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 1.第 1 章 王鸣盛坐在副驾驶座,姿态悠闲,手里拿着一个橙子,赣南脐橙,从高司南车里搜刮来的。车子后备箱整整一箱,没开封,让他先破了,挑了个最大的。 拿在手里颠来倒去,考虑着待会儿没办法洗手,就没有剥开吃。 路上的行人有些多,一股脑儿挤在道儿上,助力摩托车走了机动车道,阻碍交通,高司南低低咒骂了句。 王鸣盛从不遵守交通规则的男人身上收回视线,道:“活得有些不爱惜,能活到这个岁数不容易。撞他一次就懂规矩了。” 高司南哈哈笑出声,“这个规矩我教不了,看不下去你来?” 王鸣盛抹了抹嘴,含笑不语。 刚过了这茬,车里传来一阵纯音乐铃声,手机自带的音效,王鸣盛跟高司南同款手机,下意识摸自己的兜,抬头看见高司南挂在方向盘右侧的手机屏幕亮了。 闪出来一堆数字,是个座机号码,归属地本市。 高司南手机没连车上蓝牙,王鸣盛看他开车不方便,抬手帮他滑了一下,接听,放外音。 “司南?” 尽管外面很乱,但车里很安静,车是王鸣盛的,价格不菲,很高调很骚气。柔和干净的女声从听筒传出,淡淡的,带几分亲切。 让人听了心里很舒坦。 王鸣盛眉梢稍微动了,抬眼皮子看高司南。 高司南耷拉着眼皮子开车,两手把着方向盘,就问:“啥事?” 那边安静一秒才说:“你有一封挂号信寄到家里,我替你签收了,有时间过来拿一下。” 高司南想也没想答应,女人又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现在就有空,这就去拿。” 高司南自己掐断电话,王鸣盛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这谁啊?” 高司南没说话。 他越发好奇,支着脑袋打量,“嗓音不错,好听,说话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感觉像个不到三十,受过教育有气质的女知识分子。” 高司南回头看他,脸有些尴尬:“继母。” “……”原来是你爸的小老婆,王鸣盛顿觉扫兴。 高司南主动交代:“大学女老师,挺有才情,我爸的学生,后来你大概听说过。” 王鸣盛心想,还真给猜着了,大学老师,可不就是知识分子,少说是个硕士,保不齐就是女博士。 王鸣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魔了,声音消散许久,心里还一直回味,一直惦记。一时有些嫉妒高司南老爸好福气,风流腻了,这把年纪续弦,还能讨个条件似乎不错的女人。 体制内的人果然跟体制外不同,老教授还真老当益壮。 普通男人风流叫风流,文化人风流叫风流倜傥。 高司南要掉头先回家一趟拿文件,王鸣盛没异议,他很闲,就是时间自由,不像高司南需要上班,严格来说他是无正经工作的无业游民。 每天早上去会所溜一圈,心情好了多坐会儿,心情不好想走人就走人。 车子停到楼下,王鸣盛这还是头一次来博学小区,旁边隔了一条铁栅栏就是大学,这个小区住户十有九个是教授。 论有钱,不比外面那些老板差。 高司南问:“你要不要跟我上去喝杯热茶?” 王鸣盛看了一眼车窗外,天色有几分阴沉,这几天温度不大友好。 他推车门下来,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示意高司南:“我抽根烟,你自己上去吧,改天有时间再来拜访高教授。” 高司南笑了下,没说什么,打开后备箱把橙子搬下来,顺手递过来两个,王鸣盛摆手不接。 啪嗒一声按下打火机,眯着眼抽了一口。 北风吹得很带劲儿,卷着凉意往他裤腿里钻,半根烟的功夫王鸣盛被冻得哆嗦,抽完最后一口。熄灭烟头。 裹紧黑色皮衣,慢悠悠上车。 刚坐定看见高司南下来,这哥们腿脚还挺利索,不等他探头说话,后面又推门出来个女人。 看打扮干净清爽,头发散着,肩上背了个粉红色亮片单肩包,搭在上头的手指纤细,肤色真叫一个白。 高司南说完话转身往这走,女人转过脸目送,王鸣盛这会儿瞧见脸,这年头敢眉眼这么素出门的少见。 可能化了妆,比较淡,距离远看不清晰。 算不上顶级的美人胚子,不过气质好,是饱读诗书堆砌出来的气质。 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高司南继母,心头有些惊诧,他原本以为高司南的继母是个风俗市井攀附权贵的小娇妻。 缺什么稀罕什么,大概王鸣盛就是太俗了,书也没读几本,还就比较吃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的姑娘。 眼下虽就听了两句话,远远瞧了眼,但感觉还真不错。 高司南上车,他收回视线,顿了两秒,又顿了两秒,不咸不淡问:“那位是?” “梁瓷,我继母。” 王鸣盛哦了声,车窗落下去没再继续问。吹了会子冷风才忽而开口:“女老师是不是都不爱化妆?” 高司南停顿住,被他这么无厘头的问题问愣了,摇头笑说:“废话,肯定跟你们会所里那些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姑娘不同。” 是不同,那些都是俗物。 王鸣盛有些心不在焉。 到会所,经理见老板招待朋友,亲自安排姑娘陪场,模样出挑端正,唱歌好听,嗓音也不赖。 王鸣盛意兴阑珊,背靠着沙发,像个局外人,刺耳的音乐伴奏隔绝一切。经理多会察言观色,凑过来:“盛哥,是不是哪安排的不周到?” 王鸣盛回过身平静地看他,“怎么?” “我看您兴致不高。” 王鸣盛摊手摊脚,往高司南那边扫了一眼,透露说:“最近吃素,喜欢清纯的。” 经理会意,扬声笑了,抬手招过来几个姑娘,直接说:“你,还有你,去把装卸了,换身保守的衣服过来陪盛哥。” 会所是王鸣盛的,没人不知道盛哥,一听这个毫不犹豫,一个两个推门出去。 场子里很乱,桌子上空啤酒瓶子七躺八倒,花生米洒落,到处都是。 王鸣盛抬手粘起来一粒扔嘴里,咀嚼。咸味儿的,很酥,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那时可是好东西。 只是见多识广嘴就变得挑剔,花生仁现在爱吃的人不多了。改吃腰果松子。 他们在吐槽今年金融圈整天出下半身的事,娱乐圈的新闻都是高杠杆、资本运作、避税啥的。 王鸣盛默不作声听完,低头喝酒。 洗脸换衣服的姑娘回来,一左一右坐他身边,左边的给倒酒,右边的劝喝。 清纯不等于素颜,还得感觉对了才行。王鸣盛不理解经理当了这么久的经理为什么还不上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高司南喝醉了,酩酊大醉,王鸣盛跟另外个朋友送他回去,博学花园那边。 王鸣盛是第一次拜访高教授,户型很简单,复式,偏古风,家具灰褐色为主。 梁瓷从书房里出来,头发挽在脑后,很随意的打扮。手里捏着本书,迟疑了下,看见高司南醉醺醺的样子直接出来。 书放客厅茶几上,礼貌道谢。 蹙眉看了一下高司南,“可能还得麻烦你们送他回房。” 王鸣盛:“卧室是哪个?” 梁瓷引路,放下高司南,他们出来。这次距离比较近,王鸣盛低头扫了她一眼,跟在朋友身后走到客厅,回头又扫了她一眼。 梁瓷对他笑:“你们喝什么吗?” 王鸣盛答:“时间不早了,我们送了他就各自回家。” 女主人没再说话,送他们出门。她衣着单薄,外面秋冬接替的季节,夜晚很冷,送到门口就没再多送。 王鸣盛回到家,时间尚早,他是夜猫子,一到晚上精神抖擞。 走到许久无人问津的书架旁,站了半天,拿出本书,家里书很多,书架也不小,占了书房半面墙。 可惜王鸣盛没看过,甚至没怎么进过书房,都是拿来做样子的东西。 文学作品大多像寡淡无味的鸡汤,越有营养越难看,还有个奇效,催眠。 忽然意识到个问题,他眼下物质上是上流社会的人,精神上却比较匮乏,处于社会最底层。 才读了一段眼皮子便发涩,他妥协了。 这辈子注定是个俗人,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也都是俗人,俗人就俗人吧,大家谁不平庸。 2.第 2 章 早晨一到会所,经理老吴就冲他招手,王鸣盛肩膀披着外套,刚才开车,车里热就没穿,抬手把外套套上,边整理领子边往吴大伟身边走。 两人还有两步远时停下脚步,皱着眉头问:“什么事?” 吴大伟就像献宝一样,一把推开会客厅的门,搓着手说:“姑娘们,给咱盛爷请安!” 话音刚出口,几个年轻的姑娘簇拥着出来。个子都很高挑,身材也好,笑容是甜的,有些反常。 “盛哥好——” 王鸣盛吓了一跳,撤开身子看她们,穿着清一水的学生服,黑白相间,格子短裙,说像韩国的学生服可以,说像岛国动作片里的制服女郎也可以。大腿露在外,白生生的,幸好会所里暖气充足,不然就废了。 他被齐声问候刺耳,小拇指掏了掏耳洞,没有经理预想的反应,反而只有不解,看白痴一样扫了一眼吴大伟:“今天万圣节?” 吴大伟被问的哑口无言,低低解释:“您昨天不是说最近吃素,喜欢清纯的?学生服,够不够清纯?” 王鸣盛看他,守着下属不想折他面子,对方还偏偏凑到他跟前寻晦气,你说气人不气人。 “你有病吧。” “不是……”吴大伟很无辜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病在哪了。 王鸣盛整衣袖,对几个姑娘客气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你们吴经理今早洗头脑子进水了。” 他说着把皮手套摘下来,扔吴大伟怀里,很不满意的训斥:“你别把会所的姑娘整的就像卖/肉的行吗?点歌员、推销员,做服务推销酒水懂不懂?” 吴大伟点头:“懂懂。” 王鸣盛又说:“当然了,她们私下想跟客户交流感情咱们无权干涉。都是为了谋生活,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贱。” 这一波刚训斥完,吴大伟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守着他接听。 讲完电话报备:“高教授在咱们这预约房间,说跟企业谈合作。” 王鸣盛顿住,“哪个高教授?高司南他爸?” “是。” 王鸣盛脑子忽然浮现梁瓷这么个人,就什么也没说,走了。 高永房教授经常来这边捧场,谈吐不凡,幽默风趣,常常把会所里的姑娘逗得开怀大笑,在这一点上,王鸣盛感觉高司南可能不是亲生的,一点儿也不像他爸。 或许是高永房太优秀了,优秀到把自己儿子那一份也抵了。 说曹操曹丕到。 高永房没到,高司南的电话到了。 他的腿搭在桌角,翘着,正坐着晒太阳,刚把办公室最中意的盆栽松了土。这会儿日头足,晒得暖洋洋的。 人有些犯困,揉把脸,懒懒的问:“咋了?” “晚上梁瓷生日,我爸有事不能陪,我打算在你这包间房,大家一起唱个歌。” “啊,”王鸣盛笑了下,“你跟高教授父子俩怎么回事?” “怎么了?” “你爸在我这呢,你确定要来吗?” “他……在你那?” “是啊。”王鸣盛点了一根烟,听出来对方不知情,很惊讶,先吸一口烟又说,“你再来这庆生不合适。” 高司南有些不悦,声音变得低沉:“他说自己出差还没回来。” 太阳晒的睁不开眼,王鸣盛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多嘴:“他们感情不和啊?” 高司南似乎不愿意多说,电话里叹气说:“我不清楚。” 王鸣盛把手里的烟熄灭,还有半根没抽完,他塞进烟灰缸里使劲按,香烟折断,里面包裹的香烟碎屑都暴露出来。 高司南在那边说:“那就去别得地方吧,你晚上有空吗?” 他顿住,按香烟的动作停了,默了一阵:“有空。” “有空就一起来玩吧,人多了好玩。” 王鸣盛往常很排斥这样的场合,闹腾,除非在会所里为了拉拢人为了钱为了利益才愿意现身,这次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答应:“没问题。” “订好地方通知你。” “好。” 他收了手机,有些坐不住,侧头盯着身边绿植发呆。 没多久手机叮咚一声,高司南说地方找到了,晚上七点在田汇广场见,让他到了地方提前打电话。 高永房已经带着人来了,就在楼下。王鸣盛没回消息,因为没这习惯,起身出去,顺着楼梯下来,走道两边墙壁嵌着反光玻璃,有棱有角的设计,灯光柔和却很明亮,他踱步出来,右手边的房门没从里面锁死,是不是有声音传入,他忍不住走近,从狭窄的门缝往里面望。 高永房跟身边坐着的姑娘谈笑风生,手搭在女人大长腿上,时不时抚一下。 里面的气氛很好。 他往高教授身上扫,看见精致袖口,又扫到衬衫衣领的纹路,细节之处很讲究,果然跟他这种吃个自助餐都要吃回本的人士不同。 王鸣盛觉得,就算都骚,他自己是骚\\货,人家却是骚客,文人多骚客。 这一点让人很不爽。 刚一回身,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站了位,是吴经理,王鸣盛瞅见他身子一滞,有些尴尬,就像偷看外面的小媳妇洗澡被抓包那种,脸有些挂不住,垂眼说:“走路不带声儿难不成你是鬼??” 老吴干笑,抵不住好奇心,脑袋瓜子往前凑,挤开一丝缝:“盛哥,你看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王鸣盛忍无可忍,抬手往他后脑招呼,拍开他,“一边去,看什么看,偷看长针眼。有没有职业操守?” 老吴笑问:“那您看什么呢?” 王鸣盛冷下脸,平静的看着他。 “你给我滚。” 他从牙缝里吐出来四个字。 而后在老吴不解的注视下甩手离开,吴大伟忍不住挠了挠头。明明是王鸣盛让他滚,还没给他滚的机会,王鸣盛倒是先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觉得最近盛哥有点飘,而且燥得很,最好多吃苦瓜,降火。 **** 梁瓷上完课提包出来,扎着马尾,黑色大衣,里面是一件戴帽子小卫衣,刚下台阶出教学口,看见高司南站在路边等她。 一眼就发现她,冲这边招手。 她裹紧衣服朝他走。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不到六点开始黑天,冷风带着几丝凄凉萧瑟,树上的落叶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冬天太苍凉,不是她喜欢的季节。 刚走到侧门,有个抱传单的女学生凑过来,被冻得瑟瑟发抖,最近社团活动不少,学校还筹办了比赛,所以发传单的比较多。 “同学,你有没有兴趣下乡体验?” 梁瓷愣住,侧门没有灯,路灯照射不过来,犄角旮旯的地方难免灯光昏暗,她抬眼看对方,只能模糊看见青涩稚嫩的脸庞,跟她一样扎马尾,二十岁上下。 她笑了下,视线挪向女学生手里递过来的传单,没有接,柔声说:“我不是学生,不好意思。” 对方明显也愣了,俩个人对视了几秒,女孩子有些窘迫:“啊……看着你年龄好小。” 大学里的老师不要太多,梁瓷习以为常,对她笑了下,绕过去。 小姑娘的话没有当真,毕竟是为了缓解尴尬说的,没几分可信度。 大概是她打扮的比较年轻,博士刚毕业的头一年,总觉得自己才十八岁,青春正好。其实人生真是短暂,还以为自己是小姑娘呢,一眨眼连青春的小尾巴都抓不住了。 更何况她一个已婚少妇,才步入殿堂,已经要下堂。 高司南直接打开车门,请她上车,梁瓷犹豫了一下,“去哪?” “吃饭,唱歌。” 梁瓷看着他不动,神色很平淡地说:“你爸爸让你来当说客的吗?” “什么说客?” 梁瓷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苍白,“他最近一直躲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要跟他离婚。” 高司南垂下眼,没有多少惊讶,就问:“想清楚了?” 梁瓷点头,“对,你爸爸是个好老师,但不是好老公。” 高司南沉默不语,眼神带着复杂情绪,“我支持你。” 3.第 3 章 梁瓷跟高司南刚到地方,就见王鸣盛的身影,梁瓷记性好,一眼便觉得见过,不过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不等她问身边高司南介绍:“这是王鸣盛,我朋友。” 王鸣盛冲她简单点头,不多话。 梁瓷:“你好,我是梁瓷。” 王鸣盛这才开口:“你等一下。” 转脚往他车子走,梁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看向高司南。 王鸣盛打开后车座,从里面拿出手提袋,玫红色,不大,一看就是女人饰品那种包装,梁瓷见他看了自己一眼,递给她。 说话低沉而礼貌:“司南说你今天生日,上午我才知道,时间有点仓促,小小心意。” 原算是不认识的人,不应该收礼物,被他一番轻描淡写,两人就像认识已久,礼物也显得没有多贵重,而且对方很会说话,几个字点的很明白,不知道她能接受的价位是多少,怕买得便宜故而说是小心意,上午才知道她生日,时间仓促,意思是买的不合她的心意他也情有可原。 梁瓷只好接下。 “谢谢。” “客气。” 三个人往餐厅吃饭的地方走,她悄悄往手提袋扫了一眼,盒子略微大一点,猜测是项链,价格不菲。 有些后悔接,一这样还要记着他的生日,礼尚往来。她是个比较懒的人,不喜欢记数字日期。 梁瓷虽然是大学老师,但毕竟毕业不久积蓄不多,最近正要离婚,也在看房子,尽管学校里给得待遇不错,但也不敢随意买奢侈品。 其实她也很犹豫要不要离开,目前有所高校想要她过去读博士后,工作属性类似于教授助理或是助教,年薪三十万,其实薪水是次要的,主要想离婚后换个地方换个心情,读完博士后那边的大学也会安排工作,留校做老师。 从学校级别上,两所高校相差不多,但从待遇上,这边的条件明显更好。 但博士后的身份比较尴尬,对于她这种实践性不高的专业,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没多久梁瓷的朋友同事也都到了,高司南订的大桌刚好坐下,王鸣盛出去洗手间洗手,回来时菜已经点好。 他落座,被安排到跟梁瓷隔了几个的位置。 服务员把蛋糕送上,大家点蜡烛唱生日歌,气氛很好。 高司南凑近他说了一句:“梁瓷身边这几个女的都单身。” 王鸣盛明白他的意思,眉毛几不可查动了动,“你什么意思?” 高司南开玩笑:“看看有没有能入你眼的。” “然后?” “看上哪个帮你搞定哪个。” 王鸣盛胳膊肘拄桌子上支着,食指摩挲着下巴,沉默,眼神有意无意往梁瓷那边打量。 高司南:“怎么样?” 王鸣盛默了会儿:“不错。” 高司南:“看上哪个了?” 王鸣盛:“有看上的你帮我搞定?” 高司南笑了一下,目光看向对面,“没问题。” 王鸣盛喝一口热茶,唇齿间都是淡淡的茉莉花味,他斜身凑近高司南,眼神有质疑,两眼一眯:“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 王鸣盛直言不讳:“看上你继母了。” 高司南愣怔,斜眼审视他片刻,忽然大笑起来,抬起拳头往王鸣盛肩膀给了一拳,含笑斥责:“你他妈天天拐着弯想占我便宜!” 王鸣盛眉梢往上挑,表情云淡风轻,似真似假似玄幻地说:“你非要问,说了你又不信。” 高司南不跟他玩,让他一边去。 梁瓷闭上眼许了个愿,还没来得及取下蜡烛,李容曼上去抓了一把奶油,照着梁瓷抹过去,高司南在一边都看愣了,忘了录像。 转身把摄影机递给王鸣盛,“帮我录像,梁瓷嘱咐要录了当纪念。” 王鸣盛闻言没推辞,他身形高有优势,站起来稍微一举便越过人头对准梁瓷,毫无压力。 眼睛注视着屏幕,头微仰,空闲的那只手掏进裤兜。 高司南闹了一阵回来,“你有没有好好录?” “录着呢。” 高司南:“距离那么远干嘛?看不清楚。” 王鸣盛回头看了他一眼,“左一句梁瓷右一句梁瓷,怎么不听你叫小妈?” 对方顿时有些尴尬,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王鸣盛注意到,以为他不会回答,转过头就听见:“她脾气好,一直叫梁瓷。” 王鸣盛顿了几秒,忍不住多嘴:“脾气好是怎么好法?” 没等来高司南的回答,他被笑闹声吸引了,镜头追着梁瓷,她头发有些凌乱,竖高的发尾掉下来几缕,肤色粉白,嘴角笑起来两个酒窝,有酒窝的姑娘王鸣盛见多了,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挪不开眼的。 明明是青涩又带几分成熟知礼的如花似玉年纪,王鸣盛想不通她怎么就把自己给嫁了,怎么不再挑拣几年,这么仓促断了男人的念想,让人惦记不是,不惦记又情难自禁。 不过这份惦记目前还是肤浅片面的,王鸣盛暂时没有往深了打算。 理智占据几分上筹,王鸣盛把相机塞高司南手里,“你自己录吧。” 高司南有些糊涂,明明刚才他还好好的,这会儿脸色怎么有点冷,没多想,直接问:“录的好好的怎么不录了?” 王鸣盛垂着眼,带几分情绪:“是你妈又不是我妈。” “……”高司南想骂人,国骂那种,按辈分是应该叫梁瓷妈,但这话从王鸣盛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带几分挤兑嘲讽。也不知道是在嘲讽他爸还是嘲讽他,或是嘲讽梁瓷。 家丑不外扬,这是男人的基本底线,他猜测最近王鸣盛应该看出来几分,不然也不会忽然对梁瓷这么感兴趣,时不时旁敲侧击的打听他。 高司南越想心里越不痛快,觉得王鸣盛不管再有钱,仍具有乡野市井出身所带有的低俗恶趣味。 也就刚才送梁瓷礼物时表现出几分绅士圆滑有风度,也不想想王鸣盛是干什么的,经营的就是风月场所。估计就连母鸡他都知道怎么讨欢心。 高司南这番腹诽不仅不敢说出口,也不好表现在脸上影响哥们情谊。 梁瓷被同事朋友搞得很狼狈,好不容易才挣脱她们逃出来,头发很乱,有些毛躁,还有奶油污渍,她用纸擦不干净,从包里抽出湿巾,整理好高领毛衣,从镜子里看见熟人,顿时不好意思。 王鸣盛肩膀抵墙上,双手环抱,嘴角噙着一抹深意,被发现也神色淡定,没有丝毫局促,感慨:“你这帮朋友很能闹腾。” 梁瓷低下头,同时抿嘴一笑,语气里有几分无奈:“都很年轻,很活跃。” 王鸣盛皱眉:“就跟你很老一样。” 纸扔垃圾篓,她抬眼瞧过来:“我毕竟结婚了,总感觉没她们青春活跃。” 结婚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些刺耳,王鸣盛不怎么喜欢听,默不作声的等她收拾好才抬脚走。 看意思是想跟她一起回去,梁瓷便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 梁瓷上课从来只穿平底鞋,走路没声音,脚也不容易累,他走在前面,锃亮的黑色皮鞋,掷地有声,成熟男人的气质彰显无疑。 走到地方他先一步拉开门请她先走,梁瓷对他感觉还不错,轻轻点头致谢。 出去一番回来坐次被打乱,菜上来,大家都已经找到地方坐,独留了两个紧挨的位置,王鸣盛看了梁瓷一眼,谁心里有鬼谁在意。 他从梁瓷脸上只看到坦然,梁瓷坦然归坦然,很难忽视从他这个方向投来的视线,目光灼灼,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想知道是不是这样的男人看谁都带几分轻佻。 也或许是她社交经验不足,过度解读,把男人与生俱来的深邃目光误认为是轻佻。 菜过五味气氛渐渐上来,刚才认识的只跟认识的玩,不认识的相互拘束。年轻人话题多,这会儿相互攀谈,房间里暖意洋洋,融洽异常。 李容曼专门点了一份水果蔬菜的彩色面条,当做梁瓷的寿面。服务员端上来,她凑合着吃了两口便没动筷子。 李容曼突发奇想,忽而问:“用舌头给面条打结,你们有谁会吗?” 王鸣盛擦了擦嘴,抬眼看李容曼,在场的男人下一秒都笑了,笑得别有深意,会用舌头打结面条这话,是个隐车,老司机都知道代表了什么。 有熟人揶揄:“怎么,你会?” 李容曼摇头:“我才不会。” 熟人又道:“你们女人得会。” 场上的男人憋不住又笑了,高司南不怀好意的看向王鸣盛,立马把他卖了出去:“我知道谁会,咱们盛哥舌头灵活的很。” 不等王鸣盛说话,已经有人说:“盛哥要是能当场打个结,我第一个先试他。” 这话说得基情满满,梁瓷忍不住看王鸣盛,笑容里隐含几分好奇,还有一丝当众讨论这事的尴尬。 王鸣盛动了动身子,明知故问:“试我什么?” 那人哈哈笑,说话轻浮无比:“盛哥一脸正气,大不了我做小。” 王鸣盛失笑:“这个恕我不能答应,我喜欢女人。” 说完扫了在场众人一眼,最后把视线落脚到梁瓷身上,梁瓷正看他,两人简单对视,他移开眼。 高司南:“盛哥,给个面子表演一下?” 王鸣盛摇头:“拿手绝活,不能轻易外露。” 李容曼听意思王鸣盛的确是会,不由得跃跃欲试,其实刚才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个男人了,坐桌子最里侧角落里,只是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梁瓷和高司南身上。 一个是今天的寿星,一个是青年才俊。 不过有些男人即使不是众星捧月,藏在人群中也会被注意,王鸣盛显然就是很难成为陪衬的那类,她方才向梁瓷打听这位,梁瓷说是高司南的朋友,她也就见过两次。 众人被吊起来,都想看王鸣盛的才艺,高司南甚至搬出梁瓷。 “梁瓷今天是寿星,寿星想看你不能拒绝吧?” 王鸣盛闻言表情松动,拿眼打量梁瓷。 高司南探头问:“梁瓷你想不想看?” 梁瓷犹豫了下,忍不住看王鸣盛,她不喜欢强人所难,尤其是人多的场合,每个人都有自己忌讳的点,或许王鸣盛比较好面子,本意就不想出头。 但是被搬出来,两边的面子都不能不照顾,只好模棱两可:“我都行,主要看王总的意思。” 王鸣盛说:“不要叫我王总,生分,叫我鸣盛就成。” 梁瓷对他点点头:“嗯。” 4.第 4 章 在王鸣盛眼里,模棱两可就是想看的意思,只是梁瓷彬彬有礼又会说话,不愿意点透得罪高司南和他两人中的任何一方。 他清一下嗓子,端起一杯水润喉,等到嘴里滋润了,转手拿起筷子,直接从梁瓷吃剩下的面碗里挑出一根面条。 李容曼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暧昧,梁瓷不说是就见过几次面的男人,不熟?这都共吃一碗面了,还能陌生到哪里去? 她很怀疑梁瓷,觉得梁瓷有所隐瞒。 梁瓷这厢只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王鸣盛没说什么,也没嫌弃,她不至于像个情窦初开的花痴少女一样多想,更不会胡乱猜测。 梁瓷视线追着他,面条被含进嘴里几厘米,他轻轻动了动嘴,应该是舌头在翻卷,她觉得这可能是个细致活儿,需要的是耐心和技巧,否则稍不小心就会把面条扯断。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鸦雀无声,齐刷刷盯着王鸣盛的嘴巴。 梁瓷觉得他的唇很薄,是那种巧言善辩的唇形。 下一秒他就完成了动作,展示给大家看。耳边响起笑声鼓掌声还有口哨声,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打了个结,很完整很利索,就跟平常用绳子打出的结一样。 她略微吃惊,不确定他的唇是否巧言善辩,但很显然舌尖是巧舌如簧的。 高司南起哄刚才要第一个试王鸣盛的男人:“刚才的话还算数吗?要不要咱们立马腾地方?” 对方笑不可支,一边佩服王鸣盛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就看盛哥什么意思。” 耳边有人起哄:“盛哥,你就收了他吧!” 王鸣盛没他们重口,推辞:“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还是你们谁来收了他吧。” 你来我往想让,谁都不是来实际的料。一众姑娘们在一边看好戏,被逗得直笑。 梁瓷心中其实还是有不痛快的,任哪个已婚妇女,过生日丈夫不在身边都不会特别痛快,尽管她把情绪隐藏的很深,把离婚这件事说的潇洒轻松,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样子。 她其实有些害怕众人看她的眼光,也怕有人会问一句生日一年就一次,高教授怎么没在。 往常节日她都比较低调,这次高司南主动安排了饭局,还联系李容曼通知了学校里的同事。 她碰了些酒,人有些失态,和李容曼相互搀扶,低低的说:“我今天很开心,你们陪我过生日。” 李容曼问:“你真开心吗?” 梁瓷有些恍惚,收住情绪不去多想:“开心,特别开心。” 李容曼:“让我一个外人怎么说,到底开心不开心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梁瓷声音有些软,“是啊。” 李容曼问:“他还是那个德行?” 梁瓷勉强露出笑容:“有些人天生如此,攀过这个山头,却还想攀别得山头,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知道满足。” 李容曼:“那你赶紧打算起来。” 梁瓷:“我准备全权委托给律师,学校最近太忙,分不出那么多精力。” 李容曼:“那也好,别拖了,女人没几年青春可以耗。” 王鸣盛走在前面,已经把车开到方便上下车的地方,等搭便车的人上车。 酒足饭饱,他们换地方到两个路口远的地方唱歌,走过去有些远,开车有些近,那边停车位少,就商量着几个人拼车过去。 李容曼看见王鸣盛落下车窗,直接拉着梁瓷往他那走。梁瓷上谁的车都可以,也没在意。 走近,定睛一看,王鸣盛。 后座已经上去两人,王鸣盛往梁瓷这看:“副驾驶空着。” 李容曼往王鸣盛脸上瞄几眼,回身问梁瓷:“你坐哪?” 梁瓷答:“我都行。” 李容曼对她眨眼:“那我副驾驶?” 梁瓷愣了一秒,意识到李容曼心思不纯,莞尔一笑:“可以。” 李容曼忽而想起方才酒桌上一个小细节,向她确定:“真可以?” 她被问的一头雾水,眉皱了皱眉,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李容曼这才安心,直接走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进去。 梁瓷后一步上车,随后车子缓缓启动,她有些心不在焉,望着外面冬日的街景出神。 耳边是王鸣盛跟李容曼的尬聊—— “我叫李容曼,木子李,容易的容,轻歌曼舞的曼,还不知道你贵姓?” “……王鸣盛。” “我是梁瓷的同事。” “喔,幸会。” “在哪高就?” “自己开店,小本生意。” “这么好啊,自己做老板时间肯定很自由。” “是。” “……” 梁瓷收回眼,他们已经结束了这场对话,有些犯困,也不知道是刚才一瓶啤酒的事还是车里的暖气太充足。身下的座椅很舒服,饶是她这么不懂车的人也感觉出了跟平常座驾的不同。 手里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下,很短促,也就一秒,不过屏幕亮了,弹出对话框。 梁瓷低头瞧去。 李容曼:方便的话把王鸣盛的微信推送给我。 梁瓷失笑:我没有啊。 李容曼好奇:你们真不熟? 梁瓷耐心解释:我就见过他两次,方才不是给你说了。 李容曼:…… 梁瓷想了想,不急不缓敲出一串字:我可以问司南要一下,不过才见了一面,你不要这么冲动才好。 李容曼没有回微信消息,从副驾驶座回过身,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王鸣盛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兴致寥寥。 高司南到前台报上名字,几个人就跟着服务员先进去,梁瓷她们到时没看见人影,王鸣盛停好车低头进来,脚下生风。 李容曼问:“王老板,哪个房间?” 王鸣盛自然也不知道,慢条斯理拿出手机:“我打电话问下,你们先到那边的休息区坐一坐。” 他看了一眼梁瓷,捏手机拨电话,没讲几秒转过身,冲梁瓷扬下巴,“走。” 包间在地下一层,格局比王鸣盛自己的会所简单许多,也不知道唱歌的设备是不是上档次。 三人进门,光线忽然一暗,摇晃的灯光打到脸上,梁瓷遮挡了一下,李容曼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音乐声太大被掩盖,她听不清,问:“你说什么?” 李容曼没再说话,拉着梁瓷就近坐下,紧挨王鸣盛。 不知谁帮梁瓷点了一首《直到寻常》,话筒递过来塞进手里,她没有客气,前奏准备时间脱下来外套整理了一下自己。 碎发拢到耳后,轻轻唱: “夏夜 纸伞白色的帆 湖面上波光闪暖风隔岸 这是我能想到的景 还有些期盼 和当时烂漫 ……” 一首比较干净简单的歌曲,跟刚才喧闹的房间有些出入,王鸣盛认为这样的曲子太闲适,跟所处环境格格不入。来唱歌大多喜欢宣泄型的歌,唱的时候吼出来,缓解压力不满,最后唱嗨场子,尽兴而归。 不过她嗓音好,一曲下来让人少了几分浮躁,他刚开始还以为开了伴唱,扫一眼点歌的地方才相信是她自己的原声。 王鸣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啤酒,低浓度的酒精顺着咽喉滑下,清爽涔凉的,跟她的嗓音有几分相似。 晃了晃酒杯,一饮而尽。 目光盯着梁瓷没移开,指尖摸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身子往后坐进沙发里,两手摊开,姿态有些随意闲散。 梁瓷唱完耳边静了两秒,接着响起鼓掌声与口号声,她腼腆笑笑,因为今天她生日,所以大家都很给面子。 她被朋友拉到里面坐,差点绊倒,踉踉跄跄地绕过王鸣盛跟李容曼。 后面她就没再唱,跟身边的人说话,只不过这里噪音太大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讲了一会儿就觉得嗓子发干。 忽而想起李容曼想要王鸣盛微信的事,这会儿又找不到高司南去哪了,只好先作罢。 刚想到这高司南推门回来,她抬手挥了挥,示意他。 高司南走过来,身上有淡淡的香烟味,尽管很小也躲不过她的嗅觉,蹙了下眉,语气稍微带几分责备:“抽烟了?” 高司南笑:“忍不住抽了一根。” 梁瓷没再多表示,就问:“你有王鸣盛的微信号吗?” 他挑眉:“有,怎么了?” 梁瓷:“推给我。” 高司南静静的看她几秒,不动作,问了句:“为什么?” 梁瓷张了张嘴,想直接交代是李荣曼要的,又觉得不好,他跟王鸣盛是朋友,有什么说什么那种,要是说给王鸣盛,李荣曼可能会单方面的尴尬,也会让王鸣盛觉得李荣曼轻浮。 便道:“哪那么多为什么,推给我就是了。” 高司南依旧一动不动的看她,梁瓷觉得有些奇怪,笑问:“发什么愣?” 高司南这才收回眼,“我得问一下王鸣盛,也不能随意把他的微信号往外说。” 这个要求不多,出于礼貌考虑都会问一下,梁瓷没什么不赞同,含笑点头:“嗯,好,那你问一下吧。”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没什么问题,一起出来吃饭唱歌都算是朋友,王鸣盛一个男人不会拘泥于这种小节,就算是有人想要她的联系方式,梁瓷不会也不好意思拒绝。 高司南半小时后出去抽烟,王鸣盛烟瘾上来,便跟了出去。 外面的温度偏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抽烟区,王鸣盛低头把衣服穿上,递给高司南一根烟。 低头要点烟时,高司南忽然道:“梁瓷想要你的微信,我给她?” 王鸣盛顿住,火苗窜上来,下一秒被一股风吹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打火机燃料味。 高司南被呛住,咳嗽两声,嫌弃道:“你抽的什么烟?” 王鸣盛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眯眼说:“红塔山软经典,加一枚打火机一共才八块五。” 高司南笑出声:“不会吧?” 他闷声发笑,看起来心情不错,“骗你的。” 说着低头拿出打火机帮高司南点烟,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有这待遇,让高司南受宠若惊。 高司南扫了一眼王鸣盛的打火机,价格不菲,可不是几块钱的事。 王鸣盛道:“我平常微信不加旁人,今天看你的面子当然没问题。” 5.第 5 章 从唱歌的地方出来,马路地面白了一层,天色虽然漆黑暗淡依旧遮不住苍茫,灯红酒绿华灯闪烁,冰冷的温度阻碍不了夜生活的热闹。不知什么时候都市男女开始往昼伏夜出这个方向进化。 一行人说笑着出来,梁瓷走在最后,高司南叫了四五个代驾开车送大家,细碎的雪花打在梁瓷头顶和肩膀,睫毛粘上水珠,湿湿的。 她一手扶车门,弯腰冲朋友挥手道别,声音在黑夜里穿透力不强:“路上小心啊,到家给我电话。” 把人都送走才松一口气,指尖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失去知觉,手背红了一大片,这会儿才感觉到冷,掏进大衣兜里。 身体忍不住颤抖哆嗦。 昨天手机推送消息说今天会有冷空气侵袭,本市面临大幅度降温,可能会有小雪。她没太在意,穿出门的衣服比较单薄。 围巾在寒冷侵袭的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本来她戴出门是为了装饰,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迅速换成比较的实际的围系方式,肩膀一缩,鼻尖以下都藏起来,露出鼻梁和一双眼睛。 王鸣盛是最后一个走的客人,默不作声等客人都走光才过来告辞,高司南去结账还没出来,梁瓷只好自己上前。 她礼貌道:“你怎么走?” 王鸣盛说:“喝酒了不能开车,可能得打车。” 梁瓷跟他并肩而立,侧眼轻轻看他,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天气太冷,男人的耳根有些红,下一瞬间他看过来,发觉自己在打量,扯动嘴角,一抹隐藏的笑意流露出来。 路边湿漉漉,一辆空出租由远及近,梁瓷挪开眼定睛瞧见,赶紧挥手拦车。 “taxi!” 王鸣盛转头瞧去,计程车已经稳当的停在路边,双闪亮起来等他上车,黄色的灯晃一闪一闪的,在晚上比较刺眼。 梁瓷抬脚往车子那走,拉开后车门,朝他客气:“王总,路上注意安全。” 招牌笑容,挑不出错,不过听着还没刚才她送同事的时候说的话随意亲切,王鸣盛头稍稍倾斜,歪下头要笑不笑的看她,吐出个字儿:“好。” 这会儿高司南才出来,距离他们十来米的样子,王鸣盛没等他,弯腰上车,梁瓷低头对他笑笑,挥手扣上车门。 计程车缓缓走起来,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里。她已经快要冻僵,收了笑,天气忽然冷得笑容似乎都要僵硬在脸上。 高司南往王鸣盛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似是而非的问:“都走了?” 梁瓷垂下眼说:“嗯,都走了。”她有些疲倦,白天上班晚上吃饭唱歌,往常这个点她都要准备上床休息了。 高司南欲言又止,忍了忍终是问:“要王鸣盛的微信干嘛?有什么事儿?” 梁瓷看过去,淡淡问:“这么好奇?” 高司南:“也不是,帮王鸣盛问一下。” 梁瓷惊讶:“他是不是不给?” 高司南一愣,“给啊。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 她点了个头,委婉道:“我朋友想认识认识,刚才唱歌就问了我一句。” 