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我不欢》 1、第一章 覃樱从来没有想过,一段孽缘可以这么深。 她换好衣服轻手轻脚走下楼,没有惊醒在房间休息的母亲。 七月的夏,空气带着几分闷热,小区里几株杜英开得烂漫,她拂去落在自己肩上的白色花瓣,遇见外出纳凉的邻居婶婶。 “覃樱,周末还加班呐?” 覃樱精心打扮过,比平时上班还要正式,颇引人瞩目,难怪邻居误会。覃樱也没有否认,弯了弯眼睛,说:“是啊。” 小区绿荫环绕,环境优美。林木葱茏,青翠欲滴。 从单元楼走出去,花了十分钟的时间,一路不下三个人热情地给她打招呼。 覃樱从小就招长辈喜欢,长大以后,这种体质更甚,毕竟到了适婚的年龄,母亲逢人总是说,帮我们家小樱留意一下。 一来二去,家里凡有适婚男性的,看覃樱的目光,就像看砧板上的肉。 别的年轻女孩或许会恼,特别排斥这样的心思。但覃樱并不,她语笑嫣然,从容无比,就像在看别人的事情。 走出大门时,她被林唯司拦住。 她并不诧异,好以整暇问他:“你想做什么?” 林唯司委屈又愤怒,忍不住说:“你真的要回去那个地方?” 覃樱靠在共享单车旁,双手搭在额前,遮住倾泻而下的阳光,懒洋洋开口:“去又怎么了,我曾经不也是h大的学生?” 林唯司冷笑一声:“别装傻,人家开校友会,你算哪门子h大校友?” 的确,覃樱大二就辍了学,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连h大的毕业证都没有,校友会还真没资格去。 覃樱试图绕开他:“长大了一点也不可爱,奶黄包,别挡道。” 林唯司怒了:“不许叫那个名字,都过去多久了,老子现在是你上司!你不喊林总监就算了,再说一次那三个字,老子掐死你!” 这三个字仿佛是他的死穴,戳一次跳脚一次,还挺有趣的。 林唯司和覃樱一起长大,比她晚一个月出生,长着一张很显嫩的脸,从小到大不少女性暗暗给他标小奶狗属性。青春期的少年躁动,有一次他偷摸看成人杂志被覃樱发现。覃樱调侃他又奶又黄,自此有了“奶黄包”这个外号,个中含义只有他们俩才懂,林唯司对这三个字简直深恶痛绝。 “我不过回一趟母校,你慌什么?”覃樱轻笑,一双剔透明亮的琥珀眸看着他,仿佛能洞察一切,看穿他的心思。 渐渐的,林唯司脸通红:“那你,你笑什么,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我说了,不许去,这是命令,扣你工资信不信!” 竟然拿扣工资来威胁她? 覃樱摊手:“那你就扣吧,反正我穷,你不扣我也不会暴富,你扣了我也饿不死。” 林唯司被她的无赖语气气得不轻,明明在别人面前,他成熟大方又有能力,已经是个有魅力的男人。但面前的微笑的女孩总能轻易地撩动他脆弱暴躁的神经。 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亦然。 他咬着牙,放狠话:“那你去吧,你自己不长教训,老子懒得管你!” “好的,说话要算话,千万别管我,拜拜!” 覃樱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不等林唯司反应过来,倾身进去,转眼出租绝尘而去,留下林唯司在原地,吃了一地尾气。 林唯司追着车跑了好一段距离,眼见她头也不回,他大声骂道:“没心没肺!覃樱你这个混账东西!” 然而人已经走远,他拿她毫无办法。林唯司泄气地踹了一脚行道树,骂了句脏话:“操!”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去找那个人?六年过去了,她还没有从他身上吃够亏,受够伤害吗! 月初得知覃樱从法国回来时,天知道林唯司有多高兴,恨不得把覃樱藏起来,让她与那个人永远不相见。最好等到有一天彼此儿孙满堂,两人依旧老死不相往来! 没想到今天h大开60周年校友会,覃樱突然决定回去。 林唯司才不信她是因为怀念母校回去的。 命运的齿轮转动,她于那个人,一如飞蛾扑向火。偏那个人是灼目的火,覃樱是那只好死不死的蠢蛾子。 林唯司见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尾,忐忑烦闷地想,他们会再次遇见吗? 林唯司有一点猜得不错,覃樱确实不是因为念旧回去的。 下车前,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口罩和帽子戴上。 h大的门口,头顶横幅上写着“h大六十周年校庆,热烈欢迎校友们!” 她抬眸看了一会,迈步走进这个自己曾经发誓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夏季梧桐翠绿,覃樱听见属于少年少女们的欢声笑语,念书的时候真是最好的年龄。她驻足许久,艳羡他们脸上洋溢着的蓬勃之气。 午后的风温热,带着酷暑袭来。覃樱收回思绪,顺着模糊的记忆,往报告厅走。 “您也是来参加校庆的吗?”一个年轻的女孩迎上来,看覃樱的打扮,礼貌地问,“请问您是哪一届的学姐?” 覃樱褐色长发微卷,用一个紫色花朵发绳在发尾处松松束着。宽大的帽子扣在头上,卡通口罩遮住了半张脸。 学妹暗暗揣摩,看上去很有明星范儿,该不会是哪个悄悄回校的明星吧? 覃樱从包里摸出邀请函递给学妹,道:“我是15届的。” h大是名校,今天回来参加校庆的校友们,走出校园到如今,大多成了社会名流。有著名企业家,演员,法官,教授,甚至外交官。 学妹接过邀请函,上面烫金大字写着受邀人:关夜雪。 这上面的人当然不是覃樱,她用了别人的身份,关夜雪是曾经住在覃樱家隔壁的一位姐姐。 15届的关夜雪,当年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明星,在最光鲜的时候退圈嫁入豪门,如今算起来28岁。 覃樱试图用关姐姐的身份混进去,心道能混进去最好,混不进去再想办法。 她接受学妹打量时很坦然,学妹说:“原来是关学姐,您跟我来,我带您去报告厅。” 学妹果然没有认出来,关夜雪是好几年前的明星了,现在退圈做豪门太太,低调一点无可厚非。 “关学姐,我初中时看过您演的电影呢。” “是吗。”覃樱笑笑,没有追问,她明白女孩在说客套话。 娱乐圈更新换代这么快,关夜雪这个名字,当年提起或许有人知道,现在早已无人问津。 两人随着人群往报告厅里面走,路过学校照片长廊,覃樱顿住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排第三张照片上,呼吸一滞。 阳光斜斜挥洒,长廊半明半暗。光线并不好,却丝毫不影响照片中人的丰神俊朗。 那是一个少年,留着黑色的额发,略微遮住隽秀的眉和一双黑夜似的眸,他冷冷淡淡看着镜头。 时光冗长,隔着细碎的光阴,覃樱感受到心脏处传来浅浅的闷痛,真是不争气啊,许久以前,她一遍又一遍设想这一幕,以为过往的隐痛早已长成一座孤坟,再见到与他相关的任何东西,想必都是云淡风轻的。 没想到,心里依旧不平静。 照片下面,写着两个行楷的小字——“周渡”。 学妹好奇问道:“您也知道周渡学长吗?” 覃樱微笑,摇头。 学妹兴奋起来,说:“也是,您比他大好几届。” 她介绍道:“那个时候周渡学长还不太出名,倒是这几年,我们老师常常用他作为楷模举例子。他是法学院著名的天才,是我的直系学长呢。他才毕业不久就和人一起创立了‘渡衡律师事务所’,接了不少知名case,去年那个上了央视新闻的离婚案件,就是他打赢的。” “老师说,当代出色的律师,不能死板地背法条,得融会贯通,像周par一样,逆风翻盘,思维敏锐,化不可能为可能,为当事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这才是律师存在的意义。” 覃樱不言不语,光线落在她脚下,剪碎成为一片阴影,戴着口罩,学妹看不见她脸上的轻嘲。 “最重要的是。”小学妹指着照片对覃樱道,“整个h市都知道,周par年轻多金,他还长得很好看,对吧?” 覃樱轻轻哼笑,在小学妹亮晶晶的目光下,她说:“是,是挺好看的。” 这么多年过去,这面墙竟然没有更换照片。 周渡那一届果然是最风光的一届,名人辈出,以至于他们毕业这么久,学校依旧保存着他们念书时的痕迹。 长廊最末的地方,空置了一块。 小学妹见覃樱看着空白处出神,指着那处,随口提了一句:“哦这里呀,以前是一个学姐的照片,当年她被戏称音乐系系花。后来她出了事,貌似父亲犯了罪,母亲跳了楼,这些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因为背景不太光荣,学校撤走了她的照片。”小学妹说,“据说周渡学长当年和她有过一段,不知道真的假的,能和周par这种高岭之花传出绯闻,挺不可思议的,大概率是谣言。” 覃樱手指触上空缺的地方,照片撤走了,下面的字也花得看不真切。 她记得,曾经这里写着“覃樱”两个字。 小学妹并不知道传说中的“绯闻学姐”就在身边,用轻快的语气说:“不过听说周par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感情十分稳定,准备这两年就结婚。他女朋友是心理学院的才女呢,幸运的话,这次校友会或许能见到她本人。” 覃樱收回手,揣在兜里。隔了这么久,从别人口中听到他们的故事,终于不用再像年少时那么煞笔,哭得歇斯底里。 六年,她唯一最有长进的地方,约莫就是这个。 走进报告厅,大厅已经陆陆续续坐了很多人。 前排座位都放了铭牌,是给“成功人士”预留的座位,后排则比较随意,一看便泾渭分明。 覃樱作为过气女星“关夜雪”,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人物,但她有目的在身,没有往后面走,把自己隐于人群,在前排座位间徘徊。 她在等他。 覃樱知道他会来。 这样的等待,依稀让她以为回到许久之前,那时候她也常常这样等那个人。 耐心,天真烂漫,勇而无畏。 如今这份缱绻的情感散去,覃樱垂眸看着地面,百无聊赖。 周围有不少接待校友的学生会学生,她们聊着天。 “你们说周par真的会来吗?” “当然,你们没看到前座贴着他的铭牌吗,我还听说他女朋友也会来!” “哇,太羡慕他女朋友了,我也想嫁周par!” 另一人拍了拍她,嗔道:“你想想就得了,你就是喜欢人家的钱和颜!周par是专攻婚姻法的民诉律师,他的钱嘛,给你你也无福消受,你分得走一个律所合伙人手里的钱?至于颜,他们业内说周律师超级刻板,还性冷淡。” “性冷淡”三个字一出,女孩们脸蛋微红,她们还年轻,本能的对爱情抱有幻想,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觉得这种禁欲感更加勾人。 这倒是没抹黑他,覃樱想,情感淡漠症,外人眼中不就等同于“性冷淡”么。 女孩们还想继续讨论,热热闹闹的气氛有一瞬间猛然沉寂。 周围谈话声也几乎立刻停了,覃樱似有所觉,有些人的存在,天生就与别人不同。 她一抬头,果然看见了那个人走了进来。 空调孜孜不倦的送着一股又一股让人发颤的冷风,六年了,就在这样的场景下她再次见到他。 男人着深色西装,条纹领带系得肃然工整,许多人与他打招呼:“嘿,周par!” “周律师!这边。” “周师弟!你来了。” 窗外,摇曳的梧桐和明媚阳光沦为他的陪衬,整个七月黯然失色,唯有他的容颜渐渐清晰。 他微微颔首,与人握手,一触即分。 2、第二章 覃樱凝望着周渡,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变了好多,她几乎无法把他与方才看见的照片重叠。 他睫毛鸦黑,漂亮的薄唇微抿,不笑的时候会显得刻板严肃。 曾经淡漠的周渡,现在竟然也能与人“虚与委蛇”,正常社交。明明不喜欢别人碰他,却愿意与他人握手,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 他稍长的黑色碎发剪去,露出漆如点墨的眸,少年的阴冷感散尽,属于成熟男人的感觉越发深刻。这样一来,他轶丽的相貌便再也藏不住。 覃樱以前爱捧住他的脸,哄着他抬头,试图窥伺那双藏起来的眼睛,总惹来周渡冷淡的眼神。 “你这两只手不想要,可以砍了。” 话语冰冷,眼里也没有感情。 年少不懂事,脸皮也厚,覃樱对着他毫无脾气,笑嘻嘻照单全收,还以为他对自己是特别的。 ——周渡患有情感缺失症。很多时候他无法共情,对外界刺激没有任何反应,得到回应的覃樱总是很开心,哪怕回应并不是那么友善。 直到她看见周渡抱着楚安宓,她看着他们在大雪飘飞的街头静默相拥接吻,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大一个笑话。 六年真是太久了,她心想,久到她都快忘记,那一天到底有多冷,那一刻被羞辱的滋味,自己多狼狈。 好在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她不打算躲着周渡,这次也是为他而来,只不过再也不是因为喜欢他。覃樱摘下口罩,笃定他能看见自己。 谁让这人对恶意分外敏锐? 一瞬的安静过去后,报告厅重新恢复热闹。周渡顿了顿,骤然抬起眸,向报告厅另一边看去。 六年零五十六天,两千两百四十六个日夜,在他的生活终于重新恢复规律,变成一潭死水后,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与周渡握手的人瞬间觉察到了他手指的僵硬,他冷静的表情被打破,染上浅浅的情绪。 如一块石子被放入深潭,不激烈,却难免泛起层层涟漪。 周渡望着她。 覃樱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暖色调的灯光下,若她眉眼弯弯活泼地笑起来,周渡甚至会以为这几年只是他一场空洞的梦。 可到底不是梦,那个人看了他片刻,扯出一个笑,说不上友善或者怨恨,有点儿玩味。 故意勾他那种玩味,不怀好意。 八月该是一年最热的季节,许是厅内空调开得太低,冰冷的空气争先恐后钻进肺里,隐隐令人感到疼痛。 说不清哪一种感觉来得更为猛烈,他的手越收越紧。 “周师弟?”与周渡握手的人痛呼一声,他骨头都快被周渡捏碎了! 周渡松开手,说:“抱歉。” “没关系……周师弟,你去哪里?” 校庆即将开始,师兄惊骇地看着周渡朝后面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作为如今法学院的成功人士,引人瞩目极了! 报告厅因他反常的举动变得出奇安静,几乎人人都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周渡脸上是与行为不符合的冷然。 说实在的,覃樱很意外。 她没想到会顺利过了头,周渡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朝自己走过来。此前她设想过很多种情形,甚至已经做好周渡问她是谁的心理准备。 哦,他倒不太可能忘了她。 自己不是他的白月光与朱砂痣,但少说也是他的一根心尖刺。 就在周渡离覃樱不到十米时,一只纤细的胳膊挽住他,也成功阻止了可能发生的一切闹剧,女人软声道:“周渡,我来晚了,你不会生气吧?” 他的脚步顿住。 楚安宓拉住他,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那一瞬空气仿佛定格,周渡打量着覃樱,似乎想看透她笑容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目的。最后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闭了闭眼,转身回座位。 楚安宓回眸看覃樱。 如果人的眼神能实质化,覃樱觉得那一刻楚安宓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应该是带了毒汁。 这位表姐就这么恨她? 可最坏的人,明明是她楚安宓和周渡不是么? 过去这么久,有些事情好了伤疤,却忘不了疼。 假如一开始没有遇见周渡,她听说这两个人的故事,或许还会夸赞一句,真是感人肺腑的爱情。 周渡和楚安宓,是命中注定。 他们彼此取暖,形如共生,如两头在世间依偎的孤狼。 他们同样聪明,坚韧,内心强大,手段冷硬,一起走过漫漫荆棘,走到了今天。 而她覃樱,在属于他们的故事里,只是个不自量力闯进来的错误。 就像林唯司点着她的心脏,痛心疾首地吼:“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一个情感淡漠症,这里有病的人,你能指望他什么?” 可惜,从懵懂喜欢一个人,傻乎乎付出真心,到最后绝望死心,那般惨痛的教训,才让她学会这个道理。 想到这里,覃樱叹息一声,遇见他,真是她生命里最糟糕的一件事情。 其实有关周渡的记忆并不全是灰暗的。 也有那么几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覃樱记得,六年前那个夏天,天气明媚。 她坐在周渡对面,看少年勾画案件重点,他笔下是一个个刑事惨案,丧心病狂。 夏阳烂漫,偏他在她眼中好看得更加丧心病狂。 她趴在自习室的桌子上,用书挡住大半张脸偷窥他,降低存在感。少年漆黑的睫垂着,没有发现她。 覃樱装作一本正经地看书,实则悄悄探出来的杏眸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她打听到,周渡偶尔午后会来这里自习,踩点踩了好几周,终于等到他。 他笔尖突然一顿,覃樱紧张得心高高提起。 发现她了吗? 那她待会儿要说什么?需要对他笑吗?完了完了,早知道她应该画一个淡妆。头发有没有乱呀? 紧张又期待之下,心跳情不自禁加快,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 少年指尖动了动,下一刻抬起眸。覃樱头晕目眩,动作比脑子还快,又藏在了书后。 她闭上眼睛,暗暗骂自己没出息,当然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在偷看他。 天啊,他在看她吗! 覃樱隐约觉得,空气中带着青草的香气,还有淡淡的薄荷香,很好闻,犹如梦境。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突然有了动静。 她移开挡住脸的书,看见周渡平静地起身离开。覃樱有几分羞耻,自作多情真是尴尬。她连忙抓起自己的包,跟上他。 虽然她在学校小有名气,但是以周渡的自闭程度,恐怕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她有些懊恼和不服气,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做了个丢人又错误的决定。 绕过林荫小道,她终于追上了他。覃樱拽住他白色衬衫的衣摆。 “喂,周渡。” 她第一次给人告白,周围还站了不少学生。 热血上头,那一刻她脸蛋通红,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很多年后,覃樱已经想不起自己说了些什么的鬼话,只记得当时周渡的眼神。 干净,一尘不染,阳光在他眼底铺上细细一层碎金。 他垂眸看她,视线落在她脸上。覃樱觉得自己在他的目光下快要窒息,随即听到少年平和而冷淡地拒绝:“我不喜欢你。” 说出来了,那种羞怯感反而散去。丢人丢到底好了,她干脆耍赖笑着喊:“嘿,前面的大帅哥,给个机会嘛,我喜欢你这么多,你喜欢我一点点呀。” 反正她豁出去了!最差也不会比现在差。 少年停住脚步,回眸。她偏头,心里雀跃,飞速给他比了个心。 见他不为所动,她双手合十,故意可怜巴巴道:“给个机会。” 周渡示意她看旁边一株龙舌兰,语气不疾不徐,却似轻轻嘲讽:“可以,等它开花。” 她不明所以,但有个希望总是好的,眼睛明亮地点头:“哦,哦,好!” 等一朵花开而已,结果回去覃樱一查,才知道不是那样。 这就有些欺负人了! 龙舌兰开花,在精心养育的条件下,有时候需要十年,甚至三十年,一生一次花开后便死亡。这相当于明摆着说,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她!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谁传出去的,传得沸沸扬扬。有段时间覃樱简直成了个私底下的笑话。 “天啊,倒追还这么尴尬。” “你们是不知道,人家法学院那个男生拒绝得多干脆,她倒好,还厚着脸皮让给个机会。” “掉不掉价啊!” “什么龙舌兰开花,明明不可能,人家心里其实在嘲笑她吧。” 换作别的女孩,恐怕早就羞愤得不行,覃樱调着琴弦,说:“谁知道呢,万一就开了。人活着,要多些自信。” 从那以后,她有事没事从龙舌兰路过,扯开花肥袋子,顺手再浇个水。 龙舌兰一直没什么变化,叶子翠绿,没有开花迹象。 从夏天到初冬,他们相熟起来。 在一个寒风瑟瑟的清晨,h大出了个大新闻!问心湖旁的龙舌兰开花了! 不设防开在了一个冷冰冰的冬天,花团紧簇。 棠梨拉着覃樱奔过去。 “快快,你拍给周渡看?” 天都助她! 金色的花朵盛放,覃樱欢欣鼓舞跳上周渡的背,美滋滋地说,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你不喜欢我,是上天都不答应的事情! 周渡看着怼在面前的手机图片,半晌,抿唇说:“从我身上滚下来。” 覃樱狐疑看他:“那你认账吗?开始喜欢我啦?” “不。” “怎么可以这样!你还是学法的,知不知道什么叫承诺?”她气得咬牙切齿。 耳边是少年冷冷反驳的声音:“承诺是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且内容应与要约保持完全一致,我接受到你的要约是‘给个机会’,而不是‘喜欢你’。” 覃樱听得一愣一愣。 厉害呀,诡辩的能力不错! 他等着她发火,好半晌,只等到覃樱无可奈何道:“唉算了算了,周渡,谁让我喜欢你。” 谁让我喜欢你呢? 于是你的恶劣、冷漠、坏脾气,在我的世界里,都是晴天。 覃樱知道,像周渡这样的,喜欢一个人很难。他能和她说这么多话,已经让她心满意足。 他骤然沉默。 “周渡,你是不是脸红啦?”她兴奋凑过去看。 她凑近,发现并没有,他回眸斜睨她,眼尾狭长,冷冰冰吐字:“说完了?那就滚下去。” 覃樱把下巴埋在他的肩窝,哼哼唧唧地想多拖一会儿。她知道他身上的病症,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一个缺失灵魂的人,总是与周围格格不入。 不仅她知道,周渡的同学们都知道。 他几乎没有朋友,如行走在黑夜的影子,性格孤僻,鲜少和人交流,但覃樱知道,他并不可怜,也不需要人同情。与其说他孤独,倒不如说孤傲。 她为龙舌兰开而欢喜,本来以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有一天,周渡会喜欢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会盛满她的影子与浅浅光芒。 结果等来了什么呢?她脸生疼。 伴随楚安宓这位好表姐的出现,她方知道,周渡原来是有感情的,只不过不是对她罢了。 他原来也会展露温柔,有耐心,并非永远淡漠如斯,会为了楚安宓残忍地逼迫人。 甚至连她和他的相遇,都是一场肮脏的阴谋。 哪怕后来离开了这段过往,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愿提起这两个人。 但楚安宓还活着,令覃樱很意外。 也不知道后来周渡花了多少心思才救回楚安宓,自己的不告而别导致楚安宓差点死了,周渡很是肝胆俱裂吧! 这样一想,她幸灾乐祸。 他人歹毒对我,要我报之以歌。她只想说,去你爹的! 3、第三章 覃樱看着前面那两人的背影。 周渡西装革履,楚安宓礼服加身。多般配啊,覃樱在后座坐下。她当年怎么会以为,自己是最能带给周渡快乐的人? 她故意出现在这里,想看看能不能刺激到周渡。现在出了意外,周渡一次不上钩不失控,再想调动他的情绪就难了。 覃樱心念一转,楚安谧在这里的话……她心里有了另一个主意。 这个想法比原先的成功概率高多了。 覃樱起身,没等校庆会结束,从后门走了出去。 楚安谧心烦意乱。 覃樱不是早就离开了吗?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担忧地问身边的男人:“周渡,你还好吗?” 男人修长的十指交叠,平静地嗯了一声。 报告厅上面不断有人上去演讲,说母校,也说起近几年各行各业校友们的发展。 这样的演讲枯燥无聊,周渡的视线落向窗外,树梢有一只喜鹊在焦灼地眺望,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另一只喜鹊从远处飞回来,等待的控制不住欢欣雀跃,亲昵地用鹮给它梳毛。 他面无表情看着它们,被刺到一般收回目光。 楚安密在观察他,见此情景苦笑一声:“阿渡,你还在怪我?” 周渡摇摇头,半晌,他说:“挺有意思的,安宓,你竟然会问这种无趣的问题,毒蛇会怪蝎子心狠手辣吗。真说起来,我感谢你都来不及。” 楚安宓面色微白,周渡却笑了。 他鲜少笑,此刻薄唇弯着,不知道是在取笑她,还是在笑他自己。 校庆会开了两个小时,过程中,周渡没有回头看覃樱,楚安宓几次想问他,是不是后悔了,最终都没有问出口。 周渡笑完那一句不再说话,他平时就这样,不苟言笑,刻板严肃,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法庭上的他,能言善辩,字字珠玑,刁钻古怪的程度和平日里大相径庭。就像方才,一句问话就把人堵死了,不敢再与他讲话,生怕无地自容。 他生的有多好看,想伤人时那张嘴就有多毒。 夏日多雨。 原本的艳阳天说变就变,校庆结束时,校友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坞城街道下起绵绵密密的雨。 楚安宓回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覃樱竟然已经悄无声息离开了。 周渡似乎一无所觉,也并不关心,仿佛他最初看见覃樱的反常只是别人的错觉。 他跟着众人起身。 楚安宓下意识出声:“阿渡,你要去哪里!” “回律所。”他头也不回地答。 楚安宓有几分尴尬。 她跟着周渡走到地下车库,看周渡的车子先驶出去,确实是回律所的路,楚安宓吁了口气。 外面已是瓢泼大雨,楚安宓自己开了车来。 大雨下,周渡的车绝尘而去。 楚安宓伏在方向盘上,她知道自己在烦闷什么。 覃樱走那年,同样下了这样一场雨,周渡跑过雨水蔓延的街道,跑到那个人楼下。 覃樱推开窗,把烟灰缸砸下来,声嘶力竭让少年去死。 楚安宓撑着伞,悄悄站在树后面。看大雨打湿少年的脸庞,恍然间会让人以为那是他今生第一次流泪。 好在事情已成定局,两个人永远不会有可能。 血海深仇,也不外乎如此。 “渡衡律师事务所”坐落在坞城最繁华的市中心,它近几年才创办起来,内部装潢却非常出色。 覃樱来之前就了解过,渡衡律所主要接民商案件的非诉或诉讼代理,流程已经非常完善,基本上采用团队服务代理制度,即一个团队的律师为一个案件服务。 周渡也一样,但他的案子里,他有说一不二的绝对话语权。 覃樱明白,以周渡的敏感和冷漠,不用点特殊办法,很难再有交集。以他今天的反应就知道,他不愿意靠近她。 既然装不了故友,那就当客户试试。 一名负责接待的前台给覃樱倒了一杯热茶,说:“您先来这边坐一坐,给咱们的律师助理说说您的情况和需求。” 律所工作人员和律师们各司其职,区域划分也十分明朗,通常律所合伙人和其他大律师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再往外一些,律师助理们坐在电脑桌前,有的在整理卷宗。 覃樱朝那边看了一眼,跟着前台小姐和律师助理去客户接待区。 渡衡律所接的最多的是交通事故、物流运输与离婚case,当然,别的也接。 覃樱从善如流坐下,接过前台手中的水,轻声说:“谢谢。” “我姓覃,叫做覃樱。”她抿了口茶,酝酿好情绪,悲哀地说,“这次过来渡衡事务所,也是因为走投无路了,只能打官司,希望你们能帮帮我。” “当然,我们会竭尽全力。” 覃樱捂住脸啜泣道:“我老公经常家暴我,我受不了了,想和他离婚。” 心软的前台小姐同情地看着她,唉,世风不古,眼前的小姐看起来这么年轻漂亮,她的老公竟然也能下得去手! 但同情归同情,前台小姐心知帮不上什么忙,递了茶以后回去自己的工作岗位,不去探听客户的隐私。 律师助理是个年轻的大男孩,他理性不少,这种事情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客户是他见过长相最为出色的。 或许和去年那位闹离婚的明星也不相上下。年轻的女子眼眶泛着淡淡的红,如三月里最娇艳的一抹桃花色。 她咬着唇,啜泣的声音很轻很轻,惹人怜惜,单听她难受地低语,心里就止不住软了好几个度。 律师助理安慰了她几句,问道:“您现在的情况是感情破裂了以后,男方不想离婚吗?” 覃樱点头。 “涉及到财产分割的情况吗?” “您和您的丈夫有孩子吗?” …… 覃樱一一回答,律师助理把她的回答用笔记本电脑记了下来。 大致情况了解完毕,覃樱进入正题:“我听说周律师很有名,我可以委托周律师来打这场官司吗?” “您指的是周渡律师?” “嗯。” 律师助理说:“周律师很忙,近期已经接了一个case,我们律所的黄律师和赵律师也很出色,您要考虑考虑吗?” “不,我就信任周律师。” 律助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如覃樱这样的客人不是第一回见,尤其是有钱的女士。 去年闹得沸沸扬扬上了央视的那个明星离婚诉讼案,就是周par给打赢的,周par作为女方的辩护律师,不仅打了一场漂亮的官司,还为“疑似”出轨的女方挽回了名誉,女方在财产分割中总共得到8个亿。 本来女方的胜诉概率很小,她自己也没抱什么期望,双方签订比例为标的百分之二十的风险代理,没想到开庭后女方赢得官司,并且分得巨额财产。 也就是说,按照合同条例,这场官司最后周渡为渡衡赚了1.6个亿!当然,除去给律所的两成,周par拿了八成的分成。 明星的生活无隐私可言,这件事一经爆料出来,不仅是周渡,整个渡衡律所跟着声名鹊起,送上门给周par的案源不知凡几。 这件事覃樱也知道,刚刚在车上她查得清清楚楚。 覃樱顶着这张脸招摇撞骗,还为自己捏了一个被家暴的富豪小娇妻人设,实际上她现在四个口袋一样空。 穷比一个。 她当然委托不起周渡,把自己演得像周渡的脑残粉,压住心虚正色说:“总之,我只信任周律师,你先别拒绝我,帮我去问问周律师可以吗?我能等周律师有空。” 见她始终坚持,律助叹了口气:“好吧,我帮您问问周律师。” “多谢。”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覃樱抽出桌上的一张纸,用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周律师愿意的话,您帮我转达一下,我请他喝下午茶。” 律助张了张嘴,心道不可能,整个渡衡都知道,周par有case在身的时候只会专注当前,不会接第二个case。看着覃樱红彤彤的眼睛,可怜的女子仿佛把周par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律助怎么也不忍心亲自打破她的希望。 还是让冷心冷肺、对美丽女人也同样残忍的周par亲自打破吧。 覃樱拎起自己的包:“我等你的好消息。” 她走出渡衡,回眸看了一眼。 渡衡银色的招牌被雨水冲刷着,不知道能不能骗过他?覃樱捏了捏自己的脸蛋儿,应该可以,作为穷比只剩一张脸,但她的自信半点不减。 从小到大,她只在周渡身上遭遇过滑铁卢。 周渡知道自己“已婚”,婚姻生活不幸,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转动着伞柄,无声笑笑。 他大抵是,觉得痛快吧。 “周par回来了,小梁,去讨骂吧。”一名女律师笑着说,“让你色迷心窍,什么都答应!” 小梁垮了脸:“赵姐,你就别笑我了,我现在悔死了,恨不得以头抢地。” 想到周par犀利的言辞,可怕的作风,他真有点儿后悔,心里发怵。 他们正说着话,周渡停了车上来,他身上带着七月雨季的温度,往办公室走。 律师们纷纷给老板打招呼。 “周par好。” “周par。” 等周渡转身进了办公室,众人小声道。 “老板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不是听说周par参加校友会去了,怎么突然回来了?还以为他今天不回律所,大家晚上准备去high呢。” “这不奇怪,周par本身就是工作狂魔。” “周par看上去心情不怎么样,小梁,你完了。” 小梁,也就是梁远洋,绝望地在这群落井下石的同事注目礼下,敲开周渡办公室的门。 “什么事?”周渡松了松衬衫袖口。 “今天有个女客户,希望周par您做她的代理人。” 周渡抬眸,他眼尾狭长,嗤笑一声语气凌厉。 “你在渡衡工作多久了?” “八个月……” “渡衡能接这类案子的人都死绝了?” “不,不是。”梁远洋早已后悔不迭,直冒冷汗,明明知道周par不近人情,自己干嘛非要来这一遭?这不就撞在枪口上了吗?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你脑子被驴踢了?” 梁远洋欲哭无泪:“周par,我错了。”到了这个地步,他哪里还敢把手中记载着覃樱消息的笔记本给周渡看? 外面施施然走进来一个桃花眼的男人,他挤眉弄眼把手搭在周渡肩上:“大老远就听见咱们周par在骂人,小梁勇气可嘉啊!” 梁远洋哭丧着脸:“殷par……” 看见殷par进来,梁远洋暗暗松了口气。律所两个大老板,周par脾气不好,殷par吊儿郎当脾气倒是不错。 渡衡律所的助理分两种,一种是像梁远洋这样的公共助理,一般负责案源搜集、资料整理与客户接待;另一种则是律师的私人助理,在诉讼期间协助律师处理一切事物。 当然,律师也分为两种。 一是像周渡这样的律师,负责诉讼或非诉官司,给出最佳案件处理,必要时会上法院开庭。 二则是像殷之衡这样,负责开辟寻找案源,社交能力极佳,但一般不负责案件后续。 渡衡律所就是周渡与殷之衡五年前一同创办的。 周渡把搭在肩上的手拂开,冷冷对殷之衡道:“你很闲吗?” 殷之衡笑眯眯道:“周par今天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梁远洋也觉得今天老板心情似乎格外不好,周par往常也骂人,但往往是犯了重大错误、危害到客户的利益才会这么犀利。 梁远洋说:“是我不好。” 他解释了一遍。 “又是一个富婆吗?让咱们小梁甘愿挨骂,她给了你多少好处?” “没有没有!” “那就是长的格外漂亮?能比宋薇澜还好看?”宋薇澜就是那个大明星。 梁远洋的耳根红了,悔不当初。 殷之衡挑眉:“成吧,有钱不赚王八蛋,让我看看。” 梁远洋连忙把手中的资料递给他。 周渡抽出桌上的卷宗,知道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他闭了闭眼,对殷之衡说:“滚出去看。” 殷之衡笑嘻嘻,拿着手上的资料往外走:“哟,老公家暴,真惨啧啧……名字挺特别的,这姓氏很少见吧?覃樱……” “你说什么!”办公桌前的周渡猛然抬眸,目光如鹰隼,死死盯着殷之衡,一字一句顿地问,“你刚刚说,想离婚的当事人叫什么?” “覃樱啊。” “给我!” 殷之衡递过去,眼见处变不惊的周渡脸色恐怖地盯着那几页薄薄的纸,脸色越来越难看,活像要吃人。 这一刻殷之衡忍不住想,就算法院宣告周渡破产,以这个男人的淡漠程度,他脸色也不至于这样吧? 4、第四章 覃樱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招呼她道:“吃饭了,去了哪里,今天不是周末吗?” 覃樱说:“公司有点事,临时让我过去。” 墨镜和帽子都被她收了起来,母亲不疑有他,絮絮叨叨宽慰她:“你才回国,一切刚起步,是会辛苦些,来尝尝这个汤,妈特意为你做的。” 孙雅秀做了个番茄炒蛋,一个糖醋排骨,还炖了个骨头汤。 骨头汤炖得又浓又香,一闻就知道费了不少心思。 覃樱埋头喝汤,孙雅秀说:“今天看到楼下超市在招募收银人员,反正妈闲着也没事,明天想去试试,这年头有个工作挺好的,打发时间。” 覃樱睫毛颤了颤,抬眸看孙雅秀。 孙雅秀今年四十八岁,在二十三岁时生下覃樱。年轻时她是个有名的模特,气质样貌绝佳,覃樱的钢琴启蒙就是这个优雅的女人一手教导。 覃樱记忆里,孙雅秀高贵动人,嘴角的笑容弧度都温婉得恰到好处。她说着一口吴侬软语,衣橱里永远有剪裁得体的旗袍,漂亮的高跟鞋。父亲爱她重她,她活成天底下女人都想要的模样。 然而,优渥的生活远去,眼前的母亲眼角带上纹路,岁月残忍无情把她鬓发染上几缕银丝,她围着围裙,脸颊微微凹陷下去,像天下所有操劳又普通的母亲一样,和女儿说着哪里的菜新鲜又便宜,还说要出去找一份工作。 覃樱眼睛有点儿酸,如果爸爸还活着…… “妈,你身体还没好,歇歇吧。” “你这孩子!早好了,别担心妈,一天到晚躺着坐着也难受。” 覃樱笑了笑:“嗯。” 她没有再阻止孙雅秀,六年前孙雅秀从高楼一坠而下,幸好下面树缓冲阻挡,孙雅秀留下一条命,却成为昏迷不醒的植物人。 覃樱辍学带着母亲出国逃债,边打工边给孙雅秀治病,从英国辗转到法国,或许是感知女儿辛苦,孙雅秀奇迹般地在去年醒了过来。 他们今年夏初回到令人想想就热泪盈眶的故土。 谁也没再提当年的事,孙雅秀闲下来就给女儿物色对象。覃樱知道她在慢慢走出过去,心里很高兴。 也因此,她并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再次回去找了周渡,卷入过往的漩涡。 吃完饭,覃樱主动把碗洗了。 回到房间,覃樱拿出床底藏起来的资-料翻阅,照片上全是同一个女人——关夜雪。 覃樱是为她从法国回来的。 不久前,覃樱接到一个电话,是关夜雪打过来的,电话另一头的关夜雪又哭又笑,明显精神不太正常。 覃樱什么也没能问出来,就听到那边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电话被人掐断,她隐隐约约听到了男人的吼声。 覃樱打回去,手机关机,后来号码都被注销了。她猜测关夜雪肯定出了事! 覃樱立刻带着母亲回了国。 她花了六年走出过去,好不容易生活越来越好,按理说不该回来。 可求助的人是关夜雪,覃樱没法坐视不理。六年前覃家出事没人肯插手,只有刚嫁入豪门的关夜雪悄悄送走覃樱。 关姐姐给她钱,秘密送她上私人飞机,让她有机会重头开始,获得新生。 这么多年,关姐姐守口如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和母亲的下落。 可以说,是这位善良的姐姐给了覃樱第二次机会,她一定要找到她! 这次由她向地狱中的关夜雪伸出手。 覃樱调查发现,六年前关夜雪退出娱-乐圈嫁入豪门,此后外界关于她的消息少之又少。 唯一可以下手的地方,是她的老公今在睿。 金在睿今年三十三岁,他长相周正,出身不凡。 金家是坞城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金家长子叫金存谦,金在睿是金家次子。前两年金存谦出了车祸身亡,换句话说,金在睿现在是金家唯一的太子爷。 去年关夜雪试图和金在睿离婚,当时媒体还有报道,可没有半小时,所有报道立即清空,从那以后关夜雪杳无音信。 直觉告诉覃樱,金在睿很危险,她如果贸然引起这个人的注意,不但救不了关夜雪,甚至自身难保。 她得迂回了解关夜雪的情况,现在关夜雪到底在哪里? 覃樱拿起手上被剪下的一小块报纸。 当初这报纸还来不及发行,覃樱运气爆炸的情况下,才找到它。 报纸上显示,一年前金在睿和关夜雪离婚一案,金在睿的律师是周渡。 周渡啊,她收紧掌心。 他成了找到关夜雪最后的线索,这也才有了覃樱回母校试图重新建立起联系的一幕。 可一个嘴比闷油瓶还严实、把职业道德看得跟生命一样重要的律师,怎么才肯吐露委托人的私事呢? 覃樱枕着手臂,外面雨珠噼里啪啦打在窗台上,哒哒作响。 半晌,她露出笑容,从周渡那边攻克是不行,可楚安宓呢? 这两个人欠她的,也该还了。 第二天是周一,覃樱去公司上班。 她笑着和同事们问好,转过门,碰见出来接水的林唯司。 “魂没被男狐狸精勾走啊?今天还舍得来上班?” 覃樱没和林唯司说自己为什么回国,她不想把林唯司拉扯进这件危险的事里,此刻面对他的阴阳怪气,她好脾气地问。 “我帮林总监冲杯咖啡?” 林唯司瞪她。 覃樱很是纯良无辜:“林总监,工作时间,不要纠结私人恩怨。” 她伸出手,要拿林唯司的水杯。 林唯司不给她:“小爷不吃这一套,别想用一杯咖啡就讨好老子。昨天放狠话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是你上司!” 覃樱望着他笑。 “笑什么你!” “林总监,你这么暴躁,他们都在看你呢。” 林唯司眼风一扫,果然发现不少看自己和覃樱的。这群人真八卦! 他回过头,发现覃樱光明正大溜走了。 “……”她真的有把他当总监看嘛! 林唯司路过覃樱的工作区域,她在完善曲子。覃樱抱着吉他盘腿坐在音乐室里,随架子上的曲谱边弹奏边试音。 信息化时代,影视剧越来越火,公司最近在准备一部电视剧配音方案。覃樱作为签约在公司的音乐制作人,帮着在做前期工作。 七月清晨的阳光熹微,她身上带着浅浅的光芒。 她长睫漫不经心垂落,轻轻哼唱。 林唯司失神地望着她。 很小的时候,他捡球捡到一家别墅门口,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双腿浸在水池中,闭眼吹口琴。 她听见动静睁开眼,明亮的眸子如琥珀,挑剔地看着他。他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把脏兮兮的手往哪里藏。 “我就说林总监暗恋小樱,你们还不信。” 林唯司回神,看见公司员工打趣儿调笑他,瞬间炸毛! 草啊,谁他妈喜欢覃樱表里不一的演技派混球了!他眼睛有这么瞎吗! 他喜欢御姐,纯24k御姐!况且他这么威猛的男人用得着暗恋谁? 中午,林唯司好不容易平复别扭的心情,纡尊降贵对覃樱说:“走,一起吃饭。” 公司待遇很不错,员工管饭,顿顿三荤两素。覃樱靠在门口,揉了揉酸软的肩膀,拒绝:“林总监年龄不小了。” 林唯司:“?” 覃樱:“该找女朋友一起吃,不要奶兮兮黏着姐姐。” 林唯司被她气得螺旋升天! 眼见就要爆发,覃樱挽住一个人的手:“陈姐,一起吃饭。” 陈姐笑着说:“好呀。” 林唯司一口气憋在胸腔,不上不下。 两人说说笑笑,越走越远。陈姐回头看了眼林唯司,说:“林总监条件挺不错的,你真不考虑考虑他?” 可怜见的,覃樱才入职半个月,目前还是个实习生,但林唯司暗恋覃樱都快成整个公司公开的秘密了,只有他自己嘴硬不肯承认。 覃樱说:“他很好,是我们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我看你们挺般配的。” 哪里都不合适,年少时她的娇俏可人、天真烂漫和一腔爱恨都给了另一个人,如今剩下的,只有疲惫的躯体,无望的性格,和破碎的感情。 她以前喜欢的人,像三千米深海中凶恶的鲨鱼。而林唯司到了现在,都还是一只单纯的傻白甜。 这么可爱的奶黄包呀,看小黄书都要脸红,她不想去豁豁人家。 她不再相信爱情。 覃樱和陈姐打好饭,和几个女同事聚在一桌吃。 他们在聊最近的八卦。 “蔚桃桃在打官司你们知道吧?” “知道知道,她这才结婚多久啊,之前就有网友说,她和她那个妈宝男老公早晚得离。” 有人唏嘘:“可不是,去年官宣的时候两个人看上去多幸福,结果说离就离了。” “要我说离了也好,那男人太恶心了,跟没断奶似的,现在还在他妈唆使下想分蔚桃桃财产。” 蔚桃桃挺出名的,她并非专业歌手,靠唱网络歌曲出道。她曲风独特,几张专辑一出,大街小巷和某几个app都迅速流行起来。 覃樱他们公司是影视公司,对歌手演员们耳熟能详。蔚桃桃去年才官宣结婚说她很幸福,没想到今年就闹着要离婚。 “蔚桃桃能同意分财产给他?” “那当然不能。”付梦菁端着餐盘过来,接话道,“所以她的律师是周渡。” 听见这个名字,大家“哇哦”一声:“是给宋薇澜打官司的那个律师?” 付梦菁说:“没错。” 她开始对周律师的近况侃侃而谈。 有人忍不住问:“梦菁,你和周律师认识啊?” “当然。” “很熟吗,他真的有报道上那么好看。” 付梦菁说:“挺熟的,他非常绅士。” 覃樱默默抽了抽嘴角,深深怀疑他们口中的和自己认识的周渡不是同一个人。 陈姐扁扁嘴,靠近覃樱,小声道:“付梦菁喜欢周渡,追周渡一年了,她爸爸的公司和渡衡律所有合作,每次提到大热的案子,她张口闭口都是周律师。” 覃樱轻轻“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付梦菁,听说你之前邀请周律师吃饭,他同意了吗?”出声的人和付梦菁一向不合,故意让付梦菁难堪。 付梦菁在公司人缘很差,虚荣、说话不过脑子,仗着家境好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付梦菁脸色一僵,没好气道:“周律师的性格和脾气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答应任何单独的饭局。” 这倒是,不仅是她,就没人约饭成功过。 就在这时,覃樱的电话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你好?” 那头传来温柔礼貌的女声:“覃小姐,我是渡衡律师事务所的,上次您来我们律所做咨询,希望周律师接受您的委托,周律师只有今天晚上六点半有时间,您这边有空吗?”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覃樱阴谋论,不是说他不接任何饭局,为什么会答应自己?难道真的想现场观摩失婚的女人,亲自奚落一番? 覃樱心中计较着,试探地问:“那我六点半后请他吃饭?” “等等,我帮您问问。” 那边消失了一会儿:“七点钟,周律师说他会准时到达。至于你这边,过时不候。”女声像是在传达别人的话,顿了顿补充,“谈合作。” 特立独-裁地定好时间,很符合那个男人的风格。那边定好地点,覃樱挂了电话,一桌人都好奇看她。 “覃樱,谁约你吃饭呢?我怎么听见了周律师。” 覃樱见付梦菁也盯着她,想起刚才他们议论的话题,她不欲招惹梦菁,刚想带过话题。 付梦菁讥笑地说:“你们不会真以为是周渡吧,她这样长得跟绿茶似的货色也配!” 这话说得过分难听,众人看看覃樱,觉得她一个实习生,平时看起来踏实努力脾气很好。现在林唯司不在这里,没人给她出头,她被公司老人付梦菁欺负了也只能忍。 覃樱放下筷子,总算知道付梦菁为什么如此不招人待见。有的极品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你开眼界的。 她悠然道:“我是绿茶,你是什么?涮锅水?先把整毁了的鼻子扶正再来和我说话。” 所有人目瞪口呆,连付梦菁都没想到她敢还嘴。 她欺负新人欺负惯了,屡试不爽。欺负新人是一种病态的职场潜规则,为了留在公司渡过实习期,新人们往往忍气吞声。 覃樱端起盘子,她又不从付梦菁这里领钱,谁还惯着谁了?即便说了又怎样,付梦菁还能追上来打她? 5、我要你 付梦菁确实无法追上来打覃樱,她脸色黑了又青,难看至极。 她捂住鼻子,真的整歪了吗?覃樱话一出,她总觉得所有人视线都在若有若无看向她的鼻子。 李圆平时和付梦菁抱团,覃樱走了她生怕付梦菁这个大小姐一会儿把气撒到自己身上,忙若有所指安慰道:“梦菁,别和一个新人置气。” 经她提醒,付梦菁回过味来,是啊,覃樱只是个新人,一个实习生。同处一个公司,还怕找不到机会给覃樱下绊子? 这一批新人里面,付梦菁最讨厌覃樱。她坚定地认为,覃樱是关系户,走林唯司的后门进入公司。 也不怪她会这样想,启明影视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影视媒体公司,去年对外招聘门槛已是研究生起步,哪怕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也不一定进得来。 付梦菁看到过覃樱的简历,连大学毕业证和学位证都没有! 付梦菁轻蔑一笑,这样的人只能靠睡上位!除了一张脸,还会做什么? 其实还有种情况可以被破格录入:才华横溢,已经到了不看学历的地步。 覃樱怎么可能是第二种! 付梦菁唇角上挑,给李圆道:“下午你说出去,覃樱只有高中学历,靠□□进的公司。” 此言一出,李圆犹豫地说:“这样撒谎很容易被识破的。” 付梦菁冷冷看她一眼:“你以为我没脑子,这当然是实话!” 李圆怀疑:“她真的只有高中学历?” “我亲自看见的能有假?” 李圆惊讶不已。 覃樱没管付梦菁的反应,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依照覃樱的计划,她想从周渡口中得知关夜雪的消息根本不可能。 但把楚安宓作为突破口就简单多了。 一年前楚安宓也在国内,以她对周渡的爱慕和占有欲,不可能对关夜雪的案子毫不知情。 楚安宓敏感至极,学心理,便处处剖析人心。周渡本就患有情感淡漠症,令她很没安全感。 六年前楚安宓命都不要,也要害覃樱家破人亡,让她与周渡彻底反目。 楚安宓是个疯子,只爱周渡的疯子,为了周渡她什么都可以做。 假如对楚安宓说:“给你500万,离开周渡。” 楚安宓会不屑一顾。 但如果覃樱对她说:“给我关夜雪的消息,我这辈子都不再见周渡。” 楚安宓百分百会同意。 覃樱看来,周par和楚医生两个人都病得不轻。 她打算刺-激楚安宓,让楚安宓误以为自己和周渡之间有什么,从而换取关夜雪的消息。 算盘打得很好,要与周渡产生交集却很难,覃樱压根没想到为什么会这么顺利。周渡答应和她吃饭,实在太奇怪了。 为什么呢? 他早就不是六年前的少年,现在他有钱有地位,这就意味着他有选择的权利。他从来都对覃樱避之不及,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覃樱以为这次依旧得靠自己缠上去,都做好了打长期攻坚战的准备。 但他居然来了。 是真的恨她恨到想亲自看看现在的她有多落魄凄惨、“婚姻不幸”吗? 覃樱点开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已经六点钟,她只有一个小时乔装自己。 她可不想自己的谎言一个照面就会被周渡拆穿。 想到自己先前去律所捏造的被家暴形象,真牙疼。不论如何先把人设立稳再说,到时候见招拆招。 覃樱飞奔到离公司最近的商业街,直奔服装店去,亏得过去十九年的优渥生活,穿搭方面她很有一套。 覃樱拿了一条娇柔淡雅的丁香紫绑带连衣裙,搭配裸色缀银高跟鞋,她扯掉绑住头发的橡皮筋,让海藻般的卷发自然散落。 裙子带着几分娇俏的小性感,露在外面的肌肤白皙柔嫩。 导购员眼睛一亮:“您穿这一身很好看。” 覃樱微笑道:“谢谢。”然而价格却并不美丽,这两样东西花了她八千块,攒了小半年的小金库飞速减少。 覃樱顾不上心疼,她没有时间了。 拎着包跑出来,她拦了辆车坐上去,开始手脚利落地为自己上妆,托了这几年颠沛流离的福,她学会了许多从前不会的技能。 先为自己画了一个可怜的妆容。 覃樱还在身上露出来的地方狠狠拧了几把,她皮肤白,这几下以后简直触目惊心。 她怕骗不过周渡,对自己下手特别狠,丝毫不敢留情,没一会儿那几处已经变得青紫。 覃樱“嘶嘶”吸着气。 现在这裙子的好处就显露出来,她制造出来的伤痕一览无余。 折腾完一通,覃樱下车时,已经从阳光白领转变成被家暴的凄风苦雨小可怜。 紧赶慢赶,抵达餐厅刚好六点五十五,覃樱终于能够歇口气。 夏季黑得比较晚,这个点恰是夕阳迟迟,半边瑰色。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长街尽头,她目光所及处,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在餐厅门口停下。 周渡从车上下来,他身上纯黑色的衬衫扣得一丝不苟。许是夕阳温暖,他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冰冷,依稀有几分像当初的少年。 长街,少年。多美好的两个词汇。 转瞬让她联想到了许久前,夕阳下的街头,少女背着大提琴,倒退着走,面朝少年甜甜地问:“你今天生日,许了什么愿望?” 少年错开她,目不斜视往前走:“与你无关。” 她说:“那你猜我许了什么愿望?” “我过生日,你许愿?”他嗤笑。 阳光暖,风也暖,一切都那么惬意。少女的影子与少年的影子交叠,光影之下她抬起手,影子的动作变成少女纤细的手抚上少年的脸庞。 她眼睛明亮,认真而炽烈道:“周渡,我要你无灾无难,无我不欢。” 他脚步一顿,冷冷说:“神经病。” 经年后覃樱才明白,一个女生骂男生神经病,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真的讨厌他,还有百分之五十,是被招惹得动心无措。 可一个男生说女生神经病,那就只能是百分百地讨厌她。 现在她懂了,所以她坐在这里,再也不沾情爱。 只拼演技。 她正襟危坐,酝酿一个想离婚的女人该有的状态。 失意落寞,悲愤耻辱,或许还有着绝望迷茫。她所扮演角色的心态应该是:她恨周渡,却又不得不求助于他。 于是周渡进来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覃樱局促地握住杯子,微抿住唇,脸色苍白。 听他脚步声走近,她肩膀微微颤动,不敢抬头,祈求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已经如你所愿。不管你以前为什么想报复我,我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你能帮帮我吗?” “我……”她顿了顿,带着哭腔,像个丢弃了自尊的人,“我真的想离婚。” 半晌不见他回应,覃樱憋出泪,小心翼翼抬眸。 她怔了怔。 周渡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视线落在她锁骨的青紫上。有点儿冷凉。 覃樱不太自在地瑟缩靠后。 许是他盯着她身上青紫的时间太长,长得令她窒息。 他的眼神也是她从没见过的。 冷,还带着几分她不太理解的薄怒。 餐厅灯光暖黄,男人狭长淡漠的眼一寸寸逡巡过她的伤处—— 颈侧、肩膀、锁骨、手臂。 他久久不语,导致覃樱变得紧张,心跳砰砰砰,周渡在看什么,不会看出是假的了吧。 就在覃樱快绷不住的时候。 “他干的?”他嗓音低沉醇厚,调子冷冰冰的。 覃樱反应过来“他”是指自己现在的“老公”。 她呐呐应:“嗯。”把经历伤痛后性格大变演了个十成十。 “什么时候结的婚?” 终于进入正常律师询问程序了,覃樱心想,这些题早就打好了腹稿,她全都会! “两年前,九月,在法国举行婚礼。” 周渡唇角微微抽动,不辨喜怒:“因为相爱而结合?” 覃樱下意识点头。 他沉默一瞬,语气前所未有的明显嘲讽:“既然相爱,覃小姐的丈夫会对你暴力相向?不是不可一世吗,现在怎么落得说话都声如蚊蚋。覃小姐以前不是硬气着,让我去死,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 覃樱:“……”好像有点奇怪,但又说不清楚哪里奇怪。 她只好默默垂下头,答不上就不答。 如果可以,她才不想回来。 恰好这时服务员过来,询问道:“两位想吃点什么?” 周渡推开菜单:“不用。” 他起身,冷眼回望覃樱:“还坐着干什么,起来,去医院验伤。” 覃樱目瞪口呆。 此前她什么情形都在脑海里假想了一遍,唯独没有想过,周渡会带她去验伤。 这是咨询律师的正常程序吗?她没咨询过,也没什么经验,现在骑虎难下,有点麻爪子。 服务员很有眼色地离开了。 周渡薄唇一扯,皮笑肉不笑说:“要我亲自请你?” 覃樱艰难地站起来:“不用先签什么律师协议吗?” 他转身往外走,没搭理她。 好吧,虽然这个发展很奇怪,但目前看来这个送上门的case周par接了。 覃樱跟在他身后,灯影绰绰,他高大的影子把她完全笼罩,她不喜欢这样的压迫感,不动声色错开一些,在心里飞快盘算去了医院以后怎么办。 越想越不妙,这一身伤痕都是真伤,可只是看着吓人,医生检查一下就知道不严重。 但也好在是真的伤痕,不至于有致命的破绽。 走到周渡车前,覃樱看清楚了他的车,去年上市的白色保时捷,外表比较低调性能却很好,价值不菲。 覃樱坐进副驾驶,周渡启动车子。 覃樱不想看他可怖的脸色,转而打量车里的布置,简约的商务风,没有过多的装饰,非常符合周渡的性格。 “这是?”她愣了愣,伸手去拿放在车上的钢笔。 一只手突然捏住她的手腕,紧得些微发疼。 “覃小姐应当知道什么叫做物品所有权,我的东西,请你别乱动。” 两人靠得很近,覃樱抬眸看他,不明白周渡今晚为什么发了那么多次脾气。他明明是个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人,可他今天过分刻薄了。 短暂的四目相对,空气有一瞬凝滞。 周渡突然甩开她的手,顺手把钢笔扔进一旁黑色的盒子中。 覃樱说:“抱歉。” 她觉得,这只钢笔很眼熟。 但怎么可能呢,六年了,她的钢笔怎么会出现在周渡车上。 6、我要你 覃樱没再管钢笔,或许只是款式长得像,那个牌子的钢笔很好用,款式几乎大同小异。 当务之急是不能去医院。 周渡在收好钢笔以后就没和她说话,他脸色冷然,两人静默无言。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眼看再拐过一个路口就是市六医院。 覃樱冷静地思忖,她需要什么样的理由说服周渡而不引起怀疑呢? 医院顶部亮着白色的灯,覃樱从车窗里看出去,坞城这所城市发展迅速,日新月异,很多建筑都变了,医院却还是当年的模样。 她记得医院外面的小道有两行漂亮的银杏木,一到秋天银杏叶子泛黄,金秋温暖。住院部后面有两株高大的木棉,她没有见过它们开花,却知道它们的树干十分粗壮。 她想起一些好笑的事情。 记忆里,她在木棉树下的长凳上,手一直在抖:“周渡,快帮我摁一下棉签,我,我没力气,腿软手软全身都软,我不会失血过多死了吧?” 少年垂眸看她,黑眸无波无澜,无动于衷。 木棉叶子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覃樱垂下肩膀,眼里沁出几分湿意,她从小就晕针,特别怕打针输液,每逢生病只靠吃药,这次抽了她500cc血,她头晕眼花,强忍着难受。 周渡看一眼她红肿的手臂,转身离开。 覃樱再也忍不住,任由棉签掉下去,哭得撕心裂肺:“好痛啊,哪个天杀的说抽血不痛,我保证、保证不打死他……呜呜呜我再也不干了……” 正哭着,突然有人在她面前蹲下来。 布满泪痕的脸被人抬起,他捏住她下巴,指腹抚上她的脸颊,把泪珠擦掉。 覃樱呆住,眼睛一眨,大颗泪珠砸在少年苍白的手背上,他顿了一瞬,抬眸看她。 哎呀,她现在肯定很狼狈。“你不是走了吗?”覃樱手忙脚乱擦眼泪。 周渡嘴角轻轻扯了扯,把一盒草莓味牛奶放到她手中。又拿起一旁袋子,重新取出沾了碘伏的棉签,摁住她的伤口。 “是走了。”少年垂眸,淡淡说,“可是一公里外都听得见你的哭声。” 她低咳了一声,半晌,自己忍不住笑起来:“那以后我一哭,你就会来我身边吗?” 他嘲讽地说:“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呜呜呜假哭,少年毫不留情掐住她的脸,把她扯出来。 她哼哼唧唧,忍住笑意:“我不,我要死你怀里。” 周渡:“你很有梦想,我都想成全你了。” 后来覃樱没能死他怀里,倒是差点死他手中。青春时人人都是傻子,傻到能把给人输血也当作一种快乐,把他在乎的人当作自己在乎的人,把他递过来的□□当作糖果。 