手。遇袭之处乃是一个长满芦苇的沙洲岛附近，在距离沿江制置司水军营地不到二十里地。 眼见大量船只从芦苇荡中窜出，江湖经验老道的何老五心中暗叫不好，他急令为首的快船趁着包围圈尚未形成之时突向下游，去找附近的官军求救，又下令剩下的十艘商队围成圈组成防御阵形。商队成员在号令之下，纷纷拿起武器，躲在了一排排大木盾之后。何老五也弯弓搭箭，瞄向合围而来的匪船。匪船有一百余艘，多是渔船一般的轻快小艇，虽然远比不得高大的商队船只，但十分灵活轻便，在转瞬之间，便将商队船只围了个严严实实。 何老五高声请水匪首领出来答话，他想的是按江湖规矩送些钱财给这些水匪，以便无损通过，也落得个人情，免得以后再被袭击。商队出门和气生财要首要，经商利润足够大，交纳买路钱实在不可避免。只不过他的几次喊话却无人理会，水匪船只反而步步紧逼，将包围圈越收越紧。何老大眼见软的不行，便一箭往首船上划桨最卖力的一名水匪射去。箭到之处，那水匪杀猪般大叫起来，仰身躺在船舱之中，其手臂赫然中箭。 第六百零七章 鄂州遇匪（二） 何老五的这一箭如同捅了马蜂窝，中箭水匪的嚎叫声刚起，水匪们的小船便纷纷扑来。水匪们看似乌合之众，实则颇有章法，他们先往商船射来箭矢，试图削弱商队的防御，打乱船只的阵形。只要让商队阵形混乱，他们便可以凭着人多优势，将各艘商船分而围之。只不过这些箭矢力道并不劲疾，根本射不穿木盾和船舱，只是射得木盾呯呯作响而已，为数不多的火箭也迅速被商队扑灭。火箭制作不易，需要昂贵的油脂，更重要的是这些水匪的主要目的是劫货，而不是烧船杀人。 眼见箭矢作用不大，水匪阵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螺号。水匪们迅速放下弓箭，开始躲在船舷和木盾后面，拼命划船往商队大船冲来。他们准备进行跳帮肉搏作战。何老大虽不精于水战，但其护卫队长却是从合州水军退役，深谙水上作战。他喝令众人竖好木盾，又命长矛手观察水下动静，防止水匪潜到船底凿船，其余人则列在船舷严阵以待，准备给试图跳帮过来的水匪迎头痛击。在此过程中，何老五和几名擅使弓箭的护卫队员，则不断拉弓开弦射击水匪的桨手和舵手。有限的木盾根本遮不住众多的水匪，加之双方距离不过二十余米，这使得何老五等人发射的弓箭几乎箭无虚发。在双方接舷战前，中箭栽落下船的水匪便不下十人。 商队船只比水匪的那些小船高大了不少，这使得接舷战大大有利于商队。虽然水匪人数众多，却占不到半分便宜，反而在仰攻之下死伤惨重，变得畏缩起来。一时间，战事打成了僵持状态。水匪攻得急了，何老五便命人扔出火油罐。这种用手投掷，还需要用火箭引燃的火战武器虽然原始，但杀伤力极大，一旦中招，水匪们便只有跳水逃生一条路，小船也会在转瞬之间被烧得焦黑。水匪们虽然凶悍，却也只是爱财而非不怕死，更何况被火烧死想起来便让人不寒而栗，实在不值去冒那“首登”之功。按照水匪们的惯例，第一个跳帮成功的，在战后分得的赃款最多。 又一阵急促的螺号声响起，水匪的船只迅速后退，集合成了一个个组团。这些组团小船数量从几艘至十几艘不等，它们形成了一个个箭头阵形，朝着商队船只扑了过来。就在双方要接舷之前，水匪船只突然向商船队抛出了十余铁钩索。这些钩索有的被木盾和长矛格挡入水中，大部分则砸在船舱之中，又在水匪用力的拉扯中，牢牢钩住了船身木料或船舷内侧。