高司南抬眼,摸着手机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完笑了,看着她笑,梁瓷怕他会意多了,便替李容曼解释:“出来玩一次也算认识了,结交个朋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高司南想到王鸣盛,虽然说朋友坏话不仁义,但守着她没什么好忌讳,便实话实说:“能用上他什么,你那些同事都是高材生,王鸣盛就是个开娱乐会所的,他说自己是大学学历,我却听说学位是假的,花钱找人办的,要么就是那种三年制,花高价钱拿三年学费回来考试一下就是大学毕业,根本不被企业认可。” 梁瓷有些惊讶,拢紧大衣跟着他上车,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才说:“我不太了解,还有这种?” 高司南:“他是我初中同班同学,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中间十来年没见,再一见就成王老板了。有学历有身价,还人五人六的。” 梁瓷抿嘴笑了:“看样很有能力,是不是家里条件好?” 高司南看她一眼继续开车,手握着方向盘说:“好什么好,老家住火车站那边老居民楼,有名的贫民区……王鸣盛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了。” 经高司南这么一说,梁瓷才对王鸣盛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看他言谈举止,还真不像高司南所说,不过学历也不是否认一个人唯一的依据,男人可以没学历,但是一定要有见识,没学历又没见识才很难积累丰富阅历。 **** 王鸣盛很快到家,下车才闻到自己身上有烟酒味,不算很刺鼻子,但也不容易被忽略,今天还没怎么抽烟,可能是衣服料子吸味。 吴大伟打电话来说他们在刷羊肉火锅,问王鸣盛要不要过去,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他看了一眼时间,尚早,不适合休息。 到古桥会所直接走后门进去,刚到后面就闻见一股羊膻味,隐约不妙,推开办公室门一瞧,顿时咬紧后牙槽。心里骂了一句操。 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烟,刚下祸的羊肉被沸腾的热水顶上来,翻滚着,桌子上杂七杂八,掉落的花生米混杂着毛豆夹,用来接待客人的茶几面目全非。 房间里乌烟瘴气,在吊灯折射下烟雾缭绕,味道呛人,加上锅里冒出来的蒸汽,可视度瞬间降低。 大伙看了几眼才确定是王鸣盛站在门外,立时个个噤声,放下筷子熄灭香烟。 王鸣盛很少对女人发火,所以女孩子都不怕她,这时也就为数不多的三个女孩子转过头乖乖叫“盛哥”。 王鸣盛看了吴大伟一眼,没上来就发火,了解到:“怎么在我办公室吃起火锅了,这么味儿。” 吴大伟抹了抹嘴,抽纸巾擦擦手:“咱们人多,不是想着你办公室大暖气又足嘛……今天下雪了,天怪冷的,小张刚从家回来,带了一箱单县百寿坊的羊肉,就,涮呗。” 王鸣盛心里这才明白,这都已经开涮了吴大伟才叫他过来,可能就是感觉办公室被大家折腾的不像样子,这么浓郁的羊肉味几天都下不去,与其明天他到这发飙还不如今天过来吃一口。 好歹堵住他的嘴,让他没话说。 倒也煞费苦心,王鸣盛的火气没上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勉强就给吴大伟一个面子。 直接走到里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吴大伟还有几个小弟立马弯腰,纷纷拿出打火机。 啪嗒几声,相继打着火。 火苗在眼前发光发热,王鸣盛扫了一干人两眼,咬动烟蒂,低头就着吴大伟的火儿抽一口,火星燃起来,香烟被点燃。 他抽了口,拿下烟夹在指尖,边吐烟边说:“看样你们个个都心虚。明知道是错的,但是不改。” 大家面面相觑,办公室里只有火锅咕嘟声,清晰中带着温暖,不断散发热气。气氛尴尬无比,毕竟他们都是见过王鸣盛怎么训人的。 就在这时,王鸣盛叹了口气。 抬起眉头发话:“别傻站着了,坐下吃吧。记着,下不为例。” 大伙儿一听这才如释重负,拉椅子坐下,大家的椅子都是各式各样的,有的是方凳,有的是圆凳,有带椅背的,还有不带椅背的,就连小马扎都上阵了。 王鸣盛有些苦恼,他这帮下属,没几个能上台面的,自己丢人现眼就算了,还时不时让他面上无光,如今他算有身份的体面人,怎么就不见他们长进? 吴大伟其实还是比较了解王鸣盛的,老板不是在意和讲究比较多的人,刚才吴大伟的话也不是不经过大脑说的,吃个热饭并不是多大的罪过,王鸣盛在这块对大伙还是很宽容的。 王鸣盛坐到里面,一根烟去了半根,没怎么动筷子,不大会儿掏出手机翻看。 孤月? 名字看起来就不是俗人,他犹豫了下,点开对方朋友圈,有时间限制权限,只可以浏览近三天的内容,而对方已经三天没发动态。 头像是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五六岁,及肩发,披散着,带几分婴儿肥,还是嘟嘴笑的小姑娘,甚至在流口水,实在欣赏不太来。看这点更像个性格比较外放的女人才会用的头像。 但也不能绝对,很多人在现实中一个样,社交软件上又是另一个样。说不定她在社交软件上,还就是个比较外放的人。 对方只加了他没有主动说话,王鸣盛想了想也不打算主动说话,他就不信梁瓷主动要微信只是为了加个好友然后在好友一栏置之不理的躺尸。 吴大伟坐他旁边,人多,比较挤,所以挨得近,垂眼一扫就能看见。 见王鸣盛盯着手机屏幕,点开好友空白的朋友圈看了几秒,又点开好友的头像看了几秒,沉吟半天不说话,低头扣上手机,屏幕朝下放桌子上,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骚操作。 王鸣盛注意到他视线不对,眉毛一皱:“看什么呢?” “没没,”吴大伟笑,“盛哥,多吃点,多吃点。” 6.第 6 章 自从婚后高司南就打这里搬了出去,可能觉得两人相差无几,虽然是晚辈跟长辈的关系住一起不合适,所以现在只要高永房不在家,他就不会留下。 而高永房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屈指可数。 草丛结了冰碴子,下车的时候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她穿着浅口鞋,有东西没过脚面,冰凉涔骨的感觉。 冰冷的空气被隔绝在外面,梁瓷打开灯,摘下毛绒围巾,顺手把高司南居家棉拖拿出。 他说:“不用,我这就走。” 梁瓷直起腰,“下雪路面湿滑,你不住下?” 高司南犹豫了下,没有说什么,把皮鞋脱了先把鞋换上,住不住还没想好,不过嘴巴有些干,需要润润嗓子。 梁瓷打开鞋柜,看见里面多了一双眼熟的男士皮鞋,高司南也看见,是他爸的鞋。 高司南有些尴尬,他白天还骗梁瓷说高永房去南京出差没回来,原本要回的,没买到动车票,飞机票也没了,学术大会还没结束,耽搁住不能给她过生日。 梁瓷似乎看事情比他通透多了,一个字也没多问,这会儿看见他爸的鞋子整齐的码在那,毫不犹豫进门,直奔书房。 高司南虽然装聋作哑,但也早就发觉他们已经分开住,梁瓷搬到了楼下,把原本的婚房空了出来,这一年真是多事之年,婚房的大红喜字甚至没褪色,还透着新鲜。 没多久听见两声咋呼,是梁瓷的,他第一次见两人守着他疾言厉色,毕竟是两个知识分子,梁瓷这种性格的女人,估计不是气急都不会大声讲话。 高司南踌躇不前,不知道是应该上前劝解,还是应该装糊涂,他觉得父亲还是有些喜欢梁瓷的,不单是爱徒那么简单,不然不会花天酒地这么些年,忽然就娶了梁瓷进门。 不过父亲自由惯了,突然被婚姻束缚很不习惯。 愣神之间梁瓷就从书房出来,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堪,低头回她自己住的卧室。 高司南下一秒见父亲急步出来,边走边穿外套,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说:“你怎么来了?” 他静静的看着父亲,提醒说:“今天梁瓷生日。” 高永房没说别得,只纠正:“什么梁瓷梁瓷,是你小妈。” 高司南眉毛紧皱,对父亲这样很不满意,但也轮不到他说,笑了一句:“梁瓷说马上就离婚了,不让叫小妈。” 高永房动作一滞,弯腰继续穿鞋,夺门而去。 就在这时梁瓷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一纸协议,还有一支黑墨水的钢笔,书房里不见人,环顾一番只能问:“你爸呢?” 高司南苦笑:“跑了。” 梁瓷攥紧拳头,纸被攥得扭曲变形,他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梁瓷很狼狈,她原本是极要面子的人,现在却变得特别没耐心,婚姻生活中的不幸,真得会扭曲一个人的三观跟性格。 她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闹到人人看笑话的程度,但现在忍得也很艰难,感觉将要崩溃。 高司南沉默不语,空气就像死寂了一般,梁瓷知道自己此刻可能狼狈,可能在他眼中就像个吓人的妖婆泼妇,但她没心情辩解,慢步走到沙发,悠悠坐下。 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每日惶惶的中老年人,做什么都有气无力。 其实她现在也搞不清楚曾经对高老师,是爱还是敬仰,可能更多的感情是敬仰,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守着一个才华横溢又儒雅的中年魅力大叔。 高老师于她就像一座神秘的大山,在很多诗词史书方面,他总有让自己惊艳的见解,她永远在追随,想要拨云见雾,想要一览无余。 但是嫁给他以后才明白,这个中年大叔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是才子,却也风流。他仍旧是山,只是山里有很多树,心中殷殷切切蠢蠢欲动,不想只有她这一颗。 这一年来跟高永房的相处很像复合函数求导的过程,需要一层一层剥开他的心,后来才发现洋葱是没有心的,只有皮肉,不过洋葱辣眼睛,也催泪。 但不管是爱还是敬仰,这份感情无疑都是盲目的错误的,需要矫正的。 **** 火锅吃到凌晨两点,对于王鸣盛这种从事娱乐工作的人,两点睡实在不要太正常,会所还有包场的客人在,嗨翻天。前台值守的小弟蔫头耷,瞧见他突然从后台出来有些惊讶,赶紧揉了揉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以为王鸣盛没注意到他懒散的样子,下一秒就被平淡的语气提醒:“困就出去抽根烟,这幅样子让客人看见可不行。” 点头称是,目送王鸣盛出去。 一场小雪缠缠绵绵不舍离去,四下白皑皑一片。 路上刷朋友圈,不经意看见孤月更新动态,文字写:我们会永远十八岁! 首一张是合影,梁瓷跟李容曼的,抱在一起,贴面而拥,脸上挂着闲适笑容,后面几张是唱歌吃饭时拍下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梁瓷李容曼和那些同事的合拍,没有他。 不过这李容曼还挺上相,比本人漂亮,反观梁瓷,不知道怎么搞得,并没有本人惊艳,可能是她五官镜头感不好,所以看起来稍微逊色。 王鸣盛随手点赞。 他正要回家,手机忽然作响,低头一瞧,竟然是高司南。 这厮从来不会这个点还没睡,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王鸣盛不寒暄,直接问:“什么事?” 高司南口齿不清报了个地址,“过来再喝一杯?” 王鸣盛拒绝:“酒足饭饱,下次再约。” 高司南质问:“是不是朋友?” 王鸣盛笑:“这要看你拿我当不当朋友。” 高司南:“等你。” 冬日初雪很不适应,地理环境问题导致秋冬过渡期短,王鸣盛心怀几分八卦心态,从会所捞了件加绒冲锋衣。 高司南已经喝得差不多,面红耳赤,没几分人样。 王鸣盛点了杯冰水,抓住领子提他起来,拍脸问:“还能不能醒一醒?” 见对方不争气,抬手一泼,冰水从高司南醉意醺醺的脸上滚过,滑进衣领深处。 高司南一哆嗦,醒了几分,但醉意仍旧浓厚。 这一招简单粗暴,却也奏效。 王鸣盛看眼手机,跟他没耐心可言,“回去吧?” 高司南不接这个话题,直言:“心烦。” 王鸣盛:“你哪天不心烦,我瞧你最近借酒浇愁,经常一碰酒就醉得人事不省。” 高司南闷头又喝了一杯,劝人那套从不是王鸣盛擅长的,他低头看手机,微信忽然进来一条消息。 孤月:在吗? 王鸣盛眉梢动了动,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今晚难不成是难免之夜?一个个的都失眠? 他:在。 想了想又回:这么晚不睡,是明儿不上班? 孤月:工作很清闲,睡不饱也没事。 王鸣盛抬眼看了一眼高司南,继续聊:大学老师很清闲? 孤月:是啊,一周也就两三次课。 他笑:学问高就是不一样,我整天忙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孤月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紧接着又问:在干什么? 王鸣盛不加隐瞒:高司南喝醉了,我们在一家酒吧。 孤月很快回复:你们还没回去?我们散了又换地方喝酒了吗? 王鸣盛解释:没,高司南自己心情不爽,他怎么回事,你清楚吗? 孤月:??? 孤月:他怎么回事我哪里清楚,平常很少联系。 王鸣盛狐疑地看向高司南,他对梁瓷这么热忱,还以为关系不错才是。 高司南这会儿已经喝得很大,嘴中嘟囔不止,衣服被他刚才用水泼湿,眼前的高司南哪还有公司ceo的样子,王鸣盛忍不住嘲笑:“说实话,是不是为情所困?” 高司南这句话听懂了,耷拉着眼皮子摇头,也不知道神志清醒不清醒,眼神恍惚地看了他一眼,口齿不清说:“盛哥,你说我要不要帮一帮梁瓷?” 王鸣盛眉宇皱起,迟疑一阵才问:“帮她什么?” “离婚的事。” 他眉皱的更深,审视他:“说来听听?” 高司南絮叨起来,本身就是个酒晕子,说话语无伦次,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王鸣盛消化良久才得出一番结论:梁瓷跟老高婚后不和,现在八成要离婚。梁瓷心情很差,他也不想再换个妈。 不过结合上面一番话,王鸣盛理解有误,会意成梁瓷单方面想要挽回高永房的心,所以有求于高司南,让他助攻。 王鸣盛低头点了根烟,抽一口,眼神里的情绪隐藏在烟雾之中看不清楚,换了个姿势,“我就好奇梁瓷看上你爸哪儿了?” “……”人趴桌子上要睡不睡,王鸣盛不想问的问也没问出来,想问的没问却被吐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该优。 低头再看手机,孤月又发来一条未读消息,顿觉没劲,现在的一些女人比男人都会安排,如果不是自己想多了,眼下这情况,那极有可能他即将沦落成梁瓷情感生活的备胎候选人。 7.第 7 章 风平浪静了几天。 晚上七点多不到八点,王鸣盛刚好走,吴大伟进门看见这一幕,很惊讶:“盛哥,这身衣服不错。” 王鸣盛扫他一眼,“哪不错?” “帅。” 王鸣盛笑:“衣服帅人帅?” “衣服帅,”吴大伟故意喘了口气,“人比衣服还帅。” 王鸣盛好整以暇的看他,差不多要到时间,拿起车钥匙出门,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边的红绿灯出了故障,过马路的时候车辆自动减缓速度,东张西望一圈才敢走。 刚有交通规则的时候都不愿意遵守,几十年来又是交罚款又是坐牢,为了此事没少折腾,眼下指示灯突然不正常工作,没有了红路灯又开始没有安全感。 出门没拿捏好时间,到戈林餐厅时晚了半分钟,扫视四周不见熟悉面孔。女人比男人出门慢,倒是可以理解。 刚要找位置坐定,耳旁忽然传来声音:“这里。” 李容曼站起来冲他挥手,里面的暖气足便把外套脱了,穿着一件驼色的,略微宽松的高领毛衣。 王鸣盛有些反应不过,嘴角弧度慢慢消失,面色平静的看李容曼两眼,踱步过去。 他问:“孤月?” 李容曼不好意思:“是。” 王鸣盛:“……” 李容曼见他解开身边两枚扣子,不急不缓坐下。 李容曼伸手朝他递:“李容曼。” 感情最近陪自己聊\\骚的人都是她,这么一想也就对上号了,原来梁瓷并不是自己脑中意银的那种寂寞难耐,且故意扮猪吃老虎的深闺怨妇,她仍旧如自己第一眼瞧见的清冷模样。 王鸣盛垂眼盯着女孩子的手扫视,一秒两秒三秒,三秒后抬手握住。 “都是朋友,怎么还这么正式介绍?” 朋友这两个字一出口,李容曼身子不由得一滞,不自在的喝了一口水,礼貌问:“王老板喝什么?” 视线相对,王鸣盛略微笑了笑,抬手叫服务员,菜单往李容曼面前一推,“时间不早了,直接吃饭吧,我有点儿饿。” 李容曼:“好啊。” 王鸣盛:“喜欢吃什么?” 李容曼悄悄看他一眼,巴拉巴拉说了一些,两人在社交软件已经有了初步认识,不算陌生,夜深人静,两个成年男女不睡着,抱手机聊着聊着便会深入,玩笑中时不时开始夹杂两性知识。 暧昧中透露着暗示,他兴致勃勃,此刻见了面女方自然会尴尬,这也是在所难免。 李容曼对他好感度颇高,总觉得他言谈举止幽默中透露着几分魅力,就像个很会钓鱼的老翁,鱼饵引着你诱着你却又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让女方情不自禁越雷池。 自然,这次吃饭约会,也是李容曼忍不住提出来的。一直在等他提,他却只字不提。 主动地那方既是吃亏的那方,李容曼有些想不明白,面对面而坐,他怎么忽而这么沉稳冷漠,说冷漠有点过分,说热情又实在谈不上热情。 自己说他便放下筷子听,自己不说他便低头吃菜,一盘小青菜似乎比她有意思多了。 李容曼中间忍不住去了一趟洗手间,整理仪容,中规中矩的打扮,比那天梁瓷生日精致了些,但也不至于明显过分,所以并没哪些不妥。 他看了一眼时间,见她过来便把手机放下。 李容曼坐下,吸口果汁,“我看你很久之前在朋友圈的小视频,原来你所谓的经营了几个小店就是古桥会所这种档次?” 王鸣盛低头一笑:“是。” 李容曼赞道:“你好谦虚。” 王鸣盛:“不是什么光鲜事,主要怕外人会用有色眼镜看人。” 李容曼:“怎么会,这都什么时代了!” 王鸣盛挑起眉梢,“你觉得没什么,还是你们老师都会觉得没什么?” 李容曼见他提起几分说话的欲\\望,一解方才的低气压,坦白道:“现在我们这个年龄的显然都不在意了,老一辈的可能有些封建,就拿我爷爷吧,小时候我说长大了要演戏,他说如果我去做戏子,就要打断我的腿。不过我妈就开明许多,我妈说关他什么事。” 王鸣盛扬声笑了起来,端起茶水呷一口,低头放下杯子,桌面溅了几滴水,他用纸巾擦干净。 心思不纯的夸了她一句:“我发现你们大学女老师性子都不错,你跟梁瓷给人感觉都很温和。” 李容曼想到什么,皱眉:“我跟梁瓷可不一样。” 王鸣盛会心一笑,“哪不一样?” 李容曼评价:“梁瓷有时候很轴儿。” 王鸣盛皱眉,她忽然发觉轴儿这个词儿有地域限制,有些地方的人可能听不太懂,解释了句:“就是犟,执拗,倔。” 他质疑了句:“不会吧?” 李容曼哭笑不得道:“去年,她开车不小心出了个事故,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双方都有责任,但是对方不想承担责任,高教授就想找个熟人摆平这事,供词都已经编好了,只需要她签个字对方便是全责,梁瓷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签字,说是怎样就怎样。” 王鸣盛挑眉:“最后呢?” 李容曼有些无语:“自然没签字,高教授很生气,熟人那边也很尴尬,最后改了供词,双方都定责拿钱给对方修车,她才签了字。” 王鸣盛抹了抹下巴,眯眼失笑:“这么可爱?” 李容曼惊讶:“可爱?你觉得可爱?” 他点头,眼角含笑说:“在如今社会来说是有点格格不入,但不能说是错,反而是老高那边错了。” 李容曼想了想,“道理是这样的道理,只是现在谁还这么认死理啊。” 王鸣盛心道,挺好的,固执的可爱。对梁瓷这个人之前仅限于气质好,漂亮,有才华,此刻好感骤然倍增,是个让人头痛的姑娘。 **** 梁瓷上完课从三教回到办公室,一手的粉笔沫味,打开水洗手,晚上七八节的选修课,上课的人不多,本来应该是李容曼的选修课,她忽然说有约,不管不顾要走。 梁瓷早两个小时回家晚两个小时回家都是一个味,便主动提出帮她代课。 选修课本就是没什么含金量的存在,随便介绍了一下西方几位杰出的哲学家,谈到柏拉图的时候,自个先愣了愣,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柏拉图思想和柏拉图主义,对柏拉图的了解仅限于柏拉图式爱情。 这种心灵沟通,排斥□□,以及理性精神上的纯洁感情就是在胡扯,至少目前人的思想水平还达不到,不过在座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对这节课却听得津津有味。 很像她七八年前痴呆深信的模样。 纯洁伴随着单纯,但也伴随着无知。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水声显得特别清晰,梁瓷收拾好桌子,把椅子推进去,套上大毛领的羽绒外套,关上灯,关上门,办公室落锁,确认无误大步离开。 昏暗的走廊很安静,尽头还有微弱灯光,可能是像她一样加班的老师还没离开,脚步所到之处声控感应灯瞬间亮了,一路走一路明灭。 坐电梯下来,十点多光景,晚自习或者考研的学生这才准备回寝室,冰天雪地不敢骑行,哈着热气小跑。 一个学院一个办公楼,这边两座楼比较新,而且构造繁琐,是u字型,不熟悉的人感觉像走迷宫一样。 她刚出来,就看见楼下的临时停车位有个车灯亮着,近光灯,虽然很低调,由远及近看依旧刺眼睛,她眯了下眼,逆光走下两个台阶。 人影微动,朝她走过来,梁瓷稍微有些近视,出门都戴隐形,最近眼睛有些不适,就没带,所以三米开外只能看个大体轮廓,从衣着颜色和走路姿势可以分辨男人还是女人,至于脸,就像糊了的老照片,看不清楚五官。 近视的人尤其在夜晚,夜视能力会更低。 人走到眼前,在她还没摸清东南西北时便发了话:“这么晚?” 梁瓷愣了下,眯眼走近一步,借身后楼里还没关闭的大厅灯光仔细一瞧,顿时有些尴尬,好几天不见王鸣盛,脸生,有些不敢认。 王鸣盛挑眉,“不认识了?” 梁瓷带几分窘迫,没有喊人,比较机智的说:“不是,我有近视,今天出来也没带隐形,看不太清……” 王鸣盛默不作声看她几眼,梁瓷看不出这话他信了几分,不过她也没完全撒谎。 他手里捏着车钥匙,居高临下,这会儿路上有辆车行驶,灯光一打,她看清几分,确认是王鸣盛本人。 梁瓷忽想起李容曼今天那个约会,虽然李容曼不明说,但从只言片语也能猜出来是谁,眼下见他在这,便问:“来送容曼? 不过,老师的公寓在东南角,跟博学花园紧挨着,而办公楼在西北角,他放着东门不走,怎么顺着路不掉头跑到学校西门来了? 东西两个门还是有几公里距离的,梁瓷有些不理解。 王鸣盛脸色有些不妥,嘴角扯了扯,“嗯,是送她,刚要走碰巧遇见你,一起吧。” 王鸣盛今天脸色很难妥,而且还觉得这事很有意思,搞了一出比狸猫换太子还惊悚的事。 他到了地方,围着餐厅看一圈没瞧见梁瓷本人,不远处就有个妞站了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是上次争先恐后坐他副驾驶那位,王鸣盛当场愣住,抬脚走过去,看了李容曼半天。 李容曼娇羞一笑,脸带几分红晕,可以看得出也是个好姑娘,被学术耽误的美女,不过这中间可能有点误会,王鸣盛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他这才想明白以前老辈为啥极力反对网恋,这就是缘由,因为你不知道网络那端坐着的是女人还是男人,美女还是丑妹,甚至连见过的人,都可以掉包。 他有些无语,感觉最神奇的事莫过于聊了几天没发现不妥,王鸣盛坐在桌子旁,眼含几丝不耐烦地听李容曼侃侃而谈。 他那时就像个滑稽的小丑,很像被上天派来搞笑的,高司南说是梁瓷要他的微信,转头确是这样。 不过他没起身就走,噙着笑陪她吃完饭甚至还送到住处。 这学历高的姑娘智商都高,算题解公式谈论诗词歌赋样样可以,不过在语言交流上的造诣不是书本上可以修炼的。 所以回去的路上轻而易举套出来梁瓷办公室的地址以及梁瓷还在上课没回家的消息,且不显山不露水,对方毫无察觉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送完李容曼他就来这守株待兔,果然没让人失望。 梁瓷说:“走小路很近,不用送我,步行很快。” 王鸣盛回过神儿,转身看身后:“是嘛。” 他漫不经心道:“你们学校景致不错……操场在哪啊,晚上吃多了,想跑会儿步。” 白皙的手从兜里掏拿出来,给他指路,“你不开车的话,从身后的方向直走,走过碎石子路和小吊桥,就会看见一排杨树林,绕过去,往东走再往南一拐弯就到了,那是二号体育场。” 王鸣盛皱了下眉,给了个很费解的表情,“再讲一遍没听清。” 梁瓷瞧他,甚至怀疑他有没有在用心听,走两步,绕过他微抬下巴,“就那个方向。” “喔。”王鸣盛给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别见怪,我方位感不好,刚才进你们学校就迷向了。” “……”梁瓷还以为车开得时间久的人方向感会变得很好。 她客气说:“要不我带你过去?反正跟我回家的方向一致。” “谢谢。” 男人丝毫不跟她客气,好像就在等她这句话似的。 他关上车灯,拿了件外套穿上,关好车门又过来,不急不躁看着她。 梁瓷只好把手放回兜里,走前面带路,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也没多言,刚开始在后面跟着,不大会儿缩短距离,并肩而走。 小路积雪没消,夜晚温度低又给冻上了,踩在上面有清脆悦耳的声音。 王鸣盛就着黑暗的月光看了她一眼,不小心看见远处一对小年轻在月黑风高偏僻地接吻,拥抱在一块,不仔细看瞧不清。 他故意吹了一嗓子口哨,笑容有些邪气。 梁瓷看不清,只见松树下人影动了动,还以为怎么了,面色有几分惊慌:“怎么了?” 王鸣盛摇头:“没事儿。” 心里却想,这么大人了没羞没臊不注意影响,拆一对是一对。 走过小桥视野顿时宽敞,操场的灯光很高很亮,穿过树梢打过来,马路上三米一个路灯,也不如刚才昏暗。 王鸣盛:“有时间带着李容曼到我那玩,给你们免费。” 梁瓷略惊讶,反应几秒才晓得接话:“好啊。” 王鸣盛解释:“我那是正经地方,比酒吧正经,你们想聊天唱歌喝咖啡都可以,你们女同事喜欢的脸部按摩身体保养服务也都有。” 梁瓷转头看他,开玩笑说:“也都免费?” 王鸣盛没所谓:“有一个算一个,都免费……只要你赏脸。” 梁瓷被一个赏脸架起来,赶紧说:“好,改天我一定去。免费就不要了吧,可以打个折给个优惠。” 王鸣盛乐了:“改天是哪天?” 梁瓷:“……” 他就知道是托辞话,刚才从车里下来,原本以为能把人骗上去,后来退了一步,强迫她送自己去操场。 西装裤加皮鞋,根本不是跑步的装备。外套单薄,纵使男人经得住这一路走来也失去温度,差不多要到地方,他停下脚步。 “梁瓷?” 梁瓷略微抬头,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喊出有些陌生,“嗯?” 他的手掏着裤兜取暖,吸着冷气说:“我知道在哪了,天这么冷你回吧。” 她没客气,点头说:“好,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男人顿了几秒,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她看,“手机没电了,能不能那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忽然想起吴经理找我有事儿。” 梁瓷想也没想低头从单肩包翻出手机,默不作声递给他。 王鸣盛接过去,摁了下,又递过来提醒:“密码?” 手机指纹识别,某国产机型,解锁键在手机背面,她没直接拿走,指尖穿进王鸣盛手掌以上,手机以下的空隙,青葱嫩白的手摸索到指纹锁,干净的指甲动了动,解锁时间不到一秒。 王鸣盛没有动作,等她解开锁,视线又追着她的手看两眼,纤细白腻,不用摸就知道柔弱无骨。这么小的手,能捂住他?脑子浮现出香艳不堪的情景,只是一想就让他肾上腺素有些激增。 他不想亵渎梁瓷,却有点情不自禁,再看眼前的人想法带几分赤\\裸。 梁瓷这厢丝毫没意识到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肖想,见他没反应,忍不住柔声提醒:“好了。”很担心再不打就又要锁上了,她手机的待机时间设置的很短。 说着拢了一下发,白皙修长的脖子隐隐绰绰撩拨他。 王鸣盛收回眼,背过去身,躲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直接拨吴大伟的手机。 王鸣盛:“喂?” 吴大伟略微一思考:“盛哥?” 他:“是我。” 吴大伟:“怎么了,换号码了?” 他:“把这个号码存好,待会儿微信发给我。” 8.第 8 章 梁瓷刚到家,郑天得郑律师来电话,时间很晚,就算加班律师也应该休息了,私人律师事务所比较认真负责,还惦记着她的案子。 郑律师客套的话没多说,只道:“今天我去跟高教授接触了下,人没见到,助理接待的我,你们家事我不清楚你什么态度,周旋了一番就回来了。” 梁瓷脱了鞋换上,把包挂起来:“需要了解什么,您直接说就可以。” 那边道:“你打定主意离婚?” “是。”梁瓷回答。 郑律师:“从保护女性的方面考虑,我是建议你暂缓这事,注意收集证据,离婚时也好争取财产。” 梁瓷愣了一下,动作微滞,想了想说:“房子车子本来都是他的,我只想悄默声把婚离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闹上法庭。” 那边有些吃惊,鲜少遇见要求这么简单的客户,有些新鲜,“财产方面没什么要求?” 梁瓷说:“没有。” 对方顿了几秒,“电话里说不清,咱们约个时间详谈吧。” 她没有异议,商定好时间和地点。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附近咖啡厅。 她很理解郑天得的想法,因为大部分女性面对丈夫出轨一事上,要么隐忍维护家庭,选择不计前嫌,要么会决绝离婚,从财产上得到稍许补偿。她算另类,只求离婚不求财产。 高永房虽然有钱,但都是婚前财产,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有现在的家业,她没参与,跟她也没关系,她觉得自己还年轻,工作好,收入不成问题,没必要为了那点财产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当初她嫁给自己的老师,本就存在非议,很多人不看好,甚至阴谋论,觉得她年纪轻轻这么选择,不是为了高教授的钱,就是为了高教授的权。 婚后半年,她站在风口浪尖不被认可,如今议论之声刚消散,却又要离婚。 在外人眼里,大家可能会说,你看,梁瓷真聪明,一结婚一离婚,立马得到一笔财产,年轻姑娘都学着点。 学校的圈子本来就小,她跟高永房在一个学院里工作,高永房是名声在外德高望重的教授,她是刚毕业留校的女博士,实在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梁瓷不用想就知道会有很多恶意揣测,别看高校里的老师学历高,除去学历,也都是凡人,具有八卦的本性,也具有社会人士的险恶。阿谀逢迎见风使舵,各种黑暗内幕不比公司上班族少。 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存在尔虞我诈。 她嫁给高教授以后,耳濡目染不少,如今的学术界,能有几个清高自持兢兢业业,不被世俗纷扰专心搞学问的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梁瓷不敢说自己清高,但她好面子,包袱很重,不想被人背后议论纷纷。 而且,高永房是她的老师,梁瓷觉得自己很难做,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嫁给了老师,感情不和,闹也不好,不闹也不好,这几个月左右不是。 纵使泼高永房脏水,稍不谨慎,也会惹自己一身骚。就感觉自己被置于没有退路之地,左边是虎穴,右边是蛇潭,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 一夜没休息好,梁瓷早晨起来看见眼底黑眼圈若隐若现,眼皮子也有些浮肿,只能用遮瑕笔遮挡。 李容曼已经到办公室,瞧见她主动坦白:“我昨天跟王鸣盛约会了。” 梁瓷打开电脑,从电脑前抬起头,“我知道。” 李容曼惊讶,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她笑:“我猜的。” 李容曼不加隐瞒:“原本我还想去看个电影,暗示了一下,可能我说话太隐晦,他没听懂。” 梁瓷沉默了一番才说:“你真对王鸣盛很有感觉吗?” 李容曼点头:“不然呢?” 她:“为什么?” 对方客观点评:“总感觉他很爷们,心思深沉看不透,很有挑战性。” 说完又道:“你不懂,反正你眼光不行。” 梁瓷被戳到痛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抿嘴道:“我看男人的眼光的确不太准。” 李容曼顿时发觉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好意思地弯嘴,安慰她:“谁还没遇见过几个渣男。” 梁瓷勉强笑了笑,缄默不语,低下头忙工作。 原想告诉她昨晚自己碰见王鸣盛的事,想了又想还是忍住,恋爱中的女孩子心眼小,就像绣花针的针眼一样,特别爱多想特别爱吃醋,她还是不说为妙。 刚做了两个表格,电脑弹出微信消息,陌生头像请求添加好友,备注:王鸣盛。 梁瓷没质疑就同意了,现在的社交软件都可以访问通讯录进而推荐共同好友,她跟王鸣盛不算熟悉,见了几次也不算陌生。 一天没有人找梁瓷,手机安静的躺在兜里。下午赴郑律师的约,之前经李容曼介绍认识的,不过一直在电话里谈,还是头一次见面。 李容曼提起来郑天得有诸多看不上,暗示郑天得是沿海小渔村出身,祖传三代老渔民,说话甚至都会带着一股子海腥味。 所以在梁瓷印象里,想起郑律师脑海便会情不自禁浮现出一张渔网,今天看见对方西装革领,无框眼镜下透着精明,才明白李容曼有多不靠谱。 简单一番交涉,她心里有了底,放心委托他。 临走时梁瓷道谢:“谢谢郑律师拨冗跟我见一面。” 郑天得很和气:“应该的。” 他提起公事包,走了两步,回身道:“不过有个事忍不住想解释一下。” 梁瓷抬头:“您说。” 他:“我不爱吃鱼。” 梁瓷:“……” 沉默片刻她才说:“过来时容曼提了两句关于郑律师你的事,我就以为……” 郑天得道:“就因为这样,对吃鱼一直苦大仇深。” 梁瓷抿嘴一笑,“那下次再有机会一起吃饭,郑律师就不要不好意思,想吃什么点什么。” 郑天得说:“可以。” 外面的天色稍暗淡,喝咖啡谈事情加吃饭,花费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在梁瓷预算时间内。 虽然天天在学校上班,她很少闲庭信步,好好看一眼一路风景,感觉前两天银杏还一树金黄,耀眼斑驳,今天偶然抬头,竟然光秃秃一片叶子也不见了。 就像被学校负责养护的人一个树枝一个树枝挨个撸了似的,干净的出奇。 天很冷,这条小道也很安静,手机铃声像个不速之客,划破沉寂。 陌生号码,梁瓷接了:“喂?” 那边说:“是我,盛哥。” 盛哥?王鸣盛?梁瓷能想到的人就是他了,因为昨天才见过,所以下意识想到他。 她反应还算敏捷,迟疑片刻,试探道:“是王总吗?” 王鸣盛笑开:“不是说了,不要叫我王总,生分。” 说完梁瓷便不搭腔了,沉默了三秒才问:“你有什么事吗?” 听筒里传来的男人声带几分低沉,语气很客气:“我听说你们学校有很多选修课是吧,可以旁听蹭课那种?” 梁瓷:“按理说应该都可以蹭课,也没人会在意这种事。” 王鸣盛说:“我想跟老师学英语口语,感受感受大学氛围,能不能帮我要个这方面的课表?” 她啊了一声,质疑的口气,失笑道:“现在学期末,都结课了。” 王鸣盛:“……” 他这厢一时间词穷,下一秒又听梁瓷说:“不过下学期的课表教务处应该已经排出来了,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他:“什么时间有空,请你吃饭。” 梁瓷皱眉:“吃饭?” 他:“你方才不帮我忙了,所以请你吃饭。” 她又笑了,柔柔的声音透过手机很绵软,“王总,你不用这么客气。” 又是王总?王鸣盛喉结动了动,耷拉下眼皮说:“要不你跟李容曼一样,叫我盛哥吧。” 梁瓷低着头眨了眨眼,“嗯……盛哥。” 王鸣盛嘴角立马往上一扬,眉梢皆带上喜色,语气就像刚才一样正常,“不吃饭是不想给我面子?” 梁瓷不知道怎么说,有些着急,“不是,我是觉得……” “既然不是就不要推辞,我这人就是这么豪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不喜欢拖拉。” “……”梁瓷觉得这不叫豪爽,叫上纲上线,她是老师,问教务处要课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实在谈不上多大的恩惠。 不过像他这样踏出社会许久还有一颗进取心是值得鼓励的,只是学英语口语的方式不对,他这样有财力的社会人士,应该请个一对一家教。 王鸣盛无干内容不多说,挂断电话。 梁瓷回学校拿上东西打道回府,到家时脚腕有些累,没几双好穿的高跟下,又觉得今天要见律师,就往干练成熟这个方向打扮。 刚脱下鞋听见客厅走动,高永房主动出来,似乎是在等她,两人简单对视。 梁瓷一手扶着鞋柜,另一只手里拿着高跟鞋,刚从外面回来,头发被冬日的寒风吹得有些凌乱,高永房衣着妥帖,带着成熟儒雅,对她很客气的笑了笑。 “小梁,你进来,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 说话的语气就像老师对学生,客气,和蔼,进退有礼。 梁瓷有些恍惚,往日情景再现一般,她被勾起怀念却不再拥有的记忆,轻手轻脚放下鞋,直起身走过去。 不知道此时此刻要不要应景地叫一句高老师。 高永房坐下,朝沙发摊手一指,“坐。” 梁瓷垂头说:“我还是站着吧。” 高永房看她,表情略带歉意,“你请得律师今天去学校找我了,不过我今天有重要的事,跟学校的几个大领导吃饭,抽不开身。” 梁瓷点头:“嗯。我知道。” 高永房诚信忏悔:“小梁,我确实不是个合格的丈夫,老夫少妻本就存在争议,委屈你了。你是个懂事的姑娘,还晓得给我留面子。” 梁瓷不为所动,就问:“你想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既然决定离婚,我不能厚着脸皮拒绝……不过你可能听说了,我最近要往上升,这个节骨眼,不宜传出家庭不睦的丑闻。离婚的事,咱们先搁置一下,你看行不行?” 她慢慢眨了下眼,一动不动看着他,“然后呢?” 