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4繁荣末世》 第1章 不自由,毋宁死 2035年,大明共和国东海之滨,钱塘。 市中心某顶级医疗研究机构、一间特护病房内。 一个看起来很虚的15岁少年,躺在病床上。 少年的头发微微卷曲枯败,四肢细瘦修长。不过,相比于孱弱的肉体,他的脸倒是俊朗不凡:线条修挺,方额朗目,眼神灼灼。 他叫周克。 5年前,小学毕业前夕,在毕业体育考试上,他第一次发病,浑身肢体抽搐不受控制。(教育科技进步,导致这个时代的中小学学制缩短了,普通人15岁读完高中。) 随后送医时,被误诊为渐冻人。 医生说,如果不把延髓以下的整个肉体换掉,只靠药物保守治疗,他会在30岁前彻底瘫痪,最终像霍金一样死去。 而“换头手术”虽然在2020年就有人尝试过,却一直失败。死了一堆试验体后,世界各民主国家都严格限制这方面的实验。所以周克哪怕想换都没机会。 渐冻人这种病,靠普通家庭的经济实力,哪怕选择保守治疗,那也是看不起的。 周克的亲生爹妈,数年来被医药费拖得苦不堪言,最后忍痛放弃抚养权,请求国家救济收养。 幸好后来有了转机。 去年年底的时候,周克的病例,被国内某顶级研究机构“莫比亚斯生命”的首席科学家、陆院士查到了。 陆院士研究之后,赫然发现周克并不是普通的渐冻人。 而是得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比渐冻人还要险恶的、变异型运动神经元病。 因为有了被科学研究的价值,周克的危机暂时过去了。 “莫比亚斯集团”的谈判专家找到了他,开出条件: 只要周克配合相关医学研究、药物试验,那么他一辈子的医疗费用,莫比亚斯生命全包了。 良心资本家呐。 …… “签下这份协议吧,接受包括换头手术在内的一切临床试验。我们会善待你的,如果觉得写字累,录像识别也行。” 病床边上,一个三十来岁的谈判专家循循善诱地劝着。 他还一边摆弄着周克的右臂,似乎想确认他究竟是因为手臂无力而不签字,还是不愿意。 周克有些犹豫。毕竟,眼前这个谈判专家他刚认识不久。 从对方给他看的云名片,周克只能获取有限信息:左宗琅、莫比亚斯集团高级谈判专家,35岁,离异,有个5岁的女儿。 除此之外就一无所知了。 而换头手术要是失败,那就直接死了。 左宗琅似乎也意识到了周克的犹豫,连忙拿出侧面证据来说服: “小周,你要相信,我们莫比亚斯集团对有培养价值的年轻人,从来都是不吝投资的。你有异于常人的聪明头脑,只要把肉体治好了,完全可以成为建立伟业的奇才。 我们也不想把钱往水坑里砸的,对不对?在这方面,我们是有共同利益的。多么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你呢。” 周克听了,似乎微微有些意动。 左宗琅察言观色之余,立刻不着行迹地掏出手机,从云空间上翻了些照片给周克看,拉近双方的关系。 “你看,这是我女儿双叶的照片。她今年才5岁,但特别有数学天赋,智商200,已经会解微积分。我上报之后,公司名下一家教育基金就拨了我数百万的专款,供我女儿将来报销留学费用、只要她毕业后为集团工作5年即可。 要知道,我只是集团的中层干部,都能得到这种待遇,可见大老板爱才之心。你要是还不放心,我们也给你签个‘康复后为集团工作x年’的协议,你看如何?” 左宗琅的说辞,其实也是套路。 就像卖大病保险的推销员,基础说辞都是“我给我自己儿子买的也是这个险”! 但是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这样的说辞很有效,才经久不衰。 周克知道对方是套路,但他也知道照片都是真的。 至于5岁小孩会解微积分这种事儿……半个世纪前陶哲轩就能做到,所以这并没有超出地球人的极限。 周克自己也是智商200的学霸,十年学生生涯从来都是考全校前两名,所以他非常能够理解这种事情的存在——而且,他的高智商似乎还是拜那怪病所赐。 …… “不自由,毋宁死。” 经过一番艰苦的说服,周克慨然叹息着把字签了。 他这个病,不换肉身是不可能根治的。与其将来瘫在那里苟活,不如轰轰烈烈赌一把。 而且,根据陆院士的研究,其他参与换肉身试验的人都死了,不代表他也会死—— 据说,正是因为他独有的神经疾病,他的大脑里连前额叶皮层与伏隔核、蜥蜴脑都能互不干涉地独立运作,有如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 延髓和异体体神经的融合,也会因为这种亿里挑一的特殊体质而容易得多,排异反应也会比此前的试验体小。 而且,陆院士还打包票,会给他用基因改造技术,培育一个综合考虑排异反应和质量的新肉体。(不是直接克隆,而是从他的自体干细胞里提取dna后,用基因枪靶向优化掉一些致病的劣质片段) 反正周克也不是非常懂,他就当高达动画片里的cordinater(调整者)理解好了。 虽然两者不太一样。 手术后活下来的概率,据说有60%——当然,这只是陆院士的说法。至于真相如何,没有先例可循。 周克只能相信,莫比亚斯和他有共同利益,不会花钱害他。 看到周克签了字,左宗琅露出一丝微笑:“合作愉快,将来你就知道你这个选择是正确的了。” 