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初》 第一章:狐狸面具,危机四伏 流光1799年。 幽黑秘泽的夜空中点缀着无数星星点点,这样的星空,往往是占星师的最爱。 忽然,一道璀璨的亮光,划破夜空落入天际,留下的美丽弧线也是转瞬即逝。 流星过后,隐密在各国间的暗流瞬间被摆在了明面上。一切皆因各国神坛壁上浮现出了神迹密语: 言圆源,水雾心。 朱雀叫,木有林。 汝相随,碧海天,万里云。 —————— 流光1800年。 沐初怎么都想不通,她住的小院落明明就是医圣庄内最僻静的,而她只是在自己的小院落里泡个茶,怎么就引来了这么个天外来客。 她的正前方,对方身袭白衣锦袍,手端茶杯饮之,配合着朦胧的月色晃若仙人。而那张只到鼻尖的半张面具,更是将这份神秘与虚幻增添到极致。 那是一张白底绘有靛青色花纹的狐狸面具,但又不是真实的狐狸。短短的耳朵,小巧的鼻子,反而像是迷你版的。 她不由蹙眉,这种造型的面具,果然是动漫里经常出现的狐狸面具。 可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这样的面具?难道,他也是穿越者? 她还未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姑娘是喜欢我的面具吗?”好听的嗓音混合着月色,听着不太真切。 沐初一愣本想说些什么蒙混过去,但想到她刚刚脑中浮现出的疑问,小心地问道:“现在流行这样的面具吗?” 男子一愣,随后竟然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男子欢快的笑声传入耳中,沐初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起来,她刚刚是说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吗? 但她也没有打断他,端起桌上的茶饮了起来。 男子也没有觉得尴尬,停了笑。将空茶杯往沐初的面前移了移,白皙而节骨分明的手指放在面具上:“现在流行什么样的面具我可不知道,不过这个面具是我自己设计的,可是世间独一无二噢。是不是很可爱。” 沐初倒茶的动作一顿。可爱!古代的男人都这么二吗? 为了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能快点地结束,她淡淡道:“是很可爱。” 面具下的面容一滞,虽然他一直觉得他自己设计的面具很可爱,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人瞬间吓晕,连他自己都慢慢怀疑,难道是他的品味真的有问题? 一想起以前所受的打击,他就觉得特别的委屈。他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眼中再次闪亮,委屈一哄而散,不由赞道:“姑娘真是泡了一手好茶。” 沐初呆愣了一下,随后道:“粗劣手艺担不得公子称赞。” 男子也不多加解释,对他这种异常挑剔的茶虫来讲,能入他口的茶很少,真的很少。所以,当他在半路上闻到空气中夹带的那股淡淡茶香,茶瘾瞬间就犯了。 眼瞧着还有一丢丢多余的时间,私心作祟,脚尖轻点树末梢上的叶子,就改变了方向。 躲在树上浸泡在茶香中,对他来说就是最恶毒的刑罚。结果老毛病一犯,就从天而降了。落地之后就马上又后悔了,以他以往的战绩,要是再把人吓晕了,谁来给他泡茶啊。 没想到一贯的尖叫声没有,从惊吓到疑惑、再从怀念到戒备,却唯独没有害怕。 唉,果然懂茶的人就是有品味! 而茶也没有让他失望,茶叶虽然不是顶极好茶。但茶本身最完美的色泽、香味、口感已经被完美地发挥出来,再加上那赏心悦目的茶艺,所以堪称完美。 男子在那边回想,沐初的心里却是千思百转。 在猜测到对方的身份之后,她就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回归平静。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医圣庄?联合下午如荆跟她交代的事,难道医圣庄的人知道他会来吗? 沐初还没想出头绪,男子已经起身,月色下的一袭白衣晃如仙人,他拱手道:“好了,我要走了。今日谢谢姑娘的茶,后会有期。” 沐初下意识也跟着站了起来,还未说什么时,男子身形一晃,月下哪还有对方的影子。 她愣神。 传说中的轻功啊。 她晃了晃脑袋,现在可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 她跑进屋子,站在铜镜面前看到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色缎带。便伸手拿下缎带,顿时一个手掌大小的盒子凭空出现在桌子上。 她从盒子里取出一块掌心大小的玉块放入怀中,再次将缎带放在盒子上,盒子像是与空气融为了一体而消失。她提了个小灯笼,就跑出院子。 也不知是不是医圣庄里所有人都被下了指示,一路上她居然没有碰到过一个人。 古代没有路灯,她虽然提着灯笼,但根本没有时间去看路,所以都是以她半年来来往葫院的那份熟稔在跑。 好在为了方便治疗,她住的地方跟葫院离得并不是太远。 当那足有百丈高的玉石壁越来越近,她不由加快脚边的步子。 葫院是医圣庄最为神秘之地,由百丈来高的玉石壁圈住了里面的一切,包括人。生为葫院的人,无论是娶妻还是生子,都只能在里面。甚至连以后的子孙,也不能离开里面一步。就算是死,也只能化作里面的一杯尘土。 这就是葫院的规矩。 她跑到葫院的院门口才停下来喘气,好在她现在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 可沐初完全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树梢上某人的眼中。 他有些好奇对方要干什么,当他看到她从怀里拿出玉块时,黑眸闪过讶异:“是……离身毁。” 身为蓝药国的的人,有谁不知道离身毁的存在。它的数量,就算将整个琉璃世界合集起来,也不会超过十枚。 而他也只是在小的时候,有幸见过一次而已。 可是,她为什么会有离身毁?难道是三掌事之一? 他还未深想,沐初已经将离身毁放入大门上的凹穴,同为玉石的门,也在瞬间开启。 在门打开后,她马上将离身毁取下,并跑了进去。 男子也不再管那消失在门口的人,黑眸凝着面前的玉石壁。 琉玉,在琉璃世界可是罕有的石头。它表面如流水般滑溜,内却坚不可摧,无论多锋利的刀剑都动不了它分毫。再加上它本身的滑溜,根本用不了任何有抓力的道具。 所以,想进葫院没有离身毁,根本就进不了。 