高永房道:“我痛定思痛,决定改过自新回归家庭……你任职不久,资历尚浅,等过两年,看有没有机会评个副教授职称。” “……” 9.第 9 章 梁瓷垂下眼看着脚尖,眼神有些悲伤,起了一层白雾,“副教授的职称很诱人,但我还是要离婚。” 高永房失笑:“小梁,你又开始犯掘了……让老师说你什么好?” 她道:“资历我可以自己熬,难道一辈子熬不出一个副教授吗?” 高永房用长辈教育晚辈的语气谆谆教诲:“以你的聪明劲儿,可不止区区一个副教授,你这么年轻,为什么放着我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呢。眼下我还有两篇论文,只要你点头,一作写你的名字。” 梁瓷不答应,依旧摇头,他又说:“早期我带的一个学生,已经去大学任教几年了,最近发表论文,通讯作者又写了我的名字……有时候觉得自己靠自己行了,关键时刻还要靠老师的名气。” 梁瓷无言以对,是的,现在就是这样,大环境就是这样,她无法辩驳。 高中同班的同学跟她一样念硕士研究生的时候,文章写得算不上很好很有深度,但也尚可,只是局限于三流院校,导师名不见经传,三篇文章投了数次被拒了数次。 最后发了两篇三区,一篇四区,勉强毕业,如今在企业任职经常找她怨声载道。 反观高永房的学生,同等水平的文章可以发在二区影响因子较高的期刊,或出国深造或被高校聘请,就连这一届最差最没天赋的一个博士学生,跟着高永房和一个三流院校吃了顿饭,就被留下做了老师,待遇极好。 最近刚从学校拿了一个350万的项目,也不是非他能做,但给他不给别人,还不是看高永房的面子。 导师的名字吃一辈子不够,但若要吃五年十年,确实没问题。 梁瓷回过神,看向他,认真道:“你这样一讲,我忽然觉得自己占了你好大的便宜。” 高永房:“你知道老师没这个意思。” 她说:“既然是我占你的便宜,现在不想占了,成吗?” 他摇头:“不是,小梁你错了,礼尚往来,现在到老师占你便宜的时候了。你也看到了,老师还是很有诚意来挽留你的。” 梁瓷低头沉默,睫毛有些湿润,咬牙说:“高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永房用辩证的角度说:“毁掉一件美好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拥有它。所以才说距离产生美。” 梁瓷对这句话真是感同身受,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高永房今年确实有几分春风得意,不过也是早年稳扎稳打积累的关系,博士毕业的大学老师在高校一般有三种状态: 一种醉心于科研,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有成果,副教或是教授职称轻而易举,会名利双收,一种专心教学,无欲无求熬资历,熬到死也能熬成副教,另一种横向发展,寻求企业合作赚大钱,往往也能名利双收。 不过像他这种非工非理,偏向咬文嚼字搞理论的人,更倾向于学校内部走仕途,去行政化。 学校内职权更替变幻莫测,不次于官\\场。 虽然有风险,但也刺激具有挑战。 **** 晚八点的场,棋牌室乌烟瘴气,吴大伟推门进来,抬手挥走眼前的烟雾,窗户边放了张麻将桌,王鸣盛嘴中叼烟,探手摸牌,在三人注视下,拇指搓了搓麻将。 甚至没抬眼看,直接推到,“胡了。” 他面色很平静,从小混迹麻将场,这种玩意儿在他眼中就是小孩玩具。 对面抱怨:“都说不能跟盛哥玩,你们非喊他添个人手。” 说着翻开钱包,示意给大家看:“没钱了,不玩了。” 王鸣盛注意到吴大伟,抬手把香烟熄灭,皱眉:“怎么了?” 吴大伟道:“高教授又过来娱乐,还是挂在高司南账上?” 王鸣盛眉皱更紧:“这次是校领导还是企业老总?” 吴大伟说:“西装革领的打扮,像企业人士。” 王鸣盛呼啦开麻将,想了想站起来,刚赢了一笔钱要走,有人不太乐意。 嚷嚷:“盛哥,牌场上的规矩,输钱的说散场才可以散,赢钱的可不是想走就能走。” 王鸣盛笑了下:“我也想输钱,跟你们仨玩有点难。” 抬手把吴大伟推到前面,“让吴经理陪你们,输了算我的,赢了抵烟酒。” 他们眉梢立马带上喜色,一个个很雀跃。 一个说:“就喜欢盛哥这么爽快的人。” 另一个说:“既然盛哥这么吩咐,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王鸣盛这才脱身,从棋牌室大步出来。绕道没走几步,就看见高永房带着人一前一后进来,脚下生风,气派威武。 他嘴角扯了个小弧度,不像高兴也不像心烦,冷眼旁观几秒,在人群里看见一个脸熟的老总,主动走过去。 王鸣盛笑:“高教授,您一来蓬荜生辉。” 高永房跟他握手,“王老板总是这么客套,实在是折煞老朽。” 王鸣盛笑意不减,跟另外的几人挨个握手问好,高永房听这意思似乎都是熟人,便邀请一同进屋。 王鸣盛本来没这么意思,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收住,模棱两可道:“这合适吗?” 高永房:“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王鸣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单方面觉得以后跟高永房可能不止这点交集,这两天总想会一会此人。 进门挑了个四陪的坐次落座,左右两边分别是副主宾和五陪,王鸣盛虽然身份不尊贵,但在本市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攀交的人脉不比寻常一个老总少,一直缺得就是个体面。 男人跟男人之间过招,古时最佳地点是战场,如今却是酒场。 高永房真有两把刷子,讲笑话都带诗句,讲了个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诗人苏东坡与妹妹苏小妹,话说苏小妹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才情不亚于苏东坡,可就是长得丑。兄妹俩一个猪腰子长脸,一个前额突出。 哥哥取笑妹妹:未出门前三五步,额头已至画堂前。 这是形容额头大。 妹妹反唇相讥:去年一地相思泪,至今还未流到腮。 这是形容脸长。 也不知道真实存在还是后人杜撰,王鸣盛没笑,摊手往后一靠,拿眼睇高永房。 不过在座的除了他都笑了。恍惚间王鸣盛以为自己串错了场子,这不是喝酒谈生意的酒肉场,这是古装剧里一堆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相互捧吹的茶话会。 酒过三巡,高永房滴酒未沾,他微醺,胜在酒量好,面色如常。 高永房在众人欢呼下打了个谜:“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打一物,让众人猜。 王鸣盛心想,谜底不就形容的高永房,不好好读孔孟圣贤书,守着一群铜臭味的商人说文气话。 拽什么文,臭显摆。 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何必故作清高。肚子里的墨水装多了,心都给染黑了。 他回过神儿,高永房清嗓子要唱京剧《群英会》选段,哪来的群英? 王鸣盛觉得很讽刺,不仅是对在座俗人的讽刺,对高永房来说更是大大的讽刺。不过社会就是一口大染缸,各色各样,不是非黑即白,也没有好人坏人,他看不轻别人,别人也看不起他,都在嫉妒与被嫉妒中了却残生。 听了两耳朵高永房唱的京剧,没有配乐很难入耳,借口出来抽烟,悄默声离场。有几分曹操败走华容道的落寞不堪。 吴大伟看见他出来,忍不住八卦:“里面还挺热闹,今天不点姑娘唱歌?” 王鸣盛耷拉着头,闻言抬了个眼:“你进去问问,我怎么会清楚。” 吴大伟说:“好的。” 王鸣盛在廊下站了会儿,冷清很多,发现手机屏幕绿点闪烁,点开一瞧是梁瓷。 她发了一个文件,离线文件,等待接收的状态。 王鸣盛点开瞧,文件名展开:xx大学xx学院大二下学期课表(教务处暂定) 他大致浏览一番,excel电子表格,用手机看很费劲,没心思多看,又不是真要去上课。 回复她:谢了。你定个吃饭时间,我都行。 梁瓷竟然在线,很快发来消息:客气了。 王鸣盛那些手机等她在说,却像石沉大海一样没信了,犹豫了几秒。 他:帮我猜个谜语。 梁瓷:什么? 他: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梁瓷:毛笔。 王鸣盛眯眼睛:你怎么知道? 梁瓷解释:很简单。有些耳熟,可能听过。 他又问:大家都笑你。打一城市名? 这次那边沉寂了半分钟才回,带几分不确定:应该是齐齐哈尔吧? 她发了个不解的表情,问:王总今天好兴致。 王鸣盛扯嘴笑了笑,似是而非说:今天跟个有学问的人吃饭,被磋磨了一番,心情很不爽。 梁瓷:天生我材必有用。 王鸣盛失笑:你倒很会安慰人。 她说:肺腑之言,王总是这么不自信的人吗?就因为几个没水平的谜语? 看见这句话把烟掐了,拇指敲打屏幕:很显然不是。 梁瓷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没有说话,看样子是不打算再聊了。 王鸣盛从微信退出来,吐了一口浊气,忽而想起来高司南的话,说梁瓷想要跟高永房重修旧好。 王鸣盛自认为不是什么善类,道德观在他这种人眼里,真得很薄弱,一击即碎。 假如梁瓷像李容曼这样主动,这会儿估计床都要上了。 不过梁瓷跟李容曼身份不同,一个单身,一个在婚姻围墙内,他现在很好奇梁瓷知道不知道高永房的所作所为,不过通过李容曼所述,梁瓷应该不会是委曲求全那类。 他觉得梁瓷就像等他救赎的姑娘,这么想并没有个人英雄主义,只是觉得揭穿一切,让梁瓷看清高叫兽未尝不是好事。 毕竟蒙在鼓里不如接受现实。 10.第 10 章 李容曼觉得王鸣盛最近有点冷淡,不过也属于网聊的特点,生活节奏太快太枯燥,大家都习惯了快餐文化,社交软件撩妹不用负责,省钱省力,一个月顶多几十块钱的网费。 所以契合的时候彻夜长谈不知疲倦,了解透彻没了兴趣也就没了共同话题。 她提包到地方,推门进书店,看见梁瓷在书架旁挑选书籍,向店主询问价钱,而后微笑着点头,把看中的书寄存柜台继续挑选。 长外套搭在手上,披散着长发。 李容曼从后面绕过去,走近拍了她一下。 书店很安静,不乏过来借阅的人,梁瓷转过头,悄声说:“怎么才来?” 李容曼笑:“出门自然得打扮打扮,尤其是跟闺蜜,不能被你比下去。” 她闻言抿嘴笑了,轻轻叹了口气,“我一个已婚妇女,对你能构成什么威胁?” 李容曼很好奇她跟高教授的关系,关心道:“你真要离婚的话,在学院里的地位挺尴尬的。其实高教授一开始真挺好,那时候帮你改论文发文章,陪你加班熬夜,还从饭店点餐,直接打包送到研究生办公室。可能也用过真心的。” 梁瓷低下头沉默了会儿,“男人一开始不都这个样。” 李容曼说:“离婚这事,高教授怎么说?” 她摇了摇头,“已经没什么夫妻情分了。” 李容曼欲言又止,最后才说:“你这么年轻,还能遇见更好的。家里说了吗?” 梁瓷叹气,“我至今都没敢说,好久没回家了,每次打电话妈妈问起,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李容曼觉得梁瓷就是家教太严格了,从小到大没有什么话语权,根据她的经验,一般越听话的孩子越容易惊世骇俗,往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所以梁瓷就硬气了这么一回,还选错了人。 有些男人爱偷吃是天性,根本没什么所谓的改过自新,就像吸过毒的人复吸的可能性很大一样。 年纪大的男人都功利,高教授可能一开始也怀揣几分真心,只是把梁瓷想错了,她是脾气好,不是没脾气。梁瓷从察觉不对到实锤,一直都不愿意相信,高教授也从一开始的愧疚演变成了处变不惊。 这期间梁瓷经常对她感慨,说女孩子该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谈恋爱,这样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见多识广,就不容易被骗了。 毕竟是知道内幕的人,李容曼还是可以理解梁瓷的,高永房虽然年纪半百,但保养得好,想当初迷倒了不少小姑娘。课堂上从来不点名,出勤率却居高不下。 梁瓷从外校保送过来,硕博连读,一直跟高永房到博士毕业,李容曼跟梁瓷不是一个导师,在隔壁实验组,不过对梁瓷这个才女却有所耳闻,到了博士期间,交情就好了,后来一起留校做老师。 不过这个世界对女孩子还是很苛刻的,在了解梁瓷之前,李容曼很看不起她,觉得梁瓷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胡搞八搞,不好好念书,转走歪门邪道。 毕竟那个时候,在大家眼里,都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美丽就是原罪,不管你贞洁与否,在别人嘴里都是骚\\货,就是不折不扣的祸水,你要接受男人的意银和女人的嫉妒与不忿,谁叫你这么幸运,长得好,有才,还嫁给了教授。 所以在教授明里暗里追求的那半年,梁瓷虽然对教授有爱慕之心但也很犹豫,梁瓷最后被俘获,实在也没什么悬念,毕竟小姑娘都抵不住成熟稳住的魅力大叔。 当然李容曼后来才知道梁瓷早就仰慕高教授很久了,具体从什么时候,不好说,也说不准。 总之李容曼一开始对梁瓷这个人很排斥,以讹传讹,传着传着假的也就成了真的,经手的人一多,谁还在意是真是假,八卦就是了。 后来了解一些内幕以后很愧疚,因为她也曾站在对立面质疑、鄙视、推波助澜过,至今回想,都觉得舆论压力可能也是加速梁瓷跟高教授婚姻破裂的一方面原因。 有时候我们觉得自己足够成熟不被舆论压迫,但等到面临的时候,才会明白,人都是群居动物。 时至今日,高教授耐不住寂寞翻了婚姻围城的墙,责难之声仍然围绕着梁瓷,有人问为什么她这么高学历却眼瞎,有人问为什么她眼光这么不行,甚至还有人表示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嫁给高永房。 人生又不是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好像说不出个子丑寅某,就不能给身为路人甲的吃瓜群众一个交代。 梁瓷结完账,看见李容曼站在书架旁盯着一本油画集发呆,钱夹放进包,提着书袋走过去,侧头,微微往下低:“你想什么呢?” “啊?” 梁瓷笑:“我刚才问你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走。” 她看了眼书店旁边的咖啡厅,询问她意见。 李容曼回过神:“我还没挑好书。” 梁瓷:“那你继续挑,我先去点单,你喝什么?” 她:“跟你一样。” 梁瓷:“好。” 边说边走,李容曼挑了一本,结账出来,透过玻璃看见梁瓷,选了个靠近落地窗的位子,软沙发,头顶的灯设计的很别致,大白天开着,散发出柔和的光。 刚坐定服务员端两杯咖啡放下,不早不晚,李容曼尝了一口,大概是上面一层云顶的缘故,入口先甜后苦,两厢一对比,牛奶超级甜,咖啡超级苦。 没课的时间,她们经常到学校南门附近闲逛,有时候买书,有时候纯粹找地方喝咖啡闲聊,现在能看进去书的人越来越少,人心渐渐都有几分浮躁。 梁瓷刚喝了两口咖啡,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围巾不见了,方才在书店等李容曼,找位置稍微歇脚,室内温度高,她怕出屋的时候会冷,就把围巾和外套都脱了。 眼下肯定是落书店座位上了,便起身:“围巾忘记拿了,你等我片刻。” 李容曼叹了口气:“最近你丢三落四的。” 是啊,梁瓷也很无奈,她是个心里装不下事的性格,只要稍微发生点什么就能影响自己,更何况眼前面临婚姻大事。 自从高永房跟自己谈过一席话后,梁瓷总惴惴不安,一方面觉得这个事不能再犹豫,一方面又不想撕破脸皮声张。 喝完咖啡,梁瓷看了一眼时间,“你跟我去4s店再走一趟吧。” 李容曼问:“你要买车吗?” 梁瓷点头:“我想自己买一辆,不过你也知道我正在看房子,房子跟车一起买,我可能有些……” 李容曼皱眉:“咱们两个都不懂,看不出个所以然……” 想了想,忽而想起一人,眼前一亮:“我知道个人,我们可以找他,指不定还能给个内部价。” 梁瓷好奇:“谁?” 李容曼:“王鸣盛啊。” 梁瓷:“……” 李容曼:“真的。” 梁瓷迟疑:“他有时间吗?” 李容曼没所谓摇头,其实她也存几分私心,好见天没见面了,王鸣盛也没再约她,心里有些痒痒,按捺不住。 梁瓷觉得不妥,看着她,“我觉得不太礼貌,我跟他不太熟。” 李容曼说:“没事,我跟他还算熟。” 说着就拿出手机拨电话,不给梁瓷质疑的机会。 王鸣盛这厢正招待朋友,男人女人灯光下搔首弄姿,铃声在喧嚣的房间内显得微缩,他看见屏幕一闪,亮了。 来电显示:李容曼。 眯起眼,犹豫要不要接,桌上电话下一秒被拿走,漂亮姑娘扭着水蛇腰,想骑跨在他身上,王鸣盛换了个姿势,“伺候他们去。” 女孩子低低不满:“盛哥……” 尾音上扬,声音软软绵绵的,男人听了容易把持不住那类。 王鸣盛不为所动,手绕到她身后把电话夺回去,皱着眉看手机,指尖的烟掐灭,起身往外走。 手机不停歇的叫着,他想了想接听。 “喂?” 李容曼问:“在忙啊?” 王鸣盛模棱两可:“还行。” 她说:“你有时间吗?下午想去4s店看车。” 王鸣盛扫了眼腕表,“想看什么车,什么价位?” 李容曼拿开手机,问梁瓷:“你有钟意的车型吗?” 梁瓷摇头:“还没。” 李容曼低下头,拿起咖啡勺搅动咖啡,手机放回耳边:“没想好呢。” 王鸣盛不太想参与,懒得参与,看车并不是没这个时间,今天不巧,而且他觉得应该跟李容曼保持住距离。 便说:“今天恐怕不行,有点突然。” 李容曼没想到被直接拒绝,有些尴尬,冲梁瓷撇嘴摇头。 梁瓷明白什么意思,抿了一口咖啡,柔声安慰她:“没事,王总肯定忙的。” 李容曼垂下眼,对王鸣盛略失望,声线有些无奈:“好,那我就陪梁瓷去看车吧,主要担心我俩都不懂,所以就随口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王鸣盛微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宇一皱:“你跟梁瓷?” 李容曼毫无重点的回答:“对,我们俩都不懂,你不去就我们俩去。” 王鸣盛沉默了两秒:“到底谁买车?” “梁瓷买啊。”李容曼说。 “你们俩什么都不懂,怎么买车?”他回身看了一眼,抽烟区四下无人,抬手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哪呢,去接你们。” 11.第 11 章 李容曼听他这么说喜出望外,隐约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怀疑的心思没有持续几秒就被梁瓷打断,她收拾东西起身:“我们走吧,看完车晚上请你吃饭,我听说这边新开了一家餐厅。” 李容曼说:“等等,急什么,王老板说来接咱们。” 梁瓷眨了下眼,“你不说不来吗?” 李容曼皱眉:“临时又改了主意。” 梁瓷微笑:“那请你们俩吃饭。” 李容曼跟她没什么好客气,低下头,编辑好地址发给王鸣盛。 非高峰期路上畅通,加之距离比较近,感觉没等多久他就到了,对过饰品店前有个小巷子,他从那边过来,停到咖啡店门口。 车位比较紧张,只能临时停车。 梁瓷拉开后车门,看了一眼李容曼,低声问:“你坐前面吧。” 李容曼有些不好意思,嘻嘻笑了下。 李容曼上来,直接坐王鸣盛身边,他眼角余光扫过,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模样带几分清闲。 李容曼主动搭讪他:“梁瓷说晚上请咱们吃饭。” 王鸣盛觉得这个咱们从她嘴里一说有些暧昧不明,眉宇皱了下。 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梁瓷,“真的假的?” 梁瓷从后面看过来,笑说:“不知道你有空吗?” 王鸣盛嘴角上扬,“你请的话,肯定有空。” 李容曼侧头看着他,一向心直口快,也没什么好忌讳,插嘴问了一句:“是不是只有梁瓷请你吃饭才有空?” 一句话出口,梁瓷便有些尴尬,王鸣盛表情没什么波澜,反而似笑非笑的反问:“怎么说?” 李容曼看着他,挑眉道:“你刚才就是这个意思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梁瓷,四两拨千斤:“客套话,听不懂?” 没等李容曼反驳又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说话间到红绿灯,他从方形盘拿开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扭动手腕活动筋骨,方才说话的语气低沉平淡,就像一声感慨,听在梁瓷耳朵里有些宠溺。 男人一般不都喜欢说你是不是傻,是不是缺心眼,或者喊女朋友傻妞,小傻子。梁瓷不太清楚他们发展到哪一步,看起来似乎还是暧昧不清阶段。 李容曼闻言只对王鸣盛“嘁”了句,沉寂了一会儿,眼前渐渐陌生,忍不住问:“这是去哪?” 梁瓷看一眼,不确定道:“昌国路?” 王鸣盛本来就是奔着昌国路去的,直接启动车子:“嗯。”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梁瓷轻轻打量王鸣这款车,主动问:“王总换车了?” 王鸣盛随口答:“吴大伟的车。” 这才问:“想买个什么样的?” 梁瓷想了想,淡淡的说:“二十来万,太贵的暂时支付不起。” 他点了个头,嘴角带上一丝笑意:“不过是个代步的工具,二十来万也可以……高司南知道你要买车这事吗?” 梁瓷摇头,不等她回答李容曼已经开腔:“高司南为什么要知道?” 王鸣盛被问愣,眼皮子往李容曼那扫:“随口一问。” 梁瓷没再说话,静静看路上风景,4s店靠近城市边缘,有些荒凉的地界,附近不见高楼大厦,基本是一层或者两层三层的全玻璃建筑,一家紧挨着一家,全是中低端品牌,高配置也在百万以下。 下车先瞧了一家,上车看了看内部构造,布置的大同小异,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梁瓷觉得都没什么区别,太贵的买不起,所以局限性也比较高。 销售前来招待,端茶倒水送瓜子,边吃边聊,王鸣盛倒是没客气,看好两款,拉开门上车感受了一下舒适度。 梁瓷在身后跟着,他侧身瞧她一眼,“感觉怎么样?” “比吴大伟那个视野好。” 王鸣盛失笑:“别只关注视野。” 他推开车门下来,“咱俩换个位置,你到驾驶座感受感受。” 梁瓷依言下车,跟他交换位置。 王鸣盛收放了一下座椅角度,默不作声的看她。 她一抬头,两人视野交织到一处,男人的眼神很深邃,漆黑如墨,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此时的姿势有些倾斜,一手握着档位,所以两人距离就比较近,甚至连王鸣盛的睫毛都能看清楚。 梁瓷说话有个好习惯,盯着人家的眼睛表示尊重,听对方说话也看人家的眼睛。 王鸣盛:“慢慢看,最近几天我都很闲。” 梁瓷挪开眼:“我应该看哪里?我什么都不懂。” 他微微颔首:“这几天有个车展,举办方是我朋友,你如果用空,我可以带你去瞧瞧。” 她抬眼,见他还瞧着自己,抿了下嘴,“在哪?” 他说:“临市。” 梁瓷想也没想就说:“算了。” 他问:“为什么?” 她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会便宜很多吗?” 王鸣盛笑说:“车展就是变相促销,肯定会有所便宜,至于优惠多少,不好说。主要是觉得朋友在那,他了解的内幕多,哪些车型好,哪些不好。他的意见肯定比销售中肯。” 梁瓷不想那么麻烦,主要是觉得太麻烦他,两人还没熟到让他鞍前马后的地步,实在不合适。 王鸣盛见她不为所动,也没再多说,推开车门下来,看见李容曼坐在会客区喝茶,梁瓷跟着下来,两人边走边说。 王鸣盛:“这家车直接不看了。” 梁瓷好奇:“为什么?” 他解释:“吴大伟的老婆在这上班,会计,说很多买主买回去三四个月回来找售后。” 她有些吃惊,追问:“是容易出故障吗?” 王鸣盛点头:“全是一些毛病,定价20-60万,细节却上不去,今年销量很差,每月总销量不到十台。” 说着说着就走到李容曼眼前,销售人员抱着文件,身着职业装,身材带几分干瘦,见他们有要走的意思,赶紧说:“你看,我们这个车的舒适性配置,其他同价位的车根本没有。” 王鸣盛没看梁瓷,直接回了一句:“好,我们再考虑一下。” 对方追了一步:“那麻烦王先生留个联系方式?” 王鸣盛只说:“你有名片吧?” 对方想要握住主动权,看王鸣盛似乎不太愿意透露,只能说:“有。” 他接过名片,三人并排离去。 李容曼说:“看得怎么样?” 梁瓷感慨:“主要还是钱方面的问题。” 李容曼表示理解:“你看我,到现在还骑着电动。” 王鸣盛在后面默不作声跟着,刚毕业的博士,稳定工作后买车买房,手里大多没几个闲钱,不过起步晚起点也高,虽然都在这哭穷,也穷不到哪去。 他没有骗梁瓷,的确有个朋友在临时举办车展,还从他这借用了几个姑娘充当车模,两人关系还不错,梁瓷如果经他的手提车,便宜个三四万也没多大问题,毕竟都是熟人,王鸣盛这个脸面还是有的。 又看了两家,梁瓷有些疲倦,兴致也没一开始高,乱花渐欲迷人眼,逐渐眼花缭乱。 李容曼中间去趟厕所,到地方发现忘记带纸巾,只好扭头又回来,这时候梁瓷又试了一款车,从车里的下来的时候裙子勾到什么东西,低叫了声,差点跌倒。 她正要过去,梁瓷身边的王鸣盛比她先了一步,拉起她的裙子,低头说了一句什么,梁瓷忍不住笑出声,脸上的笑容明媚生动。 两人贴得很近,王鸣盛的手虚扶着梁瓷的后背,往后退了一步,撤离到安全区域。他抽回手,嘴角微勾,要笑不笑地垂着眼,视线一直在梁瓷脸上打量。 李容曼心头忽然跳了一下,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似乎从王鸣盛带着她们到4s店,他就一直围着梁瓷打转。 全场下来,跟她讲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梁瓷看见李容曼回来,含笑问:“这么快?你去没去?” 李容曼收回思绪,耷拉下眼皮,敷衍道:“去了去了,你知道我很快。” 梁瓷拿起包,从里面掏出纸巾,“你们休息一下吧,我也去个卫生间。” 李容曼答应:“好。” 说完就开始观察王鸣盛,男人已经收回视线,意识到她在注视自己,笑问:“怎么了?” 李容曼沉默了会儿,忍了忍,开始旁敲侧击:“你觉得梁瓷怎么样?” 王鸣盛端茶送到嘴边,还没喝,闻言动作一滞,掀开眼皮子瞅她,“什么怎么样?” “漂亮吗?” 他眼一眯,审视她,对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惊讶,两秒后才客观评价:“漂亮的姑娘我会所里全是,不过像你们俩这样,既漂亮又有才华的,屈指可数。” 说着低头闭了下眼,吹开杯子里的茶叶星子,喝两口热茶,看她一眼,放下茶杯,试探着:“你这么好的条件,要不……改天我给你介绍个?” 李容曼身子一僵,脸上刚缓和的表情有些僵硬,声线提高:“不用。” 王鸣盛坐着,见她这样倒了杯水,推过去:“喝杯水润一润。” 李容曼前思后想很多,感慨说:“看样子王老板也是情场老手了。” 他漠不关心的样子,只拿眼瞧她。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话,看破不说破叫礼貌。” 12.第 12 章 洗手间回来,梁瓷莫名感觉出低气压,两股力量暗自较劲,还以为她瞧不出。 看了李容曼一眼,又看了王鸣盛一眼,“你俩是不是累了?”或者是太清闲。 王鸣盛收回眼,故意说:“李老师教书育人的职业习惯带到学校外面来了,而且包袱还很重。” 梁瓷对上他的视线,一时云里雾里。嘴唇有些干,就给自己斟了杯茶,车行里的茶入口口感还可以,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涩,不过也是便宜的茶包。 李容曼这时开口,语气带刺儿:“我其实没什么偶像包袱,不过跟王老板一比,莫名其妙就多了一身正气。” 王鸣盛转了转手中茶杯,女人没耐性,心情都体现在脸上,他自然不会这样,失笑不语,算是让步。 梁瓷脸上暗含几分无奈,夹在中间尴尬无比,默默喝着水,这暗潮汹涌的场面,梁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退避三舍。 空气中静谧少顷,交战烟火味道没有之前浓郁,她清嗓子:“要不,我们去吃饭?” 李容曼犹豫了几秒,看见王鸣盛的样子,心里一阵不适,低头说:“算了,饭改天吃。” 梁瓷一脸为难,她怎么能够说走就走,“好歹吃一些,王总也忙了一天了。” 说完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她,李容曼明白那个意思,梁瓷觉得既然说了要吃饭,王鸣盛不推辞就得意思意思,否则不礼貌。 她们两个是熟人,哪天吃都可以,王鸣盛就不一样了。 李容曼体谅梁瓷,刚要说话,王鸣盛自个先开口:“李老师既然想改天,那就改天再约。”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咽回去。 王鸣盛依旧云淡风轻不为所动,心思藏得很密实。 李容曼回宿舍,梁瓷回家,本来先经过梁瓷的住处把她送到再送李容曼是最合理省油的计划,到地方,王鸣盛却打弯直奔李容曼公寓楼。 梁瓷“哎”了声,低声提醒:“你刚才直接把我放下才是。” 王鸣盛如梦初醒:“你们学校的路我还不太熟。” 李容曼心中窝火,还记着仇,一时半会没完:“王老板在这里也呆了十几年了,还不熟啊?” 他瞟了李容曼一眼,嫌弃的眼神很明显,丝毫不加隐藏,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是呆了十几年,但也不至于哪哪都摸得一清二楚。” 说话间到了李容曼楼下,她推门下来,头也不回的上楼。 车里安静了片刻,一个静静的开车,一个低头看手机。学校的路灯有些年头,灯光已经昏暗不清,校内行人不少,而且横冲直撞,梁瓷抬起头帮他注意路况。 王鸣盛忽然说:“梁瓷?” 梁瓷下意识看他,“啊?” 他喉结动了一下,“你是不是对我跟李容曼有误会?” 她顿了两秒:“什么?” 他无辜道:“李老师是个好姑娘,只是我不喜欢太主动跋扈的女人。” 梁瓷不知道怎么接话,这事本来跟她也没关系,她仅扮演了一下红娘,帮他们牵线搭桥,虽说跟李容曼关系好,但也不能插手他们的发展,就看今天容曼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们估计也没什么后续发展。 车子刚进博学花园,他打方向盘往超市走。 “超市买盒烟。”他询问她,“你要不要跟过来逛一逛?” 梁瓷跟他下去,两人一前一后进超市,这是小区最大的超市,且是地下超市,他步子很大,走了走,拐进卖水果的地方,等梁瓷过来,他已经提了一兜子水果,五花八门,每样都来了几个。 水果店在超市入口处,还不属于超市的范围,他结了账,回头看梁瓷:“待会儿你带回去。” 梁瓷沉默瞧着他,觉得他可能存在不了解的地方,半天才说:“现在我自己住这,你要是买给高司南或者高教授,可能没法替你带到。” 他歪头看她,难道她跟高永房分居状态?这可不是正常的夫妻关系,高司南说她想复合,王鸣盛却觉得她不急不躁,没有该有的状态。 便随口问:“我要是想找高教授,得去哪?” 梁瓷摇头:“我不清楚,你可以问问高司南。” 王鸣盛眯眼看她,顿时心情大好:“这是顺道给你买的水果。” “……为什么?” “我心情好,想花钱。” “……”这理由梁瓷不知道怎么回答。 车子停到楼下,她没开门下车,安静地坐在后车座,手里拿着手机和单肩包,王鸣盛解开安全带,回过身,眼睛凝视后方。 梁瓷忍不住问:“你刚才说不喜欢女人主动的那些话容曼知道吗?” 王鸣盛一笑:“我不清楚。” 她不解,蹙起眉:“你既然不喜欢她,我觉得应该讲清楚。” 他挑眉表示赞同,不过没说话,梁瓷叹了口气,替李容曼说好话:“其实她人品超好。很会照顾人。” 王鸣盛的笑容收了收,漠不关心:“是嘛。” 保姆都很会照顾人,有什么用? 梁瓷点头:“嗯,我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 本来她不是插手别人私生活的人,没想到他主动提跟李容曼的事,可能觉得她是李容曼的闺蜜,也不算外人,此刻梁瓷就没忍住,试图撮合他们。 王鸣盛眉宇微皱,“那你觉得我们俩合适不合适?” 她一愣,哑口无言。 男人邪魅一笑:“我觉得咱俩更合适。” 梁瓷快速的眨了两下眼,很明显被他震惊到不知所措,下一秒王鸣盛就笑了,笑声低沉有力,拉回她的注意力。 “吓着了?”他问。 梁瓷的尴尬被笑声缓解,“一点儿也不幽默。” 王鸣盛:“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 梁瓷又是一顿,低头下车,男人已经跟下车,绕过车门走近,她别扭道:“我到了,谢谢你。” 王鸣盛垂眼看她,发现一件事,她很干净,打扮的也很素,就连李容曼手上还带了个香奈儿的米金手环,她手腕脖子却什么也没戴,就连最简单的耳钉都不戴,梁瓷有耳洞,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 好像也就第一次见她无名指带着婚戒,最近几次碰面,婚戒也摘了。 他兀自笑了一下:“别跟我客气。” 梁瓷垂眉敛目,“那我回去了,回见。” 王鸣盛几不可闻嗯了声,等倩影消失在电梯口才离开。 梁瓷洗了热水澡轻松很多,换上家居服,新买的书散发着书香,刚翻了两页,手机作响。 李容曼说:“梁瓷,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梁瓷一愣:“你怎么了?” 李容曼自我剖析:“大概是很久没谈恋爱,有点耐不住寂寞,看见个男人就发\\春。” 梁瓷不禁想起王鸣盛,咬了咬嘴唇,叹息:“其实我觉得,还是正八经找个男老师稳妥。” 李容曼笑:“稳妥吗?只不过是禽兽和衣冠禽兽的区别。” 梁瓷垂下眼,“好男人还是有的,看运气。” 李容曼迟疑一秒,开门见山:“梁瓷,我感觉王鸣盛对你有想法。” “……” 李容曼继续说:“王鸣盛那种人,估计稍微有姿色的,他都有想法,来者不拒那类。” 梁瓷打断她:“你别胡说了……我一开始劝你想好了再主动,就是觉得他的工作性质不好,接触的女人太多……” 李容曼说:“可不是,感觉他比女人都了解女人。” 梁瓷:“那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两人开始扯别的,十几分钟才挂电话。 手一伸,不小心碰倒桌子上的东西,饰品袋倒地,里面的首饰盒掉落,梁瓷弯下腰,从床腿下面摸索到。 打量了几眼,轻轻打开,一条白金项链,吊坠是一块玉,淡青色的平安扣,小巧,通体晶亮、色泽饱满,不是等闲的便宜货。 这是王鸣盛送的生日礼物,好久了,她那天收了很多东西,有同事的,还有高永房的学生送的,一直心情不好,没拆。 女孩子对项链戒指天生没有抵抗力,她走到梳妆台坐下,轻手戴上。 款式低调,很挑肤色,幸好她比较白,带起来没有任何违和。 还别说,王鸣盛的眼光真不错,不过现在老板都有秘书,不见得是他自己挑的。 王鸣盛闲了一晌才回会所,客人已经都送走,吴大伟眼神有些呆滞,身体累,心更累。这就是被老板委以重任的代价。 看见王鸣盛有些惊讶,半吐槽发泄半询问:“盛哥,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出去打野食怎么也得缠绵到明天早上。” 王鸣盛看过来,嘴角抿了抿,“谁说我出去打野食去了?” “小田说的,”他幸灾乐祸,笑嘻嘻道,“小田说你接了一通电话就走了,还是女人的电话。” 王鸣盛看着他,“下次小田再胡说,你替我告诉他,他这样容易挨揍。” 正说话小田就走了过来,不清楚事情原委,问王鸣盛:“盛哥,你叫我?” 王鸣盛拉一把椅子坐下,大厅来往都是人,保安在门口值守,“是叫你。” 小田直接问:“叫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王鸣盛开玩笑说,“商量着怎么揍你。” 说罢也没真作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打了个呵欠,说要去补觉,然后就走了。 13.第 13 章 办公室里聚会,地点竟然选在王鸣盛的地方。 李容曼单手开车,对梁瓷解释:“这个世界上最解恨的事莫过于花自己讨厌的男人腰包里的钱,你也知道我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 梁瓷想到了高永房,按照这样说,她也实在太省事了。 收回眼说:“有恨说明就有感情,真没感情了,连恨都想不起来恨。” 李容曼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勾起她的伤心事,有些愧疚,侧头扫视一眼,也没说什么。 梁瓷似有感慨,主动说了很多:“我今天到院长办公室盖章,刚好碰见高永房从里面出来,晚上院里领导似乎有应酬。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高永房都觉得陌生,希望他别升上去才好,这样每次去院长办公室还自在一些……我是不是内心阴暗?” 李容曼只问:“盖什么章?” 梁瓷:“上次出差的消费单子,需要院长签字报销。” 李容曼隐约有记忆,不过好像是很久之前去外省参加的一个会议了,“这都多久的事了?” 她心不在焉的笑了下,“最近很忙,所以就忘了,耽搁的日子有点长,去财务处报账的时候被拒绝了,说超过了限定的日期,需要院长签字证明一下才行。” 这个话题过去,另两个办公室的同事在东门办事,需要她俩开车去接。 冬日里北方的天气沉闷,天色白皑皑的,没有下雪,远处却像下了雪一样,可见度很低。 车子开得很慢,刚出校门蹭到别人的车,两方都被吓了一跳,车子刮伤不严重,就是掉了一层白漆,梁瓷关心了一句对方,下车查看。 李容曼看了一眼,好像是认识的人,凑到梁瓷耳边,低头说:“竟然是咱们学院的老师。” 梁瓷依言看过去,脸很生,显然她不认识,梁瓷平常不太注意人事,不认识也稀松平常。李容曼这时已经走近打招呼,男老师,说话也客气,相互一介绍,语气立马缓和许多。 对方追尾她们,不用定责也知道是后方全责,他有急事想私了,李容曼认识,就比较好说话,留了联系方式。 送走对方,李容曼惊讶道:“你不认识他?” “他很有名吗?” “跟高教授竞争职位那个。” 梁瓷一愣,“他看起来很年轻。” 李容曼说:“那自然不一样,这个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当初咱们学校重金聘请,都说他其实没看上国内的职位,只是为了国内的研发经费。芸芸众生就是不缺人才,觉得高教授已经很牛逼,其实一比较还是差点。” 梁瓷都给听乐了,不过早就见怪不怪,手里捏着的名片有些皱,她低头,没仔细看,直接装进李容曼包里。 两个同事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才等到她们,早就冻得瑟瑟发抖。本来有些抱怨,上车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容曼已经把责任都推卸到方才车祸身上。 