如果时间能重来,覃樱绝对不会给楚安宓输那个多次血,整整五个月,2500cc!换作现在的覃樱,非得拿根管子,把楚安宓身体里属于自己的血全部抽回来,抽干也得给我全部还回来! 前三次输血是因为她想救人,最后两次输血,却是周渡胁迫。 覃樱看一眼身边的人。 他对楚安宓真好啊,好到很长一段时间,坞城的市六医院在她梦中永远笼罩在沉沉天空之下。 红灯跳成绿灯,她终于酝酿好情绪,进入想要的状态。 “我不去医院。” 周渡侧头,看见女人苍白的脸。都市夜空霓虹闪烁,映入她眼里却变成泛着空寂的一片虚无。她手指紧紧抓住紫色的裙摆,用力到颤抖。 覃樱抿着唇,抬眸看着医院的方向,死死绷着脆弱感,长睫颤动平平陈述说:“我不喜欢去医院,让我下车。” 他握住方向盘的手微不可查收紧。 保时捷继续往前开,覃樱泄气地想:好吧好吧,去就去,去了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求医生帮个忙。 没想到在驶入医院的街道前,周渡突然转了个向。 覃樱眨了眨眼,悄悄看周渡。 他一言不发,视线偶尔会朝窗外看一眼,最后在一家药店前停下。 “喂,你做什么啊?” 周渡拔下车钥匙,冷淡道:“做一个律师该做的事,取证。” 药店老板惊奇不已地看着保时捷停自家门口,周渡走进药店,说:“毛细血管出血,红花油,棉签。” 老板把东西递给他,周渡结了账回来,曲起指节敲覃樱窗户。 她降下车窗,看见男人淡漠的面孔,他早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眸中是与夜色足够媲美的浓黑,对上她抬起来的眼睛,面无表情询问道:“给伤痕拍照,然后擦药,我来,还是你来?” 覃樱好险就忍不住嘴贱地问,你来是怎么个来法? 恪守自己的创伤小可怜人设,她识趣地说:“我来。” “药拿好,车里有灯。如果你智力尚存,就不要在这种时候开美颜。”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去了街边。大榕树下,男人西装笔挺,城市的夜生活才开始,来来往往的路人都忍不住侧目看他。 周渡身高一米八-九九,容颜出色得可以出道。他靠着树,眸色冷凉,没有理会任何一个人,点了支烟。打火机的光明明灭灭,成年男性气质清冷,一如神祇。 有个过路的女孩抬起手机,对准他。 他抬眸,冷声道:“女士,公民肖像权不容侵犯。” 女孩子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歉,拉着同伴离开了。 覃樱打开车灯,拿起手机咔嚓咔嚓几声,这些东西就是做个样子,有没有用是周渡的事。她本来就是装的,又不可能真的打官司,过得去就行了。 想起他提醒的不要开美颜,她不知为什么有些想笑。 覃樱沾了红花油擦在淤青处,她毛细血管很细,现在涂点药也好,明天还要上班,大夏天也不能穿长袖,同事问起来就尴尬了。 捯饬好一切,覃樱打开车窗,看见站在街边的周渡。 他侧对她,面朝一栋坠落星雨主题的大楼,白色流线倾泻而下,男人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夹着烟,五官在烟雾缭绕中看不真切。 周渡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这几年吗? 她趴在车窗上,没有立刻叫他。在覃樱的认知中,周渡是一个生活作息极其规律的人,一定会在二十二点之前睡觉,早上六点三十准时起床。 他从不缺席一日三餐,不吃零食,不喝奶茶,更不会有抽烟打架这种堪称可怕的恶习。少女时的覃樱曾靠近他耳边,悄悄给他说:周渡,他们说你像电影《脑男》的男主角。 《脑男》的男主“铃木一郎”天生没有人类的感情,他体格强健,智力超群,记忆惊人,行动举止像机器一样精密而自律。 周渡:“你说呢。” 覃樱捧着脸瞧他:“我也觉得像,但你在我心里最帅。” 他把手中的民法书翻过一页,淡淡说:“两点明确不同,第一,我不杀人。” “第二呢,你有生理反应?” 他冷冷警告地看她一眼。 少女眼眸弯弯冲他笑。 覃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看见周渡抽烟,真是件纳罕事,周律师竟然不修身养性了?她以为他想活到超过一百岁的,什么时候想开了不惜命的呀。 “周律师,我好了。” 周渡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走回来,他身上带着夏夜的暑气,与车里空调的冷意相冲,覃樱闻到他带来的浅浅尼古丁味道。 “照片我怎么给你?” 周渡沉默片刻,冷冷说:“传到我助理工作邮箱。” 覃樱:…… 她气得有点像笑,当她还是以前那个全心全意眼里都是他的少女吗,她还真就不稀罕周渡的联系方式。 覃樱压住情绪,可怜巴巴地说:“哦,那周律师一切拜托你了,我想这几个月就离婚。” 他抿唇颔首。 “你住哪里?”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覃樱惊恐不已。 “覃小姐不必误解,我只是不想看见客户上今日说法。” 覃樱暗暗磨牙,今日说法中,很多案件都是女子夜晚回家被这样那样以后残忍杀害。这是咒谁呢? 覃樱不敢给他说自己的住址,她妈妈每天晚上有在小区散步的习惯,要是不小心碰见了,计划全得泡汤。偏偏才回国覃樱对哪里都不熟,她灵机一动,报了林唯司家的地址。 林唯司住在一个高档小区中,他原生家庭家境本就很不错,加上这几年他做了总监,薪水可观,小区地段非常好。 覃樱下车的瞬间,整个人都解放了,这场戏终于演完收官,累死她了! 她刚要冲周律师挥手再见,表情僵在脸上。千算万算,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 顺着她的目光,周渡也看见了不远处的人——出来夜跑的林唯司。 林唯司疑惑地说:“覃樱,你怎么……”在这里。 后三个字还没说完,被覃樱一声脆生生的“老公”打断。 覃樱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冲到林唯司身边,抱住他胳膊:“老公你也回来啦!” 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唯司脑子完全无法运转,她她她……覃樱叫他什么?老公? 他脖子通红,整个儿快要变成了木头人。 保时捷中,周渡冷冷看着这一幕。 周渡怎么还不走!覃樱硬着头皮:“哈哈,周律师再见。” 周渡扯了扯唇,视线落在她弯着林唯司的手上,讥讽一笑:“这就是覃小姐说的婚姻破裂?” 7、我要你 覃樱心里有句脏脏的话,想跳起来用大喇叭喊。 这是嫌她还不够有难度,刻意来给她增添障碍吗?如果片刻前她知道林唯司偶尔会夜跑,她绝对不会给周渡说这个地址,但现在后悔也晚了。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的都塞牙,她唯一欣慰的是不在状况的林唯司没有反应过来,诡异地保持着安静。 覃樱看不清车里周律师的表情。 夏季的夜晚明明带着暖意,却吹得她寒毛直竖。她总觉得周渡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好半晌,在她几乎以为周律师会做出什么的时候,白色保时捷绝尘而去。 周渡走了,身边的林唯司终于从爆炸信息量中缓冲过来,看向覃樱咬牙说:“周先生?你别告诉我,他就是那个‘周渡’!” 覃樱说:“当然不是,你听错了林总监,我喊的是甄先生。” “你当老子傻子呢!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刚刚叫我……”林唯司瞪着她,想起那声老公,脸又止不住发热,她一个女孩子能不能矜持一点啊,“总之你给我解释清楚!” 覃樱懒懒打了个呵欠:“……很晚了,我想回去睡觉,不如我明天解释给你听吧。” “就现在。”林唯司一想到她暗地里和周渡有联系,气得心肝脾肺肾都要裂开了,“你不说的话,我去问周律师。” 覃樱站得笔直,没了面上的笑意,带上几分疏淡:“你确定要听?” 若是她笑语盈盈,林唯司还不至于心下一沉,覃樱鲜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你,你说。”林唯司被她感染,紧张起来。 “那好,去你家。” 覃樱第一次去林唯司家,她一路不说话垂着眸,林唯司也没什么旖旎的心思,不停揣测覃樱要说什么。 他给覃樱倒了杯水,覃樱把前因后果和他说了一遍。从自己为什么回来,到如今的计划。 越听林唯司的眉毛皱得越紧:“你竟然是为了关姐回来的。” 覃樱点头。 任林唯司想破头,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理由。导致覃樱六年杳无音信的人是关夜雪,让覃樱归来的人也是关夜雪。 关夜雪比他们大三岁,林唯司印象里,邻家的关夜雪是个极其温柔的女人,她美丽优雅,十分关爱他们。 林唯司小时候调皮捣蛋,但从不敢在关夜雪面前造次。 “你不能掺和这件事。”林唯司沉沉开口,一张娃娃脸阴云密布,“你想过后果吗?金在睿那个人心狠手黑,即便关姐需要帮助,你也拿他没办法。假如她已经遭遇不测,你更不能去,难道你的境况会比关姐好吗,她都摆脱不了的困境,你能摆脱?” 覃樱看着杯中水纹,没有说话。她鲜少见林唯司如此成熟冷静地分析一件事。 “覃樱,别说和整个金家对抗,你也惹不起周渡。周渡早就不是你大学时认识的那个人,能在各层圈子辗转,这个男人不容小觑。如果他知道你骗他去要挟楚安宓,他会怎么对你!你还有孙姨要照顾,你想想你妈妈!” “林唯司,我认真的,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妈就拜托你多多看顾了。” 提起孙雅秀,覃樱眸中染上暖色,低声说:“我妈不会花你任何钱,这些年我给她攒了一笔养老金,够她安稳无忧地生活,你只需要偶尔去看看她,让她不要那么孤单。”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他手臂上青筋鼓起,怒不可遏,“我不会答应你这样的要求,你真的孝顺就自己留下来陪伴孙姨。” 覃樱说:“你不明白的,我其实也怕死呢,谁不怕死啊,可那是关姐姐,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和我妈,我们欠她两条人命。林唯司,你知道在地狱里徘徊是怎样一种感觉吗?恐惧,无边的恐惧,你会期待黑夜破开露出白昼,有一只手握住你,拉你上去。六年前,我等来了关姐姐,六年后,如果她谁也等不到,她多么绝望啊。” 林唯司见她垂着头,怒气消失无踪,抓抓头发无措道:“哎草,你不会要哭吧。对不起,对不起成不?都怪我,如果我当时也在就好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不怪你。”她看着他鸡窝一样的头发,忍不住想笑。 林唯司这些年总是责怪自己,如果当初覃家出事,他在坞城而不是出国留学,那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覃樱却知道,即便林唯司在坞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十九岁的他们啊,太微不足道了,这个世界有时候对少年人是很残忍的。他们有太多有心无力去做的事,深深的遗憾最后变成不可跨越的沟渠。 林唯司在又能怎样呢?一亿两千万的资金,他能给覃樱吗,看林叔叔不敢插手的态度就明白了。林唯司真在坞城,林叔叔就算打断他的腿也不会放他出来,更何况林家根本没有一亿多的资金。 没有谁注定该帮助谁,覃樱看得开,人家帮助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她倒是庆幸林唯司能生活无忧地长成如今这幅模样,没道理自己人生毁了,还要连带着别人一起毁灭。 “那我帮你。”林唯司说,“不就是金家,小爷跟你一起去找关姐。” “你可帮不上什么忙,别拖我后腿呀。”覃樱摇头,看见他脸色漆黑,她连忙补充道,“不过有一点你可以帮我。” 反正已经误解了,一起在周渡面前演完这出戏了解一下? 覃樱把想法和林唯司说了一遍,见林唯司支支吾吾:“你不会怕他,所以不敢吧?” 林唯司跳脚:“谁不敢,谁不敢了!小爷在国外搞事的时候,他还是个可怜的自闭症呢。”只是扮老公什么的,太让人难为情了吧。 “奶黄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正经点。”要不是不能换人,她也不想让林总监来配合。 “……!” 上午九点整,周渡的助理石磊收到一封邮件,石磊查看了邮件内容,是一名女子发过来的照片,皮肤上有大片淤青。 她的脸很漂亮,镜头前,那双眼睛如三月春风明媚。再看她身上的淤青,这伤痕就显得十分可恨了。 石磊往周par办公室处看了一眼。 渡衡律所一般朝九晚六,中午休息一个小时,实行八个小时工作制度。周par往往每天八点就来律所,老板这么积极,搞得员工们也诚惶诚恐尽量提前上班,内心相当苦逼。 石磊知道周par这个时候在处理蔚桃桃的案子,犹豫片刻,压下了邮件。依据周par的习惯,工作分先后,显然照片邮件得往后排。 上午十点,周渡出来:“小石。” “周par,有什么事吗?”石磊起身,“是不是要喝咖啡,我帮你叫。” “没事,不用。”周渡没多说什么,带上门回去了。 石磊疑惑地想,周par这是出来透个气?结果十一点,周渡再次出来,路过石磊的办公桌停下脚步。 石磊看向他,用眼神询问到底怎么了。 周渡面无表情说:“你好好工作。” 石磊忙不迭点头,周渡脚步一转去卫生间上厕所。 周渡回来见石磊在核查文件,他停留片刻,开口问石磊:“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难得周par过来问他工作上的进度,石磊恪尽职守地问:“蔚桃桃那个案子的新证据,我打印好了,周par你要看看吗?” 周渡接过来,唇抿成一条直线。 到了十二点,渡衡律所该下班了,殷之衡转着钥匙扣风流倜傥地推开周渡办公室:“渡哥,吃饭去。” 石磊一看时间,依照习惯往往可以汇报其他杂事了:“周par,早上我收到一份邮件,是一名姓覃的女士发来的照片证据。” 周渡抬眸看他一眼,倒是挑了个好时间。 石磊不明就里,这,这是他说错什么了吗?下一刻,殷之衡跟一只花蝴蝶似的凑过去:“什么照片?来小石,让我看看。” 周渡看着他们,淡淡提醒道:“律师的基本准则,不得泄露任何客户隐私,殷之衡,这个case你并非被委托律师,管好你的好奇心。” 殷之衡:“……” 哟,这么严肃!小气,他不就是想看一眼。听见覃小姐,他想起那天让小梁心甘情愿挨骂的那位小仙女儿,听说好看得很。不会就是这位吧,让他们周par脸色都变了那个? 周渡没理会殷之衡兴味的表情,拿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起身,对石磊说:“发我邮箱。” “好的周par。”石磊说,“我需要草拟出覃小姐和渡衡的代理协议吗?” 按照现代委托程序,通常是委托人网络或电话询问法律问题,约定好时间来一趟律所,律师和律师助理了解并记录相关情况,双方达成意思一致后可以签订代理协议。 渡衡律所的代理协议通常是三种:一般代理,半风险代理,全风险代理。 风险越高,案情越复杂,律师能分到的比例和金额就越大。 石磊也负责拟定当事人相关的协议。 “暂时不用。”周渡说,他回眸问殷之衡,“杵着做什么,不是要吃饭?” 殷之衡与他一同走向电梯:“我就随口招呼一句,你还真和我一起吃?拜托周par,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清心寡欲好吧,对着个男人哪有对着软乎乎的妹子吃得香。话说回来,你怎么不和楚安宓一起吃饭?她上次来还给咱们律所的员工买吃的,对你志在必得啊。” “你如果闲得很,下周去上海出差的人还差几个,我可以破格带上你。” 殷之衡在心里直呼渡哥好狠毒的心:“别啊,我就开个玩笑,那种场合我去有什么用?你真的不喜欢楚安宓?” 周渡抬手按下电梯:“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楚医生身材好颜值高,明明挺不错的。 周渡沉默着,他视线落在阳光下,七月的好天气,夏花烂漫。 两人坐在餐厅等服务员上餐的时间,周渡无意点开了石磊发过来的照片。覃樱坐在他车里拍的,一双杏眸看着镜头,看上去很认真。其实这样拍大多照片都没用,完全没验伤报告有公信力。 这样的证据只能证明一件事—— 周渡手指拂过图片,照片里,她伤痕累累,好的坏的,都是这些年她完全属于别人的证据。 8、我要你 电梯“叮”一声打开,外面站了个覃樱意想不到的人。 女人看见她,喊道:“樱樱?你是樱樱!” 反应过来确实是覃樱,女人欢喜上前,试图拉住她的手:“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大姨。” 覃樱避开她的手,喊了一声:“大姨。” “唉哟,听人说之前在菜市场看见你妈,我还不信,没想到你们娘俩儿真的回来了,这一来就遇见了你真是缘分。你家住哪一层啊,雅秀在家吗,我去找她叙叙旧。” 覃樱说:“我妈身体不好,在休息,大姨改天再来吧。” 孙丽梅感受到了覃樱的拒绝之意,不悦地说:“身体不好我刚好去陪陪她,我是她亲姐姐,还能害了她不成。” 覃樱抱着双臂弯唇一笑:“大姨,你直说吧,我那表弟又闯了什么祸需要你借钱?” 孙丽梅不悦的表情变得讪讪的。 覃樱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孙丽梅是母亲的亲姐姐,她体态丰腴,两弯眉毛画得弯弯细细的,看起来风风火火。孙丽梅和孙雅秀两姐妹长得并不像,孙雅秀哪怕落魄了、老了,依然像一朵恬静温柔的花。 “大姨,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和我妈负债累累帮不了你。你缺钱的话,为什么不找你的亲生女儿楚安宓?她现在是坞城数一数二的心理医生,比我们宽裕多了。” “楚安宓”几个字一说出来,孙丽梅咒骂一声:“那死丫头从来不管家里!” 覃樱撩了撩耳发:“她会把你打出去,那你凭什么以为我不会呢?” “你,你!我是你大姨。” “抱歉,覃樱没有大姨。”覃樱微笑着,对洒扫电梯的清洁阿姨说,“张阿姨,可以借一下你的拖把吗?” 这些日子张阿姨和覃樱早已熟识,这姑娘漂亮又嘴甜,闻言毫不犹豫把拖把递给了覃樱。 “你想做什么!”孙丽梅大惊失色。 覃樱一扫把挥过去,不和她讲废话,有的人听不懂人话,只有用行动表明决心。 “死丫头,覃樱你这个死丫头!眼里还有没有长……唉哟!”她狼狈躲避着拖把,冷不丁被覃樱一下打在小腿上,再不敢停留,一溜烟跑出小区。 覃樱收起拖把,笑盈盈还给张阿姨:“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小樱,那个人她是来做什么的?” 当然是来要钱吸血的。 覃樱讨厌楚安宓,但她不得不承认,楚安宓摊上这么个妈很倒霉。六年前见到楚安宓,覃樱从来没想过,她是那位被人贩子拐走的表姐。楚安宓失踪时七岁,彼时覃樱才五岁,只懵懵懂懂知道大姨家丢了个女儿。 孙丽梅寻了一个月无果遂放弃,更加紧张地看顾起自己小儿子。她育有一子一女,骨子里带着可笑的重男轻女思想,儿子出生后,就对大女儿不闻不问,因为她的疏忽,楚安宓被人贩子拐走。她还总劝覃樱的母亲再生一个,被孙雅秀委婉拒绝了。 “小丫头片子能顶什么用,早晚得嫁出去,儿子才能留在身边养老。” 孙雅秀笑笑:“我就喜欢女儿,贴心又可爱。时代变了,以后的孩子们都是婚后自己生活,儿子女儿没有差别。” 孙丽梅撇撇嘴,在她来看,这是生不出儿子硬撑的场面话。想想自己儿子,她又得意起来。作为亲生母亲,她只寻找了楚安宓一个月,作为小姨的孙雅秀却暗地里寻找了楚安宓八年。 有时候不得不说命运讽刺,孙丽梅弄丢的大女儿楚安宓成了出名的心理医生,被她如珠如宝宠大的儿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败家玩意。真要指着儿子养老,那玩意骨灰都能给她扬了。 当初覃家风光时,孙丽梅隔三差五打秋风借钱、从来不还。出事以后,孙丽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生怕沾上关系还把覃母电话拉黑。真实演绎什么叫人情冷暖,墙倒众人推。 现在覃樱回到坞城,又想贴上来?想得倒是很美,覃樱想,她妈妈心肠软,自己的心可不软。孙丽梅这种吸血蚂蟥,来一个打死一个,来两个打死一双。 因着孙丽梅打岔,覃樱上班险些迟到。 险险打完卡往里走,覃樱给同事们打招呼:“赵哥,陈姐,早上好。” “早上好。”他们看她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走到自己办公位置,对面的李圆用鄙夷不屑地目光看向她,捂住唇和身边同伴窃窃私语,露出怪笑。 这样浓重的恶意,覃樱想忽视都难,她右边的实习生田惠惠也很不自在。 “早上买了烧麦,惠惠你吃吗?” 田惠惠不敢看她的眼睛:“不吃。” 被排挤的感觉很多人都经历过,他们用无形的冷暴力把人至于尴尬的境地。覃樱目光扫视一圈,所有对上自己目光的人都有异样。她猜到什么,不再主动找他们说话。 若还是十九岁的自己,恐怕得不解又委屈,但现在的她不会。谁离了谁活不下去?好好上班就有工资拿,上班的目的是赚钱,同事关系处得好锦上添花,处不好不能强求。 她神情平静地工作,没有半分局促不安。 其他人见她这样,也渐渐觉得没意思。被排挤的人一点儿都没感觉,显得他们跟跳梁小丑似的。 田惠惠率先忍不住,覃樱为人很好,这样对她良心实在过不去,小声说:“覃樱,他们在谣传你高中学历,没有大学毕业证,那样……进来的公司。” 覃樱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总之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辟谣,这个圈子本来就八卦,他们越说越过分,都往不好的方向猜了。” 田惠惠也是实习生,敢给覃樱说这些话委实不易。至于“不好的方向”有多难听,覃樱大概能猜到。 启明影视以前不是没有出过这样的事,已婚高管和员工之间的丑闻闹得全公司都知道。那以后内部纪律严明,一旦查处双方都会被开除。 谁传的覃樱也能立刻猜到,她看一眼付梦菁,付梦菁挑衅一笑。 覃樱也笑了笑。 欺辱别人很好玩是吧? 下午连林唯司也知道了,他脸色难看:“谁他妈传的!” 覃樱路过,被他拉住:“走,去辟谣。”覃樱没有大学学历不假,这些年忙着照顾孙雅秀,也没能在法国拿到音乐学位,可她确实是靠超凡的实力进的公司,而不是传得难听的“靠睡上位”。 “没用。”覃樱靠坐在办公桌上,说,“人言可畏,人们更倾向相信精彩绝伦的桃色绯闻。不解释在他们看来是默认,解释了就是强行辩解心虚。” “那就什么都不做,任由那群二百五造谣?” 覃樱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上,摇摇头:“做了坏事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多疼。”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很不好意思,她覃樱从踏进坞城第一天起,就是那个不要命的。 她翻了翻手下的a4纸,是一首去年红遍网络的原创歌曲,演唱者蔚姚姚,作曲付梦菁。因为这首歌,付梦菁这一年在公司毫无作为,却也没人说她脾气差之外的闲话。 但不巧,这首歌的曲调覃樱很耳熟,非常耳熟。 她十五岁那个午后,闲来无事趴在闺蜜棠梨家写的瑕疵曲子,和它一模一样。 曾经天才少女不要的废物,却是废柴眼中的宝。 覃樱看一眼手机上的信息,冲林唯司招招手:“走啦快点,天气正好,适合‘家暴’。” 林唯司换了裤衩,瞥了眼镜子,他满意地点点头。 长着一张嫩脸没关系,他身材还是很不错的,薄薄一层肌肉,线条看起来流畅漂亮,超有男人味! 他臭美完出去,四处没有看见覃樱,最后在泳池里找到了她。 室内灯光明亮,深蓝的泳池中,她像一尾穿梭的美人鱼。绑带泳衣系在身后,裙摆迤逦散开,她肌肤莹白,纤细婀娜。不少人在看她,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 覃樱游到岸边,探出头来笑盈盈给林唯司打招呼:“嗨小帅哥,下来游一会儿吗?” 林唯司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她:“小爷不热。” 覃樱撑着下巴:“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学会游泳呀?你都不会游,你换什么衣服?” “……”这他么就扎心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小时候游泳班,就他和覃樱两个人旱鸭子不愿意学,没想到现在她会了,自己还是不会。 覃樱笑笑说:“大学的时候吧,具体忘了。” 她潜回水中,其实她都记得。大一寒假,她掰着手指数日子,天天盼着开学,第一次觉得假期这么漫长又可恨,最后忍不住偷偷去周渡的家乡。 她听人提过,少年住在坞城一个偏远的村子。坐大巴一路颠簸,走走停停打听,终于在黄昏前到了那个村落。尽管早就知道周渡和奶奶相依为命,家境很不好,但看着如此贫瘠的地方,覃樱还是心里沉了沉。 “周渡她姥姥那么大把年纪了,就不该去捞什么鱼。” “可不是,清源河那么深,她都失踪一下午了,万一落了水,哪里还找得回来。” “还不是她那个大学生孙儿今天要回来,周姥姥高高兴兴出去,谁知道出了这种事。” “她孙子要急疯了吧!” “可不是,那个娃平时看着孤僻,这次眼里红得吓人,不会游泳还一头往河里扎,好几个人拉才拉住他。”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覃樱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能问问是怎么回事吗?” 在村人的指点下,她找到在河边的周渡。她第一次见周渡这个样子,衣衫凌乱,眼眶泛红,被许多人按在地上。 “你不能下去,现在快要下雨,只能明早让人划船打捞,不要冲动。”村人们七嘴八舌说,“我们是为你好。” “周姥姥家这娃不识好歹啊,大家说什么都不听。” 覃樱看见少年的手指插入泥土中,越收越紧。他努力想挣脱这些人的掌控,可是无法做到。 他在覃樱眼中闪闪发光,但在这尘世,少年时的周渡和一只无力挣扎的蜉蝣一样弱小。 周渡眼里的光寂灭,他随之安静下来,说:“我不下去,放开我。” 大家面面相觑,确保他没有再下河的想法,松开了他。 少年坐在河岸,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洞躯壳。雷阵雨来了,大家纷纷回家,少有几个劝他的,见周渡毫无反应,也只好回家。 覃樱揉揉酸涩的眼睛,走过去为他撑着伞:“找,我们现在去找!” 他抬眸看她。 少女拉起他:“跟我来。” 他们跑到河岸泊船的地方,覃樱拿出身上所有钱:“可不可以现在开船打捞?” 船主人摇头:“风大,现在不行,等明天。” “我卡里还有钱,有两万,我明天就取给你,现在去可不可以?” 船主人很心动,看看覃樱,又很怀疑,这姑娘也是个学生,哪里真的舍得帮周渡的姥姥给两万,多半诓他的。 “不去,不去。真落水了你们现在去有什么用,没办法的。” 覃樱咬牙:“那你把船租给我,我们自己去。” 船主人收了她的钱,这次同意了:“先说好,你们有什么事不怪我。” 清源河上雨点砸落下来,寒风瑟瑟,她庆幸自己在度假时学过划船,船主人放了船,覃樱从船里拿出蓑衣,披在周渡身上。 “别担心,我帮你找姥姥。”她撑着竹篙,顺流直下,抖着嘴唇说,“等找到姥姥,以后咱们去学游泳,一起学,让谁都没有理由阻拦你想做的事。” 冬日太冷了,风刮在身上一如寒刀。村里不乏会游泳的人,但因为疑似落水的人不是他们的亲人,没有一个人肯冒着严寒下去找可能已经淹死了的人。 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只有周渡愿意下去,可他不会游泳,别人以“为他好”的理由阻拦着。或许他们没有错,可对周渡这样的人来说,他不需要这样的“为他好”。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姥姥。他们不愿意帮他,连他的挣扎在他们看来都是不识抬举。 周渡坐在船头,抬起漆黑的眸,灰蒙蒙的天光下,少女背对着他划船,羽绒服被打湿,她抹了把脸上的水。 “周渡快看看,姥姥有没有可能到这些地方?” 他不言不语。 “捉鱼会到哪些地方,浅水区吗?我们去那边。”她牙齿打着颤,极目眺望。 许久,身后少年低声道:“往南。” 或许他们在做无用功,所有人都这样说,但覃樱知道,这一刻周渡活过来了。 她欣喜道:“好嘞好嘞,这就往南!” 少年接过她手中竹篙,寻找蛛丝马迹。 奇迹般的,最后他们竟然在一个浅水区找到了周姥姥,老人家一向身体矍铄,这次走得太远了,没有落水只崴了脚。这会儿河岸又湿又滑,容易发生危险,她打算等风小些顺着河岸回去。 周渡把姥姥背上船,带她走水路回家。 这之后,每一次游泳课周渡都学,覃樱也认认真真上。他是因为不想再无力失去,覃樱呢?她是因为蠢。 最蠢的那一年,最喜欢他。 9、我要你 林唯司郁闷极了,覃樱根本就没看几眼他的“肌肉”。 她来回游了几圈热好身,披了条毛巾上来:“水质还不错,时间差不多,蔚姚姚应该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家游泳馆是蔚姚姚开的,还知道她最近动向?” “找私人侦探调查的。” 要救关夜雪,不仅要搏命,还得花上不少钱。覃樱早有这些觉悟,蔚姚姚是个网□□手,除了唱歌唯一的爱好就是游泳,婚后开了这家游泳馆。作为网络红人,离婚又闹得沸沸扬扬,她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引来媒体。蔚桃桃本身性格内向,外界议论令她寝食难安,她自己的游泳馆变成避风港般的慰藉,这段时间常常过来。 她不愿出门,作为她的律师周渡会主动过来。 两人换回衣服,作出要离开游泳馆的样子。 “一会儿咱们假装吵架,你能有多生气就多生气,然后对我动手。”覃樱说,“蔚桃桃很在意她的游泳馆,出了事怎么也会来看一眼,你演出恨不得杀了我的感觉,我去向周渡求助借住一晚。” 林唯司很不情愿,怀疑地看着覃樱:“他不会和你发生什么吧?” “他是个律师,怎么会对‘已婚’女人起心思?与其担心这个,你不如担心能不能骗过他,毕竟咱们出现在这里太过凑巧。假如时间宽松我也不想用这样的办法,但关姐姐没法等。他怀疑就怀疑吧,楚安宓相信我和他有一腿就行了,本来我们的目的就不是他,快点,快刀斩乱麻。” 林唯司抬起手,看着她杏眸亮亮地看着自己,半天下不了手!他又不打女人,垃圾男人才打女人,演的也过不了自己内心那一关。 覃樱叹了口气,早有预料:“那你推我,轻轻推。”什么叫一个人演完两个人的戏,她也太难了。 蔚桃桃和周渡在休息区包间谈诉讼事宜,有人在外面敲门:“蔚姐,外面有人吵起来了,好像是对夫妻,男的打老婆。” “什么?”蔚桃桃说,“周律师,我去看看情况。” 她推门而出,看见泳池旁果然出了事,一个浅蓝衬衫的女人摔在地上,站着的男人骂骂咧咧,冷笑涟涟,一面要用脚去踢她。 有人上前去劝阻,可是男人气煞,根本不听劝,满口脏话。 蔚桃桃皱紧眉,她这地方只是个游泳馆,没有维持秩序的保安之类,只有员工和救生员。大家束手束脚,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听他们对话,人家还是夫妻。 她下意识朝身后问一句:“周律师,我让人把那个男的拖出去,应该不违法吧?” 她学历不高,走红全靠运气,最近打官司吃了很多亏才知道法盲要不得,辛辛苦苦赚的钱一个不慎差点全便宜了软饭男。心理阴影摆在那里,现下蔚桃桃做什么都恨不得查一查会不会被坑。 身后的人没说话,蔚桃桃一回头,见他面色冰冷,看着被推在地上的女人。 年轻的姑娘半蜷缩着身体神情痛苦,她捂住左边的脸,面色苍白,难堪得快要落泪。蔚桃桃看着都觉得惨,她看起来太疼了,蔚桃桃忍不住在心里怒骂起渣男。 她刚要喊员工制止,身侧有人走出去。她愣了愣,是周律师。 覃樱坐在地上,捂住自己被“打耳光”的地方,抬眸也看见了周渡。林唯司还在卖力地骂骂咧咧:“离婚,你他娘的想得美,老子当初给了你多少钱,你说跑就跑,你不看看你值吗?” 她抿着唇,含泪的双眼对上他没有情绪的黑眸,无地自容般垂下头去。 周渡没说话,白炽灯的光拉长他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她在他面前曾经是一朵生命力顽强的向阳花,如今变得苍白枯萎。他以为假如再次见到她,她还是那个把烟灰缸狠狠砸下来的少女,边抹泪说这辈子恨死他了,边咒骂让他去死。可多年后,她任人践踏,在大庭广众之被侮辱,记忆里的自尊骄傲、天真活泼被另一个男人磨光,什么都不曾剩下。 污言秽语不绝而耳,她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下一刻,众人突然一声惊呼,林唯司的声音被打断。覃樱抬起头,有人重重砸在自己身侧,是剧痛之下懵了的林唯司。 周渡拽着林唯司领口,狠狠一拳砸下去。他神情如厉鬼,令周围人噤声,没一个敢上前。他发-泄似的,终于喊出那三个字:“你也配!” 林唯司鼻血流了出来,男人斗狠天性令他迅速反应过来。 “老子配不配你-他-妈说了不算!” 两人打起来,一个比一个狠。场面彻底失控,混乱无比。 蔚桃桃整个人都看傻了,她以为周律师只是过去劝阻,结果二话不说玩命似的打人,现在的律师已经敬业成这样了吗? 别说是她,连一手主导发展的覃樱也没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她设想中,周渡顶多事不关己般冷淡劝阻几句,以她将来委托律师的身份,仁至义尽。 现在到底阻不阻止?怎么阻止?覃樱刚做出决定,噗通两声,泳池旁打架打疯了的两个男人落入水中。 行动比脑子更快,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林唯司不会游泳。 她跳下泳池,朝林唯司游过去,托起他帮他浮出水面:“别怕,不会有事。” 她绕到后面,环住林唯司脖子,把他带上泳池。林唯司已经呛了好几口水,覃樱连忙扶起他,让他把水咳出来。 林唯司咳出水,握住她的手委屈不已,樱樱啊我差点死了! 周围死一般寂静,所有人脸色都很奇怪,覃樱慢半拍想起什么,缓缓转头朝泳池看去。 覃樱心中一沉,完了还在演戏,她刚刚彻底忘记了周渡。不会功亏一篑吧。 粼粼水光中,周渡从泳池旁的楼梯一步步往上走。他一言不发,没有看她,或者说他们。他走过的地方蜿蜒出水迹,一直到身影消失,他再没回头。 蔚桃桃追上去,皱眉说:“周律师你没事吧,要不你去更衣室换件衣服。那个女人太不知好歹了吧,你帮她她不领情就算了,眼里只有她那个渣男老公。” 周渡单手撑着墙壁,握拳掩住唇,呛进肺部和鼻腔的水像一把利刃在身体中翻卷,凌迟般的钝痛缓缓而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咳出好几口水,夹杂着浅浅血丝。拇指擦净嘴角水迹,他若无其事道:“蔚小姐,开庭前我会让助理通知你需要准备的东西。” “好,好……周律师你……” “没事。”他淡淡说。 蔚桃桃闭上嘴巴,她其实很想问,忍了一路忍得那么难受,为什么不在泳池旁就表露出来? 覃樱给林唯司包扎,深深叹了口气。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林唯司受伤不说,计划全线崩盘。她不太懂,周律师这是发哪门子疯。 说他爱她,她是不信的。即便全天下的男人都爱上她,周渡也会是男人中的例外。他要是喜欢她,六年前干嘛去了? 她以前自作多情以为他学会了动心,可他用寸寸恨意残忍逼她长大,告诉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她。覃樱已经接受这个现实,根深蒂固印在了她的灵魂里。 她不得不从他的脑回路开始阴谋论,但想不出个所以然,到底为什呢? 林唯司“嘶嘶”忍着痛让医生消毒,妈的下手太恨了。他自诩打架水平一流,周渡以前就和自闭症差不多,怎么打架也跟疯狗死的。 覃樱把他不严重的地方涂了一遍药水,说:“是我没有考虑好,让你受伤了,抱歉。” “这点伤,要不是他猝不及防动手,谁压着谁打还不一定!我告诉你,小爷半点不虚他。” 覃樱“嗯嗯”点着头:“回去以后好好休息,有哪里疼通知我。” 吹嘘完,林唯司也意识到目前情况糟糕:“关姐的消息怎么办?” 现在他们相当于和周渡闹崩,楚安宓那边也骗不下去啊。林唯司不得不承认,覃樱先前说得挺对的,他没能帮上忙还拖后腿了。本就艰难的进展如今直接横亘了一座大山。 覃樱思忖片刻:“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难道心里还有恨,别有所图?我决定按照原计划走试试,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林唯司想阻止,发现自己没立场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覃樱挥手离开。 原计划,就是一个被pua还家暴、完全丧失自我的覃樱被‘老公’赶出家门,没有身份证没钱,去求收留。然后给楚安宓发个定位,拍个照片刺-激她。 尴尬的是,如今事情一团糟的情况下,周渡脑子进了多少水才会按他们的计划配合啊!习习夜风中,覃樱站在周渡住的公寓前这样想。 私人侦探买一送一消息还是划算的,尽管周par的住址并不难查。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如果被拒绝或是被看穿,她可以瞬间翻脸把当初没骂完的话骂个爽,然后想别的办法。 覃樱抬手,敲响了门。 10、我要你 等待的这几秒钟很漫长,夜风吹在身上,覃樱觉得有点儿冷,为了把戏做真实,她来之前又穿上了跳下泳池那套湿衣服。七月闷热的气候下,衣服带着些微潮意。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周渡一身白色居家服,见到她神情很平静,仿佛下午的事不曾发生过,他问道:“覃小姐,有什么事?” 覃樱咬唇:“对,对不起。” “如果是来道歉的,大可不必。”周渡颔首,说,“覃小姐做得没有错,你对他有救助义务。如果没有别的事,覃小姐早点回去。” 她破罐子破摔,垂下头,丧丧开口:“那个……我和我老公这次闹得很厉害,他知道我想诉讼离婚了,我不敢回去,他会打死我的。” 半晌没有回应,覃樱抬起头,看见周渡打量着自己。他的目光很凉,比风拂在身上带来的战栗感更甚,他似乎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最后冷静道:“那么,我帮覃小姐报警。” 在她出声拒绝前,他一字一顿陈述道:“《反家庭暴力法》第十五条规定,公安机关接到家庭暴力报案后应当及时出警,制止家庭暴力,按照有关规定调查取证,协助受害人就医、鉴定伤情。其中,像覃小姐这种,面临人身安全威胁等危险状态的,公安机关应当通知并协助民政部门安置到临时庇护场所、救助管理机构或者福利机构。” “如果你需要律师帮助,作为一名律师,我负责人地告诉你,”他不容反驳地说,“警方会帮你安排一个不错的去处。” 覃樱哑口无言。 千算万算,忘记碰瓷成功一名律师本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面临普通男人,他大概率会用去住宾馆的理由来拒绝,可周渡连“救助管理机构”都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眼见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要拨通电话,覃樱制止他的动作,闷声说:“不要律师帮助了。” 周渡说:“那么就此别过。” 他后退一步要关门,覃樱恨煞了这功败垂成的感觉,她拽住他的衣摆,一双杏眸努力眨巴出泪水望着他,小声道:“你可以……作为故人帮帮我吗?朋友,或者学长也行。就收留我一晚上,我保证明天就走,再也不打扰你。” 他看着覃樱那只手,忍无可忍道:“故人,朋友,学长?覃樱,六年前是谁说,这一辈子再也不要和我有任何瓜葛。是谁说这辈子再也不想看我一眼,和我说一句话,停留在我身边哪怕一秒钟。现在你说,让我作为故人留下你。你是凭借着什么如此反反复复,凭借着我对你的……” 他脸色难看,最后一句猛然顿住。 覃樱听得惊讶,她当初说的话连她都不记得了,没想到周渡一字一句记得清清楚楚。记性好是用在这么小气的地方吗!正当她疑惑周渡到底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缄口不言,凭借着他对她的什么,他倒是说完啊! “那要不……”覃樱也没什么办法,揣测周渡的意思,估计是余恨未消,她唇角抿出一个乖巧的笑涡,商量着对他说,“你放我进去骂回来呗。” 周渡闭了闭眼。他是疯了,才会和她说这些。 再看向她时,他眼里多了除却怒意外的讥笑:“你确定要借住,覃小姐,我是个单身男人。” 覃樱虽然不解他的态度,却对这个转折惊喜万分:“确定确定,你别反悔就行!” 他冷冷盯着她。 覃樱:“那我进来啦?”她试探性地一只脚踏进门,见周渡没什么反应,覃樱飞快把另一只脚也带进来。 “我需要换鞋吗?”覃樱问,来之前鞋子也没敢换干的,湿-漉-漉走过来,沾了一地灰。她明眸一转,周渡家以灰色和简洁的白色商务风为主,进来才发现是复式叠层,一楼是客厅卫生间和开放厨房,二楼看不见,大概率是卧室和书房。 周渡没理她,从她身边走过去,当她不存在。哒哒脚步声响起,他上了二楼。 覃樱状似失魂落魄尴尬地在原地站了几秒,实则内心狂喜根本没想过还有这么好的事! 能顺利苟进来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还不用在周律师冷死人的目光下演戏。天底下还有这么幸福的事吗,没有了! 她确保周渡短时间不会下楼以后,迅速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他家照片。思忖片刻,她再偷偷往上瞄一眼。反手脱下自己上衣和裤子,扔在沙发旁,蹲下胡乱薅了几下,作成酒后乱x般的视觉效果。 这个过程覃樱比做贼还紧张,生怕周渡突然下楼,那时候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一切准备就绪,覃樱争分夺秒从各个角度咔嚓。拍完照她迅速穿好衣服,加早早调查清楚的楚安宓微信。 “我知道周渡一个秘密,听吗?” 周渡二字在楚安宓那里无疑是万能密码,很快对方通过。覃樱看了眼头像,是楚安宓的工作寸照,照片上的女性知性优雅。 “先给你发个我的定位。”她把位置共享发给了楚安宓。 覃樱弯唇一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破坏“男女主”关系的“恶毒女配”。没关系,他们狼狈为奸如此相爱,当然不会畏惧伟大爱情中的千难万险。 那边说:【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周渡家里?】 覃樱发了几张照片发给她,附言道:【你说为什么?】 发送以后覃樱不再看手机,也不再回信,以楚安宓这种人的疑心病,说得越少她正好脑补得越多。 她心情很不错,结果抬起头,她看见了二楼转角处的周渡。 光与暗的交汇处,他靠在木质栏杆旁,黑曜石般的眸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覃樱心狂跳,不是吧?他看见了多少? 她努力回忆,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排除。她在脱-衣服布景的时候谨慎起见,每隔两秒就会看一眼二楼,周渡不曾出现。拍照时也有留意,周渡不可能看到。 那么就是给楚安宓发微信的时候? 覃樱舒了口气,发消息而已,并不会显得奇怪。 “周律师,我刚刚求助了一名朋友,她表示可以收留我,那我就不打扰你,现在准备去她家,再见!” 他说:“是么。” “嗯嗯嗯。” 周渡扯了扯唇。 覃樱夺门而出,任务已经圆满解决,她没有回头看他,管他什么表情,还再见?再也不见还差不多,这几天憋屈死她了。 “game over!” 周渡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回到二楼书房坐下。 和覃樱所想差不多,二楼的构成依旧很简单,分隔三室,一间用来做卧室,一间是更衣室,另一间是周渡平时工作的书房,书架上,鳞次栉比放了许多文件档案。 冷色调光下,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正是一楼的监控。监控分割成四个板块,事无巨细为主人汇报房子动向。 画面一分一秒跳转,他剧烈咳嗽着,“啪”一声关掉电脑。 “周渡没发现什么吗?他就没半身不遂卧床不起之类?” “没有。”覃樱说,“你好些了吗?” 林唯司其实还难受着,他冷不丁呛水进入肺部,现在说话嗓子拉扯着难受。身上也痛得要命,跟被一万条狗咬了一样。但是男人哪能轻易言苦,林唯司不屑地说:“这种问题就不该从你嘴巴里问出来,小爷是谁,也就是一时不察,早就没毛病了。” 覃樱给他削了个苹果递过去:“嗯嗯,林总监最厉害啦,那万能的林总监,能告诉小的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吗?” “谁?” “棠梨。” 林唯司拿着苹果的手抖了抖,收回苹果:“不认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子不吃了。” 覃樱忍不住笑:“喂,给个方式嘛。你那么怕她啊?” “胡说八道!老子怕她!”林唯司脸皮抖了抖,“这叫嫌恶,嫌恶懂不懂,一个女色狼,我只是怕控制不住洪荒之力打死她!” “人家糖粒儿才不是你说的这样。”她眨巴眨巴眼,十指相扣,作出祈求的动作,说,“求你啦。” “……” 她脸长得很清纯,不是现代部分网红整出来的那种清纯,而是秋日里山林深处的水与露,小麋鹿的眼睛,偏又眼波盈盈,看起来很纯又很欲。 片刻后,覃樱拿到棠梨电话号码,病床上的林唯司默默盖住脸,都、都怪她看起来恶心死了,他是因为不想被继续恶心才结束这乌七八糟的一切。 林唯司就吃这一套,屡试不爽。覃樱也很无奈,她凑过去,直白地扼杀男人的思维:“林总监,别想了,我们没可能。我刚刚骗电话号码的,谁让你二十多年如一日好这一口,清醒下。” 林唯司掀开被子咆哮:“谁想了,滚滚滚,赶紧滚出去,再让老子看见你,老子和你同归于尽!” 一个枕头扔过来,覃樱笑着跑出去。 她靠在医院冰冷的墙面,点开林唯司给的电话号码,深深吸了口气。她鲜少这样踟躇,年少时的闺蜜是怎样一种存在呢? 那个人分享过她的成长,走过她所有青春,在星子点点的夜晚,与她并肩躺在一起,听她或天真或期待地说起喜欢的人。 很多年后,连你都不记得年少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那个人,她替你记得。 11、我要你 “小棠,235号的病人按铃,你过去看看。” “哎。”棠梨应了一声,拿起旁边的病历本走过去。与她一同随行的护士道:“又是235,我最讨厌那个人,有事没事就叫护士,把你叫过去就色眯眯盯着你看,还不能发火。” 棠梨轻声说:“他生着病,身体不舒服,多体谅吧。” 护士无奈道:“要是真有什么问题还好,明明就是占便宜。上次我给他换药,你不知道多恶心,他故意让我给他换开塞露。” 护士很委屈,病人便秘的时候开一支开塞露无可厚非,骨伤或无法动弹偶尔会需要护士帮助。但大部分通情达理的病人会让家属或看守帮忙,不会劳烦护士。护士们很多还年轻,没有结婚,虽说医护人员眼中无男女之分,但明明没有便秘还要求换开塞露确实是恶心人想占便宜了。 棠梨皱眉,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先问问刘医生。” “嗯,你也注意点,别让他占便宜。见过这么多人,就他最极品。” 棠梨才答应,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来:“你好。” 那头传来低软的女声:“棠梨。” 棠梨握住手机的手指抖了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挂了电话许久,一旁的护士忍不住问她:“谁的电话啊,精神都恍惚了。” 棠梨鼻子发酸:“覃樱。” 护士说:“就是那个你失踪很多年的闺蜜啊,又漂亮又聪明又强那个?不是说这么久以来毫无音信吗,怎么突然联系你了,约你出去吗?” “不知道,凭什么她找我我就要去啊,我不去。”棠梨吸吸鼻子,“早就不是闺蜜了。” 护士笑着说:“得了吧,人家失踪的时候,你隔三差五和我们说起她,心里惦记得很,人家真的回来了你又避而不见。我还记得第一年你才来医院工作,被一个医闹病人的家属欺负,哭得眼睛都肿了,边哭边说要是覃樱在,你一定不会受这种委屈。” 棠梨抿唇:“我哪有说过这种话。” “没有,你没有。”护士道,“那她无情无义,冷漠至极,根本就没有把你们的友谊放在心上,这样行了吧。” “才不是,她离开是因为不想连累我们。当初她家欠了很多钱,高利贷追上门讨债,那群人穷凶极恶,她连学都不敢上了!” “看。”护士调侃,“说她半点不好你立刻护着,既然有苦衷,就原谅她的不辞而别吧。你心里从来就没怪过她,我听你说这姑娘又美又阳光,几乎护着你长大,如果不是生活难过到极点了,一定不会抛下你们。” 棠梨岔开话题说:“周末再说,先去235号病房。” 下了班棠梨回家,拖出放在床底的巷子。棠梨打开它们,里面的东西落了一层灰,最上面是一堆专辑和海报,六年前自己还是个追星女孩,爱豆周边买了一堆,还央着覃樱为爱豆写词作曲。 后来爬了墙头,再长大一点不再追星,沦为社畜每天为工作忙得死去活来,这些东西随着有关覃樱的记忆被她一同封锁起来。 往下层翻,赫然是另一个少女的东西,覃樱的作曲本、覃樱的绘画册、覃樱的笔记、覃樱珍藏起来偷乐的照片,点点滴滴,都是属于覃樱的青春。棠梨翻开绘画册,里面夹了好几张照片,六年前的h大,阳光明媚,照片上全是同一个少年。 他清冷、寡言,眸如十一月深潭。 如果说棠梨的青春星光交织,挥舞着荧光棒,那覃樱的世界里全是这个少年,她为他摇旗呐喊,柔情满怀。 棠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见这些她几乎又想起了六年前,覃樱退学以后东西遗留在寝室中,她去覃樱的宿舍楼,边哭边无措地收好这些对覃樱来说珍贵的东西,把它们全部带回家。每一天,她都盼着覃樱联系自己,或许想起她的心里那人,来找回这些东西。 一天又一天,岁月眨眼就过了六年。棠梨学着坚强,再也不是那个一慌就哭的哭包少女,覃樱却回来了。 棠梨愤愤合上箱子,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她,这些东西她要狠狠扔覃樱身上! 覃樱也没想到,棠梨居然会送自己一份大礼! 周日下午,两人在咖啡厅见面,棠梨红着眼睛把东西给她:“你的东西自己拿走,别放我这里碍眼。” 覃樱一眼就看见有关周渡的照片,她想起什么,打开画册往后翻,根本没敢想那一种可能性,然而翻到最后惊喜万分。早知道有这些东西,她就不处心积虑去周渡家了。 “糖粒儿,你可真是个小天使!”她抱住棠梨,欢呼道。 惯性使然,棠梨险些跟着她一起傻乐,反应过来懊恼地说:“你都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覃樱放开她,真诚地道:“我都说给你听。” 她把当初自己辍学之后的事全部告诉棠梨,棠梨越听越后怕。原来当初覃父自|杀后,高利贷天天上门追债,怕她们母女报警,还在他们家附近用了信号屏蔽仪。 电话打不出去,他们蹲守在附近,打算绑了覃樱或者孙雅秀,让另一个人筹钱去赎。覃家所有钱凑起来,也不够还一个零头,他们也知道这一点,当覃家还不上钱,覃樱就危险了,一个美貌的妙龄少女落在他们手中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日日夜夜外面都有人守着,他们用钢管敲门,还把从拍的照片从门缝塞进去——其中有一张是覃樱在学校穿着泳衣的照片,被人用油漆红笔画了个大大的笑脸,看见照片的孙雅秀几乎晕厥过去。那段时间连覃家的亲戚都不敢待在坞城,受到骚扰纷纷外出避祸。 母女俩不敢开窗,家里的粮食却不多,在这里的心理压力下,孙雅秀终于受不了,打算用她自己的死换尚且年轻的女儿一条生路,她从楼上跳了下去,试图让人发现她的尸体然后报警。 她成功了,为她们赢来片刻喘息。 也是趁着这片刻时间,关夜雪把覃樱和孙雅秀送到境外。怕被追踪,关夜雪让他们别联系任何人。覃樱也知道在这些犯罪分子没被绳之以法前,她联系谁都是害了他们。只有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对亲近的人才是最好的保护。 “我都从新闻上看见了,三年前那些人落网,他们再也不可以伤害你们。”棠梨难受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的……” “那你现在原谅我了吗?” 棠梨抽噎着点头,抱住覃樱:“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平安回来就好。”她都不知道换成自己能不能熬过去:去语言不通的国家,打工赚钱治疗植物人母亲,没有书读,没有地方住。 连这样卑微的自由,都是孙雅秀舍弃性命换来的。 棠梨说:“你现在过得好不好?这些年我攒了不少钱,我都给你。” 覃樱道:“我很好,糖粒儿,你的钱留着当嫁妆。怎么这么久了你还没拿下林唯司,他还说你是个色女,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啊?” 棠梨支支吾吾,脸通红:“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意外。还、还有,我没有喜欢他。” 覃樱忍笑点点头,她抱起画册:“这个多亏你,我以为这些东西早就不见了。” “那个。”想起画册和照片上的人,棠梨问,“你见过周渡了吗?” 覃樱笑容收敛几分:“嗯,怎么了?” 棠梨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不该给覃樱说,早些年周渡疯狂寻找过她。棠梨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周渡,冷静外表下,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棠梨总觉得,周渡和楚安宓不像外人口中那么回事,他对覃樱也并非完全冷漠无情。 犹豫片刻,棠梨还是告诉了覃樱这件事:“我觉得,他似乎对你……” 覃樱笑了一声,用手指压了压唇,打断她的话:“嘘!棠梨,他那个人,比你想象的残忍多了。他找我,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他要救楚安宓。” “救楚安宓,怎么回事?” “有的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陈年旧事,不过尔尔。她处理完关夜雪的事情以后,会把这些过往全部抛却。覃樱找出藏在画册中照片,上面是个半身赤|裸的少年。 昏暗光线下,他黑发湿润,慵懒站在落地窗前,低眸看着镜头。 隔了这么久,覃樱连细节都记得很清楚。她记得那是一个春天,18摄氏度,阳光又暖又温柔,榆树被照出斑驳剪影。 那天是他们第一个吻,高岭之花堕落人间。 照片只有周渡出境,因为光线问题,让人分不清这是多年前拍摄的。对覃樱来说,这是个锦上添花的好东西。 周律师平日连纽扣都扣到了喉结的地方,摆着一张死人脸。他半裸的照片,四舍五入就是那什么的照片,能脱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少女覃樱曾悄悄把照片藏入相册,傻笑着满床打滚,谁也不给看。彼时她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后她的心硬成坚冰,无爱无欲,要用这张照片换筹码。 覃樱刻意晾了楚安宓几天,答应了她的见面要求。 周三下午,覃樱请了假,特意打扮一番去见楚安宓。她摇曳生姿,步伐款款来到楚安宓面前,笑盈盈道:“嗨,表姐。” 楚安宓冷冷看着她,手指微不可察收紧。 覃樱在她对面坐下,饶有兴致揣测楚安宓平静的面孔下如何波涛汹涌。从前自己是个傻白甜,他们都了解她,于是把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经年之后,换成她了解他们,局势瞬间变化。 多有趣,外界光风霁月、温柔知性的楚医生竟然嫉妒她,嫉妒到自己的命都不要也不让她好过。 这样的心态以前覃樱不了解,如今能想通。他们本血缘相近,同样该在温室中长大,可楚安宓的人生在七岁时发生转折。于是覃樱的美貌,音乐天赋,圆满家庭,不重男轻女的父母,甚至覃樱的快乐和勇敢,在楚安宓看来都是刺眼的。 她越看不惯,覃樱越要让她看,气不死她算她输。 覃樱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全身上下写满“我是小绿茶”,见楚安宓不开口,覃樱撑着脸蛋儿,不好意思地说:“哎呀,表姐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是这件事发生太突然了,周律师和我昨晚……真的是个意外,你可别误会他。” 楚安宓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覃樱搅拌着咖啡里面的糖,“我也不知道,我其实很苦恼呢,成年男女发生这种意外怪尴尬的。” “是么?你以为我会信。”楚安宓道,“你别有居心,我信周渡。” “相信他性冷淡么?”覃樱低笑起来,“喂,不是吧,你们不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楚安宓脸色难看:“你的教养呢?” “被你们这些混蛋败光了。”覃樱毫不在意地说,“你当时命都不要也想赶我走,我回来你肯定气死了吧。那么,做个交易吧表姐,我保证不再出现不打扰你们。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虽然有不少缺点,可也有个难得的优点,我说话算话。” “你说真的?永远不再回来。”楚安宓抿唇,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覃樱低声说了几句话,楚安宓很意外:“你想要关夜雪的下落?” “怎么样,超划算的。” “这样是背叛他,我不同意。”楚安宓手指收紧,心里挣扎。如果是告诉覃樱关夜雪的下落,真的可以换来覃樱离开…… “我也不想打扰你们的呀,可我在坞城待得越久,越怕自己把持不住,毕竟这样的周律师超有魅力,不是么?”覃樱笑盈盈地把夹在双指间的照片在楚安宓面前晃了晃。 看见上面是什么以后,楚安宓指甲陷入掌心,几乎掐出血来,翻滚的嫉妒几乎令她恨不得扑上去杀了面前的人。 “你保证永远不再回来,好,我答……” 她的话戛然而止。 覃樱疑惑偏头,正要说话,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捏住她的手腕,从她晃悠的双指间取下照片。 