但好在,他的轻功虽算不上登峰造极,但在江湖上他认第二,怕没人敢认第一。 他深吸了口气,一提力,人就飞了上去。 第2章:危险重重,一命呜呼 玉石的大门进去之后,并不是马上进到葫院里面,而是要先经过一条十丈左右的通道。通道里有烛台,烛光将通道照得通亮。 其实下午的时候如荆就传话给她,让她到明天天亮之前都不要出自己的院子,而葫院绝对不要去。她虽然猜到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但也没有多问。 只是如果如荆她们防范的人是他,那她一定要及时地通知她们才行。 她像往常一样将离身毁放入怀中,才跑了起来。 她记得如荆说过:“葫院的大门,是用离身毁开启。过通道更缺不得离身毁,它可是护身符。” 而当时如荆异常郑重的再三叮嘱,让她不敢有任何的马虎。 —————— 男子到了玉石壁顶的时候,才松了口气。刚想跳下的时候,下方突然闪过一道异样的光,双瞳快速地扫过葫院内大门位置的四周。 大树、灌丛,最容易隐藏身体的地方。果真,月光下那散发着死神气息的凌光,又是一闪而过。 男子凝着葫院的大门,无奈地轻叹一声:“还真让妖和尚给说中了,施比受更有福。” 语音未散之时,却只留下一道残影。 隐在树上的几个黑衣人,将所有的凝聚力都汇在门处。却浑然不知,他们身后那如鬼魅般的人影,已经立了很久。 “欸!就你们这点本事,怎么抓我啊。” 几个黑衣人猛地回过身,虽然震惊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但训练有素的他们,下一秒手中的弩箭便已经发动了。 男子身形轻轻一动,五六只羽箭就像从他的身子穿射而过一样,留下了几个虚影,而男子仍然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掠过院大门,松松肩道:“真是太没劲。”五个字的时间,人已经在十来丈开外了。 黑衣人纷纷拔剑追了过去,最后面的黑衣人从怀里取出一小截竹筒,他拔下筒盖,举向空中,粉色的烟雾“砰”地一声射向了夜空。 他收好竹筒,身手敏捷地跟着蹿入黑暗中。 一小会儿的时间,黑衣人就深知面具男子的轻功绝对在他们之上,而且高出太多了。但是,在他们要跟丢的时候,他总会留下踪影,让他们及时地跟上。 男子估算着时间,随后脚下轻轻一点,便隐入了树中。片刻几个黑衣人快速地从树下穿过,他方才悠哉下了树,望向几人消失的方向,不由惋惜地摇了摇头。 然而下一秒,略显慵懒的神情,陡然变色。空气中微变的气流,携带着异样的光流。他轻喝一声,空气中的气流再次产生异变。无形中像有什么东西碰撞在一起。 刹时,在他面前不到五步的距离,数百根银针散落一地。 也在同时,那抹白衣,早就不见了踪影。 隐在黑暗中黑衣人,又往夜空中发射了信号,此次是橙色的烟雾。 男子此时快速地穿梭在树木中,却也没有再放松警惕。在他将医圣庄例为目标时,他就知道一定会危险重重。却没想到,原来设了如此多的关卡。 而且一路,都看不到半个闲杂人。想来一定是提前得到了指示。 为了抓到他,不会是下了只要遇到人就格杀勿论的命令吧。 念头一起,他骤然停下脚步,脑中一晃而过那个在树下举止淡然的女子。一个泡了一手好茶的女孩,第一个夸他的面具可爱的女孩。 他叹息一声,身形一转,往刚刚来的方向折返。身形混合着月色,仿佛只有风与光的残影。 —————— 葫院内的一间阁楼二楼之中,烛火通亮的屋子里异常安静,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 屋子主位上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女子,倾世绝美的面色清冷傲然。她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便是仪态万千,浑身更是散发出雍容高贵的气息。混合着她倨傲的气场,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她就是医圣庄的庄主——尚文姬。 而她的下座坐着两位年岁相差无几的女孩,她们也只是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言。 此时,从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两个妙龄女孩纷纷将目光落在了楼梯口。 一个年纪略小的女孩走上来的同时,对上两人的视线,几不可微地摇了摇头。 女孩走到屋子中间,不等尚文姬发问,便开口道:“师傅,已经破了四个关口。” 另两人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讶异。虽然刚刚她们都有听到声响,但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破了四个关口。 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 尚文姬的面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 可是女孩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又道:“来报的人说,还有一个女孩进来了。” “女孩?” 能进葫院的女孩,其实不用深想就知道是谁。 屋子再次恢复原本的宁静。 一个穿着豆青色交领襦裙的女孩站了起来,面色跟其她人一样凝重:“师傅,如荆去看看吧。”曾是霸媛卫的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尚文姬轻轻颌首,如荆刚要转身离去,又听道:“若是沐初,定要保她无事。” “是。”如荆应下,便下了楼。 —————— 在一棵古树上,有两个人隐在茂密枝叶之中。 沐初挣扎了一下,虽然对方是从背后捂住她的嘴,但她知道身后的人就是刚刚的面具男子。 可是男子并没有松开手,好听的声音带着低低的笑意:“我可以放手,但是你可别嚷嚷把他们招惹来。若是让他们瞧见我们在一起,定会以为我们是同伙。到时候我可就自己跑了,你要是运气好是被活抓,运气差可就一命呜呼了。” 沐初凝眉,这人是在威胁她吗? 但是他说的话也没错,刚刚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其他人,还有那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就说明此时的氛围已经一触及发。 她暗叹了口气,果真她不应该鲁莽地闯进来,就像面具男子说的那样,一不小心真的随时随地小命不保的。 