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回都市》 楔子 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空气冰冷而又凝结，沉重的脚步声节奏很缓慢，他觉得来人的身材很高大。 他有点惊慌，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然后感觉到了对方摆手带起的微风…… “呀，你竟然是一个盲人啊？”冰冷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在房间里回荡。 “盲人？”他有点疑惑。 “嗯，怎么？” “盲人是什么人？” “你竟然不知道你是一个瞎子吗？先天性的？那也不应该啊！你父亲和你身边的人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吗？”冰冷的声音有点变了腔调…… “我不理解什么是盲人，请问他到底是什么？” “哈哈”陌生人被逗乐了，“盲人就是瞎子，他看不见东西，世界上的东西都是可以看见的。” “那我就是盲人啊？”他咬了咬干瘪的嘴唇。 “对，你只是个可怜的盲人，那些美丽的色彩、光线对于你来说是多么的遥远，当然也有看起来肮脏丑陋的东西，你知道你父亲长啥样吗？小丑，戴着奇怪的面具，令人作呕，你懂么，他是个令所有人讨厌的卑微的小丑。” “你骗人，我不是什么盲人，我父亲也不是小丑，他告诉我这个世界永远是黑暗的，那些光线色彩只是艺术家想象中的东西……”黑暗中，他无力的辩解着。 “呵呵”那个冰冷的嗤笑声再次响起。 “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的父亲，就是那个讨厌的小丑，他死了，死的很惨，可以说尸骨无存，哈哈，再也不能为祸社会了，作为他的继承者，你应该也要下去，然而你只是个瞎子……又何必呢？”冰冷的声音夹杂着无声的叹息，或者是藐视，他听出了他的某些情绪。 …… “咚咚咚”黑暗中的人走了，皮鞋踏响了楼梯，他无助的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那个声音。 “我真的是一个盲人？那么父亲为啥不告诉我了？他死了？死了是消失了吗？不，你这个骗子，我父亲会回来的”漆黑的房间里，他的脑袋里是一片麻然。 “酸奶，你在吗？”就在先前，他听见了酸奶和来的那个人在打斗，后来没了动静。 “汪呜……汪”虚弱的叫喊声在远处传来，那是一条健硕的金毛，只不过此时躺在墙角处，一条腿折了，脖子上还流着血。 他站起身来，摸索着桌子的边角和墙壁，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他触到了“酸奶”的头部，那柔软的长毛还在，脖子上的项圈也在，只是上面有一些黏糊糊的东西，随后他闻到了血腥味儿。 “呜呜”哀嚎声传来，他听的很仔细，酸奶的叫声中满是挣扎和痛苦，朝夕相处的老金毛恐怕是不行了，是要死了吗？ “酸奶，你还好吗？”他有些“”着急了。 “嘶嘶～”手的感触告诉他，酸奶现在很难受，鼻孔里仿佛有什么堵住了，喘不上气，他往上摸了摸，还是黏糊糊的，那是血。 虽然他没见过血液的样子，但是他清楚那个味道，某一次的父亲，半夜回来的时候，他闻到过这个味道。 “呜呜呜呜，酸奶……”他哭了，虽然他不知道死亡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他只知道金毛现在很痛苦。 “医生，医生能救它，酸奶，你等着，我去找医生……” 踉跄起身，他判断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了这是卧室靠窗的墙角。 跌绊着走到楼梯口的位置，他摸到了扶手，他的脚踩了下去，碰到的是坚实的楼梯，但是下一步他却犹豫了，一股对未知的畏惧从心底油然而生…… 往常有酸奶在前面带着他，他每一步都有跟随的目标，但这一刻他恐惧害怕了，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刚才的那个人，那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冷漠和不近人情。 他很害怕。 “他到底是谁？”脚停在了半空中，“不，酸奶不行了，我要赶紧去找医生。” 他终于踩了下去，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触感从脚掌处传来，莫名的踏实，第二脚第三脚接憧而至…… 玻璃门，冰冷的铝合金扶手，这是房子的大门，他推开了，然后走了下去，然而脚底下却是空空的…… “啊” 他踩空了，或者说某个东西绊了他一下，紧接着身体失去了平衡，他下意识的撑手，天旋地转，脑袋后面碰到了坚硬的东西，疼痛感袭来，随后轰鸣，他失去了意识。 …… 深秋的夜晚格外的寒冷，在这片郊区独栋的房区里，周围的灯光很稀疏，院里的一棵银杏树随着风在婆娑，叶子哗啦啦的落下。 