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道纪》 第一章不死不生 凌霄殿。 几个年轻的白衣道人站在大殿中央,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死了。” “不会吧。我听师父说这本子没有问题啊?为什么他就会死了?” “别人修都没有问题,为何单单只他一人死了。” “还记得么?刚入门的时候,掌门师叔还说我们几人当中属他资质最佳。我看定是师叔看走了眼。” “小点声。你不想活了啊!现如今掌门和掌门师叔说不准正在气头上呢?万一这时候他们中的一个出来,我们都会受到责罚的。” “算了,算了,莫要再说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大殿之内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掌门到!” 殿外有人高声喊道。 所有的白衣道人都低着头,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 一个老道领着刚入门不久的两个小童缓缓地步入凌霄殿内。 其中,一个小童脸色煞白,仿佛是受到某种惊吓一般。 而他身旁的另一个小童却是面无表情。 老道经过众人身边时,冷哼了一声,顿时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不安。 有人心想:“这次可糟了,同修的家伙死了。至今还不知道死因。说不定掌门会迁怒与我们。” 老道终于走到大殿中的紫檀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两个小童分立左右。 过了良久,老道才开口道:“都说说吧,怎么回事?” 没有人说话。 老道似乎也料到此点,所以,也并不十分着急。 修道修到这把年纪了,若是遇事还沉不住气的话,那么,这道算是白修了。 老道见众弟子不说话,也不催促,索性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没有人说话。 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人说话。 甚至整个大殿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老道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自己的这些所谓的徒弟,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韩贞,你来给师兄们说说你见到情景吧!” 韩贞是站在老道身边的两个小童之一,今年刚好十一岁。 韩贞听到老道在喊自己的名字,原本苍白的小脸变得更白了些,但是,既然师父开口了,只好硬着头皮说两句了。 韩贞嗫嚅道:“今天早上,我去大师哥房内想让他带我去后山砍柴。我站在门外喊大师哥,喊了两声不见有人答应。而大师哥的房门又是一直关着,我以为是大师哥昨晚用功很晚,所以,还没醒。思量之下,决定进去把大师哥叫起来。当我推开门的时候,见大师哥还盘腿坐在床上。我想既然大师哥在用功,我不便打扰,所以,只能站在门口候着。正好这时候,火工道人喊我,说是及早去砍柴,否则,柴房里的柴火就要烧没了。我当时也顾不得大师哥在干什么,就直接跑进去掀了大师哥一下,结果,结果,我就发现大师哥他——” 说到这里,韩贞再也说不下去了。 大殿下面的众弟子听得是背后冷飕飕地直冒冷汗。 老道见众弟子还是没有人说话,只是叹息一声道:“你们都先退下吧。” 众人如获重释般一个个先后往殿外走去。 出了大殿,直走出五六十步远,一个个才重重地舒了一口长气。 “唉,你说我们上山已经有五年多了吧。” “那可不是,我记得我们刚上山的时候,观外的松树有的还没有我高呢?现在呢,棵棵都高过我好几个了。” “本来寻思着上了山,入了门修上几年不说得道升仙,最起码也是逍遥自在啊。可谁曾想,道没修成不打紧,还闹出人命了,晦气晦气啊!” “陈希,你少说两句吧!大师兄死了,难道你就一点都不难过过么?真是愧对大师兄以前对你那么好,经常替你背黑锅,要不是师傅和师叔见大师兄天资聪明,也早早就被门规给活活折磨死了。” 那个叫被叫陈希的年轻道人,在这一群人里面排行最末,第九。也就是所谓的老幺。 只见陈希撇了撇嘴道:“我陈希是什么样的人用不着你评论,大师兄仙去,我当然难过,只不过我在心里面难过就行了,用不着让你们知道吧!”说完这几句话,当先独自一人向观外走去。 陈希现在的心情的确可以说是难过到了极点,因为,大师兄跟他的感情的确非同寻常。现在大师兄不在了,他有点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以至于就像是一场梦一般,只不过大师兄出去办事还没有回来吧? 梦,总有醒的时候,方才那个人说的不错,但是,他不应该让陈希过早地清醒过来。 现在连梦都没了,剩下的只有痛,无尽的痛。 还记的那是刚入门的时候,掌门师叔带着他们这一群年轻的从五湖四海搜罗过来的后生们见掌门的时候,掌门问了他们一句话:“为何修道?” 八师兄王大方抢着回答:“我们村子里曾经有个道人算命贼拉准,收钱直娘的狠,所以,我想修道。” 所有人都笑了。 然后是七师兄林悦山的回答:“捉妖驱鬼。” 六师兄刘正风想了想,道:“我想学堪舆。” 接下来五师兄韩奎回道:“我听说得道后可以练得飞剑,可于百里之外取恶人首级。” 四师兄牛曾亮看了五师兄一眼,跟着答道:“我跟这位兄弟想的一样。” 三师兄赵武回道:“这位道长说我行,我就跟着来了。” 二师兄孙徵回道:“道经之首说,功成身退,我想学万人敌。” 只剩下大师兄和自己没有回答。 而自己先大师兄一步回道:“我不知道。” 虽然已经过去五年了,但是,大师兄的回答陈希没有忘记一个字,因为,大师兄的话他不懂,陈希有个好习惯就是凡是不明白的事情一定要记着,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懂的。 大师兄道:“我想改命,不但要为自己改命,也为天下苍生改命。” 为天下苍生改命,陈希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大师兄生前的时候自己也问过,但是,通常是大师兄笑笑拍着自己的肩膀说:“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直到正式入门那一天,师父才为弟子们排了辈分。 事后也有人私下议论过,掌门的排序是否跟回答问题有关,但是,到底有没有关系也许这个问题只有掌门和掌门师叔知道吧。 陈希在观外徘徊着,现在他很想下山去。 他想把大师兄给找回来。 