她轻颌首,表示她不会叫唤。而面具男子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慢慢地松开手,脚下一移,就站到了沐初的左侧。 身后没有了依靠,沐初显些失去平衡。面具男子伸手及时地扶住她,她也不扭捏,反手抓住了他的衣服才站稳了身子。 她松了口气,男子笑笑也没说什么。 面具男子四周环顾一遍,好在这里并没有设关卡。 “你来医圣庄到底想做什么?” 第3章: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你来医圣庄到底想做什么?” 男子低垂下头,正好对上沐初那双黑眸。清亮的瞳眸如宝石,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男子扬了扬唇畔,道:“姑娘好像知道我是谁?” 眼瞳收缩了一下,但是转瞬即逝。她轻启红唇,混合着月色,却格外的好听:“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七影。” 七影,在琉璃世界,是七国通缉的人犯。官府对他无奈,豪绅对他惧怕,百姓对他却是喜爱的。而七影这个称号,也是百姓给的。 其实说白了,他就是个小偷。偷遍七国,游走于七国官衙设的天罗地网,却丝毫不见被动。甚至多年来,还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可是他却有很多奇怪的习惯,比如有幸见过他的人,都会看到一袭白衣。比如他要去光顾哪家,就会提前下战书。 沐初当时听到这里,脑中忍不住地飘过一个人——怪盗基德。要不是次元不同,要不是空间不同,她一定会以为这两人是一家的。 不过,这次她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医圣庄。难道也是来偷什么东西的吗? 但是以他以往下手的目标,医圣庄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范围内才对。 不说医圣庄是蓝药国的灵魂,就它对百姓施医布药,在百姓中的声望可是非常高。而他这一次的作法,跟以前惩恶扬善的行为就产生了冲突。 到底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她凝着他,声音沉沉:“为什么来医圣庄?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七影面对她肃然的神色,脸色未变,反而带着浅淡的笑意:“姑娘那么聪明,应该听过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吧!” 月光从叶子间的间隙洒落而下,打下了斑驳的光影。 沐初不语,她当然知道。因为以前她就是那样小心翼翼地活着。但她也知道有句话叫知恩莫忘报,而她的新生命正是医圣庄给的。 “那公子是否也听过一句话,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沐初没有惧怕地与他对视,眸子清辉一片:“公子刚刚可是喝了我好几杯茶,那公子又要怎么报呢?” 七影一愣,随后佯装受伤的模样:“姑娘你这不是要逼我以身相许吗!” 沐初的秀眉微凝,并不太适应对方轻佻的语气。但下一秒她就又理好情绪,淡淡道:“怎么公子说的话就是道理,我说的就是逼呢!真要这么说来,那也是公子威逼在前,我只算是礼尚往来。” 七影并没有错过她蹙眉的小动作,薄唇轻扬,佯装惋惜地摇了摇头:“啧啧,好一张巧嘴。” 沐初抿抿唇,也不回应他。 “姑娘看来并非医圣庄的三掌事之一。” 医圣庄的四掌事,是除了庄主尚文姬之外最有执掌权的三人。也是尚文姬亲自传授医术的三大弟子,而下一任的庄主候选人,定是从三人中选出来。 所以,若是三掌事之一,不可能没看过他下的通知书,更不会不知道他今天来的目的。 沐初知道他说的是她进葫院的事,但她也没有隐瞒:“我确实不是三掌事之一。” 七影只是应了一声,便没有再问。其实他也只是好奇罢了,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居然有离身毁。别说公主郡主之类的,怕是连皇后也没有这块稀罕的通行证。 “我们下去吧。”七影道。 沐初垂下头看着脚下离地面约有四米来高,要是七影将她扔下,她还能下去吗?果然功夫什么的,在古代就是吃得香。 “嗯。” 七影揽住她的腰,也只是一瞬间,他们就下了树。 脚着地的瞬间,七影便收回手。他刚想说什么时,却发现那只纤细的手还抓着他的锦袍,不由失笑,调侃道:“姑娘是舍不得我吗?” 沐初的视线移向她的手,并没有因为他的调侃而松手,抬头看着他郑重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七影无奈地叹息道:“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刚刚就不救你了。” 沐初也不回话,只等他的回答。 见对方固执的模样,竟让他产生一种不讲清楚,就真的走不了的错觉。 他无奈叹道:“就算姑娘知道又能如何?是想拖延时间等救兵吗?姑娘可别忘了,刚刚还是我爱心泛滥,随手救了姑娘一命。否则姑娘现在已登极乐了。”说完还做出一个标准的双掌合十的动作。 刚刚沐初无意中触动了陷阱,十多根箭羽发动的时候,七影刚好赶到救了她一命。 “我是欠你一条命,但也不能成为你做出危害医圣庄的借口。” 七影发觉,他今天就是遇到了块顽石。而他还出手救了这块顽石,那不就是传说中的自作孽不可活嘛! “那你想怎么样?” “你到底来医圣庄做什么?”一句话,又绕回了原点。 他叹息一声,仰望星空,半晌才道:“药。我是来拿药的。” 黑曜石般的眼眸染上了凝重的肃然,沐初呆愣了一下,虽然她跟他的相处也就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看他大多都是飞扬洒脱的模样,却没见过他露出这样严肃的神情。 “药?如果是药,你可以在初一或者十五带病人到义诊屋,如果是特殊的药材,关乎人命,医圣庄还是会给的。” 七影摇了摇头,垂眸看着她,面色肃然道:“这个药,他们是不会给的。姑娘刚刚也看到了,出现在葫院里的那些黑衣人最能说明一切。” 沐初抿抿唇没有说话,她并不是第一次进入葫院,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平时的葫院是什么样的。但绝对不是今天这样。 她想起了自己遭遇,思忖了一下,又道:“庄主一定是有她的理由。” 他的眼中不见有任何的波澜,平静地说道:“可我,也有一定要拿到的理由。” 沐初蹙眉,却没有说什么。 