夸大了一番,把同事吓得不行,另外一个男同事虽然胆战心惊,但也心痛到不行,虽然是七八万的雪佛兰,但也是新车,值得爱惜,刚借给李容曼开出校门就出了事故。 到地方天色已然有几分暗淡,王鸣盛无所事事,低头跟人聊天说话,看见梁瓷略有惊讶,身子顿了一秒,前台的服务人员递过来笔让他签字,是一份需要从他这过账的开支,王鸣盛掀开简单一扫,直接写上自己的大名。 然后扔了笔,直奔梁瓷过去。 看了李容曼一眼,表情看不出高兴不高兴,“说来还真来了?” 李容曼觉得好笑,“你当我跟你闹着玩?” 王鸣盛看了梁瓷一下,说:“既然来了,找人给你们安排,vip服务。”说着打了个响指,把大堂经理喊过来,低头耳语,“帮我好好招待这四位,都是贵宾,消费挂我账。” 李容曼旁观,闻言笑问:“都是王老板自己的生意,怎么自己还挂账?” 王鸣盛解释:“只是走个正常程序,财务处方便料理。” 李容曼说:“是你自己的生意就好,别整到最后你是被雇佣的那个。” “这个你放心。”他抿嘴笑笑。 这个谈话被王鸣盛小弟听见,他用带几分不善的眼神打量了李容曼一眼。王鸣盛此时把文件合上,递给他,交代说:“没你什么事了,去忙吧。” 李容曼率先带着人进去,梁瓷把车钥匙交给服务员,王鸣盛往外扫了一眼,“哟,车怎么了?” “路上出了个小插曲。” “你的车李容曼的车?” “不是我的车,同事的车。” 王鸣盛点点头,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梁瓷跟着他走过去,手里提着短带的黑色手提包,距离他两步远才停住脚。 梁瓷说:“我没有自己的车,如果有的话,前两天不会急着买了。” 王鸣盛闻言抬头看她,皱了会儿眉,默不作声往里走,门口的男服务把车开走,朝天台车库行驶。 湿润的空气打在脸上,有些潮湿。 她正要去寻李容曼,王鸣盛忽叫住她,“高教授在这边玩呢。” 梁瓷整个身子僵硬了下,脸色不如刚才柔缓,他掏着兜,居高临下的凝视:“高教授经常来我这玩,今天似乎是跟院领导吃饭的,前几天在我这喝醉了,出去门耍酒疯,抱着我这的姑娘就是一阵动手动脚。”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来手机,点开图片翻找,然后递到梁瓷眼前,“你瞧瞧,吴经理拍下发给我的。” 梁瓷手指有些僵硬,她以前发掘的都是蛛丝马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真实的现场画面。其实高永房刚开始的态度是一直抵赖不承认的,后来两人就时常吵架怄气,大概吵了一个多月,他被迫承认了。 梁瓷面色平静,看向王鸣盛,垂眼下来,翻了两页便有些看不下去。 眨了眨眼,“我……”她发现嗓子有些干涩,说不出话来,但情绪还算稳定,就是有些生气,应该说很生气。 胸口起伏了一阵,狠狠抿嘴。 王鸣盛耷拉着眼皮子打量她,审视良久,抬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后面自己的办公室带。 梁瓷挣扎了一下,“做什么?” “人多眼杂,到我办公室来。”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脑子有些恍惚,心里很乱,脚下踉跄地跟了过去。 他办公的地点很简单,室内没有过于繁华的摆设,两扇门很唬人,也很奢华。 里面有些昏暗,天暗下来之前他一直没进办公室,所以灯关着没人开,五点半光景,秘书到后厨吃饭没回来,一路更见不到人影。 王鸣盛掩上房门,镇定的看她一阵儿,套着兜坐到办公桌一角,随便指了个座位,“坐吧。” 梁瓷看着他没动作,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王鸣盛点头:“嗯。” 她又问:“那怎么又忽然告诉我?” 他半真半假说:“看不过去了呗。” 梁瓷拉了一把椅子轻轻坐下,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语言过于苍白无力。 王鸣盛吸了口气,食指挠挠眼角,欲言又止,梁瓷等他说话,两人视线交织,他说:“你一个高材生,收入不是问题,长相不是问题,没必要跟他死熬着。” 梁瓷语气平淡,点头说:“我知道。” 王鸣盛眉宇发紧,“你知道?还想跟他复合?” 梁瓷闻言眉毛蹙起,“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 他换了个姿势,手拿出来,往后扶住桌子,半靠半扶,姿态带着慵懒:“只要我想知道的怎么都会知道,这个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重点。” 她没有再追问听谁说这事,只是很尴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却被他这么评头论足。 王鸣盛又说:“2aa。” 梁瓷安静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急着问他什么意思,不过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王鸣盛的房间号也是开头数字后面加两个字母的排列,简单一想就会明白,他说的是个房间号。 忽然把房间号告诉她,很明显,是想让她看到点什么。 她暂时不理会心中的尴尬,坦诚道:“能把刚才你让我看的图片发给我吗?” 他说:“没问题。” 她觉得此景此景,自己的心情处境,跟外面的天很像,很让人绝望,她想保留自己尚存的最后一丝尊严,就对他没再隐瞒:“我没有想过跟高永房复合,离婚的事律师一直在处理,是我一直不想闹大,所以律师很难办。你知道的,一般脸皮薄要面子的一方,在婚姻里就是比较吃亏。” 王鸣盛很惊讶她一次能说这么说,她的表述跟高司南的显然不同,心情轻松了很多,看着她笑笑:“忙我就帮到这,我平常不是爱管闲事那类。” 梁瓷狐疑着,眼神投到他身上,顿了下:“今天很不平常吗?所以你插手?” 他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不易察觉那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只是为了方便自己。” 14.第 14 章 王鸣盛说完这句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外面人探头进来,以为王鸣盛办公室没人,想进来翻根好烟抽,不由后退一步,好闪身出去。 王鸣盛喊住他:“什么事?” 对方不好意思地挠头,“昨天你给的烟没抽过瘾,还有吗?” 梁瓷好奇抬眼,穿着黑色工作服,前台引路送酒水的小哥,话痨一个,刚才一进门就听他说个不停,话匣子被打开就关不住,她有印象。 烟是北京工作的老铁近期回来送他的,挪到那上班有些手续要办,章子不好盖,送他几条好烟麻烦他代办。 还没怎么抽,打开一盒莫名其妙就没了,不用联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他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扔到对方怀里,被打断说话很不高兴,还没等撵人,后面闪身又进来一位,眼中含笑,带几分不好意思:“盛哥,也给我一盒吧……你都给他了。” 王鸣盛的好脾气用完,守着梁瓷不想爆粗,眼下却忍不住,从抽屉里又拿出一盒香烟,眼带威胁:“滚。” 会所待久了都知道王鸣盛的脾气,见好就收,嘴里说着就滚就滚,四只眼睛往梁瓷这边打量,悄默声把房门一带,办公室里这才恢复安静。 他说:“都是一帮子小鬼,没礼貌。” 梁瓷看着他,还处于恍惚状态,心里的滋味很难形容,这么一打断竟然忘了刚才说到哪,情绪甚至被拉出,没了继续谈的欲\\望。 从沙发角站起来告辞,“我得走了,容曼在找我。” 也不给王鸣盛再说话的机会,低头出去。 刚打开门出来,几双眼睛就开始盯她,其中就有进去要烟那两位,梁瓷不明所以,觉出探究与不怀好意,脚下没停,握紧手里的包,绕着他们走。 吴大伟以为王鸣盛很快出来,看了几秒仍旧不见房门动静,他收回眼,说:“都散了吧,麻利的,出去好好干活去。” 众人不为所动,抽着烟,眯上眼,烟雾缭绕中畅谈。 “刚才那是盛哥的妞儿吗?看起来很纯良。” “你懂什么,盛哥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就返璞归真,喜欢的就是良家妇女强取豪夺。” “你们刚才进去看见什么了?动手动脚没?” “这妞还拘着,八成不让上手。” “我说盛哥最近怎么火气大,原来是太燥。” “放心吧,就没盛哥床上搞不定的妞儿。” “对对,一次就让她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 一群市井混混出身的刺头伪流氓,怀着对王鸣盛的敬畏,只要一句话,肯定把梁瓷剥干净洗彻底往王鸣盛床上送。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时代,王鸣盛天天耳提面命给大家贴正义标签,就差都出去惩凶除恶弘扬正义。 王鸣盛出来时外面已经散了,今天要来几位贵宾,都是当年抬举他的贵人,王鸣盛不敢怠慢,收拾一番正要去机场接人,又说飞机晚点,他在院子里假山下抽烟,北方的树已经干枯,枝干光秃秃的,修葺好的精致被毁于一旦。 一根烟还没抽完,看见李容曼出来,王鸣盛背过去身,不想理睬,又怕被瞧见。 李容曼环视了一圈没看见梁瓷,方才见跟王鸣盛说话,说着说着就不见踪影,说真的,不是她恶意报复把王鸣盛故意往坏了想,是他本就动机不纯出身不正。 两步走到眼前,问:“梁瓷呢?” 王鸣盛叼着烟看过来,“我怎么知道?” 李容曼道:“刚才你们还在大厅说话,说了什么?” 他指尖夹着烟,烟雾缠绕着手指,垂着手,下面便是人工养起来的草地,被他踩出脚印,“说什么干嘛告诉你。” 她毫不客气:“你这人真是蔫坏蔫坏的。” 王鸣盛好笑问:“我怎么坏了?” 她说:“你调戏了我,又来调戏梁瓷。你觉得你跟梁瓷可能吗?别说她已婚妇女,就是离婚了,后面排队的有一个连,也没你屁事。” 他掐灭烟,眯着眼看她,是夜,路灯很柔和,李容曼不知道他为什么爱眯着眼看人,不得不承认很性感很野蛮,带着几分审视威胁。 “我什么时候调戏你了?” 李容曼举起手机,“聊天记录我还存着。” 王鸣盛笑了,摊了摊手,把手里的香烟盒子揣进怀里,“微信被盗号了,跟你约吃饭前一天刚追回来。” “你!” 王鸣盛继续笑:“你什么你,没失身吧?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李容曼脸色铁青,指着他咬牙说:“你真是个臭流氓!梁瓷能看上你,我就跟你姓。” 王鸣盛见她上纲上线,没再说什么,毕竟是大学老师,言语上真耍起流氓来还是她吃亏,要不怎么说良家妇女好欺负。换成他会所里的姑娘,一句盛哥你真坏就能轻而易举缓和气氛。 一句臭流氓不痛不痒,丝毫影响不到他,往前走了两步,回过身说:“我跟梁瓷聊了一会儿她就走了,你打个电话问问。” 李容曼瞪着他不动作,王鸣盛只好赔笑:“美女,我真不是霸王硬上弓这种人。” 她嘴上落了下风,不愿意搭理他,扭身离开。 梁瓷到卫生间冷静,容曼的电话追来,问她去哪了怎么不见人影,这边的开唱了,唱完还要吃饭做按摩。 读博的时候哪有这么享受,一月两三千的薪水在同行里都算不低,整天东奔西跑听报告搞学术,跟着老师各省各市的开会,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不过毕业了很快就变得明朗,尤其是双职工的年轻夫妻。 李容曼继续问:“王鸣盛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有什么好欺负我?” 李容曼反而被问愣,吞吞吐吐说不清楚。 梁瓷敷衍了两句,手机放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半天,人生最美好的几年用来读书了,读出名堂,还挺优秀。 眼下被伤了,变得没信心,怎么看怎么觉得年龄大,社会经验不足,感情方面无趣呆板又不知趣,她从不是拽学问的人,也从没觉得学历高有什么了不起,只是除了读书教学,并没什么一技之长。 梁瓷许久才收回眼,低下头,认真把手搓洗干净,回手去拿包里纸巾,啪一声,来不及给她反应时间,眼看手机滑进水池,水龙头的水哗啦啦流着,浸泡了手机。 这时候李容曼的电话又打过来,梁瓷探手把手机拿出,看见屏幕明灭了几下,彻底暗了。 她对国产机抱有几分信念,毕竟买的时候价钱不菲。手机进水的急救措施还是懂的,想也不想把里面的水甩干净,用卫生纸包裹。 东张西望出来,很快找到2aa房间,梁瓷踌躇,并不敢进,她这样堂而皇之,万一里面有不雅的情景,是在羞辱高永房也是在自我羞辱。 夫妻就像一条船上的人,荣辱与共,不管是男方出轨还是女方出轨,闹出去两家都丢人,看笑话的人只关心笑点,嘴里喊着要抱打不平的人也未必出手相救。何必相互搞臭搞难看,让别人评头论足。 梁瓷冷静许久,还是选择不进去,给彼此留最后一点颜面。 刚退了一步要走,迎面就被一撞。 她看清来人,是这里的男服务人员,手里端着果盘,正要送进去。 他稳住盘子道歉,被刚才的意外惊出一身汗,眼中慌乱还没消散。 梁瓷没有责怪,想扯出个笑,实在难以勉强,只能说:“没事,我没事。” 低头迈步要走,2aa的房门顿时打开,里面高声谈话传出,她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高教授,整个身子顿时一僵,好似被雷击中,很多事耳闻是一个样,亲眼看见是一个样。 后者的刺激很彻底很直白。 她很排斥这种肮脏腌臜的场面,愣了几秒,看见服务员进去,没紧掩房门,悄悄往那挪步。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但是掩不住高永房的身影,她对这个人实在太熟,一眉一眼都深刻在脑子里,虽然现在每每看见有陌生感,但想要彻底忘也难。 梁瓷没多停留,从门缝里收回眼,撤身离开。 大厅里出来一行人,王鸣盛混在其中,说话间看见梁瓷从上面下来,面色煞白,像见了什么恐怖画面,梁瓷也瞧见他,淡淡的垂下眼离去,脚步沉重,并不是往李容曼消遣的房间去,看样子是想直接离开。 王鸣盛抽不开身,顿了一下,招呼身份尊贵的人上黑色宾利,主动拉开车门,笑脸相送。 关上车门往身后看了一眼,梁瓷已经消失在视线内,环顾四周没发现身影。 车上落下车窗,笑着问:“看什么呢,王老板?” 王鸣盛扭过身,“没看什么。”说着拉副驾驶车门上来,指挥司机开车。 扭身对身后人道:“今晚委屈各位老总阁盛酒店暂住,明儿再安排行程。” “还是王老板的地方?” 王鸣盛不卑不亢的笑笑:“别叫老板,您叫我小王就成。” 后座坐了三位,都是体面西装,发型一丝不苟,有几分富态,跟王鸣盛说话这位身份最尊贵。 “这几年鸣盛在这发展不错。” 王鸣盛:“没有,是下属吹嘘。” 15.第 15 章 把人招待好,安顿下,一一嘱咐了,王鸣盛才从客房出来。大堂经理是女经理,按照往常已经下班,老板打电话要亲自过来,她只能换上工作服加班,跟他照了个面。 王鸣盛从楼上下来,点了一根烟,拿着外套,脖子上的领带松松垮垮,他已经许久没穿的这么正式。 许文静绕过前台,双手交叠在身前,不像别人一样喊他盛哥:“好久没见你穿西装了。” 他看过来,“很怪?” 她温柔一笑,眼角露出细弱的纹路,看起来比王鸣盛大几岁,不过也算风韵犹存的女人。 王鸣盛扫了她一眼,“还没下班?” 她嗯了声,双手依旧交叠着,眼神柔柔的看着他:“我得回家了,今天我儿子生日。” 他抽了口烟,“你儿子,今年考大学了吧?” 许文静说:“所以答应他好好办生日,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吃酥皮鸭,我正打算去买。” 王鸣盛点头:“那你去忙吧。” 话音刚落地,前台的电话响起,他走到沙发坐下,许文静接听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大,带着不耐烦和压抑的怒火,她不紧不慢的了解情况:“先不要急,先生您是说房间有噪音?想要换房间是不是?” 王鸣盛转眼过来,瞧着她,神情多几分漠然。 许文静挂断电话,拿房卡去处理,深蓝色的职业上衣和西裤包裹在她身上,很合身,透露出丰腴,肥而不腻的美感。 没多久带客人下来办换房间的手续,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是不是的询问,以及男士的不耐声。 这男的睡眼惺忪,没穿外套,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下来的状态,说自己是来出差的,顺便游玩,白天忙了一天,夜幕降临回来休息,总听到房间嗡嗡的声音,他被吵得没办法入睡。 许文静笑着问:“您自己过来出差的吗?” 男人说:“嗯。” 她又说:“您待会儿先看房,我陪您去,有什么不满意咱们再换。” 许文静眼睛盯着电脑,挪动鼠标改了几处,双手递上:“房卡,您收好。” 对方见她说话这么和气,脸色也一直很好,难听的话渐渐说不出口,反而尴尬解释:“刚才被吵醒很难受,不然也不会好端端换房间。” 许文静笑着说没事,就问了句:“您知道什么声音吗?” 对方摇头不知。 “今天都去什么地方玩了?” “海边公园逛了逛。” “今天风很大。” “是啊,冬天去海边不合适。” “我们这也有室内娱乐场所,就咱们家开的,您要是初次来,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 “……你本地人?” “是啊。” 她请对方先走,往一楼深处引领,越走越远,声音渐渐消失:“咱们酒店提供三餐,自助餐,晚餐最晚八点半,暂不提供客房点餐服务……” 这边靠海,是个风水宝地,酒店的面积不大,但是档次高,价位也更高,旅游景点附近属于寸土寸金的地界,有窗和有暗窗价格上能差两个档次。 前台站了两个小姑娘,刚出校门的年纪,学历都不高,一个初中辍学不读的,一个中专毕业生,面庞青涩,高高挽着头发,跟许文静相似的职业装,颜色和款式上稍微有区别,她们边忙碌边嘀咕,都听进他耳朵里。 “许经理真不愧是经理,脾气好,能忍,还会说话。” “许姐工作很多年了,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 “嘘——王总还没走呢,好好工作。” 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头,悄悄瞧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王鸣盛手里这根烟抽完,走过去,拿出记录薄翻了翻最近每天入住的人数,天冷,北方出行不宜,现在游玩都往南边跑,十一国庆节左右每天房客爆满,最近收益不怎么样,很凉。 他合上册子,斜她们一眼,笑说:“许经理也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你们多学着点,回头能力上去了,都有机会升经理。” 没想到谈话被他听去,女孩子脸上的尴尬难以掩饰,同时也被他几句空话怂恿,眼中放光,对经理这个位置跃跃欲试。 许文静走了楼梯,踱步出来,王鸣盛竟然还没走,她摘下工作牌,从后台拿出柜子里的包,犹豫了一阵,忽然开口:“你吃了吗?” 王鸣盛从电脑前抬头,扫了她一眼,脸色如常,“没吃呢。” 许文静看了一眼两个小姑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穿着职业装没换,只在脖子上多加了条围巾,外面套上黑色羊毛风衣,这个天色保暖作用一般,只是她穿上整个人立马不一样。 不像酒店里的大堂经理,倒像正派大公司里,手下管着几百人的部门经理,“你要走吗?” 王鸣盛意识到她今天有些反常,犹豫了一下,直接问:“想搭便车?” 她看着他,几秒后,抿嘴笑了。笑容让人眼前一亮,就像冰雪融化后的花朵,不声不响瞬间开花,不过这朵花是经风吹雨打洗礼过的,带了几分岁月痕迹。 王鸣盛挪开眼,嘴上没拒绝,拿上车钥匙和外套,“走吧。” 一前一后推门出去,阴风阵阵,湿气扑面而过。酒店位置位于道路三岔口一角,这里的路七拐八拐并不畅通,路面不是寻常的油漆大道,青砖铺砌,细致着,干净着。 许文静扫了一眼落叶,望着苍白的天空说:“可能要下雨。” 王鸣盛拉开车门,瞧着三两个外地车,询问:“今天有雨?” “天气预报说有雨。” “上车吧,赶紧送你回去。” 王鸣盛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车内还有刚才一路过来的余温,座位方向盘带着温度,没有很冷,回过头发现她正在瞧自己,坐在副驾驶上,身子正对他这边。 两人心中各有自己的想法,王鸣盛不想多提多说,手指扣了扣方向盘,等待变得不耐烦:“系安全带。” 许文静没动作,默默看了他一阵儿,“我妈年纪大了,没以前能折腾。我要是邀请你去我家吃饭,你还去吗?” 他皱了下眉,“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总是提。对现在这份工作不满意?” “……”她还要再说,外面却忽然下雨,滴答下来,敲打着车窗,视线被遮挡,玻璃变得模糊不清,王鸣盛打开雨刷。 好笑道:“还真下雨了,说下就下,以前的冬天可不这样。” 车子没开启,安静无比,一声手机铃声划破沉寂,紧接着嗡嗡不停的振动,王鸣盛看了一眼来电,守着她接。 许文静见他默默听一阵,眼垂着,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说:“怎么能赖我,我是助人为乐的,梁瓷人在哪呢?她家楼下,哪个楼下,博学花园那个?我马上过去,你让她别走动。” 他收起手机,抱歉笑笑:“不能送你了。” 许文静凝着他,语气很有深意:“看样子是有要紧事,梁瓷,是个好听的名字,女孩子吧?” 王鸣盛没有否认,回过头扫了她一眼,心里想催促几句,希望她下车,想了想没说出口,不言不语盯着她。 刚才的电话是李容曼的,臭骂了他一顿,这会儿手机依旧在兜里叮咚作响,微信消息,他看了一眼,李容曼骂他是混蛋,好几条重复消息,此刻十有八九处于癫狂状态。 他一路没耽搁,直奔博学花园去,犯倔的女孩子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梁瓷被他刺激到,收拾东西要搬家,天下着雨,他可以理解李容曼的抓狂。 博学花园排水系统不好,路面积水,车没办法开快,到地方已经是半小时后。停了车下来,从后备箱取出一把纯色黑伞,身上已经被淋湿,发着潮。 他撑伞过去,没有小区里的卡,进不去大厅,被隔挡在外面,没看见梁瓷本人也没看见李容曼,雨水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跟天气对抗显得弱不禁风。 环视了一眼,掏出手机打梁瓷的手机,很奇怪,竟然是关机。 无奈之下透过玻璃门往里面大厅打量,竟然瞧见两个粉色行李包,不算很大,被仍在墙角,刚收回视线,里面有动静。 梁瓷推着行李箱,眼睛有些红肿,头发凌乱,扎在后面的发圈将要挂下来,她刚垂头,头发立时散了,披散下来,飘逸着。 整个人落魄凄惨,有些狼狈,较劲强撑着,恍然中看见他,眼神里暗含着尴尬无奈,扔开皮箱,轻轻从里面推开门,望着雨中的男人。 “……我告诉容曼不要麻烦你,是她给你打了电话?” “没麻烦我,只臭骂了我一顿。” 王鸣盛的视线绕过她,看了看她的行李,“大半夜的,打算去哪?还下着雨。” “我叫了车,先去酒店住一段时间,房子慢慢找。” 王鸣盛蛮想笑的,她这么惨,不该幸灾乐祸,嘴角勾了勾,一句话敲醒她:“住酒店?你刚毕业要买车又要买房,能多少积蓄?离开高永房,自己手里也没多少钱吧?” 梁瓷默默垂下头,“暂时是没钱,唯有的就是一点儿尊严。” 他不想再刺激她,伤口上撒盐的行为也不地道,拉过一边的行李箱子,“走吧,我帮你安排地方,比酒店便宜。” 16.第 16 章 这糟糕的天气,湿哒哒的冷,撕扯着她本就不痛快的心肠,刚才凭借一股劲收拾好行囊,直接打包拎下来,这会儿看见他才停歇。 毛衣里面纯白色的纯棉小内衬大概湿透了,冷风从他身后吹入,夹带刺骨寒风,她打了个喷嚏,额头上汗珠不等消散已感到冷。 从头到脚的寒意,让她没力气挣扎。 嗓子有些哑,眼睛湿漉漉的,“这样方便吗?”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对这边虽然熟悉,但毕业的同学早已离去,刚入职不久,同事之间没几个可以放下芥蒂去交心,主要还是因为高永房是跟自己同一个工作圈子的人,只要稍微不谨慎便会被传到整个学院。 王鸣盛紧了紧手中的拉杆,反问她:“有什么不方便,大家都是朋友。难不成,你拿我不当朋友?” 这句话问的非常有技术含量,有技术含量到梁瓷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知道外面在下雨,所以专门穿了一件砖红色加厚冲锋衣,有防雨功能,明知道会很难看也穿上,她没心情在意穿着。 他又说:“就算是看在高司南的份上,今晚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要带我去哪?” 王鸣盛迟疑了几秒,眨两下眼,“我有处闲置的公寓,一直有钟点工收拾,你过去就能住,想常住都行,房租给你友情价。” 梁瓷有些感动,鼻子酸涩一阵,“我,那我暂住一晚,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他说都行,一边说着,一边提她的行李,打开后备箱扔进去,来回两趟就把她三四次才用电梯运下来的东西装好,盖上后备箱,梁瓷给两人打伞,雨太大,根本就遮不住,她的肩头淋湿,他的衣服头发和裤腿尽是水渍。 男人挽起深色衬衫袖子,露出结实有力,青筋隐隐若现的手臂,冲她扬下巴,带几分命令口吻:“赶紧上车。” 梁瓷顿了一下,跑到另一边,收起雨伞躲进去。 指尖冰凉,控制不住打哆嗦,上下牙床接连颤抖,方才热一身汗,这会儿冻僵,于她而言就像冰火两重天。 王鸣盛上了车,瞅她两眼,“冷不冷?” 她深吸了口气,强作镇定地说:“还好。” “还好?脸都冻紫了。” 嘴上说完就把暖气提高一档,往她身下打量,现在的女孩子都爱漂亮,不分季节的爱漂亮,保暖设备越来越提高,像她这样的女教师,平常就足不出户,今天大概会让她恍然大悟,知道冬天真来了。 梁瓷垂眸凝视着车前的玻璃窗,水流顺着纹路,由上往下流淌,车子隔绝音效的功能不错,但也能听到比外面稍微温和的拍打声。 等他要发车,挪开眼,目光殷切的看着他:“谢谢,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带那么多行李去住酒店,估计会被当成怪物。” 王鸣盛点了个头,嘴角扯了扯,“谢就免了,今天换成别人,只要是我认识的都会搭手。” 她迟疑了一下,“那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他抬眼:“给谁?” 不是问你手机呢,而是问给谁,她被问愣了,轻轻说:“给容曼,她刚才说回去拿东西,这就过来……我手机进水了,没敢开机。准备明天拿手机售后服务那检查检查。” “给她说一声,咱们要走了。” 她嗯了声答应,王鸣盛直接把手机给她,她凭记忆拨号,拨打出去时直接弹出“李容曼”三个字,没有特别标记,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王鸣盛问:“怎么?” 她摇头,“没事。”垂眉敛目看手机,那边接通,刚一说话她就接上:“是我,梁瓷。” 李容曼很惊讶:“你用王鸣盛的手机打的?” 梁瓷说:“我借了他的手机,你不要过来了,他帮我找了地方,预约的租出车帮我取消。” 李容曼几乎没有停顿,刚听完就大声调侃了句:“什么地方?别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梁瓷愣了下:“他自己的地方……人在跟前呢,别乱说。” 她心里有些吃味,更多的还是担心梁瓷吃亏,认真又一想,梁瓷一个已婚妇女,按理说比自己单身安全多了,都是成年男女,王鸣盛不像什么都敢干的人,也没什么好担心。毕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老板,什么女人没见过。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说好了明天陪你找房子,还去吗?” 梁瓷淡淡地笑:“当然了。” 李容曼说:“梁瓷你既然真搬出去了,就赶紧离婚……现在职工公寓楼房间很紧张,我也想搬出去住,跟隔壁的一对夫妻住两室一厅很不方便。” 她在手机这边点头,热风吹了几分钟,身体恢复温度,声线放松,“好,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多讲了两句话挂断,王鸣盛已经启动车子,载她出了小区,博学花园小区被远远抛在后面,从后视镜还可以看见门口的石碑,刻着文字,一位姓宋的院士亲书的字,她没见过,听说已经作古。 学院里有次检查卫生,她有幸瞻仰了这位宋院士,在一副镶着边框的画像上,蓝白底的,旁白写了生平的研究贡献。去世很多年了,就被从墙上摘了下来。 王鸣盛见她只顾沉默,眼睛一瞬不瞬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以为她心存不舍留恋,打破静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梁瓷收回眼,秀气的眉蹙起,“我不会回去。” 他说:“你得谢我。”语气自然而然,就像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 拢发的手顿了一下,梁瓷转过头,他已经又开口:“不是因为这个谢我,是因为我添了把火,你才彻底鼓起勇气离开这个破地方。有时候被拘束的越久,越不敢离开安逸的牢笼。” 她嘴角弯了弯,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立马道谢,嘴唇逐渐恢复血色,红润起来。 王鸣盛从她脸上收回眼认真开了会儿车,笑容淡淡的,“怎么不说话了?” 她看过来,目光转了转,“高永房经常到你那消费?” 他说:“男人嘛,少不了逢场作戏。” 梁瓷面色认真起来,“哦”了一声,忍着心里的不舒服,“你这样说,看样子很理解他,我有时候在想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那些所谓的正经男人,可能只是没机会,没钱,或者没胆。” 王鸣盛眉毛往上挑了挑,话锋一转:“我可不是高教授这种人。至少自认为不是。” 她看过来,持怀疑态度,他深叹了一口气:“一般做馒头的老板都不吃馒头,做燕窝的老板,都不吃燕窝。” 说这话时正好到红灯,他拿眼睇她,云淡风轻爱信不信的姿态,梁瓷从他眼睛里读到真诚,要么演技过关,要么就真如他所说。 王鸣盛:“你瞧,说了你也不信。” 梁瓷沉默了一阵,等到车子重新发动才回神儿,“你怎么想着……会所里那些姑娘……”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才好。 他没有忌讳,言之凿凿:“我不做也有别人做,我经营的是娱乐场所,提供场子的,至于你情我愿的交易,我管不着。就像有人靠手出苦力吃饭,有人靠脑子吃饭,有人靠身体吃饭,都是凭本事吃饭,没偷没抢。有人干不了的别人干了,有人睡不下去的别人睡了,不过是个人选择。” 梁瓷愣愣的,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忍了,是非曲直这个话题太大,她觉得王鸣盛应该是误会她了,这么问不过出于好奇,没有看不起那些姑娘的意思,说来说去都是没钱,生活所困。人性本善,谁会好端端的作践自己。 梁瓷拨弄着背包上的挂饰,轻声对他说:“我知道,风月场所里的姑娘,跟正常职业工作里的姑娘一样,有好人有坏人,像《我不是药神》里那个女的,跳钢管舞那个,尽管导演没有点明,也能看出来很多,比如她不是第一次带男人回去,简陋不隔音的出租屋里,隔壁的女儿肯定听得到动静,生活所迫,贞洁烈女不是想做就能做。” 说到这,她笑了下,“我觉得贞洁烈女这四个字,是对女性的压迫。什么时候男人贞洁了,再来谈女性的贞洁问题吧。” 17.第 17 章 他姿态从容, 摇头笑了一下,“你这么说也对, 凡事都讲公平。” 这是实话。 她盯着他转动方向盘的手指, 淡淡问:“你才见了什么人回来吗?” “怎么了?” “发现你换了衣服。”她回忆着,“在你办公室,隐约记得不是身上这么一件。” “专门换的, 刚才阁盛回来, 李容曼火急火燎的,我还以为你要想不开。”王鸣盛说,“见了几个对我来说, 喝水不能望的挖井人。” 看样还真像她想得这样,梁瓷点头:“你穿这身, 还挺好看, 比平时的打扮正经多了, 不太像你。” 王鸣盛没说什么, 就侧头看了看她,安静的开车, 模样深沉。 梁瓷觉得这么说他可能会比较介意, 解释说:“就是风格不太一样,让人眼前一亮。本来在会所门口想夸你的, 人多,只好就先走了。” 王鸣盛不给面子, 揭穿她:“愁容满面的, 没瞧见你什么时候眼前一亮。” 梁瓷乐了, 笑出声。提了那么多东西,这会儿彻底缓过劲,指尖微微颤抖,发软了,肩膀都不是自己的肩膀。 她先前就像着了魔一样,也没叫人帮忙,撸起袖子自己倒腾。 高永房有句话她还是很赞同的,那就是距离美,距离也是毁掉美好的唯一的方法,就像她跟高永房是师生关系的时候,大多交集在学校里,唯一的校外联系皆在出差和聚餐时,高永房很少带女学生出差,就像绝大多数导师,都喜欢带同性学生。 各自的私生活是隔绝开的,互相不了解,梁瓷学校里的生活也很单调,更不会有精力去关注老师做了什么,晚上去吃饭,去哪吃饭,跟谁吃。 一般不叫上学生的饭局,那肯定是有大领导,他们不适合出面。不过梁瓷觉得自己也没多可怜,起码经济独立,工作好,没有生育,想要离婚的时候,牵挂少,负担少,精神压力少,咬咬牙撑过这几个月,一切都会好。 她虽然迷途,但悬崖勒马及时知返,还算被上苍戏弄的人里的幸运儿。 雨势减弱,打湿的衣服被车里的暖气一烘,不像刚才那么不舒服。车里暖气哄哄的,车窗玻璃却很凉,湿漉漉的,外冷内热下产生了水珠。 如果没有路灯,这将是个,漆黑,阴寒湿冷,让人绝望的夜晚。不过街道上却很明亮,昏黄的灯光个人温暖柔和,路上行人匆匆,披着雨衣的摩托被甩在后面,骑电动的外卖小哥包裹成一团,冒雨前行。 每个人都在该在的地方,该工作的时间,努力去幸福。虽然执着的驱动着是金钱利益,但大多数人追逐金钱是为了家人孩子,或者情人的幸福。 不过也确实没力气折腾,就想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明天还很多事等着,她要保存精力。 恍惚间到了地方,他先一步推门下来,帮着卸行李。 梁瓷下来,关上车门,四周看了看,环境很不错,清幽,雨水冲刷过后,矮树越发青翠,耐寒针叶裸子植物,分辨不出是什么种类,绿意盎然着,充满勃勃生机。 王鸣盛提下东西,后备箱重重一扣,吩咐她:“拿上包,走了。” 她这才晓得关车门,跟他上楼。 他说:“这是你所有家当?” 梁瓷看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很多东西都用高永房的钱买的,她没拿,离婚了再说。 “我就来得及收拾这些。” 王鸣盛笑了一下:“你身手还挺快,古桥出来我还瞅见你,一会儿不见李容曼就说你要搬家。” 她说:“想好了就搬了,是有点仓促。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我这样。” 电梯间进来两个陌生面孔,王鸣盛跟她换了个位置,把角落让给她,自个儿往外站,不方便说话,这个话题暂时过去,前面的两人窃窃私语,嘀咕着,听不清。 她挪开眼,目光不经意投到他背影上,王鸣盛这时回了个身,两人视线短暂交轨。 她轻轻眨眼,失了神,像在沉思又像发呆中什么都没想。眼睛清澈,透着干净,不管是骗人的天使面孔还是表里如一,王鸣盛都觉得耐人寻味。 高学历的少妇,身份地位摆着,无形中充斥上禁\忌,大概也是这份不可言说的惦记,让他情不自禁回味。 楼层很高,往上走了半分钟,电梯里先才窃窃私语的两人下去,顿时空出位置,气氛更随意。 梁瓷跟他进房,打开灯,客厅顿时亮堂,简约主义的设计,简单大方,没有她之前住处那么沉闷,无论从色调上,还是摆设上,都很符合他的年纪。 他摘了领带,脱下外套,随手指了指沙发,“坐。” 她也算从头脑发热中回过神,理智了,再看他,开始拘束。 大平层,尽管面积很大,却是单身公寓,她拉开落地窗,左右两边的都拉开,一直延伸到卧室,视野宽敞,远处海平面白茫茫的,看见船只,缩成一个点,孤帆远影。 这个好多地方,没人住? 她不信,入眼又瞧见透明的玻璃茶几,摆设着一整套齐全的茶具,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茶具旁的烟灰缸,竖着几根烟头,三四根的样子,几缕烟灰还静静的躺着。 王鸣盛好似读懂她的内心,看出芥蒂和防备,抬手把烟灰缸扔进垃圾桶,抽纸巾随手擦了擦。 “上次聚会来了一次,上个周的事,钟点工没收拾干净。” 梁瓷说:“这里风景这么好,买下来不住吗?” 他的脸挂上轻浮,“我不着家的人,怎么随便怎么住。会所办公室后面有张床,有时候通宵打完牌直接睡那。这里买来做做样子,否则我说自己有钱,谁信?” 瞧着她,喉结滚动,“怎么样,喜欢吗?租给你?” 她抿嘴失笑,垂下眸,遮住眼神,“我可租不起……没想到你这么有钱。” 王鸣盛抿嘴,“你不看我做什么的。” 梁瓷没说话,扭头看见书房,探了下身,走近才看仔细,竟然藏了这么大个书架,有些书经典又经典,她在学校图书馆必须图书馆内看,因为早就停刊,被认证为孤本,不可外借,他这竟然有。 王鸣盛掏着兜跟在后面,嘴角噙笑,“随便看。” 梁瓷狐疑了,指了指他,“你……” 她没说透,王鸣盛却明白她想问什么,人精似的男人,抬手摩挲下巴,“用来装b的,很多有钱人家里都这么干,其实都是装饰品,不过你喜欢可以送你,都送你也没问题。” 她拿下来一本,翻了两页,书香扑鼻,确实很新,从书皮封面到里面的纸张,他说印刷出来就直接放在这梁瓷都觉得有这可能。 “其实我也不爱看书,现在休闲娱乐的方式太多了,书就显得枯燥乏味。” 王鸣盛眼睛眼睛盯着她,笑了:“你不能这么说,你可是老师,教书育人的,装也得装喜欢。” 梁瓷把书放回去,转过身,用他的话回他:“你也说了,做馒头的老板不吃馒头,做燕窝的老板不吃燕窝。” 他换了个姿势,靠着门框,闻言眉头上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也笑了,跟他对视着笑。 他拿了进出小区的磁卡,递给她,又说:“密码锁的密码是303034,wifi密码也是这个。有什么不明白的打电话问我,客厅有座机,平常电话响不用接。” 梁瓷点点头,“谢谢。” 王鸣盛“嗯”了声,继续说:“书房这台电脑是好的,我平常没用过,你可以随便用。至于密码……密码回头我问问吴大伟,他安装得,我还真不清楚。” 梁瓷被他弄得不好意思,窘迫着:“我就住一晚上,明天一早找房子,用不到电脑……落地窗的海景房加超大书房,还提供电脑,我压力很大。” 