何老五急令砍断这些钩索，只是这些钩索带着长长的铁竿头，绳索又十分紧韧，急切之间难以劈砍断。商队护卫队配备的武器主要是刀、盾、矛，适合劈砍的斧头很少。 就在商队护卫忙于劈砍钩绳之时，水匪们齐齐呐喊拼命发力，将钩住的商船往外拖。水匪人数势众又是一齐发力，其力道极大甚至将钩绳绷得嗡嗡作响。商船系临时在水面停泊，根本经不起如此大力的拖动，倾刻间有三艘商船被拖出了防守圈，引得水匪们一阵呐喊欢呼，也使得商船人员一阵慌乱。就在他们得意之时，一艘被拖出的商船船员奋力砍断了的紧绷钩绳，使得正在跰?奋力水匪们突然脱力，在向后的巨大惯性之下纷纷栽入水中，他们乘座的小船也翻了几艘。 其余两艘商船便没这么好运了，被水匪船只硬生生拖出商船队，就如被群狼驱赶出牲畜群，又被叼走的小牛崽一样。何老五眼见情况不妙，急急下令弃船。这两艘船上的护卫队员和船员听得命令，急急扔了武器，纵入跳入江中。水匪见此状，又是一阵怪叫轰闹。他们急急爬上被掳的商船，在众多小船的簇拥下，径直驾船扬长而去。就像觅食的恶狼一样，捕获猎物便要带回家享用。水匪们之所以不再继续进攻，一方面是因为对方十分扎手，短短不到一刻钟时间，竟然损失了二十余人，另一方面也是怕官军赶到，毕竟这里离宋军沿江制置司的水军营地只有二十里地。 何老五眼睁睁看着两艘大船被抢走，却也是无可奈何。刚才虽然击退了敌人，但已方也是二死五伤，其中一人伤势严重。水匪人数是已方的三倍，其进退有序攻势也颇有章法，商队根本顶不住其持续进攻。如果不是因为火油罐的话，或许商队的船只都会被掳走，商队成员大部分也会被杀。被抢走的两艘商船所载的货物虽然价值不菲，但也仅占总货物的五分之一。如果平安将货物运送到建康府、临安府或舟山贩卖，此趟生意仍然不会亏本，甚至还会小有盈余。 眼见水匪没了踪影，何老五也急令起航赶往下游。此时刚到中午时分，如果抓紧时间尚能在天黑前赶到五十里外的鄂州城。何老五本欲让船队前往二十里外的宋军水军营地，一则是去与先行前去报官的商船汇合，二则是想去获得庇护。只不过他毕竟还是年青了些，虽懂得江湖险恶，却不懂得官场黑暗。经护卫队长提醒之后，他还是决定让船队径直前往鄂州城。护卫队长本是荆湖人士，长年行走在长江航线，深知宋军官匪一家腐败成风。如果径直前去报官，那些兵痞见了满船的货物定然会心生歹意，或会找借口扣留货物，甚至会强扣个通匪的罪名，鲸吞整个船队。 快要到宋军水军营地之时，何老五让护卫队长带着船队找了偏僻水道先前往鄂州，自己则带着人乘了几艘小船前往水军营地。这些小船乃是水匪退走之时遗留之物，上面还载了战死的商队成员和几具水匪尸体。何老五将这些东西一并带上，是要将其当作证物，以此证明遭到了水匪的袭击。刚到达水军码头之时，先行报信的商船队员便迎了上来，他们告诉何老五称，营地的水军裨将不仅不肯派兵救援，也不派人前去察看情况，反倒一口咬定谎报匪患，并称大宋境内升平祥和，自己的辖区内夜不闭户，那里有如此之大的匪患作乱，分明是无中生有，搬弄是非。 何老五带来的船只和尸体，让宋军裨将哑口无言，只得承认有宵小作乱，但仍坚称或只是乱民偶然暴起，或是其他辖区盗匪流窜而来。