他的心里有些混乱,想起师父曾经说过:“不死不生。” 他现在真想大骂一百声一千声:“去他娘的,狗屁不死不生吧!” 先还我大师兄再说吧,先还我大师兄吧! 第二章质问掌门 凌霄殿坐落在牛头山的半山腰。此时,天际是黑压压的一片似乎是要下雨了。 陈希仍然在观外徘徊着,他不想回到院内,因为,他的屋子和大师兄的屋子是紧挨着的。他怕自己忍不住去大师兄的屋内,当然他并不相信所谓的死后还有灵魂这个说法,即便是有,大师兄的灵魂又怎么会去害他呢? “那些讨厌的家伙一定会在私下里聚在一起议论大师兄的事,说不定会奉了掌门之命去收拾大师兄的遗物。不行,我必须得回去,大师兄虽然不在了,我是需要面对现实,可是也不能让那些讨厌的人去碰大师兄的东西。” 想到此节,陈希决定返回自己的屋内。 刚走到一半的时候,只见韩贞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陈希对眼前这个刚入门不到一年的师弟颇有好感。因为,这个小师弟有点像自己的缘故吧,所以,他对韩贞也颇为喜欢。 韩贞见了陈希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道:“原来,九师哥在这里,师傅有事招呼大伙儿。还请师哥速速回去。” 陈希不明所以,问道:“不是刚见过么?怎么又要见?” 韩贞似乎还沉浸在早上那一幕情形之中没有走出来,脸色仍然十分难看,嗫嚅道:“我,也不知道。” 陈希也没有细想,随口说道:“好了,我知道了。”见韩贞还要向前走,陈希便问道:“你要去哪里?不跟我一起回去?” 韩贞没有转身,边走边道:“我去殿外看看,八师哥还没通知到,看看他是不是在观外。九师哥,你先回吧,免得师父发火。” 陈希便走便自言自语道:“掌门也真是的,这时候了,还有什么要说的?” 心里却想:“莫不是师父想商讨大师兄的后事不成,怎么八师哥也不见了,不对,我是第一个出了殿外,要是八师哥出去的话,我一定能看到,还是告诉小师弟别找了。” 陈希转身便朝观外走去,便走便喊道:“小师弟,快回来吧,八师哥不在殿外。” 没有人回应。 陈希心道:“糟了,上了这小子的当了,莫不是这小子要下山吧。” 陈希急忙向山下跑去,跑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终于看到韩贞的身影。 陈希喘息着道:“韩贞,你不能逃,要是被师父知道了,保准打断你的腿。还不快点跟我回去。” 哪知他这一番话不但没有吓住韩贞,反倒让他跑得更快了。 这一举动彻底把陈希激怒了,骂道:“小兔崽子,我今天不把你带回去我就不姓陈。” 说着卯足了劲儿向韩贞的那个方向追去。到底是陈希年龄大些,不到半盏茶功夫就制住韩贞。 韩贞一脸惊慌地嘶声道:“放开我,我要下山,我不挨这儿。我要回家。” 陈希见韩贞挣扎得厉害,恐他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心下一狠,朝韩贞的后颈狠狠地砍了一掌,韩贞就这样昏了过去。 陈希坐在地上喘息了一阵,才背着韩贞朝山上走去。 陈希心道:“现如今大师兄尸骨未寒,小师弟许是被大师兄吓破了胆,所以才会做出如此鲁莽的事来,这事最好不要让师父知道才好,否则,小师弟一定会受惩罚的。” 一想到大师兄,陈希的心就会痛。 记得刚入门的时候,陈希不小心闯了祸,心里害怕师父责罚,也曾要偷偷跑下山去,还是大师兄把自己拉了回来,并且为自己承担了一切责罚。 陈希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小师弟,喃喃道:“放心吧,有九师哥在呢,有什么事九师哥替你担着就是。”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就是当年大师兄对他说过的。 上到山上,陈希直接背着韩贞去了师父的屋内。 师父正在做功,陈希没有敢上前打扰,只是将小师弟放到地上,站在门口候着。 过了半个时辰,师父问道:“怎么回事?” 陈希这才注意到师父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了,于是抱着小师弟走到师父面前道:“徒弟方才与小师弟玩闹,一不小心一掌打在小师弟后颈,他就晕了,还请师父将小师弟叫醒。” 师父叹道:“师兄弟之间玩闹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下次不要这样了。” 陈希低头道:“徒弟知错了。” 师父从陈希的怀中接过韩贞,在他的后背和前胸拍了拍,过了好长时间韩贞才悠悠转醒。 韩贞一醒来,便大声嚷道:“快放开我,我要回家,我不挨这儿。” 陈希站在师父身后,见小师弟在喊,生怕师父知道,赶忙上前按住韩贞,说道:“小师弟恐怕是受到惊吓在说胡话,还望师父救他一救。” 哪知师父不但不救,反而沉声喝道:“胡闹,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父的一声怒喝,让这两人立刻停止了动作。 陈希松开小师弟的手,立在一旁低头道:“小师弟年纪还小,受到惊吓想下山去,中途被我制住,我怕师父怪罪,所以,才斗胆说了谎,是徒儿不对,还请师父责罚。” 师父道:“既然知错可知要受到什么责罚么?” 陈希急忙跪在地上道:“徒儿知错,徒儿也领罚,只是小师弟尚且年幼,还望师父从轻发落,要不然小师弟的那份责罚陈希愿领。” 师父一听之下大怒,喝道:“门规岂能儿戏,还不快快起来。” 陈希见师父发怒,也只好从地上爬起,站在原地不敢作声。 师父似乎是余怒未消,喘息了半晌才道:“我问你,当初入门你是怎么说的?还记得么?” 陈希嗫嚅着回道:“师父,当日问徒儿为何修道?徒儿当时年幼,回答的是不知道。” 师父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入门就要满五年的徒弟,厉声道:“那么你还记得大师兄是怎么回答的么?” 陈希听到师父在问大师兄,心中一痛,红着眼圈回道:“徒儿当然记得,大师兄当时说,不但要为自己改命,也要为天下人改命。” 陈希似乎还有些不满,又大声嘶吼道:“可是,大师兄人呢?请问他现在人在哪里?还我大师兄,还我大师兄啊!”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也许是急火攻心陈希竟然晕了过去。 师父呆立半晌,才抱着陈希将他放到自己的床上,叹息道:“我何尝不想还你大师兄,可——唉。” 第三章修行笔记 牛头山是一座不太高的山峰,其山四周三面环山,气候宜人。从山脚到半山腰都是紫金观的辖地,当然凌霄殿也是。 陈希从师父那里得知紫金观已经有至少五百年的历史了,据说开山鼻祖是紫阳真人的徒弟,当初,紫阳真人羽化登仙后曾留下口谕,让徒弟留在世间继续修行,待到功成德满,自会接他而去。 