王鸣盛舔了下牙根,“那你,休息?” 梁瓷问:“你要去哪?” 王鸣盛慵慵懒懒的,试探她:“我肯定不能住下吧?” 她没多想,没会意到,“打扰你了,谢谢你。” 王鸣盛一听,只能说:“什么打扰不打扰,举手之劳的事。” 说着率先从书房出来,主动拿上外套,羽绒服,领带,到玄关处换鞋,梁瓷送出来,穿得很薄,抱着单薄纤细肩膀居高临下的等待。 他扫了她一眼,视线流连到腰肢,血气有些上涌,清了清嗓子,想要说话。 寒冷的冬日,外面小雨还没停,梁瓷看着他隐隐担忧,关心说:“今天好晚了,你回去好好休息。记得洗热水澡,小心感冒。” 打开门寒风吹进来,尽管外面有地暖,也抵挡不住天寒地冻,这样的冬天这样的夜晚,还不算特别糟糕,王鸣盛可以接受。 闻言愣了几秒,略微惊讶,本来打算掉头就走不多说话,此刻忍不住偏下头看她,勾起唇:“你知道吗,一般到了这个时候,我见过的,都会主动开口让我留宿。” 梁瓷稍稍一顿,眉毛轻轻蹙起来,蹙眉凝视他。 王鸣盛默了默,“不过,我显然对你这样的更惦记。” 梁瓷眨了下眼,隐忍的问:“你什么意思?” 他不轻不重的说:“你离婚以后,单身,多个男人对你有意思意味着多一种选择,是好事,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但别急着疾言厉色。” 她收了一下表情,睫毛动了动,“我没疾言厉色,我……挺惊讶的。你,你很直接。” 王鸣盛轻笑:“当你在夸我了。” 她轻呼口气:“总之没有贬低的意思。” “那我先,搁你这排着队?” 梁瓷张了张嘴,哭笑不得地看他,静几秒,默默咬住唇。他只说要排队,没怎么着自己,难不成她还能拒绝? 他嘴唇有些干,嗓子也是干的,看着她,特别想来一杯冰镇的柠檬汁解渴。 舔了下嘴唇,头歪向另一边,“是第一个排队的吧?” 她胸口轻轻起伏,坦白说:“我桃花没那么旺。” 王鸣盛往外走了一步,眼角睇着她,“那就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梁瓷有些不自在,轻轻目送他出去,男人手里拎着衣服,挥手搭在肩膀,松松垮垮的,领带刚才说话时就被塞进上衣兜里,露出一角,垂下,加绒衬衫穿了一天变得不服帖,这么一弄,整个人特别不修边幅,流里流气的。 梁瓷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男人,举止不拘小节,有时候甚至粗俗,时不时又显露成熟男人的魅力。那么多纠结的形容词放他身上,竟然妥帖自然。 **** 陌生的环境让她难以入睡,加湿器在工作,静音模式下也有微弱的噗噗声,是连续的,中间不间断,舒缓地喷洒湿气,云雾缭绕起又疏散开,指示灯一闪一灭,明暗交替,不急不躁不争不抢,非常规律。 有噪音,但也让房间显得没那么冷清。 身下是深灰色的,床裙枕头被罩都是一体的颜色,很简单,透着高级感,梁瓷没有拉窗帘,枕着枕头,床正对面就是落地窗,灯红酒绿的城市,华灯渐渐熄灭,黑暗笼罩。 外面阴湿着,雨一直下,没有八点多那会儿的势头,仍不死不休缠绵着,北方冬日也会有阴雨绵绵湿冷不见天的日子,只是比较少,整个干旱的冬季占有微不足道的比例。 不过,每到这个季节,晚上她会很排斥出门,学校里微弱的路灯和刺骨的寒风,都很无情。 这一天纠结且恶心着,以前的压抑隐忍忽地爆发,就像酝酿已久,储蓄力量的火山,不断激化激化,翻滚着,冒着硝烟,只等突破一切障碍毁灭一切。 梁瓷有时候会后悔,后悔选择,后悔草草嫁人,可人生就是这么滑稽可笑,你得跌倒,摔跟头,鼻青脸肿遍体鳞伤,才会回顾往昔,悔不当初。 有多痛,就有多长记性,所有人的成长都是这么来的。 她翻了个身,终于酝酿出一丝睡意,这对她来说就如甘霖,求之不容易,尤其是在第二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时,理性告诉感性不能熬夜。 第二天并不像梁瓷计划的那么幸运,她发现没有手机就像被隔绝在文明社会之外,想要给学校领导打电话请个假,不清楚手机号,登录微信需要验证码,用邮箱发电子邮件,首次登录也需要验证。 有时候防盗做的好了,除了防偷盗,把自己也防住。 梁瓷只能先亲自到学校跑一趟请假,扯谎自己生病了,讲明缘由。 主任很客气,瞧着她气色不好:“病了打电话说一声把课取消就行了,怎么还亲自跑过来?” 梁瓷没有说手机坏了联系不到人,冲他笑笑:“临时请假本来就不附和规矩,怕主任为难,亲自过来说一下。” 主任说:“没事,我通知下教务处,记得找个合适的时间补课。回头告诉几个班的班长就好,下次遇到这种事找班长团支书提前说,你们自己协商上课的事。” 梁瓷也是头一回临阵撂挑子不给学生上课,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对方放下笔,拖上去镜框,从近视眼镜里对她笑:“小梁,有个事正要给你讲,院里导员一直比较缺,最近又推出新管理条例,每个班都要配班主任,导员管生活,班主任管学习,你的课也不多,要是感兴趣的话,明年要不要考虑管理本科生?” 他说:“不一定在咱们院里,可能有调度。没什么大任务,一年开几次班会,鼓励鼓励学习,大学生嘛,主要靠自律,像集体的校外实践活动,可以参与可以不参与。很清闲,挂个职而已。这也是个好差事,锻炼个人能力。” 说的天花乱坠梁瓷不答话,他迟疑住,笑问:“你觉得呢?” 梁瓷不像他一直忽悠自己,坦白说:“我看看时间安排,过几天再给您答复。” 他一拍手,继续笑着:“好的好的,正想说给你时间考虑两天,先这么着。” 回到办公室李容曼也在,两人对了个眼,她很惊讶:“一直打电话打不通。” 梁瓷说:“手机还没修好。” 李容曼显然更关心的并不是手机,而是昨她被王鸣盛带走的事,有些好奇不爽,又想一探究竟:“你昨天,怎么住的?” 梁瓷收拾东西,整理文件,关上电脑,应她:“王总人还不错,把我带到他自己的一处公寓安顿下来,人就走了。” “那,那这样的话,确实人还不错。” 18.第 18 章 这样的话, 的确是不错,李容曼心里也知道, 王鸣盛并没有做什么太招人嫌恶的事, 虽然跟她暧昧了几句,她不刨除是自己要主动,男人不过是绅士接招罢了。 说白了, 眼下对他的所有不满, 全都是“郎无情妾有意”,骂他招花惹草流连烟花柳巷,可他本职工作就像烟花巷的老板, 他一句为了工作,为了钱, 你能怎么说。他要标榜自己出淤泥而不染, 李容曼更不可能追根究底调查一下到底染没染。 王鸣盛之所以帮梁瓷戳穿高永房在古桥会所里的事, 什么目的什么动机,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所以李容曼本来挺担心的, 听梁瓷云淡风轻一概括, 应该是她想多了,把王鸣盛想得太小人太龌龊, 太无耻下流不是君子。 找房子这件事上,理想太丰满现实太骨感, 学校附近称得上风水宝地, 养了一方水土一方人, 宾馆旅馆这种日租短租多,就连小区里的合租住房,简单一床一衣柜,一抬破旧电视机都敢漫天要价。 爱租不租,你不要有大批人等着买账。 李容曼说:“一看你就是没怎么谈过恋爱,那些私人小旅店虽然不合法,但是给学生提供了便利,很受欢迎,自然不缺人租。” 梁瓷扫向她,“你很了解,看样子住过。” 她一时语塞,不解释也不掩饰,谁青葱岁月没有几段酣畅寸断,酣畅淋漓的感情。 梁瓷就是随便一说,还真没想到说到点子上,笑着看她:“你,真住过啊?” 李容曼不提这茬,只问:“想租房子,还是得往学校外围找,这个小区里的,你都不晓得人流量多大。” 她又建议:“其实博学花园也有往外租的房子,大多是是阁楼,冬天又暖气,夏天又空调,就是压抑了点。” “从哪摔倒从哪爬起,人总要有长进,博学花园我不准备再踏足,”梁瓷垂下头,眨了眨眼眸,“你跟我一起住的话,咱们就租一套大的,你看怎么样?” 李容曼思忖了几秒,“你……不准备回家?” 她愣了一下,“你说我自己家?” 不由得叹了口气,自话自说起来,“上班不方便,离了婚再说吧,离了婚老太太就没什么好说了。我怕我妈要奚落我,但也不能因为她会奚落我,就咬牙忍着不离婚。” 李容曼拧头看着她,没说话。 陪她有看了套房子,有昨日的雨和北风作恶,今天就显得特别冷,年前房子不好找,年后才是退房高峰期,选择太少,也不是说将就就可以将就。 附近小区宣传栏的小广告都看了,找房软件看了,就连中介也问了,梁瓷焦头烂额,像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一天下来有些吃不消。 李容曼吸了口奶茶,皱眉不解:“你急什么,现在又不是没地儿住,王鸣盛这么抠,只给你一天的时间?找房子本来就得看三五天才能拿定,除非你想后期搬来搬去。” 梁瓷低了低头,有些闷闷的,“你不知道,房子对我来说就想一个心灵寄托,我找到地方安顿好,我就有着落了,不然会一直没有归属感。” 李容曼视线挪到她脸上,叹气说:“我知道,我跟你一样,女孩子大概都这样……如果我是你的话,可能早就绷不住哭着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接我回去了。” 梁瓷眼眶红了下,抿嘴沉默了会儿,“你不知道,我妈看着挺强势,对我管东管西,其实她心里比我装不下事,尤其是我离婚这事,告诉她怕她吃不下睡不着的,虽然结婚的时候她不看好,如今面临离婚,她肯定更发愁。” “可能等到我走出来,都要开始一段新感情了,她还没走出来,还担心我,反过来需要我去安慰她。父母不都这样,把子女的事儿,看得比天大。所以暂时瞒着她比较好,什么时候我心态平和了,能面无波澜对她陈述这件事时再告诉她不迟。”梁瓷解释。 下午过去售后店拿手机,对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梁瓷问手机还有残余的水渍没有,他们检查了一下说没有,但也不保证后期有没有问题。 梁瓷问什么问题,年轻的小姑娘敷衍,说什么问题都会遇到。不是第一次来这家售后店,服务态度暂且不说,接待员的专业度还真不高,基本一问三不知,要么忽悠几句。 手机正好有个跳屏的问题,就让他们修一下,一会儿说系统不兼容,一会儿说软件不兼容,没给修好,建议下次再跳的时候让他们看一下才晓得问题出在哪,梁瓷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跳,就像羊癫疯,说发做就发作。 难道发作之前,还说一句,嗨,我要出来作妖了,你准备一下? 店里有空等着修手机的都是老年人,四十以上,大妈大爷们,有些话忽悠老年人还行,但是忽悠梁瓷,她就有些生气。 不过能打电话收发短信,不影响她对外沟通已经是万幸。 刚开机,手机响不停,系统提示消息,还有短信,一股脑的涌来。 她浏览了几条重要的,主任的邮件,一个是响应国家号召的税改通知,还有一份需要盖章送到学院里的资料。 任务栏一扫,几个没用的消息,再有就是没接到的电话提醒。 果不其然,高永房给她打电话了,没打通,还编辑了一条短信。 小瓷,怎么没在家?思南说回去了一趟,房间里有些乱,少了你的东西。你开机瞧见短信给我回电话。——高永房。 梁瓷沉着脸把他归到黑名单,长舒了口气,想了许久,倒是给高司南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几声才接。 梁瓷说:“看见你发的消息了。” 高司南问:“为什么关机?” 她:“不小心掉水里了,刚修好。” 那边叹了口气,“有你的。” 梁瓷打着官腔,“你有事吗?没事我还要忙。” “搬出去了?” “嗯。” “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帮你去搬家。” “挺突然的,就谁也没说。” 高司南闭上眼又睁开,询问:“搬哪去了,有空去你那坐坐。” 梁瓷想了想,没说实情,含糊着:“还没稳定,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你很排斥我,跟以前一样。” 梁瓷有些尴尬,“我有事,挂了。” 高司南说:“也是,以前你是老头子的老婆,我小妈,咱们走太近不合适,以后你不是我小妈了,我爸的前妻,走太近好像也不合适。不管怎么样都不合适。” 梁瓷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咬牙打断他,语气有些强硬,“你不要胡言乱语,我跟你什么事也没有。” 说着便挂断,有些后悔,不该打这通电话的,小区里树影斑驳,灯光下的身影拉得很长。今年就像遭了降头,各种奇葩事层出不穷。 梁瓷刚做高永房学生的时候,在他手里很得力,大概是各种事情勤勤恳恳,他安排下来的,自己都不会推脱,女孩子里头,她算最省心的一个。记得有一次,高永房需要一个试验台,给她讲了讲,让她去置办。 是那种特定的尺寸,有预算成本,需要找工匠做,她不是学绘图的,脑子里有形状就是画不出来。 那天高教授办公室来了个小年轻,跟她算同龄,还是从李容曼嘴里知道这是高公子,高永房的儿子,她没想到老师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一个儿子,都说高教授成家很早,出身不好,家里先给娶了媳妇又读的大学。 也算是神奇又诡异的遭遇了,那个时代的人,不如现在开明,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稀罕,后来她也知道了内幕,家里威逼利诱,不娶媳妇就不供他读书,高教授妥协了,不过高司南的母亲没什么福气,在高司南小时候往生了。 应该是高教授博士毕业前后,那时候一个博士,着实是件光宗耀祖值得吹嘘的事。 高司南进来看见她们正在那皱眉不展,年轻人之间没什么隔阂,说话随意活泼,三言两语搞清楚,还带着梁瓷找了家具店订做。 不过后来高司南就出国了,回来后一直在北京工作,后来才被调出来,做分公司ceo。作为高永房唯一的孩子,他还是很愿意多聊的,梁瓷从高永房嘴里知道。 做父亲的并不希望儿子从商,高永房在学校里混出一番天地,学术界也小有名气,特别希望儿子继承衣钵,能够读博士,以后留高校搞研究,各方各面他都能帮衬。 梁瓷也不知道今晚怎么回事,回忆起了往事,还是高司南这个人,回到家已经筋疲力尽,主动给王鸣盛发消息—— 梁瓷:今天转了一天,没有合适的房源,我能不能再住一天? 王鸣盛大概忙着,没有回消息,她洗漱好上床,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才响,机灵了一下,赶紧拿起来看。 王鸣盛:给我打电话,忙着,没空回消息。 梁瓷不想跟他抬杠,但总觉得他逻辑有问题,能或者不能,是一个字和两个字的区别,她认真数了数,不加标点符号,他打了十二个字,却告诉自己没空回消息。 不过还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如今寄人篱下,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要求。 给他打电话,“喂?” 耳边是男人的嬉闹声,麻将哗啦哗啦的,从听筒里传来,喧闹着,热烈着,她眼前浮现的是一张八仙桌,围坐四个人,头顶劣质的灯泡,散发着黄光,下头坐着的人光着膀子抽烟,摸牌打牌,烟雾氤氲缭绕,空气也不畅通,气味难闻。 她顿了一下,问王鸣盛:“你打牌呢?” 王鸣盛没说话,把嘴里烟掐灭,提着外套往外走,拍门口的小弟,指桌子说:“人不够,你去配把手。” 房门一开一合,他已经走出来,吸了口新鲜空气,对她说:“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打电话问你房子找的怎么样子。” 说到这弄出点别得动静,抬手揉眼睛,打呵欠说:“喝了点酒,头晕。” 梁瓷说:“你那边刚才怎么这么乱。” “这会儿还乱?” “好多了。” 王鸣盛低笑两声,“有个事给你说一下,今天见高司南了,他说你搬走了什么的,我没多嘴,什么也没透露。” 梁瓷淡淡的说:“不用告诉他。” “嗯,”他答应了,一会儿又问,“为什么?” 她一顿,本来没什么,眼下却被高司南几句话弄得很不自在,王鸣盛应该什么都不知道,随口问的,她故作平静:“他知道了就相当于高永房知道了,虽然高永房知道了也不会来哭着求我回去……” “不过高司南好像还挺关心你,你们私下里关系不错。”他停顿了下,“上次你过生日,老公不出面,儿子却很殷勤。” “……”梁瓷哑口无言,她其实没有想吃饭唱歌娱乐消费,只是高司南直接联系了李容曼,把同事都通知了,自己的生日不去不是那么回事,谁脸上都无光,由不得她。 外面太冷,王鸣盛起身上楼,手捏着电话,坐在沙发上,撑着腿说:“高司南今天找我,话说多了,我恍然大悟,今天才产生怀疑。不过我这人嘴巴严密,向来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就是点点你,自个明白了就行。” 梁瓷额头冒冷汗,蹙眉问:“他都说了什么?” “别管说了什么。”他有意顿了顿,“这得看你什么态度,要不,我把你住址给他?” “别,”她郁闷了,说话更加坦然,“我刚才就表态了,不希望他知道,他或者高永房,高家父子俩我都没兴趣关心。” 王鸣盛铺捉到她的不耐烦,弯嘴淡笑:“跟我想的一样。” 梁瓷迟疑了,“什么叫跟我想的一样?” 王鸣盛忽问:“上次跟李容曼吃饭,她给我讲了个事,就是你跟人撞车,死活不占人便宜的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当时高永房什么反应?” 提起这事梁瓷一脸不悦,“没事挂了。” 王鸣盛笑出声,嗓子低沉:“挂什么,聊聊,挺想知道的。” 梁瓷拧眉:“这有什么好聊的,我本来就没错。” 他皮笑肉不笑,替她辩解:“是是是,我也觉得你没错。” 她默了默,说:“我不记得高永房什么反应,他很能端,再生气也不会显露出来……对方那家家境不好,我不想占人便宜,吃饭送礼的钱都够修车了,高永房找关系其实就是为了扳回面子,让大家知道他厉害,不好惹。” 王鸣盛心想,是这样啊。 19.第 19 章 王鸣盛这两天疲倦, 早早就准备休息,休息室很简单,东西也齐全, 就是没有洗漱的地方, 会所里不缺一次性洗漱用品,他拿上,肩膀搭着毛巾往外走。 吴大伟进来办公室送东西,没看见他,听人说他这几天一直住这里,有家不回, 吴大伟不清楚怎么回事。 他出来,刚走了两步看见后勤小张, 直接问:“瞧见盛哥没?” “公共卫生间洗漱呢。” 吴大伟一挑眉, 什么玩意儿?他还以为耳朵出了毛病,走到地方, 推开门,王鸣盛听见动静掀眼瞧过来, 手捏着牙刷,嘴角还残留一丝泡沫, “我以为谁呢。” 吴大伟抱着膀子笑他, “你以为谁?” 王鸣盛低头清理嘴角,从镜子里扫他一眼, “反正不是你。” 吴大伟走近两步, 打开水龙头洗手, 王鸣盛手撑着洗漱台开始涂抹剃须水,白色泡沫的,他打出来很多,三下两下大刀阔斧抹匀,冲干净手,拿起剃须刀。 眼角余光注意着吴大伟,漫不经心问:“找我有事?” 吴大伟看了眼他面前的台子,一次性的包装袋撕开,牙膏用了一半,橘黄色手工皂没用,剃须水和剃须刀也是一次性的。 他摇头,“没事。”就是好奇,在这住上瘾了不成?晚上都不回了,以前可没这么勤快,以前一天能过来待两个小时就不错了,现在却连晚上都住这,他能不奇怪? 王鸣盛刮着胡子,一心不可二用,刚想说没事你在这盯着我干什么,手下一个失准,虽然反应敏捷及时刹住,下巴上还是留了一刀细微口子,小血珠子往外涔,他嘶了口气,“什么破刀子,这么钝。” 吴大伟探头一瞧,还真冒血了,笑说:“盛哥,我就说你胡茬太硬,这款我用过,虽然是一次性的,不过感觉挺好用。拆开一个我能用四五次。” 王鸣盛冲干净,摸索着下巴,寻找没理干净的地方,闻言笑了,拿荤话打趣他:“不是我太硬了,是你太软。” 吴大伟眉毛抖了抖,瞬间明白他什么意思,脚下没动,对着他嘻嘻笑,“盛哥你对我还挺有研究,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 王鸣盛拿剃须刀的手一顿,下巴换了个方向,歪着头继续,空着的一只手依旧按着洗手池纯白瓷做成的边缘,洗漱台是标准高度,对于他而言比较低,需要微微弯腰,有点憋屈。 两脚重心换了换,漫不经心清嗓子,“对你能有什么想法?我还没细想……要不你先脱裤子撅着屁股趴那容我想想?” 吴大伟“切”了一句,面目有些夸张,暗暗吸了口气,想想就觉得屁股疼,咧嘴干笑着:“盛哥,你口味还挺重。” 王鸣盛收了笑,心不在焉看他一眼,又挪开,“这不是看你闲得蛋疼,陪你胡扯两句。” 胡子刮干净,他捧水洗脸,吴大伟在耳边说:“我这不是看你天天不着家,关心关心你。” 王鸣盛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好好的还要你关心?” 吴大伟抹嘴,“那行,我去忙了?” 刚走了两步王鸣盛就想起来一事儿,抬头叫住他,“是不是刚进了几箱牛油果?” 吴大伟点头:“是啊。” 他问:“新鲜吗?” 吴大伟挑眉:“肯定新鲜啊,我亲自挑的。” 王鸣盛说:“帮我送家里半箱,不用太多,半箱就行。” 吴大伟很诧异,“你不是觉得那玩意儿超级难吃?” 王鸣盛抽下膀子上的毛巾擦脸,鬓角头发是湿的,发型有些凌乱,他对着镜子拨弄,只说:“以后去我家敲门,没人再按密码,别跟自己家似的那么随意。” 吴大伟笑了,觉得他今天很反常,反常极了,打量他半天,眼睛忽然一亮,想通了什么,但是不确定,就坏笑着试探他:“盛哥,你家金屋藏娇了?” 被问的人动作明显一滞,虚眼瞧着他,眉毛皱了皱眉,“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他把不用的东西捡起来扔垃圾桶,洗漱池收拾了下,抬眼发现吴大伟很欠治,眼神带着好奇八卦紧盯他,脸上促狭的笑。 王鸣盛擦干净手,要笑的不笑抬抬脚,作势想踹他,吴大伟退了几步躲开,往后退还有工夫问:“不会让我猜对了吧?” 王鸣盛没有否认,言辞有些不爽,“让你做什么就麻利去做,磨唧什么!” 吴大伟也不傻,建议说:“那要不,我再去买点别的水果时不时送过去,买点应季的水果,冬天吃一吃挺好,尤其是女人。” 王鸣盛说:“就是个朋友,暂住我那,别嘴上没数进门就喊嫂子。” 吴大伟笑:“哦,我明白,就是还没拿下?” 他板着脸,有些不快,“你这么聪明,只安排你当个经理是不是委屈你了?” 吴大伟乐了,“没有没有,不过你要是非要给我升职加薪……那我也觉得可以接受。” “……”王鸣盛瞥他一眼,带着点嫌弃的意思。 吴大伟脑子没有多想,甚至连金屋藏娇他为什么还住会所这个问题都没想到,那天梁瓷跟着王鸣盛进办公室,大伙儿议论纷纷的意银,就他比较淡定,梁瓷是漂亮点有气质点,但也不算多抢眼,最主要的是已婚少妇,身份不行。 尽管王鸣盛不是什么霸道总裁ceo,但也不乏女人投来橄榄枝,有钱的男人从来就比较招年轻女孩子待见,尤其是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晃荡的成熟男性,魅力多金看透风月红尘,哄女孩子就像老鹰抓小鸡,手到擒来。 所以他并不觉得王鸣盛能高看梁瓷,心里暗暗替梁瓷惋惜了下。 吴大伟回过神,王鸣盛已经往外走,两人相差两米远,王鸣盛走了两步拉开距离他才跟上,走老板身子一侧,左后方的位置,压着步速不急不慢,他的建议王鸣盛既然没直接拒绝那就是默许了。 他真是好奇,家里他妈是哪位仙女,这么勾着王鸣盛的心?男人就是这样,尤其是不能上手的,越惦记心里越痒痒,如果是奔放的女人,不到一周把床一上,可能就没这么新鲜了,大家恢复理智,想要继续交往就开始考虑更深层面的东西,比如性格合适不合适,生活习惯契合不契合,三观是否对的上,生活中不乏这样活生生又血淋淋的例子。 所以女人还是要学会吊男人的胃口,不要去做easy girl。 王鸣盛步子很大,脚底生风,时间还不算晚,后厨师傅准备夜宵,吴大伟闻到香味,淡淡的几缕飘到鼻子边,他发觉自己有点饿。 没他什么事就没再跟王鸣盛进办公室。 **** 这两日两人都没碰面,上午八九点钟,梁瓷周末睡了个懒觉,睡梦中听见门铃响,不是自己的地方比较拘束,赶紧慌手慌脚穿衣服,趿拉上拖鞋去开门。 打开,吴大伟正要问好,定睛瞧清楚整个人一愣,眼前竟然是—— 梁瓷? 还真是梁瓷。 竟然是梁瓷! 他惊讶了,下巴差点掉地上,他怀疑王鸣盛脑子进水了,家里藏的竟然是位有夫之妇,他没说错,王鸣盛就是口味很重,高教授头顶要绿了,这要是年轻几岁,脾气火爆点,王鸣盛准挨揍。 梁瓷睡眼惺忪的样子,脸上还架了一副镜框,比平时多了几分知性,她跟吴大伟有几面之缘,但是没说过话,也没交集。 干站着,迟疑了几秒,眨两下眼,“你是找王鸣盛吗?” 吴大伟反应还算快,指了指身后说:“不是,盛哥让我过来送水果。” 梁瓷有些惊诧,他掀开箱子让她看,说话还算灵活,“盛哥的一点心意。” 她笑了,带着温和,“王鸣盛是不是特别爱送人水果?” 吴大伟往房间搬,弯腰放下,没听清她讲什么,“你说啥?” 她没有重复,摇头表示没事。 吴大伟没说话,去搬另一箱,眼光余光却一直往她上扫,身板有些瘦弱,现在女孩子都一个身材,骨感纤细型,穿着黑色长款的毛衣,宽松型的,遮到膝盖下面两寸,垂坠感不错,袖子从肩膀到袖口一根竖直抽绳,不知道这是闹得哪一出,一身黑显瘦也显气质,这么一瞧,吴大伟吸了口气,好像也不赖。 这身打扮儿不错,人在衣中晃,越晃越时尚。 他收回心思,心想王鸣盛眼光其实也还凑活,梁瓷人长得细致,属于耐看型的,主要是她这种一看就不怎么化妆,跟平常那些女孩子比吃点亏。 高校里的女老师反差很大,会打扮的很会打扮,不会打扮的很不会打扮,跟从事的专业有很大关系,工科理科那种,尤其是工科,女老师都是野兽派,整个学院也没几个穿衣出挑的,甚至内穿打底裤都敢配冲锋衣,一点儿不夸张。 像梁瓷这种,介于两者之间,算是比较正常比较大众的状态。 吴大伟搬进去,放进冰箱,呼了口气,几个动作身上出狠,她收拾好,拿包出来,手里拎着外套。 他瞧了一眼,站直身子,走到厨房洗手,王鸣盛家里多了个女人搞得他也有些不自在,手湿着,在身上擦了擦,衣服左一片右一片,痕迹很明显。 梁瓷楞了一下,说:“有纸巾,你直接在衣服上擦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啊”了声,没有坐下,干站着看她:“梁老师要出门啊?” 梁瓷点头:“对,我差点忘了有课。” 吴大伟说:“周末还上课?” 梁瓷叹息,解释说:“学院里的安排。估计整个学院就我上课。” 吴大伟没多问,点点头。 梁瓷下午有课,是那种比选修课还要不正式的课,选在每个周的周末下午,任课老师每节课换一个,从开课到结课就上一次,按照教务处的排课表轮流来上,轮到她已经是学期末,学生都在准备考试。 稀稀拉拉来了几个,她数了数,百人的阶梯教室坐了不到二十人,其中还有玩手机,埋头大睡,或者情侣一桌眉来眼去。 梁瓷打开投影仪,把u盘里要讲的内容拷贝进去,拿出花名册,想了想干脆没点名。 “开始上课。”打开幻灯片,拿着激光笔走下台,原本上课都带的耳麦也没带,教室里很安静,根本不需要。 高中上课考验的是学生,大学教课考验的是老师,就算台下只有一个人听,或者一个人都没有,该讲的东西都要讲完。 她刚说完开始上课,外面忽然有人闪身进来,教室坐北朝南,讲台在南边,教室两个门,在讲台左右两侧,踩着点来上课很正常,能来已经是给老师面子,所以梁瓷就没注意。 她走到刚才打开的门,把门关严,保持室内的温度。 后来者已经找地方坐下,寻了个最靠后的位置兜着手默不作声的看她。 一堂课过去半节,她嗓子有些干,结束课程时喝了口水,拧上保温杯盖子,拿在手里,抬眼往台下扫,看清最后坐着的那位,整个人一愣,也没说什么,默不作声移开眼。 王鸣盛换了个姿势,不急不躁的坐着,倒是前几排有两个小姑娘一直往后面瞟,可能是处于好奇,看出他不是学生身份。 她们在低声说话,关于他的。 “后面是谁?” “我没见过。” “是学院哪位男老师吗?”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一直坐那,刚上课就进来了。” “肯定是老师,来听梁老师课的。” 课堂有些乱,梁瓷慢慢走近,轻扫了她们一眼,还算听话,闭嘴不说了。 梁瓷看了一眼时间,快下课了,扭腰回去,几步走到讲台,“结课作业是一道论述题,最少一千字,已经上传学校平台了,你们登录看下……记得转告没来的同学,限期一周。” 有人举手问是直接网站提交还是手写了交到办公室,梁瓷说:“我还没看要求,你们查看一下要求,作业不是我定的,组里老师拟题,记得自己做,会查重。” 大家抱怨了一句,纷纷问是怎么查,梁瓷淡笑不语,视线对上王鸣盛,她有些不自在,立时收了笑。 低下头翻书,室内暖和,走了两步微微出汗,她把外套脱了放椅子上,扶讲台站着,左脚微翘。 下课铃声响起,她掀起眼,“已经结课了,你们可以直接走,也可以留这自习。” 有四五个欢呼着,但是没走,央求她:“老师,点个名儿呗。” 梁瓷失笑,“为什么?” 他们说:“我们来了啊。” 梁瓷不在意的说:“那你们临走交个纸条,写上名字吧。” 教室里又走了几个,人越来越少,眼下就四五人留了下来,还包括王鸣盛。梁瓷单独拿上课薪水,不管怎样都得到点才能走。 她想了想,趁着教会里的学生去厕所的空档,走到教室后面,俯视他,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王鸣盛说:“我碰巧路过,来办点事儿,吴经理说你下午有课,顺便看看。” 梁瓷问:“你怎么找到的?” 他来回打量她,笑了,“这不是你们学院的教学楼吗?我就直接过来了,从门缝里就瞧见你站讲台上。” 说到这两个女学生回来,一前一后拉着手进来,瞧见梁瓷在后面站着跟陌生男子说话,也不陌生,直接走过来坐下,其中一个攀着椅背,问王鸣盛:“老师你是哪个学院的,我怎么没见过?” 王鸣盛看了梁瓷一眼,回答她:“我是你们老师的……朋友。” 玩味了一番,轻轻吐出最后两个字。 20.第 20 章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安定的坐着, 气定神闲, 上课铃声响,学生回去坐好。 梁瓷问:“你是在等我吗?” 王鸣盛放下手机, 没看她,听她这么问才抬眼,“啊。” 她盯着他解释:“你别等我了,我还有一节课下能走。” 他低下头拨弄手机, 语气闲闲的:“没事,我很闲。” 她没有说话,走道里站着, 站了会儿, 前面的学生见她不回讲台时不时扭头往后看,带着探究和疑惑。 学生的这种目光, 让梁瓷有些不自在,再待下去气氛就暧昧了,抬脚就走。 王鸣盛往后坐, 大赖赖的看她, 冷不丁笑出声。 梁瓷从讲台上抬起头,两人视线交织到一处, 他舔了下嘴唇,若有似无的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梁瓷硬着头皮挨到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松了口气, 合上书, 提前十分钟结束课程。 她要关投影仪和电脑,耽误到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两人,他从座位上不紧不慢起来,直起腰,整了下裤腿,朝她走来。 扭身扫一眼教室,见一个人也没有,往前走两步,拉近距离,“上课的学生这么少?” 梁瓷抬起头看了看他,“嗯。” 简单一回答继续忙碌,把插头拔下来,电脑收紧电脑包,充电线整理好,鼠标和鼠标点收进去。 王鸣盛说:“人走了暖气还开着?这么浪费?” 梁瓷低着头说:“下午和晚上都会有人来上自习,关上会冷的。” 他这会儿话又少了,就提电脑的时候阻拦了下,让他来,梁瓷没跟他客气,垂着眼眸跟在他身后,沉默了会儿主动说:“我今晚就搬家。” 王鸣盛有些吃惊,回身看她,轻皱了下眉头,“找到地方了?” 梁瓷说:“嗯。” 他问:“什么样的地方?” 冬天可不是夏天,住房要求高,不像夏季,委屈一下自己就可以随意凑活。 是一处大院,很简陋,但可以临时落脚,距离这边又近,梁瓷不想细节描述,会超出王鸣盛的想象,她头一次去看的时候,也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不知道要不要夸一下房主会赚钱的心思。 总之那边很多向她这样单身的姑娘住,价钱也确实很便宜,独门独户,只是公用一个院子,楼梯都是铁架子镶起来的,她住二楼,是个平房上面盖起来的房间,很大,外面可以做饭,只不过外面做饭的地方是露天的。 除此之外就是用热水不太方便了,梁瓷没打算久住,之所以选在这么个地方就是觉得很方便,房主也很好讲话,先收了一个月的房租,下个月住再续交,不住想走随时走。 房租才五百块,下面的院子种着花草,房主是一对老夫妇,有点类似于农家旅舍,她准备安顿几天,反正住酒店两天下来也得这个数,而且酒店流动量很大,很没有安全感。 反观自己要搬的地方,都是这个年纪的姑娘住,很热闹,她们有时候一起做饭什么的,跟着李容曼去看房,大家都很热情,定下来以后还说让她晚上搬家,说晚上大家都在,可以帮个忙。 这么好的氛围梁瓷一下子就看上了,她觉得自己这个时间段,就不能一个人呆着,身边越闹越好,充实。至于用热水不方便,也没什么,周边都是大澡堂,北方人还保持着洗澡堂子的习惯,三四十块钱,到澡堂子洗澡搓背做干蒸,也是件享受的事儿。 梁瓷冬天比较怕冷,到这个季节总会去蒸几次,或者去做酵素浴,去一去身体的寒气。 两人走到他停车的地方,风像刀子一样刺骨,脸颊吹得生疼,王鸣盛问她找的什么样的地方,她不愿意说。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不想他知道地址,怕他过去,一种是找的地方不咋地,难以启齿。 王鸣盛猜测后者的几率可能偏大一些,毕竟自己刚帮了她,以她的性格,怎样也会记住这个好,逮到机会回报他。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他抬身上车,坐驾驶位置等她上来,梁瓷关上门,车里早就凉了也实在很冷,下身穿得比较薄,感觉身子冰冰的,透了似的。幸好下面是软垫,带着短毛的垫子,如果直接跟真皮座椅接触,应该会更冷一点。 王鸣盛道:“其实你完全可以住一段时间,找到很合适的地方。没必要这么着急。” 他说着启动车子,水箱的温度慢慢上来,往外吹热气,感觉比开空调舒适,空调太干,北方的天气本来就不湿润,空调开久了,放静电都是小事,主要还是干,脸失去水分,嘴皮子起死皮,很不舒服。 梁瓷觉得可能在他眼里自己是不识好歹的女人,放着恩惠不理会,非要搬出去受罪,“本来你没表达心意的时候,我可能会厚着脸皮多赖几天,那天你挺直接的,不过也给我提了醒。” 王鸣盛平静自若的瞧她,“我给你提什么醒了?” 梁瓷语调平平的,“我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占你便宜。” 王鸣盛问:“那我要是想让你占我便宜怎么办?” 她微愣,怔了三秒,“这是利用你,就像女人借男人对她的好感蹭吃蹭喝。” 他低笑了下,手搭在座位上,看她的神态闲闲散散,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没机会蹭吃蹭喝怎么交流感情?” 他把这事看得很正常随意,平常没关注过这个点,今天被她指出来有些迷惘诧异,话是心里话,疑问便脱口而出。 梁瓷就笑了,抿着嘴,扬声说:“自由发展。” 他道:“那样的话,成功的概率太低,感情就是一个人骗了另一个人。”骗上贼船为所欲为。 后半段没说出口,怕吓着她,万一对他退避三舍,这个b就装的有点得不偿失。 王鸣盛拉出来安全带系上,梁瓷早就系上,一上车就拉出来扣上了,他凝视她,眼神不遮不掩的:“晚上一起吃个饭?看有没有好看的电影,再看个电影?” 梁瓷看着他:“吃饭我请你,电影就算了。” 光线打在他脸上,打出阴影,侧颜线条流畅显得五官更加立体,她别开脸视线也挪开,王鸣盛眨了眨眼,视野凝聚前方认真开车,“怎么说?” 梁瓷说:“晚上约了律师谈事情。” “喔。”他点头,脸色比刚才缓和,离婚的事是得好好谈谈,这两天没见高永房,也不去他会所了,不晓得是不是被梁瓷这一搬家震慑住了。 以王鸣盛的了解,这男人吧无论年纪,结了婚都不太想离婚,花天酒地不耽误也好,居家好男人也好,不到万不得已,都乐于安逸不喜欢瞎折腾。所以这个时候,高永房无论怎么样都是时候出来放个屁了,无论大屁小屁。 谁请客这事上没跟她争执,不否认也没答应。 手虚搭在方向盘的最低端,没怎么用力,到路口减速另一只手才用上,方向盘打到底前方调过去头。 梁瓷轻轻观察他,这么娴熟惬意的开车方式,一看技术就比较好,开车稳。 刚想到这他就侧脸看了一眼,她正盯着他来不及收回视线,简单一个对视,他笑问:“看什么呢?” 梁瓷坐直身子,轻声说:“没什么呀,看你开车。” 他的手掌很大,转动方向盘很轻易,红灯时间有点长,他打开车窗通了两秒风又合上,低头把手腕的手表摘下,随手搁到右手边的储物盒。 喉结滚动,声音低低入耳,像开玩笑又带几分正经,“开车有什么好看,是……心动了?” 梁瓷沉默住,脸颊被他说的有些热,也可能是车里的温度太高了,总之就是茫然,明明他在胡言乱语,梁瓷稀里糊涂就脸红了。 抬手落下车窗,冷风一拂面立马舒服多了,他启动车子,车窗玻璃往上提,她没回头,王鸣盛笑着问:“你不冷?” 梁瓷说:“不冷,我有点热。” 他问:“把温度降低点?” 梁瓷觉得可以,认真点头,“嗯。” 吃饭的地点他定的,并不是很正式餐厅饭店,更倾向于年轻化的餐馆,桌子上的百合花很雅致,他摆好餐具,帮她添水,涮了一下又倒上,眼睛没看她,用聊天的语气说:“还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梁瓷四下看了眼,兜里的手机掏出放桌子上,屏幕朝下,他的视线在粉红色的手机壳流连了一番,“高司南……有没有再联系你?” 梁瓷抿了口水,放下杯子笑了起来,“你好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个?” 王鸣盛偏着头,被她这么一问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也只是一闪即逝,两胳膊肘撑着桌子,双臂交叠,身子往前倾,距离她近了一步,噙笑说:“能不能两个都回答?” 梁瓷往后退了几厘米,姿势换了个,没有回答问题,反而说:“你好贪心。” 他摇头失笑,撤回去身子,眼里闪着柔光,“那回答第一个吧。” 梁瓷被他紧盯,笑笑:“我都行。” 王鸣盛不太满意,眉头皱了皱眉,眯眼说:“这可不是好答案,你敷衍我。” 她有些哭笑不得,垂下眉,服务员这时送上第一道菜,陆陆续续又送上第二道第三道,她有些拘束,他直接抽出消毒竹筷递过来,刀叉用热水处理了下,也递过来。 刚吃两口他抽纸巾擦擦嘴,推椅子站起来,梁瓷不解的看他,问:“怎么了?” 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你吃,我去趟卫生间。” 21.第 21 章 梁瓷没多想, 吃完饭还要见律师,时间约在七点半,眼下看来似乎有点赶, 这顿饭吃得时间不怎么合适。这几天王鸣盛帮她不少, 解了没地儿住的燃眉之急, 不至于让她太狼狈。 王鸣盛已经回来,餐厅人不少, 服务员很忙, 梁瓷瞧见他挥手,打了个响指, 食指往这边指了指,对方说了句什么,他只弯嘴点头。 梁瓷意识到不对劲, 推开椅子走过去,年轻的服务员已经递条子签单,王鸣盛回过神看她,眼睛睇着,垂下眼, 握笔的手流利挥洒。 梁瓷不知道说什么好,很无奈, 无奈归无奈, 也没办法抢过去阻止, 在公众场合抢着买单搞成大家以为大家的场景她见过, 觉得很不雅, 他这么悄默声行事,大概也是不想跟她争起来。 