面对何老五派兵剿匪的请求，宋军裨将却不正面回话，只是左顾而就言他，一面称自己手下训练有素，即便面对北虏也是战无不胜，盗贼见了自然是望风而逃，一面又称朝廷所给粮饷不足，士兵衣食困难，如无开拔费用实难出兵剿匪。何老五知道他是伸手要钱却不愿答应，朝廷养军本就该剿匪，何来再要钱的道理。商队本已照章纳税又遭到抢劫，货物本已损失，还要给付死伤的抚恤费，如果再支付所谓的出兵开拔费用，那么此躺行程会蚀得血本无归。 第六百零八章 长江商路 霹雳军作风民主，官民之间并无太大的分别，何老五又常年行走江湖，胆子也颇大，当下便小声说出了剿匪本官军职责之话。宋军裨将听得此话，顿时勃然大怒，指着何老五骂道：“区区小民，竟敢言语犯上，朝廷大军动向，岂能由你评判。如再敢质疑置喙，定然军棍伺侯”。发完怒之后，那将领又大声喝道：“你等莫不是谎报匪情？无故叨扰本官。如若查实，定不轻饶”。何老五心中暗叹，宋军每每与蒙古人作战皆兵败如山倒，剿灭匪患也不力，但欺压百姓却是十分在行。 眼见何老五不上道，宋军裨将又使起了威逼的手段，翻来覆去也就是一个意思，即说商队报假案，甚至还通匪。何老五深知民不和官斗的道理，本着花钱买平安的想法，小心翼翼问了剿匪所需多少开拔费用。这裨将的要价，实在让何老五惊掉了下巴。这货所索要的金额十分巨大，甚至远比被劫走的货物值钱。如果答应了他，商队将会连裤子都会赔掉，何老五当即便拒绝了。如此之大的金额，何老五根本没有权限答应。 何老五本以为自己不报官，不再试图追回货物，此事便了结了。只不过他太天真了，那水军裨将那里肯干，当即命人将他们锁住，要送往牢中关押，又要派人通知商队拿钱来赎人。情急之中，何老五也是心一横大叫道：“我虽霹雳军无名小卒，但如若有失，流求和巴蜀也不肯善罢甘休。”此话一出，一名校尉附耳向裨将低语了一阵子。裨将初时面色倨傲，随即脸色转冷，当即让人将何老五等人各打了十军棍，逐出了水军营地。校尉告诉裨将，商队船只早已远去，追之不及。无故将霹雳军人扣押起来，既无利益更会惹来麻烦，不如赶走了事。 何老五率人出了水军营地，紧赶慢赶终在天黑前与船队汇合，并在鄂州城外宿了营。鄂州乃是大城，虽没有盗匪在此明火执仗抢劫，却也不少宵小蟊贼，幸得商队严密守卫，才没有丢失货物，只是商队在此又被征收了一大笔税银。照章纳税本是天经地义，可问题是商队刚出巴蜀到峡州之时，便被征了税。如果每到一城皆被征税，那么到了临安，所交税赋便会超过货物的价值。护卫队长告诉何老五，此条商贸线路上关卡林立，除了朝廷转运司的征税关卡外，沿途州县也设立了大量的征税关卡，后者多为地方方官员私自设立。要通过这些私设的关卡，需要向官员贿赂并上交象征性的税收，否则便会被各种找碴，并被课以重税。 自鄂州遇匪之后，何老五变得更加小心谨慎起来。除了提前派船在前面探路之外，还尽量与其他商队结伴而行。人多越力量也越大，被盗匪抢劫的机率也小。何老五还惊喜地发现，与其他商队同行，被官方敲诈的次数也变少了。这些大宋的商队皆与朝堂大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者本身就是他们的产业。沿途的州县官员都是些粘上毛比猴子还鬼的人精，那里会刻意为难，甚至还对其少征税，以此来巴结这些大佬。与之相反，那些没有任何背景的商人便是官员们眼中的鱼肉，不仅被课以重税还会以各种借口罚没财产。