根据观内典籍的记载,这位开山鼻祖一直在此修行了大约有一百多年,才在交代好后事之后,羽化登仙。从此以后,每一代的掌门都至少活了一百多岁。 现任掌门河上真人已年届花甲,但是,他座下的徒弟一共有九人,这九个弟子资质良莠不齐。其中,最让河上真人看好的首座弟子聂风云,竟然阴差阳错地驾鹤西去。 这对河上真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除了他师父和自己,历代掌门座下得道成仙的虽然不多,但是,决没有像聂风云似的,年纪轻轻就驾鹤仙去。 而现如今,刚入门的二代弟子已经吵着嚷着,甚至偷偷逃走要回家,这对河上真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般的打击。 一代弟子中的老幺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不省人事,老道把自己的床让给了这个徒弟,自己却盘坐在椅子上一整夜。 天色渐明,也许是五年多来一直保持早起的习惯,老幺陈希缓缓地睁开双眼。 陈希刚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慈祥的面孔,师父河上真人捋着胡须笑道:“你醒了。” 陈希揉了揉眼睛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河上真人笑道:“当然是在我的房内,昨日你急火攻心晕了过去,我便将你抱到床上,直到此刻你才醒来。” 陈希忙从床上爬了起来,由于动作匆忙,险些从床上跌了下来,急道:“小师弟呢?他没事吧?” 一提到小师弟,河上真人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沉声道:“我已将他按照门规处置,他现在正领罚呢!” 陈希先是啊了一声,随即跪在地上求道:“小师弟尚且年幼,况且大师兄的事的确有些突然,小师弟害怕也在所难免,还望师父开恩。” 河上真人看着眼前跪在自己脚下的这个徒弟,冷哼一声道:“放心吧,看在你替他求情的份上,我只是关了他,让他面壁思过半个月,同时让你三师兄陪着他。” 陈希跪在地上道:“谢师父开恩。” “还不快点起来。” 陈希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看见师父仍是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又跪到地上道:“师父原谅小师弟,可是陈希对师父说谎也是犯了门规还请师父责罚。” 河上真人道:“去,领一杖,然后砍柴三个月,每天十担柴,不许偷懒。听到没?” 陈希从地上爬起来,躬身道:“弟子领罚,谢师父开恩。” 刚要转身向门外走去,却被河上真人喝住。 陈希只好回来,立在师父身旁。 沉默良久,河上真人才开口道:“你大师兄的事,我也深感内疚,可谁曾想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当初你们九人入门的时候,我就曾跟你师叔说过,你大师兄虽然资质聪颖过人,但是我总觉得他身上少了点什么,谁知你师叔却不以为意,我也就没说什么,现在看来,你大师兄缺少的是仙缘啊,你知道么?无论什么是总得讲个缘法?也许你心里在想,师父在为自己开脱,或许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就会明白的。” 陈希低头道:“弟子不敢,师父今日所言,弟子记在心上,倒不是将来想找师父翻旧账,只因弟子有个坏毛病,凡是不懂之事弟子必定记在心中,因为弟子知道总有一天弟子会明白的。” 河上真人点了点头道:“你大师兄在世的时候跟你颇为要好,如今他不在了,你去他屋中将他的遗物整理一下。有用的你留下当个纪念,没用的交给观中的火工道人处理掉。” 陈希嗯了一声,便从师父的屋内退了出来。 从师父的屋内出来之后,先去领了一杖责罚,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了半天。 突然想到师父交代的事还没办,急忙忍着疼痛从床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大师兄的屋内。 一进到大师兄的屋内,陈希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他先是坐在大师兄的床上发了一阵呆,才喃喃道:“师父让我替大师兄收拾东西,好让大师兄在天也能勤苦修炼。大师兄——” 他环顾了大师兄的屋内,除了一件洗净的白色道袍之外,就只剩下书桌上的笔墨纸砚了。 陈希先将大师兄的被子叠好放在床上,然后收起道袍,放在被子上,这些东西都要交给火工道人处理掉。 收拾好这些之后,陈希来到大师兄的书桌旁,书桌上放着数本道门典籍,这些都是大师兄一笔一笔抄录下来的,陈希心道:“既然是大师兄抄的,可以留下来。” 陈希将大师兄的抄录的道门典籍整理好之后,数了一下有五卷。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字,陈希一时来不及看只是将它们收拢到一起夹在典籍当中。 他决定先将大师兄抄录的这些典籍拿回自己的房中之后,再处理其他东西。 回到自己的屋内,陈希将典籍放好,然后又回到大师兄的屋内,看到书桌上还有剩下的笔墨纸砚,陈希叹了一口气,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收好放到自己的屋内。 如此折腾了半天,陈希才将大师兄的遗物整理完毕,其实说实在的,大师兄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他本是贫苦出身,幸好遇到掌门师叔,师叔见他资质不凡才将他带了回来。 可谁曾想这个贫苦出身的孩子虽然有着远大的理想,但是,奈何他的缘法浅了些,以至于早早地离开人世。 收拾好大师兄的遗物之后,陈希将大师兄平时用的东西交付给火工道人处理掉。 做完这一切,陈希晚饭也没吃,就直接回到屋内躺下。 陈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索性就从床上爬起,将白天从大师兄屋内拿回来的五本典籍抱到床上。 《道德经》,《南华经》,等等这本书是? 陈希看到书的封面并没有注明,只好打开。 什么? 修行笔记。 难道说这是大师兄近年来的修行笔记。 第四章五年大试 陈希醒来的时候,东方已是鱼肚白。大师兄的笔记还在怀里捧着,郁闷地叹了口气,陈希才从床上爬了起来。心中有些懊恼,怎么会睡了呢?真是见了鬼。 将昨夜放在床头的书整理好之后,陈希先是洗漱一番,然后穿戴整齐,出门向灶房方向走去。因为,紫金观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弟子受罚砍柴的,必须早起去灶房打早饭。