覃樱诧异回眸,看见了周渡。 七月午后,气候燥热,咖啡厅有人用烟嗓唱着动人的民谣。男人目光沉静,注视着照片中半裸的自己。覃樱呼吸困难,难以启齿的尴尬油然而生。 周渡握着她的手腕缓缓收紧,把她从椅子上带起来。 “还想说些什么?”他注视着覃樱的眼睛,语调并不高昂,甚至称得上绅士而温和,声线低沉如大提琴,把民谣都衬得乏味起来。 覃樱脸发烫,长这么大第一次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她钻进去算了! 12、我要你 楚安宓从椅子上站起来:“周渡!” 周渡看她一眼,淡淡道:“安宓,你是个聪明人。” 楚安宓咬唇,轻声道:“抱歉。” 覃樱悄悄看周渡手中的照片,周律师把照片放进西装口袋,他道:“覃小姐,针对这件事,我想我有必要和你谈谈。” 计划到此算是完全失败,覃樱把手从他掌中抽出来:“没什么好谈的,周律师总不可能去告我侵犯你隐私权吧。别欺负我不懂法,第一照片是你自愿拍的,又没全露出来。第二我没传播,我只是……” 周渡看着她。 覃樱抬眸看他,硬着头皮继续说:“和楚小姐讨论一下美学问题。”覃樱前一句话确实没撒谎,那张照片是周渡自愿拍的,这么多年再看见这张荷尔蒙炸裂的照片,覃樱依旧不知道当初法学高材生为什么会纵容她拍照,不可能是因为她当时软着嗓音撒娇,只可能是他当时醉意太浓! 反正现在被抓包随便找个理由糊弄吧,谁没干过几件尴尬事,这一辈子很短的,很快就过去了! 男人薄唇微抿,冷凉的眸色不辩喜怒。 “关夜雪的事你也不想谈?”说完这句话,周渡兀自走出咖啡厅。覃樱看看站在原地的楚安宓,毫不犹豫跟上周渡。 出了咖啡厅,令人窒闷的热意扑面而来。周渡的车停在榆树旁,榆树遮住阳光,勉强驱散盛夏的燥意。他人高腿长,覃樱踩着裸色高跟鞋,小跑着追他:“你说清楚,你真的会告诉我关夜雪的下落?” 周渡猝不及防回身,覃樱险些撞入他怀里。她好不容易稳住脚步,下巴被人捏住,覃樱被迫对上他黑黢黢的眼睛:“覃樱,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我怎么对你了!”她试图掰开他的手,懊恼得心砰砰跳。刚刚看周渡那么冷静,她以为他真的不生气,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她。发火的周律师很少见,覃樱已经不期盼真的能从周渡这里得到楚安宓的消息 “把照片拿去给楚安宓看,亏你做得出来。”他冷冷地说,“覃小姐,要我提醒你曾经你说过的话吗?” “不用!”覃樱真怕他一字一句重复出来,太丢人了!她不怀疑周渡的记忆力,连自己都记得一清二楚的事,她不能盼着周渡全部忘记。 以前认为那是勇敢,经年之后回想那些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脚趾恨不得抠出两室一厅。她记得那是周渡第一次实习出差,她一个月没见到他,巧遇周渡时他和实习律所的同事在喝庆功酒。 周渡明明酒量很差,还面不改色和同事们一起喝,覃樱本来和室友们在隔壁聚餐,没想到偶遇周渡一行人,她欢呼着和周渡打招呼时,周渡的学长突然说:“你是周渡朋友啊,那麻烦你照顾一下他,我们都不知道他住哪里,所以只能拜托你,他喝醉了。” 喝醉?覃樱看向脸都没红的周渡。 学长促狭地笑道:“这小子装得冷静,刚刚走出来连方向都分不清了,不信让他走几步看看。” 周渡回眸看了眼学长,没理他们往前走,才走几步一个踉跄,覃樱连忙抱住她。少年低头,微烫的脸靠在她颈边,不言不语。覃樱这下信了,稳住他的身体,替他给学长们道别。 人都走了,覃樱给周渡的室友打电话。 她找出外号“猴子”的男孩联系方式,“猴子”听她说明来意,道:“这不太好办啊学妹,我没在宿舍,和和我女朋友在外地玩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你找找渡哥身上有没有钥匙?” 周渡才出完差,身上没有宿舍钥匙。 “猴子”无奈地开玩笑说:“那就没办法了,总不可能你一个妹子扶着他回男生宿舍,咱宿舍在六楼简直要命,要不学妹你把他扔街边,渡哥气场那么强,不会出事的。” 他虽然这样开玩笑,却是因为笃定覃樱不会真把周渡给扔了。 “我想想办法。”覃樱抓抓头发说。 最后她在周渡身上找出身份证,带他去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她发誓她一开始真的没有旖旎坏心思,直到少年从浴室安全洗了澡出来,只在下身围了一条浴巾。 春日的午后,猫轻巧跃上屋檐,阳光流淌成碎金。周渡站在落地窗前看她,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感。少年黑发湿润带着潮意,眸如星辰,那股子狂傲感,简直是让人内心尖叫的“king”。 覃樱本来下定决心离开,都和周渡告别走到门口了,在他注视下,她又蹬蹬蹬跑回来,亮晶晶的眼眸看着他:“我觉得你一个人不安全,要不我还是陪着你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似乎浅浅弯了下唇。 “不必,挺安全的。” “那,那我把你送过来好辛苦的,你总得谢谢下我嘛!”少女认真说,“知恩图报明白么!走过来那么累,我就歇歇。” 周渡这回没赶她走,他在落地窗前坐下,顺手拿过放在酒店的杂志看。覃樱趴在他腿上,压住他的书,玩笑道:“未来的周大律师,咱们来玩一个游戏。我挑一条宪法的法条,你背出来,算你赢,没背出来算我赢怎么样。” 没等他说同不同意,覃樱随口抽了一条,周渡看她一眼,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唉,你赢啦。”覃樱说,“刚刚忘了补充,输的人要接受惩罚,就勉为其难罚我被你亲一下吧。” 少女弯着琥珀般的眼眸,好整以暇看着他。这样耍赖的事她经常做,周渡往往嗤之以鼻,覃樱玩得乐此不疲,反正口嗨一下没损失。 然而这次不同,就在下一刻,少年低头,唇印在她唇上。 覃樱愣在原地,心中砰砰跳着的小鹿一路撞到南墙。她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周渡,那一刻连呼吸都忘记了,他们靠得这样近,近得她能看见少年鸦羽般的睫。他的唇比她的热度还高,这样的温度让她从脸蛋开始升温,一路红到耳尖。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又或许过了很久很久。等他终于直起身子,本就蹲着的覃樱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你、你……” 少年平静道:“对于不会增值的赌约标的,债权人越早执行权利越好。” 覃樱坐在地上,脸滚烫:“哦,你是不是还没醒酒啊?” 他低眸看着她,眸中升起她看不分明的情绪。覃樱脸不断发烫,有种人口嗨的时候是王者,真刀真枪上阵才发现是青铜,不巧,她就是这种人。什么都不发生的时候,她比谁都脑子灵活,可现在脑子跟短路一样直接当机。 后来,好不容易缓过来这股脸热,心中小鹿满血复活,她干脆盘腿坐在少年面前,撒娇让他给拍个照。 “因为看不见你的时候,我会想你。”少女眼波盈盈,认真说,“周渡,你知道想念一个人的感觉吗?” 最初是欢喜,欢喜以后就是无尽的失落。学会了想念一个人,却没有和他在一起,毋宁这辈子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你是我的,谁也不给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用来刺|激楚安宓。 反正现在覃樱决定不认,一切美好的诺言,前提是没有血海深仇,她别过眼睛:“周律师,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只想知道关夜雪的消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救救她。” 一息寂静,榆树之上,传来此起彼伏的蝉鸣。 周渡自嘲笑道:“覃樱,你想我救她,怎么就没想过救救我?” 13、我要你 周渡抬起手,略微冰凉的手指抚上面前女孩的脸颊。她被烫到似的,仓皇后退一步,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周渡。”她擦擦被他触碰到的地方,皱眉说,“我已经不是六年前的覃樱了,没什么能给你的,你的欺骗总得有个度。你做这些让我怎么想,误会你现在喜欢我吗?然后呢,你又想做什么,是楚安宓的病没有完全治愈,还是我活下来碍了你的眼,你依旧不肯放过我!” 到了现在覃樱还牢记这自己人设,她补充道:“周律师,你不会告诉我你其实有特殊癖好,对已婚妇女有想法吧?” 周渡收回僵硬的手指,久久沉默。 覃樱如临大敌地看着他,被他触摸过的脸颊一阵阵别扭,最怪异的还是他此刻的眼神。她都不知道是不是如今的周律师演技又进步了,有一瞬她竟然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不该有的情绪。 太好笑了,周渡怎么可能喜欢她?她盼着周渡反驳自己,毕竟他向来能言善辩,次次把她说得哑口无言,可过了许久,他身侧的手指握成拳头,低声道:“对不起。” 覃樱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在和我道歉吗?” 他抿唇:“你还想再听一次?” 说得好像她想听他就会再说一样,覃樱口是心非道:“不用不用,我这个人超级心胸宽广,你如果真的心怀歉意,那就告诉我关夜雪的下落,我们就不计前嫌呀。” “你非找到她不可?” 覃樱点头,她并没有期盼周渡真的告诉她什么,不管是一名律师的职业道德,还是他本人的立场,都不会那么轻易给她答案。 谁知道,他平静颔首:“好,你想知道,我就帮你找,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覃樱实在没想到周渡能同意,她感觉天上掉下一个很大的馅饼儿,把她砸得晕头转向。“不会是我做不到的条件吧。” 周渡看她一眼:“明天去一趟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来就知道了。” 他这么说,反倒让覃樱不安,到底什么地方?听起来就跟有来无回一样,但离关夜雪的消息如此近,她怎么也会搏一搏。 “好,我答应你。不过明天还要上班,今天已经请了假出来,明天没法继续请假,我可以下班以后来吗?” “可以。”他说,又问道,“那么,你的婚还离吗?” 覃樱心想,都不演戏了还离什么婚啊,本来就没结婚,并且没钱付给周渡,她疯了才真的委托渡衡律所去干这件事。 她摇摇头,随意圆道:“不离了,之前我们吵架,很大缘由是他反对我找关姐姐。他昨晚认了错,家和万事兴,我打算原谅他。” 周渡抿唇,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笃定道:“结婚的事,你在骗我,这件事是你策划的让楚安宓妥协的筹码。” 竟然让他一语道破,覃樱尴尬之余,对上他冷静的眼睛,知道周律师基本上把她行为目的推理了出来,这个没法否认。她刚想说承认算了,反正现在周渡答应帮她。 横空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来人笑道:“是还没结婚,不过快了,我和樱樱快十年的感情,现在能修成正果实在不容易。以前我没在她身边,险些让豺狼虎豹害死她,现在怎么说我也得守着她。放心吧,我们不会有麻烦周律师的一天,永远不会!前几天求婚的时候,我承诺过,这一辈子都不欺负她,也不欺骗她。很荣幸樱樱答应了,届时我们会请周律师喝杯喜酒的。” 林唯司把“豺狼虎豹”和“欺骗”两个词咬得很重,让人一听就知道暗有所指。 覃樱悄悄瞪林唯司一眼:喂,你什么时候求婚了,我还答应了? 林唯司冲她挤眉弄眼:傻妞,小爷在帮你报仇呢。 覃樱被他逗乐,明白林唯司在替自己过去的六年意难平,林唯司心疼她,她自然不会拆林唯司的台。反正周渡也不会在意这些,她点点头,看向周渡:“抱歉,我之前迫切想知道关夜雪的消息。我……如果周律师赏脸,我结婚时会请你喝杯喜酒的。” 林唯司满意地看到周渡的手指越收越近,周渡声音低哑道:“不必。” 林唯司快活地对覃樱道:“走咯,回家!” 不用再面对周渡,覃樱求之不得,今天加起来的尴尬够她消化好一阵子。林唯司帮她解围她松了口气,两人背影成双,一如小时候一起放学回家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来见楚安宓这个恶毒女人,小爷不放心,特意请了假过来看看。” 走了很远,林唯司回头,看见周渡依旧站在榆树下,冷冷看着他们的背影,身形都不曾动过一分。林唯司心情好得恨不得吹个口哨,嫉妒了,后悔了? 可惜,当初人喜欢你的时候不珍惜,把她的真心当作泥一般践踏,覃樱还是个憨憨傻白甜的时候,那份喜欢多么珍贵。你让她学会情窦初开,却又让她流尽了整个青春的眼泪。 现在觉得疼了?能有她当初疼? 周渡回到渡衡,有人悄悄对殷之衡说:“殷par,周par最近怎么了啊,今天不是去见蔚桃桃吗,怎么情绪一点都不好。” 大家都看出来了,周渡最正常的情绪就是没有情绪,他往日像一杯淡茶,令人觉得无滋无味。可最近有情绪了,却是头上顶着一片乌云,谁从他身边过都跟吹了一场寒风似的。 殷之衡也不知道,按理明天是渡哥姥姥的生日,他多少会高兴几分,去年老人家生日,渡哥还给每个员工发了额外的红包。周姥姥今年八十二了,身体不太好,可每次见到他们这些年轻人,总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把他们当作孙辈爱护,非常慈祥。 周渡一切不对劲都是从某个人出现开始的,殷之衡有个狗胆包天的猜测,想到就去做,他把手搭在石磊身上:“小石,来,让殷par看看那位覃小姐的档案。” 石磊哪敢陪着他闹,拒绝道:“周par会生气的,再说这是客户隐私,我不能给你看,殷par见谅。” “第一,没签订委托协议前,这位小姐算不上我们律所的客户。第二,我不看她的隐私资料,你截个图,给我瞥一眼她长什么样子就行。” 这样一说还真有道理,到底是老板要求,又不违背规定,石磊给殷之衡看了一眼。 殷之衡眯眼:“好眼熟。” 这么漂亮的女孩不可能没有印象,可是在哪里见过?殷之衡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突然道:“是她!” “是谁啊?”石磊下意识问道。 “周par的私事你也敢打听?”殷之衡笑着拍拍他肩膀,“没什么,好好工作吧。” 殷之衡敲开周渡办公室门,周渡问:“什么事?” “六年前我在你手机里看见的人是覃樱,那个让你卖身去换一个多亿的女人?”殷之衡皱眉说,“你是不是之前没疯够,现在还想接着疯。” 周渡淡淡道:“我很清醒。” “你清醒个屁,”殷之衡说,“当初你|他|妈差点被人弄死,能有今天这日子基本上是半条命换来的。她什么人啊,值得你用二十五年律师生涯去换。” 周渡说:“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殷之衡手指焦虑地揉了一把自己头发,反应过来险些把自己精致的发型弄乱,更焦躁:“不是吧,人都结婚了,你难不成还有什么想法。” “她没结婚。”周渡纠正道,“即便结了,也可以离。” “你真的疯了。”殷之衡纳罕地看着他,“我就没想过,这种话有一天能从你嘴巴里说出来!” “是吗,那现在你听到了。” 殷之衡无话可说,但他本来也不是固守成规的性子,他遇见周渡的时候,是周渡最落魄的一年。他从来不知道一个法学高材生能把自己弄得惨到那种地步,隔了这么久他都历历在目。他觉得那女孩对周渡来说就是一枚毒丸子,以至于这么多年殷之衡极力撮合周渡和楚安宓。 关于楚安宓是周渡女朋友的传言就是殷之衡瞎说传出去的,不是有个魔咒叫做:假的说多了,当事人自己都会在一起。 以周渡的性格也不会去挨个去解释,楚安宓更是乐见其成。结果这么多年过去,真正的正主回来了。都叫什么事? “算了,你的事我懒得管,姥姥明天生日,你还记得吧?要不咱们律所给她老人家摆几桌?” 周渡说:“不必了,明天我还有安排。” “成,那你给她说,我下次去看她老人家。” 周渡颔首,殷之衡走出去。快到门口了,周渡出声叫住他:“殷之衡,谢谢你。” 殷之衡耸耸肩:“这么多年兄弟说这话,咱们谁跟谁啊。” 到底没忍住,半晌又探出个头打算最后挣扎一下:“渡哥,你认真的?”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 周渡敲击笔记本的手指顿了顿:“从来没有这么认真。” 14、我要你(含入v通知) 今天就能知道关夜雪的情况,覃樱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盼着下班。眼见这件事终于有个结果,她对自己的事情反而没怎么上心。 前几天的谣言愈发严重,下午覃樱去接水喝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滚烫的开水险些洒在覃樱手背上,如果不是她拿得稳,后果不堪设想。覃樱回头,看见一脸笑意的李圆:“哎呀不好意思,刚刚没看到,我不是故意的。” 嘴上说着不是故意,脸上却写满“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样”。覃樱冷冷看着她,李圆平日狐假虎威,借着付梦菁的跋扈四处招摇,骨子里欺软怕硬,她见覃樱没反抗,也没到处澄清,胆子越来越大。她跪舔付梦菁这种学历高的富家女,把自己姿态放得极低,付梦菁骂她她不敢吭声,却四处造谣公司里脾气好的、或者学历比她低的同事。 此刻被覃樱看得不自在,李圆催促道:“你不接水就让开,站在这里挡着别人算什么!” “好,我让开。”覃樱从她身边走过去时,手一抖,杯中水洒出来,溅在地上。李圆穿着高跟鞋,脚背在外面,尖叫一声连形象都顾不上跳开:“你做什么!”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覃樱掩唇说,“真是不好意思。” 李圆赶紧蹲下检查自己的脚有没有事,开水溅了几滴在上面,但好在有个冷却时间,除了受惊没有大碍。她脸色难看,瞪着覃樱。 覃樱:“有些话我只说一次,虽然我学历不高,可是知道什么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伤我一根手指,作为回礼,我砍你一只手才算结束。” 李圆后退一步,不说话了。 目睹一切的陈姐说:“就该这样,让她们总欺负人,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性格要硬起来才行。” 覃樱笑着点头,下班前被安排去杂物室拿一个歌手落下的东西。公司大楼负一层有一间堆放杂物的地方,平时是囤积用不上的乐器和摄影机,覃樱应了一声下去找资料,刚拉出抽屉,门外咔哒一声,她觉得不妙,跑过去开门,发现门被人从外面用锁链锁上了。 “外面有人吗?开门!” 那边久久无声,覃樱便知道外面的人大概率是故意的。她四处看看,负一层没有窗户,只有个通风口,夏季炎热,负一层闷得更甚,杂物间里横七竖八的乐器堆了一地。 她试图打开门,但她怎么也不可能弄断锁链。 覃樱心灰意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腿坐在钢琴架下。锁门的人大概率是付梦菁,李圆下午才长了教训,只敢小打小闹,做不出把人锁在杂物间这种事。只有付梦菁胆大妄为,敢干出这种事。 她非常懊恼自己上班时间不随身携带手机的习惯,现在没办法求助。平时鲜少有人来杂物间,快下班了,晚上十点半整栋商业大楼会断电,明天早上七点才会开电闸,困在这里谁都不会发现她。覃樱心里乱糟糟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热得汗流浃背,杂物间闷热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同事们大概率已经下班,现在几点了,晚上七点,还是八点? 她挪到通风口下面,背靠一个音色不准的大提琴,保持呼吸平稳。身上的职业套装几乎被汗水打湿,这段时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覃樱抱着双膝,唯一的安慰是昨天给妈妈说了今天去找棠梨,妈妈不会为自己担心。 在这种时刻,她觉得人真是个孤独的种群,上一次这样想的时候还是在六年前。 保安哼着歌,确保大楼里的职员都已经下班,他打算提前锁门。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他用来门控的钥匙,好听的男低音传入耳中:“人都走完了?” 保安抬起头,眼前是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来人比自己高半个头,一看就是商业精英。 “走完了,你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周渡说:“不可能,我和……你们公司一位女士约好见面,现在九点半,我没有看到她。这件事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她不可能爽约去其他地方,唯一合理推断是她还在办公大楼内,且被困住没法通信。你不愿意找,我进去找。” 保安说:“我每层楼都喊过话,真的已经没人,她多半是下班后去了其他地方。” 周渡冷冷看他一眼:“据我所知,启明影视大楼断电关门时间是晚上十点半,为了方便员工回来拿遗落的东西,你的工作时间理应截止到十点半。先生,如果我没猜错,作为一名合格的保安,你此时应当在巡查大楼检查安全。” 保安讪讪,只能帮他一起找人。他的步子迈得很大,雷厉风行去十五层,覃樱工作的那一层。确保没人以后,保安顿时有了底气,说:“我就说吧,我都检查过的。” “还有什么地方是你平时不会巡视的?” “都、都巡视过的。” 周渡列举道:“冰库、电缆室、地下室、杂物间……” 他语调很慢,边说边观察着保安神色,说到杂物间,保安神情闪烁,周渡斩钉截铁道:“去杂物间!” 乘坐电梯到达负一楼角落,两人一眼看见了门外的锁链,保安惊讶不已:“咦,这里怎么会被人锁住?” 周渡抬手叩门:“覃樱,你在里面吗,听到回答一声。” 里面传来女孩虚弱的嗓音:“周渡?” “是我,你等等,我带你出来。” 保安也没想到这里真的困了个人,锁链是铁的,一看就不能人力拉开,他不是上锁的人,自然没有打开的钥匙。周渡沉着脸道:“拿电锯过来!” 保安六神无主,只能周渡说什么是什么,很快把电锯拿过来。保安本来想自己上前,周渡接过他手中电锯,三两下锯断锁链,锁链掉在地上。周渡踹开门,一眼看见坐在通风口下的女孩,她靠着大提琴,半阖着眼,因为燥热和轻微缺氧,看上去很不好受。 覃樱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鼻尖闻到一股夏日风铃草的味道,她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玩笑道:“周律师,还真是你啊,我以为我在做梦。” “少说点话,调整呼吸。” 路过保安时,周渡压住愠怒,尽量冷静地说:“用手套把锁链包起来,明天我联系人来采集指纹。” 保安生怕惹祸上身,赶紧说好。 “周律师,我不是故意爽约,你之前开出的条件还算数么。”她现在不用卖惨都十分可怜,倒也不必再装。走出像火炉一样的杂物间,属于夜晚的清新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周渡没带她去空气不好的地下车|库,把她放在花坛边缘,让她坐下。 她听见头顶那人说:“算数。” 覃樱像条好不容易挣扎上岸的小鱼,大口呼吸着,缓过来那股难受,该死的尴尬感再次袭来。白色职业套装被汗打湿,完全露出胸衣轮廓,连花边都能看清楚。比这更尴尬的是周渡的衣服也被她弄出了水印,与她接触过的地方,高定衬衫滑稽地出现几个水印子。 她低头看花坛,看树上闪烁的灯,就是不看他:“谢谢你周律师,我以为我会在那里待一晚上。” “没有我这种心肠歹毒的坏人,怎么被别人也欺负成这样,你的未婚夫林唯司呢,昨天还在我面前说一辈子爱护你,他就是这么爱护你的。” 听出他话语里浅浅的讽刺,覃樱抬起头,瞬间遗忘尴尬,有些生气:“关林唯司什么事,他外派了不在公司。” “你倒是维护他。” 夏夜的路灯下,覃樱看见他嘴唇紧抿。她慢半拍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叫林唯司?”她记得昨天并没有给他们做介绍啊,林唯司大学在国外留学,周渡不可能认识他。 周渡道:“你觉得呢?” 唯一可能就是,他专门去调查了,可他为什么这么关心她的私事?覃樱不太想接话。她干脆道:“反正谁都比你好。” “是。”他顿了顿,说,“谁都比我好。歇够了吗,歇够了就起来。” 覃樱磨磨蹭蹭站起来,一不和周渡斗嘴,尴尬就不停歇地来,包裙也湿了,她感觉自己的屁|股印子肯定相当明显。一想到米色包臀裙上两个圆乎乎的印子,她就想死。 虽然早已经不在意在周渡面前的形象,反正不喜欢他了,可她是个女孩子!是个人都要最后那点脸面的好么? 她僵硬地迈着步子跟在他身后,悄悄摸了把自己屁|股,周渡就在这时候回了头。 覃樱僵硬地看着他,他注视着她,向来冷淡的眸中露出别样的情绪。热气直冲头脑,有那一瞬间覃樱产生其实和面前这人同归于尽也不错的想法。 他眼中笑意清浅,薄唇微微上扬:“我去买点水,覃小姐,忘记问你,需不需要帮你买一套衣服。” “不要不要,你有完没完!” “真的不要?” “不要!”再问就真的同归于尽! 坐在车里的覃樱摸摸周渡的车座位,自暴自弃地想,笑啊,反正污染的不是她的车。 周渡买水回来,递给她一瓶纯净水,又给她递了个袋子。 覃樱拉开,看见里面有一条浅黄色的裙子,款式很青春那种。周渡没多说什么,去车外等,这回他没抽烟。 覃樱在换与不换间挣扎,她今晚有种疲累尴尬到爆炸的情绪:“我不要你的东西!” 周渡回眸:“不喜欢?” “不是。”覃樱再也不想和他演了,总觉得快要失控,抿抿唇说,“周渡,我真的不喜欢你了,也不想和你纠缠。你到底要干什么,给个痛快吧。”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靠在车|库的柱子边,抬眸望着她,“是我想和你纠缠,覃樱,这次是我喜欢你。” 灯的剪影反射到覃樱眼中,她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你说什么。” 两人静默无言,眼见他要重复一遍,覃樱回神疯狂把车窗按起来,摇起来才敢骂:“神经病!” 可不就是神经病,她喜欢他的时候,他不屑一顾。等到再没可能了,她听见了什么?周渡竟然说喜欢她。 15、我要你 他的话覃樱半个字也不信, 这辈子撞一次南墙就够了,永远别想再??第二次,她换好衣服, 降下车窗:“?好了,走吧。” 周渡也没再提起刚刚的话题,车一路开到小区,覃樱发现, 不是周渡之??住的公寓。 “下车。”周渡说。 他们走到一个单元楼里,周渡???敲门,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打开门, 笑着说:“周先生回来了, 你姥姥在等你吃饭呢。” 饶是覃樱做足心理准备, 也没想过周渡会带自己来见他的姥姥。她看见轮椅?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笑容满脸,冲他们招手:“小渡带朋友来了,让姥姥看看,是安宓吗?” 她眼睛花了,看不清覃樱模样, 恍然看到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子, 以为是楚安宓。 周渡平静说:“姥姥, 不是楚安宓, 她是覃樱。” 覃樱上??去,局促地喊了声:“周姥姥。” 笑容满面的周姥姥看清她的模样,笑容渐渐缓下来, 她愁苦地叹了口气:“是你啊。” 老人明显不怎么待见她,覃樱尴尬地笑了笑,在她记忆里, 姥姥的身体没有这么差,第一次见到老太太,她精神矍铄地训斥他们两个小辈不该划船去找她。老太太拎起自己接到的一网鱼,还热情地让覃樱带点儿回去,一路上像个小孩子,被周渡制止才罢休。 周姥姥以???喜欢覃樱,现在态度明显变了,虽谈不?讨厌,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排斥。 周渡不动声色挡在覃樱面前,问照顾姥姥的佣人,说:“饭菜做好了吗,双姨。” “早就准备好了,姥姥还让买了个蛋糕,说等你们回来再吃。” “她偷吃了多少?” 双姨笑道:“瞧您说的,哪有小辈这么管着长辈的。?看着姥姥的,没让她吃甜食。” 周姥姥看看周渡,又看看被他挡在背后的覃樱,噘着嘴说了句:“吃饭吧。” 双姨把饭菜端?来,周渡为覃樱拉开椅子,他的动作?自然,周姥姥哼了声:“眼里没有姥姥吗?” 周渡说:“你需??就推你过来。” 周姥姥摆手:“混球小子,走走走,谁?你。” 覃樱僵硬地坐下,她在长辈面前的好人缘此刻荡然无存。如果周渡耍什么阴谋诡计还好,可他偏偏把她带回了家,周姥姥是他在世?唯一的亲人,他利用谁也不会利用姥姥,所以周渡肯定没有恶意。他没有恶意,覃樱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渡,安宓呢,安宓怎么没来,你??没有给她说姥姥今天过生日?”周姥姥话对着周渡说,眼睛却看向覃樱。 周渡往她碗里加了块无刺的鱼:“别闹了,你都多大年纪,安分点。” “现在连姥姥都嫌弃是吧,依?看安宓是个好孩子,这么久以来不离不弃,不像某些人,销声匿迹,说走就走。” “姥姥!”周渡语气严厉几分,“好好吃饭,你针对她做什么,?邀请她来家里的,想说什么冲我来。” 被cue到的覃樱往碗里夹了块四季豆,她还没幼稚到和过生日的老人吵架。显然周姥姥却不想就此罢休,不和自己的律师??孙直面battle,她干脆出言问覃樱道:“这么多年过去,覃小姐现在有男朋友不,结婚了吗?” 覃樱放下筷子,微微一笑说:“??男朋友,没结婚。” 姥姥狐疑地看看周渡,再看看她,充分怀疑他们是不是有一腿。覃樱善解人意地补充:“不是您的??孙,今天他请我来是普通朋友间的邀请,抱歉,?不知道是您的寿辰,改天一定把礼物补?。” 姥姥看周渡一眼,意味深长说:“哦,??男朋友了啊。”潜台词谁都懂,人家名花有主。 周渡面无表情,不咸不淡。 双姨感受到餐桌?的剑拔弩张,完全不敢说话,只偶尔招呼大家吃饭。吃完饭双姨去洗碗,姥姥看电视。 周渡给她把电视打开,覃樱站在一旁,姥姥瞥她一眼,拉过周渡小声道:“臭小子,你到底想做什么,把她带回家!” “你不是知道?想做什么吗,成天催婚,?在成全你。” “那能一样嗬??是让你找别人,不是安宓别人也行,哦就?回你们律师事务所那个小王,笑起来有酒窝那个姑娘,姥姥也中意她。” 周渡头疼地说:“别胡闹,你以前不是喜欢覃樱吗?” “以前是以??,现在不喜欢了。别以为姥姥不知道,你为她干了些什么蠢事。” “那也是我自愿的,她不知道,和她没关系,都是我欠她的。”周渡蹲下,把果盘放她旁边,“吃点水果。” 他们说话覃樱礼貌地避开了,直到周渡安顿好姥姥,过来找她:“出去走走。” 覃樱知道他大概率?说关夜雪的事,她一口答应。两人一同出门,背后老太太哀怨又不满地瞪着他们的背影:“不省心的臭小子!” 最热的时间点过去,周渡家小区在风口,夜风吹拂惬意无比,是个难得的温柔夏天。 覃樱走在他身边,他不说话,她除了干着急也不好先开口,生怕周渡反悔。身侧的男人比她高大半个头,她大二的时候,周渡大四,她清楚地记得关于周渡的点点滴滴,她记得他身高一米八八,喜欢清淡的食物,比起民法他更偏爱刑诉课。 经年后,再走在他身侧,她有些恍惚。这一辈子能有多少个爱过的人?幸运的人或许能遇见爱情,更多的人没见过爱情,还??许多不甘的一厢情愿。最幼稚的时候,她在心里狠狠诅咒过周渡,幻想再见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因为下落不明的关夜雪,她竟然也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他身边。 就像林唯司说的,她长大了,褪去了意气与属于少女的幼稚倔强,也开始像个成年人一样思考利益取舍。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覃樱先沉不住气:“你昨天说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你家吗?” “嗯,姥姥嘴硬心软,?替她道歉。” 覃樱说:“?没有生她的气,?还没有那么小气,和老人家计较。”她只是觉得别扭,喜欢周渡的时候,她见到周姥姥就跟“丑媳妇见公婆”一样紧张。周姥姥私下问过她,是不是喜欢他们家周渡。彼时覃樱双眸晶亮点头,姥姥?支持她,说覃樱是最可爱最勇敢的女孩,一定能软化那颗顽石的心。 可她没能软化“顽石”的心,被这块顽石碰的头破血流,现在徒留尴尬。覃樱抬脚,踢踢路边的石子。六年后,她不?周渡了,周渡却带她回家,姥姥的态度也全然改变,以前周姥姥不喜欢楚安宓,现在不喜欢覃樱。 “姥姥小脑萎缩,现在腿不能动,将来可能全身瘫痪。”周渡说,“她只有一个心愿。” 覃樱没敢问到底是什么心愿,她傻了她才问!这种怪怪的氛围让人窒息,她避开周渡看过来的每一个眼神。年少时她不乏追求??,情窦初开却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任她怎么想都想不到,??一天周渡会对她说这番话。 周渡见她这样,弯了弯唇:“不想知道关夜雪的消息了吗?” 她立刻抬头:“想知道。” “两年??金在睿找我,说他的妻子关夜雪女士要与他诉讼离婚,并且已经向法|院递交起|诉书和证据。关夜雪铁了心?离婚,金在睿不同意。关夜雪与他结婚四年,婚后育有一女,如果?离婚会涉及到财产分割和抚养权争夺。” 男低音经风入耳,覃樱屏息听着。 “金家财大势大,老董事长去世后,是金存谦在管理公司,后面金存谦出了意外离世,公司最大股权人变成金在睿。按照法律规定,金存谦遗产的第一法定继承人是他的妻子单凝,其他人没??继承权。为了公司稳定,金存谦很早就立了遗嘱,如果他出事,他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给妻子,另外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给亲弟弟金在睿。” 周渡顿了顿:“这部分遗产虽然转给了金在睿,可如果关夜雪要离婚,属于他们夫妻二人共同财产,离婚时要共同分割。金家名下十八家公司,共五家上市企业,按照市值关夜雪应当分得的那部分???百亿,金在睿不可能给她。” 覃樱倒吸了口气,?百亿,怪不得金在睿不愿意离婚,不论是否涉及到感情,谁愿意把?百亿财产和祖宗基业分给另一半?这是个太过现实的问题,在巨额利益面前,除非金在睿爱关夜雪爱得死去活来,不然怎么会给关夜雪上百亿财产! “关夜雪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她不?金家的股份,她的诉讼请求里,只有五亿抚养金,和女儿金萌萌的抚养权。” 覃樱想了想说:“关姐姐的?求不算过分。五亿的话,对金在睿来说不痛不痒,据我所知,年幼的孩子法|院大概率会判给母亲。他们既然感情破裂,金在睿应该会放她走才对,为什么她杳无音信。” 周渡安静地看着她,说:“你说的不完全正确,抚养权问题?,法|院会倾向把孩子判给??利于她成长的一方。另外,在金在睿看来他们感情并未破裂,他喜欢关夜雪。这些对关夜雪来说本有一争之力,可这件事最重?的转折在于,金萌萌死了。” 覃樱心脏跳漏了一拍,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渡。 周渡说:“金在睿没??说他们的女儿怎么死的,?调查过,虽然没??确切的证据,但所??信息指向一个推断,孩子是单凝杀的。大概率为过失杀人,小概率为谋杀。” 听他说话,覃樱身?凉飕飕的,一个离婚案背后,竟然还涉及到凶杀案!死的人是关夜雪不到三岁的幼|女,怪不得当初电话里关夜雪听上去精神不正常。天真可爱的小女儿死了,死在嫂子手中,不论什么原因,丈夫压了下来,她的女儿死得不明不白,离婚还不了了之,关夜雪患上精神病。 “在发现?猜测到金萌萌之死有端倪时,金在睿毁了协议,另寻律师,后来再没有听到他们的离婚消息。” 怪不得周渡这样事不关己,覃樱想,原来是金在睿在没??进入法定程序时就单方毁约,某种意义?来说,他并非周渡的委托人,与渡衡律所也没有合?关系。周渡对他不仅没有义务,甚至可能是觉察到金萌萌之死蹊跷的证人。 “金萌萌的死没被爆出来,是金在睿在包庇单凝吗?”覃樱问。 “存在这样的推测。” “关姐姐会不会也知道真相,想为女儿讨回公道,却被他们关起来了?”覃樱越想越??可能,对于金在睿和单凝这两个股份持????来说,关夜雪的力量微小如蝼蚁。为了公司稳定运转,他们不会容许这样的丑闻曝出去。 “??时候为了掩盖犯罪,往往会犯下更大的罪。”覃樱道,“??找到关姐姐,再拖下去她可能会没命!” 周渡与她的焦灼状态相反,十分沉着:“你想怎么找?” “金在睿名下???多套房子,?把一个人藏起来,肯定放在自己的地盘才放心。从他名下房产开始查,总会??线索。” 周渡冷冷否决:“第一,房产位置并不明确,纵然是法|院调查也只能排查挂在他名下的房产,而非他??际?拥有使用权的房产。第二,地区跨度大,国外的房子没办法查。第三,金在睿和单凝警觉性很高,涉及到一条人命,在你没有找到关夜雪之??,他们就会发现你。” 覃樱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告诉?这些,?会想办法。” 关夜雪在最好的年龄嫁给金在睿,没想到落得这样的下场,想想当初提起自己老公满眼温柔的关夜雪,覃樱心中一阵绞痛。 周渡沉默片刻道:“???一个办法。” “什么?” “直接找金在睿,说是关夜雪最好的朋友,能帮关夜雪恢复正常。” 覃樱完全没想到这种糟糕透顶的办法是周渡提出来的:“周律师,这样做是我傻了还是金在睿傻了,他怎么可能带?去找关姐姐!” 他们能狠下心封|锁|消|息,如今杀人灭口还差不多。她咬牙瞪着她,就说呢,周渡会这么好心帮她,还骗她说喜欢她?原来是忽悠她看她傻,盼她自己往枪口上撞!这样周律师兵不血刃就解决了一个头号敌人,她看?去有那么呆吗? 许是她的表情太明显,直接写着“你?害我就直说”。他忍不住笑了,抬起手,想摸摸她头发:“覃樱,在你眼里,?就是这样卑鄙的人?” “差不离。”覃樱拍开他的手,说,“或许周律师在一个比卑鄙更高的层级,卑鄙无耻。” 他喜欢她这么生动的表情,注视着她的眼睛,周渡说:“你不用相信?,既然是我提出来的办法,?会证明给你看,?去找金在睿。” “你疯了!” “还好。”他看她一眼,淡淡道,“不够彻底。” 覃樱的不自在又升起来,说:“??回家了。” 手腕被人握住,七月夏夜,他的手指温热:“覃樱,再试着喜欢我一次,行不行?” 他哪怕是说着这样卑微而动情的话,脸上的神情也并无多大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是平和的。覃樱觉得虚假,这就是情感淡漠症,谁会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 她再也受不了,道:“?不骗你,不行。哪怕像你一样当个骗子骗你,?都不愿意!” 周渡收回手,淡淡说:“?明白了,周六我会去找金在睿。” 你明白什么了!你明白个屁!既然周渡?找死,她……当然是成全他。 付梦菁一大早心情?好地来上班,想想杂物间里狼狈的覃樱,她一阵幸灾乐祸。她都安排好了,让李圆早点去,拿走锁,这样别人会认为是覃樱自己犯蠢被锁在里面。都说口诛笔伐,到时候甚至可能有更恶毒的谣言,说覃樱是为了等人偷情去那里,没等到人却自讨苦吃。 李圆脸色担忧地迎?来,拉过她小声说:“?早上去,没看见覃樱。” “怎么可能??确保她在里面,锁链是铁锁,只有?们有钥匙,不可能被打开。” 就在她俩说话时,??人道:“下面来了警车,警察?来了。” 李圆本就不安,此时更害怕,登到警察以“杀人未遂”带走她们调查的时候,整个人吓得腿都软了:“?没有,?没有!” 付梦菁更是不可置信,她就是把覃樱锁起来,让她长个教训,怎么就“杀人未遂”这么严重了,她脑子简单,到现在还没想到夏季通风口小导致缺氧的可能性。 路过楼下,刚好遇见来上班的覃樱。付梦菁脸色难看,李圆干脆直接认怂说:“覃樱,你和他们说,?、?们只是有点小摩擦,?没害你,也从来没想杀你。” 覃樱还没来得及报警,她猜是周渡干的,同李圆挥挥手:“安心去,警察叔叔不会冤枉你的。”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当然,?为受害人,她也得跟着一同去做笔录。覃樱把事情始末完整陈述一遍,李圆她们抖成了筛子。大夏天的,瞧着还怪让人赏心悦目。 覃樱做完笔录就可以离开,李圆和付梦菁得留在警局比对指纹。届时如果她们??幸出来,后面还??更大的惊喜等着她们—— 覃樱上次从棠梨处拿回的东西,也包括自己的?曲初稿,昨晚棠梨和她煲电话粥时回忆道:“之???妈??个朋友的女儿来做客,当时我在收东西没??注意,你的曲谱大概率被她拍了照,她好像就叫付梦菁。” 棠梨表示很生气:“这人怎么这样,覃樱,告她,?支持你!” 覃樱说:“空下来就起|诉,这件事?先告诉蔚桃桃。”她虽然是版权人,但蔚桃桃?为被蒙在鼓里的演唱者也是无辜的。蔚桃桃本来就在闹离婚,这件事曝出去倘若经媒体添油加醋,蔚桃桃的处境会?糟糕。 是非对错??时候就凭一张嘴,造谣轻易,洗脱罪名却难,尤其是娱乐圈。 棠梨对此非常理解。 覃樱回去工?,快下班时,??人兴奋地说:“楼下??个帅哥好好看,他来找谁啊?” “好眼熟,他好像是周律师。之??听付梦菁说她和周律师??交情,不会是为付梦菁的事而来吧?” 这话一出,所??人看向覃樱,毕竟大家都知道,付梦菁这次犯事和覃樱有关系。在坞城,周律师的名气不可谓不响亮,现在付梦菁的靠山来了,这件事大概??反转,覃樱会陷入尴尬境地。 身边的田惠惠担忧地凑近覃樱:“覃樱,你不会??什么事吧?” 覃樱说:“不会的。” 她收好东西准备下班,田惠惠怕覃樱一个人被为难,鼓起勇气陪着她:“?和你一起。” “好。”覃樱很喜欢田惠惠,虽然公司时常形成老人抱团,新人也抱团的情况,但田惠惠心地善良,是个好姑娘。 两人走到公司大门,??面的人小声道:“快看,周律师真的过来了,好像就是找覃樱的,一会儿会不会发难啊……” 大部分人有看热闹的心思,小部分在想一会儿怎么帮覃樱解围,俱都放慢脚步,毕竟谁人不知周律师??张剧毒的嘴,怼人时犀利得不得了。光这样想想,就同情覃樱,同时又觉得付梦菁真幸运,认识个能保她、还能帮她出气的律师。 刚这样想,就见周渡走到覃樱面前。 “??荣幸请你吃顿晚饭吗?”他伸出手去。 覃樱说:“如果周律师这么客气的话,那我就直说了,你没荣幸。”她昨晚思来想去,既然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找关夜雪的事得靠自己,那么再和周渡??交集就是个错误。 听见他们对话的众人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发展,看周渡的表情完全不是来挑事的,反而怎么看怎么像个被拒绝的追求???不是来为付梦菁讨回公道的吗? 周渡伸出的手还停在空中,他平静地收回,对覃樱说:“?去过通山别墅了。” “什么!”本来打算离开覃樱回头看他,险些一个踉跄。坞城谁都知道通山别墅是金在睿的产业,这句话别人不懂,覃樱却明白。 他弯唇,说:“所以,和?吃饭吗?” 16、我要你 两人??路行到对面的步行街, 街边好多气球在飞,孩子?笑着追逐,周渡看了几眼, 伸手抓住??个红色气球。 他气质清冷,做这样的事很奇怪,许多下班族在看他,甚至不少孩子也眨巴着看他?。他不以为意, 没有在乎他?的目光:“七年前,坞城举办了??场鬼节, 你说以后你不开心, 就送?你红色的气球。” “哦, 你还记得啊。”覃樱接过他手中气球, 松开让它飞走, “鬼节那天,你在做??个虚拟股权的案子,我听人说百鬼夜行,??并带走灾厄和疾病,像个蠢货??样?你和周姥姥在游乐场挂了福运牌, 想带你去看。?周律师心高气傲, 哪里看得上这些幼稚的把戏, 把我丢在了人群里面。我多蠢啊, 最初还以为你真的??和我走散,急得不行,站在原地不敢走, 生怕你?来找我找不到。你没有?来,连扮演百鬼的人群都散去了,我也没??等到你?来。我告诉?己你肯定?来了, 我没有看见而已,我?只??错过。” 少女灰溜溜?去,??有些伤心的,她想过他还没爱上她,却没想过周渡真的会丢下她。坞城没有云朵的夜晚,她傻愣愣站了许久,?己和?己博弈,却输得??塌糊涂。他真的想甩掉她,永远不会?头。 她伤心??段时间,又振奋起来,周围只有??个买气球的年轻人,她只好找个台阶,说要??个红色的气球,这样作为乐天派?以安慰?己,周渡?她道歉了。喜欢??个情感淡漠症????件很艰苦的事情,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她??放弃,漫长的路永远不会看见光。只有坚信总有??天周渡会喜欢她,才????步步走下去。少女不喜欢红色气球,她喜欢的从来都??周渡。 现在的覃樱连周渡也不喜欢了,她说完这番话,看见他脸色苍白几分。 “我?来过。”周渡喉结动了动,哑声道。他的确故意甩开她,?他没走多远就停下了脚步。他看见她等在坞城游乐场,??会儿叹气??会儿期盼,直到最后看着她?家,他才离开。 “我不??在和你聊过往,那些都过去了。周律师,我只??想告诉你,我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你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你出现在我公司楼下,让我未婚夫情何以堪?” “你的未婚夫,林唯司吗?”从她嘴里听到林唯司的名字,他压抑不住的嫉妒,黑瞳中浮现??丝冷怒,“你七月初?国,?国以后第??件事??找房子安顿和找工作,现在不到八月,覃小姐,请问你什??时候订的婚?” “不??未婚夫,也??我的男朋友,周律师难道喜欢破坏别人的感情,你的??面呢,你的原则呢,你还要不要脸了?”她心里有几分隐秘的跃跃欲试,和周渡吵架,??她六年来??直想做的??件事。有时候被欺负得很惨,当时被气哭,气得发抖,??个字都说不出来,事后在心里各种不甘心,反复模拟?己和他吵得天翻地覆的场景。 覃樱都开始紧张了,他却抿住唇,睫毛垂下去,被刺到的模样。 “……”覃樱也没想到嘴毒的周律师竟就这样偃旗息鼓,她??个巴掌拍不响啊。 “你还要不要脸”这句话??还?他的,她曾像周渡身后的影子,他???头就??看见她微笑。她的喜欢向来大胆而炽烈,周渡也问过她,你还要脸吗。她那时候怎??说的? “如果要脸的?价??错过你,那就不要了。遇见你之前,什??都想要,遇见你之后,觉得只有你也??满足。” 覃樱觉得好夭寿,她当初那??天真傻白甜,怪不得iq奇高的少年周渡想把她弄死。 她不信周渡真去了通天别墅找金在睿,周渡这样的聪明人,怎??会去“蠢货”才会去做的事。飞蛾扑火,?掘坟墓。 “算了算了。你别阴魂不散,??辈子那??长,放过彼此不行吗?如果这样还不行的话,我祝你和楚安宓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她想了想,笑盈盈说道,“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以前周姥姥那??讨厌她,现在有了我的衬托,她??不??也变得?爱起来了?” 周渡的拳紧握,指节泛白:“你祝福我和楚安宓?” 她没有感觉到周渡的不对劲,只想着当断则断赶走他,好去处理关姐姐的事,覃樱点点头说:“周律师没听错,完全出?真心,你?挺般配的。她的爱又疯又?私,你的喜欢廉价又虚伪。” 他听到了什??,他的爱廉价又虚伪? 许??怒极反笑,周渡很难露出笑容,现在这个笑容带着扭曲的意味。他上前几步,覃樱??时间心里发憷,后退两步:“你想做什???这??大街上!信不信我报警。” “你不妨试试。”他攥住她的手,往里面塞了??样东西,语调压抑迅急,“放过彼此?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校友会上看见你?来那??刻,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我在想,别过去,过去了就万劫不复,就像这六年??样,当你从来没有?来过。覃樱,我已经放过你了,?你偏偏为了关夜雪?投罗网!你嫌我阴魂不散,???,??你再来招惹我!” 他的力度紧得让她发疼,她抬眸,看见??双又痛又冷的眼,她从来没有在周渡眼睛里看见过这样的痛色,以至????时半会儿都忘了挣扎。 他看见她呆愣之色,轻嗤??声:“你明明分得出什????真心,什????假意,却依旧说这样的话。你??不??很想知道,我到底会不会伤心动容。那你现在看到了吗?怎??,做什??这幅表情,听起来很奇怪?还??你以为,我依旧??六年前那个无痛无觉的怪物!” 她确实被吓坏了,她记忆中的周渡,像永远平静的湖水,清澈平和,还??个干净的少年模样。他鲜少动怒,真惹到他会被轻轻重重地刺几句。他的眼睛里没有波澜,纵然不悦,??实也??不在意的,更别说难过这样的情绪。 ?面前这个男人,眼尾泛着冷冷的红,嘴角上扬带着轻浅嘲讽。他黑色的瞳孔里全??她,他说他也会伤心。 她吸气,怀疑?己手腕都要被捏青了。不、不就??祝福他和楚安宓吗,还有踩了??脚他廉价的感情,她说错什??了!真话逆耳使人发疯吗? 他的呼吸声在她耳畔,带着愤怒的颤抖。看见她表情难受,周渡怔住,下意识松开她。 半晌,他平静下来,似乎也没想过方才那个人???己,他闭上眼,盖住眼里的悲凉道:“抱歉。” 覃樱整个人都傻了,她抿住唇,悄悄看他??眼。知道周律师情绪不太正常,她当然不会作死再去故意惹他。原来他生气了不会走,会变成方才那个犀利又恐怖的男人。 手心隐隐发疼,她打开手掌,看见??把精致雕花的钥匙。刚刚周渡把这个塞进了她的掌心。 “这??什???”在他转身离开时,覃樱忍不住问道,她心里有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周渡没有?头:“见到关夜雪的钥匙。” 她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因为背对着,她不知道他??平静还??难过。周渡的车从她身边开过去,夏季昼长夜短,天边出现暖暖的瑰色。 他走远了,覃樱才后知后觉发现后背出了??层汗,感受到属??夏季黄昏的余热。 钥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她以为要??命来搏的东西,竟然就这样被人送到了手中? 湖水在阳光映射下波光粼粼,覃樱抬头看看头上匾额,上面写着“归来山庄”。覃樱上前敲门,开门的人露出个头,狐疑打量她:“不好意??,这个农家乐还没开放营业,你之后再来吧。” “我不??来玩的,我找金太太,金二少让我过来?金太太做心理辅导。”覃樱把钥匙?他看。 守门人确认了钥匙,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覃樱:“跟我来吧。” 覃樱舒口气,跟着他走进去。来之前她怎??也没想到,关夜雪没在任何别墅的地下室,而被金在睿关在坞城的??个农庄。??路走进去,坏境出乎意料的好,绿荫环绕,栽种了不少樱桃树。这个季节不??樱桃成熟的季节,反倒????旁的湖里的莲花,开得灿烂无比。 覃樱昨晚做了??宿噩梦,梦里全??关姐姐惨淡的模样,在地下室面黄肌肉,不见天日。??早她写好遗书就迫不及待过来,冒死也要??试。 ?眼前的农庄不像囚禁之地,反倒像个清幽的世外桃源。她也不知为什??想起周渡之前说过的话,他说金在睿爱关夜雪。 这个荒谬的想法??升起,看哪里都觉得不对劲。观赏树木上挂了不少鸟笼,吸引了色彩漂亮的鸟儿,间或有几只麻雀,两只花猫在廊下蹲着,目不转睛注视着天空上的飞鸟。覃樱想起农庄的名字:归来山庄。 蓦的想起小时候学过??首诗: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雪夜,夜雪。当时觉得这首诗?,也联想到了隔壁的大姐姐关夜雪。这个农庄??为关夜雪建的? 守门人说:“这边来。” 鞋子踏在旋转木板楼梯上哒哒作响,转过去??几盆绿植,还有??只白色软萌晒太阳的猫。头顶有些不对劲,覃樱望去,看见??个明晃晃的摄像头。到了此时,她才有几分关夜雪人身不?由的真实感。 “就??这里了,你有钥匙的话,就进去吧。” “谢谢。”覃樱说。 她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床头坐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她抱着双膝,木讷地看向窗外。 房间里打扮很清新,流水鱼缸里的亲吻鱼在欢快地游动,挂在窗前的风铃叮叮作响。女人赤着脚,对覃樱的到来充耳不闻。她瘦得?怕,面上浮出??种死尸才有的灰败枯朽感。 覃樱上前,小心翼翼在她面前蹲下来,声音轻轻的:“关姐姐,我??覃樱,我来看你了,你还记得我吗?” 关夜雪没有反应。 凑近了,覃樱发现她身上带着??股浅浅的香味,穿着轻薄漂亮的裙子。她的打扮很干净,仿佛被照顾得很好,然而令人恐惧的??,她的脚腕被类似软绳的东西锁着,??路蜿蜒到房间另??边的地板铁扣里。 覃樱吸了口气,翻看她脚腕上的绳子,发现内里精心缝了棉布,不会伤害到她。她乖乖巧巧,任由覃樱翻看,像个没有感觉的木头人。 覃樱看见她脖子上有几处红痕,她并非什??都不懂,猜到这??什??,再看关夜雪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对不起关姐姐,对不起……” 她抱着关夜雪消瘦得吓人的身??,哭泣道:“我带你走,这就带你走。”她拿出手机,打算拨通报警电话,???发现在农庄里完全没有信号。覃樱脸色变了变,明白农庄里有信号屏|蔽|器。 她内心着急,??只手落在她发顶,覃樱抬头,对上关夜雪的眼睛。 “覃樱?”她嗓音干涩,眼睛里带着很浅的色彩。 “??我。”覃樱说,她看见关夜雪笑起来,??那种很温暖的笑,和以前??模??样。 “真好,你长大了啊。” 覃樱的眼泪又差点落下来:“对,长大了,我来带你离开,我也??照顾你了。” “我不走。”关夜雪的声音轻轻的,“萌萌在这里,我不会离开的,我走了她??个人会害怕。你见过我的萌萌吗,她很?爱,很懂事,她说长大了要赚很多钱,以后照顾妈妈。” “关姐姐……” “你快去看看萌萌,她午睡时间过了,该去幼儿园了,今年??她第??次去幼儿园,她很久前就开始期待。” 覃樱浑身发冷,?面对关夜雪期盼的神色,她只好道:“好,我带萌萌去幼儿园,你好好休息。” 覃樱出去站了??会儿,捂住唇发抖。如果说最初还抱有侥幸关夜雪没生病,现在这样的侥幸也没了。关夜雪精神失常,已然不清醒。金萌萌已经死去??年多。 白猫跳下屋檐,覃樱眺望农庄,试图找出哪??块地埋葬着金萌萌小小的尸??。 农庄面积很大,极目眺望下,覃樱看见??片修剪过的花圃。蔷薇缠绕,看上去很漂亮。覃樱?到房间,她从来没有这??冷静过,笑着迎向关夜雪:“关姐姐,我看见萌萌了,真的很?爱。” 关夜雪点头,温柔地说:“你来,和我坐坐。” 覃樱坐在她身边。 “他?说我疯了,你怕不怕我。” 覃樱低声在她耳边说:“你没疯,??他?疯了。” 关夜雪眼里清澈,怔怔流出泪,她手忙脚乱擦泪:“唉,你好不容易来??趟,我怎????哭呢。” 覃樱学着她的模样,温柔地说:“我?你讲讲你的那些同学吧。”她把搜集来的关夜雪同学?的消息当成趣事?她说。 关夜雪听得认真:“真好,他?过得真好。” 她??连说了两个真好,脸上全??艳羡之色。 话语间覃樱偶尔看??眼她脚上的绳子,这玩意????来捆精神病人的。覃樱陪关夜雪吃了午饭,下午楼梯哒哒声响起,覃樱?头,在门口看见??个英俊成熟的男人。 他接过旁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深邃的眼睛看向覃樱:“覃小姐??吧,多谢你来陪了夜雪半天,她现在需要休息,你?以离开了,我让人送你。” 来人气场强大,覃樱?头看关夜雪,她脸上生机不见,恢复了刚见到她时的死寂。 覃樱笑着说:“好。” 路过金在睿时,男人压低声音说:“你??个聪明人,你妈妈身??不好,你知道该怎??做。” 覃樱拳头收紧,?头轻快道:“关姐姐,我改天再来看你。” 关夜雪没有反应,金在睿满意她的识趣:“老张,送送覃小姐。” 他并没有跟着出来,覃樱走出农庄,短短??个照面,她对金在睿的性格有所了解,他??个很狂妄的人,?以为??掌控??切。 司机老张说:“覃小姐,出了山庄,你应该知道什??该说,什??不该说。你胡说八道的话,没有人会相信。金太太精神不太好,金??生照顾她保护她??义务。覃小姐对待朋友??片赤诚??好事,我?二少也欢迎你随时来看望夫人,多余的事,就不麻烦覃小姐了。” 覃樱乖巧点头:“当然,我都明白。” 老张嗯了??声。 他?笃信,整个坞城,没有人会蠢到为了??个精神不太正常关夜雪和金家作对。别说覃樱只??朋友,就连关夜雪的父母,这几年也渐渐放弃,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因为除了关夜雪,他?还有个年幼的女儿。人??旦有了牵绊,就会变得很脆弱。 这几天覃樱偶尔会感觉有人监视着?己,她如常上班,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渐渐的,那些眼睛消失了。覃樱下班时路过报刊,顺手买了本金融杂志,上面有单凝的报道。 杂志上的女人明艳靓丽,非常漂亮,容光焕发。作为金存谦的遗孀,她的关注度很高。覃樱把这些都搜集起来,聊胜??无。?到家她??“金在睿单凝”作为关键词进行搜索,网络上只有他?的只言片语。 ?中??条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金家长子金存谦的葬礼上,单凝哭红了眼,金存谦在低声安慰她。 共同的亲人去世,这些本来??很平常的讯息,连媒??都不敢瞎写。?因为单凝??金萌萌之死的嫌疑人,覃樱难免多想,她盯着两人同框的照片看了??会儿,删除所有浏览记录,阖上电脑。 这件事很棘手,按理说剥夺??个人的人身?由,构成非法拘禁罪。?金在睿和关夜雪的情况不同,关夜雪被鉴定为“精神病”,她的丈夫金在睿?然而然成了她的法定监护人。即便报案,金在睿只要说他怕关夜雪弄伤?己,从而把她留在农庄养病,合情合理。 金萌萌的死当时没被爆出来,证据恐怕早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扳不倒金在睿,关夜雪??逃到哪里去?她连小女儿的骨灰都没法带走。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付梦菁她?的处理??下来了,被拘留十五天,好好接受教育后才会被放出来。 蔚姚姚的经纪人联系她,说蔚桃桃就歌曲版权的事想见她??面。 蔚姚姚坐下来,惊疑不定说:“??你?” 她认出之前覃樱????前在她游泳馆的女孩,神情复杂地看着覃樱。 覃樱笑道:“抱歉,,当时有些事情想找周律师,不??故意在你的游泳馆闹出那事。” 蔚桃桃摆摆手:“那倒没事,你老公没打你了吧。我?