他拿着协议立刻离开了。 两个本来守在门外的安保人员,也跟着收队。 随着左宗琅的离去,病房门口的走廊上,一个坐在长椅上等候的瓜子脸美貌少女,立刻站起起来,忐忑地朝病房走去。 她的发型微微有些凌乱,膝盖也磕破了,应该是刚才和堵门的保安人员发生了推搡冲突。 不过她的脸型非常秀美,下巴纤细瘦削,双眸修长明媚,鼻梁挺拔精致,肤色如雪。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妹子的额头略宽,发际线也很高。 如果让造型师设计个齐刘海,或许能掩饰一下。但她偏偏选择了单马尾发型,把额发清清爽爽地往后捋,竟是毫不在乎暴露自己的形象缺点。 那气场,就像是在诉说:姐是实力派!不靠脸吃饭! 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停步犹豫了。 于是,她就站在门侧,匆匆把扎头绳解开,然后从随身包包里掏出瓶水,倒些在手上搓湿,把额发打散撸顺、弄成斜刘海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的进门。 一进门,看到周克病床前放着一本文件副本,妹子劈头盖脸地就开训:“周克你疯了!我不许你参加人体移植试验!” “辛雨芽同学?”感情木讷的周克茫然地看了妹子一眼,冷静地反问,“你不希望我站起来么?” 辛雨芽是他的同学和朋友。 小学和中学时,两人本来都是同校不同班。 但快慢班分班考试后,都会分到了一个班里——因为他们都是资优生,常年轮庄考全校前两名的那种存在。(平时周克考第一,等周克身体不适的时候,就轮到辛雨芽考第一) 凭良心说,这小姐姐平时对周克还是很不错的。 面对周克此刻那种不当回事儿的态度,辛雨芽差点被气哭: “我当然希望你站起来,但你也有可能会死啊!那些疯狂科学家的承诺怎么能相信!他们眼里只有科技进步,人命根本不算事儿!你这个病,等过几年医学更发达了,说不定有别的办法治呢……” 周克打断道:“雨芽,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但我跟陆院士详细咨询过,要想根治、以后运动自如,就必须在发育期结束前换身体。拖久了,就算将来有新的医学技术,无非也就是让我卧床不死而已。 我还是想搏一把,说不定就彻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呢。因为这个病,我已经害了太多人,连父母都抛弃了我,这是原罪。大男人不能自力更生,还不如死了。” “你瘫痪了我养你啊!”辛雨芽情急之下,几乎要喊出这句话。 幸好,羞耻心制止了她。 她和周克只是同学。要是贸然说养他,男生的自尊心怎么办? 而且,辛雨芽也隐约知道,对方似乎是因为身体的缺陷,所以不能理解那种发育正常的少男少女之间的羁绊。 毕竟,一个活到15岁都没硬过的男人,懂什么? 自己真是傻啊,明明知道对方只是一个空有颜好、脑子好的绣花枕头,怎么就是放不下呢…… 辛雨芽偷偷扭过脸去,掩饰眼角湿润的那一侧,她不想丢人。 周克也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隐约能猜到妹子在想什么,于是他连忙岔开话题: “你还是多担心点儿自己吧。令尊殉职之后,你们家也只能靠抚恤金过活,你负担已经够重了。你还是想想,考上大学后怎么尽快找到兼职赚钱、供你妹继续读书吧。” 听周克提到自家的难处,辛雨芽的冲动立刻冷却了下来。她想起了自己的责任,不能任性。 她父亲生前是一名检察官,因为在一桩案子中追查得太深,不明不白就殉职了。 留下的抚恤金虽然够她读完大学、熬到工作,可她还有个才上小学2年级的7岁妹妹辛雨真呢。 周克看出了辛雨芽的犹豫,趁机继续劝说:“放心,我肯定会好起来的。我了解过‘换头手术’需要的融合休养期,最多耽误两年学业。凭我的智商,到时候照样考进钱江大学,大不了给你当学弟就是了。” “喂!你说的啊!”辛雨芽正要回嗔作喜。 但她突然想起周克这厮似乎一直倒霉运,于是连忙改口:“呸呸呸,不许立弗莱格!我才不要你当我学弟呢!你自己作死,我正好可以永远考全校第一!” 说罢,辛雨芽故作恶狠狠地走了。 这么猛烈的反向毒奶,应该能洗掉小克立的弗莱格吧? —— 第2章 铁幕社交 九年后,2044。 西子湖畔的红灯区。 周克挣扎着醒来,头痛欲裂。 我是谁?谁在打我?我死了? 失忆三连? “在冷冻箱里超期冬眠,果然会有后遗症呐。”一个声音恍惚从旁边传来,听不清晰。 等模糊的视线重新凝聚,周克才看清自己是身处在一间冷冰冰的金属密室之中。 金属墙上贴着一圈oled光带,提供幽冷的能见度。但光带末端却挂着电池包——显然,屋里的电器都是用钒晶电池供电,连市电线路都没拉。 下一秒钟,随着一丝凉意,周克才发现还自己处在赤身露体的状态,而面前放着一套普普通通的衣服。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长相猥琐,但眼神中泛着狂热的中年小胡子男人。 其实,他正是9年前那个谈判专家左宗琅,可惜周克不太记得了。 “你终于醒了,现在我们只剩下不到1小时,你专心点儿听我把话说完。”中年猥琐男左宗琅热切地攀谈。 周克却又一次感觉不能信任对方。 “嗯?我为什么要想到‘又’这个字?” 周克一边慌张地穿衣服,一边往房间的另一侧跌跌撞撞地后退。 他花了足足三分钟才找回身体的平衡感,然后趁着穿衣服的时候顺便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菊花,这才松了口气。 三分钟其实很短了,因为当年他就是个半瘫痪的家伙,要驾驭这副强健而陌生的肉体,着实不容易。 左宗琅看着周克茫然的样子,不由很着急。 他趁着周克还没彻底掌控自己的身体,一个箭步窜上前来,一耳光把周克彻底扇清醒,然后摇晃着周克的衣领子,试图让他集中注意力: “嘿,冷静!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反正我长话短说,因为没多少时间解释了——当年你的手术其实很成功,但后来陆院士和大老板临时决定不让你醒来,还伪造了你的死亡记录,让你继续在培养皿里休眠。 只因为你昏迷的那段时间里,这个世界发生了非常巨大的变故——现在,你已经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没有被植入‘中枢神经大数据自动采集系统’的纯自然人了!我也不知道现在仓促把你放出来对不对,但我别无选择!” “你到底想说啥?”周克一阵紧张,还想往后退,却已经被壁咚在了墙上。 “希望你能信任我——如果你还记得我叫左宗琅、是当年给你手术机会的那个谈判专家,那你就该信任我!至少你现在还活着,不是吗!这说明手术是有效的,我没骗你!”左宗琅连珠炮一样厉声解释,一边说一边还掏出一台手机, “呐,这台是10年前华为公司出的最后一代手机。它已经被处理过了,所以不会发射任何射频信号,也就不可能被监视定位,你就当一个电子书和视频播放器用。凡是我今天来不及解释的内容,你尽量从这里面查。” 左宗琅先简明扼要地把最重要的话说完,然后把手机塞给周克。 相对于2044年的科技而言,那台古董应该叫弱智手机还差不多。 不过对于周克来说,倒也顺手。 因为当年他接受手术之前,用的正是这种型号的手机。在失忆后重新拿到,有一种隐约的亲切感。 失忆这种事儿,从医学上来说,一般都是从近的、浅表的事情开始忘。而久远的、深层的记忆,反而不容易失去——这也是为什么很少见到失忆者忘到连话都不会说、字都不会写的程度,因为这些技能都是人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的。 融入本能的技能和思想,是不会忘的。失忆者忘掉的,多半是近年来的人生经历。 周克便本能地在指纹锁位置摁了一下,机器竟然直接解锁了——原来已经绑定了他的指纹。 这让他内心一下子踏实了几分。 左宗琅不给周克更多反应时间,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开了:“然后你听我说重点——手机里存的信息,也不是最新的,因为我是被重点监视的对象,所以没机会把最核心和最新的咨询更新到手机里去。这些关键你只能听我现在口述。” 花了几分钟,让周克相信自己确实被做过换头手术、冰冻八年后又复活等重要事项后,双方终于建立起了互相信任。 周克感恩地说:“感谢您救了我,您说吧,我都尽量记住。” 左宗琅点点头,说道:“我们现在在的这间屋子,名叫隐私屏蔽屋,是近年来新出现的服务业产物。我进来的时候,买单了两个小时的钟点房——我只能买到这么久。 它唯一的特色,就是屋里有强烈的电磁干扰辐射源,可以让屋内人身上嵌入的所有大数据采集芯片暂时失效;而且任何外部的通讯信号也不能穿透房间的铅壁,不管北斗还是gps,抑或6g通讯卫星。 人只要进入这间屋子,就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拥有绝对的隐私。在屋里这两个小时想干些什么,也绝对不会有外人知道——为了给今天的一切打掩护,我已经虚则实之地来这里消费过五次了,所以店老板不会怀疑我在这里把你复活了——能理解吧?” “复活”这个概念周克已经接受了,所以他立刻点头,示意左宗琅继续。 左宗琅神色悲凉地继续说道:“刚才我为了给你解冻、注射复苏和记忆修复药剂,已经花掉了1个多小时。现在还剩42分钟,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情况,然后自杀并伪装成猝死,让我身上的数据采集芯片也停止运行。 因为只要我活着出去,再次和外面这个世界互联,你的存在就会被泄密,‘防止反互联内务部队’就会在几个小时之内赶到钱塘,把你这个余孽消灭!” “什么?我完全听不懂!这个世界怎么了!还有,你干嘛自杀?”周克一脸懵逼,简直觉得问题多到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一切还要从八年前说起。那时候,陆院士刚刚给你做完手术还没多久。