他眼中的坚毅,她并不陌生。在一次次的治疗失败时,在医生一次次地摇头叹息中。父母眼中坚定与从不放弃的信念,每每都支撑着她。 所以,那个人对他也一定很重要。 在沐初陷入深思时,七影却抬起头,乌眸落在正前方。被月光浸染的小路,带着朦朦胧胧的幽静。 看来这回来了个高手。 他移回目光,月色在她的五官上投下了轻轻浅浅的光影。 他的视线落在那只未松的纤细手上:“那姑娘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沐初没理他,又道:“我要怎么相信你说的是实话呢?” “……。” 第4章、威逼利诱,嗜魂之林 “我要怎么相信你说的是实话呢?” 沐初没有理会对方一时间的呆愣,她扬起脸:“以公子高超的武艺,多带个人应该就如同喝白开水一样简单吧。”随后又一本正经地保证道:“如果公子只是拿药,我绝对不会干扰你的。” 是的,如果只是为了救人,她绝对不会干涉的。 七影凝着她郑重其事的神情,想从她的脸上瞧出点别的企图,却无所获。 他微扬起头,声音里带着轻蔑的语气:“姑娘凭什么觉得我会带上你呢。就像你说的,我武艺高超,要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沐初轻笑:“公子就这么确定我手无缚鸡之力?” 七影对上沐初狡黠的神色,黑眸微凝:“你会武功?” 如果会武功,刚刚在箭雨下都不运用,对自己狠的人,是最恐怖的。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蔓延开来。 沐初不惧地与他对视,坦然摇了摇头:“不会。”又道:“虽然不会武功,但也不一定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七影的视线移向那只纤细的手上,伸手试图掰开那只仿佛只要用力一握就会捏碎的手。 可是那只手看着软绵无力,却好像力大无穷。即便他已经用了五层的内力,对方的脸上一直泰然自若,而那只手却像已经缠住他了,纹丝未动。 他微凝眉。 “你可别想用轻功,要是衣裳破了,会很难看的。”轻轻的声音萦绕着月色,打断了他微变的气息。 沐初微勾唇角,笑得一脸明媚:“前些日子我从庄主那里拿了一些宫里赏赐的大红袍,却一直还没有机会品尝。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呢?” “……。”七影眼眸微眯,暗暗咬牙。想不到对方不止是块顽石,还是块狡猾的顽石。 见对方因为她的话而沉默不语,沐初暗暗松了口气,好在她猜对了,这人是个茶痴。 七影颇有些咬牙切齿道:“好!” 语毕,腰上一紧,顿时脚下虚无,左右的景物飞快地往后跑。 沐初下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锦袍,要是摔下去就死定了。 七影勾了勾薄唇,淡漠道:“姑娘刚刚也看到了这里面危机四伏,若是等下你不小心丢了性命,可别怪我。” “为了那泡大红袍,公子应该不会让我轻易丢了性命!”虽然是问句,却又是肯定句。 七影冷哼一声。 要是让妖和尚知道他今天栽在一个丫头手上,指不定怎么奚落他。不行,今天的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他暗暗下了决定,更是加快了速度。 沐初合上眼,将注意力从那些吓人的环境中移开。 可是她的心里却觉得异常沉闷,刚刚那样的她,让她非常陌生。威逼利诱吗!原来她的骨子里早就遗传了那样卑鄙的血统。 但是如果她不变得跟那些人一样,她又要如何守护住她的家人。 “抱紧了!” 沐初的脑中正纷纷扰扰之时,从头顶传来了七影的声音。她不由蹙眉,睁眼仰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线条优美的下颚。 “不想死,就抱紧了。”正言厉色的声线染上静谧的氛围,让人不由警惕了起来。 沐初犹豫了一下,抓着锦袍的手,改成了环住了对方的腰。她别扭地将视线落在快速往后跑的四周。除了父母,她还从未对哪个人这么亲近过,更别提男子了。 但是为了保命,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怎么说她也是个现代人,不是! 七影一愣,下意识地望向怀中的人。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迂回,仿佛无法散去。刚刚他刻意不去在意的女子特有的香气,此时却好像将他拉入那份气息中。 要说他十八年来,还是头一次与女人如此的亲近,脑中顿时有些混沌。 但此时的环境可容不得他心猿意马,黑眸落向正前方,浓稠如墨:“闭上眼。” 沐初还是听话地合上眼,顿时只有风“瑟瑟”的声音从耳边飞过。 没过一会,便是凌厉的风气从脸一厘米左右的地方划过,有时是剑击“锵锵”的声响,每一个声音都向她传达着当时的危险。 她的心里更是骇然,到底是什么药,让庄主如此大费周张地阻拦。 不知过了多久,当吹在脸上的微风徐徐带着些微凉。 “好了,可以睁开眼了。” 听到声音,沐初犹豫了一下,还是缓慢地睁开眼。只是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 碧澈星空,皓月当下,微风徐徐,月晖竹浪。 “这里是……。”葫院里有这样的地方吗? “迷竹林的上方。” “迷竹林!”沐初几乎是惊呼出声,语气中带着震惊的语调。 七影勾着唇角,却没有接话。 迷竹林。若说葫院是医圣庄的圣地,那迷竹林就是圣地中的禁地了。 沐初也是那时初到葫院,如荆指着不远处一大片好像望不到尽头的竹林,告诉她那里是个禁地。不止因为里面大到好像没有边境,传说进去的人,就没有再出来过。因此它还有一个可怕的名字叫作——嗜魂之林。 “你要拿的药,在这里面?”沐初略想,突然就明白他们身处于迷竹林上方的原因。 “嗯。”七影脚下未停,轻点竹子末梢的叶子,仿佛游行于竹海之中。 沐初的脸上不由也染上了凝重的神色,到底是什么药被藏在里面?而这里被称为禁地的原因,怕是跟藏在里面的药有很大的关系。 “你要拿的药到底是什么?” 七影垂下头,对方郑重的神情就落入眼中,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秘密!” 沐初也没再问。 约过了一刻左右的时间,他们从竹子尖端飞跃而下,落在一片空地上。空地因长年无人打理,已是铺了一层又一层的枯竹叶。 沐初感觉到身边一阵风带过,七影已经身处空地的尽头。她不由扬起头,望着迷竹林的尽头——半药山。 它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半山,叫作半药山是因为整座山上都是药草。