何老五终于明白了，为何大宋贫富如此悬殊，为何百姓生活如此穷困。 此趟行程结束之后，何老五将自己所见所闻及对策建议呈送给了重庆分号，后经内贸公司转呈给霹雳军高层，并引起了欧阳轩、余柱、李爽等人的重视。在霹雳军官方的统一协调之下，重庆前往临安这条商贸线路，在资金、人员和情报保障方面都大大加强，贵重商品和物资的运输，甚至会派乔妆打扮的士兵护卫。霹雳军政府还通过蒲寿庚的市舶司向临安朝廷施压，声称如果霹雳军的商船被刻意刁难，临安治下的商船在外海也将会被同样对待。这一声明让贾似道感到十分愤怒，一方面是霹雳军作为臣属竟然如此嚣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长江沿途的州县官员目无法纪私设关卡，截流中枢税收。 在贾似道力推之下，临安朝廷发布了诏令要求裁撤私设的关卡，打击沿线水匪，保护包括霹雳军商队在内的商贾权益。此令一出，沿途州县官员在明面上不敢不遵，实际执行中皆虚与委蛇，但终归使营商环境好了不少。诏令中对霹雳军商队的特别强调，却让不少官员会错了意。他们误认为诏令在暗示，不能再明目张胆为难霹雳军商队，要在私底下使用阴招损招。长江入海口处的崇明州知州对霹雳军敌意颇深，得此诏令后变本加厉地为难霹雳军商队，不仅扣留船只没收货物，还将商队成员下狱。 霹雳军自然是针锋相对，在小流求外海扣留了蒲寿庚前往倭国的五艘满载货物的大船，声称不处理崇明州事宜，还将继续扣留前往南洋的船只。蒲寿庚惹不起霹雳军，自然将怒火发泄向临安，声称如果拿不回船只便会扣留向朝廷上缴的市舶司税赋。临安财政缺额甚多，本已让贾似道十分头疼。恼怒之下，他向低能儿皇帝请了旨，将崇明州知州下狱治罪。沿江州县一见这阵仗皆浑身一凛，他们之中有人虽然腹诽贾似道对霹雳军服软，实在有失体统，却也不敢公然反对。贾似道不仅权倾朝野，更是睚眦必报之人，无人敢跳出来捋老虎的胡须。 对于沿江一线州县官员们的利益，霹雳军也没有因临安的政令而忽视他们。在与临安达官贵人联合经商的同时，霹雳军也对亲善官员尽可能输送利益，或与家族成员合伙经商，或在其家乡慈善事业，并借此发展情报网络。几年下来，苏三儿的“火狐”谍报系统，总理府下属的商业情报系统和总参谋部的军事情报系统都在这些沿江州县扎下了根。在鄂州、建康府、扬州府等核心大城还发展了颇具规模的网络，人员遍布官府、军队、商贾、读书人、手工艺人，甚至包括码头脚夫、渔民、小商贩。 对于那些执意为敌之人，霹雳军也展示了雷霆手段。对于抢劫旗下商队的盗匪，霹雳军或给出高额悬赏，或派出特种部队进行暗杀。眼下蒙军将战略重点放在与宋交界的襄阳和两淮地带，在汉中与霹雳军进行战略对峙期。为了积累战斗经验，霹雳军采用以战代训的方式，派出小规模部队轮流出境作战。劫走何老五两艘商船的水匪头子，便死在夔州水军特种连士兵的手中，其团伙也随之解体。对那些与霹雳军为敌的州县官员，当然不能使用暗杀手段，而是采用收集其欺男霸女、违反朝廷法度的证据，送给临安都察院的御史弹骇。如果御史包庇其也不打紧，会有人在贪腐官员的老家和临安的大街小巷散发其罪状的传单。欧阳轩改良的铜活字印刷术十分高效，使得印刷品的成本大大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