全世界就爆发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超级经济危机——是因为某些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突然发展到了临界点,出现了井喷式爆发,所以地球上一下子有20亿人在短短几个月内失业了。 按照此前学界的传统观点,人工智能对于就业的摧毁并不可怕,因为科技进步总会创造出人类新的需求、并带来新的就业机会。 只是,这一波失业狂潮来得太迅猛了。而且将来新创造出来的岗位,未必是被淘汰掉的那些人可以适应的,失业的结构性矛盾无法弥合,所以全球都陷入了动乱。 就在这个时候,全球两大社交网络巨头assbook和奔云科技站了出来,自诩救世主姿态提出了一条紧急解决方案,也得到了全球各主要大国政府的重视。 这个计划的首要主导者,就是assbook的总裁牛克.蒙扎克。具体是这样的:他认为,根据牛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人类的前三层基础需求是温饱、安全(包括住行)、基本社交/娱乐这些;而满足这些需求所创造出来的工作岗位,都是有可能被人工智能替代和消灭的——这个你能理解吧?” 左宗狼说到这儿稍微停顿了一下,等周克消化。 “能理解——吃的穿的用的,还有住房和交通工具、电子游戏,机器人都能帮人类生产。”周克点头道。 左宗琅继续往下解释:“而他认为,只有到了第四层的‘社会尊重’和第五层的‘实现自我价值’等需求的工作,才不会被人工智能消灭——因为‘社会尊重’这种需求的满足方式,主要就是靠‘让一个人去尊重另一个人,扮咸鱼仰望,膜拜,或者喊双击老铁666’来完成的。 因为让死的机器去拟人化喊666,是不能给人足够成就感的。就像不管游戏科技多进步,用修改器打单机游戏,始终不能给人带来足够的社会尊重成就感。要想赢得社会性成就感,必须去网游里肝或者氪金,然后把其他人类玩家踩在脚下蹂躏。 有一个人在被人膜拜时,就必然有另一个人在膜拜别人。这是一场永远不可能彻底共赢的零和博弈。也正是这种特性,造就了一种永远不会让人类失业的社会永生模式!” 周克听到这儿,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匪夷所思,但偏偏很有道理的样子。 以至于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事实上,在2035年他被手术之前,那个社会已经到了即将盛极而衰的巅峰了。 凯恩斯主义那套刺激需求、制造投资的理论,已经把全球的物质层面可开发领域都开发完了。 一带一路了20年后,连非洲黑叔叔的地盘们都造上了纵横交错的高铁,“转移溢出产能”就像传销一样,在地球上没有地方可以建设了。 毕竟,资本的投资膨胀速度,如果没有经济危机来打断,是几何级数增长的。 “没想到我刚昏迷之后,这个世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他感慨了一句后,继续追问,“那么后来呢?蒙扎克是怎么具体利用牛斯洛的理论,构建他的‘永生模式’的?” 左宗琅怨毒地苦笑了一下:“他的计划,就是推销一款‘延髓植入式大数据采集芯片’。根据当时的科技,这种植入到人脑后的芯片,可以与ar眼镜、人体录音设备、体感指标传感器等结合,采集下面这些隐私数据: 首先,是用户直接看到的东西,会被ar眼镜上的摄像头拍下来,通过脑后芯片上传到云端。然后用户说、听到的语音信息也是,用眼镜盔上的麦克风录下来。最后,还有人的主要生理健康指标、gps定位,以及‘心情指数’,所有这些隐私,都会被采集到云端存储起来。” 周克闻言大惊,觉得脑后凉飕飕的,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追问道:“心情指数是什么?难道可以读心?读脑电波?知道人在想什么?” 左宗琅摆摆手:“没那么先进,其实就跟2030年的小米智能健康穿戴设备差不多,主要是靠检测那些诸如测谎仪也会监控的数据,识别出一个人的心情大致是‘喜悦’还是‘悲伤’、‘崇敬/膜拜’还是‘鄙夷/不屑’,以及其激烈程度。但是,人具体在思考什么,这个芯片是读不到的,那太复杂了。” 说到底,那个技术读不了思想,只能读大致的情绪——其实早在2018年,谷歌家的人脸表情识别智能,就已经可以探测人心的喜怒哀乐了,所以这完全算不上黑科技。 周克不愧是智商200的存在,听了这些叙述,他稍微琢磨几秒,就豁然开朗: “莫非……蒙扎克的计划,就是通过‘让人类的崇拜/自卑情绪也可以被科技检测手段量化后,直接贩卖人类的崇拜值’,来实现解决全球失业问题?” 左宗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激动:“不错!你果然是值得我拯救的人!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 但周克很快想到一个问题:“可这种事情是严重侵犯全人类隐私的,各国政府就没考虑到这一点?人民也没有反抗?那帮欧洲白左平时都闹腾着高福利、白领钱,这时候肯乖乖束手待毙?” 左宗琅冷笑道:“最初的反抗当然很激烈。可是,蒙扎克这种老奸巨猾的存在,是深谙循序渐进、和平演变之道的。