而整座山的形状很奇怪,只有半座。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一样,而另一半不知所踪。 她回望了一眼身后的竹林。 今晚的月光很亮,将眼前的一切辉映得通彻明亮。银子般的清晖折射与竹身,脱去原有的碧翠,仿若笼上了一层层朦胧的轻纱,清幽、淡雅、唯美,与天地融为一体。让人一时忘记了那些渗人的传说。 这里就是尽头吗? 第5章、四大神兽,机关之族 沐初的视线落在峭壁下的人,七影已经盘腿而坐,垂头盯着地面不知在干什么。她走了过去,脚落在枯竹叶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在如此静籁的环境里,显得异常的清晰。 她走至他的身侧,刚想问什么时。目光不由被地上的小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木制的凹洞,洞口是个约三十公分左右的正方形,凹陷的深度只有十公分左右。凹洞的底面中心有两条凹下去的交叉直线,形成了一个“十”字,“十”字占据洞内有二十公分左右的空间。 线的四个头尾各有个小拇指大小的小孔,小孔前面分别浮雕着四个字,东、西、南、北。最怪异的是,线的交叉点上放着三个有色彩且大小相同的圆形石子,红黑白,分别对应着西东南的方向。 “这是什么?”沐初蹲下身,视线却没从凹洞上移开,不等回应又自答道:“不会是什么机关吧?” 七影忍不住侧眸望着对方,调侃道:“女人太聪明会显得男人很没用的。偶尔装一下无知,才显得更可爱。” 沐初也没理会他语气中的轻佻,将视线移回了凹洞内。 七影也不在意她无视的态度,黑眸再次落在面前的凹洞里,眸子沉沉,早就没有了任何的轻俘之色。 看了许久,沐初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问道:“东西南北,是指方向吗?” “应该是。” 沐初点了点头,蹲了太久,脚有些麻,她索性跪坐在地上。扭头见七影也一直盯着凹洞,却没有任何动作。 月光落在他身上,一袭白衣锦袍,完美地衬托出他修长健硕的身形。清晖下更显飘逸出尘,超凡脱俗。只是那张面具,却生生破坏了那份仙风道骨。 面具下是什么的一副面孔呢!那样丰姿奇秀的气质,长得应该也不会差吧。 念头一起,便在心里滋生,蔓延的速度有些可怕。 可是她还是制止住了那份好奇。晃了晃脑袋,如果让她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即使没听过他杀人的事迹,但也不能保证他为了灭口,选择为剑开荤的想法。 难道人家说好奇害死猫了。 沐初刚扫空脑中的思绪,七影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伸手将凹洞旁边枯叶扫开,随手拾起旁边的小枝条,在洞口四个方向的边缘外龙飞凤舞地各写上两个字。 东边写——青龙,西边写——白虎,南边写——朱雀,北边写的则是——玄武。 这是……。 “上古四大神兽!” 沐初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又像是想通了一其中的关节:“难道解开机关的秘密跟四大神兽有关?” 七影点了点头:“嗯,诛家的机关一直都是如此。” “诛家?” “一个专门设计机关陷阱的古老家族,他们设计的所有机关,都与上古神兽鬼怪有关联。”七影淡淡地叙述道。 真是个古怪的习惯。 沐初将视线落回洞内,如果跟四大神兽有关,那她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跃跃欲试的激动心情,连带着面上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微勾起的唇畔,连带着清眸顿时灿如星辰熠熠生辉。在黑暗中,如夜明珠般闪闪发亮。让原本就清丽脱俗的面容,更加的艳丽。 七影被那样的神韵晃了一下心神。 沐初一心只在机关洞上,并没有注意到他一瞬间的走神。 她将有关上古四大神兽的资料在脑中过了一遍,视线落在那样迷样的彩色石子上,扬起头问道:“这些彩色石子会不会是季节的代表色?” 七影诧异地看向她,见她因为有了发现而活力十足的模样,也不由来了兴致:“洗耳恭听。” 沐初也从地上拾起一根小枝条,在洞口边缘边写边说:“朱雀对应的季节是夏季,代表色是红色;玄武的季节是冬季,代表色则是黑色。……。” 即使只是用枝条写字,她的动作仍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 七影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字,一双黑眸闪动过一抹亮光。从小在祖父书法的熏陶下,能让他为之惊赞的字还是很少的。 他扬了扬唇,想不到今天的惊喜还真不少啊。 沐初骤然停下,苦恼道:“但是,白虎与青龙却没有代表色。”忽然想到什么:“如果从名字上来分析呢,白虎有个白字所以是白色石子,青龙就是青色石子了。那会不会少个了石子。” 七影摇了摇头道:“不会。诛家设计的机关从未有过疏忽,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有它的意义跟作用。绝对不会是多余,自然也没有减少之说。” 他又接着道:“据我知道的,这个机关从建起至今,少也有三四百年了。但你看里面的彩色石子。” 三粒静躺的彩色石子在月色下紧靠在一起,红黑白三色,仿佛能折射出光芒。 “已经经过了几百年的沉淀,可是色彩上丝毫不见暗淡,反而如新粉刷上去的一样鲜亮。连如此小的细节他们都考虑在内,可见他们身为机关鼻祖之族的那份对成果追求的完美。不论是当时,还是几百年后的现在,都想将机关最完美的部分呈现给来挑战的人。心思如此缜密的人,是绝不可能在机关设计上出现漏洞。” “你好像很欣赏那个诛家。”沐初听出了他话中浓浓的赞美之意。 七影笑了笑:“身为最强大的机关之族,他们对职业的态度的确值得人欣赏跟敬佩。” 沐初没有接话,因为她并不觉得他的话有错。有些强大,往往从细节上是最能体现出来的。 “按照你说的,那这些有颜色的石子岂不就跟季节的代表色无关了?” “不一定噢。有可能有关,也有可能无关。”七影模拟两可的答道。 他的视线也回到了洞里:“诛家设计的机关最会混淆视听,有时候明明只差一步就成功了,可是往往到最后一步时,才会发现原来从头就已经错了。” 沐初凝眉,所以,她一开始的方向就是错了。 七影眼角瞥向她,不难猜出她心里所想,又道:“但也有时候,明明就是正确的方向,也会让人产生错误的错觉。” “所以,每个细小的细节都不能放过了。” 第6章、初解神兽,漫天箭雨 “所以,每个细小的细节都不能放过了。”沐初接下他的话。 