吃完早饭就得上山砍柴了。 一路走过去,陈希心里想着的不是自己受罚的事,他有点为韩贞担心。那小子年纪还小,胆子更不用说了,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难免会承受不住,不过,幸好师父对他的责罚还不算太深。 三师兄陪着小师弟,应该没问题。 大师兄的修行笔记是记录大师兄日常修行心得的么?可惜,大师兄好人命不长,要是大师兄活着该多好啊! 胡乱的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陈希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在火工道人的帮助下,陈希打了早饭,勉强地吃了一点就离开了灶房。临走时向火工道人问了柴房剩了多少担柴。 陈希先是回房取了昨天已经领到的砍柴刀和麻绳,然后就风风火火地向后山进发。 一天十担柴对入观将满五年的陈希来说简直是如同儿戏一般。 还记得刚入观不到一年的时候,他因房中油灯没油的缘故,一个人大半夜去柴房边上的屋子偷灯油,结果被轮值的火工道人逮个正着,被师父知道后,罚了面壁三天,砍柴半年,每天十五担柴。 陈希这砍柴的功夫打那时起就有了根基。用他自己的话说,那都是一招一式的真功夫,不是白给的。 后来,不知道哪个家伙嘴松,传到师父耳朵,结果可想而知,加罚半年,也就是陈希整整砍了一年的柴火。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刚进观,自己先天体弱多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生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幸好师父医术高明,他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可说来奇怪,自从砍了一年的柴火之后,陈希的小身板已经变得比以往结实了许多,除此之外还很少生病。 后来,他每每问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师父总是微笑不语。 说是后山,其实也不算太远,陈希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他们平日里砍柴的地方。 陈希先是环顾一下周围的情况之后,便将搭在肩头的草绳扔在地上。 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便开始了自己的三个月砍柴生涯。 砍柴是一件极为无聊的事,不过幸好陈希对此事不算陌生。 他一面砍柴,一面背着道经,从《道德经》开始,然后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再到《阴符经》—— 这一路背下去,但凡是篇幅较短的道门典籍,陈希背了遍。 虽然,陈希对这些典籍的内容还没有达到融汇贯通的境地,不过陈希当时可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还记得刚入门的时候,师父交代弟子背第一篇《道德经》的时候,陈希当时是最后一个,耗费将近半年时间才将《道德经》全部记下。 《道德经》之后,便是《太上老君常说清静经》。 虽说,此经篇幅不算太长,但是,陈希依旧保持着记忆最慢的记录,耗费一个月时间才将此经完全记下。 其间,有很多次陈希都想过要放弃了,不过幸好有大师兄在他身旁一直鼓励他。 将脑袋里的经典背了一遍之后,十担柴已经砍得差不多了。 陈希一屁股坐在地上,准备先歇息片刻,便将柴火一担一担地背下山去。 陈希抬头望了望紫金观,心道:“我上山已经快五年了,五年时间只弹指一挥间,可是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当初上山究竟为了什么?飞剑取敌人首级于百里之外,我不想杀人。长生不老,嘿嘿,祖师爷里面活得最长的也不过一百三十岁而已。难道说要像大师兄那样,立志要为天下苍生改命,唉,算了吧,自己的命还没改呢?” 胡思乱想一通之后,陈希决定先忘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先把这十担柴背到柴房才是当前紧要的事。 当下起身,将十担柴逐一捆好。 先将一担柴背在身上,然后从地上拾起砍柴刀。陈希就这样优哉游哉地朝紫金观方向走去。 十担柴全部背完,已经临近傍晚了。 二师兄孙徵来他房中喊他吃饭。 陈希笑着对二师兄道:“还是二师兄念着我,将来某天我修成正果之后,定然不会忘了二师兄的。” 孙徵撇了撇嘴,道:“得了吧,等你修成正果,恐怕,我早就羽化登仙了。” 陈希从床上爬起来,跟二师兄一道朝灶房走去。 二师兄道:“哎,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再过半个月就是五年大试了。” 陈希微微一怔,问道:“什么五年大试?” 二师兄叹了口气道:“据说这是紫金观历代祖师爷定下的规矩,凡是入门弟子,三年小试,小试过关才能留在山上继续修行,等到入门五年是大试,若是大试过关,师父要么收为闭关弟子,要么就会将通过的弟子送到别的观去学习更高的修炼秘法。” 陈希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不就是在师父面前背背道门典籍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二师兄一听,当即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五年大试要是真的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我听灶房的火工道人说,这五年大试不单只是背书这么简单,还要你将经典阐释一遍,另外还要校验你的修为。复杂的很哩!” 陈希撇了撇嘴道:“二师兄,不要听那帮没入门的伙夫乱说,我怎么就没听说还有五年大试这一说呢?” 吃完晚饭,掌门就召集众位弟子到凌霄殿。 陈希心道:“莫不是真的有什么五年大试吧?那可真就大大的不妙了。” 结果,掌门召集弟子通知的正是关于五年大试的事情,在场的弟子没一个不在心里暗暗祈祷的。 祈祷着从天而降一位老仙人,为自己五年大试指一条明路。 据掌门交代,五年大试共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笔试,另外一部分是校验修为。 最后,掌门还预祝弟子能够顺利通过五年大试。 