这里面有很多曲折的阴谋,现在没时间解释,你就强记结论好了。如果实在觉得匪夷所思,等你安全之后,再慢慢找可靠的人问好了” “手机里没有?”周克晃了晃左宗琅刚刚给他的手机。 “没有,这事情彻底成熟之后,我已经被严密监视了,再也没机会往这台手机里写任何敏感的内容。”左宗琅悲哀地摇了摇头,“现在,说正事儿吧,关于你怎么从这里活着逃出去——你现在是一个‘隐身人’,但这也意味着,如果你被抓住,下场会比正常人更凄惨。” 第3章 第一个烈士 “首先,你要逃出去,我就得告诉你逃亡的基本原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地方,是你不管在那儿呆多久,都绝对不会被检测到的,那就是‘铅质安全屋’。”左宗琅直入主题地解释。 “就像我们现在待的这间?”周克反应很快。 “不太一样,你只要找普通的铅屋躲就行了,而这屋子比普通的铅屋还多了一个这设备——” 左宗琅说着,指了指屋子的一角。 周克顺着手势看去,发现那儿有台像古代电脑的玩意儿。 “那是什么?” “这东西叫‘隐私许可仪’。其作用,就是当我们进入这间铅房后、一旦脑后的芯片与云端网络断线,那么这台仪器就可以给脑后芯片一个加密的特许码,让芯片中的‘断线防御机制’不至于启动。” 周克:“断线防御机制?” 左宗琅冷笑道:“没错,你以为蒙扎克在实现了强迫全人类永久互联后,会留下那么大的漏洞,让你可以轻轻松松‘下线’?别幼稚了! 只要你上了网,你就永远在网上了。类似于上个世纪‘拔网线’之类的操作……呵呵,不存在的!”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让周克触摸。 在类似于电影《黑客帝国》上matrix(“母体”)控制人类的那个接口位置,果然有一个小硬块。 “就是这里面,内置有一个释放神经电流的模块。一旦模块检测到宿主被强制断线了,而且可以接收到本芯片的短距回波信号。那么芯片就会立刻释放一种神经电流,让人脑的运动神经控制能力暂时麻痹。 通俗地说,就是一旦断线,人就会浑身无力,瘫痪在地——这一点,倒是跟你当年手术之前、发病时的状态差不多,你应该能体会。” 周克微微吸了一口凉气:“既然他那么歹毒,为什么不干脆植入一种‘发现人断线就直接把人电死’的功能?” 左宗琅哂笑:“当初世人哪有那么容易就范!这一切都是双方博弈斗争的后果。毕竟,要是明知‘装上芯片后,互联大佬们可以任意取走穷人性命’这种风险,说不定穷人们当年就奋起反抗,不会被温水煮青蛙、循序渐进奴役到今天这步田地了。 二来,也是怕导致‘一旦有超级黑客能破解此系统后,就能直接大规模杀人’的风险。何况,断线也有可能真是意外导致的,直接杀人太草率了。 这个设计的本意,只是为了防止有不法之徒用物理手段把自己“强制断网”后图谋不轨、做些暴力犯罪,甚至是革命反抗。所以,让断线者暂时无害化也就够了。 总之,这里面还是有很多人性化豁免设计的,只要系统会判定你不是‘恶意’断线、不会放电晕你的。在assbook内部,光是这方面的用户行为识别手册,估计就有几个t的数据,三言两语说不清,你以后慢慢摸索吧。” “我大致可以理解了。”周克点点头,然后观察了一番左宗琅刚才指示的那台机器,探询地问道, “所以,只有有这台‘隐私许可仪’存在的地方,脑后芯片虽然会收到自身通讯被屏蔽的回波,但也同时能收到豁免秘钥,从而判定‘用户是花了钱合法买的隐私断线时间’,从而不让人暂时瘫痪?” “你很聪明,已经理解这套机制了。”左宗琅欣慰地点点头。 随后,他指了指之前给周克的手机。 “现在,我要教你怎么逃跑了。在钱塘市里,就有几处我们莫比亚斯基金会当年留下的秘密产业。在你手机的离线地图上,就有标注全部‘安全屋’。都是产权及一切表征都合法的房子。 一会儿你出去之后,要尽快逃到最近的一处,先躲起来,并且得到一些必要的设备,然后再从长计议——毕竟我今天是一个人来,无法把太多东西带来。而且为了不暴露那些安全屋的位置,八年来我一次都没再去过。” 周克听着大叔的指示,一边飞速翻了一下手机,发现最近的安全屋离自己的所在地也就七八公里。 如今还是前半夜,自己用半夜的时间走路都能逃到。 根据资料显示,这安全屋在西hn岸的万松岭上、一幢久无人住的半山渡假别墅。有严密的电网围墙,而门禁用的还是2030年代的智能手机识别锁。 周克手上这台手机,就能直接在不联网的状态下打开别墅内各项设施的锁。 同时,别墅内的铅屋改造是在2035年之前就完成了,后来就再没人去住过。所以,“天网”也就不可能检测到那幢房子是被非法改造过的。里面还有很多必要装备,一时也难以赘述。 可以说,只要能到达目的地,相当一段时间内就安全了。 如今最艰巨的难点,反而是如何确保在去安全屋的路上不被人发现。 周克问道:“可是,我怎么躲过探测到达目的地呢?按你的说法,这个世界已经被严密监控了吧?” 在周克还没休眠的时代,钱塘就已经是全球监控最严密的城市,“天眼”铺满了每个角落。 因为这儿本来就是全球第一监控巨头、海康威视公司的老巢。 然而,左宗琅很快打消了周克的担心:“放心,这座城市所有的监控探头系统,早已年久失修,并于三年前统一废弃了。