七影笑了笑,跟聪明人讲话果然不费事。 “就如你刚刚推测的那样,跟三个彩色石子有关联的,有可能是代表色。朱雀为红,玄武为黑。但白虎跟青龙却没有代表色,而以它们的名字来分类,我想并不太可能。”七影认真地分析着。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银白的月光洒下来,竹林的边缘与空地染上一身银色光华,落下了疏疏散散的影子。银子般的光芒从竹林间的空隙倾泻而下,如有银霜般萦绕在竹与竹之间,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月光将两人投射下了静静的影子,沐初抬头,平静的黑眸中清晰地倒映着皎洁的明月,一片片臃肿的云朵缓慢地移动,静谥而安宁。 忽,一阵风袭过,搅翻了所有的节奏。竹子扭动着身姿躁动地狂舞,从而落下狰狞的竹影,似乎连大地都在不安。大片的云朵似等来了同伴强有力的推动,在广阔的夜空中肆意地游荡。一时,月光被大片连结成一体的云朵遮挡,银光瞬间消失,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中。 沐初凝眉,喃喃自语道:“如果不是根据名字,那会不会是两个之间有着某种联系。比如……。” “云从龙,风从虎。”两种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之后,两人默契地一笑。 是的,在四大神兽的撰写中提到过: 有一个跟龙相提并论的就是‘白虎’;它威猛和传说中降服鬼物的能力,使得它也变成了属阳的神兽,常常跟龙一起出动,‘云从龙,风从虎’成为降服鬼物的一对最佳拍档。 “云为白,所以青龙为白子。” 但是要如何表现出风虎呢? 沐初揉了揉两鬓,有种脑细胞不够用的感觉。 七影笑看着她揉两鬓的动作,将手伸入洞里。修长的食指轻轻推动黑色石子往北字的方向,到线尽头的小孔时,便沉下与凹洞底部形成了平行。 “你解开风虎了吗?”沐初好奇地问道。 七影又开始移红色的石子,声音轻轻的:“姑娘你如此费心地为我解机关,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呢。” 沐初一愣,随后道:“我说过,如果你只是为了拿救人的药,我是不会干涉的。” 红色石子也一样落入南字前面的小孔里,与底部平行。 七影没有丝毫犹豫地再次移动最后的石子,白子。在东字前面的小孔,轻轻一推,又掉了进去。 七影抬头,轻笑道:“姑娘如此轻信一个陌生人可不是好事!” 美丽的眉端凝了起来。 他的意思是说,她……被骗了! 瞅着对方一滞的神韵,露在面具外的双眸染上了深深的笑意。 “你叫什么?” 沐初的眉心皱得更深,对上他含笑轻松的黑眸,不由来气,冷哼一声:“公子会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一个骗子吗!” 七影一噎,刚想说什么时。本还带笑的眸子,陡然变色。 沐初一惊,却见他只是凝着她的身后,她也跟着向身后望去。 “嗽嗽”“嗽嗽”的声响过后,十几个黑衣人鬼魅般凭空出现在竹林与空地的交接处。 沐初在十几个黑衣人的中间,瞧见熟悉的身影,喊道:“如荆姐!” 如荆自然也瞧见她了,视线落在她身边的人时,一向温柔的面容,瞬间变色:“小初,快过来!” 沐初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知道对方是在担心她。她站了起来,向对方走去,今天她果然是太冲动了。 “小初……。”七影喃喃细语了一句,扬起唇角,弯下了身子……。 在他们看不见听不见的地底下,沉睡的齿轮开始转动,“咔嚓”“咔嚓”地发出了低沉的声响。 七影站起身子,如荆见他有了动作,一股肃然的杀气瞬间暴发,随时做好迎战的准备。 而下一刻,地面上突然地动山摇。同时,“哐啷”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仿佛传至九霄。 沐初刚走了几步,听到声音后,猛然转身。 清晖散洒而下的高耸入云的山壁底部,竟显现出五米左右的石门,此时正在缓慢上升。伴随着摇晃,一股强大的气流从石门内袭卷而出。 气流袭卷他的衣摆,狂乱地舞动。卷乱了她的发髻,在身后乱舞。刮起地面一层层竹叶,在空中久久回荡。卷走了竹林的宁静,带来了躁动与张狂。 七影微笑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如荆与几个黑衣人任风袭卷,双目却从未离开过正前方,仿佛任何的东西都无法动摇他们。 沐初被眼前翻天覆地的骚动给惊吓到了,她回过神望向对面的男子。 风虎,被他解开了! 她张了口刚想问他,却对上一双带着悚然变冷的黑眸。 她一惊,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然而退后的右脚还未完全着地的瞬间。那张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面具,离她的脸只有一拳的距离。 近在咫尺的乌眸黑如墨,仿佛只是一眼便能将人吸入,她震惊的面容就那样倒映在他的黑眸中。 如荆在七影飞身向沐初时,她已经动了。但她离得比对方远,见他已经靠近沐初,手中的剑随之向他置了过去。 七影勾起薄唇,眼角瞥到正前方袭来的凌厉剑气,熟练地用手环住她的腰,身形一晃。 利剑从虚影穿过,深入地面十几公分。借着月光反射出渗人的光芒。 如荆身形一转,又往七影的方向而去。凝了七成的掌气向七影袭去,七影将沐初轻轻一推,身形一晃。只是眨眼,人就在石门内。 而此时的石门开到一米左右,就停了下来。 如荆刚要寻问沐初的情况。 “锵”的一声,两种利器相撞的声响落入两人的耳中。 当视线落在那被月光照得清亮的地面上时,那一根根笔直密密麻麻深插入土的银箭,每一箭犹如夺魂箭,充斥着沐初的双眼。要是刚刚她还在那里,是不是已经万箭穿身了。 沐初不由自主望向石门内,石门已经缓缓而落了,而她只能看到那被黑暗隐去的白衣衣袂。 眼瞧着石门缓缓而落,黑衣人却毫无办法,只因那箭雨从天而落,从未停过。 直到石门合上的瞬间,箭雨才消失。但是地面早就千穿百孔,一支支倒插的银白色箭已经找不到任何的缝隙。 “如荆姐……。”沐初不由自主紧紧抓住了如荆的衣袂,凝重的面色,苍白无比。 “他要的,到底是什么药?” 如荆望着那些由银箭挥散出的寒气,在月光下萦绕出的雾气。 她轻启唇。 “圣灵丸!” 第7章、可治百病,寒冰之箭 银箭散发出挥散不去的寒气,萦萦绕绕在空地上与月光融为一体,难解难分。 “圣灵丸。” 也不知是不是名字取得太过神秘,还是心中那股不安,沐初不自觉的开口:“圣……圣灵丸,是治什么病的?” 如荆沉默半晌,才道:“可治百病。”