他把笔递给服务员,慢步走来,梁瓷迎上目光对视,他很淡然:“没办法,直男癌,吃饭从来不给女方买单的机会。” 梁瓷敛眸笑了,“嗯,下次想请你吃饭是不是还要提前做变性手术?” 王鸣盛顿了几秒,忽而笑了:“这么会抬杠?” 说完上下看看她,心里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梁瓷站着没动,他已经抬步往桌子前走,边走边说:“先吃饭,待会儿凉了味道不好,你不是还要见律师?” 梁瓷心里泛苦,其实她挺不想面对离婚的事,特别想不声不响翻篇磨过去,自己赶紧逃出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懦弱者的表现,遇见不喜欢的事喜欢逃避,忽视,不去面对。 最近时常对未来惶恐无知,离开了熟悉的生活圈,工作虽稳定清闲却还不够适应,几年的校园生活无形中体制化了自己,让她适应能力很弱,交际能力上也不如李容曼游刃有余。 她内心太敏感,这个跟头栽的也有点大,一时半会儿很难出来。 王鸣盛见她沉思了,不着痕迹清嗓子,握拳咳嗽,身子动了动,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烟,注意力还在她身上,慢慢磕了几下,抖出一根香烟,他叼在嘴里,刚想点烟才意识到场合不对,放回去打火机,双手握拳抵在嘴边。 悄悄说:“看你左侧身后方那位。” 梁瓷回身扫了一眼,用不动声色若无其事的眼神,这样的举动有些不礼貌,她有些不好意思。 王鸣盛道:“我猜他们并不熟,孤男寡女单独吃饭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她被勾起好奇心,抽纸巾擦了擦桌子洒下的水渍,忍不住又回头瞧了眼,“为什么?” 他的眼睛微微一眯,含着笑,心情似乎特别好特别惬意,没有回答为什么,继续陈述:“不过我猜这个女的,大概对男方有好感,或者说挺喜欢,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女方拿男方当备胎,想要男方持续对她有好感,我能看出来她在刻意保持优雅,吃饭的时候很放不开。” 梁瓷仔细一想,他说的很有道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起码说服了她,微微惊讶,“你似乎对分析这种事很熟悉。” 王鸣盛忽而笑了,这可不是什么夸人的话,至少在他看来不是好话,梁瓷其实就是随口一说,不过聪明人就爱过分解读,他微微低头,歪向一边,笑容很简单。 梁瓷问:“你笑什么?” 王鸣盛很干脆的问:“其实我想说,你对我可能也有好感,只是你还没意识到。你有没有发现,你守着我特别放不开?” 气氛原本还算融洽,被这么一说瞬间变得尴尬,她强装淡定,垂着眼眸擦了擦嘴,掀起眼皮子问:“你就不怕我把你当备胎啊?” 这话说的挺狠,王鸣盛心里有些不爽,也不是特别不能开玩笑的人,平常跟底下的兄弟玩嗨了荤素不忌,什么深度的玩笑话没说过,带h字母的不带h字母的他都能接拍,算不上稀罕,真贫起来,梁瓷不是对手。 他双臂伸展开,扬嘴角送她个笑容:“有些人天生不是陪衬别人的命,别说什么备胎,小三照样能上位。” 小三这个话题对梁瓷来说有些敏感,是她不愿意触碰的禁区,最可悲的莫过于,梁瓷跟高永房之间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小三,所以梁瓷有时候愤怒了,不甘了,不晓得应该怨恨某个固定的女人,最后无处发泄,只能发泄在自己身上。 她觉得自己还算想得开,比较豁达,比较淡然的人,最起码没被气病。 梁瓷踩点到了地方,坐王鸣盛的车过来,他驱车在广场入口稍微停车,梁瓷跟进推门下来,这边不可以长久停留,她动作迅速扣上车门。 车窗落下来,他嘴角挂着笑意,下巴微低:“晚上真搬家?” 她说:“对。” 王鸣盛目光很直接,不遮不拦的表达挽留之意,“这个事不急,大可以再考虑考虑。” 她没有再犹豫,特别果断的说:“既然决定从头开始了,有些苦是肯定要吃的。” 他的车横着不走,后面堵了一辆,两句话的功夫越积越多,有人鸣笛催促,甚至落下车窗一脸不耐烦的查看,梁瓷眨着眼说:“你赶紧走,再不走就违章了。” 他默不作声的瞧着,最后升起来车窗打方向盘离开。 咖啡馆等了没几分钟郑天得便到,跟她详细谈了一下情况,又拿了几分材料需要她签字,大体无外乎那些繁琐的程序。 梁瓷静静沉默了几秒,很冷静的问:“那怎么才能最快离婚?” 看见郑天得脸上带着歉意她就明白了,低下头开口:“就算不问我也清楚,最快的方式是协议离婚,对吧?” 他弯嘴笑笑,丝毫不加隐瞒的说:“起诉离婚要走法律程序,不说你也知道,少则三个月,多则大半年。” 梁瓷叹了口气:“看样我还得找他谈谈。” 郑天得说:“我也是这么建议的。” 叫了咖啡没喝,谈完话送走郑天得,她才想起来抿一口,全部冷在杯中,很苦,入口微凉,已经失去味道,梁瓷拿上包站起来,买了单,走到外面没有立即打车离开,闲逛了会儿。 圣诞节将至,透过商店的玻璃窗看见里面红红绿绿的摆设,圣诞树圣诞帽圣诞老人充斥着大街小巷饰品店的玻璃窗,方一走近导购热情招待,她默默看了几分钟离开。 房东给了她钥匙,楼里住的都是上班族,太晚过去动静大不讨人欢迎,跟郑律师交流完八点半,到家还没九点。 刚打开房门,瞧见客厅的灯亮着,她顿了一下,隐隐不安,稍微一思考忍不住叹息,高档小区,防盗措施也好,电子密码锁很完整,不可能会有陌生人进来。 打开门,边换鞋边探头张望,瞧见男人的外套搭在客厅沙发上,鞋柜里忽然多了双黑色皮鞋。鞋子她看不出来,但能够看出衣服是王鸣盛的,他过来了,这里是他的房子,过来也理所应当。 梁瓷轻轻把包挂好,外套褪下,低头想了想才走入,客厅的灯开着,卧室的灯也开车,她试探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卧室的房门半掩,刚走进就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里面有人,她看见个剪影。 浴室半开放式,而且还是雕花纹玻璃的,从外面看里面看不清,但能瞧见模模糊糊热气氤氲的状态。 梁瓷脚步很轻,把卧室门悄悄带上,她犹豫着要不要不辞而别,想了想觉得这么干很差劲,很没礼貌。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梁瓷把该收拾的已经提前收拾好,沙发闲坐片刻,忽然想起冰箱里还有些橙子没吃,不是他吩咐吴大伟送的那些,是她自己去下面的菜市场买的,很便宜,就买了榨汁喝。 王鸣盛没想到梁瓷回来这么早,吃完饭见她态度坚定,非要今晚搬出去,王鸣盛略微不爽,虽然只是让她白睡家里并不是白睡他,但莫名有种自己被白睡的错觉,这感觉还挺稀奇,他回过神冷静了也颇惊讶。 洗澡裹着浴巾出来,发觉房门紧闭,不由得贴门听了听,外面有响动,可以清晰分辨是金属碰撞声,王鸣盛兀自挑眉,光脚踩着点,边往床边走边擦湿露露的头发。 腰间只围了条浴巾,上身赤果着,他丝毫不介意卧室门没锁而梁瓷就在外面这个事实,拨开浴巾换衣服。 梁瓷刚洗好橙子和榨汁机,房门唰一声打开,王鸣盛从里面出来,全身似乎还有温热水汽,下身穿着长裤,灰白色系带运动裤,手勾着白t恤,两人对视了一眼,他抬胳膊动作利落的套上。 梁瓷刚才不经意瞧见他小腹,肚脐,隐约的毛发,纹理清晰不算难看。 停顿了下动作,低头继续忙碌:“喝橙汁吗?” 梁瓷站在开放式厨房的里侧,面前放着面板和水果刀,橙子剥好了皮,就等往榨汁机里放。 王鸣盛瞧她手上的汁水,抱膀子抿嘴笑了下,“好啊。” 说着几步走到眼前,捏起橙子往嘴里送,酸甜口味,水很多,不错。 她看了一眼时间,露出明媚的笑容:“我要走了,在等你洗了澡出来,也好跟你说一声。” 他静静的,视线紧盯着她没说什么,梁瓷扣好盖子,就着洗菜的池子冲干净手,刚要转身,感觉他贴了过来,男人胸膛紧贴着梁瓷后背,她闻到淡淡的清香,像薰衣草味的沐浴露。 她轻轻眨眼,并没有很失态,头垂着没动。 王鸣盛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热的呼吸熨着她:“说走就要走,还真舍不得让你走。” 22.第 22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眨了下眼,“你不说不来吗?” 李容曼皱眉:“临时又改了主意。” 梁瓷微笑:“那请你们俩吃饭。” 李容曼跟她没什么好客气, 低下头, 编辑好地址发给王鸣盛。 非高峰期路上畅通, 加之距离比较近, 感觉没等多久他就到了,对过饰品店前有个小巷子,他从那边过来, 停到咖啡店门口。 车位比较紧张, 只能临时停车。 梁瓷拉开后车门,看了一眼李容曼,低声问:“你坐前面吧。” 李容曼有些不好意思,嘻嘻笑了下。 李容曼上来, 直接坐王鸣盛身边, 他眼角余光扫过, 抿了抿嘴, 什么也没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模样带几分清闲。 李容曼主动搭讪他:“梁瓷说晚上请咱们吃饭。” 王鸣盛觉得这个咱们从她嘴里一说有些暧昧不明,眉宇皱了下。 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梁瓷, “真的假的?” 梁瓷从后面看过来,笑说:“不知道你有空吗?” 王鸣盛嘴角上扬,“你请的话, 肯定有空。” 李容曼侧头看着他, 一向心直口快, 也没什么好忌讳,插嘴问了一句:“是不是只有梁瓷请你吃饭才有空?” 一句话出口,梁瓷便有些尴尬,王鸣盛表情没什么波澜,反而似笑非笑的反问:“怎么说?” 李容曼看着他,挑眉道:“你刚才就是这个意思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梁瓷,四两拨千斤:“客套话,听不懂?” 没等李容曼反驳又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说话间到红绿灯,他从方形盘拿开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扭动手腕活动筋骨,方才说话的语气低沉平淡,就像一声感慨,听在梁瓷耳朵里有些宠溺。 男人一般不都喜欢说你是不是傻,是不是缺心眼,或者喊女朋友傻妞,小傻子。梁瓷不太清楚他们发展到哪一步,看起来似乎还是暧昧不清阶段。 李容曼闻言只对王鸣盛“嘁”了句,沉寂了一会儿,眼前渐渐陌生,忍不住问:“这是去哪?” 梁瓷看一眼,不确定道:“昌国路?” 王鸣盛本来就是奔着昌国路去的,直接启动车子:“嗯。”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梁瓷轻轻打量王鸣这款车,主动问:“王总换车了?” 王鸣盛随口答:“吴大伟的车。” 这才问:“想买个什么样的?” 梁瓷想了想,淡淡的说:“二十来万,太贵的暂时支付不起。” 他点了个头,嘴角带上一丝笑意:“不过是个代步的工具,二十来万也可以……高司南知道你要买车这事吗?” 梁瓷摇头,不等她回答李容曼已经开腔:“高司南为什么要知道?” 王鸣盛被问愣,眼皮子往李容曼那扫:“随口一问。” 梁瓷没再说话,静静看路上风景,4s店靠近城市边缘,有些荒凉的地界,附近不见高楼大厦,基本是一层或者两层三层的全玻璃建筑,一家紧挨着一家,全是中低端品牌,高配置也在百万以下。 下车先瞧了一家,上车看了看内部构造,布置的大同小异,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梁瓷觉得都没什么区别,太贵的买不起,所以局限性也比较高。 销售前来招待,端茶倒水送瓜子,边吃边聊,王鸣盛倒是没客气,看好两款,拉开门上车感受了一下舒适度。 梁瓷在身后跟着,他侧身瞧她一眼,“感觉怎么样?” “比吴大伟那个视野好。” 王鸣盛失笑:“别只关注视野。” 他推开车门下来,“咱俩换个位置,你到驾驶座感受感受。” 梁瓷依言下车,跟他交换位置。 王鸣盛收放了一下座椅角度,默不作声的看她。 她一抬头,两人视野交织到一处,男人的眼神很深邃,漆黑如墨,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此时的姿势有些倾斜,一手握着档位,所以两人距离就比较近,甚至连王鸣盛的睫毛都能看清楚。 梁瓷说话有个好习惯,盯着人家的眼睛表示尊重,听对方说话也看人家的眼睛。 王鸣盛:“慢慢看,最近几天我都很闲。” 梁瓷挪开眼:“我应该看哪里?我什么都不懂。” 他微微颔首:“这几天有个车展,举办方是我朋友,你如果用空,我可以带你去瞧瞧。” 她抬眼,见他还瞧着自己,抿了下嘴,“在哪?” 他说:“临市。” 梁瓷想也没想就说:“算了。” 他问:“为什么?” 她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会便宜很多吗?” 王鸣盛笑说:“车展就是变相促销,肯定会有所便宜,至于优惠多少,不好说。主要是觉得朋友在那,他了解的内幕多,哪些车型好,哪些不好。他的意见肯定比销售中肯。” 梁瓷不想那么麻烦,主要是觉得太麻烦他,两人还没熟到让他鞍前马后的地步,实在不合适。 王鸣盛见她不为所动,也没再多说,推开车门下来,看见李容曼坐在会客区喝茶,梁瓷跟着下来,两人边走边说。 王鸣盛:“这家车直接不看了。” 梁瓷好奇:“为什么?” 他解释:“吴大伟的老婆在这上班,会计,说很多买主买回去三四个月回来找售后。” 她有些吃惊,追问:“是容易出故障吗?” 王鸣盛点头:“全是一些毛病,定价20-60万,细节却上不去,今年销量很差,每月总销量不到十台。” 说着说着就走到李容曼眼前,销售人员抱着文件,身着职业装,身材带几分干瘦,见他们有要走的意思,赶紧说:“你看,我们这个车的舒适性配置,其他同价位的车根本没有。” 王鸣盛没看梁瓷,直接回了一句:“好,我们再考虑一下。” 对方追了一步:“那麻烦王先生留个联系方式?” 王鸣盛只说:“你有名片吧?” 对方想要握住主动权,看王鸣盛似乎不太愿意透露,只能说:“有。” 他接过名片,三人并排离去。 李容曼说:“看得怎么样?” 梁瓷感慨:“主要还是钱方面的问题。” 李容曼表示理解:“你看我,到现在还骑着电动。” 王鸣盛在后面默不作声跟着,刚毕业的博士,稳定工作后买车买房,手里大多没几个闲钱,不过起步晚起点也高,虽然都在这哭穷,也穷不到哪去。 他没有骗梁瓷,的确有个朋友在临时举办车展,还从他这借用了几个姑娘充当车模,两人关系还不错,梁瓷如果经他的手提车,便宜个三四万也没多大问题,毕竟都是熟人,王鸣盛这个脸面还是有的。 又看了两家,梁瓷有些疲倦,兴致也没一开始高,乱花渐欲迷人眼,逐渐眼花缭乱。 李容曼中间去趟厕所,到地方发现忘记带纸巾,只好扭头又回来,这时候梁瓷又试了一款车,从车里的下来的时候裙子勾到什么东西,低叫了声,差点跌倒。 她正要过去,梁瓷身边的王鸣盛比她先了一步,拉起她的裙子,低头说了一句什么,梁瓷忍不住笑出声,脸上的笑容明媚生动。 两人贴得很近,王鸣盛的手虚扶着梁瓷的后背,往后退了一步,撤离到安全区域。他抽回手,嘴角微勾,要笑不笑地垂着眼,视线一直在梁瓷脸上打量。 李容曼心头忽然跳了一下,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似乎从王鸣盛带着她们到4s店,他就一直围着梁瓷打转。 全场下来,跟她讲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梁瓷看见李容曼回来,含笑问:“这么快?你去没去?” 李容曼收回思绪,耷拉下眼皮,敷衍道:“去了去了,你知道我很快。” 梁瓷拿起包,从里面掏出纸巾,“你们休息一下吧,我也去个卫生间。” 李容曼答应:“好。” 说完就开始观察王鸣盛,男人已经收回视线,意识到她在注视自己,笑问:“怎么了?” 李容曼沉默了会儿,忍了忍,开始旁敲侧击:“你觉得梁瓷怎么样?” 王鸣盛端茶送到嘴边,还没喝,闻言动作一滞,掀开眼皮子瞅她,“什么怎么样?” “漂亮吗?” 他眼一眯,审视她,对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惊讶,两秒后才客观评价:“漂亮的姑娘我会所里全是,不过像你们俩这样,既漂亮又有才华的,屈指可数。” 说着低头闭了下眼,吹开杯子里的茶叶星子,喝两口热茶,看她一眼,放下茶杯,试探着:“你这么好的条件,要不……改天我给你介绍个?” 李容曼身子一僵,脸上刚缓和的表情有些僵硬,声线提高:“不用。” 王鸣盛坐着,见她这样倒了杯水,推过去:“喝杯水润一润。” 李容曼前思后想很多,感慨说:“看样子王老板也是情场老手了。” 他漠不关心的样子,只拿眼瞧她。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话,看破不说破叫礼貌。” 梁瓷直起腰,“下雪路面湿滑,你不住下?” 高司南犹豫了下,没有说什么,把皮鞋脱了先把鞋换上,住不住还没想好,不过嘴巴有些干,需要润润嗓子。 梁瓷打开鞋柜,看见里面多了一双眼熟的男士皮鞋,高司南也看见,是他爸的鞋。 高司南有些尴尬,他白天还骗梁瓷说高永房去南京出差没回来,原本要回的,没买到动车票,飞机票也没了,学术大会还没结束,耽搁住不能给她过生日。 梁瓷似乎看事情比他通透多了,一个字也没多问,这会儿看见他爸的鞋子整齐的码在那,毫不犹豫进门,直奔书房。 高司南虽然装聋作哑,但也早就发觉他们已经分开住,梁瓷搬到了楼下,把原本的婚房空了出来,这一年真是多事之年,婚房的大红喜字甚至没褪色,还透着新鲜。 没多久听见两声咋呼,是梁瓷的,他第一次见两人守着他疾言厉色,毕竟是两个知识分子,梁瓷这种性格的女人,估计不是气急都不会大声讲话。 高司南踌躇不前,不知道是应该上前劝解,还是应该装糊涂,他觉得父亲还是有些喜欢梁瓷的,不单是爱徒那么简单,不然不会花天酒地这么些年,忽然就娶了梁瓷进门。 不过父亲自由惯了,突然被婚姻束缚很不习惯。 愣神之间梁瓷就从书房出来,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堪,低头回她自己住的卧室。 高司南下一秒见父亲急步出来,边走边穿外套,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说:“你怎么来了?” 23.第 23 章 此为防盗章 冰冷的空气被隔绝在外面,梁瓷打开灯, 摘下毛绒围巾, 顺手把高司南居家棉拖拿出。 他说:“不用, 我这就走。” 梁瓷直起腰, “下雪路面湿滑,你不住下?” 高司南犹豫了下,没有说什么, 把皮鞋脱了先把鞋换上, 住不住还没想好,不过嘴巴有些干,需要润润嗓子。 梁瓷打开鞋柜,看见里面多了一双眼熟的男士皮鞋, 高司南也看见, 是他爸的鞋。 高司南有些尴尬, 他白天还骗梁瓷说高永房去南京出差没回来, 原本要回的,没买到动车票,飞机票也没了,学术大会还没结束, 耽搁住不能给她过生日。 梁瓷似乎看事情比他通透多了,一个字也没多问,这会儿看见他爸的鞋子整齐的码在那, 毫不犹豫进门, 直奔书房。 高司南虽然装聋作哑, 但也早就发觉他们已经分开住,梁瓷搬到了楼下,把原本的婚房空了出来,这一年真是多事之年,婚房的大红喜字甚至没褪色,还透着新鲜。 没多久听见两声咋呼,是梁瓷的,他第一次见两人守着他疾言厉色,毕竟是两个知识分子,梁瓷这种性格的女人,估计不是气急都不会大声讲话。 高司南踌躇不前,不知道是应该上前劝解,还是应该装糊涂,他觉得父亲还是有些喜欢梁瓷的,不单是爱徒那么简单,不然不会花天酒地这么些年,忽然就娶了梁瓷进门。 不过父亲自由惯了,突然被婚姻束缚很不习惯。 愣神之间梁瓷就从书房出来,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堪,低头回她自己住的卧室。 高司南下一秒见父亲急步出来,边走边穿外套,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说:“你怎么来了?” 他静静的看着父亲,提醒说:“今天梁瓷生日。” 高永房没说别得,只纠正:“什么梁瓷梁瓷,是你小妈。” 高司南眉毛紧皱,对父亲这样很不满意,但也轮不到他说,笑了一句:“梁瓷说马上就离婚了,不让叫小妈。” 高永房动作一滞,弯腰继续穿鞋,夺门而去。 就在这时梁瓷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一纸协议,还有一支黑墨水的钢笔,书房里不见人,环顾一番只能问:“你爸呢?” 高司南苦笑:“跑了。” 梁瓷攥紧拳头,纸被攥得扭曲变形,他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梁瓷很狼狈,她原本是极要面子的人,现在却变得特别没耐心,婚姻生活中的不幸,真得会扭曲一个人的三观跟性格。 她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闹到人人看笑话的程度,但现在忍得也很艰难,感觉将要崩溃。 高司南沉默不语,空气就像死寂了一般,梁瓷知道自己此刻可能狼狈,可能在他眼中就像个吓人的妖婆泼妇,但她没心情辩解,慢步走到沙发,悠悠坐下。 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每日惶惶的中老年人,做什么都有气无力。 其实她现在也搞不清楚曾经对高老师,是爱还是敬仰,可能更多的感情是敬仰,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守着一个才华横溢又儒雅的中年魅力大叔。 高老师于她就像一座神秘的大山,在很多诗词史书方面,他总有让自己惊艳的见解,她永远在追随,想要拨云见雾,想要一览无余。 但是嫁给他以后才明白,这个中年大叔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是才子,却也风流。他仍旧是山,只是山里有很多树,心中殷殷切切蠢蠢欲动,不想只有她这一颗。 这一年来跟高永房的相处很像复合函数求导的过程,需要一层一层剥开他的心,后来才发现洋葱是没有心的,只有皮肉,不过洋葱辣眼睛,也催泪。 但不管是爱还是敬仰,这份感情无疑都是盲目的错误的,需要矫正的。 **** 火锅吃到凌晨两点,对于王鸣盛这种从事娱乐工作的人,两点睡实在不要太正常,会所还有包场的客人在,嗨翻天。前台值守的小弟蔫头耷,瞧见他突然从后台出来有些惊讶,赶紧揉了揉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以为王鸣盛没注意到他懒散的样子,下一秒就被平淡的语气提醒:“困就出去抽根烟,这幅样子让客人看见可不行。” 点头称是,目送王鸣盛出去。 一场小雪缠缠绵绵不舍离去,四下白皑皑一片。 路上刷朋友圈,不经意看见孤月更新动态,文字写:我们会永远十八岁! 首一张是合影,梁瓷跟李容曼的,抱在一起,贴面而拥,脸上挂着闲适笑容,后面几张是唱歌吃饭时拍下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梁瓷李容曼和那些同事的合拍,没有他。 不过这李容曼还挺上相,比本人漂亮,反观梁瓷,不知道怎么搞得,并没有本人惊艳,可能是她五官镜头感不好,所以看起来稍微逊色。 王鸣盛随手点赞。 他正要回家,手机忽然作响,低头一瞧,竟然是高司南。 这厮从来不会这个点还没睡,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王鸣盛不寒暄,直接问:“什么事?” 高司南口齿不清报了个地址,“过来再喝一杯?” 王鸣盛拒绝:“酒足饭饱,下次再约。” 高司南质问:“是不是朋友?” 王鸣盛笑:“这要看你拿我当不当朋友。” 高司南:“等你。” 冬日初雪很不适应,地理环境问题导致秋冬过渡期短,王鸣盛心怀几分八卦心态,从会所捞了件加绒冲锋衣。 高司南已经喝得差不多,面红耳赤,没几分人样。 王鸣盛点了杯冰水,抓住领子提他起来,拍脸问:“还能不能醒一醒?” 见对方不争气,抬手一泼,冰水从高司南醉意醺醺的脸上滚过,滑进衣领深处。 高司南一哆嗦,醒了几分,但醉意仍旧浓厚。 这一招简单粗暴,却也奏效。 王鸣盛看眼手机,跟他没耐心可言,“回去吧?” 高司南不接这个话题,直言:“心烦。” 王鸣盛:“你哪天不心烦,我瞧你最近借酒浇愁,经常一碰酒就醉得人事不省。” 高司南闷头又喝了一杯,劝人那套从不是王鸣盛擅长的,他低头看手机,微信忽然进来一条消息。 孤月:在吗? 王鸣盛眉梢动了动,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今晚难不成是难免之夜?一个个的都失眠? 他:在。 想了想又回:这么晚不睡,是明儿不上班? 孤月:工作很清闲,睡不饱也没事。 王鸣盛抬眼看了一眼高司南,继续聊:大学老师很清闲? 孤月:是啊,一周也就两三次课。 他笑:学问高就是不一样,我整天忙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孤月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紧接着又问:在干什么? 王鸣盛不加隐瞒:高司南喝醉了,我们在一家酒吧。 孤月很快回复:你们还没回去?我们散了又换地方喝酒了吗? 王鸣盛解释:没,高司南自己心情不爽,他怎么回事,你清楚吗? 孤月:??? 孤月:他怎么回事我哪里清楚,平常很少联系。 王鸣盛狐疑地看向高司南,他对梁瓷这么热忱,还以为关系不错才是。 高司南这会儿已经喝得很大,嘴中嘟囔不止,衣服被他刚才用水泼湿,眼前的高司南哪还有公司ceo的样子,王鸣盛忍不住嘲笑:“说实话,是不是为情所困?” 高司南这句话听懂了,耷拉着眼皮子摇头,也不知道神志清醒不清醒,眼神恍惚地看了他一眼,口齿不清说:“盛哥,你说我要不要帮一帮梁瓷?” 王鸣盛眉宇皱起,迟疑一阵才问:“帮她什么?” “离婚的事。” 他眉皱的更深,审视他:“说来听听?” 高司南絮叨起来,本身就是个酒晕子,说话语无伦次,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王鸣盛消化良久才得出一番结论:梁瓷跟老高婚后不和,现在八成要离婚。梁瓷心情很差,他也不想再换个妈。 不过结合上面一番话,王鸣盛理解有误,会意成梁瓷单方面想要挽回高永房的心,所以有求于高司南,让他助攻。 王鸣盛低头点了根烟,抽一口,眼神里的情绪隐藏在烟雾之中看不清楚,换了个姿势,“我就好奇梁瓷看上你爸哪儿了?” “……”人趴桌子上要睡不睡,王鸣盛不想问的问也没问出来,想问的没问却被吐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该优。 低头再看手机,孤月又发来一条未读消息,顿觉没劲,现在的一些女人比男人都会安排,如果不是自己想多了,眼下这情况,那极有可能他即将沦落成梁瓷情感生活的备胎候选人。 她很怀疑梁瓷,觉得梁瓷有所隐瞒。 梁瓷这厢只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王鸣盛没说什么,也没嫌弃,她不至于像个情窦初开的花痴少女一样多想,更不会胡乱猜测。 梁瓷视线追着他,面条被含进嘴里几厘米,他轻轻动了动嘴,应该是舌头在翻卷,她觉得这可能是个细致活儿,需要的是耐心和技巧,否则稍不小心就会把面条扯断。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鸦雀无声,齐刷刷盯着王鸣盛的嘴巴。 梁瓷觉得他的唇很薄,是那种巧言善辩的唇形。 下一秒他就完成了动作,展示给大家看。耳边响起笑声鼓掌声还有口哨声,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打了个结,很完整很利索,就跟平常用绳子打出的结一样。 她略微吃惊,不确定他的唇是否巧言善辩,但很显然舌尖是巧舌如簧的。 高司南起哄刚才要第一个试王鸣盛的男人:“刚才的话还算数吗?要不要咱们立马腾地方?” 对方笑不可支,一边佩服王鸣盛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就看盛哥什么意思。” 耳边有人起哄:“盛哥,你就收了他吧!” 王鸣盛没他们重口,推辞:“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还是你们谁来收了他吧。” 你来我往想让,谁都不是来实际的料。一众姑娘们在一边看好戏,被逗得直笑。 梁瓷心中其实还是有不痛快的,任哪个已婚妇女,过生日丈夫不在身边都不会特别痛快,尽管她把情绪隐藏的很深,把离婚这件事说的潇洒轻松,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样子。 她其实有些害怕众人看她的眼光,也怕有人会问一句生日一年就一次,高教授怎么没在。 往常节日她都比较低调,这次高司南主动安排了饭局,还联系李容曼通知了学校里的同事。 24.第 24 章 此为防盗章  王鸣盛坐在副驾驶座, 姿态悠闲,手里拿着一个橙子,赣南脐橙,从高司南车里搜刮来的。车子后备箱整整一箱, 没开封, 让他先破了, 挑了个最大的。 拿在手里颠来倒去,考虑着待会儿没办法洗手,就没有剥开吃。 路上的行人有些多,一股脑儿挤在道儿上,助力摩托车走了机动车道, 阻碍交通, 高司南低低咒骂了句。 王鸣盛从不遵守交通规则的男人身上收回视线,道:“活得有些不爱惜,能活到这个岁数不容易。撞他一次就懂规矩了。” 高司南哈哈笑出声,“这个规矩我教不了,看不下去你来?” 王鸣盛抹了抹嘴,含笑不语。 刚过了这茬,车里传来一阵纯音乐铃声, 手机自带的音效, 王鸣盛跟高司南同款手机,下意识摸自己的兜, 抬头看见高司南挂在方向盘右侧的手机屏幕亮了。 闪出来一堆数字, 是个座机号码, 归属地本市。 高司南手机没连车上蓝牙,王鸣盛看他开车不方便,抬手帮他滑了一下,接听,放外音。 “司南?” 尽管外面很乱,但车里很安静,车是王鸣盛的,价格不菲,很高调很骚气。柔和干净的女声从听筒传出,淡淡的,带几分亲切。 让人听了心里很舒坦。 王鸣盛眉梢稍微动了,抬眼皮子看高司南。 高司南耷拉着眼皮子开车,两手把着方向盘,就问:“啥事?” 那边安静一秒才说:“你有一封挂号信寄到家里,我替你签收了,有时间过来拿一下。” 高司南想也没想答应,女人又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现在就有空,这就去拿。” 高司南自己掐断电话,王鸣盛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这谁啊?” 高司南没说话。 他越发好奇,支着脑袋打量,“嗓音不错,好听,说话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感觉像个不到三十,受过教育有气质的女知识分子。” 高司南回头看他,脸有些尴尬:“继母。” “……”原来是你爸的小老婆,王鸣盛顿觉扫兴。 高司南主动交代:“大学女老师,挺有才情,我爸的学生,后来你大概听说过。” 王鸣盛心想,还真给猜着了,大学老师,可不就是知识分子,少说是个硕士,保不齐就是女博士。 王鸣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魔了,声音消散许久,心里还一直回味,一直惦记。一时有些嫉妒高司南老爸好福气,风流腻了,这把年纪续弦,还能讨个条件似乎不错的女人。 体制内的人果然跟体制外不同,老教授还真老当益壮。 普通男人风流叫风流,文化人风流叫风流倜傥。 高司南要掉头先回家一趟拿文件,王鸣盛没异议,他很闲,就是时间自由,不像高司南需要上班,严格来说他是无正经工作的无业游民。 每天早上去会所溜一圈,心情好了多坐会儿,心情不好想走人就走人。 车子停到楼下,王鸣盛这还是头一次来博学小区,旁边隔了一条铁栅栏就是大学,这个小区住户十有九个是教授。 论有钱,不比外面那些老板差。 高司南问:“你要不要跟我上去喝杯热茶?” 王鸣盛看了一眼车窗外,天色有几分阴沉,这几天温度不大友好。 他推车门下来,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示意高司南:“我抽根烟,你自己上去吧,改天有时间再来拜访高教授。” 高司南笑了下,没说什么,打开后备箱把橙子搬下来,顺手递过来两个,王鸣盛摆手不接。 啪嗒一声按下打火机,眯着眼抽了一口。 北风吹得很带劲儿,卷着凉意往他裤腿里钻,半根烟的功夫王鸣盛被冻得哆嗦,抽完最后一口。熄灭烟头。 裹紧黑色皮衣,慢悠悠上车。 刚坐定看见高司南下来,这哥们腿脚还挺利索,不等他探头说话,后面又推门出来个女人。 看打扮干净清爽,头发散着,肩上背了个粉红色亮片单肩包,搭在上头的手指纤细,肤色真叫一个白。 高司南说完话转身往这走,女人转过脸目送,王鸣盛这会儿瞧见脸,这年头敢眉眼这么素出门的少见。 可能化了妆,比较淡,距离远看不清晰。 算不上顶级的美人胚子,不过气质好,是饱读诗书堆砌出来的气质。 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高司南继母,心头有些惊诧,他原本以为高司南的继母是个风俗市井攀附权贵的小娇妻。 缺什么稀罕什么,大概王鸣盛就是太俗了,书也没读几本,还就比较吃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的姑娘。 眼下虽就听了两句话,远远瞧了眼,但感觉还真不错。 高司南上车,他收回视线,顿了两秒,又顿了两秒,不咸不淡问:“那位是?” “梁瓷,我继母。” 王鸣盛哦了声,车窗落下去没再继续问。吹了会子冷风才忽而开口:“女老师是不是都不爱化妆?” 高司南停顿住,被他这么无厘头的问题问愣了,摇头笑说:“废话,肯定跟你们会所里那些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姑娘不同。” 是不同,那些都是俗物。 王鸣盛有些心不在焉。 到会所,经理见老板招待朋友,亲自安排姑娘陪场,模样出挑端正,唱歌好听,嗓音也不赖。 王鸣盛意兴阑珊,背靠着沙发,像个局外人,刺耳的音乐伴奏隔绝一切。经理多会察言观色,凑过来:“盛哥,是不是哪安排的不周到?” 王鸣盛回过身平静地看他,“怎么?” “我看您兴致不高。” 王鸣盛摊手摊脚,往高司南那边扫了一眼,透露说:“最近吃素,喜欢清纯的。” 经理会意,扬声笑了,抬手招过来几个姑娘,直接说:“你,还有你,去把装卸了,换身保守的衣服过来陪盛哥。” 会所是王鸣盛的,没人不知道盛哥,一听这个毫不犹豫,一个两个推门出去。 场子里很乱,桌子上空啤酒瓶子七躺八倒,花生米洒落,到处都是。 王鸣盛抬手粘起来一粒扔嘴里,咀嚼。咸味儿的,很酥,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那时可是好东西。 只是见多识广嘴就变得挑剔,花生仁现在爱吃的人不多了。改吃腰果松子。 他们在吐槽今年金融圈整天出下半身的事,娱乐圈的新闻都是高杠杆、资本运作、避税啥的。 王鸣盛默不作声听完,低头喝酒。 洗脸换衣服的姑娘回来,一左一右坐他身边,左边的给倒酒,右边的劝喝。 清纯不等于素颜,还得感觉对了才行。王鸣盛不理解经理当了这么久的经理为什么还不上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高司南喝醉了,酩酊大醉,王鸣盛跟另外个朋友送他回去,博学花园那边。 王鸣盛是第一次拜访高教授,户型很简单,复式,偏古风,家具灰褐色为主。 梁瓷从书房里出来,头发挽在脑后,很随意的打扮。手里捏着本书,迟疑了下,看见高司南醉醺醺的样子直接出来。 书放客厅茶几上,礼貌道谢。 蹙眉看了一下高司南,“可能还得麻烦你们送他回房。” 王鸣盛:“卧室是哪个?” 梁瓷引路,放下高司南,他们出来。这次距离比较近,王鸣盛低头扫了她一眼,跟在朋友身后走到客厅,回头又扫了她一眼。 梁瓷对他笑:“你们喝什么吗?” 王鸣盛答:“时间不早了,我们送了他就各自回家。” 女主人没再说话,送他们出门。她衣着单薄,外面秋冬接替的季节,夜晚很冷,送到门口就没再多送。 王鸣盛回到家,时间尚早,他是夜猫子,一到晚上精神抖擞。 走到许久无人问津的书架旁,站了半天,拿出本书,家里书很多,书架也不小,占了书房半面墙。 可惜王鸣盛没看过,甚至没怎么进过书房,都是拿来做样子的东西。 文学作品大多像寡淡无味的鸡汤,越有营养越难看,还有个奇效,催眠。 忽然意识到个问题,他眼下物质上是上流社会的人,精神上却比较匮乏,处于社会最底层。 才读了一段眼皮子便发涩,他妥协了。 这辈子注定是个俗人,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也都是俗人,俗人就俗人吧,大家谁不平庸。 “衣服帅,”吴大伟故意喘了口气,“人比衣服还帅。” 王鸣盛好整以暇的看他,差不多要到时间,拿起车钥匙出门,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边的红绿灯出了故障,过马路的时候车辆自动减缓速度,东张西望一圈才敢走。 刚有交通规则的时候都不愿意遵守,几十年来又是交罚款又是坐牢,为了此事没少折腾,眼下指示灯突然不正常工作,没有了红路灯又开始没有安全感。 出门没拿捏好时间,到戈林餐厅时晚了半分钟,扫视四周不见熟悉面孔。女人比男人出门慢,倒是可以理解。 刚要找位置坐定,耳旁忽然传来声音:“这里。” 李容曼站起来冲他挥手,里面的暖气足便把外套脱了,穿着一件驼色的,略微宽松的高领毛衣。 王鸣盛有些反应不过,嘴角弧度慢慢消失,面色平静的看李容曼两眼,踱步过去。 他问:“孤月?” 李容曼不好意思:“是。” 王鸣盛:“……” 李容曼见他解开身边两枚扣子,不急不缓坐下。 李容曼伸手朝他递:“李容曼。” 感情最近陪自己聊\\骚的人都是她,这么一想也就对上号了,原来梁瓷并不是自己脑中意银的那种寂寞难耐,且故意扮猪吃老虎的深闺怨妇,她仍旧如自己第一眼瞧见的清冷模样。 25.第 25 章 此为防盗章 嗓子有些哑, 眼睛湿漉漉的,“这样方便吗?”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对这边虽然熟悉,但毕业的同学早已离去, 刚入职不久, 同事之间没几个可以放下芥蒂去交心, 主要还是因为高永房是跟自己同一个工作圈子的人,只要稍微不谨慎便会被传到整个学院。 王鸣盛紧了紧手中的拉杆,反问她:“有什么不方便,大家都是朋友。难不成,你拿我不当朋友?” 这句话问的非常有技术含量, 有技术含量到梁瓷不知道怎么拒绝, 她知道外面在下雨,所以专门穿了一件砖红色加厚冲锋衣,有防雨功能,明知道会很难看也穿上,她没心情在意穿着。 他又说:“就算是看在高司南的份上,今晚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要带我去哪?” 王鸣盛迟疑了几秒,眨两下眼, “我有处闲置的公寓, 一直有钟点工收拾,你过去就能住, 想常住都行, 房租给你友情价。” 