你说,男人打女人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千万不??忍。不过你那天的处理不太好,你去救那个渣男做什??,周律师来帮你,你也不关心关心他。” 覃樱不想骗她:“?实??和朋友??起演了场戏。”她简单解释了下,略去关夜雪的缘由。 蔚桃桃理解了:“怪不得你去救渣……不你朋友,?周律师也很惨的,他那天呛水咳出血了。” 覃樱:“吐血?” 蔚桃桃见她神情,就知道她肯定不知情。她??笑:“老实说,周律师??不??喜欢你啊,我和他合作也有段时间,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我不知道怎??形容,令人很吃惊,把我吓??跳。” 覃樱抿唇,笑着摇摇头,避开这个话题,和蔚桃桃谈正事。蔚桃桃对付梦菁窃??别人的作品也很不齿,她表示:“我会发表相关声明的,我看过你的手稿,有完整创作??路,付梦菁那边什??都没有,乐曲还不完整,我就说差点什??。” “谢谢你。”覃樱真诚地说。 “谢什??,大家都??搞音乐的,最起码对音乐有基本的尊重,付梦菁这样的人不配。对了,我看到你后面还有首曲子,调子很不错,你那里有完整的曲谱吗,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和我谈合作。” 覃樱没想到蔚桃桃会看上?己年少时随意创作的废稿,她说:“好,如果你看了完整曲谱还愿意的话。” 两人的谈话很愉快,蔚桃桃和覃樱挥手告别时,说:“我突然想到怎??形容周律师那天的样子,你当时坐在地上,我?以为那个男人打你,所有围观??都很生气。但周律师不??样,他以为你这些年真的被人那样对待,眼里的感情,??心疼坏了。” 她离开后许久,覃樱搅拌着红茶,脑海里还?荡着她的话。 ——他以为你这些年真的被人那样对待,心疼坏了。 17、我要你 没几天林唯司回来了, 进入八月,气候依旧炎热。听说付梦菁的事,他道:“活该!” 又连忙问覃樱:“你没什么事吧?” 覃樱摇摇头:“我没事, 你这次去海岛好玩吗?听说那边海鲜很好吃,你有没有尝尝?” “别提了,一头到晚跑合作,好不容易空下来单独吃顿饭, 那边的海鲜不合口味,没怎么吃。对了, 早上看到群文件, 提前转正里有你的名单, 小爷不在这段时间, 你都做??么了?” 覃樱惊讶之余有点高兴:“真的给我提前转正吗?应该是蔚桃桃的功劳, 她之前和我说谈合作,我??了曲谱过去。” 林唯司道:“真得不能再真,对公司来说,蔚桃桃这两年就是香饽饽。你能与她合作,公司乐见其成。” 果然, 没多久传来消息, 周六给提前转正的新员工予以表彰, 表彰完以后晚上团建, 可以带家属。 能带家属,覃樱问孙雅秀去不去,孙雅秀?道:“你们年轻人的聚会, 妈去做??么,你好好玩,晚上妈给你留门。” 覃樱笑着说好, 又道:“坞城的夏天越来越热,我现在工作忙没法陪你,妈,要不你去北边度假吧,我听说h市这几天还有冰雪奇景。” “妈每天很悠闲又不累,在家里??不热,去什么h市度假,樱樱,你别总为妈妈操心。你啊,真想给妈妈找点事做,妈以后给你带孩子。前几天隔壁赵姐说她有个侄子,长得一表人才,高高瘦瘦的,工作??稳定,在坞城两套房,你要不要考虑见见?” “我现在事业上升期,没时间谈恋爱就不耽误人家了。” “见个面而已,能要多少时间?” 覃樱叹口气,或许天下父母都有操不完的心,孙雅秀到了催婚的年纪。她本意是让孙雅秀秘密离开坞城,再想办法把关夜雪带出来,不论是打官司还是别的,都不能让孙雅秀处于危险之中,没想到孙雅秀直接把话题往相亲上带。 她不敢急于一时让孙雅秀觉察自己在做??么,孙雅秀绝对不会同意。只能暂时按捺住,想个更好的办法。 孙雅秀不去团建,问棠梨,棠梨说:“好啊,我周六正好休假,想来玩一玩。” 团建地点在坞城最大的五星级酒店,见到棠梨,林唯司脸色都变了:“你怎么??来了!” 棠梨瑟缩地看一眼他,又看看覃樱,覃樱说:“棠梨为??么不能来,不是说可以带家属吗?你好像很不欢迎她?” 家属,除了父母??包括男女朋友,兄弟姊妹,??有不少带闺蜜的。 林唯司抓了抓头发:“谁不欢迎她了,懒得管你们。”他扭头,和旁边的同事说说??攀谈起来。 棠梨失望黯然地垂着头,她知道林唯司不太待见自己,总说她智商低还爱哭。覃樱揉揉她小脑袋:“别理他,他嘴巴贱,我们棠梨最可爱。” 覃樱知道棠梨的心思,但不点破。喜欢一个人是件很辛苦的事,自己??经历过那种难受的苦楚,于是对别人总会温柔⿵?。有没有结果,值不值得,终究得自己说了算。 她引着棠梨在自己身边坐下,两人说着悄悄话,林唯司时不时往她们这边看一眼,轻哼一声。 团建李圆??在,她前几天被放回来了,锁链上的指纹不是她的,曲谱侵权??与她没关系。但经此一遭,她变得十分憔悴,整个人没精神,缩在角落里。 付梦菁被拘留,回来还得面临侵权官司,蔚桃桃最近在微博??表了声明,她的粉丝全部骂付梦菁品格败坏,险些让他们爱豆背锅。一时间付梦菁四面楚歌,人人喊打。她家虽然有点小钱,却也只是小康往上家庭,哪里摆得平这⿵?,回来还得面临被启明影视开除的危险。 她成了秋后蚂蚱,李圆再??蹦跶不起来,没有??前仗着付梦菁势欺负新人的劲儿,欺软怕硬的性格发挥得淋漓尽致。??前被李圆欺负过的人这时候没少数落她,欺人者人恒欺之。 吃到一半,经理上厕所回来,拿起酒杯说:“蔚小姐在隔壁,我们公司下个制作和她有合作,既然遇到了,咱大大方方敬个酒。” 经理都发话了,没人不同意。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隔壁去。棠梨凑近覃樱耳边,兴奋地说:“我??没见过明星呢,她现在超级火,她有几首歌我特别喜欢。” 蔚桃桃是很火,大热的影视都找她唱主题曲。棠梨毕业后是个小护士,有种见到明星的激动感:“覃樱,你说一会儿我能不做找她要个签名啊?哎算了算了,万一人家不方便呢。” 覃樱说:“别怕,如果她在给别人签名,我陪你一起过去,这样概率会很高,蔚桃桃看起来很直爽,应该会同意。” 棠梨开心地点点头。 经理上前敲门,蔚桃桃经纪人说:“请进。”她回头对着包间内的人说:“这是启明影视的赵经理,过来和咱们叙叙旧。” 赵经理?得如沐春风,上前和蔚桃桃握手:“蔚老师,好久不见。” 蔚桃桃说:“赵经理,真巧。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渡衡律所的周par,这位是殷par,那是文律师,杜律师……” 赵经理恭维道:“听说过听说过,渡衡律所大名鼎鼎,周par和殷par真是年轻有为。” 周渡看见他身后的覃樱众人,微微颔首,和赵经理碰了个杯。 棠梨愣住,悄悄拉了拉覃樱衣摆。覃樱抬眸,果然看见周渡在这里。不,应该不止是周渡,渡衡律所好几个人都在。 周经理回头招?:“给大家介绍下……” 启明影视的人全部过去打招呼,人际往来是职场必修课,他们必须得尊敬蔚桃桃。而渡衡的律师蔚桃桃都得礼让三分,于是所有人规规矩矩。 殷之衡目光一转,??看见门口的覃樱,他一挑眉,心里有个坏主意:“怎么都给我敬酒,来来,和我们周par打个招呼;别看他冷着脸,其实周par内心很热情的,而且有千杯不醉的封号,大家越积极,周par越高兴。” 周渡坐在座位上,不善地看他一眼。 众人信以为真,都去向周渡敬酒。殷之衡往他?中塞了个杯子,挑眉道:“周par,盛情难却,都要出差了,别绷着个脸开心点嘛。” 周渡顿了顿,倒没有反驳。 眼见大家都上前去攀谈,对发展人脉来说是个好机会,赵经理催促林唯司和覃樱说:“唯司,小覃,愣着做??么,去啊。” 林唯司黑着脸,压低声音说:“行了老赵,咱们和蔚桃桃是合作关系,又不是她下属,这样很降格调。和渡衡半点关系都没有,哪用得着。” 经理不知内情?骂道:“臭小子,??格调不格调,逢人三分?,好人缘少不了,让你去认识人没坏处,又不是割你一块肉。和渡衡现在是没关系,以后保不准有求人家帮忙的时候,少在这里嘀嘀咕咕。你不去算了,小覃,过来。” 林唯司看一眼周渡,哼笑道:“她去??么去,我先去。服务员,给我换个大点的酒杯。” 覃樱拽住他:“林唯司,你要做??么?” “听经理的话去喝一杯啊,别担心,小爷喝不死他丫的,那种弱鸡。”林唯司自诩从读书时开始“称霸江湖”,酒量很好。周渡念书那会儿,是个标准的学霸,只有毕业实习以后,偶尔会为了工作沾点儿酒。 林唯司摩拳擦掌,要一展海量。棠梨担忧地道:“林唯司,覃樱说得对,你别乱来。” “一边儿去。”林唯司说,“周律师你好,我是启明影视的林唯司,赏脸喝一杯呗。” 他?嘻嘻走过去,?中拿了个红酒杯,往里面倒白的,直到快溢出来:“来,够诚意吧,我敬周律师。” 殷之衡看一眼他?中酒杯,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周渡,低声道:“靠,渡哥,这小子和你有仇啊?” 周渡说:“给我拿个杯子。” 殷之衡心里啧了一声,给他??倒满。有时候男人幼稚起来,不分年龄和场合。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林唯司压低声音嗤笑着说:“周律师别强撑,丢人就不好了。” 周渡淡淡道:“林先生??是担心你自己。” 林唯司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看见周渡??面不改色喝光。他心道周渡肯定在强撑:“周律师,再来,这回混着喝呗。” 于是本来的商业接洽,到最后变成两个男人拼酒。棠梨说:“这么喝会不会出事啊?”她感觉林唯司牙齿都快咬碎了,瞪着周渡的眼睛几乎要充血。周渡神色平静,仿佛喝下去的是白开水。 覃樱拉住林唯司:“林总监,回去了。” 林唯司忍住头晕,心里骂脏话,周渡是个??么种类的怪物,自己酒量这么好都喝醉了,那人怎么一点事都没有?男人最后的倔强不允许他输,他??想喝,胃里一阵作呕。 操,他捂着嘴,往卫生间冲。棠梨连忙跟了上去:“林唯司。” 覃樱回眸看周渡,他放下把玩的酒杯,??看着她。他黑瞳清澈,看不出醉意。强撑的?周渡酒量不是不好吗? 覃樱心中狐疑,经理看出不对,赶紧带他们回去。殷之衡看热闹不嫌事大,唆使道:“渡哥,跟上去啊,主动点。” “殷之衡,你能不能别烦我。” 殷之衡说:“咳,没猜错的话,覃樱和刚刚姓林那小子是朋友吧,渡哥你没喝醉过你不懂。一般情况下喝醉了都是朋友送回家,酒后乱那什么的概率挺大的。哎反正周par不在意,就当我没说过,来来来,咱们继续讨论去上海出差的事。” 周渡突然站起来,一声不吭往外走。殷之衡明知故问,?道:“去哪儿啊渡哥。” “上厕所。”他说。 覃樱和经理同事告别后,往回廊外面走。不远处有聚会的人们欢笑的声音,地毯踩上去暖暖的,灯光??暖。她刚要走出回廊,转角处被人扯过去。 她看着男人冷峻的容颜,不愿去触碰心里那个要命的猜想。想到那把钥匙,又没办法向??前那样恶劣地对他。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偏头笑着问:“周律师有??么事?” “我……”他垂眸,喉结动了动,离她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 “哦没??么事啊,那我先走了,林唯司和棠梨还在等我,周律师再见!” “覃樱,为什么不问我。”他俯下身,把她困在怀里。覃樱想走没走掉,只能极力靠着墙,不和他接触到。 她盯着自己脚尖,心里有种闷闷的情绪:“我没什么要问你的,周律师,你喝醉了,应该去找殷par送你回律所。” 周渡注视着她,低声道:“我没有醉,从来都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么,你呢,你明白吗?” 从来都没有醉过,证明七年前的春天,他??是清醒的。那个他主动落在她唇上的吻,她一直以为是巧合,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了解周渡。 覃樱不愿相信这个推测,挣扎道:“我觉得你没有那么清醒,喝醉的人都不会承认的,我……” “是么。”他说,“你既然不明白,那我直接告诉你。” 覃樱唇上一暖,她的话猛然止住,捂住唇。他错开⿵?,哑着嗓音道:“或者,你继续自欺欺人??挺好的。” “……”覃樱觉得不太好,这样的周渡让她三观都快破碎重组了。她从来没想过,记忆里清冷高不可攀的少年,竟然会算计一个吻。 “那天晚上我不该说那些违心话,覃樱,我很想你。我怕你回来,更怕你再??不回来了。”想到骨骼难受,每一次呼吸都发疼,“你出现在h大那一刻,我对命运感激不尽。” 这⿵?年他一个人无数次走过她跟着他走的那条路,夕阳下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背着大提琴的少女再??不见。 与她有关的记忆变成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四年前有能力去找她的时候,他数次越过海洋线,到达彼岸另一端,那时候她已经失踪两年。 迟到的两年如此漫长,流浪的少女生活过的痕迹被异国城市抹得干干净净。周渡插着?,一身风衣行在异国大雪皑皑的街头,他知道,她已经走了他难以想象遥远的路,彻底走出有他的生活。 他后知后觉,歇斯底里而绝望地爱着她,她却把对他的喜欢全部忘了。 18、我要你 覃樱沉默半晌, 莞尔?笑:“周渡,真有意思,有?天能听到你说这?话。” 她抬手, 抚上他的脸,手指顺着男人冷峻的脸滑下,?路来到他的下巴。这是个很轻佻、甚至带????侮辱意味的动作,但周渡只是看着她, 没有躲。 “换作以前,我说不定还真就同意和你??来, 或者再早???, 冲着你这张脸, 大把时间陪你较真浪费我也不亏。可惜, 现在的你对我来说, 毫无魅力,也没有感觉,送上?我都不想搭理。” 他盯着她,抿紧??唇。 覃樱说出这些话,?里爽翻, 早在曾经最喜欢他却被他伤害的时候, 她就幻想过这?幕, 将来?果有?天周渡喜欢她, 她也要说些弃他?敝履的话。 真等到这?天,周渡的表情比她想象的还要能够取悦她。覃樱推开他:“周渡,念在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 我不报复你,也没有兴趣像你玩弄我的感情?样,玩弄你的感情。也请你以后离我远些, 别再碰我,说实话,挺肮脏的。” 他面色寸寸苍白,覃樱错开他,?他身边走过去。 走到?口覃樱回头,周渡站在原地,?动不动。?果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她的态度应该很伤人。曾经觉??他是世间最纯净的冰,没想到有?天她会用“肮脏”这两个字来形容他。 她手指触上自己的唇,他那个举动?令她意外,至今唇上属于他的?息仿佛还存在。周渡这样的人,真的喜欢她又?何,他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覃樱再次擦??擦自己唇,晦?! 棠梨迎上来:“覃樱,没?吧,我看你?直没出来。” “没?。”覃樱说,“林唯司怎么样???” “刚刚在街边吐???地,我找??个代驾,师傅把他扶到后座??。” 覃樱笑笑:“那就好,糖粒?,你把他送回家吧。” 棠梨说:“你不去吗?” “不去,小???,别让他占你便宜。” 棠梨低咳??:“你别乱说话。” 晚上发生的?被覃樱烂在肚子里,第二天林唯司来上班的时候,脸色黑??像炭,堵住覃樱的路,咬牙切齿??:“你竟然把我扔给??那个花痴!” “什么花痴,人家有??字!棠梨是个好姑娘,你?果对她有好感就态度好???。不然有?天她不喜欢你??,你追悔莫及。我不是要干涉你的感情,?果你不喜欢她,这些话当我没说过,你找个时间和她说清楚,语?好???。再说??,我送你回家也不合适。” “老子要被你?死??!”林唯司说,“喂,我??你……” 覃樱看向他,他吞吞吐吐??:“我就只???次,假?你不用帮?夜雪,你会不会接受我?” “你不是说没暗恋我吗?”覃樱忍住爆笑的冲动,她真不觉??林唯司多喜欢自己。大抵是年少时的??不到在作祟,偏偏林唯司?小就是个臭脾?小孩,越??不到越想要。 林唯司脸色黑??像炭:“少废话,快??回答!” 覃樱说:“哦,那不会。我看见你就想笑。” “……看见周渡不想笑是吧,就上赶着犯蠢!” “也不是,我现在面对他的时候,就想看他哭。”她笑出?口白白的小细牙,神情认真。约莫这??态不少人都会有,年少我傻乎乎喜欢你,现在不喜欢??看他痛苦竟然还有??暗戳戳的爽。 有??对比,林唯司?里平衡不少,勉强放过覃樱。 覃樱这几天偶尔去看?夜雪,陪她讲讲话。?夜雪的状态好??很多,健康??些,也愿意多吃小半碗饭,不再常常提起死去的金萌萌。金在睿看起来很高兴,覃樱遇见他,他还会??头微笑,算是对“?夜雪朋友”的最大尊??。 背地里,覃樱在筹划?件大?,把孙雅秀送走,这???妈妈配合。她想??个办法,托人买???张游轮度假票,给孙雅秀说是公司发的转正员工奖,价值好几万,但她要工作没法去,可惜??这张票。 孙雅秀有????疼‘好几万’,就说:“要不转手卖???” “?时半会?卖不出去,游轮这两天出发,很快就过期??。” 最后孙雅秀只好收拾行李箱说:“那妈去。” 于是在?个夜晚,覃樱悄无?息把孙雅秀给送走??。金在睿没有派人监视她,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会有?盲目的自信。覃樱理解这??态,金在睿觉??,首先覃樱?个小职员,没胆子在坞城和整个金家作对。其次,?果覃樱和?夜雪真的感情深厚,不可能六年没有联系。 他的盲目害??他,覃樱反其??而行之,选???最简单无脑的办法。 八月,风和日丽的日子,覃樱扶着?夜雪去卫生间,割开捆住?夜雪的绳子——卫生间是唯?没有监控的地方。 她们交换??衣服,覃樱目光在她身上的吻痕处顿??顿。?夜雪注意到她的目光,轻轻地说:“他这具身体的兴趣还没彻底丧失。” 覃樱把自己带来的遮阳帽扣在?夜雪头上,确认两人?身量外形看上去区别不大后,抱??抱她:“庄园外有车在等你,记住我的话,出去以后就报警,到时候我这段时间准备的照片邮件会发给几十家媒体,现在网络发酵?件?这么快,金在睿想压下去需要时间。?姐姐,坚强些,为萌萌讨回公??。” ?夜雪忍??又忍,想装作若无其?,可最后木然的神色出现波动。她眼里涌出泪水,颤着肩膀:“你知??这样做的后果吗,我会害??你。你还年轻,我怎么这么坏,自己的人生毁??却还想害你,你不该来的覃樱,所有人都没来,你为什么回来??……我走??你怎么办?” 因为六年前覃樱的人生毁掉,对她伸出手的也只有?姐姐,现在不过情形对调。 “我有办法,放?吧,我不会出?的。” 覃樱把?夜雪送走,她拨弄着卫生间里留下的链子,这约莫是她二十多年作的最大?次死。金在睿笃定她不敢,可她就是敢??。 她自嘲?笑,年少时?条毒蛇都敢,怎么就不敢做?件好???? 不过覃樱还真不敢等着金在睿回来,她怕这位金二少回来直接把她给埋??。他连亲生女?的死都可以压下去,这?男人没什么做不出来。 悬着?等消息,?果?夜雪被拆穿,农庄肯定鸡飞狗跳。等??许久没动静,覃樱推测?夜雪应该跑出去??。 继续耐?等,等到晚饭时间??前,所有人最松懈的时候,覃樱拖着软绳,去窗边发呆。?夜雪偶尔会这样做,没人发现不对劲。 打开窗户,她??横跳??下去。脚被崴到,覃樱疼??脸色煞白,她再?次庆幸这里只是二楼,下面还是农庄的泥土地。 ?秒钟都不敢浪费,覃樱拔足狂奔。她早就看好?条路线,?蔷薇花篱笆墙的地方□□出去,只要她跑??够快,农庄的人就抓不到她。 然而她错估??金在睿的人对?夜雪的??视,她还没跑到篱笆墙,农庄的人就追??上来,跑??最快的?训练有素的狼犬。 覃樱不敢回头,但人哪里跑??过狗。她只能赌,这些人敢不敢放狗咬“金??”。 狼犬森冷的牙齿咬住她的裙子,剩下几条跟着狂吠。 覃樱全身冒着冷汗,依旧不敢停,敢停下来的话,它们就算不咬死她,金在睿回来她也会完蛋。 ?只狼犬在她小腿上咬???口,覃樱痛??汗水涔涔跌在地上。但显然有人比她更惊恐:“黑背,no!” 狼犬松开覃樱,覃樱第?次庆幸?夜雪的分量不轻,她不敢回头露出自己的脸。??不吭爬起来不要命地冲进蔷薇花圃,往墙外爬。只要跑过外面那条马路,她让等待的车就在那里。 拖着伤腿坐上篱笆墙,再次打算跳下去,覃樱知??今天哪怕活着,也要废?条腿。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墙外有人。 周渡站在半米开外,冷冷地看着她。覃樱僵住,眼看后面的人要追上来,她正打算不顾?切往下跳,他走过来,托住她的腿,随后是腰,把她扯??下来。 对,不是抱,用扯更贴切。他动作粗暴,把她扛肩上往外面的马路走。生?成这个样子,覃樱?度怀疑他是归来的金在睿假扮的。 覃樱被他扔进车里,她捂着晕头转向的脑袋,疼??吸??口?。 “还知??痛,我以为你真不要命??,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他冷???,目光掠过她流血的腿,怒意几乎形成实质。 周渡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覃樱看见他们身后几辆山地摩托车追上来,速度快??可怕。 她忍不住??:“他们追上来??。” 周渡?后视镜里看???眼:“坐好。” 他狠踩油?,把车开??极快。覃樱抓着车里扶手,看见驾驶座上男人冷静的侧脸。 摩托撞擦他们的车,试图逼停他们,车身?阵晃动。覃樱的?悬起来,她不??不客观地分析,?果此刻是她找的那个司机,恐怕已经停??车。 周渡没有停车,他开??更快,突然??:“怕吗?” 覃樱愣??愣,怀疑自己听错??。半晌,她不明就里,只能低?说实话:“嗯。” 周渡紧握方向盘,语?不辩喜怒:“看来是我的失败。” 车刚过山??,覃樱看见??开过来的警车,她?未觉??警车?此可爱,眼睛都亮??。 后面追他们的人显然也懵??,不敢再追,掉头回去。 周渡停下车,来人说:“周律师,你们没?吧?” “没?,多谢??,乌警官。她受??伤,我先带她去医院。” 他们的车绕过警车,?路开到医院。周渡打开车?,注视着她,?后半段开车的过程到现在,他都没有再和她说?句话,仿佛方才??她怕不怕只是覃樱的错觉。 “你没法自己走,即便嫌我肮脏,你也暂且忍着。”他附身打横抱起她。 覃樱腿疼??发颤,慢半拍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晚……自己说让他离她远??,说他肮脏。没想起这些话还好,想起这些话,现在待在他怀里,手无处安放。抱他脖子不行,抓衬衫衣领也不可以。 覃樱甚至觉??现在这?情况需要讲??什么来缓和氛围,许多??题在她?头晃来晃去:比?你怎么来??,为什么知??我?那边跑,你这车是哪里来的,警车来的时间算??刚好。 最后,出口的却是??干巴巴的:“你呢,周渡,你刚刚害怕吗?” 周渡低眸看她:“你还在我视线能及的地方,不会怕。” 覃樱绞紧手指,小?说:“哦。” 也就是说,会令他害怕的情况,是当他抬眸找她,她却不在身旁。 19、我要你 医生给覃樱处理伤口, 她得先?狂犬针,一会儿还得给拍个脚踝骨头的片子。 看见针头,她瞳孔微不可查一缩, 抿唇没有说话,别过头去。医生笑道:“?怕?针吗?” 周渡??前,抬手捂住她的眼睛。覃樱下意识要去掰他的手,说:“周渡, 你做什么?” “别乱动。”周渡另一只手摁住她肩膀,示意医生动作快些。医生会心一笑, 趁覃樱注意力分散, ?疫苗给?了。 周渡注视着医生动作, 眉头紧紧皱着。医生说:“?完了, 小姑娘的男朋友不错啊, 你?个针他比你还紧张。” 覃樱掰开他的手臂,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随着医生的话她抬眼去看周渡,她撇了撇嘴,哪里有什么紧张。 “他不是我男朋友。”覃樱站起来, ?完针她就毫无压力了, 笑眯眯说。 周渡没有理会她这点小心眼, 说:“去拍x光。” 折腾完一通, 天已经黑了,覃樱没拿到片子,她腿伤得严重, 要住院观察一天。才办好手续,金家的人来了。 “她人呢!” 覃樱每次见到金二少,他都是风度翩翩的, 只有这次不??,他眼里充斥着红血丝,??不顾及覃樱是女人和伤患,甚至想直接动手来抓覃樱衣领。 周渡挡在覃樱面前,冷冷地说:“金董事长自重。” 金在睿眯眼看他,显然认出了他:“周渡,你一个律师知法犯法,竟然伙??这个女人一起绑架我的妻子。” “绑架?周某只看见你即将恐吓伤害我的当事人。?果金董事长认为我们绑架了金太太,应该去报案。现在我的委托人需要休息,金董事长是自己出去,还是周某送你出去。” “周渡,你要和金家作对?” “作为律师,保证委托人的最大利益是基本职责。对了,我的委托人被金董事长的狗咬伤,麻烦抽个时间把医药费转过来。” 金在睿阴恻恻地看着他,半晌低嗤笑了一声:“好,你们很好。确定不告诉我关夜雪去了哪里吗?” 他这两声笑得覃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早知道金在睿不会善罢甘休,但他语气里明显的恐吓依旧令人不舒服。 金在睿走到门边,回头道:“覃小姐,你母亲乘坐的游轮?快就要靠岸了。届时作为晚辈,我请长辈喝杯茶,你不介意吧?” 覃樱咬牙,没想到金在睿这么快就能查到她母亲在哪里。她沉住气,没有说话,早有预料金在睿会威胁她,所以覃樱提前做了安排,她现在只能祈祷自己的安排顺利,孙雅秀被转移走了。 覃樱越想越不放心,片刻都不想待在医院,想起身离开,她试图去拿床边的鞋,?算先出院。 一只皮鞋轻轻一踢,她的鞋子离她更远,覃樱只得看他:“周渡,你做什么?” “现在知道担心了,当初怎么不知道怕。” “这是我的事,?我鞋子还给我!”她急得?,干脆试着光脚下地去抢,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腿,?她摁回床??。 周渡按住她肩膀:“你给我安分点,腿还想不想要了。” “你不是最讨厌多管闲事吗,你管我做什么,周律师,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但你看我没法报答你,你别再继续管我了,没好处的。” 覃樱试图伸手去推他肩膀,男人不动如山,居高临下俯视她,她累得?喘吁吁,真的来气了:“你到底图什么啊!” 他顿了顿,扯过被子来盖住她:“睡一会儿,快下雨了,跑了一整天不累吗?” “我担心我妈。” 周渡看她一眼,突然开口说:“她没??游轮,现在很安全。” 还在和他手中被子抗争的覃樱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当真重复了一遍:“她现在很安全,我让一个朋友提前?她接走了。” 覃樱连忙追问情况,她问什么周渡答什么。虽然还是那副寡淡的表情,但??疑的,此刻的周渡在她眼里简直是泛着圣光的菩萨。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此刻她万分感激他。 她忍不住说:“周渡,我第一次看你这么顺眼。其实那些不好的过往我都忘了。” 周渡只回了她一个字:“睡。” 念在这次的恩情,她难得没和他作对,刚闭上眼睛,可是他看过来的压迫感令人难以忽视。覃樱睁开眼:“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他起身,关上门出去了。 今天一天的紧张感在此刻放松下来,腿上的疼有几分麻木,覃樱累得够呛,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窗外雨打芭蕉,或许是很久没来过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中,覃樱又做了那个梦,她怕周渡伤害她妈妈,所以撒了谎,其实没忘,怎么可能轻易忘掉—— 梦里她还在h大念大二,棠梨拦住她:“你别去了,你的脸色真的?不好。” 棠梨拽住她的手,语气强硬。覃樱从穿衣镜里,看到现在自己的模样。 短短时日她瘦了好多。 下巴尖尖,脸色苍白,连嘴唇??失去了昔日的红润。覃樱知道,?果掀开衣袖,衣袖之下,好几个明显的针孔印。 身体快经不住她造作了,难怪棠梨会制止她。 “没事。”覃樱抽回手,“只是没睡好。” 棠梨忍了忍:“什么没睡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给周渡的姐姐输血。我知道你想救她,可那是白血病,治标不治本!周渡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你为他付出这么多,难道指望他心疼你!放弃吧,覃樱。” 覃樱抿紧了唇,往外走。 棠梨急红了眼,大骂道:“笨蛋,蠢货,就没有比你更倔的人!” 覃樱没有理?急败坏的棠梨,?车到医院门口,从两行银杏树小道穿梭过去,覃樱慢半拍意识到,冬天已经来了。 她裹紧大衣,觉得好冷。袖中的手冰凉,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毕竟第三次来医院输血了。 覃樱没带口红,想了想,她用力将嘴唇抿出点儿血色,??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就像棠梨说的,她不论怎么样,他都不会在意,不会心疼。 在住院部门口,她看见了那个人。 十二月没有阳光,长廊半明半暗,光线并不好,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丰神俊朗。少年等在长廊口,额发略微遮住隽秀的眉和一双黑夜似的眸,他冷冷淡淡看着覃樱走过来。 覃樱不知道周渡在这里等了多久,??许世????只有病床??那个人,才让他有这份耐心。 覃樱说:“我来了。” 他颔首,率先往医院里面走,覃樱拽住他的袖子。 周渡回眸:“怎么,你反悔了?” 她试图从周渡冰冷的瞳孔里看出点儿异样的??色,比?不忍,心疼,挣扎,可是他眼睛里?平静,什么感情??没有。 眼前这个人,眸中的空寂给覃樱的感觉,像是很小的时候书里看见的诗句: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覃樱手指紧了紧:“周渡,你真的希望我救她吗?” 周渡沉默不语。 到底不甘心,期盼能从他口中听到不??的答案,覃樱一字一句补充道:“即便给她输血,给她移植骨髓,我的身体会受损害,或者会死,你依旧希望我这样做吗?” 他黑色的瞳一片沉静,许久,久到覃樱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是,你已经问过这样的问题,我认为你不该再问第二遍。” “我明白了。” 当时他回答是,?今依旧是。 他要自己救人,不论什么代价,在所不惜。 他只要那个人活着。 覃樱松开手,她往医院里面走,边走边说,不敢回头看他:“记住我们的交易,我救人,你?手里的证据给我。” 身后人的脚步顿了顿,半晌说:“好。” 棠梨以为她是因为喜欢周渡,才不管不顾要救人。可覃樱没傻到那个地步,早在知道他们靠近自己,不过一场阴谋时,她已经明白,自己和周渡这辈子都不再有可能。 第一次输血是自愿的。但现在,她帮他救人,因为她要周渡手中那份证据—— 她父亲犯罪的证据。 这些都不能和别人说,她只能任由棠梨误会。 抽血前,覃樱再次见到了床??的楚安宓。 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楚安宓悄??声息地睡着。她如此脆弱,像一朵即将枯萎的玫瑰,病恹恹的,面容却不乏美丽。 这个冬天初雪之前,覃樱一直以为楚安宓是周渡的表姐,周渡??确实是这样介绍的。得知楚安宓患有白血病,血型是罕见的rh阴性血,覃樱自告奋勇试着救她。 直到冬日第一场雪降临,覃樱家突遭巨变,她满怀心事、忧心忡忡去找周渡,看见周渡抱着楚安宓。 她看着他们在大雪飘飞的街头静默相拥,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大一个笑话。 世??不会有哪一对姐弟会那样拥抱。 她浑浑噩噩回去,到底年龄还不大,人生中第一场爱情还没有开花便结束了。她在堆满积雪的街头,边抹泪边骂周渡和楚安宓,希望老天让这两个傻-逼原地升天。 她开始隐隐觉察到,周渡恨她,所以他们才用这么下作的办法凌-辱她。她有时候觉得这一切荒诞??比,像一场恶作剧。周渡或许会来找她,告诉她不过一场误会。 后来周渡真的来了。 他说:“安宓??法再撑下去,之前的匹配报告出来,你的骨髓能救她。现在她贫血,需要你输血给她。” 我可去你-妈-的吧!她真想跳起来糊他一脸。 少年冷静看着她,摊开手心,掌心躺着一份足以毁灭她父亲的证据。 那个时候覃樱真恨他啊! 她曾经恋慕他出色的样貌,超凡的能力,寂冷的性格,她喜欢周渡不为人知的一面。可她从来不知道,当他的能力变成刀刃指向她的时候,多么令人??力和难过。 家中本就岌岌可危,这份证据无疑雪上加霜,会成为压垮她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救了她,你就把证据给我?” “是。” “周渡,你喜欢过我吗?” 她双眼灼灼,逼问他,不愿相信这场青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坞城街道下起绵绵密密的雨。 他抬眸看着她,覃樱听见周渡毫不犹豫地说:“没有,从来没有。” 一个冷漠到几乎纯净的人,他?少撒谎。 覃樱把手揣进兜里,闭了闭眼,他知道她害怕输血。之前是因为喜欢他,她才天不怕地不怕,忍着恐惧给楚安宓献血。 而移植骨髓的过程,需要一次次在髂骨上进行骨髓穿刺,从而提取骨髓液。 这一次她并非自愿抽血,更加疼。 覃樱躺在病床??,再一次失血令她整个人感到晕眩,她身体微微抽搐,好半晌才平息颤抖。 楚安宓病好之前,不会进行骨髓移植手术,但她需要覃樱的血液恢复健康。 每一次来医院,对于覃樱来说都十分难熬。 护士温柔拍拍覃樱的手臂:“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离开吧。”护士有几分心疼这女孩,看??去年龄不大,一双琥珀似的眼睛干净清澈。真漂亮啊,还在念大学吧。 她家里有个女儿,覃樱和她女儿差不多大。护士叹了口气,不明白覃樱怎么愿意输这么多血给重症室里那个病人,明明害怕?针抽血。 她起身倒了杯水给覃樱。 “别逞强。”护士说。 覃樱用被子盖住脸,死死捂住盈眶的泪。十九岁的她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喜欢一个错误的人,是一件多么使人委屈的事。 她温暖不了他的冰冷,她的痛苦他不会看到,她的恨他??不会在意。她甚至无法从周渡口中,得知他为什么会憎恨自己。 覃樱抽完血的半边手臂麻木到微疼,窗户开着,送来独属于冬日的冷。过了?久,她才恢复自己的意识。 那时天色已经黑了,病房里开着灯,窗户也被人关上。外面噼里啪啦下起了雨,雨水?在窗台上,哒哒作响。 覃樱突然觉得有几分害怕,她坐起来,看见站在床边的人。她以为是周渡,待看清后才发现,是刚才的护士。 护士问:“好些了吗?” 覃樱点头。 低头穿鞋才看见,身上单薄的被子多了一层,怪不得睡着以后没觉得冷。 她心中一动,问护士:“这床被子……” “哦。”护士说,“小宋护士刚才进来过,她给你盖??的吧。” 覃樱哼笑一声,这一声是笑自己自作多情,她把鞋带狠狠系上。 护士说:“你献血那名白血病患者已经转入普通病房。陪你来那个男生在照顾她,你要去探望你的朋友吗?” 覃樱应了一声,说:“不去,我要回家了。” 她走出病房门口,转角处,听见女孩柔软的语调。 尽管内心一千一万次警告,不要听,不要去看,覃樱仍旧无法避免看见这一幕。 ??菌病房中,女孩苍白的手与少年交握,她靠在他肩窝,和他说着什么,明明在讲话,两个人却安静得像油画中人。 雨越下越大,世??的喧嚣并不能影响他们分毫。 覃樱站了不知道多久,僵硬转身。 假?一开始没有遇见周渡,一开始没有遇见他就好了!她撑开伞,走进大雨中,这次没有回头。 ??没有再哭。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不会为周渡哭了。 “醒醒覃樱,别怕。” 啪嗒,啪嗒……雨点击打着窗户,覃樱凌晨五点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坐在床边的黑影和梦里护士交叠,这次却不是护士,而是真的周渡。 她恍然觉出几分时空交错般的可笑,当初盼着他关心自己的那个少女死在六年前,现在的自己不再需要他,他却赶??赶不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微凉的手搭在她额??,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窗外晨光熹微,她睁着泛着湿意的眼睛,轻声问他:“周渡,你为什么不喜欢楚安宓了?我记得,你以前对她?好。” 他骤然沉默下来。 20、我要你 周渡大概知道覃樱梦见??什么, 那件事也是他后来无数个日夜后悔的事。在他记忆?,那一??无数场景都模糊??,只有覃樱的泪眼渐渐清晰。 想念她的日日夜夜, 周渡无数次地想,如果一早放弃对她的怨恨,他们今天会不会不一样? 他摸摸覃樱的?,低声道:“当时我知道你在, 对不起。” 覃樱没想过他会应得这么坦诚,她神色怪异地看他一眼:“你和楚安宓有毛病吗, 那种??前秀恩爱的癖??” 周渡说:“不是, 我和她没什么。” 覃樱哼??一声, 每一个渣男都这样说。她不会说出这句??, 因为孙雅秀还在周渡手中。 周渡看她一眼, 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那样做,因为当初的自己的确包藏祸心。 周渡也没想过他会把有关每一件覃樱的事记得如此清晰,冬夜中,知道覃樱离开后,他去三楼医院长廊, 看覃樱渐行渐远。 他站??良久, 覃樱没有回头, 也就不会?现他。 冷风争先恐后往肺?灌, 带着令??不适的刺痛。穿着白色大衣的女孩身影不见,他这才转过身。 灯摇晃着??影,楚安宓虚弱地站在病房门口。 楚安宓穿着病号服, 她说:“我过来快二十分钟??。”而周渡没有?现她。 周渡平静地说:“你还生着病。” “周渡,我很害怕。”她颤抖着说。 “我答应过,不会让你死。” 楚安宓凝视着他, 惨然一笑:“你后悔??吗?” 周渡沉吟片刻道:“没有。” “如果不是因为她爸妈,你和姥姥不会过这样的生活,你不会经历小时候那些事。周渡,她倒是幸福单纯地长大??,你呢,你和姥姥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一开始,你就恨她不是吗。” “嗯。”他没有忘记为什么和覃樱相遇,本来就是一场阴谋。他的病也注定不会懂得喜欢一个??到底是怎样的感觉。这些对覃樱的报复,本来该有快-感,可他?不觉得痛快,反而心口像是压??块沉甸甸的石头,非常不舒服。 近来气温骤降,周渡觉得自己是因为病??,才会有这些反常。 和楚安宓擦身而过时,楚安宓颤声道:“周渡,别喜欢她,?不??” 真的喜欢上她,对你这样偏执??简单到极点来说,这辈子该是多么煎熬的一件事啊。疼痛不止,烈火焚心。 周渡停下脚步。 “我知道。”他这样说。 局中??迷,他不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楚安宓一语成谶,整整六??他失去覃樱的消息。茫茫??海,他撕心裂肺地感到疼痛时,才知道喜欢一个??,是一件身不由己的事。 如果可以,他不会喜欢她。但就是这么讽刺和不讲道理。 覃樱从梦魇中回神,也不关心他到底为什么,她现在就惦记孙雅秀。她越想越不信任周渡,很怕周渡?疯把孙雅秀交给金在睿,毕竟钱权????心。 于是她握住周渡抚她头?那只手,十二分真挚道:“嗯嗯我相信你和她没什么,这次的事情我感激不尽,我明早出院,你让我见见我妈吧,金在睿是个危险??物,总不能连累??你。” 周渡凝视着她,低语道:“你不信任我。” 覃樱说:“哪有,我就是怕你??连累。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金在睿看上去要疯??。” 周渡视线掠过她真诚无辜的脸,说:“我随后把你母亲送回来。” 覃樱喜不自胜:“谢谢你周律师,你真是个大???。” 他看不得她与自己做戏,这样的不信任也令他的心隐隐作痛,周渡把手抽出来,冷淡道:“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 覃樱睡不着,干脆打开手机,看见金家有关新闻已经微博漫天飞。天蒙蒙亮,微博上热闹非凡。 #豪门阔少囚禁妻子,污蔑妻子患精神病# #金家二少与嫂子# #金萌萌死讯# #嫌疑犯金在睿单凝# 下面热议纷纷,网友议论得最多的是金在睿和嫂子单凝之前的绯闻,甚至还有??扒出来,单凝在嫁给金存谦之前,就已经和金在睿有一腿。 还有些??大胆揣测,金存谦的死或许都和这???有关系。 覃樱往下翻着评论,有点儿担忧,按照计划,关夜雪得先找?落脚的地方,再和金在睿斗,可关夜雪竟然一次?抛出所有的筹码。能看出来她想报复金在睿和单凝的急切。 天亮以后,医生通知覃樱她的骨头没有大碍,崴伤的脚需要静养,可以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覃樱想??想,医院?歹是?共场所,不少地方还有监控,比在自己家安全许多,于是同意住院几天。 周渡一大早开车回??律所,覃樱知道,蔚桃桃的案子开庭就在这?天。 林唯司给覃樱打电??,焦急地说:“我看见金家那个新闻??,你找到关夜雪??是不是,你现在在哪??” 覃樱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只让林唯司给自己请个长假,就挂??电??。金在睿能用孙雅秀来威胁自己,也能用林唯司和棠梨来增加筹码。 这场对抗关夜雪一天没回去,舆论还在?酵,金在睿就不会善罢甘休。 中午覃樱点??份盒饭吃,再看热搜,?现所有与金家相关的热搜已经????压??下去,换上几个明星恋爱怀孕的绯闻。只有少部分??还在议论,猜测金在睿撤??热搜。 覃樱心?沉甸甸的,每天的八卦那么多,总有不断刺-激民众吃瓜之事?生。比起这些当红流量,关夜雪这个过气女星存在感实在太低微??,她女儿的死在没引起轩然大-波前,已经??资本压??下去。 覃樱早就能猜到这样的结果,却也不免低落万分。怕自己手机??监控,她不敢给关夜雪打电??,只能静观事态?展。 关夜雪做金太太这些??,?不是毫无作为,她有属于个??的一些产业,一旦脱离金在睿的掌控,至少躲起来比较容易。她的安全得到保障,就能够徐徐图之。 覃樱住院期间,金在睿来威胁??她几次,但大庭广众之下,金在睿但凡还有些理智,就不能对她做些什么。 金在睿冷着脸回家,迎面碰上一脸郁色的单凝。 单凝说:“你怎么回事,不是说?看?她,怎么能让这个疯女??跑出来!她跑出来我们就完??,在睿,你早该听我的,把她解决??干干净净,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麻烦。” 金在睿脸色阴沉,一把掐住她脖子:“你说谁疯女??,把她解决?????子现在更想把你解决??,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单凝咳嗽着拍他的手:“放开我。” 她后退?几步,冷笑看他:“哟,我从来不知道金二少是个情圣,真那么爱关夜雪,当初怎么会和我偷情。偷情的时候你不是挺开心的吗,半点没看出你觉得对不起关夜雪,现在想把一切推在我身上,我告诉你,做梦!如果我出??事,我也不会让你?过,那些视频我都留着,你敢??我我就让???出去,死也要拖着你们和金家一起死!” 金在睿冷静下来:“现在所有的舆论都可以压下去,我告诉你,如果我找不到她,她出??什么事。你不是想死吗,我就成全你,正?为萌萌谢罪。你最?祈祷所有事情完满解决。” 单凝脸色变??变,说:“金萌萌不是我杀的,那只是个意?。明明你,你也有错!对??,你继续去逼问医院?那个女??,她把关夜雪放出去的,一定知道关夜雪在哪?!” 金在睿森寒的目光看她一眼,意味不明笑??一声。 金萌萌相关的新闻数次上热搜,??数次在几十分钟内撤下来,最后所有媒体不再报道相关消息,甚至还有??出来辟谣,说是“不实传闻”。 下午,覃樱突然收到一笔转账,她打开一看,?现足足五千万。转账??关夜雪,备注只有?个字“谢谢”。 覃樱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赶紧出院,试图用说?的方式联系关夜雪,可是关夜雪完全失去??消息。 直到下午,一个热搜以不可抵挡之势登上首页——“关夜雪自杀前遗言”。 看见这几个字的时候,覃樱的心凉??半截。她点进去,看见面容憔悴美丽的关夜雪。 “大家?,你们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我是关夜雪,或许你们中很多??不认识我,也已经遗忘??我。我的演艺生涯昙花一现,连自己的生活也不曾过?。这些??,我无数次后悔退圈嫁??,如果不是那个错误的决定,我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没??事业,没有自由,失去自己的亲生骨肉,当??追逐的爱情,成??一场笑??。” “七??前,我遇见金家二少金在睿,那时候他在我眼?,温柔体贴,很有耐心,他追求我,极尽浪漫。这样一个??,很少有女孩子不心??。我也不例?,我们恋爱半??就结??婚,我云?雾?,没想到自己真能和他修成正果,成为豪门太太。我当时不知道,这是我??生噩梦的开始。” 顿??顿,她把所有密辛娓娓道来。 七??前,金在睿喜欢青梅竹马的单凝,单凝却嫁给??他哥哥金存谦。有一天他喝醉??酒,闯入单凝房间?给她告白,正???金存谦看见。 金存谦冷冷呵斥弟弟,单凝哭得梨花带雨,保证他们之间没什么。金存谦是个脾气温和的??,加上金在睿懊恼道歉,就差给他跪下,金存谦虽然心?有疙瘩,但还是原谅??他们。 只是从那以后,金存谦和单凝的关系就不太?。金在睿眼见单凝过得不?,为??宽哥哥的心,消除那日自己的错误,他故意找??个漂亮女孩闪婚,那??就是关夜雪。 其实不是关夜雪,也会是其他??。当初的关夜雪,温柔脾气?,单纯善良,是个很?拿捏的??,对金在睿来说,娶这样一个乖巧?看的花瓶是为??解决问题,让心上??单凝过得?些,也算对自己哥哥做出保证。 后来没多久,金存谦出车祸意?身亡,金家继承??变成金在睿。 单凝十分哀恸,金存谦本来就喜欢她,心疼得不行,暗地?处处保护照顾着她。 金在睿甚至策划着过几??就找个时间和关夜雪离婚,即便迫于?司压?,他没办法和大哥遗孀单凝在一起。 没想到后来关夜雪怀??孕,生下一个小天使一样的女儿金萌萌。金在睿离婚的计划一拖再拖,关夜雪也?现??丈夫的异常,她生?单纯,?不会把??往坏处想,加上金在睿和单凝在一起时,十分谨慎,她很难抓到什么把柄。 后来偶然撞破,关夜雪伤心欲绝之下,觉得恶心坏??,坚决要离婚。 提起诉讼期间,金萌萌却死??,关夜雪疯??一样追查真相,最后?现和单凝脱不??干系。女儿死那天,只有金在睿和单凝在别墅?,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关夜雪几乎想与这?个??同归于尽。 当然没能成功,怕她把事情闹大,金在睿把她关在归来山庄一??多,对?说她生??病。关夜雪心如死灰,她以为的爱情,其实是另一个??幸福的跳板。她如珠如宝,一口一口喂大的女儿,不明不白??害死。她满心依赖喜欢的男??,把她关起来,对?宣布她精神异常。 一??来,她像个木头??一样过来,彷如身在地狱。 视频讲述到这?,关夜雪停下,淡淡一笑:“因为嫁给金在睿,我没??朋友,没有亲??,没有自由。如果一个小女孩的死不能得到重视,那么作为一名母亲,我以自己的死,来祈求你们为她找到真相,为她讨一个?道。” 画面的最后,关夜雪睡在全是血液的浴缸?,与她表现出来的决绝不同的是,她神情恬淡,仿佛得偿所愿。 GET /u/180/180599/67119636.shtm HTTP/1.0 Host: m.fanqianxs.com X-Forwarded-For: 66.249.89.206 X-Real-IP: 66.249.89.206 Connection: close Accept: */* User-Agent: Mediapartners-Google Accept-Encoding: gzip, deflate, br 21、我要你 覃樱手机滑落, 怔怔不能言。她手脚冰冷,觉得自己?一场荒诞的噩梦里。她以为自己帮关夜雪逃了出来,可其实呢?她害死了关夜雪。 发现申诉无望, 关夜雪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来为金萌萌呼吁一个公道。再想到关夜雪转过来那笔钱和一?谢谢,覃樱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里抱??微小的希望,希望这一切只是关夜雪试图引起关注的手段, 其实她还活??。 覃樱??车出医院,直奔关夜雪出事那个房子。她到达时?面已经被警察拉了警戒线, 不许任???进入。 周围有?说:“真可怜, 才??十多岁吧, 就这么死了, ??说还是个豪门太太。” “可不是, 但她也挺惨的,那个视频我??了,她老公简直不是?,和?偷情,女儿还被情妇被?害死, 自己被当成疯子关了一??多, 这种事换成谁都想不开。” “她老公是刚刚冲进?那个男?吗, 他??上?很奔溃, 感觉都要哭出来了。” 一个阿姨说:“现?才来后悔,有什么用,要是我女儿嫁给这种畜??, 我死了都没闭眼。??轻?不是有句话叫做什么来??,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覃樱苍白??脸,被挤出?群?。 不仅??热闹的群众多, 连记者也全部涌来了,金?睿带来的保镖围了里三层?三层,不许记者拍照,场面混乱不堪。 就?这时,一个拿??话筒的记者大喊道:“出来了!” 无数镜头调转,对??房门口。覃樱??过?,??见一个黑色衬衫的男?抱??一个女???出来。 女?悄无?息被他小??抱?怀中,头发湿-漉-漉的,脸颊贴??男?的胸膛。他面容憔悴得不像话,眼睛里面充斥??血丝。 “金???,金太太真的死了吗?” “她?视频中痛斥你和嫂子的不伦恋情,请问是真的吗?” “金???,你真的包庇了杀害你女儿的凶手吗?你现?抱??金太太的尸体,想?哪里?” 覃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狼狈的金?睿。狗仔只顾??大新闻,全然不顾死者最后的体面,镁光灯怼??他怀里的?拍,他冷冰冰的眼神?????群:“今天谁他妈再给老子拍她一张试试!” “文三,敢拍照的把相机砸了,手??断扔出?。” 记??被他狠戾可怖的语气骇住,一时??真没?拍照,纵然警察?这里,可是??金?睿的状态,显然快疯了。 车开过来,他抱??关夜雪上了车,轻轻一吻落?她额头,颤?道:“没事了,夜雪,我带你回家。” 豪车远?,留下一干记者面面相觑。很快?群疏散开,留下一阵唏嘘。 覃樱的希望破碎,她浑浑噩噩跟???潮??出?,一个穿??清洁工衣服的女?拍拍她的肩膀,说:“覃小姐,关小姐给你的。” 覃樱??开信封,上面是关夜雪清秀的字迹—— “樱樱,别自责,是我对不起你,太过懦弱,没有继续下?的勇气。我从小就不是个坚强的?,可是为母则刚,不论被?怎样践踏,萌萌还?我就有好好??活的勇气,他们却连萌萌都不留给我。一??半前,我就想?陪萌萌,她还那么小,没了妈妈沉睡?冰冷的地下会害怕。可我不能让这个那两个禽兽抹?她来过这个世界的痕迹,我得向她证明,伤害她的?,妈妈会让他们得到报应。别难过,我只是彻底自由了。祝一切都好,幸福珍重,永远别像我——关夜雪。” 捏皱信纸,覃樱恍然,她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练完琴后推开窗,邻居家那个温柔娴静的姐姐低头浇花。 她从小品学兼优,善良美好,岁月把所有的温柔倾注?她身上,到??命终结时,她的反击都是软绵绵的。覃家出事时,所有?避之不及,爸爸平时交好的?事绕开她家??,??怕惹祸上身。只有关夜雪把她接出来,送她上飞机,抱??她说:“关姐姐?呢,我送你?过新的??活。樱樱,别放弃,长大了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很美好。” 这个世界?关夜雪??来?此美好,她珍重??命,最后却连活下?的勇气都没了。 关夜雪的事情迅速发酵起来,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热搜并没有很快压下?。金家企业股价开始出现波动,那天金?睿抱??关夜雪离开后就再也没出现?大众视线中。 单凝被带??调查,金氏企业高层开始闹分-裂,不??觉得金?睿德不配位,不应该再担任董事长,试图召开董事会革他的职。 这么大的事,也没能惊动金?睿,他似乎变成一个冷眼旁观的局??,热搜也不压了,任由金萌萌之死飘?最上面。 可若说他完全???蒸发也不对,至?关夜雪不体面的遗照一张都没流传出?,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手段。 没过两天,覃樱收到公司的邮件,通知她被开除。覃樱起先没多想,毕竟她作为实习??,这段时??经常请假确实影响不好。清晨出门买菜,覃樱发现房门口被?扔了兔子尸体,散发??一股恶臭,炽烈的夏天,还有苍蝇飞来飞?。 覃樱皱眉把兔子尸体处理了。 出门没多远,天上掉下来一个多肉盆栽,堪堪落?她的身侧,碎成碎片。覃樱的??狂跳,?果偏差一分,碎裂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她往上??,发现单元楼安安静静,一个?影都没有,但覃樱并不觉得是自己倒霉,或者这些只是一场意?。她想起那天赤红??眼睛的金?睿。 周渡曾说,金?睿爱??关夜雪。 ?果这是真话,那么她的死一定对金?睿??击很大。所以单凝被警察带??,覃樱身边“意?”频频。她意识到,金?睿把关夜雪的死怪?了他们身上。 覃樱猜,金?睿认定单凝是始作俑者,所以推波助澜,放任舆论发酵,牵扯到金家产业都不?乎,他要单凝坐牢。至于自己,他认为?果不是因为自己带??了关夜雪,关夜雪现?还好好的,留?他的身边,不会自杀。 这种猜测让覃樱??中沉甸甸的,她不过??神了一会儿,一辆轿车加速朝她撞来,幸好她反应快,往旁边的公交站台避让。 轿车从她身侧开过?,很快不见踪影。覃樱极力冷静下来,忍下恐惧,试图拍下轿车尾号。结果轿车尾号用口香糖挡住了,两个数字??不真切。 林唯司来找覃樱正好??见这一幕,脸色都变了,跑过来扶??覃樱肩膀上下????:“你没事吧,那司机不长眼睛吗,直直朝你撞过来。” 覃樱赶紧拂开他的手:“我没事,你离我远一点。” “你怎么了?我知道关姐的死对你??击很大,你别自责了。还有工作的事,我?给主管说,你……” “林唯司你??我说,我没有?自责,我知道?活??得往前??。金萌萌的死引起重视,是关姐姐最想要的结果。”覃樱严肃??神色,“你别为我工作的事奔波了,我正好休息一段时??,之后再慢慢找新工作。你最近别再来找我,我说真的,金?睿恐怕疯了。” 林唯司皱眉,还想说什么,覃樱??了个手势,抿唇道:“别过来,我回家了。” 她掉头离开,惴惴不安回到家里,那种?影随形被?恶意盯??的感觉并没有消散多?。她只能祈祷金?睿不把手伸到她身边的?身上。 可是没过两天,林唯司被无薪停职了,不仅是他,棠梨被医闹?员??破额头,无法?上班。 总有股阴冷的视线盯??覃樱,她现?一??出家门,总会发??些什么意?,并不致死,只是让她受伤活??恐惧。 覃樱意识到,金?睿压缩??她的??存空??,要她感受珍重的?被伤害的滋味。也因此,她几乎要被林唯司和棠梨的事急得不行,却不敢联系他们,只能冷漠以对。 金?睿就是个疯子,他知道怎样瓦解???,怪不得关夜雪的父母那么疼爱关夜雪,最后也对她不闻不问。 覃樱选择了报警,警察调查说:“都是些无迹可寻的意?,我们也没办法。总之,覃女士,你自己注意些吧。” 覃樱的??无限下坠,?这样压抑的日子里,覃樱鲜?出门,她偶尔连连形体操,????喜剧,维持??态。和一个疯子没法讲道理,找不到解决办法前,只能见招拆招。 午后她醒来,发现有两个陌??的未接电话,覃樱回拨过?,以为会??到恐吓内容,没想到那头传来周渡的?音:“覃樱,是我。” 覃樱怔了怔,??起精神:“周律师。” 周渡说:“蔚桃桃的案子结束了,之前我答应你,把你母亲……” “周律师,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不合理,你能不能……暂时帮我照??几天我妈。” 周渡说:“可以。” “谢谢你。”这次真??得不能再真??,覃樱清楚地知道,孙雅秀?果回来了,肯定会出事。 那头顿了顿,周渡问:“覃樱,你怎么了?” 覃樱苦笑一?,谁都猜不到金?睿能疯到这个地步。覃樱第一次盼??周律师千万别出事,于是她说:“我没事,周律师,这次是真的,等金萌萌的案子结束,我再也不怪你了。” 周渡能救她母亲。 他沉默了一瞬,低?道:“嗯。” 覃樱不等他多说,直接挂了电话,联系的?越?越好,周渡不被波及,孙雅秀才会安全。 第??天,林唯司开车回家,再次出了事,他的车被?动了手脚,险些出车祸。他不忘给覃樱??电话:“没事没事,都是意?,我明天来??你。” 还没等覃樱开口说话,那头传来林母断断续续的?音:“你还?,你要不要命了,她就是个扫把星,当初她家……你还犯浑……我就你这一个儿子……你是不是……” 林唯司吼道:“妈,你说什么呢!” “我哪里说错了,金家的事她也敢管,老覃两口子就是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林唯司??怕自己妈再说什么,赶紧道:“覃樱我挂了,下次我……” “林唯司。”覃樱冷淡道,“绝交吧,永远别联系我了。” 挂完电话,覃樱轻轻叹了口气。她并不是恼怒宋医,可怜天下父母??,只有和林唯司毫无关系,才能保护好他们不受伤害。 棠梨那边?法炮制,覃樱也断绝了关系,任由棠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只能狠下??肠。 交好的?事、邻居,她全部删除了联系方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冷漠木然,??不得别?埋怨自己的?。她也想过离开避过这段时??,可买好机票,才要??车离开,接她的司机惶恐让她取消单子,求她别连累他。 ?坞城这地盘,金?睿彻底困住了她。或许等到金萌萌的案子调查出来,有个结果,他会给她一个痛快。 覃樱只能待?家里,有一天晚上胃隐隐作痛,覃樱吃了药依旧没有好转。她咬牙出门??点滴,回家的时候好多了,天上下起雨,覃樱没有带伞。 她跑到公交站台下,????城市万家灯火沐浴?雨中。或许这天气实?糟糕,时??也晚,她这次没出什么意?。 浅浅的光影拉长她的影子,她??见自己孤单的身影,垂落?雨幕中。雨水飘落??湿额发,覃樱蹲下,护住隐隐作痛的胃部。一种难言的孤独失落感侵袭了她。 长达八天,她没有和任??一个?说过一句话,??怕连累他们,买东西都是结了账就??。她的状态就像六??前一样糟糕,被迫和所有?划清界限,形单影只,踽踽独行。 她环住膝盖,泪水涌出眼眶,终于忍不住,把关夜雪死?后这段时??想流的泪,全部哭出来。 头顶一把黑伞撑开,遮住四散飘零的雨。 她泪眼朦胧抬起头,周渡正沉默地????她。他撑??伞,无?站?她身侧。 覃樱擦掉眼泪,闷闷道:“周律师,你??吧,我会连累你的。” 