他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 身体的感知告诉他，自己现在是仰躺着，黑暗的世界里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半角扇子形状的叶子，金黄色的，正盖在他的眼睛上，而另一半的世界是一个黑色的背景板，上面点缀着白色的光点，无边无际。 “这是？”他愣了一会儿。 眼睛有点刺疼，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然后他又睁开了。 “我，这是想象中的世界？梦中的场景啊。” “你是一个盲人”手足无措中，他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个陌生的冰冷声音，“那些色彩、光线是多么的美妙……” “我不是一个盲人啦？这就是世界的本来面目吗？”他发现了属于自己的新大陆，就如同小时候从音像中听到的那个美丽的“阿尔达世界”，原来“一如”创造的世界不只有奏响的华丽乐章，还有那些能“看”到的东西啊！ 他想起了“井蛙”的故事，他也明白了“看”是什么样的动词，曾经的他也有过很多疑问，为啥父亲可以健步如飞的上下楼梯，而自己却不能，父亲说过很多个关于“看”的名词，他始终不理解，大街上的声音很嘈杂热闹，那些从耳畔飞驰过去的汽车，以及大喊大叫的奔跑的人，这些“高难度”的动作是怎么做到的呢？反正他自己不行，他也质疑过金毛“酸奶”的运动能力，但他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是不是缺失了一个重要的感官。 这一刻，很多认知被颠覆了，他在茫然中渐渐的兴奋了起来，这是一片新天地啊，自己能看到了。 “翁”脑海里有股眩晕感，大概是先前被台阶磕了一下吧，有点疼。 摇了摇头，他睁开眼睛继续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原来这就是蓝色的天空啊？原来我以前所处的世界是蓝色的，怪不得父亲老说我是忧郁的人，看来我是被蓝色过度浸染了吧”他抬起头来，看着头顶上黑色的星空，不对，是蓝色的天空。 “那些奇怪的点是什么？云彩？好像跟想象中的大相径庭唉” “那个东西真好看啊，它在动”下一刻，头顶的天空中，那些点组成的模糊部分，一个无法形容的色彩组成的东西迸发了出来，然后扩大，眨眼间，天空上都是这种东西。 “太美了”他的神经前所未有的兴奋。 那些东西从天而降，撒向了他，天空闪亮了他的脸庞，那些无法形容的色彩漫过了他的身体，脑海在那一瞬间有点空白和停顿。 他看见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台阶在伸长，自己的手在拉长……所有的东西都在变大，呼吸也迟钝缓慢了起来，几十秒钟后，他的眼睛刺痛不堪了。 “叵”一切戛然而止，所有的东西瞬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四周静悄悄的。 “酸奶”他竟然看到了楼上卧倒在墙角的金毛犬了，虽然有点模糊，但那个地方，就是记忆中的卧室。 他不要命地跑了起来，推开玻璃门，然后上了楼梯，至于自己能透着墙看到东西，他却没有去思考，或者他认为这也是正常人拥有的正常功能罢了。 第一章 古书、照片和面具 第二天，院里的花园里，被寒霜打湿的枯草边，那棵银杏树的底下，一座小坟突兀的立在那里。 酸奶还是死了，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死亡，冰冷僵直的躯体，很难想象那是他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老金毛。 落叶归根，他也明白回归大地是它的最好的归宿，同时，自己的父亲……他在哪里？真的如同老金毛那样……死了？他不敢想象。 他在花园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一动不动，直到天空飘下蒙蒙细雨，他才抬起头来，雨是咸的，稍微带着一点苦，他站起身来，如同机械人般木讷地走进了房子里，随后雨势大了，整个天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烟雨中，再也找不到其它色彩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蒙上了厚厚的灰尘，父亲已经消失了一周的时间了，大概真的像那个人说的，他已经死了。 洗手间的台子上，镜子中出现了一张脸，他楞楞地盯着，一切对于他来说是新鲜事物，但现在却索然无味，自己的这张脸很陌生，打开的水龙头哗哗的留着，他喝了一口，然后把头压在水中……心里堵得慌，他想大声的喊出来。 终究，他没有喊出来。 二楼背阴的卧室是父亲的居所，平时都是被一把大锁结实的锁着，但现在锁是扭曲的烂铁，静静地挂在上边，他知道是昨天的那个陌生人弄的，他好像是来找什么东西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首先闻到的一股浓浓的药味儿，非常刺鼻，这个味道他很熟悉，父亲的身上经常带着这个味道。