第五章求指不得 五年大试还有半个月就要到了,陈希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看来那帮火工道人也不是一无是处。他们的消息还是满灵通的嘛! 这段日子陈希与众师兄们都忙着修行,当然了,陈希的砍柴任务还是得继续啊。不砍柴要是火工道人告密,被师父加罚,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么,更何况区区十担柴小意思嘛。 这一天,陈希在砍完十担柴之后,仍旧是一屁股坐到地上,心里想着关于五年大试的问题。听师父的意思是五年大试势在必行,不知为何,陈希对此一点没有感到担心。 可是,师兄们就不这么想了,有些人还是暗地里祈祷过了。还有些人对笔试部分没什么可担心的,五年了典籍熟记于胸,虽不敢说倒背如流,至少还是可以应付考试的。 最让人担心的部分是校验修行这一部分了,陈希这五年来对修行可谓是基本没什么进展。记得入门一年以后,师父曾经召集弟子在庭前训话,那天师父讲了关于静坐的修法。 从那以后,师父好像就再也没有讲过关于任何跟修行有关的事,只不过有什么疑问去问师傅,师父只是笑着答:“书上有自己找去。” 五年了,自已最长的一坐也不过是十几息而已,更别说其他的进境,众师兄当中别人他不知道,大师兄一坐至少四五个时辰,可惜大师兄不在了。 陈希想来想去,决定从今晚开始加紧练功,争取在大试之前有所突破。我陈希是什么人,是个发起狠来连自己都觉得害怕的人。 想通此节陈希大有乾坤唯我独尊之感,至于日后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坐在地上傻笑好一阵子。 “哎呦!”一声惨叫自陈希的口中传出之后,他就捂着脑袋在地上一边打滚儿,一边破口大骂道:“是哪个王八蛋,在暗地里给老子玩阴的,有种的站出来大战三百回合!” 陈希抱头滚了一阵,觉得脑袋不似之前那么疼了,坐在地上揉了揉刚才被袭击的地方,好在没出血。然后看到身前站着一个老人,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这老人陈希熟悉的很,灶房的老头子。 据火工道人们私下里说,这老头子在灶房里不知道干了多少年了,看他的模样跟师父年纪差不多。但是,谁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老人笑着问道:“柴火都砍完了么?” 陈希瞧了一眼眼前的柴火,颇为不快地点了点头,他不高兴是因为刚才老人下手太重了。 老人又问道:“既然柴火砍完了,为何还坐在这里发呆,不回去练功?” 陈希看了一眼老人,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么着急?可是,我上山这么多年了,这功夫一点进境都没有。如今大试在即,恐怕是来不及了。” 老人挨着陈希做了下来,问道:“你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陈希看了眼前这老头一眼,心道:“跟你说多了就是浪费口水了,这事我陈希不干,再者,你要真是入了道,为何还在灶房待了那么多年?” 老者见陈希没有要说话的样子,也跟着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两个人都没在说话,陈希正感觉无趣,想要收拾柴火回去时,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陈希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问题太可怕了,眼前这老人竟然就当着他的面这么快地盘着腿睡着了。 陈希心道:“唉,人老了真是可怜,想睡觉的时候,偏偏睡不着,不应该睡觉的时候,一眨眼就睡了。” 等等,就在陈希捆好第一担柴的时候,他突然觉得问题似乎并不是像他想得那样简单。难道这是入定了? 看着老人的姿态陈希一下子就想到了大师兄,他也曾经看过大师兄打坐时候的状态,跟现在眼前这老头几乎一模一样。 大师兄死了,这老头不会也—— 想到这里,陈希的背后一阵凉飕飕的,他想看看老人是不是真的死了,但是又不敢多看。 陈希思来想去,只好向后退了几步,扑腾一声跪到地上,一边磕头一边道:“老人家你好人有好报,现在羽化登仙了,只是我年纪还小,希望你上了天之后,不要想我,我也不想你来接我——” 陈希磕完头,正准备撒腿跑的时候,老者却睁开双眼,微笑道:“你都看到了?” 陈希一愣神,随即脸上一红,嗫嚅着问道:“你听到了吧?” 老者微笑地点了点头。 陈希却一下子又跪倒在地上,道:“老神仙啊,今儿个可算是遇到了,求你老人家给指条明路吧。” 出乎陈希意料的是,这老者竟然满口答应。 陈希心下大喜,道:“我就说嘛,这个小小的紫金观一定有高人,幸好,今天我运气不差遇到了。待会老神仙,传我秘法之后,不愁五年大试过不了关。” 老者坐在那里笑着问道:“你想让我给你指条明路是吧?” 陈希连忙点头道:“正是,正是。我都等了快五年了。” 老者笑着抬起手来,指着陈希身后的条羊肠小道道:“你看明路就在那里呢?还不快去。” 陈希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条羊肠小道,那不正是自己每天上山砍柴的路么? 他跪在地上,看了看面容慈善的老者,又回头看了看羊肠小道,确定老者没有戏耍他的意思后,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 背起刚刚捆好的一担柴,然后弯下腰拾起砍柴刀,向羊肠小道走去。 十担柴火十个来回,陈希一次又一次地在脑海里,重复着老者的话。 明路就在那里,还不快去。 明路就在那里,还不快去。 ...... 白天的遭遇对陈希来说像是一场梦,老人怎么会打坐?可他为什么,又一直在待在灶房,而且一待就是几十年。难道秘密在灶房? 灶房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五年时间,怎么就没发现灶房里有秘密呢? 和师兄们一起去灶房打饭的间隙,他四下里看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该不会是老人把宝贝藏起来了吧。 不行,今晚看来要夜探灶房了。 吃饭的时候,陈希一反常态地多吃了好几碗,三师兄发现后,打趣道:“师弟今天怎么吃这么多?” 陈希笑着回道:“嗯,快要大试了,晚上得用功了。不吃饱了哪有力气用功?”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想着:“不吃饱了怎么夜探灶房?哪来力气?” 