梁瓷有些感动, 鼻子酸涩一阵,“我,那我暂住一晚,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他说都行,一边说着,一边提她的行李,打开后备箱扔进去,来回两趟就把她三四次才用电梯运下来的东西装好,盖上后备箱,梁瓷给两人打伞,雨太大,根本就遮不住,她的肩头淋湿,他的衣服头发和裤腿尽是水渍。 男人挽起深色衬衫袖子,露出结实有力,青筋隐隐若现的手臂,冲她扬下巴,带几分命令口吻:“赶紧上车。” 梁瓷顿了一下,跑到另一边,收起雨伞躲进去。 指尖冰凉,控制不住打哆嗦,上下牙床接连颤抖,方才热一身汗,这会儿冻僵,于她而言就像冰火两重天。 王鸣盛上了车,瞅她两眼,“冷不冷?” 她深吸了口气,强作镇定地说:“还好。” “还好?脸都冻紫了。” 嘴上说完就把暖气提高一档,往她身下打量,现在的女孩子都爱漂亮,不分季节的爱漂亮,保暖设备越来越提高,像她这样的女教师,平常就足不出户,今天大概会让她恍然大悟,知道冬天真来了。 梁瓷垂眸凝视着车前的玻璃窗,水流顺着纹路,由上往下流淌,车子隔绝音效的功能不错,但也能听到比外面稍微温和的拍打声。 等他要发车,挪开眼,目光殷切的看着他:“谢谢,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带那么多行李去住酒店,估计会被当成怪物。” 王鸣盛点了个头,嘴角扯了扯,“谢就免了,今天换成别人,只要是我认识的都会搭手。” 她迟疑了一下,“那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他抬眼:“给谁?” 不是问你手机呢,而是问给谁,她被问愣了,轻轻说:“给容曼,她刚才说回去拿东西,这就过来……我手机进水了,没敢开机。准备明天拿手机售后服务那检查检查。” “给她说一声,咱们要走了。” 她嗯了声答应,王鸣盛直接把手机给她,她凭记忆拨号,拨打出去时直接弹出“李容曼”三个字,没有特别标记,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王鸣盛问:“怎么?” 她摇头,“没事。”垂眉敛目看手机,那边接通,刚一说话她就接上:“是我,梁瓷。” 李容曼很惊讶:“你用王鸣盛的手机打的?” 梁瓷说:“我借了他的手机,你不要过来了,他帮我找了地方,预约的租出车帮我取消。” 李容曼几乎没有停顿,刚听完就大声调侃了句:“什么地方?别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梁瓷愣了下:“他自己的地方……人在跟前呢,别乱说。” 她心里有些吃味,更多的还是担心梁瓷吃亏,认真又一想,梁瓷一个已婚妇女,按理说比自己单身安全多了,都是成年男女,王鸣盛不像什么都敢干的人,也没什么好担心。毕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老板,什么女人没见过。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说好了明天陪你找房子,还去吗?” 梁瓷淡淡地笑:“当然了。” 李容曼说:“梁瓷你既然真搬出去了,就赶紧离婚……现在职工公寓楼房间很紧张,我也想搬出去住,跟隔壁的一对夫妻住两室一厅很不方便。” 她在手机这边点头,热风吹了几分钟,身体恢复温度,声线放松,“好,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多讲了两句话挂断,王鸣盛已经启动车子,载她出了小区,博学花园小区被远远抛在后面,从后视镜还可以看见门口的石碑,刻着文字,一位姓宋的院士亲书的字,她没见过,听说已经作古。 学院里有次检查卫生,她有幸瞻仰了这位宋院士,在一副镶着边框的画像上,蓝白底的,旁白写了生平的研究贡献。去世很多年了,就被从墙上摘了下来。 王鸣盛见她只顾沉默,眼睛一瞬不瞬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以为她心存不舍留恋,打破静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梁瓷收回眼,秀气的眉蹙起,“我不会回去。” 他说:“你得谢我。”语气自然而然,就像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 拢发的手顿了一下,梁瓷转过头,他已经又开口:“不是因为这个谢我,是因为我添了把火,你才彻底鼓起勇气离开这个破地方。有时候被拘束的越久,越不敢离开安逸的牢笼。” 她嘴角弯了弯,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立马道谢,嘴唇逐渐恢复血色,红润起来。 王鸣盛从她脸上收回眼认真开了会儿车,笑容淡淡的,“怎么不说话了?” 她看过来,目光转了转,“高永房经常到你那消费?” 他说:“男人嘛,少不了逢场作戏。” 梁瓷面色认真起来,“哦”了一声,忍着心里的不舒服,“你这样说,看样子很理解他,我有时候在想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那些所谓的正经男人,可能只是没机会,没钱,或者没胆。” 王鸣盛眉毛往上挑了挑,话锋一转:“我可不是高教授这种人。至少自认为不是。” 她看过来,持怀疑态度,他深叹了一口气:“一般做馒头的老板都不吃馒头,做燕窝的老板,都不吃燕窝。” 说这话时正好到红灯,他拿眼睇她,云淡风轻爱信不信的姿态,梁瓷从他眼睛里读到真诚,要么演技过关,要么就真如他所说。 王鸣盛:“你瞧,说了你也不信。” 梁瓷沉默了一阵,等到车子重新发动才回神儿,“你怎么想着……会所里那些姑娘……”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才好。 他没有忌讳,言之凿凿:“我不做也有别人做,我经营的是娱乐场所,提供场子的,至于你情我愿的交易,我管不着。就像有人靠手出苦力吃饭,有人靠脑子吃饭,有人靠身体吃饭,都是凭本事吃饭,没偷没抢。有人干不了的别人干了,有人睡不下去的别人睡了,不过是个人选择。” 梁瓷愣愣的,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忍了,是非曲直这个话题太大,她觉得王鸣盛应该是误会她了,这么问不过出于好奇,没有看不起那些姑娘的意思,说来说去都是没钱,生活所困。人性本善,谁会好端端的作践自己。 梁瓷拨弄着背包上的挂饰,轻声对他说:“我知道,风月场所里的姑娘,跟正常职业工作里的姑娘一样,有好人有坏人,像《我不是药神》里那个女的,跳钢管舞那个,尽管导演没有点明,也能看出来很多,比如她不是第一次带男人回去,简陋不隔音的出租屋里,隔壁的女儿肯定听得到动静,生活所迫,贞洁烈女不是想做就能做。” 说到这,她笑了下,“我觉得贞洁烈女这四个字,是对女性的压迫。什么时候男人贞洁了,再来谈女性的贞洁问题吧。” “帅。” 王鸣盛笑:“衣服帅人帅?” “衣服帅,”吴大伟故意喘了口气,“人比衣服还帅。” 王鸣盛好整以暇的看他,差不多要到时间,拿起车钥匙出门,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边的红绿灯出了故障,过马路的时候车辆自动减缓速度,东张西望一圈才敢走。 刚有交通规则的时候都不愿意遵守,几十年来又是交罚款又是坐牢,为了此事没少折腾,眼下指示灯突然不正常工作,没有了红路灯又开始没有安全感。 出门没拿捏好时间,到戈林餐厅时晚了半分钟,扫视四周不见熟悉面孔。女人比男人出门慢,倒是可以理解。 刚要找位置坐定,耳旁忽然传来声音:“这里。” 李容曼站起来冲他挥手,里面的暖气足便把外套脱了,穿着一件驼色的,略微宽松的高领毛衣。 王鸣盛有些反应不过,嘴角弧度慢慢消失,面色平静的看李容曼两眼,踱步过去。 26.第 26 章 此为防盗章  拿在手里颠来倒去, 考虑着待会儿没办法洗手,就没有剥开吃。 路上的行人有些多, 一股脑儿挤在道儿上,助力摩托车走了机动车道, 阻碍交通, 高司南低低咒骂了句。 王鸣盛从不遵守交通规则的男人身上收回视线,道:“活得有些不爱惜, 能活到这个岁数不容易。撞他一次就懂规矩了。” 高司南哈哈笑出声,“这个规矩我教不了, 看不下去你来?” 王鸣盛抹了抹嘴, 含笑不语。 刚过了这茬,车里传来一阵纯音乐铃声,手机自带的音效,王鸣盛跟高司南同款手机, 下意识摸自己的兜,抬头看见高司南挂在方向盘右侧的手机屏幕亮了。 闪出来一堆数字, 是个座机号码,归属地本市。 高司南手机没连车上蓝牙, 王鸣盛看他开车不方便,抬手帮他滑了一下,接听, 放外音。 “司南?” 尽管外面很乱, 但车里很安静, 车是王鸣盛的, 价格不菲,很高调很骚气。柔和干净的女声从听筒传出,淡淡的,带几分亲切。 让人听了心里很舒坦。 王鸣盛眉梢稍微动了,抬眼皮子看高司南。 高司南耷拉着眼皮子开车,两手把着方向盘,就问:“啥事?” 那边安静一秒才说:“你有一封挂号信寄到家里,我替你签收了,有时间过来拿一下。” 高司南想也没想答应,女人又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现在就有空,这就去拿。” 高司南自己掐断电话,王鸣盛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这谁啊?” 高司南没说话。 他越发好奇,支着脑袋打量,“嗓音不错,好听,说话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感觉像个不到三十,受过教育有气质的女知识分子。” 高司南回头看他,脸有些尴尬:“继母。” “……”原来是你爸的小老婆,王鸣盛顿觉扫兴。 高司南主动交代:“大学女老师,挺有才情,我爸的学生,后来你大概听说过。” 王鸣盛心想,还真给猜着了,大学老师,可不就是知识分子,少说是个硕士,保不齐就是女博士。 王鸣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魔了,声音消散许久,心里还一直回味,一直惦记。一时有些嫉妒高司南老爸好福气,风流腻了,这把年纪续弦,还能讨个条件似乎不错的女人。 体制内的人果然跟体制外不同,老教授还真老当益壮。 普通男人风流叫风流,文化人风流叫风流倜傥。 高司南要掉头先回家一趟拿文件,王鸣盛没异议,他很闲,就是时间自由,不像高司南需要上班,严格来说他是无正经工作的无业游民。 每天早上去会所溜一圈,心情好了多坐会儿,心情不好想走人就走人。 车子停到楼下,王鸣盛这还是头一次来博学小区,旁边隔了一条铁栅栏就是大学,这个小区住户十有九个是教授。 论有钱,不比外面那些老板差。 高司南问:“你要不要跟我上去喝杯热茶?” 王鸣盛看了一眼车窗外,天色有几分阴沉,这几天温度不大友好。 他推车门下来,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示意高司南:“我抽根烟,你自己上去吧,改天有时间再来拜访高教授。” 高司南笑了下,没说什么,打开后备箱把橙子搬下来,顺手递过来两个,王鸣盛摆手不接。 啪嗒一声按下打火机,眯着眼抽了一口。 北风吹得很带劲儿,卷着凉意往他裤腿里钻,半根烟的功夫王鸣盛被冻得哆嗦,抽完最后一口。熄灭烟头。 裹紧黑色皮衣,慢悠悠上车。 刚坐定看见高司南下来,这哥们腿脚还挺利索,不等他探头说话,后面又推门出来个女人。 看打扮干净清爽,头发散着,肩上背了个粉红色亮片单肩包,搭在上头的手指纤细,肤色真叫一个白。 高司南说完话转身往这走,女人转过脸目送,王鸣盛这会儿瞧见脸,这年头敢眉眼这么素出门的少见。 可能化了妆,比较淡,距离远看不清晰。 算不上顶级的美人胚子,不过气质好,是饱读诗书堆砌出来的气质。 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高司南继母,心头有些惊诧,他原本以为高司南的继母是个风俗市井攀附权贵的小娇妻。 缺什么稀罕什么,大概王鸣盛就是太俗了,书也没读几本,还就比较吃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的姑娘。 眼下虽就听了两句话,远远瞧了眼,但感觉还真不错。 高司南上车,他收回视线,顿了两秒,又顿了两秒,不咸不淡问:“那位是?” “梁瓷,我继母。” 王鸣盛哦了声,车窗落下去没再继续问。吹了会子冷风才忽而开口:“女老师是不是都不爱化妆?” 高司南停顿住,被他这么无厘头的问题问愣了,摇头笑说:“废话,肯定跟你们会所里那些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姑娘不同。” 是不同,那些都是俗物。 王鸣盛有些心不在焉。 到会所,经理见老板招待朋友,亲自安排姑娘陪场,模样出挑端正,唱歌好听,嗓音也不赖。 王鸣盛意兴阑珊,背靠着沙发,像个局外人,刺耳的音乐伴奏隔绝一切。经理多会察言观色,凑过来:“盛哥,是不是哪安排的不周到?” 王鸣盛回过身平静地看他,“怎么?” “我看您兴致不高。” 王鸣盛摊手摊脚,往高司南那边扫了一眼,透露说:“最近吃素,喜欢清纯的。” 经理会意,扬声笑了,抬手招过来几个姑娘,直接说:“你,还有你,去把装卸了,换身保守的衣服过来陪盛哥。” 会所是王鸣盛的,没人不知道盛哥,一听这个毫不犹豫,一个两个推门出去。 场子里很乱,桌子上空啤酒瓶子七躺八倒,花生米洒落,到处都是。 王鸣盛抬手粘起来一粒扔嘴里,咀嚼。咸味儿的,很酥,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那时可是好东西。 只是见多识广嘴就变得挑剔,花生仁现在爱吃的人不多了。改吃腰果松子。 他们在吐槽今年金融圈整天出下半身的事,娱乐圈的新闻都是高杠杆、资本运作、避税啥的。 王鸣盛默不作声听完,低头喝酒。 洗脸换衣服的姑娘回来,一左一右坐他身边,左边的给倒酒,右边的劝喝。 清纯不等于素颜,还得感觉对了才行。王鸣盛不理解经理当了这么久的经理为什么还不上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高司南喝醉了,酩酊大醉,王鸣盛跟另外个朋友送他回去,博学花园那边。 王鸣盛是第一次拜访高教授,户型很简单,复式,偏古风,家具灰褐色为主。 梁瓷从书房里出来,头发挽在脑后,很随意的打扮。手里捏着本书,迟疑了下,看见高司南醉醺醺的样子直接出来。 书放客厅茶几上,礼貌道谢。 蹙眉看了一下高司南,“可能还得麻烦你们送他回房。” 王鸣盛:“卧室是哪个?” 梁瓷引路,放下高司南,他们出来。这次距离比较近,王鸣盛低头扫了她一眼,跟在朋友身后走到客厅,回头又扫了她一眼。 梁瓷对他笑:“你们喝什么吗?” 王鸣盛答:“时间不早了,我们送了他就各自回家。” 女主人没再说话,送他们出门。她衣着单薄,外面秋冬接替的季节,夜晚很冷,送到门口就没再多送。 王鸣盛回到家,时间尚早,他是夜猫子,一到晚上精神抖擞。 走到许久无人问津的书架旁,站了半天,拿出本书,家里书很多,书架也不小,占了书房半面墙。 可惜王鸣盛没看过,甚至没怎么进过书房,都是拿来做样子的东西。 文学作品大多像寡淡无味的鸡汤,越有营养越难看,还有个奇效,催眠。 忽然意识到个问题,他眼下物质上是上流社会的人,精神上却比较匮乏,处于社会最底层。 才读了一段眼皮子便发涩,他妥协了。 这辈子注定是个俗人,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也都是俗人,俗人就俗人吧,大家谁不平庸。 梁瓷对上他的视线,一时云里雾里。嘴唇有些干,就给自己斟了杯茶,车行里的茶入口口感还可以,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涩,不过也是便宜的茶包。 李容曼这时开口,语气带刺儿:“我其实没什么偶像包袱,不过跟王老板一比,莫名其妙就多了一身正气。” 王鸣盛转了转手中茶杯,女人没耐性,心情都体现在脸上,他自然不会这样,失笑不语,算是让步。 梁瓷脸上暗含几分无奈,夹在中间尴尬无比,默默喝着水,这暗潮汹涌的场面,梁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退避三舍。 空气中静谧少顷,交战烟火味道没有之前浓郁,她清嗓子:“要不,我们去吃饭?” 李容曼犹豫了几秒,看见王鸣盛的样子,心里一阵不适,低头说:“算了,饭改天吃。” 梁瓷一脸为难,她怎么能够说走就走,“好歹吃一些,王总也忙了一天了。” 说完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她,李容曼明白那个意思,梁瓷觉得既然说了要吃饭,王鸣盛不推辞就得意思意思,否则不礼貌。 她们两个是熟人,哪天吃都可以,王鸣盛就不一样了。 李容曼体谅梁瓷,刚要说话,王鸣盛自个先开口:“李老师既然想改天,那就改天再约。”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咽回去。 王鸣盛依旧云淡风轻不为所动,心思藏得很密实。 27.第 27 章 此为防盗章  那边道:“你打定主意离婚?” “是。”梁瓷回答。 郑律师:“从保护女性的方面考虑, 我是建议你暂缓这事,注意收集证据, 离婚时也好争取财产。” 梁瓷愣了一下, 动作微滞, 想了想说:“房子车子本来都是他的, 我只想悄默声把婚离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闹上法庭。” 那边有些吃惊,鲜少遇见要求这么简单的客户,有些新鲜,“财产方面没什么要求?” 梁瓷说:“没有。” 对方顿了几秒,“电话里说不清, 咱们约个时间详谈吧。” 她没有异议, 商定好时间和地点。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附近咖啡厅。 她很理解郑天得的想法,因为大部分女性面对丈夫出轨一事上, 要么隐忍维护家庭, 选择不计前嫌,要么会决绝离婚,从财产上得到稍许补偿。她算另类,只求离婚不求财产。 高永房虽然有钱, 但都是婚前财产, 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有现在的家业, 她没参与, 跟她也没关系, 她觉得自己还年轻,工作好,收入不成问题,没必要为了那点财产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当初她嫁给自己的老师,本就存在非议,很多人不看好,甚至阴谋论,觉得她年纪轻轻这么选择,不是为了高教授的钱,就是为了高教授的权。 婚后半年,她站在风口浪尖不被认可,如今议论之声刚消散,却又要离婚。 在外人眼里,大家可能会说,你看,梁瓷真聪明,一结婚一离婚,立马得到一笔财产,年轻姑娘都学着点。 学校的圈子本来就小,她跟高永房在一个学院里工作,高永房是名声在外德高望重的教授,她是刚毕业留校的女博士,实在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梁瓷不用想就知道会有很多恶意揣测,别看高校里的老师学历高,除去学历,也都是凡人,具有八卦的本性,也具有社会人士的险恶。阿谀逢迎见风使舵,各种黑暗内幕不比公司上班族少。 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存在尔虞我诈。 她嫁给高教授以后,耳濡目染不少,如今的学术界,能有几个清高自持兢兢业业,不被世俗纷扰专心搞学问的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梁瓷不敢说自己清高,但她好面子,包袱很重,不想被人背后议论纷纷。 而且,高永房是她的老师,梁瓷觉得自己很难做,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嫁给了老师,感情不和,闹也不好,不闹也不好,这几个月左右不是。 纵使泼高永房脏水,稍不谨慎,也会惹自己一身骚。就感觉自己被置于没有退路之地,左边是虎穴,右边是蛇潭,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 一夜没休息好,梁瓷早晨起来看见眼底黑眼圈若隐若现,眼皮子也有些浮肿,只能用遮瑕笔遮挡。 李容曼已经到办公室,瞧见她主动坦白:“我昨天跟王鸣盛约会了。” 梁瓷打开电脑,从电脑前抬起头,“我知道。” 李容曼惊讶,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她笑:“我猜的。” 李容曼不加隐瞒:“原本我还想去看个电影,暗示了一下,可能我说话太隐晦,他没听懂。” 梁瓷沉默了一番才说:“你真对王鸣盛很有感觉吗?” 李容曼点头:“不然呢?” 她:“为什么?” 对方客观点评:“总感觉他很爷们,心思深沉看不透,很有挑战性。” 说完又道:“你不懂,反正你眼光不行。” 梁瓷被戳到痛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抿嘴道:“我看男人的眼光的确不太准。” 李容曼顿时发觉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好意思地弯嘴,安慰她:“谁还没遇见过几个渣男。” 梁瓷勉强笑了笑,缄默不语,低下头忙工作。 原想告诉她昨晚自己碰见王鸣盛的事,想了又想还是忍住,恋爱中的女孩子心眼小,就像绣花针的针眼一样,特别爱多想特别爱吃醋,她还是不说为妙。 刚做了两个表格,电脑弹出微信消息,陌生头像请求添加好友,备注:王鸣盛。 梁瓷没质疑就同意了,现在的社交软件都可以访问通讯录进而推荐共同好友,她跟王鸣盛不算熟悉,见了几次也不算陌生。 一天没有人找梁瓷,手机安静的躺在兜里。下午赴郑律师的约,之前经李容曼介绍认识的,不过一直在电话里谈,还是头一次见面。 李容曼提起来郑天得有诸多看不上,暗示郑天得是沿海小渔村出身,祖传三代老渔民,说话甚至都会带着一股子海腥味。 所以在梁瓷印象里,想起郑律师脑海便会情不自禁浮现出一张渔网,今天看见对方西装革领,无框眼镜下透着精明,才明白李容曼有多不靠谱。 简单一番交涉,她心里有了底,放心委托他。 临走时梁瓷道谢:“谢谢郑律师拨冗跟我见一面。” 郑天得很和气:“应该的。” 他提起公事包,走了两步,回身道:“不过有个事忍不住想解释一下。” 梁瓷抬头:“您说。” 他:“我不爱吃鱼。” 梁瓷:“……” 沉默片刻她才说:“过来时容曼提了两句关于郑律师你的事,我就以为……” 郑天得道:“就因为这样,对吃鱼一直苦大仇深。” 梁瓷抿嘴一笑,“那下次再有机会一起吃饭,郑律师就不要不好意思,想吃什么点什么。” 郑天得说:“可以。” 外面的天色稍暗淡,喝咖啡谈事情加吃饭,花费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在梁瓷预算时间内。 虽然天天在学校上班,她很少闲庭信步,好好看一眼一路风景,感觉前两天银杏还一树金黄,耀眼斑驳,今天偶然抬头,竟然光秃秃一片叶子也不见了。 就像被学校负责养护的人一个树枝一个树枝挨个撸了似的,干净的出奇。 天很冷,这条小道也很安静,手机铃声像个不速之客,划破沉寂。 陌生号码,梁瓷接了:“喂?” 那边说:“是我,盛哥。” 盛哥?王鸣盛?梁瓷能想到的人就是他了,因为昨天才见过,所以下意识想到他。 她反应还算敏捷,迟疑片刻,试探道:“是王总吗?” 王鸣盛笑开:“不是说了,不要叫我王总,生分。” 说完梁瓷便不搭腔了,沉默了三秒才问:“你有什么事吗?” 听筒里传来的男人声带几分低沉,语气很客气:“我听说你们学校有很多选修课是吧,可以旁听蹭课那种?” 梁瓷:“按理说应该都可以蹭课,也没人会在意这种事。” 王鸣盛说:“我想跟老师学英语口语,感受感受大学氛围,能不能帮我要个这方面的课表?” 她啊了一声,质疑的口气,失笑道:“现在学期末,都结课了。” 王鸣盛:“……” 他这厢一时间词穷,下一秒又听梁瓷说:“不过下学期的课表教务处应该已经排出来了,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他:“什么时间有空,请你吃饭。” 梁瓷皱眉:“吃饭?” 他:“你方才不帮我忙了,所以请你吃饭。” 她又笑了,柔柔的声音透过手机很绵软,“王总,你不用这么客气。” 又是王总?王鸣盛喉结动了动,耷拉下眼皮说:“要不你跟李容曼一样,叫我盛哥吧。” 梁瓷低着头眨了眨眼,“嗯……盛哥。” 王鸣盛嘴角立马往上一扬,眉梢皆带上喜色,语气就像刚才一样正常,“不吃饭是不想给我面子?” 梁瓷不知道怎么说,有些着急,“不是,我是觉得……” “既然不是就不要推辞,我这人就是这么豪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不喜欢拖拉。” “……”梁瓷觉得这不叫豪爽,叫上纲上线,她是老师,问教务处要课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实在谈不上多大的恩惠。 不过像他这样踏出社会许久还有一颗进取心是值得鼓励的,只是学英语口语的方式不对,他这样有财力的社会人士,应该请个一对一家教。 王鸣盛无干内容不多说,挂断电话。 梁瓷回学校拿上东西打道回府,到家时脚腕有些累,没几双好穿的高跟下,又觉得今天要见律师,就往干练成熟这个方向打扮。 刚脱下鞋听见客厅走动,高永房主动出来,似乎是在等她,两人简单对视。 梁瓷一手扶着鞋柜,另一只手里拿着高跟鞋,刚从外面回来,头发被冬日的寒风吹得有些凌乱,高永房衣着妥帖,带着成熟儒雅,对她很客气的笑了笑。 28.第 28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想到了高永房, 按照这样说, 她也实在太省事了。 收回眼说:“有恨说明就有感情, 真没感情了,连恨都想不起来恨。” 李容曼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勾起她的伤心事, 有些愧疚, 侧头扫视一眼, 也没说什么。 梁瓷似有感慨,主动说了很多:“我今天到院长办公室盖章, 刚好碰见高永房从里面出来,晚上院里领导似乎有应酬。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高永房都觉得陌生,希望他别升上去才好, 这样每次去院长办公室还自在一些……我是不是内心阴暗?” 李容曼只问:“盖什么章?” 梁瓷:“上次出差的消费单子, 需要院长签字报销。” 李容曼隐约有记忆,不过好像是很久之前去外省参加的一个会议了, “这都多久的事了?” 她心不在焉的笑了下,“最近很忙,所以就忘了,耽搁的日子有点长, 去财务处报账的时候被拒绝了,说超过了限定的日期,需要院长签字证明一下才行。” 这个话题过去, 另两个办公室的同事在东门办事, 需要她俩开车去接。 冬日里北方的天气沉闷, 天色白皑皑的,没有下雪,远处却像下了雪一样,可见度很低。 车子开得很慢,刚出校门蹭到别人的车,两方都被吓了一跳,车子刮伤不严重,就是掉了一层白漆,梁瓷关心了一句对方,下车查看。 李容曼看了一眼,好像是认识的人,凑到梁瓷耳边,低头说:“竟然是咱们学院的老师。” 梁瓷依言看过去,脸很生,显然她不认识,梁瓷平常不太注意人事,不认识也稀松平常。李容曼这时已经走近打招呼,男老师,说话也客气,相互一介绍,语气立马缓和许多。 对方追尾她们,不用定责也知道是后方全责,他有急事想私了,李容曼认识,就比较好说话,留了联系方式。 送走对方,李容曼惊讶道:“你不认识他?” “他很有名吗?” “跟高教授竞争职位那个。” 梁瓷一愣,“他看起来很年轻。” 李容曼说:“那自然不一样,这个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当初咱们学校重金聘请,都说他其实没看上国内的职位,只是为了国内的研发经费。芸芸众生就是不缺人才,觉得高教授已经很牛逼,其实一比较还是差点。” 梁瓷都给听乐了,不过早就见怪不怪,手里捏着的名片有些皱,她低头,没仔细看,直接装进李容曼包里。 两个同事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才等到她们,早就冻得瑟瑟发抖。本来有些抱怨,上车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容曼已经把责任都推卸到方才车祸身上。 夸大了一番,把同事吓得不行,另外一个男同事虽然胆战心惊,但也心痛到不行,虽然是七八万的雪佛兰,但也是新车,值得爱惜,刚借给李容曼开出校门就出了事故。 到地方天色已然有几分暗淡,王鸣盛无所事事,低头跟人聊天说话,看见梁瓷略有惊讶,身子顿了一秒,前台的服务人员递过来笔让他签字,是一份需要从他这过账的开支,王鸣盛掀开简单一扫,直接写上自己的大名。 然后扔了笔,直奔梁瓷过去。 看了李容曼一眼,表情看不出高兴不高兴,“说来还真来了?” 李容曼觉得好笑,“你当我跟你闹着玩?” 王鸣盛看了梁瓷一下,说:“既然来了,找人给你们安排,vip服务。”说着打了个响指,把大堂经理喊过来,低头耳语,“帮我好好招待这四位,都是贵宾,消费挂我账。” 李容曼旁观,闻言笑问:“都是王老板自己的生意,怎么自己还挂账?” 王鸣盛解释:“只是走个正常程序,财务处方便料理。” 李容曼说:“是你自己的生意就好,别整到最后你是被雇佣的那个。” “这个你放心。”他抿嘴笑笑。 这个谈话被王鸣盛小弟听见,他用带几分不善的眼神打量了李容曼一眼。王鸣盛此时把文件合上,递给他,交代说:“没你什么事了,去忙吧。” 李容曼率先带着人进去,梁瓷把车钥匙交给服务员,王鸣盛往外扫了一眼,“哟,车怎么了?” “路上出了个小插曲。” “你的车李容曼的车?” “不是我的车,同事的车。” 王鸣盛点点头,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梁瓷跟着他走过去,手里提着短带的黑色手提包,距离他两步远才停住脚。 梁瓷说:“我没有自己的车,如果有的话,前两天不会急着买了。” 王鸣盛闻言抬头看她,皱了会儿眉,默不作声往里走,门口的男服务把车开走,朝天台车库行驶。 湿润的空气打在脸上,有些潮湿。 她正要去寻李容曼,王鸣盛忽叫住她,“高教授在这边玩呢。” 梁瓷整个身子僵硬了下,脸色不如刚才柔缓,他掏着兜,居高临下的凝视:“高教授经常来我这玩,今天似乎是跟院领导吃饭的,前几天在我这喝醉了,出去门耍酒疯,抱着我这的姑娘就是一阵动手动脚。”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来手机,点开图片翻找,然后递到梁瓷眼前,“你瞧瞧,吴经理拍下发给我的。” 梁瓷手指有些僵硬,她以前发掘的都是蛛丝马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真实的现场画面。其实高永房刚开始的态度是一直抵赖不承认的,后来两人就时常吵架怄气,大概吵了一个多月,他被迫承认了。 梁瓷面色平静,看向王鸣盛,垂眼下来,翻了两页便有些看不下去。 眨了眨眼,“我……”她发现嗓子有些干涩,说不出话来,但情绪还算稳定,就是有些生气,应该说很生气。 胸口起伏了一阵,狠狠抿嘴。 王鸣盛耷拉着眼皮子打量她,审视良久,抬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后面自己的办公室带。 梁瓷挣扎了一下,“做什么?” “人多眼杂,到我办公室来。”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脑子有些恍惚,心里很乱,脚下踉跄地跟了过去。 他办公的地点很简单,室内没有过于繁华的摆设,两扇门很唬人,也很奢华。 里面有些昏暗,天暗下来之前他一直没进办公室,所以灯关着没人开,五点半光景,秘书到后厨吃饭没回来,一路更见不到人影。 王鸣盛掩上房门,镇定的看她一阵儿,套着兜坐到办公桌一角,随便指了个座位,“坐吧。” 梁瓷看着他没动作,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王鸣盛点头:“嗯。” 她又问:“那怎么又忽然告诉我?” 他半真半假说:“看不过去了呗。” 梁瓷拉了一把椅子轻轻坐下,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语言过于苍白无力。 王鸣盛吸了口气,食指挠挠眼角,欲言又止,梁瓷等他说话,两人视线交织,他说:“你一个高材生,收入不是问题,长相不是问题,没必要跟他死熬着。” 梁瓷语气平淡,点头说:“我知道。” 王鸣盛眉宇发紧,“你知道?还想跟他复合?” 梁瓷闻言眉毛蹙起,“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 他换了个姿势,手拿出来,往后扶住桌子,半靠半扶,姿态带着慵懒:“只要我想知道的怎么都会知道,这个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重点。” 她没有再追问听谁说这事,只是很尴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却被他这么评头论足。 王鸣盛又说:“2aa。” 梁瓷安静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急着问他什么意思,不过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王鸣盛的房间号也是开头数字后面加两个字母的排列,简单一想就会明白,他说的是个房间号。 忽然把房间号告诉她,很明显,是想让她看到点什么。 她暂时不理会心中的尴尬,坦诚道:“能把刚才你让我看的图片发给我吗?” 他说:“没问题。” 她觉得此景此景,自己的心情处境,跟外面的天很像,很让人绝望,她想保留自己尚存的最后一丝尊严,就对他没再隐瞒:“我没有想过跟高永房复合,离婚的事律师一直在处理,是我一直不想闹大,所以律师很难办。你知道的,一般脸皮薄要面子的一方,在婚姻里就是比较吃亏。” 王鸣盛很惊讶她一次能说这么说,她的表述跟高司南的显然不同,心情轻松了很多,看着她笑笑:“忙我就帮到这,我平常不是爱管闲事那类。” 梁瓷狐疑着,眼神投到他身上,顿了下:“今天很不平常吗?所以你插手?” 他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不易察觉那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只是为了方便自己。” 29.第 29 章 此为防盗章 嗓子有些哑, 眼睛湿漉漉的,“这样方便吗?”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对这边虽然熟悉, 但毕业的同学早已离去,刚入职不久, 同事之间没几个可以放下芥蒂去交心,主要还是因为高永房是跟自己同一个工作圈子的人, 只要稍微不谨慎便会被传到整个学院。 王鸣盛紧了紧手中的拉杆, 反问她:“有什么不方便,大家都是朋友。难不成, 你拿我不当朋友?” 这句话问的非常有技术含量,有技术含量到梁瓷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知道外面在下雨,所以专门穿了一件砖红色加厚冲锋衣, 有防雨功能,明知道会很难看也穿上, 她没心情在意穿着。 他又说:“就算是看在高司南的份上, 今晚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要带我去哪?” 王鸣盛迟疑了几秒,眨两下眼,“我有处闲置的公寓,一直有钟点工收拾,你过去就能住, 想常住都行, 房租给你友情价。” 梁瓷有些感动, 鼻子酸涩一阵,“我,那我暂住一晚,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他说都行,一边说着,一边提她的行李,打开后备箱扔进去,来回两趟就把她三四次才用电梯运下来的东西装好,盖上后备箱,梁瓷给两人打伞,雨太大,根本就遮不住,她的肩头淋湿,他的衣服头发和裤腿尽是水渍。 男人挽起深色衬衫袖子,露出结实有力,青筋隐隐若现的手臂,冲她扬下巴,带几分命令口吻:“赶紧上车。” 梁瓷顿了一下,跑到另一边,收起雨伞躲进去。 指尖冰凉,控制不住打哆嗦,上下牙床接连颤抖,方才热一身汗,这会儿冻僵,于她而言就像冰火两重天。 王鸣盛上了车,瞅她两眼,“冷不冷?” 她深吸了口气,强作镇定地说:“还好。” “还好?脸都冻紫了。” 嘴上说完就把暖气提高一档,往她身下打量,现在的女孩子都爱漂亮,不分季节的爱漂亮,保暖设备越来越提高,像她这样的女教师,平常就足不出户,今天大概会让她恍然大悟,知道冬天真来了。 梁瓷垂眸凝视着车前的玻璃窗,水流顺着纹路,由上往下流淌,车子隔绝音效的功能不错,但也能听到比外面稍微温和的拍打声。 等他要发车,挪开眼,目光殷切的看着他:“谢谢,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带那么多行李去住酒店,估计会被当成怪物。” 王鸣盛点了个头,嘴角扯了扯,“谢就免了,今天换成别人,只要是我认识的都会搭手。” 她迟疑了一下,“那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他抬眼:“给谁?” 不是问你手机呢,而是问给谁,她被问愣了,轻轻说:“给容曼,她刚才说回去拿东西,这就过来……我手机进水了,没敢开机。准备明天拿手机售后服务那检查检查。” “给她说一声,咱们要走了。” 她嗯了声答应,王鸣盛直接把手机给她,她凭记忆拨号,拨打出去时直接弹出“李容曼”三个字,没有特别标记,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王鸣盛问:“怎么?” 她摇头,“没事。”垂眉敛目看手机,那边接通,刚一说话她就接上:“是我,梁瓷。” 李容曼很惊讶:“你用王鸣盛的手机打的?” 梁瓷说:“我借了他的手机,你不要过来了,他帮我找了地方,预约的租出车帮我取消。” 李容曼几乎没有停顿,刚听完就大声调侃了句:“什么地方?别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梁瓷愣了下:“他自己的地方……人在跟前呢,别乱说。” 她心里有些吃味,更多的还是担心梁瓷吃亏,认真又一想,梁瓷一个已婚妇女,按理说比自己单身安全多了,都是成年男女,王鸣盛不像什么都敢干的人,也没什么好担心。毕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老板,什么女人没见过。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说好了明天陪你找房子,还去吗?” 梁瓷淡淡地笑:“当然了。” 李容曼说:“梁瓷你既然真搬出去了,就赶紧离婚……现在职工公寓楼房间很紧张,我也想搬出去住,跟隔壁的一对夫妻住两室一厅很不方便。” 