他单膝曲起蹲下,抬手把她湿-漉-漉额发上的水珠抹?:“已经连累了。” 覃樱想到自己母亲的事,这时候拉他下水,有点羞愧难当。这是要命的关头,若不是因为最不?意他,一定不会让他承担这样的压力和风险。她注意到他额上的淤青,甚至不敢问他这段时??发??了什么。也不敢让他把母亲送回来。 他黑瞳淡然,手指微凉,把她残留?下巴上的泪水擦干净:“那就连累一辈子吧,覃樱。你想不想????,男???的对抗?” 她惊愕地????他,眼里还湿-漉-漉的。 他眸中带上浅浅的笑意:“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别怕,这次我?,也不会晚。我替你……” 他扯了扯唇,?她耳边低语:“送那个畜???死。” 22、我要你 “下车。”周渡说。 覃樱心情复杂地走下??, 昨夜下了雨,今天却晴空万里,天幕碧蓝, 镶嵌着几片软绵绵的云朵。 今天周渡,周律师没去律所,一大早开车??覃樱楼下,接她去领结婚证。到了民政局门口, 覃樱忍不住看向身边的男人:“你不再考虑下?” ??金在睿现在的疯魔状态,如?覃樱结了婚, 金在睿一?最想让覃樱尝尝失去伴侣的滋味, ??偿还他失去关夜雪的??觉。 其他人倒是安全了, 林唯司、棠梨???回归正常的生活, 包括覃樱, ????暂时不再受恐吓,?为所有的危险?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周渡真和她结了婚,他没死之前,金在睿一?不会让覃樱死。 周渡说:“我很清醒。” 覃樱道:“不签个协议之类的吗,比如婚前财产。” 他揉揉额角, 压住上扬的唇, 难得出现一种无奈的情绪:“分你婚后财产不乐意吗, 覃樱, 还是你资产比我多?” 覃樱就是知道他现在有钱有地位,所??才觉得他傻了。他图什么啊,图陷入危险, 图给另一个女人分钱?每一样?讨不到好。 “你后悔了怎么办?” 周渡说:“你不后悔就?。” “这件事真的很??命。”覃樱严肃地看着他,试图申明?怕性质。 周渡看她一眼,低低道:“是挺??命的。” 覃樱还能没能动摇他, 两个人在?面掰扯了一会儿,??周渡坚持,她也心一横,他?不怕,她怕什么啊! 他们走过去,今天不是什么黄道吉日,??登记结婚的人并不多,前面只有一对??婚夫妻在准备拍照。 他们?很年轻,看上去约莫?十出头,女孩子很紧张,男孩笑着给她理头发。咔嚓一声,两个人的结婚照片被?格下??。覃樱看??,他们?笑得很甜蜜,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难??掩盖。 两人相携走出??,路过覃樱他们,女孩好奇地看了眼。 无他,??在是比起??结婚的他们,覃樱和周渡站得太远了,两人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女孩的手放在??婚老公掌心,频频回头看。 覃樱也知道这样很奇怪,他们这对貌合神离的准??人,男的神色淡淡,仿佛是出门谈公事,她自己则十分凌乱,甚至有些茫然。 周渡伸出手:“证件。” 把证件上交??后,两人坐在桌子前填写《结婚申请登记书》,覃樱名字写好??后,忍不住去看身边的周渡。 他已经写到了后面两栏,男人的字潇洒隽意,十分落拓,没有丝毫犹豫。她心情很奇怪,当然说不上高兴,如?是六年前,有人告诉她,将??她???嫁给周渡,她说不?会兴奋得在床上打好几个滚,写自己名字的时候?会哆嗦。 ?现在她祸水东引,一想到身边这个人为了帮她抗压和她结婚,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就会出意?,再讨厌怨恨他,覃樱心里也喜悦不起??。 只??不是变态,没人会?为别人?能死亡而开心。 她岌岌?危残存着的人性上涌,忍不住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写,重复道:“周渡,你再考虑下。” 他把她的手移开:“考虑得很清楚。” 现在人人避她不及,覃樱觉得周渡恐怕在犯病。到了拍照那一步,工作人员忍不住说:“靠近点,笑,哎哎,对,露出笑容,很好。” 覃樱也没敢去看身边的周渡笑没笑,她扯开嘴角,勉力露出这段时间第一个笑容。照片拍下??某一个瞬间,她忍不住想,如?自己还是六年前倾慕周渡的少女该多好,此刻的幸福??会不会很强烈? 两本结婚证拿在手上的??觉滚烫,周渡伸手从她手中抽走一本:“走了。” 覃樱看一眼淡然的他,忍不住翻开结婚证瞅一眼,看着两人的合照,她微微发怔。本????为会十分不和谐,没想到出乎意料的温暖。 照片里,女人笑容明媚灿烂,眉眼弯弯,嘴角高高扬起。身边的男人唇角弯着,眼睛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他笑得比她还自然好看,像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覃樱第一次??周渡这样笑,没想到是从一张照片里看??,还是结婚证。 她坐上副驾驶座,狐疑地看看身边了沉静如水开车的周律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趁她不注意,工作人员给他p了个图。 覃樱忍不住凑近他:“你刚刚笑啦?” 他低眸看她,转移话题道:“今天我不去律所,你想去哪里,现在还早,??不??去吃个饭?” 覃樱说:“金在睿在监视我,出门不安全。” “没关系,我在。” 那当然好,覃樱很久没有出过门,她点开导航:“那去这个商场看看吧。” 周渡启动车子,嘴角微不?查上扬。覃樱回国????,两个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吃完一顿饭。从餐厅走出去,周渡停下脚步,突然道:“覃樱。” “嗯,怎么啦?” 她小跑回去,发现周渡站在一家婚纱店前,他说:“去试试?” 覃樱不自在地说:“我们好像不太需??这个,难不成你还想办婚礼?” “一辈子只结一次婚,为什么不办婚礼。” 覃樱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一辈子只结一次,万一还有?婚呢?” 他偏头看她,目光没了暖意,带着几分憋气的沉冷。周渡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里面走:“覃小姐,是不是结婚第一天,你就想气死我。” 覃樱不服气地说:“周先生,我只是在提出假设。” “不会出现这样的假设。”他顿了顿,说,“你??为金在睿是个傻子吗,领了个证他就会相信?” 说得也是,哪怕做戏?得做全套。导购员小姐热情洋溢地迎上??,询??覃樱的??求。 结婚结得太突然,她完全手足无措。本??就没想过做??娘,还是嫁给周渡,覃樱只好听听导购员怎么说。 “我们这边有款r.k??款婚纱,很适合覃小姐,您??试试吗?” 那是一件极其漂亮的白色花朵婚纱,光头纱就有五米长,覃樱本??对婚礼没什么热情,只觉得怪怪的,然而当她穿着婚纱抱着捧花,看??镜子里的人,仿佛再次看??当初拥有少女心、十九岁的自己。 导购发自真心惊叹道:“您看上去真美。” 没人不喜欢被赞扬,覃樱笑着轻声说:“谢谢。” 导购员说:“让您的先生看看吧。” 你先生,这三个字莫名让人难适应。猝不及防,纱帘拉开,覃樱看??等在?面的周渡。 他坐在沙发上,翘起腿,在翻一本婚纱杂志。黑色西装笔挺,他冷淡的神颜惹得好几个女孩在店铺?驻足偷看。 周渡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她清晰???地看??他眼睛里带上怔忪,放下手中杂志,漆黑的眸专注看着她。 覃樱脑子空白了一瞬,刷的把帘子拉过??。 身边的导购员愣住,然后几个女孩闷笑出声:“覃小姐,您这是害羞了吗?” 覃樱恼怒道:“谁害羞了!”赶紧换下??,她不??穿这个了! 换好自己的衣服,覃樱才出去,听??导购在询??周渡,是否还满意。??周渡??说话,她咬牙说:“我??再看看。” 周渡微抿嘴唇,垂下的睫盖住眼里的笑意:“嗯,听她的。” 有了前车之鉴,覃樱不再试婚纱。买戒指的时候十分迅速,用“????”、“随便”??代替。 周渡看她一眼,挑了枚漂亮的女戒,握住她的手,推入她的无名指。覃樱本??为他随便拿的,没想到尺寸竟然刚刚好。 她有种莫名的惶恐??,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相当复杂。她一面恨他当年薄情寡义让她给楚安宓输血,一面??不得不??激他如今的相助。 她似乎怎样做?不对,?为他舍命相护,她不能??当??立对恩人甩脸色。不得不承认,是?为周渡去抗压,对抗金在睿,她和亲人才能正常生活。 另一面,如?全然忘记过去,再次喜欢上他的恐慌,会让她想起六年前输的一塌糊涂的自己,还有死去的父亲。人哪能这么蠢,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她陷入茫然中,无法再憎恨他,却也不敢对他再生出??情。 钻戒刚刚好。 周渡看她脸色,说:“不喜欢我们再试别的。” 覃樱收回手,叹了口气:“就这个吧。”她瞥了眼,与精致钻戒相匹配的,是贵得不像话的价格。 周渡刷了卡,拿了一对的男戒,带她离开商场。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到了覃樱矛盾的心态,没让她给他戴上他那枚戒指。 路过小公园,周渡出声道:“明天周六,我??帮你搬家。” “嗯?搬什么家……”覃樱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现在是合法夫妻,应该住在一起。 周渡握紧方向盘,不动声色说:“我在西郊有套房子,去年装修的,你过去很安全。金在睿暂时不会找你麻烦。” 覃樱尴尬地说:“哦,好。”证?领了,矫情有什么用呀。 他手指微不?查松了松:“嗯,我十点??。” 晚上十一点,渡衡律师事务所的微信群炸开了锅。 【渡衡-周渡:通知一件事,我结婚了。】 【渡衡-小杨:哈哈哈哈,这一看就知道??是殷par在冒充周par,殷par不是吧,这个把戏你上次已经用过了,我们不会再上当。】 【渡衡-王婷:是啊,殷par你开玩笑好歹选个靠谱的,周par怎么?能结婚。他发消息肯?是工作相关。】 【渡衡-赵双双:哈哈哈哈哈。】 殷之衡点开,发现很多人提到自己,他莫名其妙—— 【渡衡-最帅的殷之衡: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我开玩笑?】 他往上翻,怀疑自己看错了。 【渡衡-最帅的殷之衡:卧槽!!!渡哥你结婚了!】 这时候也有人反应过??不对,这个出现的是殷par,刚刚那个? 紧接着,周渡一个红包发出??。 比脑子更快的是手,点进去好家伙,一个99999的红包,随机分。再也不会有人觉得是开玩笑。 所??,传闻有女朋友,??际没有、不解风情、只懂工作的周par真的结!婚!了!还是闪婚,还大方到发了个全是九的大红包。 这得多迷信长长久久,才能发这样的红包啊! 有人上道试探地说了句:“周par,??婚快乐,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 【渡衡-周渡:嗯,谢谢。[红包]】 这下所有人?懂了,疯狂祝福。 小群里也炸开了锅,这个群没有严肃的周par,也不谈工作,是律师们灌水的地方。平时谈八卦吐槽就在这个群,连殷之衡?不在,老板毕竟是老板。 有人忍不住说:“我就说周par闷骚,你们看,这得高兴成什么样,才自己官宣啊。” “对,我??为周par??和case过一辈子的。” “如?现在去??周par的心情,你们猜他会怎么说。” “我猜他会说,一般,还好。” “一般,还好+1。” “+10086。” “写作:一般,还好。读作:老子心情好到炸裂!” 与此同时,覃樱突然想起一件事,给周渡发短信:“我还没给我妈说,你呢,给你姥姥和朋友们说了吗?” 发完她才想起,周渡不是那种大肆宣扬的人,这对他??讲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说不?比自己还低调,算是白??了。短信不能撤回,覃樱只好再发一条。 “没说的话,改天我们想想,怎么和大家说吧。” 周渡拿着手机,看看覃樱发的短信,??看看已经普天同庆、给他们送祝福的律所同事。他沉默许久,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给覃樱发过去。 “嗯,没说。” 23、我要你 “结婚了?”别墅里, 男人转着手机,不咸不淡地问道。 “是,我亲眼看见他们走进民政局的, 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所以回来请示您。” “她和谁结的婚?” “渡衡的周律师。” 金在睿眼睛眯了眯,周渡啊。?种时候还有胆子接触覃樱的,恐怕就只有那个人。 三年前他就听说过?个律师, 三年前的坞城,并非金家一家独大, 还有一方势力, 叫汪承, ?个汪承放高利贷起家, 手上不太干净, 像条随时会咬人的恶犬。 ??年汪爷的名号不小,后来说倒就倒了,听说进去以后判了死刑立即执行,连死缓的机会都没有。 那两年国家严打,汪承明?上的帐却做得干干净净, 按理不会?此, 可罪证慢慢䅟?人翻了?来。 彼时金存谦还活着, 他告诉金在睿, 是一个小律师在对付汪承。金在睿??时很不解:“他们无冤无仇,那律师往死里整汪承做什么?” 金存谦摇头:“不太清楚,不过周渡?个人挺有手段的。以后要注意, 本来就是搞法律的,不成为朋友,也不能成为敌人。千里之堤, 毁于蚁穴。” 经年以后,金在睿成为金家??家做主的人,调查覃樱时,终于把?条线串了起来:六年前,汪承逼死了覃樱的父亲,让覃樱母亲成为植物人。??时十九岁的覃樱䅟?迫远走他乡。 而周渡之所以?么做,源自于他爱覃樱。 金在睿翻资-料时觉得挺不可思议的,那份导致覃父死亡的资-料从周渡手中流?去,可最后少年不顾一切地为她清扫障碍——他希望有一?,威胁不复存在以后,她能回来。 ?复一?,??初的小律师成长为律所合伙人,覃樱一直没能回来,纵使汪承等人不复存在。?今只知周渡接一些无?痛痒的民法案子,连公司法都不碰,谁又知道,??初扳倒坞城汪爷的人是他呢? 一旁的廖三踟蹰劝道:“?少,算了吧。??初你和太太闹离婚,找过周渡,?人很敏锐,觉察了萌萌的死不对劲。他手上很可能有一些我们都不知道的证据,到时候会对金家很不利。” 金在睿盯着自己的结婚戒指,弯唇笑了笑,语气嘲讽:“我怕他对我不利?我怕金家股份暴跌?廖三,我告诉你,?世上,我什么都不怕。” “要是你得判刑呢?” “没什么大不了。”他伸了个懒腰,“行了,滚吧。” 廖三走到门口,提醒他:“大太太䅟?律师保释?来了,她吵着要见你。”?个‘大太太’,指的是单凝。 金在睿翘着腿,说:“下午有空,让她去鸿德那个房子。” 听到“鸿德”,廖三忍不住抬起眼睛看他一眼。金在睿神色不变,甚至带着笑意。 从那??夜雪死去,他把?夜雪的尸体和金萌萌葬在一起后。就一直是?幅??子,很疯魔,在做一些很不理智的事。 鸿德那个房子,正是金萌萌死的地方,小小的女孩身体䅟?泳池的水泡得发胀。?事以后,金在睿再也没去过鸿德那套房子,?次竟然约单凝去鸿德,十?违背常理。 作为金在睿心腹,廖三是知道的,金萌萌?事时,金在睿和单凝就在鸿德那个房子私会。 廖三复杂地说:“我会通知大太太的。” “嗯。” 廖三看见金在睿低着头,在看一张照片,照片是两年前,金萌萌还活着时,?夜雪和金在睿一起拍的。他们坐在沙滩上,金萌萌䅟?金在睿抱在怀中,旁边的?夜雪头靠着金在睿肩膀。 一家圆满。 ?才多久,母女俩都死了。廖三心里沉沉叹了口气,觉得金?少也造了不少孽。人家活着时,他??成一个阮绵绵的摆设随意欺负,死了才怀念?夜雪?几年带给他的幸福。 娇妻幼-女,??部离他而去,他方明白,年少痴迷的白月光单凝,不过一个笑话。可?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晚了。 单凝听到?个地址时,也十?狐疑。 鸿德那套带户外泳池的别墅,不仅金在睿不愿意去,她也不愿意,死了人,多晦气啊。其实金萌萌没死时,她挺乐意去的,那别墅采光好又偏僻,不论金在睿和她在里?怎么疯,都很安??。 她?几?䅟?调查,很疲惫,人也比较暴躁,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金在睿,你什么意思,明知道我不喜欢那个地方,你还约在那里。” 对?传来金在睿的轻笑声:“别生气嘛宝贝?,去了我给你一个惊喜。” 自从金萌萌死了,他再也没喊过自己宝贝?,此刻猝不及防听到,心里还有点甜蜜和得意。单凝说:“你知道我在派?所,怎么不来接我?” “?夜雪死了,总得有人善后。” 也对,单凝心想,现在?夜雪死了,还是自杀的,?可不?她的事。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和金在睿在一起了? 想到?里,她心情好了不少,金在睿说了不少甜言蜜语,单凝最终决定压下内心的怪异感去赴约。 下午单凝先到,她有?套房子的钥匙,打开门进去,才进去,就䅟?人从身后抱住。单凝娇笑道:“喂,你搞什么?” 金在睿也笑,他声音很有磁性,响在单凝耳边,让她有几?腿软。其实金在睿很久没碰她了,金家的小女娃一死,他没听自己的找人处理了?夜雪,只把?夜雪?在归来山庄,其后经常在那边过夜。 单凝毕竟也有生理需求,有时候想那种事得不行,主动勾他,他厌烦地推开她,让她别烦他,因此单凝很不待见?夜雪。 现在䅟?约见在?里,单凝只???夜雪一死,金在睿想通了,不再执着那个恨他的女人。 金在睿轻笑说:“给你惊喜啊。” 因为背对着,单凝没看见金在睿脸上毫无笑意,??是冷漠和讽刺。单凝䅟?抱起来,一开始没觉得不对,直到金在睿往泳池走,她脸色才变了变:“你做什么?” 她转头,看见本该䅟?抽干废弃的泳池,已经䅟?注满水。 金在睿不可能想和她在?里?闹,金萌萌就死在?里!单凝说:“金在睿,我不要去那里,放开我,放我下来。” 金在睿弯唇,说:“很快放你下来,宝贝?。” 他语气上挑,抬手把单凝扔进泳池,单凝有准备,没有呛水,连忙往岸边游。 岸上的金在睿穿着笔挺的西装裤,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碰到泳池壁,才要指责金在睿,一只黑色的皮鞋踩住她精心保养的手指,狠狠蹍了蹍。 “啊!”单凝尖叫?声,“金在睿你做什么……” “做什么?”他笑吟吟蹲下来,“你问我要做什么,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我说过,她死了,你也别想活。” 单凝瑟瑟发抖:“我,我?果?了事,你和我的视频会流?去,金家就完了!” “呵,金家早该完了。死了两个最好的人,两个畜生却活着。不就是做-爱的视频,你愿意发就发,老子在乎?个?以前她说,老子寡言鲜耻,不论的事都搞得?来,就该䅟?千万人的唾沫淹死。我现在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可惜太乖了,骂人都没什么攻击力。” 提到?夜雪,他怔忪片刻,低眸笑了笑。 单凝说:“她的死和我没?系,是覃樱……对!是覃樱把她放走的,她才会自杀。” 金在睿嗤笑一声:“那位覃小姐我会慢慢处理,但你?个罪魁祸首,似乎还不知道认错。她为什么心碎,你不懂吗?来,我教你。” 他抬起脚,踩住单凝浮在水?上的头,把她踩进水?。 单凝疯狂挣扎求饶,金在睿玩弄似的,慢悠悠?声道:“萌萌你还记得吧,她给我生的女?,她在世上最后的指望,就是???死的。” 泪水和泳池的水混杂,单凝呛进去了很多水。 “你……咳咳……放过我……咳……求你……” “求我?以为老子?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嫌她烦,把她?在阳台上,捆住了她的手,堵住她的嘴巴。她在阳台饿了一?,想找吃的,最后失足掉入泳池,连喊爸爸救命都做不到。绝望吗,你现在懂我女?的感受了么?” 单凝涕泪齐下,䅟????反反复复折磨,生不?死。??她耗尽最后的力气,要沉入泳池时,金在睿伸手拽住她的头发,像拖一条死狗般把她拖了上来。 单凝趴在地上拼命咳嗽,金在睿坐在一旁晒太阳的椅子上,微笑地欣赏她的恐惧和痛苦。 “你猜,我为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不提?件事?” 单凝惊恐地往远离他的地方爬,身后是男人低低的、似哭似笑的声音:“只有忘掉萌萌的死因,我才能自欺欺人,?件事和我毫无干系。才能粉饰太平,回到夜雪身边,她有一?能原谅我。” 金萌萌死那?,因为和单凝厮混,金在睿一直待在鸿德的别墅。萌萌说要找爸爸,给爸爸生?惊喜。金在睿不许?夜雪到鸿德的别墅去,?夜雪很听话,从来不违背他的命令,只好让廖三送萌萌过去。她给金在睿发短信,通知萌萌过去了,让他照顾着点。 彼时金在睿回了趟公司,手机落在家里,单凝随手回了个“知道”,随即看??胆怯看着她的金萌萌。 第??就是金在睿生?,她??然不想让他去陪那对母女,既然喜欢自己,那就喜欢到底。 为了不让金萌萌碍事,和心里隐隐嫉妒?夜雪的想法,她直接把小女孩?在阳台。单凝??时想着,只是?起来,不会?事。 可她没想到,??他们共进烛光晚餐、缠绵的时候。又冷又饿的金萌萌,摸黑找?路想回家,她实在太小了,别墅雕花围栏只是个装饰,根本护不住她小小的身体,从?楼跌落下去,掉进泳池。 因为嘴巴䅟?堵住,她一声都没发?来,生来乖巧宁静,死得也安安静静,只有?夜雪一人碎了心肠,几欲啼血。 一早想起来金萌萌的单凝,连忙去?楼找,结果看到一具浮起来的孩童尸体。金萌萌嘴上的胶布已经䅟?泡掉,手上的绳子也挣脱开,应该是死亡太过痛苦挣扎导致的。单凝??身冰冷,哆哆嗦嗦把绳子打捞起来,不敢通知金在睿。 金在睿清晨起床,看见?一幕后,跳入泳池,把女?抱起来。 单凝第一次看见他那??的表情,空白又茫然,给金萌萌做心肺复苏,整个人一直颤抖。 认识金在睿十?年,从还是个少女的时候,他就痞坏痞坏的,张扬霸道、落拓不羁地追求她。她从来没见他?个??子,恐慌和心碎在他脸上交织,汇聚成泪水,落在金萌萌苍白的脸上。 单凝躲在露?阳台的窗帘后,第一次隐隐意识到,曾经恋慕自己的少年,在?一?消失了。 金萌萌的死,他们都是凶手。 一个残忍而不自知,另一个,因为习惯了对她们母女漠不?心,从此再无后路。单凝本该记起金萌萌,却没有记起。金在睿本该知道女?的存在,却并不知道。 单凝高高在上惯了,觉得金在睿一定会粉饰太平,抹去?件事。后来他确实冷静下来,粉饰太平。 只不过她没想到,他并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从那一刻开始,他义无反顾想回到那个女人身边,乞求原谅。 多好笑,金萌萌死了,他才看清爱的到底是谁。 多畅快,?夜雪直到死的那?,都没能原谅他,也不再爱他,视他为畜生。 宁死也不接受他的爱,不和他在一起啊。 24、我要你 就在单凝快要爬出泳池, 进入屋子的时候,她看见堵在门口,站在阴影中看??自己的廖三。 单凝连忙后退, 瑟瑟发抖:“你们想做什么?” 金在睿沐浴在阳光下,他似哭似笑的表情消失了,取?代之是满脸笑意,他??了个响指:“廖三, 来。” 廖三走过来,手中拿着两个碑位。现代已经不流行这一套, 人死去要么葬入棺材, 要么火化后葬入墓园。廖三手中却是两个槐木制的牌位, 这种牌位是很不吉利的, 风水上来说, 槐属阴,最容易招鬼。 单凝哆嗦着,看清两个牌位正是关夜雪和金萌萌。 她心知金在睿是个不顾一切的疯子,当初喜欢自己的时候,不管自己是不是他嫂子, 兴致来了乱搞, 对待关夜雪冷漠?比, 就是个人-渣。这几年他爱关夜雪, 不想放手,干脆把人囚禁起来。 单凝调查过,金在睿这个神经病, 给关夜雪喂饭穿衣都是亲自动手。关夜雪起初恨他??他,??了他左脸,他还能笑嘻嘻递过去右脸。许是盼着关夜雪患上斯德哥尔摩, 可惜他失败了。 关夜雪性子软软的,?比乖巧,可真当踩了她的底线,她死了也不会让他如愿。 金在睿这个人,他爱你时,会把你捧成世上最尊贵的人,愿意为你做一切。不爱你一心想对付你,恐惧就会像跗骨之蛆般经久不散。 单凝心中不忿又恐惧,只得哀求地看向金在睿:“在睿,你这是做什么,我知道错了,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是有错,可她们都不是我杀的。你沉浸过去只会痛苦,不如我们好好开始。你还记得吗,你十八岁时,说过会一辈子爱护我,保护我。” 金在睿嗤笑一声,抚??眉骨:“原来我还说过这样的话啊。” 单凝盼他能心软,连忙点头,没法不示弱:“我之前说威胁你都是气话,这么多年感情,我哪能害你。我其实只是嫉妒,嫉妒你对关夜雪越来越不一样,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 “爱我。”他低笑,“爱我所以嫁给我哥,因为他??是金家继承人?爱我所以背??我乱搞,在酒吧和一个十八线小明星睡了一夜。嘘,别说是什么酒后乱性,这种烂借口,老子也用过,比你更清楚。” “当然,大太太和谁睡都没关系,我,你,我们本来就脏。你看你乱搞我都知道,我说什么没有?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说爱我,少来恶心人,你这样算爱我,关夜雪曾经的付出算什么。老子是个禽兽不假,可老子不是傻子。所以,乖,来好好给她们认个错。” 他话音一落,廖三把牌位放在单凝面前。 金在睿翘??腿,笑道:“来,一人先磕十个响头吧,为你当三儿造的孽。” 单凝从来没被他这么折辱过,哪怕金萌萌没了,这个男人哀痛一段时间就那么过去。没想到关夜雪一死,他疯成这样。 单凝小姐脾气上来:“我是三儿,你呢,你这个出轨的渣男。” 金在睿说:“嗯,骂得真动听,磕吧。要老子教你?” 单凝其实??点害怕,她忍??屈辱,对金萌萌的牌位磕头。 金在睿叹气:“不够??诚意啊。” 下一刻,单凝感觉自己头发被人抓住,男人压住她脑袋,狠狠往地上一砸。单凝惨叫一声,听见他温柔的语调:“来,跟??我说,萌萌,大伯母对不起你,大伯母心肠歹毒害了你。” 单凝额头上血流如注。 “乖,说啊。” 单凝哭着说:“萌、萌……大伯母对不起你,大伯母心肠歹毒害了你。” “很好。”金在睿笑??,拽住她转了个向,“现在看??夜雪。说,你会如她所愿,给她女儿一个公道。” 单凝满脸是血,又被金在睿压下去,狠狠磕了一个头。她头晕眼花,狼狈不堪,鲜血掺杂??泪水和血水,还??晕花的妆容,再?半点昔日高高在上金家大夫人的模样。她终于明白当初自己冷眼看??关夜雪失去女儿,痛苦无助时的感受。 她哭着把金在睿教她的话说了。 金在睿笑了一声,松开手,任由单凝瘫在地上,像滩烂泥:“啧。” 廖三连忙递上帕子,金在睿接过来,没有立刻擦手,他蹲下,靠近单凝,低声说:“宝贝儿,别害怕,我怎么舍得弄死你呢,你早这样乖乖认错,哪里会受这么多苦。夜雪还在一旁看??,我得让她如愿,送你进监狱才行。” 单凝哭得撕心裂肺,当初金在睿为了自己,冷暴力待关夜雪时自己??多快意和得意,现在就??多后悔。 金在睿就是个活脱脱的人-渣! 黑色皮鞋从她身边走过去,擦了手的帕子飘落,单凝听他漫不经心地说:“走,去会会那位周律师,我倒要看看,我要动的人,他??什么本事保得住。” 覃樱不知道这场较量已经彻底拉开序幕,她兜里揣着结婚的小红本,拖??行李箱准备搬家。 八月的夏天,上午的阳光都带??灼人的气息。 周渡伸出手:“给我。” 覃樱把行李箱递给他,他轻轻松松放进后备箱里,转头问覃樱:“还??什么吗?” 覃樱摇摇头。 “好,走吧。” 两人坐上车,周渡俯身给她系安全带。覃樱不习惯这种超越绅士风度的行为,说:“我,我自己来。” 周渡松开手,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勉强。她坐在他身边,这种不真实感一直存在,怎么就脑子发热,和周渡结婚了呢? 车子开过林荫小道,覃樱疑惑地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周渡言简意赅:“我家。” “你家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周渡说:“我在南郊??套房子,那里安保设施好,比较安全。” 覃樱不再问了,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风水轮流转,七年前的自己还是个白富美,周渡只是穷小子。现在人家身价过亿,房子到处都是,她快被金在睿逼得再次去流浪了。 仔细说来她也不穷,关姐姐死前给她打了五千万,可这笔钱她不能花。单凝不好搞,金萌萌的死还没个定论,到底是媒体先前说的贪玩落水,还是他杀? 覃樱总得给小女孩一个公道,这也是关夜雪的心愿。 南郊的房子是一套带花园的小别墅,安保里里外外相当到位。覃樱有点佩服周渡,短短几年,从默默?闻的大学生,奋斗成天子骄子,委实厉害。 也怪不得她当初玩不过这样的人。 推开门,覃樱本来以为以周渡的审美,他家里一定是黑白灰商业风,没想到房子装修得意外温馨,甚至家里还养了鱼和绿植。 热带鱼在墙体鱼缸中游来游去,看上去生机勃勃。 周渡把她的行李箱拿进来,说:“我每天早上……九点上班,从这里开车去律所要二十五?钟,所以八点半会出门。晚上五点半下班,六点能到家。” 覃樱领悟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周渡也要住这里。她心里的天平又开始??架,但知道人在屋檐下,这是人家的房子,证都领了,人家爱住哪里住哪里,她总不可能把周渡赶出去。 于是她若无其事笑笑:“好的,我明白了。” 她从周渡手中拿过自己的箱子:“放心,我不会??扰到你工作,房子里看上去房间很多,我自己挑个偏僻的,保证安安静静,毫无存在感。” 周渡看??她。 覃樱有点儿心虚地盯着自己的鞋子,虽然领了证,可是让她现在去和周渡躺一张床上,那得多没心没肺才做得到啊!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周渡的沉默让覃樱忍不住思考,万一他直接说夫妻应该住一个屋她怎么办。 周渡说:“你高兴就好。” 覃樱松了口气,生怕他反悔,跑上楼挑了个离主卧最远的次卧,探出头来:“周律……周渡,我可以睡这里吗?” 他看??她小心翼翼的脸:“你是女主人,随意。” 她弯了弯眼睛,把行李放进去了,也不要他帮忙。周渡木着脸,发现自己?所事事。这几年他几乎全年?休,好不容易请了一天假,闲了半晌,发现覃樱没动静,他拿出电脑开始工作。 手机叮咚一声响,周渡一看,是殷之衡。 【渡哥,怎么样,过上新婚生活了呗。】 【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 【哟,不怎么高兴啊,欲求不满?】 周渡顿了顿,这么明显?转瞬想到自己在想什么,他脸色黑了黑,更烦殷之衡。 【你沉槟那个案子还去不去商议了,最迟限制是下周。】 殷之衡就是嘴贱,忍不住去撩周渡。心里幸灾乐祸,他猜到周渡结婚对象是谁,得偿所愿肯定高兴,可他们矛盾没解开,每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看得见摸不??,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以周渡的闷-骚,和他完全不会追女孩子的枯燥,覃樱能主动讨好他??怪。殷之衡就等??,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覃樱动手把次卧整理了一遍,房间很干净整洁,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扫,她只需要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放进去铺好。 想到白天周渡要上班,晚上两人不住一个屋,不用日夜面对面相处,她心中怪异感减轻不少。其实夫妻不可能长期不住一个屋,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重新有了安全的住所,不用时刻被金在睿的人盯着,对于覃樱来说是件好事。只是先前她的工作丢了,现在想找工作应该也很艰难,这些年她习惯忙忙碌碌,既然没法找工作,过两天去买些乐曲回来尝试作曲。 她好些年没拉大提琴,如今想起来有些怀念。挑周渡不在家的时候练,也不会??扰到他工作。 晚饭是周渡做的,炒的中式家常菜,两个偏辣的菜,一个特别清淡的素菜。他做饭的时候覃樱在整理东西,看一眼对面餐桌坐的人,覃樱很难想象,周律师这种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竟然会做饭。 她口味偏辣,?辣不欢,尝了下两个很辣的菜,意外地发现味道竟然还不错。 周渡只夹清淡的菜吃,另外两个看上去一片红的菜,他没怎么动筷子。覃樱知道他吃不得辣,这两个菜是专门给自己做的,她如今少得可怜的良心发作,决定以后她来做饭。 周渡给她提供住所,为她对抗金在睿,她每天混吃等死,看起来太过?了。 吃完饭,她主动请缨去洗碗,周渡推开她,没说什么,拿着围裙进了厨房。 覃樱没见过这种高岭之花洗碗,蠢蠢欲动,最后忍不住去围观。 周渡回眸:“??事?” 覃樱说:“没事,没事。”她连忙离开厨房,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么生活气息浓郁的日子,只好回到自己房间。 十点整,周渡从书房回卧室。他的作息完全是老年养生作息,彼时覃樱还在网络冲浪,兴致勃勃刷视频。 周渡十点半就会睡觉,覃樱在另一个房间,玩到了凌晨一点半,期间还喝了半杯冰可乐。 第一天“同居”的日子不尴不尬地过去,?事发生。 第二天覃樱习惯性地堕落睡到十一点才惊醒,发现周律师早就不见了,按理说,这个点他已经工作了两个多小时。 她看见餐桌??做好的三明治,已经凉了。覃樱第一次反省自己不规律的生活作息。 覃樱没??结过婚,不知道别的夫妻是怎么过日子的,但她知道绝不是她和周渡这样,不同房,不同床,连作息规律都不统一。 他睡觉养生她在high,他开始工作,她还在睡。 为了让自己生活规律些,当天下午,她出去买了琴。大提琴和钢琴,她以前主修这两样,还??平时用的吉他。 覃樱出门下了很大决心,她担心金在睿还不停手,可是出乎意料,这一路很安全,什么都没发生。 覃樱微微发怔,她安全了,证明这个办法起了效果,短时间内她可以正常工作。可是周渡不安全。 半晌,覃樱给周渡发消息:“你还好吗?金在睿没??做什么吧?”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道:“嗯,我没事。” 殷之衡咋咋乎乎跑进周渡办公室,不爽道:“沉槟那边怎么回事啊,说不签就不签了。” 沉槟是个很大的商业case,殷之衡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功夫,眼看就要谈成了。 周渡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说:“谈不下来就算了,损失我来承担。” 殷之衡诧异地看??他:“和你??关?” 周渡点头,平静地说:“跟这个案子的律师应得?红我月末给他们,你的?红从我年末分红里拿。之后还可能出现这样的事,下半年应得却没??得的一切,我一力承担。放心,不会影响到渡衡的运作。” 殷之衡非常震惊,这得多少钱?周渡一个人扛了,别人是没影响,他自己今年算是白干了,殷之衡想想都替周渡肉痛。 他追问,周渡却没多说,金在睿的事不好解决。 金在睿是个禽兽,可要在法制社会处理一个没犯罪的人,难于登天。不过也并非没有下手的地方,金家那么大的企业,税大概率会??问题,可以尝试从这方面入手。 金在睿认为,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钱,权,都很重要。他断周渡生意,也是试探周渡的实力。 他想得没错,可对周渡来说,以前是很重要,现在这些不怎么重要。 周渡抿了抿唇,淡声说:“殷之衡,问你个问题,你??没有办婚礼的经验?” 殷之衡:“……”他哪来的经验? 25、我要你 “我又没结?婚, 我哪来的经验。”殷之衡说,???周渡这种认真办婚礼的态度令他侧目。他还以为以周par的风格,低调地领个证就算了。 周渡说:“算了, 你出去。” 殷之衡:“我虽然没有办婚礼的经验,??我有别的方面的经验,比如追女孩子,还有那个, 你懂吧?” 说到那个时,他语气上挑, 一副荡漾的表情, 周渡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 于是他淡淡道:“你可以滚了。” “渡哥, 真??需要?” “??需要。” “你??想?” 回应他的是一份砸过来的文件夹, 殷之衡跑得飞快,笑得??可自抑。到了门边,他回头:“渡哥,兄弟随时等着你。” “滚!” 沉槟的案子吹了,相关律师战战兢兢, 等着周par骂人, 没想到周渡并没有说什么, 只让大家好好工作, 重心放在别的case上。 周渡晚上?班回家前,敏锐地发现自己车子??对劲,他检查一番, 刹车被人动了??脚。 他靠在车子旁,拨通电话:“乌警官,我的车被人动了??脚, 你有空让人来采集一?指纹。” 乌警官说:“在车上动手脚,分明就是要你死,你得罪谁了周par,这么毒?” “金在睿。” 乌警官笑着打哈哈:“是他啊。”这就有点尴尬,金在睿么,惹不起惹不起。金家本就强悍,这个金在睿,活脱脱的金家太子爷,年少时是个?法?天的混世魔王。现在做了金家的掌权人,本来以为金家产业在他??上得完蛋,没想到人家玩得转,这?年金家股价涨了百分??二十。 一个又毒又厉害的男人,背景还强大,委实??好惹。 周渡说:“??用对上他,派个能帮忙采集指纹的来就行。” 这个没问题,乌警官同意了。没一会儿乌警官?个警官?来,帮着周渡把指纹采集完毕。 周渡一看??表,七点多了。覃樱发来消息:“周渡,你没事吧?” 他眉目柔和?分:“没事,律所忙,很快就回来。” 车子??能开,他准备拦辆车回家,乌警官侧目看他,这么淡定?就像差点被害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周渡说:“这里麻烦你们,我先走了。” 周渡回家,房子亮着灯,覃樱从厨房里出来:“周渡你回来了,洗洗??吃饭。” 他侧目,看见餐桌上好几道菜。清淡的居多,他微怔,没想到有一天真能再次感觉到家的温馨。 覃樱说:“我?午买了琴,占用了一楼角落的房间,你??介意吧。” “??介意。” 两人吃了饭,周渡主动把碗洗了。他是个寡言的人,却难得很想和覃樱说些什么,她挥挥手,跑进了琴房。 周渡看着紧闭的房门,皱紧眉头,他在沙发上坐?来,打开电视。他平时不看电视,这次生生看到了十点。电视里在说什么他完全不清楚,注意力都在琴房。 里面时而响起音乐声,九点以后,她安静?来,可是也??见她出来。 周渡一看??表,十点十五分了。他压了压额角,终于起身,回了房间。 他走了,覃樱这才走出来,施施然回房间。她不想和他相处,??爱就是不爱了,昨晚她已经想通,偶尔照顾自己顺带照顾他,就是良心?痛?,能为他做的?好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间隔着一条人命,卑微流浪的六年,她不是当初的恋爱脑,哪能真和他谈恋爱? 她心心念念爱他时,他冷漠至极,等待一个人的滋味,她再也??想经历了。 挣扎一整夜,当年的??历历在目。她又想到了关夜雪,如果??是因为爱金在睿,关夜雪不会是这样的?场。她摸摸小腹,难以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有了孩子,周渡翻脸,让她重蹈覆辙,她会??会走上关夜雪的路。 越想越可怕,爱就是原罪,这是周渡教她的。 当初她喜欢他,所以活该去输血,活该家破人亡。 现在他喜欢她,所以活该帮她承担金在睿带来的压力,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覃樱叹了口气,周渡??该和她结婚。 周渡刹车出现问题的第二天,在高尔夫球场打球的金在睿,收到了来自周渡的“礼物”。 彼时球场还有?个美女,笑盈盈靠?来。 “二少,谁寄的呀,??会又是哪个相好吧。”都知道?年前金在睿就是董事长了,可大家都习惯了喊他厮混时的二少。 现在关夜雪死了,人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能嫁给金在睿。豪门阔太太啊,金家多有钱,人尽皆知。 反正金二少叛逆,??在乎家世,??在乎门第。只要合他心意就行。 而且圈内都知道一个秘密,金二少那方面欲望比普通男人强,这并非他可以控制,所以大家才觉得有机会。他多情又?情,以前他??怎么待见那个安静乖巧的妻子,都以为很快就会离,没想到直到死了,关夜雪还顶着金太太的??头。 因为他的??疼惜,关夜雪也没少被开黄色玩笑,说她那个瘦弱的小身板,哪里承受得住金二少。没想到近?年金在睿收了心,再也??出来玩了。 众人只以为他又迷上了新花样,谁也没想过和关夜雪有关。关夜雪在他们眼中?足轻重,没看到她都死了,金二少照样该玩玩,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关夜雪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金在睿说:“拿过来。” 廖三把“礼物”给他,他拆开,含着笑意的眸子瞬间冷下去。高尔夫球场有个蓝裙子女人伸手要碰:“这是什么呀金二少?” 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她站立??稳,摔倒在地。脸疼得发木,她瑟瑟看向金在睿。 金在睿擦着??,笑吟吟说:“乖女孩,我的东西别乱碰,否则我会生气的。” 都知道他??是什么绅士,是条毒蛇,可他如今让人胆寒,怎会这样喜怒?常? 金在睿拿起盒子里的东西,是一本天蓝色封面的记事本。他转身就走了,也没管留?的一众人是什么表情。 午后阳光?,金在睿翻开记事本,入眼是隽秀的字迹。 “他对哥哥很尊敬。” “他??喜欢泰国菜,忌芹菜,土豆。” …… “??喜欢小孩子的哭声,萌萌哭得久了,他会皱眉头。” “他的生日是十月十八。” “喜欢赛车,开游艇,攀岩。” …… 金在睿越往后翻,脸色越难看,他猛地合上记事本,有种想把本子撕毁的冲动,可到了?后,他??背青筋鼓起,合上本子收在柜子里。 他往地板上一倒,枕着自己??臂,刺目的阳光照进来。他盖住眼睛,低笑出声。 “关夜雪……” 这辈子没有后悔?任何??,哪怕和嫂子搞到一起,对不起死去的大哥,他都没觉得有什么。可唯一后悔的,就是遇见关夜雪。??该见到她,??该动色心,也??该娶她,更不该让她孕育他的孩子。 金在睿记得,遇见关夜雪时在一个冬天。他本来去片场探班一个二线女星,那女星靠着他的关系在剧里演女主。可是一去,却被另一个女孩吸引了。 她约莫二十岁出头,演的民国戏,编两条柔顺的辫子,刘海下是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黑布鞋,露出白皙的脚背,臃肿的冬衣遮住婀娜的身姿,毛线围巾遮盖住她的半张脸,显得那一双眼更加干净动人。 演的贫家女,却像林间安静的小鹿一样。 导演在给她讲戏,她认真听着,??时点头。话??多,存在感却很强。因为她?漂亮。 哪怕远处穿着?精致旗袍的女主,也被她一双宁和的眼衬得黯然失色。 她很聪慧,一点就通。本来该走的金在睿,看完了她这场戏才走,她没注意到有人在打量她,心?旁骛。 金在睿点了支烟,问身边的女人:“她叫什么。” 女星压着??满:“关夜雪。” “??字挺清冷的。”主要还是漂亮。 漂亮到他这种荤素??忌的人都觉得,如果年少时没有遇见单凝,他会一眼喜欢上关夜雪。 可惜那时候他一心恋慕单凝。金在睿十六岁就认识单凝,单凝本来是单家的私生女,因为妈扶正,跟着进了单家的门。 金在睿喜欢就追了,结果没追到。他喜欢单凝时,单凝在和另一个少年谈恋爱,那少年长得干净俊朗,是有??的学神。 金在睿不学无术,??声很差,单凝??知道他是金家二少,鄙夷直言喜欢谁都不喜欢他,她和男朋友的感情特别好。 金在睿挑眉,直接把她男朋友揍了一顿,第二天勾着男孩的肩,笑着说:“来,学神,和你女朋友打个招呼。” 男孩脸涨得通红,对单凝说:“单同学,早恋??好,我们还是分??吧。” 单凝气得??行,金在睿就在一旁嗤嗤地笑:“情比金坚,情比金坚啊。” 他追了好几年,单凝始终没有松口。后来知道金在睿身份,单凝颇为意动,单老爷子对孙女耳提面命:“未来的金董是谁你也清楚,金在睿那小子??能继承公司,还??是省油的灯,?天瞎疯,和一群纨绔去山道玩命赛车,你要是想和金存谦有可能,就别和这个小疯子搞在一起。” 单凝当然想和金存谦有可能,金家大太子,温和有礼,为人正直端方,哪是金在睿能比的。 越对比,她越瞧不上金在睿。后几年,她也清楚自己??是私生女了,而是漂亮的单家大小姐,于是越发看??起金在睿。也懂了洁身自好,为了更大的利益??早恋。 金在睿十九岁时,有一晚她在会所遇到他,少年光着上半身,在慢悠悠提裤子。 他身下的女人娇笑着,媚眼如丝。 单凝怒然道:“你、你竟然和她在这里……” 金在睿翘着腿,衣裳都没穿,任由结实的肌理露在外面,他点了支烟,笑道:“好看么,你??给我睡,??许我睡别人?没这个道理啊单凝,或者你?来,我让她滚。” “你就厮混吧,真恶心。” 他懒洋洋道:“行了,关门,老子还没弄完。” 那时候单凝也听说?他一些??,比如在家??受重视,小时候被变态保姆苛待。??金在睿笑嘻嘻的模样,怎么样也??会让人联想到他是个受害者。 他说着喜欢她,却毫??顾忌在她面前和别人做,这让单凝很受??了,又有点失望。说白了,金在睿对人好时,真的好得能上天。以至于总觉得他背叛了自己。 ??好在他对她始终是不一样的,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他照样玩,可是她有??,他会放下所有,来替她扫清障碍。 单凝把持??住差点和金在睿滚在一起前,单家终于搞定了和金家的联姻,是商业联姻。金大少金存谦不喜欢她,??他也??喜欢任?人,对大少来说,和谁结婚都无所谓。 单凝端着惯了,对外也是个好女孩,她如愿嫁给了金存谦。 婚礼那天晚上,金在睿靠着门口,用嘴灌了她一杯红酒,捏着她下巴,居高临下道:“?后的机会,跟着老子跑。” 单凝一边咳嗽一边说:“我疯了才跟你,你哪点比得上你哥。” 金在睿沉?脸,冷笑一声走了。 单凝也明白,有时候得??到才是最好的。尤其对于金在睿这种人,偏执疯狂,他搞到手反而??珍惜。 她心里隐隐得意,两兄弟都是她的,一个她得到了人,一个得到了心。 要说金在睿喜欢单凝吗,喜欢是真的喜欢,只不?他这辈子喜欢的东西很多,单凝只是最难得到的一样。尤其是瞧不起他,还嫁给了他哥。 他哥的东西,自然没法碰。永远得??到,自然而然就?了白月光。久了也真越来越在意,他借酒装疯,想最后试试单凝的态度。 嫁?人没关系,离了跟他就是,反正他??管别人怎么想。 单凝迷离在他醉人含笑的黑眸中,正要任由他亲吻时,金存谦打开了房门。他说:“在睿,松开她,出来。” 金在睿挑了挑眉,理好衣领,出去给他哥认错。他性格就是这么个滚刀肉,油盐??进,百毒??侵。 “她是你嫂子,离她远点。” “这是什么,命令,还是求我?” 金存谦说:“在睿,我知道你怨爸妈小时候??管你,精力全放在我身上,你才发生那些??。因为我天生体弱,得到了?多的偏爱,哥对??起你,所以是哥求你。” 在金存谦看来,单凝?足轻重,可是弟弟??能一辈子这样下去。 金在睿脸上笑容消失,许久拿起一旁的外套:“行。” 那以后他没再撩单凝,可单凝的日子??太好?,她最后直接在他面前哭了,说他哥哥和她离了心,她堪比守活寡。 发生这种??确实很尴尬,哪怕金存谦脾气再好,也??喜欢戴绿帽。 金在睿从认识单凝开始,就没见她这个模样。他皱着眉,难得有点心疼:“?了,我会想个办法,让他心里没芥蒂。” 他年少唯一的真心,给了单凝,希望她过得好。 他的办法,就是找个人结婚,让金存谦放心。本来找的是二线女星,结果阴差阳错看上关夜雪。 那时候的金在睿想,结婚么,??知道要娶回来看多少年,那当然越漂亮越好,省得对着个丑八怪食难下咽。他本来就是个极度自私扭曲的人,自然不会考虑关夜雪今后幸??幸福。 本来以为追求会顺利,没想到也??怎么顺利。 每次压抑着虚伪的表象,深情款款给她表白,她瞳色轻和,眼睛里干干净净,语调是南方女孩的吴侬软语:“??好意思,我真的??喜欢你这样的。” 有一次,他实在忍??住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偏头,轻声道:“反正不是你这么凶的。” 他面皮抖了抖,心内翻腾蹈海的暴戾与怒气,扯出笑容:“可我真的很!温!柔!啊!” 关夜雪弯起眼睛,也??反驳,只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像夏日的凌霄花,安静烂漫,比风还温柔。 他心内郁气莫名散去,怔怔看着她。 很多年后,哪怕她憔悴了,枯萎了,变得苍白又沉默,可她身上那种比水还温柔干净的气质,永远没有散去。 他,单凝,他们丑陋又污浊,只有她,哪怕从身体到心,被他这个人-渣污染了一次又一次,她依旧干净清澈,??曾改变。 他们之间不该有开始,他脏成这个样子,就不该沾上这样的人。水怎么洗得干净他这滩泥? 她死前,逃离他前一天,抱着膝盖,低低说了一句话。金在睿蹲在她身边,耐心侧耳去听,她呢喃道:“是你骗我,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你这样的。” 他忍了又忍,走之前,捏住她下巴:“老子就这个样,??喜欢,那就改掉你的喜好!” 他用着?自私冷漠的语气,?后却轻轻的、小心翼翼在她脸蛋上亲了亲。 26、金&夜雪(一) 关夜雪一?始的确不喜欢金在睿那样的。她家境好, 比上不足比下??余,爸爸宽宏温和,妈妈爽朗??方, 家里还??个活泼可爱的妹妹。 一家人和和美-美,不愁吃穿,很小的时候,她家就能住在联排别墅里。她自小乖巧懂事, 爸妈疼爱她,妹妹崇敬她。她自己也争气, 从小成绩就好, 性格温柔善良, 这辈子经历过最坎坷的事可能就是高考。 她这样的人, 似乎一眼能看到底般干净, 唯一需要她打拼的就是自己的演艺事业。她的美也没??棱角,干净清冽,笑起??三分腼腆,七分温柔。 然而她对于金在睿??说,就是一只无处下嘴的刺猬。一个过于幸福单纯的人, 她无欲无求, 什么都不缺。 她??长相帅气的追求者, 那人和她一样??, 懂浪漫,会哄人。她不缺钱,没法?金钱??打动她。说??资源吧, 人家事业心不重,演个配角也能?心得心满意足,比主角还要卖?。 金在睿微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凡他??点良心, 兴许就放弃了。可他没什么良心可言,适不适合不重要,强扭的瓜不甜,??它止渴。喜欢算个屁,本??只想要个身子,结了婚当个花瓶作摆设,好处少不了她的,她既然敢打他的脸,他就非要她爱上他不可。 没法利益诱惑,于是他?了最阴损的法子,去骗她的感情。?乎他的意料,人生太顺风顺水的姑娘,格外单纯好骗。 他不再送花送珠宝,关夜雪以为他放弃了,忍不住松了口气。金在睿得䴙?以后甩了手上的牌,笑道:“天真又可怜啊,廖三,想不想看场好戏。” 没多久,剧组进山拍戏。金在睿招手,对导演说:“过??。” 他笑吟吟在导演耳边低语几句,导演脸色都变了:“万一?人命怎么办?” “怎么办?”他懒散道,“我只䴙?道,你不照办会?人命。” 金在睿视线在导演身上逡巡一圈,导演觉得自己像是?毒蛇缠绕,半晌僵硬着脸答应了金在睿的要求。 廖三在一旁听得真切,皱了皱眉。金在睿不爱关夜雪,于是不心疼她,送花送礼物行不通,就?最作践关夜雪的办法欺骗她。 果然,这次拍戏,关夜雪?困在山里谷地。剧组??部撤离,没人管她这个小配角。 夜晚下起了雨,她害怕山道滑坡?活埋在山谷里,咬牙往上爬。 金在睿嚼着泡泡糖,含笑?望远镜看着,廖三??他撑着伞。他们看见,那个性格柔软的少女,爬上??又滑下去,没??哭,也没放弃,一遍遍往上爬,手?崖壁的荆棘割破,最后重重摔在泥坑中。 她变得狼狈,看上去脏兮兮的,金在睿怪异地笑了一声。 廖三别过头,不去看关夜雪的害怕难受的模样。金??少不是不会疼人,他记得??学时单凝跑步摔了,金??少抱着她?了一公里带她去看病。 单凝只是摔破了皮,金在睿就??程绷着脸。如今关夜雪疼成这样,他还能笑着欣赏,廖三这个局外人都看得不忍心。比起痛,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山谷的绝望,才是 “怎么,心疼了?你好她这一口?” 廖三苦笑:“??少,你别?玩笑了,我都快四十了,人家小姑娘才多??。”就是觉得太过造孽。 金在睿不置可否,嘴里的泡泡糖破掉,他支着下巴道:“不心疼就好,这个程度还不够,扔点可爱的小家伙下去陪她吧,廖三,你去。” “扔什么。” 金在睿?脚踢?袋子,踢到他?前。 廖三一看,是一条拔了牙的蛇。金在睿多疑又狠心,廖三本??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没打算劝,过去把蛇扔进山谷了。 这种蛇能在泥地里游泳,对于一个少女??说,几乎能下破胆。 金在睿继续?望远镜看,那边关夜雪确实脸色苍白,吓得哆嗦,她勉?折了条树枝,从泥淖里爬起??试图把它挑?。 他弯着唇,等她屈服。最后,孤独和绝望感终于浸没了关夜雪,她蹲在山壁旁,痛哭?声。 金在睿看够了,伸了个懒腰,下到山谷,把她带了???。 她伏在他背上,小声抽泣,紧紧抱住他脖子。快要??山谷时,她轻声说:“谢谢你。” 金在睿脚步顿了顿,眼睛??是讥讽。嘴里却温和说着:“没事了,我在,别害怕。” 她最后晕了过去,她一旦没了意识,金在睿把她扔??廖三,?帕子擦了擦手:“一身泥,你抱着。” 廖三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关夜雪,把她放车里。少女蜷缩着,一张脸?雨水洗干净,睫毛打湿了,看上去实在可怜。 ?车回到坞城,金在睿把她带回自己的别墅,他踹?门,把她放床上,湿衣服扒下??,?他扔进垃圾桶。 黑色的床单,关夜雪白皙的身体。他点了支烟,眼里??是冷漠和轻慢。半晌低低笑了声,拿起手机拍照。 拍完,他凑近她,躺在她身边,掰过她的脸,笑嘻嘻道:“surprise,恭喜你遇到一个禽兽。” 她无䴙?无觉,苍白的小脸在暖光下带着几分浅浅的红晕,唇粉嘟嘟的,煞是好看。他的唇停留在她唇上,半晌没??落下去,眼里冷凉移?了。 他做/爱归做/爱,可因为小时候?保姆猥亵,从??不吻女人,除了单凝。 她这幅模样可口,险些让他动摇。 光看着她这个模样,那股肮脏的瘾又犯了,他起身,想到自己的计划,勉?忍住,把?子往她身上一盖,打电?道:“lucia,过??。” 没一会儿,妖娆的女人过??,他衣裳都没脱,只拉了裤子拉链,压上去。 lucia痛得皱眉,强笑道:“??少怎么了,今天这么不怜香惜玉。” 然后她的脸?盖住,男人半阖着眼,低声说:“闭嘴。” 他发-泄完了,lucia瘫软在地,她扯掉脸上的衣服,金在睿坐在沙发上,扔??她一张卡。 lucia??身酸软,暗骂他禽兽,蹭上??,累得不想动,想留下??过夜。 金在睿看着她,微笑:“行了,乖女孩,别惹我不高兴。” lucia只能爬起??离?,她?了,金在睿再次进入卧室,盯着她毫无所觉的乖巧睡脸,他上床抱着她,把头埋在她颈窝,半晌低笑?声。 他恶意地说:“你䴙?道的?,会不会吐???。没关系,小可怜,现在不会让你䴙?道的。” 那时候他也没想过,一天天,一年年,每当他想在她?前展露自己的肮脏和阴谋,喉咙像是?堵住一样,怎么也说不???。甚至?始若??若无掩盖着一切,不让她发现。 从这场计划?始,他在关夜雪?前永远是真心实意的。他??她摘清晨第一束花,带她去浪花冲刷的海边晒太阳,在星子漫天的夜空下,拎着她的鞋子,背她回家。 他看上去洁身自好,圈内圈外的没一个人敢在关也雪?前说他半点不好。 久而久之,她?始慢慢动心。会在下雨天,趴在他的腿上,念动人的台词??他听,会?毛巾轻轻??他擦湿-漉-漉的头发。 她的感情细水长流,和她的人一样温柔青涩。??然不䴙?道身边的男人是长着犄角的恶魔。 她太乖了,那些照片完??没?上。最后再某个合适的契机,他求婚成功,和关夜雪领了证。 单凝䴙?道以后,脸色难看:“你真的和她结婚了?” “不是为了帮你吗?”金在睿看她脸色,饶??兴致笑道,“所以你现在是在吃醋?因为什么,她比你漂亮?” 单凝脸都绿了,她极?压制住内心的不满和惶恐,装作毫不在意??了。 没??盛??的婚礼,什么都没??。金在睿一?始就没打算??关夜雪这些,现在人到手了,玩腻了就扔,只不过蜜月照样度,他忍了那么久,对她的身体倒是食髓䴙?味。 她特别好哄,金在睿说什么她都信,他说才进公司,要帮哥哥,特别忙,以后婚礼补??她。关夜雪点点头,让他别太累。 对不䴙?情的关夜雪??说,一切都很好,除了她实在不喜欢金在睿动不动就拉着她做,她受不了求他时,他也从??不停。??时候她看着他嘴角淡漠的笑,隐隐觉得这个人并不爱自己。 他顾着自己的欲望,从不管她是否难受。 金在睿等着她什么时候发现,歇斯底里??闹。这场战役从最初帮单凝改变状况,变成看一张白纸什么时候染黑。 可她实在太傻了,她做着一个好妻子该做的一切。为他熨平衣服,整?好第??天的穿着,她认真专研食谱,养他小时候?虐待后?了毛病的胃。 她很少花他??的钱,?的都是先前她自己赚的。家里渐渐变得温馨起??,多了绿植,她精心照顾着它们,??时候金在睿回家,都会忍不住一愣,暖色调的家庭,不管多晚回家,都会为他亮起的灯。 ??一次,关夜雪仰起小脸,期待地问他:“我能养一只猫吗?” 他挑眉,故意说:“我猫毛过敏。” 她连忙摇摇头,坚决道:“那不养了。”当天晚上,他看见她在一个小本子上写:他对猫毛过敏。 他冷冷看着,没说什么。后??,他谈生意带关夜雪?去吃饭,他上个厕所的工夫,她和人起了冲突。 这生意对金家??说很重要,在他心里十个关夜雪也比不上的程度。金在睿皱眉过??,不悦地说:“怎么回事。” 她抿着唇不说?,金在睿淡淡说:“滚回去。” 她看他一眼,忍住泪回去了。 那生意后??没谈成,廖三把她送回去,回??的时候??金在睿说:“??少,不是太太的错,我找人问过,是刘总摸她的腿,她䴙?道这是??生意,忍着坐?了。后??他们笑你,说你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比不上你哥,还说了点难听?。她过去泼了刘总一脸酒。” 金在睿沉默片刻,说:“䴙?道了,让他们感受下,什么叫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隔了两天,刘总的手?人砍了,歹徒逃之夭夭。 金在睿对关夜雪冷淡下??,或许新鲜感过了,或许因为别的,更加令他不愿接触的东西,他?始冷落她。 这种冷暴?下,他?去该怎么疯怎么疯,连家都很少回。 金存谦生日,??家都为金董事长道贺,金在睿赛车摔了,在医院发起高烧。他烧糊涂了,打电???单凝,单凝心里嫌弃而厌恶地挂掉,嫌他不着调:“在睿,我和你哥好不容易缓和,你别找我了。” ??世界都在围着他哥哥团团转,庆贺金董事长谈成??生意。他躺在医院,伤口突突疼。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半夜,他眼皮颤了颤,一只温柔的手拂过他的脸:“在睿,我在这里,你想要什么?” 他睁?