第六章夜探灶房 夜幕降临,陈希同师兄们各自吃完晚饭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马上就是五年大试了,师兄们虽然表面上不在乎,但是暗地里都在用功,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被落下。 陈希是最后一个回到自己房间的,因为今晚他要冒险去做一件事,如果顺利他将在五年大试时一展拳脚,可如果失败了,那后果…… 陈希努力地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思想抛在脑后,坐在床上盘坐起来。 这个时候师兄们都在用功,现在行动不方便,至少要等到大家都睡了才能行动吧。 陈希端坐在床上,心中默默地念起口诀,一时间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就连自己平时的呼吸也不出来捣乱了。 陈希自己端坐着,不知过了多久,陈希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同时吐出一口浊气。 陈希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想起自己要去灶房,慌忙地从床上下来。他不动还好,这一动竟然从床上跌落到地上。 原来是他坐得久了,自己竟然忘了下坐前要活动筋骨。全身麻木当然会跌落,这么简单的问题也会忘了,陈希一边暗骂自己糊涂,一边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 悄悄地推开房门,还好外面还有月色。借着淡淡的月光,陈希蹑手蹑脚关上房门。 他在原地站定,环顾四周,没有人影,看来自己多虑了,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不免感觉有些紧张。 出了门向左边去就是灶房了,虽然只有十几步之遥,可是,陈希却走了好长时间才摸到灶房的门口。 灶房是三间屋子,中间的一间既是灶房的入口同时也是做饭和吃饭的地方。 靠左边的一间住着的是三个年级相仿的火工道人,另外一间住的是跟掌门年级相仿的老火工道人。还有一条大黄狗。 陈希一想到那条大黄狗,不禁心中一颤,记得那是刚上山的时候,有次半夜有点饿了,想到灶房偷点吃的,结果东西没有偷到,却被大黄发现了,吓得陈希连忙跑回屋子里,一宿都在哆哆嗦嗦,大师兄还以为他病了呢。 一想到大师兄,陈希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大师兄,放心吧,我一定努力,虽然我不能确定自己能否做到为天下人改命,但是我一定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做。” 陈希轻轻地推开了灶房的木门,吱吱吱,也许是灶房的木门太过陈旧,轻轻一推便发出了声音。 陈希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努力地调整自己的呼吸,顺便听一下四周的声音。 左边那一房鼾声如雷,甚至隔着很远都能听到。陈希刚要再进步一步的时候,只听老火工道人那一房竟然有人在说话。 陈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放弃又觉得不甘心,但是要这样贸然进去一定会被发现的。 他左思右想只好先伏在老火工道人的窗下,想听一听里面到底什么人在说话。 只听一个苍老的带着些凄凉的声音响起:“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实在是有些对不住了。要不是为师修为不够,你也不至于有这样的遭遇。” 没有人回应,难道是老火工道人在说话。为什么他要自称为师,他又在跟谁说话呢?跟谁在说话呢?看来我的判断还是正确的,那天在山后就觉得这老道人有些古怪,今天终于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陈希觉得自己很聪明,看透的老火工道人伪装的身份,正在得意之时,却不知道老人已经站在他身后了。只觉得后背一痛,刚要叫出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言语了。 可是他还能动,刚想跑的时候,老火工道人已经把他抓到房间内。 陈希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着了道,他心中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因为恐惧已经占据了他的内心。这事太过诡异了,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 眼睛在老火工道人的身上转了一转,陈希见他对自己并没有恶意,索性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屋子里除了大黄之外,没有别人了,难道说老火工道人刚才在跟自己说话吗? 大黄是条不折不扣的狗,怎么着也不能跟它说话,屋子里没有别人,这就怪了。那个所谓孩子到底是谁呢? 老火工道人把门关上,屋子里一下子黑了。 该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吧?陈希心中紧张极了,也懊恼至极。本想着到这里找老人家指点一二,却不曾想要把小命丢到这里,真是不划算。 噗,火折子在老火工道人的面前亮了起来,对着案头上的蜡烛靠了过去。屋子里重新亮了起来,可是,陈希并没有消除恐惧。这一切对他来说都不及自己的小命重要。 点燃蜡烛之后,老火工道人收好火折子,重新坐到床头,两眼直直地盯着陈希,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上上下下打量好几个来回。 屋子里静得出奇,外面也一点动静没有,陈希虽然能动但是不知为何他说不出话,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功夫,老人家从床头上下来,走到陈希面前。 突然,老伙工道人朝着陈希的右胳膊抓去,由于事出突然,陈希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被抓住,紧接着是一阵疼痛。疼痛,疼痛,无尽的疼痛—— 就这样在疼痛中被折磨了尽一个时辰,陈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如果不是发不出声音,陈希早就会杀猪般地叫起来。 这样的疼痛不是任何人都能忍受的,之所以他陈希能忍受,是因为老火工道人将他制服住了,身不由己而已,不然他早就逃了,即便不逃,也会大喊大叫的。 