所以,只要不被人拍到或者肉眼看见,你就几乎是一个隐形的存在。” “为什么拆掉光学监控设备?”周克庆幸至于,更是不解。 左宗琅指了指后脑勺,苦笑着说:“你觉得,如果地球上每个人都被植入了这种监控芯片,统治者还需要靠摄像头来定位臣民、预防犯罪么?还需要浪费这个预算么? 正如所有纸币都存入支付宝、实现无现金社会后,公交车上偷钱包的扒手还有可能存在吗?与之对应的反扒组警力,还有必要养吗? 要说,如果不考虑自由和隐私,这真是个秩序井然的好时代。正如支付宝饿死了所有扒手,绝对互联也饿死了所有诈骗者和恶性肉体犯罪者。这个时代仅剩的罪犯,几乎都是黑客。 哪怕有铁了心跟人换命的亡命徒,在作案后也都能破案抓获,甚至绝大多数在作案后知道自己逃不掉,就直接自杀了。” 听起来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了解世界的监控现状之后,周克对于自己第一步的逃亡之旅,总算是找到了些信心。 不过,为了安心起见,他还是忍不住询问失败的下场:“行,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万一失败的下场呢?是不是会被蒙扎克杀死?” 左宗琅冷血地笑笑,似乎并不打算马上回答。而是趁周克不备,从兜里掏出两片铝箔封装的胶囊,磕破后一口吞下。 吃完了药,他才回答:“呵呵,放心,不会死的。不过,你以为死亡就是最可怕的事情?不!如果你被抓住,你会被拉去实验室研究,破译,然后强行植入一款最新的试作芯片。 然后你的思想会被彻底披露出来,推送到全人类的大脑里,然后你就会被全世界50亿颗大脑钉在意识的耻辱柱上——如果你觉得死亡比这个更可怕,就尽管去自首好了。” 你选择死亡?还是选择受侮辱? 周克差点儿跳了起来:“靠!这么严重!那你为什么选择现在就把我放出来?你刚才不是说准备工作都还把握么?甚至你都得付出自杀的代价来隐瞒我的存在……你刚才是说了自杀吧?” 左宗琅无奈地摇摇头:“你的自动休眠维生系统是有保质期的!最多运行10年,到期后不把你放出来你就永久性死了! 而且,我已经被有关部门盯上了,他们怀疑我是某个反抗组织的成员。或许几个月之内我就会被抓走,然后用药物和测谎仪逼供——如果我不自杀,你觉得你还有机会?” 周克内心顿时升起一股悲凉和内疚。 “好了,别伤心了。趁着我最后的十几分钟,再给你说点有用的——我死之后,这间隐私屋的管理员肯定是要来检查的,你也不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那样肯定会被人抓住的。 这儿有把特制的电击麻痹枪,应该可以让门口的保安电晕一阵子。而且放电设计很巧妙,可以把被击晕者的症状伪装成‘屏蔽屋的电磁干扰设备故障、导致大功率emp冲击了神经嵌入芯片’所致。到时候你就能趁机处理现场、安全逃脱。” 左宗琅一边解说,一边把一把电击枪交到周克手上。 然后,他又从随身包裹里翻出两个铅环,也比划着演示: “这两个叫屏蔽项圈,是让你在野外遇敌时,迫不得已应急的。如果遇到被人识破的危险时,可以在将对方制服后,立刻将该项圈强制套在别人脖子上。 根据我刚才说的那套原理,铅环能阻断被套者延髓芯片与云端广域网的通讯,并导致芯片判定宿主‘恶意断网’,而释放麻痹电流。 此外,在你需要留活口、拷问俘虏时,也可以使用此道具,在不伤人命的前提下阻断其通讯/求援。最后,项圈上还有杀伤级的电流发生器,如果最终需要杀死敌人,可以按下‘烧毁’键放出强电流,将敌人的延髓芯片彻底烧毁,在杀人同时毁灭一切数据记录。” 周克听得心中微微一凛,接过铅质项圈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玩意儿的长相,居然跟《大逃杀》电影里的自爆项圈差不多——在曰本人拍的《大逃杀》里,谁要是想除掉这个项圈,项圈可是会直接引爆,把宿主的头炸烂的。 “真是歹毒而又严密的设计啊。”周克怨毒地吐槽了一句这套系统的设计者。 或许是太过感慨,周克有些恍惚走神。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才发现左宗琅的状态已经非常不乐观。 大叔的脸色突然胀成了紫红色,而且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随身箱子里拿出了个充气娃娃,并且快速充满了气,然后开始插娃娃自撸。 这种场景,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左宗琅用最后的力气,释然地说道:“我就快毒发了……这种药是非常伟大的杰作,可以把我伪装成马上风猝死——只要你把其他物证都带走、毁掉。 在把你复苏之前,我来这里消费过5次,每次都把自己伪装成那种想要找个隐私空间**的变态,所以店家不会怀疑的。” 隐私屏蔽室这种场所,如今最大的消费者,就是那些有难以启齿需求的性hentai们。 左宗琅为了今天的事情,如此布局,也算是忍辱负重了。 说到这儿时,他的瞳孔开始扩散,好像突然特别兴奋,喉咙里荷荷作响。 