眼,看见担忧的关夜雪,她悉心关注着他的体温,??他降温,守着他输液整夜不敢睡。 他感觉?柔软的水包围着,竟??种久违的安??感。 天明时,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他脸颊上,关夜雪?去让人????他换药了。 他睁?眼,第一次若??若无感受到?爱着的滋味。 没多久,金存谦?车祸死了,金家掌权人变成他。说伤心多少??点儿,??最后?钱、权,春风得意包围。 回家路上,他?人敲了闷棍,眼看??人拿着刀,想朝他砍过??,最后?人撞?。 关夜雪抿着唇,手中东西铺天盖地朝那个人砸。其实没多???,她自己也䴙?道,抱着一个可笑的玻璃罐挡在他?前。 “让?,不然老子先砍了你。” 金在睿眯眼,看着前?她僵硬的背影,她发着抖,却寸步没让。 她爱他,这个新鲜的认䴙?令他感到好笑。后??廖三??了,他们都安然无恙。??金在睿䴙?道,如果廖三没能及时过??,关夜雪会死在他前?。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柔软,温和,又倔强。 他更加排斥她,索性不再回去,任由她当个花瓶。这种冷暴?下,她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是懵懵懂懂的,还以为他是以前那个拯救她爱护她的英雄。 如此好糊弄又听?,金在睿一度遗忘了她。可又因为她过度美丽,从头美到头发丝,他兴致??了,忍不住时,还是会碰她。 应该是觉察到他??性.瘾,关夜雪难受也不再求。她那双眼睛里盛满水光,漂亮得像揉碎了星星。他干脆捂住她的眼,说:“以后这种时候,把眼睛闭上。” 像刷子似的睫毛在他掌心颤了颤,她乖巧闭上眼睛。 怎么可以这么听?。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几度想去吻她的唇,最后戛然而止,拿起衣服?去穿。 他难得觉得烦躁又窒闷。 单凝?始勾搭他,他??时候会想,要不放过关夜雪吧。现在目的彻底达到,也不?顾忌??哥。一两年了,她这样软绵绵的性格,还真的蠢乎乎爱上了她,这么久都没觉察他是怎样的人,已经没意?了。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不,他的东西,不要也不??别人。尤其是关夜雪,他不想??别人。连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在单凝?前都能肆无忌惮展露自己的坏,在她?前就不行。 他从??没想过,为什么关夜雪发现不了他的真实?孔,因为他??意无意避?了让她接触那些。 一拖再拖,不想接近她,又迷恋她碰她,直到她怀孕,生下一个天使般的女儿。 她把软乎乎的小家伙放进他怀里时,笑意盈满了眼睛,期待地说:“在睿,你??我们的女儿娶个名字吧。” 他皱眉抱着,只觉得棘手烫手,小家伙粉嫩嫩一团。他从??没准备好,成为一个父亲,他本??打算这辈子不要任何子嗣。和别人女人做他要么戴套,要么逼着她们吃药。 可和关夜雪……他揉了揉额角,色迷心窍,他在她身上也最舒服,从??不搞这些,一两年没?事,也懒得让她吃药。金在睿想到单凝,也没心情取名字,把女儿还??她:“行了,你抱着吧,我身上??烟味,名字你取就可以了。” 她怔住,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半晌垂下头,轻声说:“嗯。” 他也不䴙?道为什么,心脏像?人揪紧,觉得窒闷,?了?去。在外?抽了好几支烟,一地烟灰,他才恢复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种感觉陌生,他狠狠压了压心口,吸了口气。行了吧,别??真的,收不了场。 27、金&夜雪(二) ?管他愿不愿意, 金萌萌还是一天天长大了,他很少去看她,冷漠无情十足十。或许小时候没有受过关怀, 他对亲情方面非常淡薄。 后来有?次他回家,发现她长开了,像个漂亮的粉团子,咿咿呀呀, 露出两颗小奶牙,关夜雪在和她说话。宝宝争着水汪汪的眼睛, 小胖??冲着他挥舞, 啊啊啊地笑, 都能自己坐稳了。 关夜雪看见怔愣的金在睿, 犹疑地问他:“要?要抱抱萌萌?” 他冷冷摇头, 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女儿叫什么。?个非常幼稚奶气的名字,符合关夜雪的取名风格。因为多了这么个小孩,他回来目的便显得十分龌龊,他待了?会儿, 最后坐?住走了。 她有了孩子, 重心放在了宝宝身上, 他每次回去都能看见宝宝大一些。 孩子长得很想她, ?个女孩,像她越来越漂亮,头发看起来细细软软的, 什么都喜欢往嘴里喂。 有?次关夜雪冲奶粉去了,只有保姆在,保姆看见他, 想出生喊太太。 金在睿手指往唇上?抵,保姆识趣地禁了声。 他走过去,坐在孩子身边。他这个父亲对她老说非常陌生,她还?到一岁,也?认生,他的??指伸过去,被她捉住,像是看到什么好吃的东西,啊呜?口咬上来。 小宝宝下面的乳牙已经长出来了,看见什么都想尝尝。 保姆在一旁看得战战兢兢,他??上被糊了?堆奶娃的口水,缩回来,半晌?她抱进怀里,或许不太舒服,她扭来扭去,身上都是奶香。 金在睿把她放回去,?言?发走了。 关夜雪过来,只看见他开着车离开的背影。保姆有些莫名其妙,?事情给太太说了?遍,关夜雪笑笑:“随他去吧。” 结婚两年??,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金在睿并?像她以为的那样爱她。但对于?个女人来说,有了孩子,孩子就是全世界。以前关夜雪会为金在睿的态度患得患失,?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引得他如此冷淡。如今有了金萌萌,她只希望宝宝平安健康长大,全部心神放在女儿身上,金在睿爱不爱她也没那么重要了。 有?次关夜雪带着女儿过去金家老宅,听见那边佣人说起金在睿小时候。这些事对外是密辛,却不小心被老园艺师说漏了嘴。 关夜雪这才知道原来他小时候过得?好,金家两个孩子,金存谦从小身体虚弱,父母带着辗转去各个国家看病。金在睿没人带,扔给保姆,他小时候长得很漂亮软糯,保姆?仅虐待他,还猥亵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后来金在睿有自闭倾向。 长大以后开朗了,谁也?会想到他遭遇过那样的事情。 关注他的人并???,几乎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金存谦身上,金存谦温和有礼,从小就是学霸,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人人夸赞这位大少。?对比,桀骜?驯的二少低入尘埃,毫无建树。 关夜雪抱着女儿,心里低低叹息。她爱着他,心里隐隐作痛,?是同情,也?是可怜,而是深深的疼惜。 金萌萌?天天长大,眉宇间能看出金在睿的影子。 金在睿本以为金萌萌?会亲近他,就像小时候他?亲近他的父亲?样,谁知道她很喜欢他。摇摇晃晃会走路以后,也能奶声奶气喊爸爸。 他单???她抱起来,嘴角忍?住扬了扬。这种踏实的愉悦感少有,下?次再来看她,他买了很??孩子用的东西。 其实他并不知道,那些都是大孩子用的,至少也得两三岁,金萌萌才?岁,用不着这些。关夜雪没有责备他,?它们好好收起来,留着金萌萌长大以后用。 作为一个母亲,她把小女儿未来规划的清清楚楚,每天吃什么样的辅食,?两岁穿哪些小衣服,四岁上什么样的幼儿园…… 谁也?会想到,这么可爱的小天使,没能活到四岁。她死的时候,才三岁???点,堪堪能蹦蹦跳跳走路,口齿清晰地表达自己想要的东西。 金萌萌没有对金在睿存在怨气,关夜雪从来不给她灌输这些,于是小小的她心里,天下爸爸都是这样的,很少见到,每次见到,会给她买很??东西。 后来关夜雪撞破关夜雪和单凝之间的奸-情,她呆了许久,在金在睿莫测的神情下,她低声道:“离婚吧。” 金在睿慢条斯理系好领带,说:“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金在睿回头,看?眼单凝:“你先出去。” 单凝咬唇,?满地看着他,?是应该关夜雪出去吗? 关夜雪觉得窒息,房间都是令她作呕的味道,她转头出去,没一会儿,金在睿跟出来了。 她抱着胳膊,站在秋风之中,看着远处飘黄的落叶,?知道在想什么。 他?她掰过来:“说话,真要离?” 她点点头,眼里除了难过,清澈得?如?初的模样:“你喜欢的人是她,对不对?” 他沉默?言。 她轻声说:“我早该觉察的,金在睿,你放我离开吧。” 他皱起眉,?吭声。她的反应出乎他意料,本来以为她会大吵大闹,质问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但她比他想象的冷静许多,没有绝望心碎,反而带着浅浅的释然。 ?个人的爱是会慢慢消磨的,她对他的期待在积年累月中耗尽,难熬的婚姻结束后,她反而觉得解脱。 金在睿心里堵得慌,转了转手表,笑道:“我?同意。” 他?同意,她没法离。许是没想到他如此轻飘飘的恶劣,她愣了愣,半晌抿紧嘴唇:“那我们法庭见。” 呵,有意思,竟然还敢和他打官司。 关夜雪真就敢,她找了很好的律师团队,认真咨询离婚事宜。那段时间金在睿心情很糟糕,或许是被人放弃这个认知令他很?爽,尤其是被关夜雪放弃。 他们打官司的时候没有泄露出去,他接手金家以后,本就容易动荡,虎视眈眈的人很??,关夜雪也知道这点,她对他失望了,却不想他陷入危机。 事情拖着,金在睿发狠地想,好啊,打官司啊,她打得赢吗?以前就性格温软,现在想走,做什么春秋大梦,只有他?要别人,哪有关夜雪不要他的份。 关夜雪不想要他的钱,她知道分走金家财产不现实,她只想要金萌萌,还有?部分赡养费。 官司还在进行,金在睿的生日快来了。 生日前?天,金萌萌??舞足蹈说要去给爸爸过生日。 关夜雪不怨,这个小天使也?知道什么是怨恨,关夜雪摸摸她小脑袋,没有阻止她关爱父亲的权利。 大人之间有大人的事,孩童很单纯,萌萌也很爱金在睿。总之离婚以后萌萌更难看见爸爸了,关夜雪没有阻拦她。让廖三带她过去——以前也是这样的。 可谁也没想到,金萌萌去给金在睿过生日,最后死在冰冷的泳池中。 关夜雪快疯了,她抱着女儿小小的尸体,第一次对着金在睿拳打脚踢。 “我?萌萌交给你,你说会好好照顾她,结果你做了什么!你?女儿还给我,还给我!” 他握住她的??腕,脸皮轻轻抖了抖,低声说:“这是个意外,她……贪玩,跑出房间,掉入泳池。” 关夜雪眼泪大颗大颗掉,她在金萌萌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会跳舞的音乐盒,那是小女娃带给父亲的礼物。 她着迷地喜欢这个小盒子,希望“辛苦赚钱”的父亲也如她一般高兴。 关夜雪泣?成声:“她来给你过生日啊,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她才三岁,三岁……她那么喜欢你……” 金在睿僵硬地站在原地,半晌,他蹲下,想去擦她的眼泪:“夜雪……” “滚,你滚开!” 关夜雪心如刀割,痛?欲生,她哭喊着说:“是我错了,我?该教她亲近你,?该教她对你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永远?会!” 她抱起女儿的尸体,跌跌撞撞跑出去。金在睿闭了闭眼,对身后微微怆然的廖三说:“?人带回来,别让她出事。” 他全身湿-漉-漉的,坐在正午的阳光下,衣服都快晒干了,却半点也?觉得暖。他后知后觉想起金萌萌出生以后的点点滴滴。 那么小一团,生下来粉粉的,后来白白嫩嫩,牙牙学语,摇晃着像小企鹅?样走路,奶声喊他爸爸…… 她才三岁。 他哆嗦着伸手去摸裤袋里的烟,没发现全部打湿了,打火机一遍遍响,始终打?燃。 金在睿揪住自己心口衣服,怒吼一声,全部抛入池子里,冷着脸站起来。 “人呢,找到了吗?” 廖三说:“晕过去了。” 他闭了闭眼,身形晃了晃,路过门口,单凝脸色难看地说:“现在怎么处理啊,关夜雪不会罢休的,到时候金家……” 金在睿冷冷看着她。 单凝没觉察他神情?对:“在睿,反正你和她不可能了,要?你?她……” 金在睿掐住她脖子,扯出一个笑:“?她怎么样,你说出来啊。” 单凝脸色涨红:“我、我?是那个意思。你……你?能杀我……” 他死死掐住她,眼睛几乎充血,冷冷道:“是么。” 单凝快窒息之?,艰难道:“我有她luo照……” 金在睿松开??,单凝疯狂咳嗽,笑得?可自抑:“你要杀我,可以啊,杀了我们大家一起玩完。我告诉你,我?仅有我们做-爱的视频,还有关夜雪的luo照,这都多亏你,你??机里竟然有这种东西,你说她要是知道了,是先杀了你,还是受不了先自杀。我死了也是清清白白死,她可要被千万人议论呢……” 金在睿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最后说:“萌萌死了,我情绪过激,你先走吧,这件事我会善后。” 单凝冷冷看着他,?知道他真的心疼自己,还是顾及金家,或者关夜雪? 后来的事情勉强令她满意,关夜雪怀疑金萌萌的死因,金在睿把关夜雪关起来了。 “关在哪里?”单凝狐疑地问。 金在睿似笑非笑道:“你确实要知道。” 单凝?问了,她并?敢惹急了金在睿,如今有个平衡就好。?过从那小女孩死后,他再也?碰她了。 廖三问:“二少,去哪里?” 金在睿吸了口气:“归来山庄。” 廖三没多说,归来山庄是近来改的名字,那个地方原本是金在睿名下?个休闲的地方,后来被改了。 ?仅种植了漂亮的鲜花,还养了各个品种的猫。 金在睿走进去时,猫就在猫爬架上跳来跳去,软软地叫了声瞄。他脚步顿住,突然想到几年前,她可怜巴巴问他可不可以养一只小猫。 那时候他故意说他过敏,她再没提过。没想到如今,他会在院子里为她养一群猫。 但这些东西再?能讨她欢心,也?能令她展露笑颜,他送来的猫,她一只没碰。 他走进阳光充足的小屋,露出笑容,语调温和地问:“我陪你出去走走好吗?” 她回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眼睛里充盈着泪水,仇恨地看着他。他又觉得心脏隐隐作痛,几乎落荒而逃。压抑住这种情绪,他沉吟片刻,笑着说:“樱桃成熟了,出去看看吧。” 她不语,也?和他说话。从把她带来这里,她就?直是这个样子。 金在睿过去俯身把她抱起来,带她走出门外。到了樱桃园,她挣脱他的怀抱,指了指最高?簇的樱桃。 他颇为惊喜地看着她,连忙说:“我给你摘。” 关夜雪捡起地上的落枝,靠近他。金在睿摘樱桃的??顿了顿,回过头,她冷着脸,??中的树枝狠狠插入他的右眼。 他握住她的??腕,男人的??如铁钳,让她无法?进半分。 他像是没看见快要刺入他眼眶的树枝,笑容温和打开她的??掌,?刚摘的樱桃递给她:“帮你摘下来了,尝尝看。” 树枝强行从她??中掉落下去,他笑意不改:“还要什么?” 关夜雪觉得恐惧,她后退?步。难以想象,自己曾经爱着的人真实面孔是这个模样。 萌萌死了,他怎么可以?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瞧瞧他这段时间说的都是什么话,他说,他们以后还可以有孩子。 还可以有孩子?她怎么会怀他的孩子,他现在碰她,她都快吐了。 后来有?回,金在睿亲吻她唇时,她真的吐了出来。脸色苍白,身体?阵痉挛。 他沉默看着,没说什么,拍着她瘦弱的脊背,亲自打扫好房间,穿衣服走了出去。 他单膝曲起,坐在她门口,捂着脸笑出声。 ??好笑,?初千万次机会,他?珍惜,现在他吻她,她竟然恶心得想吐。如果?是因为告诉她,萌萌就葬在这个庄园,她好好养身体,他就带她去看萌萌,她恐怕早就想办法和他同归于尽了。 金在睿觉得疼,那种疼从心口处蔓延,到了最后全身上下无??疼,他抽搐着身体,在明媚的阳光下哈哈大笑。 笑完,他整理好衣服起身,还没输,?是吗?他冷静地想,?照片销毁,想办法弄死单凝,等夜雪怀孕,他再带她出去。 他们还年轻,还会有孩子。再有孩子,她就能原谅他了。没关系,能重来。她以?能喜欢上他,今后不是没可能。 只有她好好活着,就有无限希望。 他向来的薄情毒辣在这种时候起了作用,他冷静地把金萌萌可爱的小脸从记忆中抹去,?愿去触碰那个小天使死前的每一件事。 如今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关夜雪再恨他,也没法带着他?起死。 他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和他说话了,没想到有?个清晨,她安安静静看着他,语调沙哑道:“能帮我带点东西吗。” 他坐起来,隐隐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你说,想要什么?”这种她终于愿意和他说话的惊喜感,竟让他生出几分干涩的无措。 她扯了扯嘴角,盯着他眼睛:“避孕药。” 他眼里的笑冷下去,摸了摸她头发,在她耳边?亲,置若罔闻,笑吟吟道:“夜雪,院子里杏树开花了,等结果我给你带一篮上来。” 她趴在窗?,等他快出门的时候,她平静地说:“金在睿,我希望你去死。” 他回头,没有生气,饶有兴味笑着哄她说:“?错的愿望,等我活够再满足你。” 金在睿靠在门边,琢磨片刻,抵不住她和他??说两句话的诱惑,冲她伸出手:“现在,想去看看萌萌吗,你可以给她烧点纸钱,这些东西我可没有给她准备,你这个母亲不管她,她就没人管了。想就过来,来我怀里。” 她脸色苍白,走到他身边,???放进他掌心。猝?及防狠狠咬上他的下巴,仿佛要咬下?块肉来。 金在睿掐住她下颚,迫她松开,他漫不经心擦了擦下巴渗人的血,笑着叹息:“别闹了,瞧,你现在出门前还得刷个牙。” 他笑着抱起她:“走,去看你女儿吧。” 就这样过?辈子也?错,她没法离婚,也许会慢慢好起来呢。要是还有下辈子,?开始他就好好对她。哪怕有那种肮脏的瘾,他再难受也会管住自己。 可他没想到,她用那种决绝的办法结束这?切,连个念想都没给他剩下。 他看着她冰冷的尸体,心里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肉。 他木然走过去,?她抱进怀里,低低?解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不可能再回答他,从此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关夜雪,也?会有人再对他温柔似水地笑了。 28、渴盼 金在睿无法直面曾经关夜雪对他浓烈而纯真?爱意, 他率性惯了,“关夜雪”三个字是锁住他唯一?枷锁。 周渡?关夜雪的记事本发给他,金在睿冷冷地想, 一个小小的记事本而已,无法刺-激到他,却实?实触到了他?逆鳞。 他眯了眯眼,??周渡?了个电话:“她的东西, 你??什么?” 他无法忍受它们在另一个男人手中,是不是用来对付自己?, 他不在乎。可她?东西, 这些人也配染指? 电话那头, 周渡?声音淡淡道:“金董说笑了, 关小姐是你?妻子, 你都不清楚她有哪些遗物,我一个小律师,怎么可能知道?” ??人都称呼关夜雪为金太太,只有周渡称呼关夜雪为关小姐,浓浓?讽刺感扑面而来。 金在睿狠狠地笑:“你可不是什么小律师, 周大律师敢和整个金家作对, 胆识过人。但周大律师要清楚,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也不是请求你?她的东西交??我。” 周渡不语,金在睿神经质地笑道:“你是不怕,可覃樱就没有你这种好本事了, 你说如果覃小姐意外身亡,是件多么令人遗憾的事啊,想想我都要替周律师感到心碎了。” 周渡语调无波无澜说:“你可以试试。” 说罢, 周渡直接挂了电话。金在睿这种人没?下限,?他说什么都没用。哪怕?关夜雪的??东西给了他,不再插手金萌萌?后续官司,金在睿依旧不会放过他们。 覃樱没?上心过婚礼的事,如果不是偶然发现周渡在写婚礼邀请函,她都快忘了??这一回事。 两人住在一起,除了平时吃饭有交集,见面的时间一只手数得过来。 男人?字行云流水,覃樱看清邀请函上?字,忍不住发怔。 他写: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䲢?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原来他都记得,很早之前,在她少女心爆棚时,看见民国誓词,惊为天人,幻想有朝一日,未来老公在邀请函上手写这一大段话。 彼时她故意在周渡耳边说,?坏心眼往他耳朵上吹气:“周渡,以后你??我写嘛。” 少年淡淡说:“天还没黑。” 她立刻懂了他?意思:天还没黑,你怎么就做起梦来了? 周围听见他们对话?人一阵爆笑。 女人?小心眼可以跨越时间,强烈?报复快-感在此刻令覃樱精神抖擞,覃樱故意拿起邀请函,连要?他保持疏离都忘了,装作困惑地问:“周先生,我没看错吧,你这是写?什么呢?” 周渡看她一眼,见她虽然作出困惑?样子,但眼中隐?顽劣笑意。他沉默半晌,低声道:“你不是知道吗?” 覃樱探头朝外面看一眼,轻笑道:“咦,天还没黑,我怎么就做起梦来了。” 她眨着眼,回眸看周渡,他下意识想避开她的视线,想到什么,最后对上她的眼睛。 默认的意思不要太明显,以前不喜欢她,现在又这样…… 覃樱受不了他认真?目光,玩笑也开不下去,她败下阵来,只好转移话题:“金萌萌?案?要开庭了,单凝被定罪的概率大吗?” 周渡看她一眼,?问必答,说:“如果?充分?证据,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金在睿能被判刑吗?” 周渡说:“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不可以。金萌萌?死亡他应该并不知情,法律上?他没有关系。” 覃樱很失望:“就是只能受道德上?谴责啊,那单凝会判多久。” “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两条命,竟然最多换来七年的牢狱之灾。”覃樱喃喃道,?不一??能定罪,因为目前检察院掌握到的证据少䲢?又少。 偏偏这几年的牢狱之灾,?是关夜雪自杀换来的,也不知道关夜雪在天?灵,会怎样悲愤。另一个罪魁祸首金在睿,什么事都没?。 看出她?沮丧,周渡道:“单凝一??会判刑,她想活着出来,很难。” 金在睿行事极端,以前宠单凝,天上?星星都恨不得摘??她,现在恨单凝,不会让她在牢里好过,至于能不能坐完牢活着出来,那是后话。守护一个人很难,可是摧毁一个人再简单不过。 “至于金在睿,”周渡顿了顿,“别担心。” 覃樱点头,除了关夜雪的事,她再没什么?周渡说的,准备转身离开。 她的手被人握住。 “你就……没别的话?我说?” 覃樱回头,对上周渡一双略有隐忍?眼。 周渡其实是个死板无趣的人,以前她喜欢他时,都是她相当设法逗他说话,如今她没了这种兴致,讽刺她?周渡也不见了,她一旦停止话题,没了讨好他?心思,自然不会想着让他开心,多?他说几句话。 他黑瞳灼灼,映出她?影子,两人交握的手,他?体温灼热。覃樱哪能看不懂他?渴切,他盼着她能像以前那样,说些亲密?话,哪怕是调戏他,毕竟现在是合法婚姻。 可哪能啊!她掰开他?手,偏头一笑道:“?,我做饭去了,你想吃什么?” 他抿唇,????看着她。 “哦,没有想吃?,我就随便做啦。” 她走了几步,周渡险些要跟上她,告诉她他想要?不是这个。住在一个屋檐下,可他?她说话都难。这么多年习惯的冷然哪是一时半刻能改的,他心里翻滚?情绪像岩浆,烫得他难受,可是反映在行为上,他什么都没做,沉默地坐在原地。 覃樱拍拍胸口,吁了口气。她望着远处黄昏,当初就不该招惹的,没有招惹周渡,也不会发生后来那么多事。 吃完饭两人各回各?房间,周渡枕着自己手臂,心里压抑?难受令他猛地坐起来。 他并不想要这种?名无实?婚姻,天知道覃樱答应?他结婚那一刻他?多高兴。而今她冷冷淡淡疏离的模样,?自己当初对她?态度同样伤人。 许是报应,他终于尝到这种苦涩?滋味,一路苦到心脏隐隐发闷。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殷䲢?衡的话,顿了顿,找到殷䲢?衡的号码,发消息过去。 哼着歌准备洗澡的殷之衡看见他?消息,怀疑自己看错了。 【周渡:怎么?妻子好好相处,让她开心?】 【殷之衡:渡哥,你被人魂穿了吗?】 【周渡:不知道就算了。】 【殷之衡:别啊别啊,你??我说说大致情况,我??你出个主意。】 周渡皱眉,这些年他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装作喝醉亲吻她。当下他别无他法,望着覃樱紧闭的房门,?大致情况和殷之衡说了一遍。 殷之衡憋住爆笑,天啊,结婚了婚,?人弄过来和他一起住。不仅没睡在一起,连话都不怎么说得上,这他-妈-?……也太惨了。简直人间实惨。 于是他??周渡出了个主意。 “渡哥,她不让你进房间,你自己想个办法进去啊,不?你说话,你主动和她说。你这样,?衣裳脱了,就围一条浴巾,说你这边浴室没沐浴露洗发水了,去她房间洗。” 周渡眉头紧皱:“逻辑不通。” 显然是个馊主意,覃樱不怀疑才怪。 “……”殷之衡,“谁管逻辑通不通,你就说你去不去,反正去了能说上话。” 片刻后,覃樱听见敲门声,她不疑?他,结果拉开门看见半身赤着?周渡。 他黑色发丝上滴着水,声音沙哑道:“我洗了一半,房间没?洗发水,能借你浴室用用吗?” 他说话时,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像沙漠快渴死的人看见了水。 覃樱眼睛在他腹肌上一扫而过,几乎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她眼睛一眨,指向剩下一个浴室,道:“那个浴室能用,里面什么都齐全,你可以去那里。” 他握拳垂下头,长长鸦黑?睫毛也跟着垂下去。 换作别人这副模样会显得怪可怜?,然而他面上没有可怜?姿态,高岭之花当惯了,哪怕是这么尴尬被人拒䲢?门外?时刻,他神色也并无波澜。 覃樱虽然出声拒绝,然而他却并没有走。于是从他黑发上滑落的水珠,在她房门口凝聚成一小汪水洼。 虽然是夏天,可他只围了条浴巾,不言不语。肌肤上沾着水珠,覃樱和他对峙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秀色可餐,曾经她那么迷恋他,并非没有道理,他?脸俊美如神祇,身材也好得惊人,光这么看着,如果不是六年前恨透了他,她真想摸摸男人?腹肌。 兴许是她?目光太明显从他腹肌上掠过,他喉结微微动了动。 平时这个动作不会怎样,此刻却显得尤为明显。 覃樱头疼得扶额,这都算什么啊?她实在受不了这个氛围,比耐心,确实没人比得过周渡。他也不存在脸皮这种东西,他?各种情感比正常人薄弱多了。 “用完你就走?” 他抬眸,缓缓点头。 “好吧,你洗。”覃樱侧开身体,让他进去。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覃樱吸了口气,望着天花板,心道,折腾完了赶紧走。 水声结束,?没见他出来,覃樱忍不住出声道:“怎么了?” “浴巾只有一条,我用来擦水了。” 她轻轻磨牙:“你等着,我??你拿……” 他淡淡说:“嗯。” 本来在覃樱给他递浴巾䲢?前,周渡用湿-漉-漉?浴巾先围着,可想到之前她的刻意疏离,他沉默片刻,扯去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这样。 29、维护 覃樱翻找了??条新的出来, 过去敲门,她本以为周渡会伸一只手拿,没想到他直接把门打开, 于是来了个坦诚相对。 覃樱视线下移,看见?不该看?东西,她在那个地方停留?两秒,然后迅速摆正视线, 把浴巾递给他。 “围着!” 他看她一眼,慢吞吞伸手来接。覃樱心里很抓狂, 这么慢动作是要闹哪样! 他也没关门, 说:“你想看可以看。” 覃樱忍不住说:“谁想看?!”你当暴露狂不觉得羞耻的吗?虽然她不得不承认, 那个地方……没??她想象?那么不堪入目。 “你在害羞?”周渡黑发还滴着水, 抬眼看她。 开什么玩笑, 他都不觉得羞耻,她害羞做什么!覃樱并不想承认,活了二十多年,她只在年少时喜欢过这么??个人。 六年异国漂泊,不少人追她。可因为面前这个人, 她早已经恨透了爱情这回事。偏偏在她心死以后, 这人又来撩拨她。 她有些生气, 这?感情和情绪被人拿捏的滋味很不好。他哪怕裸着, 在她面前气势十足,依旧是她记忆里?男神姿态。他真觉得她的感情这么轻易而廉价,还是认为她非他不可? 不管是出于较真, 还是想着输人不输阵,她干脆倚在门边,大大方方打量他:“哪能呀, 这些年我看过?多?去了,周律师只能算中等吧。” 他冷冷重复???遍:“多?去了?” 她弯唇??笑。 周渡围好浴巾,覃樱以为他得生气,谁知他没有。他走出浴室,在她床?坐下,擦头发。 覃樱笑容僵住:“你想做什么,你房间在隔壁。” “我们是合??夫妻,我??睡在这里?权利。” 覃樱说:“你不是说只借用浴室吗?” “我反悔?,就在你说那句话?时候,我想我??必要向自己?妻子证明清楚。” 覃樱不明所以:“你想证明什么?” 他黑眸氤氲,唇色带着洗完澡的嫣红,低头在自己腿间看?眼,又冷冷回望她。 覃樱如果这还不懂,那就是白活:“……” 半晌,见他不像开玩笑,她顿时觉得刚刚和他较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脚。覃樱很想说你不是性冷淡吗?又怕这三个字刺-激到他,让他更坚定要证明的决心。 大抵天下男人都不喜欢听这类话,可让覃樱出言解释这么多年她??直单身她做不到。 周渡和楚安宓不清不楚,本来以前喜欢他就是一件足够令覃樱后悔万分?事。于是她说:“好,你在这里睡,我去隔壁睡。” 他倒在她?枕头上,说:“嗯,那你去吧。” 覃樱一噎。 他拉?她的被子盖住,八月天气炎热,室内开着空调,她经常睡的地方被周渡霸占着,他若有若无嗅?下,她的被窝,全是她?馨香。 更糟心?是覃樱注意到了他这个微妙动作,僵持???会儿,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想想有人躺她被窝里不知道干点什么,她今晚估计得气得睡不着。 她上前,去拽周渡?胳膊:“周律师,做人不能言而无信,不然下次我再也不敢相信你?话?。” 周渡??动不动,没擦干?黑发打湿了她的枕头,他反握住她的手,?:“你不是从来都不相信我?话吗。” 他说喜欢她,她一笑置之,眼里全是轻蔑和嘲弄。 覃樱无言以对:“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不语,眼看枕头被他头发上没干?水打湿,他望着她,再次重复她方才?话:“你看过?多?去了?” 覃樱咬牙:“我乱说?,乱说?行?吧!” 他轻轻翘?翘嘴角:“嗯。” “现在可以起来了吗?” 他薄唇动了动,抿唇看着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和她这么亲近,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湿-漉-漉?黑色短发上:“你帮我擦头发。” 覃樱摸了??手水,非常无语:“你没长手吗,我都没让你帮我擦。” “你想要我帮你吗?我以后……” “不想!”覃樱说,“帮你擦完头发你就走?” 他点头,覃樱只好拿出干毛巾,气哼哼回来,她以后晚?睡觉??定得锁门,锁得严严实实?,周渡死隔壁?她都不开。 周渡从善如流坐起来,覃樱不想对?他?眼睛,他沉静?眼中含着期待?光,令她别扭万分。 她怀着报复?心思,把他?头当成??颗篮球,用毛巾胡乱揉。他忍住了,没吭声。 覃樱看着自己不小心拔下来的短发,心情舒畅不少。见周渡不出声训斥她,像个木头人,她又趁乱拔??根。 憋气感散去,她开始幻想周渡被他拔秃?样子,想着想着,激荡的快意令她忍不住想笑。 敷衍地给他擦完,覃樱把毛巾往他怀里??扔:“行?吧。” 他起身,没有多说什么,离开?她的房间。覃樱恨恨地看着被他睡过?枕头,扔下床踩了?脚。 她才不会再次喜欢他!少得可怜?良心在他今晚?厚脸皮下完全蒸发,等利用完他,她就把他甩了,和他离婚。 秋高气爽,渡衡律所周末打算团建聚餐。 虽然才九月,没到吃螃蟹的季节,但不少人提议去未名湖泛舟吃螃蟹。周par在工作??近严苛,平时做什么却从不反对。 想到上个月他新婚,团建可以带家属,就有人提议,让他把妻子??同带来。 周渡问覃樱要不要去,说实话,覃樱很心动。自从和金在睿对?,她一外出就容易发生事故,本来在国内朋友就少,现在更是一个都没??,连个能说话?人都少。 当然,周渡不算。她不乐意和他说话。 她本来就不是沉闷的人,以前天真烂漫,爱笑爱玩,在异国为?养活自己和母亲,还去法国的街头弹奏卖唱过。 这段时间迫于金在睿的压力,她实在憋得慌。她心里特别想去,但金在睿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盯着,她怕因为她,这次团建大家出事。 周渡说:“金萌萌?事要开庭了,金在睿这段时间不会做什么。” 好吧,他都这么说了,在感情?覃樱对他不信任,可在他?专业?,覃樱从不怀疑。想必周渡也不会拿他??手创建的律所来开玩笑。 知道她会去,渡衡律所?律师们很兴奋。见过覃樱的人很少,大家都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俘获了周par?心。 还??,周par那么刻板严肃?男人,平时都和妻子怎么相处?啊?不会也??板一眼教训她吧? 在小律师们的设想里,覃樱应该是个很温柔小意、甚至没脾气?人,这样的人才能和周par和谐相处,就像楚安宓楚医生??样。 可当天他们大跌眼镜,眼睁睁看着周par停?车,下车给她开车门。周par低眸和她说着什么,然后伸手去摸她?头发。 她挡住他?手,笑容盈盈,眼中却带着浅浅?挑衅。 周par没训人,握住她那只手,带着她过来介绍人。这次她没反抗,老老实实跟着过来了。 她年轻貌美,肌肤赛雪,明眸非常灵动,十分美丽。单论相貌,比楚医生还好看不少。覃樱落落大方,无需周渡操心,很快就和律所?众人认识?,还??人喊她嫂子。 她顿?顿,笑着应?。周渡听见,回眸看向她,覃樱装作没看见他?目光。 殷之衡苦着脸姗姗来迟,才走过来,冲着周渡挤眉弄眼。 覃樱一眼看见,他身后还跟?个人。赫然是楚安宓,楚安宓今天身着??身白色女士西装,修长的腿露在外面,她友好地点头,给众人打招呼:“我过来办事,恰好遇到殷par,大家不会介意我打扰你们吧。” 大家看看覃樱,又看向周渡。 楚安宓扯了扯唇,苦涩地说:“阿渡,听说你结婚?,还没和你说,新婚快乐。” 周渡颔首:“谢谢。” 她过来,不少律师很欢迎,让她坐过去。比起和大家刚见面的覃樱,她显然要和众人熟悉很多。对比起来,覃樱比较像周渡圈子?外人,她更像周渡?妻子。 楚安宓打???圈招呼,最后才对上覃樱的目光。 覃樱饶??兴致地看着她,楚安宓出现后,氛围变得诡异起来,说她不是故意的吧,偏她一来,覃樱的处境颇为尴尬。 不是人人都知道六年前?往事,楚安宓深情温柔人设立得太稳?,兴许覃樱和周渡领证,律所不少人都在为楚安宓可惜。 覃樱以前受不得激,看不得她和周渡关系斐然,然而现在她无所谓,周渡爱喜欢谁喜欢谁。等他没了利用价值,他离了婚和楚安宓在一起也没关系。 楚安宓眸色深不可测,对着她微微一笑,忽略她?存在,转眸温声问周渡:“阿渡,?回刘总那个案子,你这边对接得还顺利吧。” 覃樱习惯了,准备冷眼看他们俩表演。 周渡起身,走到覃樱身边,冲她伸出手,对着她讲话时声音低??个度:“出去划船吗?” 问完这??句,他才看向楚安宓,淡淡?:“感谢楚小姐牵线搭桥,今天团建不聊工作,楚小姐实在有兴致,应该找殷par。” 就这??句话,他和谁亲昵高下立现。覃樱诧异看他??眼,他没看楚安宓,就看着她,问:“想不想去?” 当然去,虽然外面大太阳不想划船,可是能让楚安宓难受她就非去不可。于是覃樱把手放进周渡掌心,甜甜笑?:“好呀。” 周渡带她划船去?,覃樱回眸,看见楚安宓冷冷的眸。她挑?挑眉,觉得男人真是种可怕?动物,金在睿是,周渡亦然。 曾经金在睿喜欢单凝,为了单凝和关夜雪结婚,对关夜雪百般不好,冷暴力相加。现在不喜欢单凝?,把单凝往死里整。 她回眸,看着前面男人颀长的背影。周渡不也??样吗?曾经喜欢楚安宓?时候,为了楚安宓??再打破原则,不折手段。现在和楚安宓?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就这样冷淡对待楚安宓。 她一阵唏嘘,所以男人?爱真廉价,哪怕周渡说爱她,她也不稀罕。 覃樱懒懒散散踢着石子玩,看周渡租小舟去了,她靠在凉棚下打量这个容貌出色的男人,庆幸着自己不是关夜雪,心肠足够冷硬。 因为他们俩单独出来,其他人没??跟?。坐?小舟,覃樱双手搭在额前挡太阳,刻意绿茶发言:“唉,楚表姐好像不太开心,周渡,要不你安慰安慰她吧,你们这么多年感情,可不要因为我破坏了。” 周渡回眸,对上她一双带笑?眼。他走了两步,为她挡住太阳,?:“当年的事不会再发生,我保证。” 覃樱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放下桨,打量她一眼,陈述道:“你觉得我是金在睿那样的人,把对他?怒气转移到我身上?。” 覃樱震惊,厉害了啊周par,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30、意外 他们离开了, 留下??楚安宓就显得很多余。 她神情落寞,倒了杯冰啤酒喝。殷之衡走过去,有些不忍地说:“谈谈?” 楚安宓和他去角落:“殷par想说什??” “楚小姐, 我很感谢你帮我完?那个case,咱们也认识这?多年了,今天我得罪渡哥都把你带了过来,算是仁至义尽。你也看见了, 渡哥现在已经结了婚,你年轻漂亮, 大可找个优秀?爱你??人。他再好, 也是别人??丈夫不是?” 殷之衡是真觉得楚安宓这样没必要, 本以为她知道了周渡结婚, 亲眼看见了, 能死心,谁知道楚安宓看上去不像放弃??样子。殷之衡是出于好心,他平时不着调,可认识多年的情谊,于情于理他也要规劝两句。 楚安宓嘴角??微笑淡下去, 她抬眸看着殷之衡, 轻声说:“我九岁就认识他了。” “那有什?用, 你九岁他就喜欢你了吗?”见她垂眸, 殷之衡摸摸鼻子,只能语气软和些劝道,“你看, 你也知道这种事没有什?先来后到。” “可是殷par,你才认识她多久,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吗, 她和周渡结婚,分明是害周渡!” 殷之衡顿时挺无语的,那也是人家夫妻俩??事,和你有什?关系啊? 楚安宓抬起头:“但愿渡衡倒闭的那一天,殷par依旧维护她,依旧如此从容。” 殷之衡面上??无奈消失了,皱眉看着她,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和自己一直以为的“温柔似水”??楚医生不是同一个人:“你什?意思?” “渡衡最近黄了很多个case,都是拜覃樱所赐。她得罪了金在睿,却要渡衡来承担这个后果。殷par,你舍得一手创立??律所最后倒闭吗?” 殷之衡审视着她话语里??可信度,最后确信楚安宓说的实话。他似笑非笑道:“那也没办法,我总不能劝渡哥离婚,再者他一个人承担了渡衡??损失,对其他人来说没什?影响。如果渡衡就这?倒了,你也未免太轻视我们。我说楚医生,以前帮你,是我认为你??深情很难得,加上你?是个漂亮妞。但你得知道,再好看??女人,没完没了??纠缠,也会令人厌烦。今天这种事,是最后一次,以后你??想见周渡,自己去找他吧。” 这种不依不饶的女人,简直是个灾难。 楚安宓见他态度强硬,为什?,她冷冷地想,殷之衡都不站在她这一边了!覃樱到底给这些男人下了什?迷-魂-药。一个这样,两个也是这样。她以为自己和殷之衡已经成为了朋友,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当一回事。 知道殷之衡已经不可能再像过去一样支持她,也不可能替她去膈应覃樱,她苦笑道:“抱歉,我受到的打击太大,才会说刚刚那样的话。我何尝不知道不可能,殷par,你是为我好,我……” 说到后面,她微微哽咽:“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我很难过,更怕他会出事。” 她态度软下来,恢复?以前??模样,殷之衡又觉得她可怜。 “是我说话不中听,楚医生,你也见谅。”他无奈地说。 楚安宓点头微笑:“我没怪你。” 殷之衡松了口气,他转身离开,和同事们一起玩骰子去了。并没有看到楚安宓盯着他??背影冰冷又愤恨。 楚安宓径自在角落坐下来,阴影打在她脸上,显得她姣好的面容⿺?分阴翳。 她从小就只有周渡,覃樱凭什?抢走他,她给周渡灌输了那么多思想,他最后还是什?都不顾地和覃樱结了婚? 楚安宓看向窗外,周渡和覃樱坐在小舟上,他身处阳光下,低头和覃樱在说些什?,虽然面色算不上愉快,可是眼底??晴空是前所未有??明朗。 这个人生机勃勃,?是这样,一旦和覃樱在一起,他就不是那个在阴影中独自舔伤口的淡漠症患者了。 她指甲陷入肉中,看向覃樱的眼睛是疯狂??嫉恨。⿺?多年来她做了这?多,绝不会轻易放弃。周渡明明和自己是一样的人,她身处阴影,怎么会放周渡和她一起? 天色还没黑,周渡接到了姥姥??电话。 电话中,老人病重,让他回去看看。他当即只顾得上和众人打个招呼,就要开车回去。 他看向覃樱:“你……” 覃樱离得近,听见了电话??内容,说:“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于情于理,她都得去看看。年少时老人对她还不错,如今有了龃龉,她也能理解。 周渡点头,两人一起回去,没想到才推开门,轮椅上坐着面色冷然的老太太。 她手中拿着拐杖,冷冷看一眼覃樱,对周渡说:“你??真和她结了婚,混账东西,跪下!” 周渡抿了抿唇,跪在姥姥面前,他回头看覃樱:“你先去车里等我。” 覃樱不知道这是什?阵仗,她以为他们结婚??事,周姥姥一早就知道,谁知看架势周姥姥并不知情。她脚步顿了顿,看一眼跪下??周渡,正要推门出去,老太太说:“走什?走,留下。” 周渡皱眉,对覃樱说:“出去。” 周姥姥的拐杖狠狠抽在周渡身上,棍子打在肉上??声音沉闷:“都什?时候了,你??维护她。你这个小混账,是不是忘了你妈是怎么死的,??有你那个未出生??妹妹!” 拐杖打在周渡脊背,他闷哼一声,单手撑着地面:“姥姥,别说了。” 覃樱听见周姥姥的话,忍不住道:“您的话……什?意思?” 姥姥??拐杖指向她:“你都出国了,??回来干什?,我打死你这个小狐狸精。” 她话音没落已经动手,覃樱躲避不及,下意识用手臂挡住,拐杖看着?粗?沉,这样一下打下来,可能会骨裂。她闭上眼,意料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棍棒闷闷的声音却很清晰。 她被人护在怀里,覃樱睁开眼,对上周渡一双痛苦的眼眸。 他嘴角溢出血来,能看出周姥姥那一下打得到底有多重。他护住她的手无力松开她,慢慢软倒下去。那一下不仅打中了他??脊背,??打到了后脑。 “作孽啊!”姥姥无力瘫在轮椅上,老泪纵横。“覃樱,你做什???要来害他,你妈妈害死他母亲和妹妹??不够,你是不是还想害死这个造孽的东西。” 覃樱如遭雷击,什?意思……为什?说孙雅秀害死了周渡母亲和他没出生??妹妹?然而更令她心慌??是躺在地上??周渡,她紧抿着唇,拨打了急救电话。 轮椅上??周姥姥兴许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这样,捂住心脏,眼看就要回不过气。 覃樱浑身发冷,她不敢碰周渡,怕随意搬动会害死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姥姥,你??药,药呢?” 周姥姥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模糊不清地发音:“嗬——” 覃樱干脆在她身上翻找,从口袋里找到周姥姥的药,她赶紧给姥姥喂了下去。看到老人急剧起伏的胸口,她连忙给她顺气。 “别怕,没事,慢慢呼吸,我打了急救电话,周渡不会有事??。” 周姥姥流着泪,泪眼朦胧中,她悲怆不已。 坐在救护车上,覃樱看着昏迷的周渡,第一次意识到,迟到六年??真相就要揭开序幕。 当年周渡对她莫名??恨和报复,楚安宓意味深长的眼睛,??有周姥姥明明很喜欢她,最后却恨不得赶走她,讨厌她。 不是他和楚安宓狼狈为奸,为救楚安宓接近她欺骗她吗?为什?周姥姥口中另有隐情? 车里闷得覃樱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突然害怕知道真相。 与此同时,坞城一个会所里,楚安宓递上名片给廖三:“我找金二少。” 不喊金董,喊二少,一听就知道是私事。廖三打量她一眼,像在轻飘飘评估一件物品,道:“小姐,二少身边今天有人。” 楚安宓脸色难看,知道这人误会自己是来毛遂自荐陪-睡的,她冷冷说:“我来谈正事,金少不是要对付覃樱吗,我可以帮他。” 廖三收起审视??目光,淡淡说:“那你去隔壁等等吧,二少??没办完事,到时候我叫你。” 楚安宓只能去隔壁坐下,这破地方不隔音,她听见隔壁包间里传来女人浪荡的尖叫声,楚安宓冷嗤:果真是个禽兽。 金在睿是什?人,她很早就了解,甚至为此花大功夫调查过。心理学上分析,这个男人掌控欲很强,极其自我,??有几乎难以自控??性瘾。他心肠歹毒?狠辣,比起周渡这种后天被人引导起来的冷冰冰性格,金在睿骨子里就带着反社会人格。 天生??堕落败类。 好不容易,隔壁声音小了,楚安宓正襟危坐,看向门口,她不得不承认有几分紧张,她虽然鄙夷金在睿,却也害怕他。 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不小心,可能连渣都不剩。这种喜怒无常的神经病,谁知道他下一刻会做什?。 ?过了一会儿,隔壁走出来一个开叉包裙??女人,她双颊潮红,娇嗔着说什?,嘟嘴踮脚。 楚安宓站起来,果然看见了金在睿。金在睿上衣解开三颗扣子,落拓露出小片胸膛,他笑着拽住女人头发,狠狠一扯,原本索一个离别吻的女人尖叫一声,这一声可比方才凄厉真切多了。 “宝贝,现在不觉得遗憾了吧。” 他这辈子只吻过两个人,一个单凝,一个关夜雪。前者是他年少执念,后者…… 他心动不能自控,第一次觉得那种事美妙缱绻,可关夜雪捂住唇吐了。她恶心他,嫌他肮脏不堪。 头涨涨的痛,?想起关夜雪了,心脏刺痛??感觉让他微微抽搐。他眸中带着冰冷的光,审视在他身下浪/叫的女人。 女人也没想到,不过撒娇索吻,会被这样对待。她以为在床上孟浪的金在睿不在意这个,她白着脸,朝后退:“对、对不起……” 金在睿叹息一声:“真可怜呐,弄疼你了吧。” “没,没有。” 金在睿笑盈盈道:“那你??站在这里做什??” 女人颤着腿离开了。楚安宓目睹这一切,心里漫上一片凉意,几乎后悔来这里。不该如此冲动,明明还有别的办法,她为什?非要招惹这种男人。 唯一令他胆怯,让他心甘情愿装作温和乖顺的人已经死了。他如今疯又野,放任沉沦在更深??泥淖里。 丝毫不怜爱-女-人,冷漠残酷,像条冰冷的毒蛇。 那毒蛇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真是贵客啊,楚医生。” 楚安宓瞳孔一缩,金在睿竟然认识自己? 金在睿翘着腿,在她面前坐下,他打了个响指,适应生过来为他点了支烟。 他没了需要纾/解的欲望,褪去方才那副模样,变得正经而冰冷:“你有五分钟??时间,陈述你??价值。” 金在睿走出会所时,夜已经深了。 廖三开车,他闭目养神。手指点在真皮座椅上,在想明天开庭的金萌萌??案子。 廖三一个猛刹车,金在睿睁开眼睛:“怎么回事。” “二少,好像撞到人了。” 金在睿漫不经心说:“你下去看看死了没,是意外按照意外处理,碰瓷的直接碾过去。” 廖三应了一声,发现倒在车前神情痛苦的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女,她看上去十七八岁??模样。杏瞳乌发,腿被擦伤,在流血。 女孩抬头,廖三身躯一震,这分明是关夜雪! 再一看,发现女孩只和关夜雪七分像,没有关夜雪五官精致,也没有温柔如水的气质,看上去十分青春活泼。 不知何时,金少也下了车,他靠在车旁,逆着光,视线出神落在地上??少女身上。 他走过去,蹲下,看着那双眼睛,喉结滚了滚,着迷又小心翼翼??:“你……你回来了?” 31、醒来 凑近那少女, 金在睿看着她的脸,眼睛眯了眯,歉然道:“来, 我先送你去医院。” 地上的?女,也就是关晴露,皱着一张小脸,点点头。金在睿俯身抱她时, 她又厌恶又紧张,生怕被他一下子认出来。 他身上清浅的男士香水传入鼻端, 关晴露悄悄打量他, 第一次看清这个姐夫什么样。他气质散漫, 黑眸幽冷, 与夜色融合在一起。 出乎意料……竟然没法违心说他不好看。 关晴露记?第一次见他时, 她才十一岁,远远看见这位姐夫懒懒散散站在车旁,姐姐过去和他说话,他似笑非笑,说了句什么, 姐姐瞪着他, 露出失望的神色。 许是觉察到了偷窥的目光, 他朝墙后看过来, 关晴露吓?一激灵,还没来得及缩回去,他盯着她露了个笑, 有点儿邪恶。 那时候在关晴露心中,这个男人是个不近人情的大魔王。七年过去了,如今金在睿在她心里, 和坏事做尽的恶鬼无异。 世界上对她最好的姐姐死了,那么可爱的萌萌也死了,当初和姐姐结婚的时候,金在睿承诺过好好照顾姐姐。可姐姐毁在他的手上,天知道她看见姐姐死前那个视频愤怒心痛到颤抖。 她恨不?手刃金在睿和单凝这两个禽兽,是周律师劝她不要冲动,徐徐图之。可关晴露性格火爆冲动,与关夜雪完全是两??类型,她等不了了。 今晚来之前打过周律师电话,没想到那边没接通。十八岁的?女,正是最热血上头的年龄,一天又一天,关晴露实在等不了。她要自己去金在睿身边找证据,这个男人满手血腥,坏事做尽,她以前偷听到姐姐和律师的对话,猜测金在睿手上沾了人命。 姐姐来不及做的事情,她来做!最糟糕的结果,大不了就是和他?归于尽! 周渡不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昏迷期间,胆大包天的关晴露竟然去了金在睿身边。 去医院的路上,金在睿偶尔看她一眼,他点了支烟,呛?关晴露想咳嗽。她忍住了,低下头掩盖嫌恶的神色。 金在睿笑着看她一眼,灭了烟,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打火机,眸中晦暗不明。 关晴露知道金在睿有性.瘾,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女人。她也知道他既然是因为姐姐的容貌才娶了姐姐,那他一定会喜欢自己的脸,可她没想到顺利得不可思议。 金在睿不仅送她去看了伤,等她从病床上出来,他还等着她。 男人看着雾霾厚重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坞城的灯光被他踩在脚下,廖三凑近他,在他耳边低语。 金在睿听到脚步声,制止廖三说话。他?过头问关晴露:“?家还是跟我?” 关晴露瞒着父母和周渡跨出这一步,当然选后者。 金在睿说:“行,要什么尽管说。” 关晴露以为他被自己美色所迷,在心里唾弃他的肮脏,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把计划翻来覆去想了个遍,当天晚上就住进了金在睿的大宅,她尽量让神色自然,悄悄摸了摸缝在胸衣里的耗子药,为自己打气。 第二天就是金萌萌的案子开庭,关晴露一直关注着,本来以为金在睿会把单凝捞出来,没想到直到单凝被判了刑,金在睿什么都没做。 五年零六个月。 关晴露咬牙切齿,两条人命,竟然就只换了五年多的牢狱之灾,金在睿这个禽兽还什么事都没有。 其后两天,金在睿早出晚归,基本上没有和她碰过面。关晴露暗暗把房子翻了个遍,当然,她什么证据都没找到。看着床头柜子里的安全套,她神情恶心地拿出来踩了好几脚。 第三天,金在睿回来了,快要入秋,他手中拿着件外套,对着关晴露挑了挑眉:“䦅?你机会你还没走,怎么,真要跟我?” 关晴露点头。 金在睿道:“你多大,成年了吗?”他的视线扫过她擦伤的腿,“这幅模样,能做些什么?” 关晴露见他至今没认出自己,她心里冷笑,看看这个人渣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她当然不会跟这个人发生关系,想想就要呕吐了。 但为了留下来害他,她忍住愤怒和他虚与委蛇,说:“我成年了,等我腿好了,我可以……” 金在睿走过来。 ??为身高差,他䦅?坐着的关晴露造成了很大压迫力,她忍不住站起来,没想到还是刚只到他肩膀,金在睿把外套扔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她莫名有点儿害怕。 他懒懒低眸,伸手解皮带,对她说:“要么躺好,要么离开。” 金属声就响在耳边,关晴露一想到单凝才判了不到六年的刑,她狠狠地想,她和周律师不可能找到证据慢慢扳倒金在睿的,与其这样,不如毒死他,大不了一命偿一命…… 她害死她姐姐,她就要他死!可是要他死,一定?取?他信任留下来。 关晴露手发颤,最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她看着天花板,听到他拉链拉下去的声音,她脸色发白,努力想要控制自己反常的反应。 他双臂撑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着她。这么近,她看见一双漆黑散漫的眸,他视线掠过她的整张脸,手向她裙子滑去。 关晴露整个人开始颤抖,她虽然带着一腔仇恨,可年龄到底不大。 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在她裙摆停下,金在睿直起身,拉起裤子拉链,他笑看她发白的脸色:“就这点胆色,还想为她报仇?” 关晴露僵住,惊恐地看着他。 金在睿抚过眉骨,低笑道:“行了,小女孩,我懒?和你玩这??幼稚的游戏。趁我生气之前,跟着廖三?家吧。”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金在睿应该只见过一次她,在她十?岁时。他以前不爱关夜雪,自然对关夜雪的事情不上心,对关夜雪的家人更是满不在乎。大十八变,关晴露现在的样子和以前大不一样,关晴露以为他把自己当替身,没想到他早就看穿一切,只是现在才拆穿。 “以后离那个姓周的律师远一点,他自身难保,你指望他什么。想我早死,不如多去庙里上香,身上的药也扔了吧,别不留神弄死了自己,关晴露。” “你这个人渣,是你害死了我姐姐和萌萌!” 他眯了眯眼,冷笑道:“是啊,所以呢?” 关晴露见他什么都知道,却毫不在意的模样,她难受而恐惧,咬牙道:“你把我也杀了好了,不然我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你的。” 金在睿嗤笑一声。 “不巧,金某人这辈子,只可能死在一个人手上。可惜她不争气。”说到这里,他扯了扯嘴角,冷冷打量她,“关晴露,我这个人渣的耐心有限。我哥死了我都不伤心,我会管你是她妹妹吗?” 金在睿掐住她下巴,大笑道:“周律师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猪队友,恐怕会气?英年早逝。我本来不急着对付他,拜你所赐,他?和这个时间提早说再见了。至于你……” 关晴露知道自己闯了祸,眼眶里滚出泪水,十分害怕,倔强地咬着唇,无声哽咽。 一只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关晴露抬眸,出乎意料,男人神色温柔。 他点点自己心口,低声笑着说:“她之前也总是这么哭,别用这双眼睛哭,我这里发疼。行了,?家吧。” 关晴露怔然,那一瞬,金在睿眼睛里是真的柔和,黑眸里像铺满了细碎而无奈的光。他打了个响指:“廖三,进来,把她弄?去。” 周渡醒来,已经是五天以后了。 他后脑缝了针,醒过来看东西有片刻模糊,消毒水味道浓郁。他握紧的掌心松开,看见空空如也的手掌,他抿唇坐起来。 小护士正要来给他换药,见他醒了,忙道:“哎哎哎,你别拔针,你身体还没好,要好好休息。” 胃部空荡荡,他猜想自己昏迷了很久。 “谁送我来的医院?” 他声音喑哑,小护士连忙䦅?他倒了杯温水:“我不知道,你问你的护工吧。” 很快,护工过来了。是一位憨厚老实的中年男性,他说:“我也不知道咧,一个老太太让我来照顾你的,你说年轻女人?我没有看到,这几天都是我在医院,从来没见她来过。” 护工说完,看见面前英俊的男人神色黯淡下去。 护工平白觉?他可怜,看上去有钱有势吧,可伤?这么重,昏迷了这么久,之前还有醒不过来的风险,却一个来照顾他的亲人都没有。普通病房的病人家属,哪个不是嘘寒问暖,熬着汤成天来照顾? 面前有钱的精英男士,家里只有个姥姥,姥姥还不良于行,身体也出了问题。前几天他躺在病床上,无人问津,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今天几号?” 护工把他的手机递䦅?他。 周渡一看,金萌萌的官司已经打完了,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再一翻未接电话,本来想看关于她的,然而没有关于覃樱的只言片语,反而看见关晴露的几个未接电话。 最近是昨天发来的一条愧疚慌张的短信,告诉他她把事情搞砸了。 周渡按住额角,?了一句:“没事。” 他本来就没打算用这个女孩做些什么,只是先前关晴露书也不念了,私下动作频频,怕她出事,暂时稳住她。关夜雪已经没了,如果关晴露接连砸在金在睿手中,覃樱一定会更伤心。 他从前不太理解人们的别离和难过,到现在都不太能理解。说句丧尽天良的话,关晴露即便死了,他心里大抵也是没有什么波澜的。 可渐渐的,他知道覃樱不喜欢冷漠的自己。从年?开始,她就期盼着一个能回应她感情的男人。 于是他怕她疼痛受伤。 周渡按住隐隐作痛的头部,保持充分冷静,关晴露肯定会激化金在睿做些什么,他现在留在医院是浪费时间。 对护工?情的目光,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可怜。覃樱没来,他没觉?不对劲。??为他?十七年都是这样孤零零过来的,他忍住不适,想到姥姥和覃樱之间的矛盾,心中不安,让护工䦅?他办理出院手续。 “钱照拿,去办。” 知道姥姥在他昏迷后生了病,周渡先?去探望姥姥。姥姥躺在病床上,容色枯槁,像是几天之内憔悴了许多。 他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我没事。” 老人眼泪从眼角滑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姥姥求你,小渡,好好过日子吧。姥姥把什么都和她说了,覃樱同意和你离婚。” 周渡像是听不懂她话里最后两个字,哑声呢喃道:“离婚……” GET /u/180/180599/67293902.shtm HTTP/1.0 Host: www.31xs.net X-Forwarded-For: 207.46.13.47 X-Real-IP: 207.46.13.47 Connection: close cache-control: no-cache pragma: no-cache accept: */* accept-encoding: gzip, deflate from: bingbot(at)microsoft.com user-agent: Mozilla/5.0 (compatible; bingbot/2.0; +http://www.bing.com/bingbot.htm) 32、要命 周渡回家, 正好遇见覃樱准备搬走。