做完这一切,老火工道人将快要虚脱的陈希扶到床上,将他放到床上让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我知道你的意思,也许这是天意。孩子,有些事既然遇到或许就是机缘吧。”老伙工道人叹了口气,说出一句让人不着边际的话来。 “听我说,我已经将你的病治好了,并且为你纠正了以前修行时留下的病根儿。我知道眼看就要大试了,不过,你放心吧,你一定会通过的。” 第七章奇情异事 “哎呦。” 陈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他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自己的床上,可是昨夜经历却历历在目,在床上轻轻地翻了个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结束了,一想到昨夜的经历仍然让他心悸。 从床上爬了起来,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异样,在反复查看之后,才整理好衣服下了床。 距离大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师兄们都在努力突破,只有陈希还有任务在身。一想到任务,陈希暗骂一声“该死”,竟然忘了去后山砍柴。 陈希急忙拿起放置在门口的斧头和绳子匆匆忙忙地向外跑去。刚跑了十几步就听到后面有声音,转头一看是大黄。陈希瞥了撇嘴道:“怎么你想跟我到后山去?” 大黄见陈希说话,似乎听懂人话一般,呜咽一声,紧跟在陈希身后。他见大黄似乎能听懂他说话一般,放慢脚步,又道:“我上山这么多年,跟你不熟,不过昨晚的事你都看在眼里,虽说狗眼看人低,可是,我想你大概知道我也是个有理想的人。” 大黄跟在身后发出一声犬吠,吓了陈希一跳。 陈希停下脚步,蹲下身子,等大黄靠近,尝试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大黄的脑袋,不怒反笑道:“你不会是真的能听懂我说话吧?大师兄荣登仙籍,留下我一个人好不寂寞。你看看那些人那些嘴脸,好生让人厌恶。真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说完这话起身向后山走去。 陈希在前走着,大黄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总是与陈希保持一段距离。 后山小路之上,一人一狗一前一后。陈希突然记起前天在后山的机遇,想起老道人的话,明路就在那里,还不快去。于是,格外留意起周围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真的是脚下的这条路吗?低头看着脚下在普通不过的小路,陈希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希。”一声轻唤将他从方才梦境之中唤醒,睁了睁眼便见到老火工道人站在他面前十几步远的位置,脸上带着些许慈祥的笑容看着他。 “啊!”先是吓了叫出声,然后才对老人拜了一拜,嘴里喊了声:“见过老神仙。” 老人家笑着道:“不必如此多礼,再说我也不是什么老神仙,只不过是一个黄土埋了一半的糟老头子而已。” 陈希见他的样子一副神仙样子,哪里有半点世间糟粕之相,不由得心生一股敬畏之情,也不反驳只是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你也来了,敢情你也知道我有话说。”老人家望向陈希身后的位置。 陈希“啊”了一声,抬起头看向身后,心里想看看到底什么人跟在身后,竟然一路不觉。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哪里见得半个人影,只有大黄蹲在身后,看着老人家。 陈希一脸茫然地看看大黄,又看看老人家,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所以,只好沉默不语。 老人家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道:“你不是要砍柴吗?还不快点,给你一个时辰时间,十担柴必须砍完。” 陈希一听,满脸地惊慌失措,忙道:“多谢提醒。”说着绕过老人匆匆向林子之中跑去。 那老人见陈希如此模样,站在原地对大黄道:“你看他这模样,嘿,也许你的事也只有靠他了。”说完这话脸上的笑容已经被一抹愁容所代替。 —————— 十担柴砍完时,陈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正要往山下背柴火时,老人家和大黄已经站在他身前。 老人家笑着问道:“累了吧?” 陈希刚要开口炫耀表示自己如何神勇,突然想到前夜在老人家的房间里的那一幕幕事情,不觉得脸上一热,摇了摇头,默不作声。 老人家见他如此模样,怎能不晓得他心中所想,当下也不揭穿,只笑道:“天时尚早,你先休息一下,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 陈希放下提在手里的斧子,恭敬地站在那里,道:“老人家有事吩咐但说无妨,只要陈希能做到绝不说一个不字。” 老人家见他如此反应,随即笑道:“你可知道我要讲什么,你便随意答应?” 陈希面上一热,低头道:“请恕我鲁莽,不过想来老人家不是什么歹人,所以,所讲之事也不致违背道德之事,只要如此,纵是千万般困难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脸上尽显坚毅之色。 老人家笑道:“你先坐下,且听我慢慢说来,不要插话。” 陈希依言席坐于地。 老人家叹了口气道:“一切都是缘啊,孩子,也到了该说的时候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糊涂话,陈希听了,眉头一皱也不好意思插嘴。只是一旁的大黄却出人意料地低下了头,呜咽了几声,好似心中有无限的委屈。 老人家转头看向陈希,苦笑道:“孩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竟说些瞎话?再说这以前,你先答应我,无论如何今日之事只有你知我知还有它知。”说着伸手指了指大黄。 陈希不知道老人家为何要带上大黄,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事情要从一甲子以前说起,那时候本门,也就是上一代弟子中共有包括你师父十个弟子。其实你们这一代也是十个弟子。这是我门之规矩,每代只收十人。你师父排行第三,而我则是你的师祖。它便是我门下的首座弟子。”说着老者又指了指大黄。 