左宗琅最后看了周克一眼,犹豫了一下,喘息着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如果,将来有人威胁到双叶的话,帮我照顾一下她,是我对不起她。不过,如果她没有安全威胁的话,你最好别干涉她的生活——我给她留了足够的钱。” “双叶?你是说你女儿么?放心,我答应你。”周克深色复杂地叹息了一句,又似乎是被大叔的惨状激得灵光一闪,想到一个问题,“能告诉我,是哪个‘有关部门’的哪些人盯上了你、逼得你不得不自杀的?我周某人恩怨分明,有机会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左宗琅似乎完全没想到周克的脑回路会跳到这个问题上,露出一丝玩味而诡异的表情。 “呵呵……还是不告诉你的好,冤孽呐。” 说着,左宗琅对着充气娃娃一泄如注,脖子一歪,气绝身亡。 周克戴上手套,试探了一下左宗琅的鼻息,果然死了。 他叹息了一声,不禁潸然泪下。不过他也只能冷静地忍痛拿起电击枪,对左宗琅的后颈部位电了几次,确保芯片被烧坏。 “恭喜您,逃脱铁幕了,在你自己提供的武器下。”周克叹息道。 然后,他才开始收拾现场,把所有有可能证明自己存在的“物证”,统统打包带走。 他收拾了足足七八分钟,刚刚干完这一切,就听到隐私屏蔽室的门响了。 门缝里传进来一个声音:“嘿,老色鬼,你的时间到了!” 第4章 逃亡之路-上 时间线回拨10分钟。 范达克是“新日暮里隐私屋”的一名管理人员,每周值班3天半。 这个时代的政府,为了缓解失业冲击,不得不进一步强制改善劳动条件。 比如从每周5天工作制降低到3天半,好让同一个岗位多雇几个人。 好在这个世界已经充分互联、没有法外之地,黑心资本家想“产业转移”也没地方逃,高福利就高福利吧。 范达克就是这个政策的受益者。 在过去两个月里,他已经遇到左宗琅5次了——每次左宗琅都会带一个比人还高大的箱子进店消费。 而等他离开后,范达克打扫时,都会发现屋子里有精斑和润滑液。 于是,范达克就理所当然地把左宗琅当成“愿意花钱买隐私撸”的老变态了。 “哼,真是个有怪癖的土豪。有那么多闲钱,去包夜草个真妞儿多好。不就是隐私么,有那么值钱?还不是肉体爽最重要!”范达克每每如是想。 毕竟这是一个物质生产力极大丰富的时代,基本吃穿需求根本花不了什么钱。 而隐私屋的收费远比那些夜店还贵。进屋休息两小时的价钱,相当于在夜店里逍遥一整夜。 这个价格,古人或许无法理解。 但在数据污染白热化的2044年,这就是真实的生活。 如今的人享受两小时不产生任何行为数据的绝对隐私,可比2014年的京城人吸无霾新鲜空气难得多。 2014年的京城都有人可以卖新鲜空气,自然在2044年也会有人卖隐私时间。 物以稀为贵。 地球上多少生意,都是靠先污染、后治理,定义出价值来的。 “嗯,8号包厢的时间快到了,催催那个老变态。”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范达克决定提醒一下左宗琅。 因为屏蔽室的绝对隐私屏蔽,不让一切光电信号传输出入,所以没有任何对内通讯设备。 至今还只有靠最原始的敲门、口头通知,让客人续费或者滚蛋。 这玩意儿的卖点就是反现代化,所以越古朴收费越高。 范达克拿着原始的机械钥匙,走到8号包厢门口,敲了敲门,很礼貌地等了一分钟。 这是人性化服务的体现,给还没射完的客人一点时间,好把鸡扒藏回裤裆里。 一分钟到了,他才开锁、把门推开条缝,低声喊:“先生,您的时间到了。” 里面没有反应。 范达克觉得有点不正常,但也没多想,又把门开更大些。 然后他就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那个老变态插在一个充气娃娃上,静静地死在那里。 下体似乎喷射过度,都射出血来了,弄得房间里一片污秽。 “不好,马上风……”他刚要惊呼出声、去叫救护车,就觉得脑子一阵晕眩。 “哦……难道是电磁干扰发生器又过载了……” 带着这个最后的念头,范达克晕了过去。 这种情况他是遇到过的。 因为如今这个时代的人类,延髓里都植入了芯片,一旦遇到emp脉冲攻击或者电磁干扰辐射过大,芯片的暂时宕机会连累人的大脑也一起晕掉一会儿。 而隐私屏蔽屋的每个包厢,都装有电磁干扰设备,偶尔出故障、发射功率过载也是有的。 …… 周克看着范达克被自己电晕,总算松了口气。 他把一个已经打包好的大包裹背在身上,然后匆匆溜出这间包厢。 包裹里当然是刚才收拾的物证了:左宗琅来时,用于装他肉体的培养皿和营养液,还有一些给他复苏时用的解冻装置、药剂罐,等等。 总之,就是那些不销毁就会泄露他存在的东西,必须带走。(也幸亏这些容器都是软性的,可以折叠打包) 至于那些用来掩饰左宗琅真实死因的充气娃娃、情趣用品,周克当然不用拿,甚至碰都没碰,就让它们以完美的证据状态留在原地。 这个过程中,他还特别小心别留下指纹。 而实际上,他有些过度谨慎了。 因为2044年的警察机构已经几乎没人查指纹——这个时代每个人的行踪都能在云端查到记录,哪里还有20世纪原始刑侦技术的市场? 正如1991年杀进伊拉克那些美国大兵,好歹还会看军用地图,可2003年再去的那一波,已经不会看了,只懂听gps的指示行事。 随着科技的发展,很多原始技能会慢慢被人类退化遗忘,那都是很正常的。 