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染上了浓重的气息。 治百病! 如荆说完就走向前面,一大片的银白色箭羽,仿佛水晶折射出光亮。她走近时,黑眸闪过一丝震惊。 她伸手从中抽出一只银色箭羽。 沐初本来想多问些有关圣灵丸的事,走近后看到那些箭,不由惊叹:“这个箭,好特别啊!” 一般的箭,箭头是铁,箭杆是木材或者竹材,末端则是羽毛箭羽。 但是这些箭,通体透明如水晶。 “这是寒冰箭。” 沐初将手放在箭上,指尖碰触之时,确实有阵阵凉意:“是用冰块做的吗?” “嗯。不过里面被注进了内力,比一般的箭杀伤力更强。速度更快。”如荆将寒冰箭扔在地上,视线落在正前方,不由叹气。 沐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只剑身上扎满了寒冰箭。 连剑都能射穿,寒冰箭果然很恐怖。如果刚刚她没有来得及逃脱的话,她突然有些不敢想下去。 下一秒,脑中却想起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具,墨般的黑眸,蛊惑人心的笑容……。 她晃了晃脑袋。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如荆见她晃着脑袋,已经抓过她的手,号住手脉。 沐初知道她误会了,尴尬地摇了摇头:“我没事的。” 但是如荆并没有松手,待诊脉完,确认真的没事之后,才松开手。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凝眉道:“你今日太胡闹了!” “对不起。”沐初知道她今天肯定让她们担心了,今天她的行为真的是太欠缺考虑了。而她也算是在阎王门口逛了一圈。 如荆还待说什么时,一个黑衣人落在了她的身侧。 沐初下意识躲到了如荆的身边,抓住了她的衣袂。但视线却是落在黑衣人的身上,对方全身都裹在黑衣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瞳,仿佛叠加了一层层黑布,直到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覆盖掩埋。只留下放空一切的冷漠。 “你们还要留在这里待命吗?” “是。”声音虽然清冷,但可以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 如荆对她的冷漠并不介意,又道:“那我要先回去跟师傅禀明这里的情况。” “好。”依然是简便的一个字,说完潇洒转身背对她们。 如荆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才道:“月柒,小心点。”说完就跟沐初走入竹林。 待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月柒才回过身,双眸依然冰冷,但眸底却轻轻漾着复杂的情绪。随后,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竹筒,朝天空发射了绿色的光。 沐初听到声音回过头,只见绿色的光在夜空中一闪而逝过后,正前方不远处就出现了亮光。 如荆回头看了一眼那异常秀挺的背影,拍了拍沐初的肩膀,两人一起向迷竹林深处的亮光走去。 待沐初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个黑衣人点亮了火把。 等她们走到时,黑衣人就将火把熄了。同时隔了一断的距离又有亮光亮起,两人就是顺着亮光的方向走去。 如此循环,她们顺着那些引路光,终于走出了迷竹林。 据如荆说,从七影下战书之日起,庄主就让人进迷竹林探路了,直到刚刚才走到尽头。其中,她们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 “七影是怎么进迷竹林的?”如荆是真的好奇,她们花了那么久的时间,他到底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就找到尽头的? “他从迷竹林的上方直接飞过去的。”如荆听完直接震惊了半晌,她们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但是,要带个人飞上那快二十丈高的竹子,而且还要飞越那么大片的竹林,霸媛卫里怕也只有月柒能做到了,但是那个人的轻功绝对在月柒之上。 那个百丈的玉石壁,月柒曾经摇头说过:“我现在的轻功与内力,并无法飞越过去。若是有人能飞越那块玉壁,轻功可能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了。” 也是,百丈的高度稍有不慎从上面摔下来是会没命的,那是拿命在开玩笑。 等两人到阁楼时,已经快三更天了。 如荆跟尚文姬说明了一下此时的情况,屋里一时沉默了下来。 三掌事年纪最小的女孩名为心兰,她惊愕道:“想不到他真的解开了兽魂机。”后又不以为意道:“但也不代表他就能拿到圣灵丸啊,按以往闯入兽魂机的那些人,不是没有一个人出来过。” 沐初一愣,不由想起了那个气质若仙的男子。 “那倒不一定。”淡漠的声线响起,几人纷纷将视线落在另一个女孩身上。 女孩正是医圣庄的第一大弟子,也是三掌事之首的影月。 影月看向几人,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道:“上个月,黄饰国就被破解了一处兽魂机。” 如荆也点了点头,继续道:“半年前,在紫艺国也被破解了一处。” 心兰见两人凝重的神色,心情也跟着一沉,她提议道:“兽魂机十二时辰才开启一次,那我们明天这个时候是不是去破解看看?” “无需。”一直在旁不发一言的尚文姬突然开了口,几个女孩纷纷看向主座的人。 尚文姬将茶碗放在桌上,淡漠道:“此事,到此为止,让霸媛卫撤回。”说着,已经站了起来。 影月也起身要跟上去,尚文姬晃了晃手:“我出去走走,你们今晚都在此休息。”说完就走下楼。 皎洁的月色将眼前的一切都铺上了如银子般的光华,尚文姬抬头仰望夜空,清晖落在那双清冷的黑眸中,却带着一种释然的情绪。 等尚文姬走后,心兰疑惑地问道:“你们说师傅是什么意思啊?” 沐初也没闹明白,按照尚文姬的意思,这件事是不打算再继续追究了吗?那么稀罕的药,要是被盗走了,不是太可惜了吗?生为一个医者,对这种能治百病的稀罕药物不是应该更视如命……。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脑中一闪而过。 她不由自主脱口而出道:“文姨她的心里,其实会不会很矛盾?” 另三人纷纷望向她。 心兰更不解了:“矛盾?” 