陈希一脸惊愕地看着大黄,原来,眼前这位老人家竟然是师祖,而这条大黄狗竟然是师父的师兄。师父的师兄怎么会是一条狗呢?当年伯阳真人飞升之时是给身边的那条狗吃了仙丹,结果也跟着荣登仙籍,但是,师父的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咳”轻咳了一声,将陈希的思绪打断,老人家接着道:“首座弟子自幼聪颖过人,于道业一途更是让人望其项背。我心中的欢喜,总算不致辱没历代先祖所期,我门光耀指日可待。可天不遂人愿,就在首座弟子将要荣登仙籍之时,却出了差错,他神游归来之时,误打误撞进入了大黄身体,结果就这样,永远地出不来了。直到今日我参遍我门诸法也没有解决这一事。直到日前,我突有所悟,也许是我碍于面子孤陋寡闻,不曾向别人提起过这件事,即便是你的师父师叔也不知道。或许外面早已经有了高人,能解决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想选一人代我外出寻师指点,帮助他解决这一厄运。结果机缘巧合遇到了你。” 第八章志心朝礼 陈希愣坐在地,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些时候,直至老人在其脑袋上拍了一拍,才幡然醒悟。面带歉意道:“方才听老神仙所说之事怎么听来也不像这世间之事,过于玄妙是以入神,还望老神仙原宥。” 老人抚摸着大黄脑袋,笑道:“此事甚为蹊跷,你没有入道,也是可以原谅的。只不过这些年月你在此间做些何事?” 陈希恭敬地回道:“上山数年之久,只记得入门时师父在坛前讲经数日,如今老神仙问来,也只记得此事而已。” 老人笑道:“如此者或可近道。” 陈希一脸惶恐道:“弟子愚钝,自幼便不知父母,承蒙师叔提携,只是未能登堂入室,深感惭愧。” 老人看了一眼陈希,问道:“你可知道为何我要问你在山所做何事吗?” 陈希挠了挠头,疑惑地道:“弟子不知。” 老人道:“你既无父母,可知应对洒扫之道?” 陈希回道:“弟子初入门时,跟师叔学过一段时间,是以对应对洒扫之道有所了解而已,不知祖师何以询问?如是弟子有失礼之处还望师祖见谅。” 老人笑道:“既然学得应对洒扫之道,那方才为何不说?” 陈希一听不知其因,只觉是师祖怪罪下来,嗫嚅道:“弟子入门,师父在坛前讲经之情历历在目,至于师叔所讲应对洒扫之事弟子却因前事过重,而未能牢记,还望师祖原谅。” 老人道:“应对洒扫之道乃是人伦之道,此虽是道,可却也只是人伦之道。那日在此,你问我指点可曾记得我是如何说的?” 陈希道:“回禀祖师,弟子对此不敢有忘,只怪弟子愚钝不能参透祖师所言。记得当时祖师对弟子说,道就在那里,还不快去?” 老人道:“那么,你倒是说说我缘何说道就在那里?” 陈希想了想,回道:“如祖师所说,天地之间,阡陌交通,纵横交错,便是无数个羊场小道,亦有千万条州府要道,如我门中以此为道,定然不是我求之道。祖师之所以这么说,一定另有其因。古人说,天道圆,地道方,中间还有人道。合此三道,也未必是我门中之道。” 祖师笑道:“今日如你所说,可以近道了。所以,我觉得你的五年大试可以过了。” “谢,祖师指点。”陈希心中一喜,旋即觉得有些怅然若失,至于为何如此却也是没能明白。 陈希如此苦相怎能逃过祖师的眼睛,因而笑着问道:“怎么五年大试既然已经过关,为何还见你面有愁容?” 陈希苦笑道:“祖师莫怪,希入门数年,师父开坛讲经之情犹在眼前,现今要离去,只觉如黄粱一梦罢了,患得患失。况且祖师方才也说,我只是近道而已,并没有得道啊?” 祖师沉吟道:“朝夕皆可闻道,悟道,千百年来,道离人从来都是不远,只是世人糊涂离道远矣。” 陈希苦笑道:“如今听祖师一言,方悟师父讲经之日所说的话,也不见得像当初那样高深莫测了。” 祖师大笑道:“好个不再高深莫测,诚如你所说,大道至简,至朴。不知你日后有何打算?” 陈希坐在地上,伸手抚摸着大黄的脑袋回道:“弟子入门时间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前段时日我大师兄为道舍身,只记得当初入门时,大师兄曾立下志愿,为天下人改命,陈希不才,当年没敢在师父面前许下承诺,现今大师兄已然不在人世,我当为他做些事情。弟子,当志心朝礼,为天下苍生造福。” 陈希刚一说完,旁边的大黄,眼角已经有泪水流下。陈希摸着大黄的头,道:“今日祖师在前,我陈希发誓,穷我一生之力,也要为你解决如此厄运。” 祖师听后喃喃道:“志心朝礼,道不远矣。世人谈道或不免于流俗,或不免于其晦涩,岂不知大道至简至朴,间或有一个两个闻道悟道的,或因外事滋扰心不能静,反而日后离道愈远。今日听你所说,方知我门荣耀之日朝夕可待。我门之幸,我门之幸。” 陈希跪在地上,拜了一拜,道:“祖师在上,陈希入门数年,不曾有今日之见,承蒙祖师和师父不弃,今经由祖师指点迷津,方可近道,日后当志心朝礼,不忘初心。希此心天地可鉴,不敢懈怠。” 祖师听闻,慌忙将陈希扶起,笑道:“时候不早了,还不背上柴火下山,小心你师父责罚你。” 陈希道:“弟子感怀至深,一时竟忘了还有这等差事,多亏祖师提醒。” 当下提着斧头,背上柴火,长啸一声高高兴兴地往山下赶去。大黄也跟在陈希身后,一人一狗,好不欢快。 话说陈希背着柴火到了灶房,将身上的柴火放在门外,对身后的大黄,道:“怎么觉得一身轻了许多,该不会是——”目光朝后山方向望去,不看还好,这一看不禁哑口无言,只见后山,紫光冲天,耀眼至极。 陈希不晓得发生什么事,这等异相何曾见过,急忙向后山方向奔去。 大黄似乎也知道有异事发生,狂吠数声,紧跟着陈希身后,向后山跑去。 陈希紧咬着牙关,朝后山奔去,在山下便见紫光更胜从前,忽然间紫光之中飞出一条紫金长龙有十几丈长,向着西方徐徐腾飞,仔细看去,龙首之后,端坐一人,不是祖师又是何人。 陈希僵立当场,突见华光大作,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比之雷鸣更胜,当下捂着耳朵,又奋力向后山奔了去。 当陈希跑到后山时,异相早已杳然不见。只在地上留有祖师的一双布鞋而已。这时,陈希对着祖师的布鞋跪了下来,叩了头。大黄则是在祖师的鞋上闻了又闻,然后朝天狂吠。 陈希起身安抚了大黄,然后收起祖师留下的鞋子,在原地立了一会儿,这才下山。 师祖既然已经离去,或许,自己也该下山了。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黄,陈希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一道下山?” 大黄似乎知道陈希的意思,在陈希的身后,欢快地叫了一声。 陈希欢喜道:“哈,你竟然同意了,祖师将你托付与我,我定当照顾你才是。” 大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