2044年的警局里,懂验指纹的,多半都是等退休的80后老头。 闲言休絮,且说周克有惊无险逃出了隐私屋所在的街区,然后按照离线地图的指引,直奔“安全屋”的方向而去。 如今是晚上11点,娱乐场所里固然人声鼎沸,但天还下着雨,所以路上几乎没人步行。 “看来左宗琅还挑了个好日子,这倒是减少了被发现的概率。”周克如是想。 然而,他并没有高兴多久,新的麻烦就让他险象环生。 他过马路时,明明已经尽量小心,专挑几百米内都没车的空挡才穿,但还是差点被撞。 街上的车普遍开得太快,而且竟完全不会因为行人而减速。 “干!这车智能程度比十年前度娘的都烂!难道不装红外/摄像传感器的?”周克吓得直冒冷汗,内心疯狂吐槽。 他怕走大路再被撞,只好改走高楼之间的步行小道。 结果又走了没多远,路过一幢30几层的写字楼时,他突然听到楼顶上传来巨大的扩音器声,吓得他差点儿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各位快抖的老铁们,‘信仰之跃’最新世界纪录挑战,150米净高!求收藏求推荐求转发~双击关注一波666啦~ 如果摔死了,那就不用收藏了,但还是请点赞666啊!这是用绳命在挑战啊,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拼了啊~” 周克在楼下的阴暗角落,警惕地听着顶楼的喧哗,心中莫名其妙。 然而,仅仅两秒钟后,他就听到一阵风声呼啸,最后一坨重物“啪”地糊在他面前不到20米的地方,像摔炸了的烂番茄。 那个刚才还在顶楼喊话的家伙,就这么摔死在他面前! 不远处还有个消防救生气垫,似乎那家伙的本意是挑战跳到气垫上、cos《刺客信条》里的信仰之跃。不过那瞄准的水平,只能说是“气垫描边大师”了。 “我日!想自杀也尼玛换个地方啊,砸到人怎么办?”周克一阵头皮发麻,胃里反酸起来。 幸亏他多年来都是靠营养液续命,胃里空空如也,才吐不出东西来。 几秒钟后,楼顶又传来声音,解除了周克的疑惑。 “各位老铁!我哥们儿真的摔死了!看在这么拼的份上,帮他点一波666吧~” 这人的直播语音和刚才不同,显然是个捧哏的。 周克这才意识到,原来这是一个空虚到拿命来博出名的人,故意设计的套路。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也不奇怪了。 20年前的短视频上,都有人用自残自虐来博关注,比赛吃翔、吃虫、冰块活埋、污水潜水……如今人类的博关注、求尊重之战愈演愈烈,发展到花式自杀博关注,也算题中应有之义。 当然,法律和监管机构肯定会规定,ar/vr直播平台不许播自残自杀这些负能量内容。所以想自个杀还得伪装成正能量的“挑战”,然后“不小心失手”摔死自己。 毫无特点的人,在这个时代想出名,不容易啊。 “或许,那家伙知道不会砸到人?也对,我是不存在于任何的定位应用里的,他们应该不知道我的存在。” 周克想了一会儿,终于举一反三、恍然大悟。 “就像刚才那辆车没有在我面前减速,应该也是不知道我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和智能设备,都已经被强制互联到了网上。既然可以靠互联定位,所以厂家为了节约成本,就把曾经用过的体感传感器都去掉了?” 也亏得周克精神强大,刚刚受到如此巨大的精神冲击,还能强迫自己那么快冷静下来,推导出一种貌似解释得通的可能性。 不过,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也发现自己继续按照原先既定的逃跑路线,实在是太危险了。 或许,大家都对他视若无睹。 但正是因为这种视若无睹,说不定他在步行街上走,都会被一辆快递机器人给撞死呢?或者再有个自杀者把他砸死呢?(快递机器人可以在步行街上开) 周克长了个心眼,连忙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重新规划逃跑路线。 “安全屋在西南方,还有6公里……还是稍微绕点远路,从西湖边的公园里跑吧。公园里总没有高楼跳楼,也没有汽车和物流机器人,半夜三更下雨天,也不会有人逛公园……” 如此一想,周克立刻被自己说服了。按照重新规划的路线,至少有80%的路程可以避开闹市区。 说干就干。 西子湖畔离他目前的位置并不太远。他不敢再留,用最快的速度瞅准空子,狂奔到湖边。 在跑过这最后几百米时,他还零星看到几个打着伞夜逛的妹子,都是文艺女青年范儿的,他不得不小心躲避。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也是多虑了。 妹子们的警觉性都很低,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头都不回一下,丝毫不怕遇色狼。 这进一步印证了周克此前的猜测:因为全人类都被定位,所以肉体犯罪骤减。 随着周克成功踏进泥土松软的花坛,被灌木丛掩蔽成幻影坦克,他终于第一次有了安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