看见他推门进来,覃樱抿了抿唇,说:“离婚协议在茶几上, 我已经签了字,没有问题的话你签吧。” 他面容苍白憔悴,??看着她,眸色浓黑, 没有去拿离婚协议书。 “知道一切后,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覃樱低下头, 不敢去看他的目光:“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只是不爱了, 不想这么拖着。金在睿一直没有行动, 金萌萌的事情告一段落, 我想过自己的生活。” 她握紧行李箱,说:“你也看见了,我根本不爱你,也不关心你,你伤得那么重, 我?里没半点儿感觉, 也没去探望你。周渡, 我不是个合格的妻子。” “我不在乎。”他冷冷地说, “你爱不爱我,都没有关系。” 和他结婚以来,他第一次用如此冰冷的语气和她讲话, 就像七月她刚回来时那样。 “可是我在乎,我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我们试过了, 不合适。” 覃樱拉着行李箱,想从门口出去。周渡在门口一动不动,她不得不抬头,皱眉说:“你让开。” “我们试过了什么?好好过日子,还是夫妻性生活?这两个月,你从来没有好好和我说话,也没有认真看过我。覃樱,这样对我不公平。” 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别走,覃樱,我不想和你离婚,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他嗓音低哑,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这样轻声哀求过一个人。覃樱听得鼻子发酸,隐隐有落泪的冲动。想到周姥姥的话,更觉得愧对于他。他不爱她是对的,周姥姥说得对,自己就是个祸害,迟早会害死他。 她挣开他的怀抱,冷声道:“我想得很清楚,我喜欢的人是林唯司。周律师,我们好聚好散吧。” 周渡本就苍白的神色愈发惨白,见他还杵在门口,覃樱狠下?,推开他,往门外走。 他脊背僵硬,覃樱知道,以周渡的自尊和骄傲,说出方才那番话已是不易,他绝不会毫无风度地阻拦她。 可是就在下一刻,她被人拽住,跌入一个怀抱,唇被人狠狠吻住。他用的力道很重,几乎令她发疼,一个没有温柔,只剩下残暴和侵略意味的吻。 覃樱试图伸手推开他,他按住她后脑,迫她张开嘴。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天生存在悬殊,她不仅没有推开毫无风度的周律师,还被他抵在冰冷的墙面。 才入秋,空气还带着夏日的炎热,男人身上却冷得像冰块。覃樱从来没遇见这种事,在她少得可怜的情感经历中,所有的爱情给了少年的周渡,以至于回忆起与他的亲吻,全是那个三月,温柔的吻,浅尝辄止,令人?动。 如今这个吻,压迫感十足,他甚至没有闭眼,睁着一双暗如星夜的眸,发了狠似的疯狂吻她。 她觉得口腔发麻,口水几乎打湿了夏衫。出于惊慌,覃樱咬了他一口,血腥味蔓延整个口腔。就这样,他也没放手,仿佛觉察不到疼,从容??两人带着血气的口水吞了下去。 男人的唇顺着她的嘴角,逡巡到她脖子周围,有渐渐往下的趋势。 他的手从衣摆钻了进去,这一切就发生在门口,外面甚至有人路过。褪下二十七年的䦃?冷与淡漠,这一刻他疯狂得不像话。 覃樱又是震惊,又觉得惊奇。她仿佛不认识面前这个几乎疯魔的男人,他发丝略微凌乱,面色苍白如鬼,唇色却因为辗转带着妖异的粉。他眼尾发红,又冷又决绝,交织成另一种要命的美感。 她看呆了一秒,这幅模样的周渡,赫然是她认识他以来的颜值巅峰。不禁欲,很浪。 直到被碰得一颤,覃樱磕磕巴巴道:“住……住手……” 他抬起头,目光迷离又冷酷。这么久以来,强装出来的温和外衣被撕破,他冷冷道:“我不同意离婚。” 覃樱当然看出来了,可怕的是她竟然心跳该死的快。人的劣根莫过于此,如果不是周渡还在场,她恨不得回味一番刚才那种该死的刺-激激。 然而做事总得有始有终,金萌萌的案子一结束,金在睿就会着手对付她。她从前怨恨周渡,他是死是活她不在意,可是从周姥姥口中听到那些??相,她没有怨恨他的立场,害他她会良心不安。 到底是年少时那么炽烈爱过的人,她擦了擦唇角,说:“疯够了进去签字,我不想和你走到诉讼离婚那一步。” “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改变你的主意?” “是。” “那好。”说完这一步,他走进客厅,在进门时脚步踉跄一下,覃樱忍住伸手扶住他的冲动,站立在门口。 周渡没有如她所想去看茶几上那份协议书,而是跌跌撞撞走进厨房。没一会儿,他出来了,手中端了一杯水。 他脸色惨白,人却十分冷静,坐到茶几前,看也没看那纸协议书,撕得粉碎,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覃樱忍不住道:“你……” 周渡抿了口杯子里的水,说:“覃樱,从和我结婚那一刻开始,就不会有离婚两个字,只有丧偶。我如你所愿,现在,关上门离开。” 他背对着覃樱,覃樱看不见他在做什么,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她跑进来,看见他手中的安眠药瓶子,夺过来,发现里面只剩一半的份量,周渡喉结滚了滚,吞咽了药片下去,她几乎要急疯了,试图去掰他的嘴。 “你做什么,吐出来,快吐出来!” 他冷冷看着她。 “我不离婚,不离行了吧。” 周渡抚上她冷汗直冒的脸,唇微微弯起,有一瞬,像个天??而充满期待的孩子:“你还会?疼我吗?” 覃樱点头,简直要命,她恨不得摇晃他:“你吃进去了?少,?少啊!” 他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题,笑起来:“我很䦃?兴。” 覃樱已经哆嗦着手准备打急救电话了,老天,这都叫什么事。短短几天,她已经打了两个急救电话。 手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他问:“覃樱,你还有可能爱我吗?” 覃樱胡乱点头,拿着药瓶子看:“你吃了?少进去啊!” 他摊开手掌,露出里面缺了一颗的药丸,覃樱茫然地看着那一串字:盐酸二氢埃托啡片。 什么意思? 周渡淡淡说:“刚刚我吃的止痛药。” “……”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帮助她回忆她刚才?智障似的,重复道:“你说不离婚了,还有可能爱我,不要忘记你的承诺。这一次,我不会再弄错你的意思表示。” “你在和我玩苦肉计。” 他微微蹙眉:“没有,我确实很痛。” “那这是什么?”覃樱恼怒地晃了晃手中的安眠药瓶子。 周渡说:“以前经常失眠,偶尔会吃。我只是想睡一觉,我要死,不会用这种懦弱的法子。” 想到自己刚才的误会,和说关心他的样子,覃樱彻底恼羞成怒:“那你会用什么法子?” 他捧住她的脸,平静得仿佛吃饭喝水那般说:“我会帮你杀了金在睿,让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她怔然看着他,知道他没开玩笑,久久不能语。 “所以,你会骗我吗?” 她看着眼前这双几乎要快燃烧起来的眼眸,张了张嘴,发现没法轻描淡写说出我刚才是骗你的,现在还要离婚。 覃樱坐在地板上,?态略崩坏:“没有人想在婚姻栏填写丧偶,我??是败给你了……” 周渡状态很不好,他强打起精神做了那么?事,覃樱不离婚,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只是怕她走,强硬地握住她的手,睡梦中也不松开。 覃樱在他旁边发呆,电话铃声响了。 那头周姥姥急切道:“怎么样,离了吗?” 覃樱面无表情说:“您孙子不同意。” 周姥姥气得不行:“他不同意你就不离,我看你是成?不想离,就想着害他。” 覃樱有些想笑:“可这怎么办,要不您劝劝他?” 周姥姥:“……”如果她劝得动,还偷偷摸摸打电话给覃樱做什么。 老太太年纪一大,就像个不讲理的小孩子,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盼着覃樱能做到。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周渡的人,仔细一想就知道了,估计还??不是覃樱不愿意离,是她孙子使了手段。 嘴巴上不饶人,只能埋怨覃樱。 覃樱:“周渡那么敬爱您,您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您劝动了他,我肯定二话不说就同意。” 周姥姥听见她的话,为孙子抱不平:“他那么喜欢你,你一点都不看重他,这混账??是眼瞎!” 覃樱看着床上沉睡的男人:“谁说不是呢。” 打完电话,她没抽出手,顺势握住周渡的左手看,他虎口有个很明显的伤痕印记。六年过去了,她第一次主动对他亲近。 如果不是周姥姥,她不知道他曾经过成那样,也不知道周渡为了她卖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去签了给人当牛做马二十年的合同。更不知道他险些被人打死在坞城的街头,最后断了六根肋骨、和一只左手。 他的左手一直不怎么自然,是那次的后遗症,可她回来这么久,从未注意到。 看着那个已经长好的伤口,覃樱忍不住低声道:“为什么?” 可惜他睡着了,??法回答她。覃樱一直以为,这段感情里,是她付出得比较?,周渡一开始就居?叵测,周姥姥一席话却打翻她所有认知。 “他??然会迁怒你,你知道他妈妈和妹妹怎么死的吗?” 覃樱从未想到,那段往事竟然跟孙雅秀也有关系,她隐隐有印象,很小的时候,爸爸创业失败了,有个男人一直帮助爸爸。 妈妈指着那个人,不自然地说:“这是周叔叔。” 那男人长得英俊挺拔,叫做周郁扬,对着害羞的小覃樱笑得温柔和善,还给她买过巧克力。他一看见妈妈,眼睛很会亮,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覃樱再也没有见过她。 对年幼的她来说,这位叔叔是帮助他们家的好心人,温和善良。可是对于周渡来说,这个男人是不负责任的父亲。 周郁扬和孙雅秀青梅竹马长大,爱她若狂,孙雅秀最后却嫁给了覃樱的父亲。周郁扬心如死灰等了两年,被家里人安排结了婚,还生了个儿子,取名周渡。 周郁扬不爱妻子和儿子,却也有对他们的责任感。直到覃父创业失败,他伸出援手,大把大把金钱往里面砸,妻子终于忍不住大发雷霆,与他吵起来。 自己孕育着他的孩子,丈夫心里却有别人,还不顾一起去讨好?上人,这种事谁遇到都会气不过,争执间,周郁扬甩开妻子的手,没想到妻子没站稳,从楼梯上跌了下去。 二十年前,医疗并没有那么发达,周母不仅流了产,还没了命。 ??时她肚子里的婴儿已经六个月大,结果就这么没了。原本在念小学的周渡在客厅写作业,亲眼看见这一幕,母亲的血蜿蜒,没救过来断了气。 后来,周郁扬自首,没过?久,传来他自杀在牢里的消息。 周渡彻底成了孤儿,其实他并非天生的情感淡漠。他小时候不爱说话,比较内向,这件事以后,他连原本完整的家庭都没了。 叔叔伯伯们分了他的家产,苛待他,让他吃剩饭,干活,偶尔还会打他。后来周渡的奶奶含泪??他接过去,他只过了半年正常小孩的日子,奶奶就死了,死前??他交给了孤寡一人的好姐妹,也就是周渡后来的姥姥。 周姥姥和周渡没有血缘关系,她接纳了这个可怜的孩子,抚养他长大。她能力有限,住在乡下,条件也不好。看着瘦弱内向的小孩,她怜惜不已。 年纪小小命途坎坷,遇见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后来又过了两年,镇子里邻居从人贩子手中买了个小女孩。那年头制安不好,尤其是偏远地带,这种罪恶时常存在。 小女孩正是后来的楚安宓,她有个酗酒的“父亲”,懦弱的“母亲”。父亲喝醉了酒就打她,母亲则懦弱不敢言。 周姥姥也可怜她,偶尔做了吃的,让周渡送点过去。周姥姥心想,她的孙子沉默寡言,几乎没有一个朋友,还时常被欺负,小女孩也可怜,两人可以做个伴。 楚安宓果然很喜欢周渡,也接纳了这个朋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周渡不但没有开朗,反而愈发沉默,常常回家的时候鼻青脸肿。 有一次,周姥姥还发现他的裤子被撕破,他穿着破烂的裤子,被人一路嘲笑着走回来,从那以后,他愈发冷漠内向。 渐渐的,他身边只剩下一个楚安宓。周姥姥觉得奇怪,但也不能剥夺他拥有最后一个朋友的权利。 直到少年出色地长大,他虽患了病,生活方面却从不用她这个老人操?。那次看到船上亭亭玉立、天真活泼的覃樱,周姥姥高兴不已,本来怕孙子就这么冷淡地过一辈子,没想到有个这么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喜欢他。 起初周姥姥并不知道覃樱身份,阴差阳错,觉察到周渡的计划,她才知道,原来覃樱是孙雅秀的女儿。 周姥姥看着眼底黑沉沉的孙子,不赞同地规劝道:“小渡,犯错的不是那个丫头,她当时也很小……” 少年神色冷漠,喑哑道:“我?里有数。” 他又和楚安宓去学校了。 渐渐的,他经常发呆,眼里彻骨的恨意变成另一种东西。周姥姥欣慰地想,知道犹豫,就不会伤害?上的姑娘。谁都没想到他手中的证据会意外泄露出去,导致覃家可怕的灾祸。 若单单只发生这些事,周姥姥不论如何也不会怪覃樱,她是个很善良的人。这些大人造了孽,她不会怪孩子。 可后来周渡险些被人打死,她才知道周渡为了挽救这些错误,到底为覃樱做了些什么。 GET /u/180/180599/67306149.shtm HTTP/1.0 Host: m.biququ.com X-Forwarded-For: 207.46.13.212 X-Real-IP: 207.46.13.212 Connection: close Cache-Control: no-cache Pragma: no-cache Accept: */* Accept-Encoding: gzip, deflate From: bingbot(at)microsoft.com User-Agent: Mozilla/5.0 (compatible; bingbot/2.0; +http://www.bing.com/bingbot.htm) 33、当年 床上的男人睡得并不安稳, 哪怕沉睡过去,他眉间也皱出浅浅川壑。 覃樱陪了他一会儿,手抽不出来, 最后在他身边睡着??。 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晚??,周渡垂眸看着她。 她这才发现自己枕着他的手臂,连忙挪开:“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甜。”他按住她肩膀, 没让她动,低声道, “这样很好。” 他神情依旧如同往昔, 表情不丰富, 眸光冷冷淡淡, 覃樱时常怀疑, 这个人真的深爱着自己吗? 棠梨说他发??疯似的找她,周姥姥说他用二十年职业?涯做交换,为她筹集一个亿。那天聚会上,连殷之衡也对她说,原谅渡哥吧, 他在感情上是木讷??些, 也犯了错, 可他真的很爱你。 他很爱她, 好像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连楚安宓都会用一种又恨又嫉妒的眼神看着她,覃樱抬眸看着他,在他眼底看?明亮的色彩, 他眸光寡淡,可全部装满了她。 离得这么近,她似乎听见??男人有力的心跳声, 比她还要快许多,震颤在她耳边。他的目光在她眉眼逡巡而过,带着微不可查的温柔。 她突然想起她回国那天,周渡以为自己被“家暴”??,看着她身上伤痕的那种愤怒。 连蔚桃桃都说,他第一次那么心疼一个人。 覃樱一直以为周渡还想报复自己,可时间久??,有个声音清楚地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如果还恨她,没理由和她结婚,对上金在睿,也没理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她认识周渡九年,从懵懂少女到现在包藏祸心的女人,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模样。 她的确害??他,并且不曾了解他。 于是她并没有排斥地推开他,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周渡,我们谈谈吧。” 他声音低沉,无所不应:“好,想说什么。” 覃樱说:“给我说说六年前的事。” 她曾逃避的过往,现在她选择尽数面对。周渡看??她一会儿,犹疑抿住唇。因为一时的恨意,他做??一个后悔六年的决定。 那场大雪,他知道覃樱在看,楚安宓说:“想想你分崩离析的家,死去的母亲和妹妹,你不恨她吗?” 周渡眸光带着凉意,覃樱神色焦急朝他跑来。楚安宓咬唇,突然伸手抱住他,周渡没有拒绝。 恨,怎么可能不恨。他小时候孤僻,可并非情感淡漠,无数伤害在他心中变成划痕。后来好??,他把自己封闭起来。 他冷冷看着覃樱的方向,回抱楚安宓。 覃樱最后离开??。 楚安宓握住他的手臂,在他耳边道:“你没做错,周渡,我们才是一样的人。” 同样阴暗,?活在不?光的地方。 此刻,周渡黑眸悲凉,看着覃樱哑声道:“当年的事,我很后悔,对不起。” 覃樱没想到他会道歉,她说:“你为自己辩解下,我考虑要不要原谅你吧。。” 他顿住,不可置信,覃樱眼眸含笑看着他:“有没有人教过你,沟通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你不告诉我真相,我怎么原谅你。” “你会原谅我?” “不然呢?” “我以为你是骗我的。” 他用如此镇定的表情说出最后一句话,覃樱拧了他一把,拜托,看破不说破。之前是骗他的,现在不是。 他看?她眼里轻快的笑意,确认她没有撒谎,忍不住弯了弯唇,说。 那些沉冷的故事里,她是唯一照进来的光。 尽管她什么都不知道。 六年前,楚安宓把证据泄露出去时,刚好是她准备手术前一天。周渡得知以后,冷冷看着她,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安宓笑得凄凉:“你真是为我好,想救我吗,用证据威胁她给我换骨髓。不,不是的,周渡,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已经不舍得报复她了,你只是找了个不痛不痒的借口,欺骗自己已经惩罚过??她,让她得到报应。” 他面无表情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楚安宓咳嗽着:“一开始你想让她家破人亡,尝尝你从小到大受过的折辱。可你竟然心软了,告诉她欺骗她的感情、移植骨髓算什么报复,既然你下不??手,我帮你。” 周渡眼神始终很平静,听她说完这番话,转身就走。 “呵,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楚安宓似哭似笑,“我命都不要,也要帮你报仇,你看,我这么爱你,为什么你要对她动心,看不?我呢!” 他回眸,沉吟片刻,突然道:“安宓,我不蠢,十岁那年傍晚,我看?你??。” 楚安宓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地看着他,艰难地说:“你……你都知道……” 可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恨过她,看着他犹如死水一般的眸,楚安宓突然觉得悲哀。他不爱她,不喜欢她,连恨这样的情绪都少有。 周渡口中“十岁傍晚那件事”,在他们记忆里全是阴暗。小时候楚安宓被拐来,无比厌恶自己的新家庭,她性格偏激,无数次有杀??这对养父母,逃回坞城的冲动。 直到有一天,隔壁的小男孩给她送东西,她注意到周渡。瘦弱,苍白,孤僻,在过长的黑色刘海下,却是一双干净如水的眼睛。 他们很快成为朋友,或者说,周姥姥眼中的朋友。楚安宓需要周姥姥给的好处,她也喜欢这个男孩漂亮的容貌。 在楚安宓心里,他和这些粗鄙的人不一样。 怎么那么好看,比女孩还好看。她讨好他,与他讲话,他却始终很安静,眼里看不到她。他一个人写?业,放学一个人回家,沉默地帮着周姥姥做事。 她有些恼羞成怒。 渐渐的,楚安宓??解到,周渡是个“杀人犯”的孩子,又因为孤僻寡言,他走在路上,会被小孩扔石头。 鬼使神差,楚安宓想起养母经常嘟囔养父的一句话:“在外面受了气,你倒晓得来找我??。” 是不是周渡被其他人欺负狠??,就只有她这个“朋友”???楚安宓没有帮他,反而希望那些霸凌对周渡更狠一些。 为此,她推波助澜,周渡的处境果然更加艰难。 每当他受??伤害,楚安宓就去安慰他,渐渐的,他不再对她过于冷漠,看?她会点点头。 楚安宓知道,周渡到底不是个木头人,因为备受欺凌,自己是他唯一的温暖,他接纳她了。看来这个办法果然有用。 直到有一回,周渡在回家的路上,被高年级的几个混混堵住,他们骂他是杀人犯和婊子?下的贱种,还推搡他。 周渡爬起来,往前走。又被笑嘻嘻踹倒。 他没情绪,也没脾气,试图走出包围圈。有人说:“这小子是死人吗,每次打他都这幅表情。” “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什么傻子,人家是年级第一呢。” 这话惹来一众哄笑。 “把他裤子扒??,看他哭不哭。” 他们动手时,小少年眼中终于有??波澜,挣扎起来。 “哟,知道?气啊,那更要试试??。长得和女生一样,是不是你那小鸟?不得人啊。” 永远不要低估半大少年的恶意,他们有无穷的破坏力,还有未成年人-渣保护-法。周渡拼命挣扎,最后还是被他们扒??干净。 他流下泪,哀求道:“放过我。” 男孩的眼泪并未换来他们的心软,反而引发更大的恶意:“把他绑在那棵树上,明早上学,很多人都会看?他……到时候,哈哈哈……” 天色暗下来,男孩光着身子,堵住嘴,被绑在树上。 夜晚很冷,除了狗吠声,只有一个摇摇晃晃过来的醉汉,男孩面如死灰,目光空洞。 楚安宓远远看着,虽然年纪不大,可她也隐隐觉察到会发?什么。她没有出去,也没有叫人,更没有救他。她想要周渡更依赖自己。 等男孩被按在地上,他黑漆漆的眼珠,无波无澜,仿佛发?什么都无所谓。 楚安宓可以救他,只要喊一声,镇子里就会来人。可她没有,她要这个男孩完全属于她,依附她,爸爸妈妈不爱她,她要一个只属于她的“玩具”。 最后关头,周姥姥满脸焦急地找到了他,老人家身子骨硬朗,愤怒地殴打着醉汉,心疼地把男孩抱起来,带他回??家。 从那以后,他对所有事愈发冷淡。 成长过程中,楚安宓常常对他说:“我是你的朋友,会对你很好。周渡,你看看我。” 他并不看她,只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从周姥姥口中,知道他的父亲杀人是怎么回事以后,楚安宓说:“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如果不是她,你现在很幸福,可以去大城市读书,想要什么可以买什么。你妈妈不会死,还有个妹妹。” 他眉梢动了动。 “你家以前很幸福吧,我听你姥姥说,你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长大以后,楚安宓对周渡的心?发???变化。她情窦初开,喜欢上周渡。她去学心理学,想让周渡也需要着自己。有一天,周渡身边出现另一个少女。 少女活泼大胆,青春漂亮。楚安宓很不安,更加愤怒。她处心积虑把周渡化?自己的阵营,却有人来抢。 少女对周渡很好,不是她这种在他出事以后嘘寒问暖,而是永远挡在他身前。 她带周渡领略这个世界的美丽,保护他的自尊与梦想。周渡的眼睛不再如两块不化的冰,他开始有??别的表情。 对着那少女,他会不屑,会嘲讽,会恼怒。还会……笑。 楚安宓厌恶她,得知覃樱身份以后,这种情绪更甚。她只有周渡,怎么可能容许覃樱抢走。 楚安宓性格偏激,掌控欲极强。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周渡眼里明明只应该有她,他却因为另一个人?动起来。 被周渡一语道破当初的事,楚安宓踉跄几步,万万没想到,那件事发?时,周渡知道她在,也知道她没有救他。他早慧而沉默,在不知道她居心的情况下,不怪她,却永远也不可能喜欢她。 她有些绝望,试图辩解,周渡却已经离开??。 楚安宓咬唇,极力冷静安慰自己,在周渡眼里,她顶多“懦弱”。周渡不知道她的那些想法。 她不后悔,只是那件事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应该喊两声博取好感。 一想到如今覃樱家的境况,还有另一个骨髓匹配成功的消息,楚安宓忍不住笑??笑。 没关系,很快就会结束。她能活着,覃樱却会被逼死。谁让这个生来好命的表妹,永远享受着自己得不到的一切呢。以前是家,现在是周渡的爱。 覃家的情况,弥补的办法却只有一个,就是凑够一个多亿。 彼时覃樱和赵雅秀被困在房子里,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周渡走出病房,没有再管楚安宓。 他从新闻里再次看?覃父自杀的消息,起先,周渡转开目光,告诉自己别在乎,这本就是他最初的目的,她是那个人的女儿,他们毁??自己的人生,却毫无所觉地幸福着,令人厌恶而痛恨的幸福。 他应该快意的,看着她那么愚蠢而真挚地追求他,他明明从未动容过,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那么漠然。 以往每日清晨,去教学楼的路上,会有个女孩眉眼弯弯站在花丛旁等他,用愉悦的声音和他说前一天发生的趣事。 他的世界本来很安静,因为她变得热闹无比,现在再次安静下来。 他的身边,再也没有覃樱。周渡拧紧??眉,告诉自己,仅仅是不习惯罢??。 但她的影子随处不在,吃饭时,他会想起她坐在对面,把好吃的菜分给他。路过音乐室,他想起她弹奏钢琴的模样。后来他看?夕阳下,自己的影子,突然忆起,少女背着大提琴,倒退冲他笑。 周渡,我要你无灾无难,无我不欢。 他压抑着心内震颤,努力装?若无其事,直到去律所??习,听见有人谈论覃家的事—— “……那群人不好惹,还不上高利贷,覃家早晚会出事。” “她们前段时间想找法律援助,但是没用。这种案子,那个律师敢管。” “也给不起律师费了吧,怪可怜的。那个少女我?过,很开朗漂亮。昨天,她妈妈为了保护她,跳楼??。一夕之间,家庭破碎,背??这么大的债务,她看上去很绝望,不知道会不会想不开。” 周渡心脏钝痛,突然起身,往外走。 有人叫他:“周师弟,你去哪里?” GET /u/180/180599/67327855.shtm HTTP/1.0 Host: www.31xs.net X-Forwarded-For: 207.46.13.139 X-Real-IP: 207.46.13.139 Connection: close cache-control: no-cache pragma: no-cache accept: */* accept-encoding: gzip, deflate from: bingbot(at)microsoft.com user-agent: Mozilla/5.0 (compatible; bingbot/2.0; +http://www.bing.com/bingbot.htm) 34、等待 周渡带着钱去找覃樱那天, 恰好是这??冬季最冷的一天。 一张薄薄的卡片换了他二十??的青春,胃部隐隐作痛,是这两天陪人喝酒的后果。 坞城的雪化了一半, 鞋子踩在地上,有浅浅的泥泞之感。 他?到医院,问??护士,护士愣了愣:“她?昨天已经出院了。” 其实也?只错过了一天, 那时候的周渡,并不知道这一别?是六??。二十岁的他贫瘠至此, 出卖了自己仅有的东?, 换?的却是覃樱的永不再见。 她离开了, ?时热烈, 走时悄无声息。 他?之间甚至没有一场告别。 他觉得疼, 细密的疼痛从??口散开,一路蔓延到?肢百骸。她要他爱她,她成功了。可??的当周渡爱上了她,她却从他的生活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人?长??了才明白,这??世界上没有谁对谁是非??不可。对于覃樱???, 她的新生活刚开始。对于周渡???, 他的生活也得继续。 拿了一??亿, 是二十??的无尽深渊。楚安宓得知这件??的时候, 脸色都白了:“??竟然和马总做交易,????是疯了。”马总名声那??臭,能做出什??好??? 可即??是疯了, 覃樱也不会再回?。 楚安宓找到在雪地中的周渡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失神地看着灰色的天空, 鲜血流进他的眼睛里,他看见的世界是一片血红色。 这次楚安宓救了他,因为她还要这??人,不允许他死,更不允许他为覃樱死。即??有一天周渡死了,也一定要因为自己。 救护车和警车都出动了,少??安安静静的,一声没吭,仿佛感觉不到痛,像当??沉默安静的男孩。 楚安宓哭得不能自抑,猜到他把钱退回去了,毁了约。他敢毁约,那些人?敢要他半条命。 可周渡不管不顾,?是这??做了。他冷冷地?,既然二十??青春换不?覃樱一??回头,他何必作践自己。 周渡养了很久的伤,周姥姥??:“把她忘了,重新开始吧。姥姥相信??,是??坚强的孩子。她离开以后,应该也有很好的生活,不会再回?了。小渡,人的一辈子很长很长,也许??现在觉得痛苦,可是过几??后,这些痛苦成为记忆,??回首看,其实也?是过眼烟云。” 他??:“嗯。” 忘了,让时间带走一切。忘记她的音容笑貌,忘记她带?的欢愉??痛苦。总有一天,他???她的时候,只会无关痛痒地??一句,哦,是那??人啊。 可时间并没有赠予他?要的慷慨,无数次午夜梦回,他??身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万家灯火点亮,??中一片荒芜。 男人的痛苦??女人不同,他没有宣之于口,也没有流露半分,仿佛慢慢的,??的把覃樱这??名字移除了自己的生活。楚安宓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看了两??月??理医生。 那一天,楚安宓歇斯底里。她不愿承认自己输了,可周渡的病例明明白白?她袒露着一切。 他是那??爱另一??少女,爱到怀疑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去看医生。一??冷漠的人,偏又是最简单纯净的人。 医生??:“世界上没有忘记一??人的药物,催眠也做不到。” “我知道,我没有?忘记她。”他哑声道,“舍不得。” 舍不得那段记忆,舍不得这??人,他只是难受,不知道怎??办才好。他的痛苦压抑而冰冷,他的爱也如性格一般沉默。 楚安宓发现了这一切,第二天装作什??都没发生。她不可能?此放弃,周渡冷酷而偏执,她又何尝不是。 一??女孩,从小被拐卖,醉酒?打人的父亲,懦弱又刻薄的母亲。周渡?是她黯淡坎坷生命中的救命稻草。他?是一样的人,同样坚韧又强??,让她割舍周渡,无异于割舍去她半条命。 覃樱能得到的东?,她也能够得到,她不会比那??愚蠢无知的表妹差。 证据??件以后,周渡??她形同陌路,楚安宓没有放弃,有一天她跌跌撞撞?找周渡,脖子上带着吻痕,笑得灿烂。 “周渡,??看,我才是世界上最爱??的人。??以为马总为什??不再追究??毁约,都是因为我啊,我为??付出这??多,??看我一眼好不好。” 他确实低眸看她,平静冷漠道:“是??。” 她眼泪夺眶而出,恼他毫不动容,伸手去拉他衣摆:“除了我,还有谁会这样为??付出。” “虽然??可能很失望,也?让我愧疚,但我没有半点感觉。”周渡理智分析她的??态,拂开她的手,彻底了解楚安宓。比他还可怜啊,他对于楚安宓???,?是她疯了也要得到的一样物品,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后?,马总倒台了,当初放覃家高利贷的人也从坞城消失了。楚安宓发现周渡远比自己?象的有??计手段,周渡并不需要她去做那些,但她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给他加上道德和恩情的枷锁。 六??间,楚安宓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周渡冷眼看她自导自演一场又一场戏。 当??覃樱??他冷漠封闭,如今他开始学会??人正常交往,还交了不少朋友,学着人情冷暖。若她有一天回?,不知道能不能认出他现在的模样。 随即,周渡低眸笑了笑,他在?什??,覃樱怎??可能回?。 这??城市承载了太多不堪,渡衡开分所时,周渡作为合伙人,应当去s市,他把这??契机给了殷之衡。 殷之衡??:“为什??,??比我更适合。” 周渡??:“有些??还没做完。” 他抱着微不可查的希望?,他等在这里,有一天覃樱会不会回?? 直到他在h??校庆上看见她,一如当??,少女笑语盈盈,时光未曾让她半分改变。 他??如擂鼓,魂不守舍朝她走过去,几乎漫出泪意,耳边却是冷冰冰的提醒—— “她恨??,?像当初??恨她。” 他?之间早?是一??解不开的结,往前一步是地狱,那种感觉太痛了,他再也承受不??。 如今被爱着的是她,一句言语,?可以让他伤得体无完肤,痛不欲生。他戴上冷淡的面具,给她逃开的最后机会。 但他得知她过得不快乐,还是朝她伸出了手。 守望这??多??,才有??结果。对于周渡???,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周渡没有问覃樱,有没有原谅他?的过去。 他摸了摸她头发,这一次覃樱没有躲开,周渡??:“我等着??。” 覃樱知道他的意思:等??爱我,或者彻底不要我。等一??审判结果。 没几天,自关夜雪的??情后,覃樱第一次和孙雅秀通话。关夜雪的??情瞒不住,到了这时候,孙雅秀什??都明白了。 她苍老不少,无力地??:“??做得对。” 不能不管关夜雪,可作为一??母亲,对女儿的担忧掩盖不住。许久,孙雅秀神情复杂地??:“??和以前喜欢的那??孩子结婚了?” 覃樱看她表情,明白她并不知道周渡是周郁扬的孩子,看?周渡没有和她??,只??了他是她“初恋”。 “是呀,??不喜欢他吗?” 孙雅秀:“??这孩子,妈没有不喜欢他,只是觉得???还能走到一??不容易。” 尤其是在覃樱得罪金在睿以后。 从孙雅秀的角度???,她感叹和欣慰居多。有人能在这种时候保护覃樱,是一件好??。 孙雅秀??:“妈见过他,很有礼貌的一??孩子,给妈买了不少东?,也是他把我接?这里的。樱樱,那孩子看上去很喜欢??,既然结婚了,??也对他好一些。” 覃樱轻轻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她看见门口的周渡,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神色平静地问:“晚饭?吃什???” 覃樱??:“我?吧。”他还生着病。 周渡一直陪着她,两??人难得有这??温馨的时刻。覃樱不知道周渡??里还怨不怨孙雅秀,如果是自己,肯定是会怨恨的。 她实在忍不住,回眸看她一眼,男人的眸一直追随着她。 “????,现在我?之间,谁欠谁比较多。” 周渡当??思忖片刻,??:“不知道。” 覃樱难以领会他能用如此平静的表情??不知道,见她依旧看着自己,他喜欢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我只清楚一件??。覃樱,我?现在是家人。” 生同衾,死同穴。 上一辈的恩怨,早该在上一辈结束。她曾朝他迈出九十九步,剩下这一步哪怕隔着万丈深渊,他也会朝她走过去。 35、喜欢 转眼, 中秋节快到了,周渡的伤好得差不多,打算去律所一趟。 见覃樱百无聊赖, 他都走到门口了,突然问她:“??不??????一起去?” 覃樱很心动,她本来就是闹腾的性子,因为金在睿, 两个月都憋得慌,没法去找工作,生怕连累了别人。她问:“??去能做什么呀?” “律所会在中秋给员工发月饼, 你愿意帮忙吗?” 覃樱眼睛一亮,点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去。 两人走出别墅区, 覃樱的手突然被握住,愣了愣, 她看向周渡。他面不改色,如果不是他手掌比她冰冷不少,她会以为他主动牵她的手是错觉。 几个晨起散步的雍容老太太见了他们,笑眯眯地说:“周律师去上班呐?”又打量着覃樱, “这是周律师的女朋友吗, 姑娘长得真俊俏。” 周渡言辞温和地说:“你们好,不是女朋友, 是妻?。” 覃樱站在他身边,不知道作何表情,只能笑着冲邻居家老太太们点头。 走远了, 还能听见老太太们笑着议论:“周律师平时看着那么严肃,??老婆??情真好。” “年轻人才新婚,恩爱得紧, 周律师也不会例外。” 她们善意地谈论着。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没什么??觉,现在一下觉得两人交握的手在发烫。覃樱有些想抽出来,发现周渡的手暗暗握紧,如铁钳,她根本没法动弹。 覃樱偏头看他,他只专注看路。 都快被他捏得不舒服了,覃樱试着不再往外抽,果然他那边的力道也随之放松。覃樱倒是不生气,她发现周渡冷着脸,心?比谁都闷-骚。 她干脆恶趣味地挠挠他掌心,一本正经的周渡脸色僵了僵,微不可查地颤了下。 这段时间闲着无聊,覃樱什么技能都在学,练琴,烹饪,美甲。指甲被她剪出漂亮的弧度,涂上一层薄粉的指甲油,衬得?指青葱,一双本就白皙柔软的小手美丽纤细。 “周律师,怎么不走了?”她明知故问,语气无辜。覃樱也知道两人这样住在一起,对于男人来说难受不少。毕竟在性幻想方面,盛年的男人比懵懂的女人需求强烈得多。 周渡说:“别闹。” 覃樱与他较劲地想,??刚刚让你松手你也没成全我呀,那我为什么成全你。于是她又故意挠了挠。 周渡松开她的手,下一刻变成?指相扣,禁锢住她的动作,她没办法再动。 覃樱本来想说什么,发现他们已经走出别墅区:“不开车吗?” “嗯,前段时间车?坏了,送去维修,??们坐地铁。” “哦。” 其实周渡的车已经修好了,但他没去取。他的车被金在睿动了手脚,??有可能导致车祸。只有他一个人出门的话,他觉得无所谓,但覃樱和他一起出门,他会杜绝危险发生的一切可能。 许多年没坐地铁的周律师显然没想到,八点不仅会堵车,也是一个城市地铁的早高峰。 他西装革履,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覃樱穿得柔美干练,大-波浪长发柔柔披在脑后。 两人男的俊,女的美,简直是早高峰的一处风景线。看上去不像是上班,反而像参加什么国际会议。 地铁上人挤人,女人浓烈的香水味、不知名的汗臭味,还有各??早餐混杂的味道,委实呛人。 他们没有座位,覃樱感觉不断有人在挤自己,她几乎无处下脚,站得不太稳,难免紧紧挨着身边的人。 周渡皱着眉,干脆带她到角落,让她靠着地铁死角,面朝自己。 “站不稳就拉着??。” 被他圈出来一块小天地,她安全待在里面,总算不用被挤成肉饼。他们靠得??近,她仿佛能感受到男人灼热的呼吸。 覃樱抬眸看周渡,他??好看,像初秋九月的清潭。男人用“水”来形容很不贴切,可是她再难想到其他更加贴合周渡的词汇。 少女时喜欢他,以为他永远是骄矜而冷漠的。如今因为命运????,两人被迫捆绑在一起,吃饭刷牙上班都在一起,她见到他不少生活中的样子。 比如强迫症似的,皮鞋??擦得一丝不苟,不擅长穿搭领带,衣服是简约的黑白灰,不赖床,也不挑食。 还有此刻,他们一起挤在地铁上。覃樱想起,这是16号线,她离开坞城那一年,16号线还在建。命运真是奇妙,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车行下一站,又上来不少人。本就不宽裕的环境,更加雪上加霜。 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在人潮中随波逐流,最后挤在周渡身边,她圆润的身体贴着周渡的后背。覃樱看见,一向淡然的周律师,脸色都快绿了。 他没说话,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在忍受什么酷刑。 覃樱心?挺想笑的,她待在周渡圈出来的地方很安全,自然没有任何困扰。看见周渡在这??情况下破防,虽说有点不厚道,可真是难得。 加上她看出来,女人没有刻意占周渡便宜的意思,只是着实太挤,车上没几个人有覃樱这样的待遇。同情归同情,她不好表露出来。 周渡一直盯着她,突然不悦道:“你似乎??想笑。” 有这么明显吗?覃樱很想摸摸自己的脸,连相依为命的母亲都看不出自己的想法。她怀疑周律师会读心术,不过她怎么能承认,连忙否认:“没有。”女人还在挤周渡,哎呀看周渡的脸色,好好笑,她快憋不住了。 谁能想到高岭之花,不怕吃苦,不怕挨打,竟然怕这??场面。 地铁每到一站,都会晃一晃,丰腴女人站不稳,慌忙下拽住了周渡衣服。她手上还拿着啃了一半的肉包?,就这样摁在了周渡昂贵的西装外套上。 周渡面无表情回头看她。 女人有一刻摄于他出色的样貌,怔了怔,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红着脸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不是故意的,??不??给你擦擦。”说着就要掏纸巾。 “不用。”周渡冷着脸说,“离我远点。” 女人混不吝地撇了撇嘴,帅是帅,嘴这么毒,不知道对待女性要有绅士风度吗? 才这样想,他怀?探出一张如花似玉的娇颜,女孩眼睛清亮,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明白了,原来不是不温柔,是只对他怀?那个温柔。看着周渡西装上的肉沫,这衣服一看就很昂贵,怕他??自己赔,女人只好挤出去,离他远一点。 因为女人移位?的动静,周围所有人都不好受,大家东倒西歪,难免往周渡身上撞。 覃樱看见,周渡的脸色沉得不像话。 她忍住爆笑,刚??意思性安慰一下“受苦了”的周律师,列车到站,他的身体被人一撞,贴合在她身前。 这一下几乎密不可分,她愣了足足?秒钟,反应过来戳了一下自己肚?,随后抵着她的硬物是什么。 她忍住低头看一眼的冲动,幽幽看着他,微妙地说:“刚刚她挤你,你就这样了?” “如果是就好了。”他冷峻的容颜似乎出现一丝裂痕,视线下移,示意她看。 覃樱顺势低头,看见自己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开了,领口散开。白皙如牛奶的肌肤,周渡居高临下,在他的角度一览无余。 包括饱满的那什么。 怪不得他一直盯着她,压抑而神情微妙,呼吸急促,偶尔瞳孔失神。她还以为是地铁的拥挤让他不适应??愤怒。现在知道另一半原因,她再也笑不出来了,拢好衣服,咬牙切齿问:“你为什么不提醒??。” 周渡看她一眼,说:“没人看见。” 他高大的身躯把她挡得结结实实,外面不能窥探半分。覃樱忍不住说:“周律师不把自己当人看?” 他没了刚才包?被摁在身上的冷漠,见她羞恼,眼里染上浅浅的笑意:“如果??不当人,就不会是仅仅这样。你??是觉得吃亏,可以看回来。” 谁??看回来了!她想起那天周渡借用蹩脚的洗澡理由,在她面前袒露,她脑仁突突跳。 “??没兴趣。” 眼看两人话题在这??大庭广众的场合??走向不可预知的地方,终站到了。被周渡用不可描述的地方“指着”,车门一在覃樱身后打开,她率先火急火燎跳了下去。 饶是覃樱觉得自己在国外这几年脸皮厚如城墙,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尴尬的事情。她甚至顾不上等他,冲上扶梯。 半晌,周渡跟上来,他面色如常,走在靠阴影的地方。 覃樱派发月饼,得到了律所员工们所有人的欢迎。 她欢欢喜喜??大家聊天,也就忘记了早上地铁的不愉快。她本就是个活泼的姑娘,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 殷之衡啧啧称奇:“??就说,往年你从来不管这些,都是人事部在弄,今年怎么突然说,这事你来做,原来是讨人欢心。” 周渡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殷之衡与他勾肩搭背,小声道:“渡哥,怎么样,上次我给你出的主意成功了吗?” 周渡拂开他的手:“烂透了。” 殷之衡看出他虽然这样说,却带着轻快的情绪,发出怪笑:“对了,今年中秋,来不来我家过?” “不用,??们回去看看姥姥。” 殷之衡也没勉强,以前渡哥孤家寡人,今年身边有了人,确实不一样,他不想当这个三千瓦的灯泡。 殷之衡打算去凑热闹之前,周渡突然说:“殷之衡,中秋之后,??暂时不来渡衡了。” “为什么?”问出口,细想一番就明白了,殷之衡神色沉下来,低声道,“你??对付金在睿?” “嗯。” 殷之衡不知道怎么劝,只能说:“他不是以前那些人,他会防范你,你??小心。” 周渡说:“嗯,你多保重。” 殷之衡笑着调侃道:“??有什么可保重的,倒是你,有了娇妻就是不一样,有人情味多了。??是以前,你??去做个什么事,直接就人间蒸发了,像个不善后的禽兽,完全不会像这样瞻前顾后。” “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如果??失败了,??的钱留一半给你,渡衡的股份也全部给你,你送覃樱离开。” 殷之衡愣住,看一眼外面活泼俏丽笑着的覃樱,神情复杂:“你都为她安排好了,以后她再??别人结婚,你不会不甘心吗?” “会。”周渡淡淡说,“所以送她走远些。” 至少别让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不然他棺材板都压不住。 殷之衡翻了个白眼:“你说这??话,??心情复杂,不知道该盼着你成功还是失败。” 分给他那么多钱,真是卧/槽了。 殷之衡说:“你也最好别让她知道了。”不然想着你回不来,还有巨额遗产继承,假如她的反应是高兴,你不得活活吐血。 周渡说:“她不会知道。”他走出去,对覃樱道,“回家了。” 殷之衡看见覃樱与周渡一同走出律所,别人看不出来,但他能看出来,周渡的神情恬淡而柔??,无声的宠爱着她。 殷之衡终于明白曾在电梯?问周渡,周渡没有回答出来的话。 ——你喜欢谁? 喜欢覃樱,喜欢到苟且贪-欢,为了她留下来的这片刻欢愉,不论生死,不论将来。 GET /u/180/180599/67362053.shtm HTTP/1.0 Host: m.biququ.com X-Forwarded-For: 74.125.218.38 X-Real-IP: 74.125.218.38 Connection: close Accept: */* User-Agent: Mediapartners-Google Accept-Encoding: gzip, deflate, br 36、温馨 ?秋当天, 覃樱特地准备了一盒给周姥姥的月饼。催促周渡去和周姥姥过节。 周渡见了,问她:“你不介意姥姥之前说过的??了?” 覃樱说:“不介意。”知道??以后,她对周姥姥挺钦佩, 养大一个陌生的孩子,供他念书,照顾他长大。 而且覃樱记忆里的周姥姥并非现在坐在轮椅上对她横眉冷对的老太太,而是多?前坐上他们的小船, 给周渡捕鱼,笑得满脸褶子,身体硬朗的那个人。 周姥姥一开始喜欢覃樱, 甚至想过保护她,还规劝周渡。他们的故事, 周姥姥什么都知道,旁观者清, 也不怪后来她会怨覃樱。她一手养大的孩子,被一个??孩要了??,现在还想要他命。 换作覃樱,覃樱也想不过去。 她??周渡推出门时, 周渡回眸:“你不去?” 覃樱讪讪道:“她不高兴见到我。” 万一动起手, 覃樱没??没肺,毫无感觉, 气得最厉害的周姥姥,挨打的肯定是周渡。 周渡说:“我早点回来。” “不?不?。”覃樱笑着冲他挥挥手,“注意安?。” 她对节日没多大概念, 从前唯一最上??的,约莫是周渡的生日。后来出了国,对外国没有归属感, 那些洋节她兴致缺缺。 周渡没有和她争辩,颔首出门。 下午覃樱自己烤了一些小饼干,卖?很差,尝起来味道倒是不错。天色暗下来,覃樱以为周渡回??了,没想到打开门看见林唯司。 许久没见,他看上去消瘦不少,那股落拓劲没了,抿唇看着她:“你?的和他结婚了!” 覃樱没打算让他进来,在??里斟酌道:“嗯。” 林唯司脸上滑过一丝难受到极致的委屈,强撑着说:“结了可以离,你??结婚证带上,和他去民政局。” 结了可以离,这句??前不久周渡也对她说过,梅开二度,主角却换了人,覃樱深深无奈。 “林唯司,我之前说过,不想和你们有来往,这??是?的,今天?秋,你来别人??里,劝人离婚,换个人得??你打出去。” 林唯司咬牙看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那些??,是为了不让金在睿报复我们。周渡可以为你做的,我也可以!我知道你不爱他,你和我走。” “不是不喜欢我吗?” 林唯司哼了一声:“小爷没、没说喜欢你,只是看你太可怜救你出狼窝。” 身后传来凉凉的语气:“林总监以什么身份,说我??是狼窝。” 夜风吹起周渡的衣摆,因为去见周姥姥,他难得穿得?当居??,外面一件米色风衣,衬得他高挑挺拔。 周渡目光在覃樱和林唯司身上过了一圈,带着浅淡的怒意和冷意,别人或许看不出来,覃樱看出来了。 现在的场景多么像老公不在??,她和“旧情未了”的小情人私会啊。 林唯司看见周渡就一肚子火,这个小人趁火打劫!自己一晃神的功夫,周渡这个??机婊男就和覃樱领了证! “我和她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林小爷嘴一毒,也毫不留情,“哟可怜的周律师不会现在还拎不清吧,这丫头为什么和我们断了联系,专门和你待在一起,周律师活到现在?是福大命大。” 周渡嘴角一扯:“我确实很幸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当然不可能是她的朋友,只有可能是夫妻。” 林唯司火冒三丈,周渡知道他哪里疼就专门戳他痛楚。他刚要拽着覃樱走,发现这个小没良??的,靠在门口看热闹,手里就差端一盘瓜子儿。 林唯司额上青筋跳了跳:“和我走。” 周渡抬眸看着覃樱,不吭声,那里面的情绪几乎化作实质:你敢和他走一个试试。 覃樱当然不想试试,好不容易过两天安生日子,林唯司来捣什么乱啊。他忤逆林叔叔和林??阿姨跑出来,想必很不容易。 覃樱说:“林唯司,你走吧,我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有什么好,你还喜欢他?”林唯司眼睛都要喷-火了。 覃樱只想打发走他:“是啊是啊,他在我眼里,哪里都好。” 听见这句??,周渡抬眸看着覃樱,身上没了剑拔弩张的意味,安静下来。 林唯司失魂落魄离开,看来有几分伤??。覃樱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下一刻,小脸被人掰正。 周渡身上带着秋风的凉意,说:“别看了,他不喜欢你,只是小孩子抢糖吃的??态。” “你怎么知道?”这??要是被林小爷听见,不拉着他打个三百回合,估计都不服气,任谁的感情被否定,都不可能轻描淡写。虽然覃樱也不太确定,林唯司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周渡说:“爱到骨子里,不会因为难过,就??你留给另一个人。” 她偏头,起先没感受到他的认?,忍不住皮了一下:“比如你?” 他看着她,哑声道:“比如我。” “……”好吧,这??没法接,只能大眼瞪小眼,“我烤了小饼干,没吃完,你要尝尝吗?” 周渡看出她想转移??题,点头默许。 天还没黑,月亮就出来了,以前这样的圆月,对于周渡来说意味着孤独和离别,这次对他来说是团聚。 周渡??覃樱做的残次品饼干吃得干干净净,覃樱看着都觉得噎得慌:“不想吃的??,别勉强。” 他按住她的手:“很喜欢。”这辈子失去的太多了,她的?有,皆是馈赠。 行,行吧。 周渡说:“䴘???秋,姥姥让你去和她一起过。” 覃樱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老太太巴不得他们离婚,哦,好像?世界都希望他们离婚。这段因挡灾而结合的婚姻可?不招人待见。 连覃樱自己都不是很确定能走多远,或许只有周渡一个人,发了狠似的???有人对抗,充耳不闻。 “你说呢。” 好吧,周渡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覃樱问:“她怎么想通了,姥姥不是不喜欢我吗。” “她没有不喜欢你,以前很喜欢你。” 以前很喜欢她,覃樱知道,她反驳:“她现在不喜欢我,你到底给她说了什么?”她还挺好奇的,虽说律师口才好,可也不能控制人??吧。 周渡沉默了一下:“你确定要知道。” 他这么说,覃樱更加??痒难耐:“嗯嗯。” 周渡看她一眼,说:“姥姥生了很严重的病,她一直有个??愿,想看曾孙出生。我给她说,得你同意。” 覃樱慢半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她呛了一下,说:“我不同意。” “嗯,行。”他也没多说,给她递了杯水过去。 本来覃樱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直到一轮圆月挂在天边,她刚洗完澡换上睡衣,房门被人打开。 高冷模样的周律师拎着个枕头,旁若无人走进来。 他??枕头放在覃樱旁边,在她身边躺下。 覃樱“蹭”的一下起身:“周律师,你在做什么?” 周渡转眸看她:“履行夫妻义务,如?你需要的??。” 覃樱咬牙切齿说:“我不需要。”他从哪里看出她很饥渴了! “好。” 就这样?既然答应了好,不应该离开吗? 上次的事有前车之鉴,这么躺一张床上早晚得出事。他不走覃樱走,她坐在床边,准备下床离开,一只结实的手臂扣住她的腰肢,??她揽了回来。 她倒在他胸膛上,头顶男人声线低沉,如她曾经最爱的大提琴悦耳。 “好好睡觉。” 不好好睡觉的是谁呀,䴘?䴘?是他。他的手臂压住她柔软的身体,覃樱没法起身,拧了一??他的腰。 他不吭声,??她抱得更紧,下巴就抵在她的发顶。覃樱被闷在他怀里,都快被他揉成肉饼了,忍不住说:“你这样我睡不着。” “我松开你会跑。” “不跑不跑,我快喘不过气了。” 周渡松开她些,她的手立刻握成一个拳头,毫不客气朝着他胸膛捶下去。刚好捶在他掌??,被他包裹住。 她感觉到手背被软软的东西亲了下,他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覃樱??里颤了颤,他??她的手放在自己??口,她感受到比自己快很多的??跳。覃樱望进他的眼睛,不是她想象?冷漠,反而是一种类似温情的温柔。 “你、你怎么了?”她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周律师绝对不是一个厚脸皮的人,他现在做的事,是她原本笃定他一生都不会踏出的一步。 周渡说:“?秋,想和你一起渡过。” 覃樱???隐隐不安:“你是不是要去对付金在睿了。”她了解周渡,对他来说,??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 “不是。” 他虽然这样说,覃樱却并不怎么?信,她??里乱糟糟的,颓然躺在他身边,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夜雪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办得糟糕透了。??姐姐没能逃离金丝囚笼,周渡的生活也变得混乱。 她没回来之前,周渡䴘?䴘?过得很好,他是外人眼?百战百胜的金牌律师。有能力,有思想,过得很自由。 覃樱觉得自己变成了束缚他的枷锁,??他也困住了。 头发上一只大手轻轻抚摸她,这样的动作不带任何旖旎意味,覃樱只品出了浅浅的喜爱和怜惜。很舒服,也没有压迫力。 覃樱知道,如?她剧烈反对,周渡最后还是会离开的。可她没有继续反对,兴许是夜色太美,落地窗前的䴘?月洒进来,她??里前?未有的柔和安定,她竟在周渡怀里,找到了久违的安?感。 像漂泊多?的船只,终于停靠在了港湾。 两人这样安静地?拥着,仿若地老天荒,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样。那只手极尽温柔,覃樱最后舒服到快要睡着了。 他似乎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她迷迷瞪瞪问:“什么。” 他不语,看着窗外的月亮,是说给自己听的三个字。她已经香甜地睡着了,月色如缎,泛着柔和的银白。这样的夜晚,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盼了整整六?。 天将䴘?,覃樱醒过来,发现自己霸道地抱着一个人,枕在他手臂上。 周渡早就醒了,见她睁开眼睛,顿了顿,在她耳边说了石破天惊的两个字。 覃樱本来还没清醒,被他这句??惊得瞌睡都飞了,他说:“做吗。” 她震惊地看着面不改色的周渡,周律师开始不断刷新她的下限。 “不,不不。” 他淡淡回了句:“嗯。”在她脸蛋上亲了亲,等她缓过来,进浴室洗澡去了。 水声哗哗,覃樱头发上一撮呆毛翘起,她捏捏自己胳膊,会疼啊,不是在做梦。 周渡洗完出来,已经穿好衣服,男人睫毛上带着水汽,看上去勾魂夺魄,只有神情依旧是清清冷冷的。 “你被人穿了吗?”覃樱问。 周律师反应了一下什么叫做被“穿了”,他说:“没有,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覃樱:“……”你想了两个月,想通的就是这档子事吗? 出乎意料,周渡没有去上班,他待在??里,牵着覃樱的手出去买菜,回来让她给他系上围裙,给她做饭吃。 岁月静好,周渡反常得太䴘?显,覃樱一眨不眨看着他,试图看出?以然。 晚上,他再次睡在她身边。 覃樱提醒她:“昨天是?秋,今天不是。” 周渡说:“嗯,不影响,昨天想和你一起睡,今天也想。” 覃樱已经疲惫了,麻木了,泰然自若玩手机。结?发现他也凑过来看她玩,好嘛,覃樱玩不下去了,收起来。 于是她又听周律师顶着一张禁欲脸,问她:“不玩的??,有兴致吗?” 如?不是她理解能力有问题,此兴致应当写作“性致”。 覃樱的回答是抽出自己的枕头,闷住他冷峻的脸:“啊啊啊啊为什么这种问题,你可以淡定地问这么多次啊,再问鲨掉你。” 枕头下,似乎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非常愉悦,动听至极。 她第一次听周渡这样笑,整个人有片刻怔愣。接着缓过来才惊觉,他们之间的?处,已经极其自然了,她开始??他玩闹,说出自己内??的想法,展露?实的一面,而非步步为营算计他。 什么时候她??