沐初又继续道:“生为一个医者,对病入膏肓的病人,却只能束手无策。可是明明有能治百病的药,那种时候对文姨来说,其实是很痛苦的吧?” 三人都沉默不语。 影月意味深长地望了沐初一眼,又道:“所以,圣灵丸被盗,对师傅来说可能是一种解脱。” 第8章、神秘血纹,琉璃世界 当晚,霸媛卫便撤离了迷竹林。 而沐初跟如荆她们那晚都宿在阁楼中。 人寐,夜静,静得那场剑弩拔张好像从未有过。 银色般的光华落入了漆黑的屋里,整间屋子顿时染上了淡雅柔和的光晕。 床上的人紧蹙秀眉,额头渗出了少许的汗。突然,她猛然一激灵起身坐了起来。 沐初抬起右手,黑眸不由沉了沉。 又来了。 手背上,一条条如针刻般细小的纹线,划破皮肤,刻入血肉,密密麻麻而又精致细腻。这些凭空出现的带血纹路,在静谧的深夜尤为渗人。 可是她的眼中有痛、有惑,却唯独没有恐惧。 额头上的汗水已经顺着脸颊划落而下,一滴滴地打在被褥上。她咬了咬牙,因为痛,右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 可是血纹仍然在继续生成着。 在她以为要撑不下去时,疼痛却缓慢地消失。她仰头倒在了床上,左手枕在额头,紧闭双眸,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片刻,她举起右手。疲惫的黑眸中没有一丝情绪,然后再次合上眼。 果然又是这样! 月色带着朦胧的光晕悄悄地移了身影,从窗下挪到了床上。 一双皙长而白嫩的手露在了被褥之外,吹弹可破的皮肤在月光下,仿佛能折射出亮光……。 —————— 沐初现处的这个世界被称为琉璃世界。 琉璃世界有七国,分别以彩虹之色为开名。 赤茶国、橙筑国、黄饰国、绿醉国、青植国、蓝药国、紫艺国。 琉璃世界各国之间有许多约束,那些约束在沐初的眼中都很奇怪的。 比如七国之间都有属于国家的基业。 比如赤茶国,基业为茶。 橙筑国,基业为建筑。 黄饰国,基业为服饰、饰品。 绿醉国,基业为酒。 青植国,基业为种植吃食。 蓝药国,基业为医术与药材。 紫艺国,基业为舞蹈娱乐。 每个国家的基业,都有一处最高管辖地。就像蓝药国的医圣庄,它只听命蓝帝一人。 比如每个国家的基业其他国都不可窃取,一旦违反是要受到七国国主的统一制裁。又或者会受到天神的惩罚,而第二种玄乎的说法,却让琉璃世界的每个人都深信不疑。因为真的有人就受到了天惩,而且是祸连九族。 而这条规定,又因此生出了许多条的小规则。 例如,蓝药国。其余六国不可有人偷学医,因此就必须从蓝药国分配大夫到其余六国。小到看管药壶,一律都是蓝药国的人。 当然,如果有别国的人喜欢医术,也是可以学,但必须舍弃国籍,改为蓝籍。 连同那些成亲的人,如果有一方为别国人,两人必须有一人舍弃国籍。舍弃了国籍,也同舍弃了基业,终身不可使用。 这些约束有些霸道,但却传承了一千多年。 这样的世界,还是有一点值得可取的地方。那就是这里的女子不像古文里的女人,必须三从四德在家相夫教子。她们可以学习基业,出色的甚至可以上朝为官。但是仍然比男子要困难些。 沐初的穿越其实要追溯到她的病,她是带着胎病出生的。但是得的什么病,所有的医生却总结出了两个字“癌症”。 “好好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吧。”这是她的所有主治医生对她说过的话,是出于做为一个医生的口头禅,还是真的怜悯,她不知道。 反正,她就那样活了十八年。 直到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在吹蜡烛的瞬间,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待她醒来时就已经在琉璃世界了,照顾她的人正是尚文姬。对方声称,只要她治好病,就会送她回到她原来的世界。 至于她怎么来到这里?为什么会在这里?又要怎么回去?对方却一字不提。而她也就只能顺其自然地在这里生活了。 这半年来,她的病真的奇迹般的一点点好转。比如以前她走个一两分钟的路就会气喘,可现在就算是走上一刻,她也不会有以前那种虚脱的无力感。 她第一次感觉到活着的快乐。 所以,她只想好好治病,好好活着,病愈之后就回到父母的身边。 却没想到那个晚上引来的天外来客,从此将她平静的生活搅乱。 只是隔天,有一张“任务完成”的纸条钉在了医圣庄的大门。这是七影的又一个习惯,也就是说他已经成功解开兽魂机,拿到了圣灵丸。 但医圣庄却没有对此有任何动作,就如尚文姬当晚所说的那样,此事到此为止了。 —————— 七月十五。 医圣庄设了个对穷人来说很有福利的规定,那就是每月的初一到十五都会在医圣庄大门旁边建起的一间名为义诊屋的屋子里,免费看诊。 那两天,医圣庄会分派十人左右的大夫到义诊屋。三大掌事也是轮流每次一人到那里坐阵。 而沐初需要个自立、融入群体的机会,所以她自荐每个月的这两天也都会去那里帮忙。名约帮忙,其实也就是做些打杂的工作。 只是今天她却没有去义诊屋,因为尚文姬派人传话要她来葫院。 她直接来到了问心阁,这里是她每次接受治疗的地方,也是她跟尚文姬每次会面的地方。 可是今天的问心阁特别的安静,虽然阁楼规定只有尚文姬跟三掌事能进出。其他人没有经过允许是不能进去的。 只是今天连平时在阁楼前看护的人也不在了,她也没有多想,就推门走了进去。 阁楼里的光线十分充足,也很安静。尚文姬本来就是很冷清的个性,所以每次她来这里的感觉就有种很清幽的宁静。 她在一楼没有找到尚文姬,就走上二楼。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更好,大片的阳光从窗户直射而入,一览无余的主厅并没有人。 可能还没到吧。她想着正要下楼去等,却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内室。 那里是她平日里药桶浴跟针灸的地方。 “文姨?”她轻唤了一声,没有回应,她还是走向内室。 待她走进内室时,却愣了一下。 床上趴躺着一个小男孩,没穿衣服的后背上插着满满的银针。那些银针少说也有百来根,可是躺在那里的人却一动不动。 若是说起她的治疗,每次背上的银针也都是密密麻麻。要说银针入肤的感觉,都是寻穴而入,甚至可以感觉到每根银针一点点深入经络的疼痛。那种痛真的让人难以忍受,就算现在一次治疗下来,她也还是会痛晕过去。 而床上的小孩看身型,应该也就只有八九岁左右。 她一步步走了过去,小男孩都没有动,想必也是晕过去了吧。 她走到床边,也不知是不是出于同病相怜的怜惜。她弯下身,将他脚边的被子拿了起来。正要将被子盖在他身上时,却听到一个沙哑暗沉的声音:“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