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高大的衣柜，靠近窗户的是一方书桌，侧面是书架，上面全是书籍，书桌的抽屉半落着，明显是被撬开了，里面很乱，都是些瓶瓶罐罐的东西，也有打开的小盒子，他也不知道缺了什么。 他可以肯定来人不是一个专门的小偷，房间的其它地方都完好无损，那个人只翻了这两个抽屉，估计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黑色的书架上的书原封不动，有几本的字是凸起来的，可以触摸阅读，拿起那本厚厚的《百年孤独》，他翻开了，里面夹着的书签是酸奶一撮毛编织成的叶子形状，很精致，这是他的杰作。 “不对，这本书怎么沉了不少？” 他对于一个东西的重量的感知几乎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精细地步，这书他拿到手上就能明显的感到沉了一些。 他往后翻了翻，果然在最后一页的夹层上，掉落出一个有点沉但不厚的信笺。 “小硕，书架后面的暗格里有我留给你的东西，拿了之后赶紧走，去一个叫做洛河的小镇子，找一个人，他叫胡先生，他会帮你的，好好活着，爸爸永远爱你，后会无期。” 信笺的纸是一种特殊的材料做成的，上面的字都是白色的浮刻字，一般人触摸真的感觉不出来，只有牧小硕的手指才可以读懂里面的内容。 “呼”牧小硕突然觉得呼吸很困难，他想哭，但是眨了眨眼睛，发现没有泪水溢出来…… 放下信纸，不知怎么滴，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百年孤独》的开头场景：“多年以后奥雷连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参观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他也明白了那句话：“人与死亡之间隔着一条帘幕，这条帘幕叫做父母，别人的生死对于你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只有自己的双亲离世，你才能体会到死亡的残酷和无情！” 对于自己的母亲，牧小硕没有什么记忆，曾经也问过父亲，他说她去了火星，然后就是三缄其口，牧小硕也不是很在意，母亲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概念而已，可是拥有着一双温暖大手的父亲就不一样了，他曾是他生命的全部。 可能他的世界观由于先天的原因而不够健全，但是很多方面他与常人无异，他拥有着正常人的感情和思维，只是不善于表达。 而这一切，现在变得灰暗无比，他该何去何从？ …… 父亲留下的东西不多，一本灰黄色封皮的古篆体字书，一张旧照片和一个古怪的面具，这就是全部的三件东西。 古书用丝绸布包裹着，他打开看了一下，上面的字迹很久远，带着沧桑和神秘，至于字的释义他不是很懂，这种先秦的古篆他根本没接触过。重新包好书后，他把目光聚集到那张旧照片上，照片上有三个人，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一个婴孩，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明显就是一张全家福，年轻夫妇给牧小硕一种熟悉的感觉，应该就是自己的父母了，男的潇洒英俊，虽然牧小硕不知道什么是英俊和漂亮，但是这张照片上的男女面孔给他一种由衷的赏心悦目，就像他昨晚遇到的那场绚烂多姿的天空涟漪一样，第一眼就能诠释“美”这个想象中的词。 最后，他拿起了那个古怪的面具，很沉很冰冷，明显是金属材质的，面具上被人为的涂抹了一些不和谐的颜料，嘴唇是血红色，脸颊是惨白色，眼眶是黑色…… 他试着戴上它，一片冰凉凉的感觉，奇怪的是，它好像突然失去了重量，戴在脸上感觉不到刚才的那种沉甸甸，而且他睁开眼睛后，发现周围的颜色变了，一种荒诞孤独的感觉从心里冒了出来，伴随着很多负面情绪…… “嘎嘎嘎”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刺耳难听的喊叫声，或者是笑声。 很邪恶…… 赶紧把面具摘了下来，“呼呼”喘了几口粗气后，他重新审视着手里的面具，露出一些思索的味道。 ……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屋里也是阴冷的感觉，只是对于牧小硕来说，一切都没多大关系，他早已习惯孤独和冷漠，他能一天不吃东西而不觉得饥饿，他也能整整一天不说话而毫无所觉，只是这次，他心里第一次有了走出去的冲动，去探究这个世界，去战胜孤独。 所以他决定去父亲交代的那个洛河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