周渡,这样温馨了呢? GET /u/180/180599/67375510.shtm HTTP/1.0 Host: m.147xiaoshuo.com X-Forwarded-For: 66.249.66.20 X-Real-IP: 66.249.66.20 Connection: close AMP-Cache-Transform: google;v="1..8" Accept: text/html,application/xhtml+xml,application/signed-exchange;v=b3,application/xml;q=0.9,*/*;q=0.8 From: googlebot(at)googlebot.com User-Agent: Mozilla/5.0 (Linux; Android 6.0.1; Nexus 5X Build/MMB29P) AppleWebKit/537.36 (KHTML, like Gecko) Chrome/98.0.4758.102 Mobile Safari/537.36 (compatible; Googlebot/2.1; +http://www.google.com/bot.html) Accept-Encoding: gzip, deflate, br 37、相处 比起刚领结婚证那段时候, 现在覃樱和周渡之间才比较像夫妻相处。 她十九岁时,父亲犯了签订、履行合同失职被骗罪,后来为了填补公司漏洞, 犯了更大的错,借了高利贷。覃樱带着植物人母亲被迫漂泊六年,她从来没想到还能过这么安宁的生活。 年少爱恨都轰轰烈烈,真过起日子来, 没想到仅仅是一点一滴的平凡和细水长流。 最近令覃樱最窘迫的,莫过于每天晚上的相处,尤其是关了灯以后。人的呼吸频率在情形下和熟睡时, 大为不同。 周渡伸手关了灯,还没入睡的覃樱眼睛睁得大大的, 黑暗放大观感,她听见周渡的呼吸声, 知道他没睡着。为了避免让他知道自己也没睡这种尴尬,她强行调整呼吸,闭上眼睛,装作睡熟的模样。 周渡突然翻了个身, 朝着她的方向。 覃樱:“……”虽然闭着眼睛, 可是这么强的被注视感,难以忽略。他没有碰到她, 但总觉得男人灼热的呼吸洒在了她的侧脸上。 覃樱纠结半晌,实在受不了了,谁晚上不睡觉, 选择看她大半夜啊。她选择装作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只要自己不拆穿自己, 周渡就不能拿她怎么样。 背对着他,压迫感总算少了。可一个人装睡时,出于紧张,会有想咽口水的生理反应。覃樱越克制,越是难心挠肝。 她忍了许久,就在快要憋不住的时候,身后的人更加靠近了她一些。周渡不言不语,呼吸喷洒在她脖??上,本就快要炸裂的覃樱生无可恋地睁开眼睛,伸手揉了揉自己喉咙。 妈个蛋蛋,她真的忍不了了,凭什么睡在一起,她每天这么煎熬,周渡若无其事。 她干脆翻身回去,破罐??破摔,大不了在夜晚和周律师大眼瞪小眼。 敢想就敢做,覃樱面朝周渡,他似乎等了许久,就等她转过来,覃樱刚要开口说话,迎来的是他的清浅的低头一吻。 这个吻让她心跳紊乱,堵住了声音。覃樱本以为这就是极限了,周渡突然翻身而起,长腿分开,跪在她两侧,低头继续吻她。 他没有用身体的??量压着她,手却包裹住她的小手,慢慢转变成居高临下的十指相扣。 男人和女人的相处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无需言语,哪怕两个陌生人,朝夕躺在一张床上,心中难免升起旖旎的想法,何况他们之?并不是没有感??。 她曾为了周渡这张脸大胆反追,蠢事做尽。说句实话,被周渡这样压着亲,只要不开灯,覃樱也觉得享受。心中的恶劣因??,让她不可控制地脑补,压在身上的高岭之花,在主动做这种事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她分出心思留意,听见黑暗中,平日禁欲系的男人低低地喘,爱不释手地找角度亲她,相扣的手指愈发用力…… 心照不宣,窗外月光错落,玫瑰在夜里舒展着枝条。 其实覃樱清楚,他们之间,谁主动,谁就是在默认让步,抹平过去的伤痕。 这是个很伤害自尊的事。哪怕她不再怪周渡,覃父当年的确实犯了错,也为家庭带来灭顶之灾,证据不是周渡流出去的,楚安宓手里也有证据。 覃父犯了错,资金流失那么大,不是楚安宓揭发,也会有别人,覃父照样会走上借高利贷的不归路。 误会解释清楚后,覃樱却也没法主动向他迈出一步,六年的惯性思维下,覃樱心里会生出一种背叛的感觉。 周渡同样,明知道身边躺着的女孩,她既无辜,又有罪,他泥淖深陷般地爱她,是对他生母和妹妹的一种背叛。 他并不热衷欲望,却依旧走出了这一步。 谁也没有说话,黑暗中只有低低的喘息声。这一次周渡没有问她做不做,有没有兴致。甚至在她要说话的时候,捂住了她的唇。周渡一开始就不打算容忍她挣脱,她根本没法发声。 “??问我的问题,我想好答案了,自此我欠??。”他沉下身,“所以,有什么先闭上嘴,明早争论。” 她前两天问他,他们之间,谁欠谁的多,彼时周渡说不知道。现在他说,我欠??。 覃樱眼睛酸酸的,知道周渡什么都不打算要了。他曾那么冷酷骄矜,如今践踏着二十多年的自尊和坚持,认下本也不属于他的罪。 被爱的人都是讨债鬼,爱她的人,什么都欠她的。 而且……感受到他对她的取悦,黑暗中,脚趾都绷紧了??况下,她悄悄弯了弯眼睛。 记忆里那个十九岁少女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有一天被深爱的是她。 覃樱觉得,世界上再难找到他们这样奇怪的“新婚夫妻”。 昨晚她愉悦又痛苦,在他某些行为下险些笑出声。睡完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她能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周律师更绝,他顶着?胸后背的抓痕穿衣服,一颗颗扣子扣好做饭去了,那张常年清冷的脸不带春意,如果不是昨晚极尽主动的是他,覃樱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覃樱心里暗暗庆幸,周par是实干派,做的时候几乎不说骚话。不然……呀呀呀呀这??形两人没法这么平静。 她揉揉发红的脸颊,等他穿完离开才洗漱,刚好赶上吃饭。 餐桌上,周渡道:“有想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他指的是昨晚捂住她嘴不让她出声的恶劣行径,覃樱看他一眼,他手指收紧,淡得几乎令人难以觉察的紧张。 她后知后觉,周渡今早的沉默清冷作风,并非是她想象的那样。他以为她多少会表达不满,需要他的解释或者辩驳。 覃樱挺好奇周律师为此“恶行”打了些什么腹稿,但她无意折腾他和自己,咬着三明治,含含糊糊说:“没什么想说的。” 他沉静的黑眸带上一些笑意。 “哦,有想说的。”覃樱说,“??要是有空出去,给我买点药。”虽说是合法夫妻,可周律师先?时不时会有饭局应酬,没有备孕、也没有心理准备的??况下,覃樱不想要孩子。 一来孩??容易不健康,二来昨晚的事??对她来说比较突然,她没有要孩子的心理准备,加上金在睿……她没法保证给任何人安定的生活。 周渡看了她片刻,没有拒绝,说:“好,这种事??不会有下次,我不会再让你吃药,之后都会戴套。” 她差点被豆浆呛到,再次破防。用正经毫无波澜的精英脸,在餐桌上说这种话合适吗? 没多久周渡出去了一趟,果然给她买了药回来。还有个小纸箱。 覃樱看了一眼,没问这是什么。她有个大胆的想法…… 她的想法在晚上得到了印证。 “关灯?”周渡问。 覃樱一看,才七点钟:“……” 周渡抬手?灯关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以后,他嗓音低醇而淡定:“我弄好了,过来。” 覃樱知道他说的弄好了指的什么,戴套。 或许重回温馨而被人宠爱的生活,这两天她曾经的活泼爱逗弄似乎回来了,她故意没过去,看他怎么办。 周渡拽住她手腕,夺去她的手机扔在床头,自发压了过来。 覃樱本来在看视频,于是说:“我还没看完。” “等会儿看。” 她故意问:“等会儿是什么时候?” “很快。” 结果不怎么快,到了半夜,她哪有什么心思刷视频,哪怕故意逗周渡看他反应都做不到,昏昏睡去。 这样的生活过了好几天,他们亲昵不少。不仅是睡觉方面,以前两人看电视,他虽然挨着她坐下,可是话很少。如果覃樱不主动说些什么,周律师仿佛得了失语症。 现在看电视,他会抱着她,给她说一会儿话。 大部分是时事政治,换了别人或许会觉得和他过日子很无聊。覃樱却并不觉得,她知道周渡是一个多么认真生活的人。 他的确不怎么会说情话来讨女孩??欢心,法庭上和生活中,有时候毒舌起来简直能诛心。可他没有不良嗜好,不喜欢喝酒,平时顶多应酬喝两杯,不抽烟,被她气得要死的时候发-泄般地抽过两盒。两人结婚后,他再也没碰过。 他不飙车,不乱花钱,也不像金在睿那样玩女人。 这种刻意找出话题与她搭话,约莫是周律师这辈??做过最无聊,最小心翼翼的事??。 没过两天,他开始明白女孩子不喜欢看新闻,切换了综艺和偶像剧陪她看。 这个他不怎么搭得上话。 覃樱就故意问他:“那个13号小哥哥好好看,是不是?” 周渡身上散发着冷意,转过脸凝视着她。很想说??是不是眼睛瞎了,但在覃樱面前,他所有的刺都是情不自禁收敛,半晌,他开口,客观而不刻薄地评价:“一般。” 覃樱想笑:“22号呢,帅吧。” “尚可。” “那6号,他可是最早出道的练习生。” 周渡面无表情:“还行。” 覃樱微妙地体会到,一种很早以?就向往的、在周par面前搞事的快乐。 很快她就快乐不起来了,周律师俯视着她,和她翻旧账。 “13号?” 覃樱:“……呜,不不不怎样……” “22号。” “忘了忘了!” “6号。” “不好看,都没??好看行了吧。” 他拂开她汗湿的头发,不接受她的示好,冷淡吐字:“口是心非,6号,呵呵。”他看出覃樱是真的欣赏那个6号的颜值,看6号的时候她眼瞳亮晶晶的。 覃樱险些吐血,??都不信你问我-干什么!秋后算账也不用这么快。而且他是怎么精准地看出她问了三个,其实只欣赏6号? 有了这一晚的对比,覃樱终于知道?些日子周渡几乎是全让她爽。她怎么舒服他怎么来。 她苦着小脸,发誓以后再也不和周渡看这种节目,她宁愿看打台球看新闻。 “??不用去上班吗?” “蜜月。”周渡坦然对上她怀疑的眼神,“最近没接case,??要是觉得无聊,我送??去你母亲那里。” 他这样一说,覃樱摇摇头:“暂时不去。” 她有动静,怕瞒不过金在睿。而且周渡要?她送走,让她想起以前自己去作死的时候,送走孙雅秀。 这两天的日子几乎蜜里调油,可她还不至于昏了头脑,忘记现在是特殊日期。 “嗯。”周渡也不反对,仿佛他真是放了个蜜月假。 结果第二天下午,他就不见了,留给她的只有一张纸条。 “我出去一段时间,尽快回来,快的话五天,慢半个月。抽屉里有家里所有不动产的产权证和钥匙,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 38、结局 此章节还未被发表!您可以返回目录页查看其它章节 <返回> 39、番外一【夜雪】 【幻想番·夜雪】 关夜雪走进屋子, 拉开窗帘,床??的小女孩睡得正甜。 ?附身亲了亲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萌萌揉了揉水汪汪的眼睛, 细声细气喊:“妈妈。” “宝贝,?床了。” 萌萌捧着?的脸:“妈妈,你怎么哭了。” “妈妈是高兴,高兴看见了萌萌。” 床??的小姑娘显然不能明??为什么妈妈看见自己会高兴得哭?来, ?用小手䦅?关夜雪擦眼泪:“妈妈不哭,萌萌在。” 关夜雪抱住?小小的身体,泣不成声。 ?死在浴缸中, 醒来回到了三年前,??一年萌萌刚??岁, 今天?生日。失而复得的喜悦令?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女孩,?的反常似乎吓到了萌萌, 但萌萌没有害怕,乖乖巧巧待在?的怀里:“妈妈不哭,不哭。” 好半晌关夜雪平复好情绪,䦅?萌萌穿好衣服。小姑娘很配合, 让伸手伸手, 让抬脚抬脚。 萌萌穿??一条黄色的小裙子,裙摆缀着太阳花, ??像一朵软软的小花,用糯甜的声音问关夜雪:“妈妈,爸爸会来䦅?萌萌?生日吗?” 关夜雪抱??, 压下眸中的冷意,轻声说:“爸爸今天忙呢,妈妈带萌萌去游乐园好不好呀?” ?没骗萌萌, 记忆里??一天,金在睿的?哥才死不久,金在睿忙着安慰单凝,早就忘了萌萌的生日。 小姑娘在?怀里很低落,?很少见到金在睿,???个父亲相当儒慕。??来说,生日是见到爸爸最?的机会。?抠着关夜雪旗袍??的珍珠,?眼睛泪汪汪的。 “爸爸说话不算数。” 换作以往,关夜雪会嗔女儿小哭包,?会为金在睿解释,告诉?爸爸工作忙,要赚钱䦅?萌萌买好吃的好玩的。?漂漂亮亮的公?裙就是爸爸辛苦工作的证明,让?不要?金在睿??存怨愤。 但??次关夜雪只是摸了摸女儿小脑袋,没有关系,萌萌?金在睿什么感觉并不重要了,很快?就会换一个爸爸。 抱着小姑娘在游乐场玩了一整天,喂了?半个冰淇淋,萌萌忘记了不愉快,扬着??脸奶声奶气和关夜雪说话。 关夜雪把?哄睡,看着?纯真无邪的脸蛋,忍不住露出微??。 被金在睿囚禁的日日夜夜,?从来没想?,最珍贵的东??有一天还能回到自己身边,??一次?一??会守护好?。 金在睿想?金萌萌生日?去??,已然?了好几天。 他看着办公桌??女儿?眼睛弯弯的??容,皱了皱眉,问廖三:“小姐生日那天怎么不通知我。” 廖三嘀咕:“您在陪着?夫人呢。” 金在睿扯了扯唇,?不觉得??虚愧疚,小孩的生日罢了,今年没赶??明年可以补??。他懒散往背后一靠:“??几天关夜雪没打电话?来?” 以他??的了解,那姑娘温柔有韧性,可惜不长眼睛爱??他,尽管萌萌出生分走了?他的?部分爱意,可是?他的眷恋一??半会儿改不掉。 ?不喜欢他的冷暴力,他却喜欢看??纯??的色彩什么??候变得肮脏。?变得像他从小到?见?的女人们那样,癫狂无礼。 廖三看他一眼,诚实地说:“没有。” 不仅没有,他们在老宅那边的人回话说,??段??间关夜雪问都没有问?金少一句。早???出门扔了趟东??,金家的人惯性检查,发现是?前??天䦅?金少买的衣服。 金在睿冷??一声:“??是闹脾气了?” 因为关夜雪爱他,所以他??的感情很是轻蔑。说着??样的话,半分去哄关夜雪的打算都没有。 廖三叹了口气,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按照关夜雪温柔不记仇的性子,?段??间应该就会䦅?金少打电话来。 可一个月后,关夜雪依旧没有来?一个电话。 反倒是金在睿喝多了酒,廖三问他去哪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家。 廖三??知肚明,他回家肯??不是为了哄关夜雪,而是想?身子了。 金在睿走进金宅,捏住?下巴,嗤??道:“长本?了啊,和老子闹脾气闹到现在,怎么,有不满现在当面说啊。” 他䦅?了?发火的机会,可?并没有生气。关夜雪望着他,一双剪水清瞳像秋日的水,不怒?不喜:“你喝醉了,我让人䦅?你煮醒酒汤。” ?总是??样,怎么都不冲他发火,金在睿不耐烦?来,一把抱??,往房间里走。 关夜雪死死抓着门柄,说:“我今天不方便。” 他眯眼看着?,似乎要透??柔和漂亮的眉眼看清???里的想法。 “不是月末吗?” 关夜雪觉得当真好??,他??认知最清楚的一点,约莫就是?生理期什么??候。 “今天不方便。”?强调了一遍。 金在睿放下?,本来以为逃?一劫,下一刻,?裙子被掀开,男人冷??:“妈的,谁䦅?你的胆子,在我面前撒谎。” 谎言被戳穿,他手指干燥,关夜雪被??样?待,只是冷冷看着他。 那目光像在看陌生人,?不在乎怎么被他?待。 金在睿??里涌??一股烦躁,推开?:“不愿意就滚。” ???了??,没错,竟真是?着他??了??,麻利地从他身前离开了,留下不??不下的金在睿,沉着脸踢了一脚门:“ 操!” ??样的?发生了好几次以后,饶是金在睿不怎么??????,?知道??件?不会??么?去。 家里??个不让碰,??月光最近倒总是觊觎他的床。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满足快乐,看着妩媚的单凝,只觉一腔讽刺。 “你不是很爱我哥吗,??才多久,就开始在我床??浪.叫?” 单凝脸色??了红,恶狠狠地瞪他:“金在睿,你抽什么疯!” 金在睿嘲讽地??:“你们女人的感情,可真是善变。”却不知道在说谁。 信誓旦旦爱一个人,转眼说不爱就不爱了。他扣??扣子,淡淡道:“今天没兴致,你回去,有空再找你。” 他脸色冷酷,令人发慌,见他离开,单凝追出来:“你要去哪里?” 引擎声响?,他已??离开了。 “说吧,到底想怎么样。”他眸光夹杂着??段??间被忽视的盛怒,压抑得太好,到了唇边,反而化作一抹轻??。“关夜雪,你??要死不活的模样,成??倒老子胃口是不是,要是不想?了就离。” 关夜雪睫毛颤了颤,???他胸口成竹的讥??目光,终于等到他说出??句话,?道:“好啊,离。” ?看见眼前??张俊脸慢慢冰冷,连唇边的??意都不再维持了,金在睿道:“忘了说,和我离婚,你什么都得不到,净身出户滚出金家。” ?更觉好??,虽说换个人重来一次,估计得谋划怎么虐渣,该拿的财产一分不少?要拿。可?知道,?象是金在睿不适用,?不能在他身??消磨??间,得趁他还没发现他?自己感情的??候,尽快离开他。 “好,我一分钱不要。” 他神色已??不能用冷漠来形容,难看得吓人:“你想清楚了,金萌萌你?带不走。” “我不会把萌萌留䦅?你。” 听???么说,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居高临下看着?,扯了扯唇:“所以告诉我你的决??。” ?的回答是把一叠纸推到他的面前。 是一份离婚协议书,里面还夹杂着金在睿和单凝乱搞的证据。金在睿忍不住看向?,诡异的,他第一反应不是暴怒,而是在想,?怎么会发现,所以是彻底?他失望了吗。 他听见?柔和平静的嗓音:“签了字吧,金在睿。你当我威胁你?好,求你?好,我们好聚好散可以吗。你骗我??么些年,我从来没怪你,即便关夜雪?不?天下人,?从来没有?不?你。你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单凝,或者其他的女人,?们都愿意为你生。我只有萌萌,我什么都不要,但?是我的底线。” ?低眸轻??:“我知道你从来不惧被人威胁,我和你打官司?不一??能胜诉。可是金在睿,你得保护好单凝啊,你不要名声,?要。你年少??么爱一个人,如今舍得?承受??些吗,还有金家股价,?哥不在了,你答应?会好好守护金家。放?我吧,?放?你自己,好不好?” 他??里像是被人砸了一拳,良久,他下意识顺从内??本能,冷冰冰道:“不好。” “你不愿意离婚,别说是因为你爱??了我。” ???关夜雪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突然觉得有几分狼狈:“你未免太?自作多情。” “那就离婚。” “不!”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固执什么,?他来说,明明??是好?不是吗,天底下哪个女人会??么傻,一分钱不要就离开?。 可是他就是不愿点头,眼睛里甚至充斥了红血丝,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为什么说不爱就不爱了呢,怎么会??样?他。不哭?不闹,只想离开他。 面临?干净又冷淡的眼睛,金在睿落荒而逃。 他不承认爱?,只是不甘??而已。关夜雪以为?自己是什么,从头到尾一个被欺骗的小可怜罢了。 可从那以后,?看见他,总是默默拿出协议书,而且金在睿和单凝搂搂抱抱的证据,被?卖䦅?了一部分䦅?媒体。 “你他妈疯了!” 想到金氏企业内部看他的目光,金在睿一阵烦躁。他哥才死没多久,和嫂子搞??,说出去怎么偶读不好听。 关夜雪眼睛眨了眨:“离婚。” “休想。” ?情越闹越?,单凝哭得声音沙哑,用恶毒的预言咒骂关夜雪。金在睿忍不住再去找?,?依旧是那副如江南??水,柔柔弱弱的模样:“离婚。” 离婚离婚离婚……???里是不是只有????个字,好啊,他倒要看看,离开自己的关夜雪能不能?得下去。他要?到??候哭着来求他! “离啊。”他冷冷地说。 关夜雪拿到离婚证那天,露出了??段??间最开??的??容。?牵着金萌萌的手,走向阳光下,什么都没带,?一次都没回头。 他站在阴影处看着?,竟然几次有追??去的冲动,可他最后忍住了,只用冷漠的目光看着?们,走出他的生命里。 以往都是装醉,那晚,他却真切喝醉了,发了有史以来第一通最?脾气:“滚,通通䦅?我滚……” 廖三来接他,却被他抱住,低声唤“夜雪”。一声又一声,愤怒的,柔情的,咬牙切齿的,到了最后,竟是委屈的。 “骗子,为什么不爱我了……”醉得不清醒了,他??里话便?表露出来,明????个世界??最珍重他的,只有?。 廖三:“……二少,我不是太太。” ?走了。 金在睿本以为,离开他以后,关夜雪会重回娱乐圈,毕竟?曾??的梦想就是??个。 只要?回去,他能一手遮天掌控?的生命,?早晚得回来求他。 可他等到秋天叶子滑落,得知一个消息—— 关夜雪带着女儿去了一个沿海城市,那里和坞城几乎形成?角线,远得像是天涯海角。 烟烫伤他的手指,他几乎暴怒。然而??不受控制的发展,更令他??慌。为什么梦想都不要了,?避他如蛇蝎? 他脑海一片空??,后知后觉被迫认清一个现实。 ?不爱他了。 所以与他虚与委蛇,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利用他的狂妄,用软刀子磨得他离婚,然后离得远远的,逃出他掌??范围,此生不见。 他??情烦躁开着车,不小??撞??绿化带,再次睁开眼睛醒?来??,已??是??个月后,他眸中冷凝,看向自己骨节分明的手,久久怔愣。 “二少,你醒了。” 是啊,醒了,醒来的是死在出监狱那天的金在睿。 他低低???来,越??越?声。 ?关夜雪来说,是珍宝失而复得。?他来说,更是??样。最令他庆幸的是,女儿还活着,一切都可以挽救。 即便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关夜雪已??不再是他的妻子。 “那个蠢货。”男人薄唇冷冷勾了勾,用森寒的语气骂同意离婚的自己。 单凝高兴得迎??来,被他一脚踹开。 “滚,老子没空料理你。廖三,订一张去??永市的票。” 廖三觉得醒?来二少气势森寒,透着一股渗人,连忙去办。单凝咬牙,怒不可遏:“你发什么疯,??永那么远,你去那里做什么?” 他回头,??吟吟道:“当然是去……带我??爱的人回家。” 单凝见鬼似的看着他,他说关夜雪是他什么人? 男人长腿迈?来,揪住?头发,柔声在?耳边道:“至于你,等我把?带回家,再好好和你算账。” 他打了个响指,在单凝疼痛而惊恐的目光下,??得如地狱踏血归来的恶魔:“把?夫人绑?来,关到别墅二楼的阳台,堵住嘴,一天一顿饭吊着命,直到我回来。” 男人拂??冷汗涔涔的侧脸,道:“你最好祈祷?愿意回我身边,不然,楼下那个泳池,就是你最后的归宿。” 他哈哈???走出去,却无人看见他眼角??出的泪。 如果早知道不想活了,死了能看见?,他早就一把刀反手捅进自己的??脏。 苍天无眼,竟让他??种禽兽,阴魂不散跟?又一世。他又爱又怜,还没出发,已??同情?关夜雪来。 可当他看见关夜雪那一刻,却再???不出来。 ?走在??永郁金香花海下,与一个男人拥抱撒娇,眼睛里灿若星辰。金在睿冷冷看着?的??脸,口腔里几乎被他咬出血来。 夜雪眼里充斥着的是慢慢真挚的爱意。 许多年前,????般看着他。 40、番外二【夜雪】 关夜雪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眼睁睁看着??个男人打了起来。?开始是金在睿动的手,后来顾言反应过来?方是谁,也冷笑?声, 扭打在?起。 换作以前,关夜雪温温柔柔的性子能急哭,重活?回性子开朗了,也坚强不少。看?眼明显吃亏的顾言, 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抱住金在睿的腰,??他往后拖:“住手, 你有??么立场打人!” 按照?的设想,金在睿怎么着都得??为?的干扰挨几下打, 却没想到?刚碰到金在睿,男人反身抱住了?。 他抱得很紧, 关夜雪脑袋被他按在怀里,似乎还能听??男人喘气的声音。?愣了愣,脸色涨得通红要推开他。 顾言也停了手,脸色很难看:“放开?。” 关夜雪听??头顶男人的笑声, 沙哑的, 癫狂的,响在?的耳边:“??己投怀送抱, 还妄想让我放开??” 关夜雪脸色涨红,想要推开他的怀抱,?急着去看顾言的神情。顾言本就以为?旧情难忘, ??个人好不容易撇清隔阂,如今顾言??是?的男朋友,?怕顾言误会。 ?的挣扎触怒了金在睿, 男人冷笑,?面死死???搂在怀里,?面冷冷看着?面的男人,按住关夜雪的脑袋,不让?挣脱出去看他。 金在睿嗤道:“怎么,这位先生?我的女人有兴趣。你们??认识?久,半年?你知道?跟了我?久吗,五年。??我柔情蜜意的时候,为我生孩子的时候,喊我老公的时候,你在哪里,算??么东西。” 顾言眼睛几乎充血,拳头紧握。 廖三远远看着,不知道该做??么,他家老板看上去像个拆散人家情侣的反派,他死死扣住关夜雪,像扣住最重要的人质,亦或抓紧最后?根救命稻草不肯放。 他说着和关夜雪过往时,明明看上去戏谑无比,占尽上风。可廖三第?次觉得,他像个脆弱的孩子,竟用这样错误的方式来宣告?权。 这些言语?关夜雪来说如伤人的琉璃,?碰就碎。 果??,?死死拽着金在睿的衣领,冷声道:“谢谢你再?次提醒我做过的蠢事,金先生。不过你大可不必挑拨离间,我和你的那些破事,从来没有瞒过顾言。” ?抬起头,冲着他笑,依旧是柔情似水的笑容——?天??长了如此美丽的眼睛,就算是生气,看上去也是温柔的。 “金先生,我很幸运。”?说,“顾言不嫌弃我爱过?个烂人,也不介意我生过孩子。他待我的孩子,视如己出,他是?个比你更合格的父亲。” 金在睿冷冷盯着?,他嘴角的笑容没了,眼里本就脆弱的东西,被?毫不留情地打碎。他唇颤了颤,努力扯了个笑容出来,却?个字也说不出来。 关夜雪看着他,甚至有种不合时宜的错觉,觉得是他们欺负了他。 可他这样狼心狗肺的禽兽,就算是死了,也死有余辜。 ?要挣脱他,却被他死死拉住手腕。男人眼?暴虐,嘴角带着难看的笑容,温和地关夜雪说:“宝贝,我知道你在说气?,我来接你和萌萌,我们回家吧。那位先生我会会赔偿医疗费,也会感谢他这段日子?你们的照顾。你不是讨厌单凝吗,你放心,回家以后,你不会??到?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金先生。我很讨厌你,我现在有新的生活,有男朋友,请你别再来打扰我。” 金在睿脸上风雨欲来,他努力维持的平和假面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撕破,但他依旧没有放手,也不再?欺欺人,面无表情地挟制着关夜雪:“跟我走。” 顾言早就受不了他碰关夜雪,冷了眸子,狠狠打了金在睿?拳。 “人-渣,?很疼,放开?。” 金在睿摸了摸溢出嘴角的血,笑容森??:“廖三,弄死这位顾先生。” 顾言闻言也气笑了,在他的地盘要弄死他,金在睿恐怕真是快要被气疯了。但凡他是个普通人,今天还真让金在睿??夜雪带走了,可很遗憾,他不是。 他打了个响指,保镖们出来拦住金家的人。 金在睿笑了?声:“原来不是个弱鸡。” 咔嚓?声,子弹上膛,他?准顾言。顾言面不改色,冷冷看着他。 下?刻,金在睿的手被人按住,关夜雪握住他的手,?准?己的太阳穴。 “你确定要这么做的?,金先生,你可以带走我的尸体。” 顾言皱起眉:“夜雪!” 金在睿的手?颤。 关夜雪盯着金在睿,?尝试着推开他,这次金在睿?动不动,不敢再碰?。 ?弯唇?笑,?步步退出他的怀抱,也看着他眼尾渐渐通红,状若疯魔。 “我……”他艰难地说,“别去,好不好?跟……跟我回家。” ?摇摇头。 金在睿笑了?声,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他含恨看着他们,似乎想要崩了他们,可关夜雪知道,他不会动手。 他若真要动手,方??就不会?着?手指颤抖。 看着他红透的双眸,关夜雪问:“你想要我回坞城?” “是。”他说。 “你知道错了?” “是。” “你爱我?”?抬眸,轻轻眨眼。 金在睿闭了闭眼,艰难地说:“……是。”这个“是”字?出,连廖三都震惊地看了过来,他认识金在睿十二年,从来没听他承认爱谁。 “那可真遗憾。”关夜雪说,“我很厌恶你,非常厌恶。你的肮脏,?私,凉薄。你的爱我承受不起,金先生还是爱别人吧。但愿这是我们最后?次??面。” 金在睿拿着qiang的手垂落下去,他用左手捂住半张脸笑起来。 关夜雪不明白他在笑??么,顾言上前??步,惊魂未定???护在身后。 关夜雪再看时,金在睿不知??么时候走了。 那天金在睿到底没能带走关夜雪,顾言本是官二代,底蕴深厚,他??市内有人持qiang入境的事上报,第二天就有武警在搜查金在睿?行人。 萌萌也觉察到了气氛紧张,?怯怯的模样让顾言很心疼。 他抱起小姑娘,温柔地说:“萌萌不怕,顾叔叔带你买好看的小裙子好吗?” “喜欢白色的还是粉色的?” 小姑娘软软地说:“粉色的。” “要?个小熊吗?” 萌萌期待地点头,?本身就长得可爱,乖巧听?的模样让人心都化了。顾言宠?,要??么???么,萌萌没要的他也?股脑送。 关夜雪忍不住说:“不能惯坏了小孩子。” 顾言笑着??小姑娘轻轻抛了抛:“我们家小公?是最乖的孩子,永远不会被惯坏。” 萌萌在他臂弯里咯咯笑。 关夜雪??了,也轻轻笑起来,?扫金在睿出现以后带来的坏心情。 萌萌很喜欢顾言,甚至在上周,?挨着关夜雪入睡前,期待地问:“妈妈,顾叔叔??么时候会变成萌萌的爸爸?” 关夜雪怔了怔,问?:“萌萌想要爸爸吗?” 小姑娘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大了?岁,口齿也清晰不少:“想呢,小连哥哥说,爸爸会让骑大马,还会带我去游乐园玩,他可以天天在家,陪着我和妈妈。萌萌不想要坏爸爸了,想要好爸爸,顾叔叔是好爸爸。” 关夜雪没能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 ?仔细?想也就明白了,萌萌出生以来,金在睿很少回家,也很少抱?。??为他冷锐的气场,萌萌总是悄悄看着他,不敢大声说?,也不敢笑。更别提耐心带着萌萌去游乐园,抱着?散步,??讲睡前故事。这些顾言却都会做。 来到顾言身边,小姑娘像泡进了蜜罐子?样。由此可??,金在睿这个亲生父亲,到底有?么不合格。 ?开始关夜雪只想离开坞城,没想过开始?段新的恋情,但?遇??了顾言。 顾言从高?时开始暗恋?,?直等?到现在,他没恋爱,也不打算结婚,本来打算抱着这份无疾而终的喜欢?辈子。 ?在顾言眼?看??了星星,?如当年?己看金在睿?样亮。 可真正令?触动的是,当顾言得知?的往事,关夜雪原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结果第二天他去医院做了结扎。 关夜雪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为?己做到这个地步。 他却毫不在意地笑,告诉?,这辈子除了?,他不会有别的妻子,除了萌萌,不会有别的孩子。 “你不知道,你?么值得被爱,我感谢他眼盲心瞎,?了我?个机会。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太?年。” 他的真诚,连萌萌都能感受到。爱和被爱,从来都是不?样的。 这份爱,??是真正击垮金在睿的东西。 廖三看着?地烟头,不敢上前去劝,他知道金少没有放弃。那天令他退却的,不是顾言同样优秀的家世,而是关夜雪的命。 他性子狠戾,那天抱住?的手却几近痉挛。 “我和?还有女儿,??定会回家,?不??” 廖三能说??么,看着光影下,这双狼?般狠戾毒辣的眼睛,他毫不怀疑金在睿想要杀了顾言。 “?。” 金在睿低低?笑,倒是褪去了狰狞,?了??分柔情:“我很久没有??过我家小公?了,??买些礼物吧,别吓到了?。” 顶着全城武警的搜索,廖三看??这个男人叼着烟?女儿挑芭比娃娃。想到??么,他灭了烟,重新拿了?只娃娃。 他本就英俊,戴着口罩,遮住半边脸,依旧令不少人侧目。他买了小玩具,小蛋糕,还有很?小孩子的用品,甚至在白永搞了?套精致小巧的别墅。 过去的经历,让萌萌渴望陪伴,尽管???三岁?,就积极地和其他小朋友?同上幼儿园了,?且?此乐此不疲。 这也?了金在睿机会。 幼儿园还在上课,陈老师犹疑地看着眼前黑色衬衫的男人,试图阻止:“你是谁,不能随便带走孩子。” “我是?父亲,要接孩子,让?母亲来谈。” 陈老师看着哭得泪汪汪的小姑娘,被金家的保镖拦下,连忙?关夜雪打电?。 金萌萌被抱到车上,眼泪几乎没断过,哭得直打嗝儿。 金在睿皱着眉,他不会哄孩子,半晌拎起?,让?坐在?己腿上,轻轻拍?的背:“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爸爸。” 萌萌只是哭,?双眼睛和小兔子?样,红彤彤的,不敢说?。 ?在害怕他。金在睿看懂了?的眼神,心??沉,绵绵密密的苦涩让他胸腔狠狠?痛。 他拿起芭比娃娃,递?小姑娘:“爸爸?萌萌买的,萌萌喜欢吗?” 小姑娘眼泪掉进芭比娃娃头发里,摇了摇头。 “不……不要……”?喜欢小熊,不喜欢芭比娃娃,“我要妈妈。” “妈妈很快就会回家,萌萌耐心等等。” 萌萌再也忍不住,哇的?声哭出来:“萌萌不要你做爸爸,要顾叔叔做爸爸。” 这句?打破金在睿营造出的?有温情,连开车的廖三也忍不住手?抖,从后视镜里看??了金在睿冷酷的脸。 “二少,二少,孩子不懂事……你别发脾气吓坏了?。” “我知道。”金在睿哑声道,他伸手抱住哭泣的萌萌,??擦眼泪,“别哭,爸爸很爱你。” 他的讨好?没有取悦到孩子,萌萌伤心又害怕,怕再次过回了从前的日子。 尽管萌萌也慢慢发现,现在的金在睿不?样了。 他亲???喂饭,??穿衣服,哄着?睡觉。 “要妈妈,要顾叔叔。” 金在睿面无表情,在?软软的脸蛋上亲了亲:“抱歉啊小公?,这里只有爸爸。” 小姑娘?谓宾混乱地反驳:“小连哥哥说,你不是爸爸,爸爸会让骑大马,会带出去玩。” 救命呀,夜雪妈妈呢? ??后?看??男人单膝跪下,面无表情说:“来,骑吧。” ?的小靴子被迫踩在金在睿肩上,从来没有站得这么高,没有兴奋,胆子针眼大的小姑娘反而吓坏了,呜呜呜大哭起来。 他拍了拍?小腿,生硬地哄:“别哭,以后你要??么,爸爸?你??么。” “萌萌不要,萌萌讨厌你,讨厌你……” 那?刻,纵??萌萌年纪再小,也觉察到眼前这个作低讨好的男人心里似乎有??么碎裂了。 ?抽泣着,不敢再哭,却看???滴泪从他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他面无表情,擦去那滴泪。 “你妈妈很快就要来了。” 小孩子不懂?个人歇斯底里的崩溃,?以他也可以放肆在金萌萌面前心碎?回。 其实那个时候金在睿也知道,有的东西,已经不属于他了,哪怕他手段用尽,也??么都留不住。 关夜雪和顾言心急如焚来接金萌萌那?刻,金萌萌哭着在金在睿怀里睡着了。 他坐在金黄色的欧式沙发上,夏日的阳光洒进来,听??脚步声,他回头看他们,不,或许说,是回头看关夜雪。 他说:“你过来。” 关夜雪脸色苍白:“我过来,你别伤害萌萌。”?看??金在睿的手在萌萌细小的脖子处,?明白,只要?瞬间,他就能拧断女儿脖子。 金在睿笑了笑:“我不会伤害?,也不会伤害你。” 等?终于靠近他,他那只手,放开萌萌,轻轻放在了?的脸上:“夜雪,回家吧。我知错了,我用?辈子来补偿你,好不好?” “你以为我?直在骗你。”他垂眸,轻轻?笑,“可你从来不傻,若非我真的动了情,你不会嫁?我。你的感觉没有出错,?开始,我就动了心。” “我知道说??么都晚了,你说我是疯子也好,人-渣也罢,可这个人-渣,在这世上只爱你。我不懂得爱?个人,怕你走得难过,不知道为你做些??么,就去坐了七年牢,希望你开心。” “我知道你挂心你爸妈,你放心,我有让人?他们养老,你妹妹想杀我,我也没有动?。” “夜雪。”他说,“你知道吗,从来不是他们打败了我,真正能让我输的,只有你……” ?的回答,是惨白的脸色,以及插入他胸膛的???匕首。 廖三震惊道:“二少!” 金在睿怔怔看着关夜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来知道是我,你反而更恨。” 关夜雪从他怀里抢过萌萌,瞳孔微颤看着他,几乎跌坐在地上。?从来不敢想,有人能阴魂不散追???辈子。?害怕极了,被伤害,被囚禁、萌萌死亡的恐惧侵袭了?。 ?有人的武器都指着关夜雪,等着金在睿?声令下,他们会???打成筛子。关夜雪的行为,顾言也没有预料到。顾言神色冷峻,?时半会儿也不敢上前,就怕激怒金在睿,??为金在睿的手动了。 在安静如斯的环境?。 他胸膛的血浸湿衬衫,抬起了手。却没有下令击杀?们。他捧住关夜雪的脸,在?侧脸上轻轻落下?吻。 很温柔的吻。 “再??,宝贝。”他说。 或??,再也不??。 又是?年秋天,背着小书包放学回家的萌萌,例行悄悄去买兔子小蛋糕。 可是最后?块卖完了,?失落地看着橱窗。 却??另?边,玻璃那头,出现?块兔子小蛋糕,随后贴上?张苍白而挤得几乎快要变形的脸。 他专注地看着?。 萌萌有几分害怕,却又平白觉得他无害,?偏了偏头:“你要送?我吃吗?” 他微笑摇头,却不说?。 萌萌嘟着嘴离开了。 第二天路过那条街,有人拦住?,说:“小公?,有人送了你?家蛋糕店。” 萌萌嘴巴成了?个o形,难以置信?己听到了??么。?有?辈子吃不完的小蛋糕了,可是?长大以后,再也没人叫?小公?了,谁送??的呢? 关夜雪人生?,有断片儿的?夜。 那?晚?完全没有记忆,?个男人安安静静地抱着?,坐在白永的长街。 灯入萤火,满世界的浪漫。 当年?着神父起誓,他说陪?走过?生,如今?陪他走最后?程,也不算食言。 他看着怀里的人,笑了笑:“你可真是个倒霉蛋。” 笑着笑着,却落下了泪。 夜雪,下辈子别遇??我了。 倘若再遇??,可否来到他的生命里早?些,这回,他干干净净地等着你,不再十五岁就手染保姆的鲜血。 换他乖乖地等着你。 坞城日报,著名企业家金在睿??旧伤逝世,年仅三十四岁。 41、番外三 【一】秘密 一年后某个傍晚, 天气晴好,带着秋天独有?诗意与温柔,周渡回律所拿个车钥匙?功夫, 回来看见覃樱面前停了一辆骚包?红色超跑。 车窗降下来,露出超跑里男人?脸。 他挑染了??丝不羁?红发,模样带着些许当下流行小生?味道,剑眉星目, 气质不凡。脸上挂着春风拂过般明媚?笑容,惹得不少小姑娘驻足观看。 覃樱站在车前,着一席浅紫色裙??, 勾勒出纤细腰身。不知男人说了句什么,她被逗笑。 这幅画面在周渡看来刺眼无比, 一个笑得令人讨厌?纨绔,当着他?面勾搭他老婆。 他走过去, 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淡声问:“在和这位先生聊?么?” 覃樱没有觉察到周渡处于盛怒?边缘,笑着回答:“你不认得他了吗, 他叫庄煜城, 也是h大的学生,说起来, 他还是你同系的师弟。” 周渡?记忆力并不差,听到庄煜城这个名字,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些陈年往事, 看向庄煜城时,?然男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和覃樱交握的手。 “周师兄不记得我,我可记得周师兄, 毕竟粉碎了我大学时期?一腔爱意啊。” “?么一腔爱意?”覃樱问。 庄煜城还没回答,周渡?手紧了紧:“妈说今天要来看你,我们早点回去,樱樱,和庄师弟说再见。” 覃樱回过神来,她无意打听别人?八卦,只好歉意地对庄煜城笑笑:“那么,我们先走啦。” 庄煜城大声说:“覃师妹真惨啊,被这么一只豺狼虎豹紧紧盯着,年少时扼杀你?爱情,现在扼杀你?艳遇,碰上占有欲这么强的男人,你很辛苦吧。” 覃樱看一眼周渡,他面色平静,仿佛庄煜城是个唱大戏的街头路人。 “他在说?么,你知道吗?” 周律师心态稳得要命,从容吐字说:“不知道。” “哦。”她弯唇一笑,也装作?么都不知道,徒留庄煜城一个人在车里跳脚。 庄煜城自以为掌握了周渡?秘密,他并不知道,那些独属于他们青春的秘密,覃樱全都知道。 庄煜城不死心地吼:“覃师妹,你感兴趣我说给你听啊,周渡他就是个占有欲特别强?神经病,看上去正经实际是个卑鄙?死变态,覃师妹,喂!记得和我联系……” 旁边伸出一只手,捂住覃樱的耳朵,她抬眸,周渡对她低眸一笑:“吵。” 【二】占有欲 覃樱记得庄煜城此人,??在是不记得都难。 情窦初开?年纪,好不容易熬过了为高考而奋斗?日子,谁不想在大学时期来场轰轰烈烈?恋爱? 说来也奇怪,虽然覃樱喜欢周渡,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他们没有在一起,不可能一个追覃樱的少年都没有。 情人节那天,h大告白的人不少,甚至晚上还有人在宿舍楼下点了蜡烛,弹着吉他唱歌表白。 覃樱和室友探头往外看,同为女孩子,这种浪漫场景,看上去真令人羡慕。 室友思考了一会儿,忍不住说:“好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来和你表白。” 她这样一说,覃樱也觉得奇怪,不是她自恋,而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从幼儿园开始,就有小男孩往她兜里塞糖?,更别提初中高中。怎么到了大学,她如此遭人嫌弃? 仔细一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她摸摸自己?脸,是变丑啦?魅力下降?所以周渡不喜欢她?是不是正因为没有竞争力,所以周渡看不见她的可贵呀? 就在覃樱开始怀疑人生时,她唯一勇敢的追求者出现了。正是庄煜城。 当时覃樱念大二,庄煜城大三。这货在学校名气也不小,他爸是开服装公司的,庄大少穿得花里胡哨,染着最骚包?头发,开着颜色最靓丽的跑车。 庄煜城送完鲜花送巧克力,殷勤备至地买早餐,买各种珠宝。 少女覃樱非常感谢这位大兄弟,他证明了自己魅力尚存,拯救了她怀疑人生。她心有所属,尽管喜欢的人是个冷淡狂魔,但她既然没有放弃?想法,自然拒绝了庄煜城的告白。 偏偏这少年有点可爱,他中二时或许是霸总小说的标配,覃樱越拒绝他,他越是觉得,我擦这女人好特别,她竟然拒绝我这么优秀?人,很好她成功引起了我?注意。 他单方面的轰轰烈烈,还曾一度引起起哄。有一次庄煜城甚至在学校贴吧和表白墙,洋洋洒洒地用肉麻的语言给覃樱写了很多表白的??语,就盼着能感动她。 少女都有些不能见人的心思,覃樱希望这件事能触发周渡?危机感,让他接受自己。 她很想给冷淡?少年说:你看,我也是很可爱的,也有人喜欢呀,你再不喜欢我,有一天我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于是她有意无意地把手机移到周渡面前。 少年垂眸,看了一眼:“怎么?” “新贴了个膜,好看吗?”她瞪大眼睛,盼着周渡脸上出现蹙眉,不悦等神情。 可少年如一块常年不???冰:“不好看。”像是没有注意到帖??上?内容。 她不死心地说:“那我手机分辨率还可以吧?” 周渡偏头看她一眼,覃樱发誓,有一刻她似乎从他眼睛里看见了戏谑?笑意,仿佛她的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疑。她再想看仔细时,发现周渡神情没什么变??。 黑色签字笔在他修长的手指中转了一圈,他不再回答她奇奇怪怪的问题。 结?第二天,覃樱引以为傲拿来刺-激周渡?贴子就被人黑了,表白墙更绝,原本给她的表白图片,换成了庄煜城穿着沙滩裤和另一个男人在跳舞。 不知道喝?了还是玩嗨了,他身后一位大兄弟抱着他,两人一起耸腰。 这张图片?劲爆程度一出来,全然盖过庄煜城上一秒给覃樱表白的热度。庄大少恼羞成怒地去处理自己疑似同-性恋?消息,再想给覃樱告白,尼玛心理阴影都出来了。 覃樱知道这件事时,正在上课,她看看手机,又看看身边做笔记的周渡,非常想捂脸。 难得有个人喜欢自己,结?还疑似出柜,她的魅力悲惨到了如此境界。尤其是周渡发出的一声轻轻嗤笑,她整张脸都臊红了。 才给人家炫耀了自己?魅力,转身就发现自己没人喜欢。她泱泱趴在桌??上,郁闷地想,这个世界怎么了?谁这么恨庄煜城,黑了帖??还不够,还换了照片。 她是没?么影响,估计庄大少这辈??都怕给人轰轰烈烈表白了。 周渡看她闷闷不乐?模样,原本的好心情也蒙上一层阴霾,他偏头看她:“很不?兴?”得知那个人性取向不正常,有这么失望吗? 覃樱用书盖住脸,哼哼唧唧:“你别和我说话了。” 好半晌,缓过神,发现周渡真?没再吭声,她放下书,看见一张冷嘲的脸。 和周渡相处久了,他?情绪,覃樱感知得很清楚,她眨了眨湿-漉-漉?眼:“我又惹你啦?” “没有。” 这件事覃樱没有放在心上,后来她也思考过,觉得很有可能庄煜城得罪了某个计算机的大神不自知,没再深究。 甚至庄煜城也是这样想的,他在心里把自己得罪的人过了一遍,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草草草,谁缺德缺成这样啊!虽说他衰成这样,可对覃樱,庄大少确实动了????真心,可怜巴巴讲述了一遍自己被人搞,请覃樱千万要相信他?清白。 后来有一天,庄大少在图书馆看见让他??乎爆血管的一幕,多年后才懵懂明白自己是被谁搞了。 妈?周渡那个心机狗! 【三】心机少年 午后,窗明几净,庄煜城难得心血来潮去一趟图书馆。 他当然不是去看书的,而是去摆拍。隔一段时间,他会去摆拍一张照片,一张照片换他爸一串零的支票,简直不要太划算。他计划着,这笔钱到账以后,给自己?覃樱小仙女买些心水的礼物,权当是上次事情?道歉。 他晃荡了??圈,找好各个角度,咔咔咔来了??张,殊不知隔了两行书架后,有个白衣少年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沉静如水,唇却轻轻勾了勾。 周渡垂眸看一眼靠在书架上呼呼大睡的少女,一言不发等着庄煜城过来。 庄煜城拍完照,本来打算离开,结?眼角余光瞥见两条嫩生生白花花的小腿。 他?毛病又犯了,心道:我就看一眼,绝不是背叛覃樱。 结?顺着那腿看这一眼,眼睛都快看直了,小腿上面,是白皙?大腿。百褶裙欲说还休地遮住少女的身体,午后阳光带着????炽热,斜斜挥洒进来,只看见百褶裙,他都觉得那少女身上渡着一层金色光彩。 他忍不住往前走些,想看见她的模样,结?一眼看见?并非少女,而是一个漂亮到极致的少年。 他半阖着眼,微长的刘海遮住他黑色的眉,他额上渗出浅浅一层薄汗,呼吸有????急促,手放在少女小脑袋上。 少年脖??微微上仰,粉色的唇轻启,似乎下一刻会流露出叹息的低吟。 他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舒缓地放在地毯上。少女的头就半埋在他不可言说的某个部位。 庄煜城被这幅淫.气又荒诞?画面惊呆,心中第一想法就是卧-槽这男的真会玩。 直到那少年慵懒地睁开眼睛,对上他?目光,露出一抹类似嘲笑挑衅?神情以后,他才慢半拍反应过来他身上?人是谁。 他被刺-激得热血沸腾以后,又如被人兜头淋下一盆冰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周渡拿起身边?外套,盖在覃樱身上,包括她?脑袋,无声动了动唇:“看够了吗?” 庄煜城心灰意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难得真心??意喜欢一个可爱的女孩??。那女孩子漂亮活泼,慧黠聪明,可是人生第一次打击是来自于她,第二次还是她。 如此香艳的一幕让庄大少心碎成了渣渣,他喜欢的女孩竟然给那少年那样……虽说早就听说过覃樱有喜欢的人,她喜欢的人还有点自闭倾向,亲眼看见这样的画面,哪怕是他这种百花丛中过?人,一时也有????接受不能。 他离开后,少年轻轻抬起少女熟睡得人事不省?脸,让她重新靠回书架上。 覃樱睡得香喷喷的,毫无所觉发生了?么,一朵原本开得灿烂?桃花,死在了她永远都想象不出来的画面里。 为了这次突击考试,覃樱两天晚上没怎么合眼,别说搬动她,就算摇她,她也不一定能醒来。 周渡看她粉扑扑?小脸一眼,脸色也略几??古怪,下一刻收回目光,拿回她身上?外套,盖住自己肚脐以下?部位。 他忽略自己?反应,残酷又冷漠地想,她这样的人,就像她母亲一样,不配有人喜欢。多年以后庄煜城回想起来,还得谢谢自己拯救了他。 可他骗得了庄煜城,却骗不了自己动-乱的心。 阳光温柔,渐渐?,少女失去支撑点,往地上倒去,周渡反应很快,本来就用余光关注着她,手掌接住她的脑袋,愣了许久,抿唇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睡。 一室阳光温柔,他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睫毛。 后来庄煜城年龄渐长,也慢慢回过味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来又被人摆了一道。 许多年后,覃樱知道周渡喜欢自己,想通当年的坏事是谁做?,自己并非没有魅力。 但她不知道,图书馆那一幕,是周渡和庄煜城才知道?事,那才是两个男人口中所说的秘密。 42、番外四 【一】情趣 温暖?人间四月, 渡衡律所?宋律师离婚了,令人唏嘘。 众所周知,他?妻子温婉贤良, 在宋律师还是个实习小律师时就跟着他,陪他走过最苦的日子,渡过最艰难的岁月,结果十多年的感情, 说散就散了。 看着宋律师颓废?模样,大家都不知道如??安慰,只能尽量不提起这件事。 周渡作为合作人, 得知这件事以后,打电话过去, 多问了石磊一句:“为什?离?” 石磊挠挠头说:“宋律师总是在忙,能陪他老婆?时间很少, 而且宋律师不懂浪漫,估计过日子久了,摩擦就多,难免会有越来越大的矛盾。” 说罢, 石磊心想, 论冷淡繁忙,之前?周par和宋律师简直不遑多让。如此看来, 周par?婚姻也危啊。 当天晚上,周渡轻轻捏捏覃樱的下巴,突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情趣?” “怎么突然问这个?” “??答。” “还好。”覃樱的确觉得还好, 毕竟过日子嘛,细水长流温馨最重要,谁?生活是天天充满刺-激?? 覃樱对周律师很满意, 她家周律师是个好男人,长得帅能赚钱,没有坏习惯。要硬生生找出个缺点,那就是在她面前过于克制,许是分别那六年,让他时常有种她很脆弱的错觉,害怕失去她,在她面前便十分克已谨慎。 从她抱着箱子??家以后,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周渡从不对她说重话,也不会在她面前生气,生活小习惯都保持得十分谨慎。 周渡看她一眼,在他看来,还好就是不太满意的意思。 他微微蹙眉,两人这段时间确实不太亲密。虽然覃樱也陪着他,可没有住在一起。 这段时间周姥姥也在这边房子,周渡先前养伤,姥姥嘱咐他们暂时分房睡,覃樱自然没什?意见。 这一晚打雷下雨,老人和护工先睡了,覃樱突然收到消息。 【周渡:睡了吗?】 【覃樱:没有。】 【周渡:外面在打雷,你害怕吗?】 【覃樱:不怕。】 【周渡:作为女性,你有害怕?权利。】 【覃樱:不,我真?不怕。】 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会儿。覃樱有些莫名,不明白周律师为什?会这?问,她一向不怕打雷的呀。 好半晌,手机才响起来。 【周渡:我怕,所以你是否可以过来。】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随后蒙上被子爆笑,几乎能想象到墙那头周律师一脸冷漠地撒谎说他害怕。为了找个理由一起睡,他可真是不容易。 好半晌,笑完了,她揉揉腮帮子,抱着枕头悄悄溜了过去,蹭进他怀里,故意一本正经摸摸他?头:“可怜?周par,吓坏了吧。”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揽入自己胸膛,淡淡道:“是啊。” 覃樱看着他无波无澜?脸,突然领会了几分他?无-耻。 覃樱说:“姥姥不让我和你一起睡,怕你伤口裂开。” “那就不让她知道。” 覃樱有种和他一起做坏事?心虚感:“那咱们什?都不做,聊会儿天就睡觉。” 周渡说:“好。” 和周渡谈心般聊天,少有这种机会,于是覃樱说:“来说说真心话,你喜欢过楚安宓吗?” 提到楚安宓,覃樱想起上一次得知她消息,楚安宓帮着金在睿出卖周渡,竟然尝试给周渡注射毒.pin,想让周渡依赖她过一辈子,没想到自食恶果,自己沾上那东西,进了戒毒所。 覃樱想想当初周渡?凶险处境,一阵后怕。 前段时间新闻上看见楚安宓,她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形销骨立,出来以后不知道还做不做得成医生,多年辛辛苦苦攒?声望彻底没有了。 周渡说:“没有。” “半点都没有吗,她和你一起长大,很喜欢你,模样也不差,为什?你不喜欢她?” 周渡这??言简意赅:“眼睛里?东西不干净。” “什??”覃樱很好奇,“你还能看出一个人到底真不真心?” “嗯。” 她后知后觉反应了一会儿,忍不住轻轻拧了把他?腰:“也就是说,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其实是觉得我以前傻,一眼能看到底是吧。” 黑暗中,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不是,?为你很耀眼。” 耀眼到让人觉得,整个?界都充满了光彩。覃樱耳朵痒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你呢,有没有什?想问我?。”她可是很公平?。 “有。” 覃樱本以为他会问她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林唯司,或者国外那六年,没想到周渡开口却是:“白天为什?会??答还好,我有哪里让你不够满意。”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乖乖??答:“?为我感觉你在害怕,以前?你,没有这?克制,嘴巴坏,还很犀利,周渡,我们是夫妻呀,你不用害怕什??,我们会共同生活一辈子,你可以做最真实?自己,不用在我面前这?完美。” “我太克制了?”他沉吟片刻,眼眸在黑夜中如墨,“你喜欢我不克制?” 哎呀,这种问题可怎么??答,好像怎么都不对。她斟酌片刻,纠结地点了点头。心想,如今周律师心理素质一流,性格十分沉稳,即便不压抑,也应该不会多出格。 周渡笑了笑,说:“如你所愿。” 睡衣被男人修长手指撩起来的时候,覃樱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是说只聊一会儿天吗?” 他翻身起来,居高临下睥睨她,眼神带着他独有?天然冷,莫名令人热血沸腾,周渡打量着她:“那是克制的时候答应你?话。现在,只想听你喘。” 他俯下身,笑着说:“不是这样,宝贝,你该大点儿声。” 覃樱整个人如无所依浮萍哭出声时,后悔万分自己说错了话。一个闷-骚释放出心里?魔鬼,简直不是人。 她被摁着肆意欺辱完毕,眼泪已经打湿了枕头,颇为怀疑人生。被翻过来,看见一张冷峻如天神?脸,又气又委屈。 他笑了笑,让她趴在他身上,低声在她耳边道:“别哭,我喘给你听好不好?” 覃樱愣了愣,头皮连着尾椎骨都麻了。 “那……那你试试。” 于是后半夜,雨停了,她听男人?低吟,羞耻到整张脸通红,脚趾都忍不住蜷起来。 她错了,以后谁再说周渡没情趣她打死谁。 【二】无-耻 这注定是个不同寻常?清明节,上次周渡伤口裂开,老太太脸黑了好几天,她致力于让两个年轻人安分一点。 咋就这?不听话? 往年清明,周姥姥会??到老家,给列祖列宗烧香,顺带看看家乡发展成什?样了。出于对老人的敬重,周渡向来由着她,老太太年纪大了,一般由他开车带姥姥??去。 虽然周渡?伤已经好了,可这??多了覃樱。 房子老旧,姥姥想起他们夫妻俩晚上睡的床,是周渡念初中时睡过?木床,好几次对着覃樱和周渡欲言又止。覃樱问她怎么了,老太太说,吃菜,多吃点。 老太太心里很纠结,一面想,年轻小夫妻,血气方刚,这房子不隔音就算了,那床又小又老旧,万一做点什?,怕是承受不住。另一面,她看看自家孙子那禁欲冷淡?模样,安慰自己,小渡向来自制力惊人,应该没什?问题,她只需要敲打敲打孙媳妇,让她别闹周渡。 于是晚上老人给覃樱他们送被子?时候,臊着老脸提点了一句:“不隔音,莫瞎闹。” 覃樱:“……”为什?对着她说,难道她看上去是比较饥渴那个? 事实上?确如此,老太太看着周渡长大,如果不是知道他要吃五谷杂粮,还以为孙子要登仙,从小到大一副无欲无求?模样。反观这位漂亮娇艳的孙媳妇,一双眼睛潋滟,像个小妖精似?。 老太太倒也不是觉得小妖精不好,正好互补,但“以貌取人”是通病,他俩看上去,肯定覃樱比较喜欢胡闹。 提点完家里小姑娘以后,见她信誓旦旦保证她肯定不胡闹,老太太放下心来。 她夜里浅眠,夜半醒来,听见咯吱声,一开始以为是耗子在咬床板,到了最后,咚?一声,有什?东西塌了。 慢半拍??过味的老太太:“……” 她没起身去看,免得都尴尬。结果第二天清晨,楼下半明半暗中有两个身影,老太太定睛一看,周渡坐在椅子上,覃樱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他自己没睡,给她充当人形床垫了,覃樱迷迷糊糊醒过来,喊了声:“姥姥。” 老太太知道床塌了,故意臊他俩:“大冬天不??房间睡?”还有两天才??坞城,不听老人言,看你们怎么办。 覃樱一下子瞌睡全醒,面红耳赤,周渡拉过被子把她小脸盖上,自己淡声问姥姥:“还有事吗?” 老太太见孙媳妇羞成这样,自己孙子面不改色和自己对望,脸皮简直厚得一匹,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荒淫无-耻的人到底是谁。 失算,她眼前一黑,自己到底养大了个什?男孩。 【三】婚礼 金在睿的事让覃樱和周渡?婚礼延后了许多,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婚礼也被提上日程,尽管覃樱表示不需要婚礼,她不是个有仪式感?人,他们的婚礼依旧如期到来了。 婚礼露天进行,当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林唯司翘腿坐着,磨牙:“小爷好想抢个婚。” 棠梨鼓了鼓脸,抱住他手臂,气哼哼道:“你敢!” 渡衡所有律师都收到了邀请,他们看来,以周par?性格,婚礼定然极其严肃并且庄重,大教堂,铺满?鲜花,还有戴上假发?西方神父,然后按部就班对着众人宣誓,交换戒指……一如工作那般有秩序严谨。 可到了现场才发现,除了唯美?婚礼场地和设想无二,完全没有??父这样的存在。 反而有个非常漂亮的热气球,当周渡牵着覃樱的手一同走上去,不少人慢慢明白了他?用意。 人们?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周渡这样的人,他??界又小又冷傲,他?誓言只需说给一个人听,也只需要对一个人遵守。 这?间,那么多人对着亲朋好友起誓,最后却辜负了妻子,周渡只对着一个人许下承诺,却遵守承诺爱了覃樱一辈子。 许多年后,覃樱老了和身边?人一起在葡萄架上乘凉,想起来那一天依旧难忘。 她于天空之中,最干净?色彩里,看见了?界上最温柔?眼睛。 周渡说:“我看过太多分分合合,在一起和离开,越来越成为很容易?事。覃樱,我能给你?,是老一辈那样的爱情。” 那样的爱情,或许并不轰轰烈烈,没有离婚这种说法,纵然时代变迁,山河破碎,风雨飘零,我依旧会牵着你?手,不离不弃,一辈子走下去。 遗忘不了,割舍不掉,生时同衾,死后同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