她在手机这边点头,热风吹了几分钟,身体恢复温度,声线放松,“好,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多讲了两句话挂断,王鸣盛已经启动车子,载她出了小区,博学花园小区被远远抛在后面,从后视镜还可以看见门口的石碑,刻着文字,一位姓宋的院士亲书的字,她没见过,听说已经作古。 学院里有次检查卫生,她有幸瞻仰了这位宋院士,在一副镶着边框的画像上,蓝白底的,旁白写了生平的研究贡献。去世很多年了,就被从墙上摘了下来。 王鸣盛见她只顾沉默,眼睛一瞬不瞬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以为她心存不舍留恋,打破静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梁瓷收回眼,秀气的眉蹙起,“我不会回去。” 他说:“你得谢我。”语气自然而然,就像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 拢发的手顿了一下,梁瓷转过头,他已经又开口:“不是因为这个谢我,是因为我添了把火,你才彻底鼓起勇气离开这个破地方。有时候被拘束的越久,越不敢离开安逸的牢笼。” 她嘴角弯了弯,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立马道谢,嘴唇逐渐恢复血色,红润起来。 王鸣盛从她脸上收回眼认真开了会儿车,笑容淡淡的,“怎么不说话了?” 她看过来,目光转了转,“高永房经常到你那消费?” 他说:“男人嘛,少不了逢场作戏。” 梁瓷面色认真起来,“哦”了一声,忍着心里的不舒服,“你这样说,看样子很理解他,我有时候在想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那些所谓的正经男人,可能只是没机会,没钱,或者没胆。” 王鸣盛眉毛往上挑了挑,话锋一转:“我可不是高教授这种人。至少自认为不是。” 她看过来,持怀疑态度,他深叹了一口气:“一般做馒头的老板都不吃馒头,做燕窝的老板,都不吃燕窝。” 说这话时正好到红灯,他拿眼睇她,云淡风轻爱信不信的姿态,梁瓷从他眼睛里读到真诚,要么演技过关,要么就真如他所说。 王鸣盛:“你瞧,说了你也不信。” 梁瓷沉默了一阵,等到车子重新发动才回神儿,“你怎么想着……会所里那些姑娘……”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才好。 他没有忌讳,言之凿凿:“我不做也有别人做,我经营的是娱乐场所,提供场子的,至于你情我愿的交易,我管不着。就像有人靠手出苦力吃饭,有人靠脑子吃饭,有人靠身体吃饭,都是凭本事吃饭,没偷没抢。有人干不了的别人干了,有人睡不下去的别人睡了,不过是个人选择。” 梁瓷愣愣的,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忍了,是非曲直这个话题太大,她觉得王鸣盛应该是误会她了,这么问不过出于好奇,没有看不起那些姑娘的意思,说来说去都是没钱,生活所困。人性本善,谁会好端端的作践自己。 梁瓷拨弄着背包上的挂饰,轻声对他说:“我知道,风月场所里的姑娘,跟正常职业工作里的姑娘一样,有好人有坏人,像《我不是药神》里那个女的,跳钢管舞那个,尽管导演没有点明,也能看出来很多,比如她不是第一次带男人回去,简陋不隔音的出租屋里,隔壁的女儿肯定听得到动静,生活所迫,贞洁烈女不是想做就能做。” 30.第 30 章 此为防盗章 高永房失笑:“小梁, 你又开始犯掘了……让老师说你什么好?” 她道:“资历我可以自己熬,难道一辈子熬不出一个副教授吗?” 高永房用长辈教育晚辈的语气谆谆教诲:“以你的聪明劲儿,可不止区区一个副教授, 你这么年轻, 为什么放着我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呢。眼下我还有两篇论文,只要你点头,一作写你的名字。” 梁瓷不答应,依旧摇头,他又说:“早期我带的一个学生, 已经去大学任教几年了,最近发表论文, 通讯作者又写了我的名字……有时候觉得自己靠自己行了, 关键时刻还要靠老师的名气。” 梁瓷无言以对, 是的, 现在就是这样,大环境就是这样,她无法辩驳。 高中同班的同学跟她一样念硕士研究生的时候,文章写得算不上很好很有深度, 但也尚可,只是局限于三流院校, 导师名不见经传, 三篇文章投了数次被拒了数次。 最后发了两篇三区, 一篇四区, 勉强毕业, 如今在企业任职经常找她怨声载道。 反观高永房的学生,同等水平的文章可以发在二区影响因子较高的期刊,或出国深造或被高校聘请,就连这一届最差最没天赋的一个博士学生,跟着高永房和一个三流院校吃了顿饭,就被留下做了老师,待遇极好。 最近刚从学校拿了一个350万的项目,也不是非他能做,但给他不给别人,还不是看高永房的面子。 导师的名字吃一辈子不够,但若要吃五年十年,确实没问题。 梁瓷回过神,看向他,认真道:“你这样一讲,我忽然觉得自己占了你好大的便宜。” 高永房:“你知道老师没这个意思。” 她说:“既然是我占你的便宜,现在不想占了,成吗?” 他摇头:“不是,小梁你错了,礼尚往来,现在到老师占你便宜的时候了。你也看到了,老师还是很有诚意来挽留你的。” 梁瓷低头沉默,睫毛有些湿润,咬牙说:“高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永房用辩证的角度说:“毁掉一件美好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拥有它。所以才说距离产生美。” 梁瓷对这句话真是感同身受,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高永房今年确实有几分春风得意,不过也是早年稳扎稳打积累的关系,博士毕业的大学老师在高校一般有三种状态: 一种醉心于科研,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有成果,副教或是教授职称轻而易举,会名利双收,一种专心教学,无欲无求熬资历,熬到死也能熬成副教,另一种横向发展,寻求企业合作赚大钱,往往也能名利双收。 不过像他这种非工非理,偏向咬文嚼字搞理论的人,更倾向于学校内部走仕途,去行政化。 学校内职权更替变幻莫测,不次于官\\场。 虽然有风险,但也刺激具有挑战。 **** 晚八点的场,棋牌室乌烟瘴气,吴大伟推门进来,抬手挥走眼前的烟雾,窗户边放了张麻将桌,王鸣盛嘴中叼烟,探手摸牌,在三人注视下,拇指搓了搓麻将。 甚至没抬眼看,直接推到,“胡了。” 他面色很平静,从小混迹麻将场,这种玩意儿在他眼中就是小孩玩具。 对面抱怨:“都说不能跟盛哥玩,你们非喊他添个人手。” 说着翻开钱包,示意给大家看:“没钱了,不玩了。” 王鸣盛注意到吴大伟,抬手把香烟熄灭,皱眉:“怎么了?” 吴大伟道:“高教授又过来娱乐,还是挂在高司南账上?” 王鸣盛眉皱更紧:“这次是校领导还是企业老总?” 吴大伟说:“西装革领的打扮,像企业人士。” 王鸣盛呼啦开麻将,想了想站起来,刚赢了一笔钱要走,有人不太乐意。 嚷嚷:“盛哥,牌场上的规矩,输钱的说散场才可以散,赢钱的可不是想走就能走。” 王鸣盛笑了下:“我也想输钱,跟你们仨玩有点难。” 抬手把吴大伟推到前面,“让吴经理陪你们,输了算我的,赢了抵烟酒。” 他们眉梢立马带上喜色,一个个很雀跃。 一个说:“就喜欢盛哥这么爽快的人。” 另一个说:“既然盛哥这么吩咐,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王鸣盛这才脱身,从棋牌室大步出来。绕道没走几步,就看见高永房带着人一前一后进来,脚下生风,气派威武。 他嘴角扯了个小弧度,不像高兴也不像心烦,冷眼旁观几秒,在人群里看见一个脸熟的老总,主动走过去。 王鸣盛笑:“高教授,您一来蓬荜生辉。” 高永房跟他握手,“王老板总是这么客套,实在是折煞老朽。” 王鸣盛笑意不减,跟另外的几人挨个握手问好,高永房听这意思似乎都是熟人,便邀请一同进屋。 王鸣盛本来没这么意思,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收住,模棱两可道:“这合适吗?” 高永房:“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王鸣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单方面觉得以后跟高永房可能不止这点交集,这两天总想会一会此人。 进门挑了个四陪的坐次落座,左右两边分别是副主宾和五陪,王鸣盛虽然身份不尊贵,但在本市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攀交的人脉不比寻常一个老总少,一直缺得就是个体面。 男人跟男人之间过招,古时最佳地点是战场,如今却是酒场。 高永房真有两把刷子,讲笑话都带诗句,讲了个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诗人苏东坡与妹妹苏小妹,话说苏小妹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才情不亚于苏东坡,可就是长得丑。兄妹俩一个猪腰子长脸,一个前额突出。 哥哥取笑妹妹:未出门前三五步,额头已至画堂前。 这是形容额头大。 妹妹反唇相讥:去年一地相思泪,至今还未流到腮。 这是形容脸长。 也不知道真实存在还是后人杜撰,王鸣盛没笑,摊手往后一靠,拿眼睇高永房。 不过在座的除了他都笑了。恍惚间王鸣盛以为自己串错了场子,这不是喝酒谈生意的酒肉场,这是古装剧里一堆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相互捧吹的茶话会。 酒过三巡,高永房滴酒未沾,他微醺,胜在酒量好,面色如常。 高永房在众人欢呼下打了个谜:“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打一物,让众人猜。 王鸣盛心想,谜底不就形容的高永房,不好好读孔孟圣贤书,守着一群铜臭味的商人说文气话。 拽什么文,臭显摆。 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何必故作清高。肚子里的墨水装多了,心都给染黑了。 他回过神儿,高永房清嗓子要唱京剧《群英会》选段,哪来的群英? 王鸣盛觉得很讽刺,不仅是对在座俗人的讽刺,对高永房来说更是大大的讽刺。不过社会就是一口大染缸,各色各样,不是非黑即白,也没有好人坏人,他看不轻别人,别人也看不起他,都在嫉妒与被嫉妒中了却残生。 听了两耳朵高永房唱的京剧,没有配乐很难入耳,借口出来抽烟,悄默声离场。有几分曹操败走华容道的落寞不堪。 吴大伟看见他出来,忍不住八卦:“里面还挺热闹,今天不点姑娘唱歌?” 王鸣盛耷拉着头,闻言抬了个眼:“你进去问问,我怎么会清楚。” 吴大伟说:“好的。” 王鸣盛在廊下站了会儿,冷清很多,发现手机屏幕绿点闪烁,点开一瞧是梁瓷。 她发了一个文件,离线文件,等待接收的状态。 王鸣盛点开瞧,文件名展开:xx大学xx学院大二下学期课表(教务处暂定) 他大致浏览一番,excel电子表格,用手机看很费劲,没心思多看,又不是真要去上课。 回复她:谢了。你定个吃饭时间,我都行。 梁瓷竟然在线,很快发来消息:客气了。 王鸣盛那些手机等她在说,却像石沉大海一样没信了,犹豫了几秒。 他:帮我猜个谜语。 梁瓷:什么? 他: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梁瓷:毛笔。 王鸣盛眯眼睛:你怎么知道? 梁瓷解释:很简单。有些耳熟,可能听过。 他又问:大家都笑你。打一城市名? 这次那边沉寂了半分钟才回,带几分不确定:应该是齐齐哈尔吧? 她发了个不解的表情,问:王总今天好兴致。 王鸣盛扯嘴笑了笑,似是而非说:今天跟个有学问的人吃饭,被磋磨了一番,心情很不爽。 31.第 31 章 此为防盗章  身体忍不住颤抖哆嗦。 昨天手机推送消息说今天会有冷空气侵袭, 本市面临大幅度降温, 可能会有小雪。她没太在意, 穿出门的衣服比较单薄。 围巾在寒冷侵袭的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 本来她戴出门是为了装饰,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迅速换成比较的实际的围系方式, 肩膀一缩, 鼻尖以下都藏起来,露出鼻梁和一双眼睛。 王鸣盛是最后一个走的客人,默不作声等客人都走光才过来告辞,高司南去结账还没出来, 梁瓷只好自己上前。 她礼貌道:“你怎么走?” 王鸣盛说:“喝酒了不能开车, 可能得打车。” 梁瓷跟他并肩而立,侧眼轻轻看他, 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天气太冷,男人的耳根有些红,下一瞬间他看过来, 发觉自己在打量,扯动嘴角,一抹隐藏的笑意流露出来。 路边湿漉漉, 一辆空出租由远及近, 梁瓷挪开眼定睛瞧见, 赶紧挥手拦车。 “taxi!” 王鸣盛转头瞧去, 计程车已经稳当的停在路边, 双闪亮起来等他上车,黄色的灯晃一闪一闪的,在晚上比较刺眼。 梁瓷抬脚往车子那走,拉开后车门,朝他客气:“王总,路上注意安全。” 招牌笑容,挑不出错,不过听着还没刚才她送同事的时候说的话随意亲切,王鸣盛头稍稍倾斜,歪下头要笑不笑的看她,吐出个字儿:“好。” 这会儿高司南才出来,距离他们十来米的样子,王鸣盛没等他,弯腰上车,梁瓷低头对他笑笑,挥手扣上车门。 计程车缓缓走起来,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里。她已经快要冻僵,收了笑,天气忽然冷得笑容似乎都要僵硬在脸上。 高司南往王鸣盛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似是而非的问:“都走了?” 梁瓷垂下眼说:“嗯,都走了。”她有些疲倦,白天上班晚上吃饭唱歌,往常这个点她都要准备上床休息了。 高司南欲言又止,忍了忍终是问:“要王鸣盛的微信干嘛?有什么事儿?” 梁瓷看过去,淡淡问:“这么好奇?” 高司南:“也不是,帮王鸣盛问一下。” 梁瓷惊讶:“他是不是不给?” 高司南一愣,“给啊。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 她点了个头,委婉道:“我朋友想认识认识,刚才唱歌就问了我一句。” 高司南抬眼,摸着手机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完笑了,看着她笑,梁瓷怕他会意多了,便替李容曼解释:“出来玩一次也算认识了,结交个朋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高司南想到王鸣盛,虽然说朋友坏话不仁义,但守着她没什么好忌讳,便实话实说:“能用上他什么,你那些同事都是高材生,王鸣盛就是个开娱乐会所的,他说自己是大学学历,我却听说学位是假的,花钱找人办的,要么就是那种三年制,花高价钱拿三年学费回来考试一下就是大学毕业,根本不被企业认可。” 梁瓷有些惊讶,拢紧大衣跟着他上车,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才说:“我不太了解,还有这种?” 高司南:“他是我初中同班同学,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中间十来年没见,再一见就成王老板了。有学历有身价,还人五人六的。” 梁瓷抿嘴笑了:“看样很有能力,是不是家里条件好?” 高司南看她一眼继续开车,手握着方向盘说:“好什么好,老家住火车站那边老居民楼,有名的贫民区……王鸣盛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了。” 经高司南这么一说,梁瓷才对王鸣盛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看他言谈举止,还真不像高司南所说,不过学历也不是否认一个人唯一的依据,男人可以没学历,但是一定要有见识,没学历又没见识才很难积累丰富阅历。 **** 王鸣盛很快到家,下车才闻到自己身上有烟酒味,不算很刺鼻子,但也不容易被忽略,今天还没怎么抽烟,可能是衣服料子吸味。 吴大伟打电话来说他们在刷羊肉火锅,问王鸣盛要不要过去,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他看了一眼时间,尚早,不适合休息。 到古桥会所直接走后门进去,刚到后面就闻见一股羊膻味,隐约不妙,推开办公室门一瞧,顿时咬紧后牙槽。心里骂了一句操。 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烟,刚下祸的羊肉被沸腾的热水顶上来,翻滚着,桌子上杂七杂八,掉落的花生米混杂着毛豆夹,用来接待客人的茶几面目全非。 房间里乌烟瘴气,在吊灯折射下烟雾缭绕,味道呛人,加上锅里冒出来的蒸汽,可视度瞬间降低。 大伙看了几眼才确定是王鸣盛站在门外,立时个个噤声,放下筷子熄灭香烟。 王鸣盛很少对女人发火,所以女孩子都不怕她,这时也就为数不多的三个女孩子转过头乖乖叫“盛哥”。 王鸣盛看了吴大伟一眼,没上来就发火,了解到:“怎么在我办公室吃起火锅了,这么味儿。” 吴大伟抹了抹嘴,抽纸巾擦擦手:“咱们人多,不是想着你办公室大暖气又足嘛……今天下雪了,天怪冷的,小张刚从家回来,带了一箱单县百寿坊的羊肉,就,涮呗。” 王鸣盛心里这才明白,这都已经开涮了吴大伟才叫他过来,可能就是感觉办公室被大家折腾的不像样子,这么浓郁的羊肉味几天都下不去,与其明天他到这发飙还不如今天过来吃一口。 好歹堵住他的嘴,让他没话说。 倒也煞费苦心,王鸣盛的火气没上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勉强就给吴大伟一个面子。 直接走到里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吴大伟还有几个小弟立马弯腰,纷纷拿出打火机。 啪嗒几声,相继打着火。 火苗在眼前发光发热,王鸣盛扫了一干人两眼,咬动烟蒂,低头就着吴大伟的火儿抽一口,火星燃起来,香烟被点燃。 他抽了口,拿下烟夹在指尖,边吐烟边说:“看样你们个个都心虚。明知道是错的,但是不改。” 大家面面相觑,办公室里只有火锅咕嘟声,清晰中带着温暖,不断散发热气。气氛尴尬无比,毕竟他们都是见过王鸣盛怎么训人的。 就在这时,王鸣盛叹了口气。 抬起眉头发话:“别傻站着了,坐下吃吧。记着,下不为例。” 大伙儿一听这才如释重负,拉椅子坐下,大家的椅子都是各式各样的,有的是方凳,有的是圆凳,有带椅背的,还有不带椅背的,就连小马扎都上阵了。 王鸣盛有些苦恼,他这帮下属,没几个能上台面的,自己丢人现眼就算了,还时不时让他面上无光,如今他算有身份的体面人,怎么就不见他们长进? 吴大伟其实还是比较了解王鸣盛的,老板不是在意和讲究比较多的人,刚才吴大伟的话也不是不经过大脑说的,吃个热饭并不是多大的罪过,王鸣盛在这块对大伙还是很宽容的。 王鸣盛坐到里面,一根烟去了半根,没怎么动筷子,不大会儿掏出手机翻看。 孤月? 名字看起来就不是俗人,他犹豫了下,点开对方朋友圈,有时间限制权限,只可以浏览近三天的内容,而对方已经三天没发动态。 头像是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五六岁,及肩发,披散着,带几分婴儿肥,还是嘟嘴笑的小姑娘,甚至在流口水,实在欣赏不太来。看这点更像个性格比较外放的女人才会用的头像。 但也不能绝对,很多人在现实中一个样,社交软件上又是另一个样。说不定她在社交软件上,还就是个比较外放的人。 对方只加了他没有主动说话,王鸣盛想了想也不打算主动说话,他就不信梁瓷主动要微信只是为了加个好友然后在好友一栏置之不理的躺尸。 吴大伟坐他旁边,人多,比较挤,所以挨得近,垂眼一扫就能看见。 见王鸣盛盯着手机屏幕,点开好友空白的朋友圈看了几秒,又点开好友的头像看了几秒,沉吟半天不说话,低头扣上手机,屏幕朝下放桌子上,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骚操作。 王鸣盛注意到他视线不对,眉毛一皱:“看什么呢?” “没没,”吴大伟笑,“盛哥,多吃点,多吃点。” 王鸣盛从不遵守交通规则的男人身上收回视线,道:“活得有些不爱惜,能活到这个岁数不容易。撞他一次就懂规矩了。” 高司南哈哈笑出声,“这个规矩我教不了,看不下去你来?” 王鸣盛抹了抹嘴,含笑不语。 刚过了这茬,车里传来一阵纯音乐铃声,手机自带的音效,王鸣盛跟高司南同款手机,下意识摸自己的兜,抬头看见高司南挂在方向盘右侧的手机屏幕亮了。 32.第 32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垂下眼看着脚尖, 眼神有些悲伤, 起了一层白雾, “副教授的职称很诱人, 但我还是要离婚。” 高永房失笑:“小梁, 你又开始犯掘了……让老师说你什么好?” 她道:“资历我可以自己熬,难道一辈子熬不出一个副教授吗?” 高永房用长辈教育晚辈的语气谆谆教诲:“以你的聪明劲儿,可不止区区一个副教授,你这么年轻, 为什么放着我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呢。眼下我还有两篇论文, 只要你点头,一作写你的名字。” 梁瓷不答应,依旧摇头, 他又说:“早期我带的一个学生,已经去大学任教几年了,最近发表论文,通讯作者又写了我的名字……有时候觉得自己靠自己行了, 关键时刻还要靠老师的名气。” 梁瓷无言以对, 是的, 现在就是这样, 大环境就是这样, 她无法辩驳。 高中同班的同学跟她一样念硕士研究生的时候, 文章写得算不上很好很有深度, 但也尚可, 只是局限于三流院校, 导师名不见经传,三篇文章投了数次被拒了数次。 最后发了两篇三区,一篇四区,勉强毕业,如今在企业任职经常找她怨声载道。 反观高永房的学生,同等水平的文章可以发在二区影响因子较高的期刊,或出国深造或被高校聘请,就连这一届最差最没天赋的一个博士学生,跟着高永房和一个三流院校吃了顿饭,就被留下做了老师,待遇极好。 最近刚从学校拿了一个350万的项目,也不是非他能做,但给他不给别人,还不是看高永房的面子。 导师的名字吃一辈子不够,但若要吃五年十年,确实没问题。 梁瓷回过神,看向他,认真道:“你这样一讲,我忽然觉得自己占了你好大的便宜。” 高永房:“你知道老师没这个意思。” 她说:“既然是我占你的便宜,现在不想占了,成吗?” 他摇头:“不是,小梁你错了,礼尚往来,现在到老师占你便宜的时候了。你也看到了,老师还是很有诚意来挽留你的。” 梁瓷低头沉默,睫毛有些湿润,咬牙说:“高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永房用辩证的角度说:“毁掉一件美好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拥有它。所以才说距离产生美。” 梁瓷对这句话真是感同身受,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高永房今年确实有几分春风得意,不过也是早年稳扎稳打积累的关系,博士毕业的大学老师在高校一般有三种状态: 一种醉心于科研,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有成果,副教或是教授职称轻而易举,会名利双收,一种专心教学,无欲无求熬资历,熬到死也能熬成副教,另一种横向发展,寻求企业合作赚大钱,往往也能名利双收。 不过像他这种非工非理,偏向咬文嚼字搞理论的人,更倾向于学校内部走仕途,去行政化。 学校内职权更替变幻莫测,不次于官\\场。 虽然有风险,但也刺激具有挑战。 **** 晚八点的场,棋牌室乌烟瘴气,吴大伟推门进来,抬手挥走眼前的烟雾,窗户边放了张麻将桌,王鸣盛嘴中叼烟,探手摸牌,在三人注视下,拇指搓了搓麻将。 甚至没抬眼看,直接推到,“胡了。” 他面色很平静,从小混迹麻将场,这种玩意儿在他眼中就是小孩玩具。 对面抱怨:“都说不能跟盛哥玩,你们非喊他添个人手。” 说着翻开钱包,示意给大家看:“没钱了,不玩了。” 王鸣盛注意到吴大伟,抬手把香烟熄灭,皱眉:“怎么了?” 吴大伟道:“高教授又过来娱乐,还是挂在高司南账上?” 王鸣盛眉皱更紧:“这次是校领导还是企业老总?” 吴大伟说:“西装革领的打扮,像企业人士。” 王鸣盛呼啦开麻将,想了想站起来,刚赢了一笔钱要走,有人不太乐意。 嚷嚷:“盛哥,牌场上的规矩,输钱的说散场才可以散,赢钱的可不是想走就能走。” 王鸣盛笑了下:“我也想输钱,跟你们仨玩有点难。” 抬手把吴大伟推到前面,“让吴经理陪你们,输了算我的,赢了抵烟酒。” 他们眉梢立马带上喜色,一个个很雀跃。 一个说:“就喜欢盛哥这么爽快的人。” 另一个说:“既然盛哥这么吩咐,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王鸣盛这才脱身,从棋牌室大步出来。绕道没走几步,就看见高永房带着人一前一后进来,脚下生风,气派威武。 他嘴角扯了个小弧度,不像高兴也不像心烦,冷眼旁观几秒,在人群里看见一个脸熟的老总,主动走过去。 王鸣盛笑:“高教授,您一来蓬荜生辉。” 高永房跟他握手,“王老板总是这么客套,实在是折煞老朽。” 王鸣盛笑意不减,跟另外的几人挨个握手问好,高永房听这意思似乎都是熟人,便邀请一同进屋。 王鸣盛本来没这么意思,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收住,模棱两可道:“这合适吗?” 高永房:“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王鸣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单方面觉得以后跟高永房可能不止这点交集,这两天总想会一会此人。 进门挑了个四陪的坐次落座,左右两边分别是副主宾和五陪,王鸣盛虽然身份不尊贵,但在本市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攀交的人脉不比寻常一个老总少,一直缺得就是个体面。 男人跟男人之间过招,古时最佳地点是战场,如今却是酒场。 高永房真有两把刷子,讲笑话都带诗句,讲了个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诗人苏东坡与妹妹苏小妹,话说苏小妹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才情不亚于苏东坡,可就是长得丑。兄妹俩一个猪腰子长脸,一个前额突出。 哥哥取笑妹妹:未出门前三五步,额头已至画堂前。 这是形容额头大。 妹妹反唇相讥:去年一地相思泪,至今还未流到腮。 这是形容脸长。 也不知道真实存在还是后人杜撰,王鸣盛没笑,摊手往后一靠,拿眼睇高永房。 不过在座的除了他都笑了。恍惚间王鸣盛以为自己串错了场子,这不是喝酒谈生意的酒肉场,这是古装剧里一堆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相互捧吹的茶话会。 酒过三巡,高永房滴酒未沾,他微醺,胜在酒量好,面色如常。 高永房在众人欢呼下打了个谜:“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打一物,让众人猜。 王鸣盛心想,谜底不就形容的高永房,不好好读孔孟圣贤书,守着一群铜臭味的商人说文气话。 拽什么文,臭显摆。 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何必故作清高。肚子里的墨水装多了,心都给染黑了。 他回过神儿,高永房清嗓子要唱京剧《群英会》选段,哪来的群英? 王鸣盛觉得很讽刺,不仅是对在座俗人的讽刺,对高永房来说更是大大的讽刺。不过社会就是一口大染缸,各色各样,不是非黑即白,也没有好人坏人,他看不轻别人,别人也看不起他,都在嫉妒与被嫉妒中了却残生。 听了两耳朵高永房唱的京剧,没有配乐很难入耳,借口出来抽烟,悄默声离场。有几分曹操败走华容道的落寞不堪。 吴大伟看见他出来,忍不住八卦:“里面还挺热闹,今天不点姑娘唱歌?” 王鸣盛耷拉着头,闻言抬了个眼:“你进去问问,我怎么会清楚。” 吴大伟说:“好的。” 王鸣盛在廊下站了会儿,冷清很多,发现手机屏幕绿点闪烁,点开一瞧是梁瓷。 她发了一个文件,离线文件,等待接收的状态。 王鸣盛点开瞧,文件名展开:xx大学xx学院大二下学期课表(教务处暂定) 他大致浏览一番,excel电子表格,用手机看很费劲,没心思多看,又不是真要去上课。 回复她:谢了。你定个吃饭时间,我都行。 梁瓷竟然在线,很快发来消息:客气了。 王鸣盛那些手机等她在说,却像石沉大海一样没信了,犹豫了几秒。 他:帮我猜个谜语。 梁瓷:什么? 他: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梁瓷:毛笔。 王鸣盛眯眼睛:你怎么知道? 梁瓷解释:很简单。有些耳熟,可能听过。 他又问:大家都笑你。打一城市名? 这次那边沉寂了半分钟才回,带几分不确定:应该是齐齐哈尔吧? 她发了个不解的表情,问:王总今天好兴致。 33.第 33 章 此为防盗章  冰冷的空气被隔绝在外面, 梁瓷打开灯, 摘下毛绒围巾, 顺手把高司南居家棉拖拿出。 他说:“不用, 我这就走。” 梁瓷直起腰, “下雪路面湿滑,你不住下?” 高司南犹豫了下,没有说什么,把皮鞋脱了先把鞋换上, 住不住还没想好, 不过嘴巴有些干,需要润润嗓子。 梁瓷打开鞋柜,看见里面多了一双眼熟的男士皮鞋, 高司南也看见,是他爸的鞋。 高司南有些尴尬,他白天还骗梁瓷说高永房去南京出差没回来,原本要回的, 没买到动车票, 飞机票也没了, 学术大会还没结束, 耽搁住不能给她过生日。 梁瓷似乎看事情比他通透多了, 一个字也没多问, 这会儿看见他爸的鞋子整齐的码在那, 毫不犹豫进门, 直奔书房。 高司南虽然装聋作哑, 但也早就发觉他们已经分开住,梁瓷搬到了楼下,把原本的婚房空了出来,这一年真是多事之年,婚房的大红喜字甚至没褪色,还透着新鲜。 没多久听见两声咋呼,是梁瓷的,他第一次见两人守着他疾言厉色,毕竟是两个知识分子,梁瓷这种性格的女人,估计不是气急都不会大声讲话。 高司南踌躇不前,不知道是应该上前劝解,还是应该装糊涂,他觉得父亲还是有些喜欢梁瓷的,不单是爱徒那么简单,不然不会花天酒地这么些年,忽然就娶了梁瓷进门。 不过父亲自由惯了,突然被婚姻束缚很不习惯。 愣神之间梁瓷就从书房出来,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堪,低头回她自己住的卧室。 高司南下一秒见父亲急步出来,边走边穿外套,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说:“你怎么来了?” 他静静的看着父亲,提醒说:“今天梁瓷生日。” 高永房没说别得,只纠正:“什么梁瓷梁瓷,是你小妈。” 高司南眉毛紧皱,对父亲这样很不满意,但也轮不到他说,笑了一句:“梁瓷说马上就离婚了,不让叫小妈。” 高永房动作一滞,弯腰继续穿鞋,夺门而去。 就在这时梁瓷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一纸协议,还有一支黑墨水的钢笔,书房里不见人,环顾一番只能问:“你爸呢?” 高司南苦笑:“跑了。” 梁瓷攥紧拳头,纸被攥得扭曲变形,他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梁瓷很狼狈,她原本是极要面子的人,现在却变得特别没耐心,婚姻生活中的不幸,真得会扭曲一个人的三观跟性格。 她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闹到人人看笑话的程度,但现在忍得也很艰难,感觉将要崩溃。 高司南沉默不语,空气就像死寂了一般,梁瓷知道自己此刻可能狼狈,可能在他眼中就像个吓人的妖婆泼妇,但她没心情辩解,慢步走到沙发,悠悠坐下。 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每日惶惶的中老年人,做什么都有气无力。 其实她现在也搞不清楚曾经对高老师,是爱还是敬仰,可能更多的感情是敬仰,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守着一个才华横溢又儒雅的中年魅力大叔。 高老师于她就像一座神秘的大山,在很多诗词史书方面,他总有让自己惊艳的见解,她永远在追随,想要拨云见雾,想要一览无余。 但是嫁给他以后才明白,这个中年大叔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是才子,却也风流。他仍旧是山,只是山里有很多树,心中殷殷切切蠢蠢欲动,不想只有她这一颗。 这一年来跟高永房的相处很像复合函数求导的过程,需要一层一层剥开他的心,后来才发现洋葱是没有心的,只有皮肉,不过洋葱辣眼睛,也催泪。 但不管是爱还是敬仰,这份感情无疑都是盲目的错误的,需要矫正的。 **** 火锅吃到凌晨两点,对于王鸣盛这种从事娱乐工作的人,两点睡实在不要太正常,会所还有包场的客人在,嗨翻天。前台值守的小弟蔫头耷,瞧见他突然从后台出来有些惊讶,赶紧揉了揉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以为王鸣盛没注意到他懒散的样子,下一秒就被平淡的语气提醒:“困就出去抽根烟,这幅样子让客人看见可不行。” 点头称是,目送王鸣盛出去。 一场小雪缠缠绵绵不舍离去,四下白皑皑一片。 路上刷朋友圈,不经意看见孤月更新动态,文字写:我们会永远十八岁! 首一张是合影,梁瓷跟李容曼的,抱在一起,贴面而拥,脸上挂着闲适笑容,后面几张是唱歌吃饭时拍下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梁瓷李容曼和那些同事的合拍,没有他。 不过这李容曼还挺上相,比本人漂亮,反观梁瓷,不知道怎么搞得,并没有本人惊艳,可能是她五官镜头感不好,所以看起来稍微逊色。 王鸣盛随手点赞。 他正要回家,手机忽然作响,低头一瞧,竟然是高司南。 这厮从来不会这个点还没睡,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王鸣盛不寒暄,直接问:“什么事?” 高司南口齿不清报了个地址,“过来再喝一杯?” 王鸣盛拒绝:“酒足饭饱,下次再约。” 高司南质问:“是不是朋友?” 王鸣盛笑:“这要看你拿我当不当朋友。” 高司南:“等你。” 冬日初雪很不适应,地理环境问题导致秋冬过渡期短,王鸣盛心怀几分八卦心态,从会所捞了件加绒冲锋衣。 高司南已经喝得差不多,面红耳赤,没几分人样。 王鸣盛点了杯冰水,抓住领子提他起来,拍脸问:“还能不能醒一醒?” 见对方不争气,抬手一泼,冰水从高司南醉意醺醺的脸上滚过,滑进衣领深处。 高司南一哆嗦,醒了几分,但醉意仍旧浓厚。 这一招简单粗暴,却也奏效。 王鸣盛看眼手机,跟他没耐心可言,“回去吧?” 高司南不接这个话题,直言:“心烦。” 王鸣盛:“你哪天不心烦,我瞧你最近借酒浇愁,经常一碰酒就醉得人事不省。” 高司南闷头又喝了一杯,劝人那套从不是王鸣盛擅长的,他低头看手机,微信忽然进来一条消息。 孤月:在吗? 王鸣盛眉梢动了动,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今晚难不成是难免之夜?一个个的都失眠? 他:在。 想了想又回:这么晚不睡,是明儿不上班? 孤月:工作很清闲,睡不饱也没事。 王鸣盛抬眼看了一眼高司南,继续聊:大学老师很清闲? 孤月:是啊,一周也就两三次课。 他笑:学问高就是不一样,我整天忙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孤月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紧接着又问:在干什么? 王鸣盛不加隐瞒:高司南喝醉了,我们在一家酒吧。 孤月很快回复:你们还没回去?我们散了又换地方喝酒了吗? 王鸣盛解释:没,高司南自己心情不爽,他怎么回事,你清楚吗? 孤月:??? 孤月:他怎么回事我哪里清楚,平常很少联系。 王鸣盛狐疑地看向高司南,他对梁瓷这么热忱,还以为关系不错才是。 高司南这会儿已经喝得很大,嘴中嘟囔不止,衣服被他刚才用水泼湿,眼前的高司南哪还有公司ceo的样子,王鸣盛忍不住嘲笑:“说实话,是不是为情所困?” 高司南这句话听懂了,耷拉着眼皮子摇头,也不知道神志清醒不清醒,眼神恍惚地看了他一眼,口齿不清说:“盛哥,你说我要不要帮一帮梁瓷?” 王鸣盛眉宇皱起,迟疑一阵才问:“帮她什么?” “离婚的事。” 他眉皱的更深,审视他:“说来听听?” 高司南絮叨起来,本身就是个酒晕子,说话语无伦次,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王鸣盛消化良久才得出一番结论:梁瓷跟老高婚后不和,现在八成要离婚。梁瓷心情很差,他也不想再换个妈。 不过结合上面一番话,王鸣盛理解有误,会意成梁瓷单方面想要挽回高永房的心,所以有求于高司南,让他助攻。 王鸣盛低头点了根烟,抽一口,眼神里的情绪隐藏在烟雾之中看不清楚,换了个姿势,“我就好奇梁瓷看上你爸哪儿了?” “……”人趴桌子上要睡不睡,王鸣盛不想问的问也没问出来,想问的没问却被吐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该优。 低头再看手机,孤月又发来一条未读消息,顿觉没劲,现在的一些女人比男人都会安排,如果不是自己想多了,眼下这情况,那极有可能他即将沦落成梁瓷情感生活的备胎候选人。 高永房用长辈教育晚辈的语气谆谆教诲:“以你的聪明劲儿,可不止区区一个副教授,你这么年轻,为什么放着我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呢。眼下我还有两篇论文,只要你点头,一作写你的名字。” 34.第 34 章 此为防盗章 “衣服帅, ”吴大伟故意喘了口气,“人比衣服还帅。” 王鸣盛好整以暇的看他, 差不多要到时间, 拿起车钥匙出门,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边的红绿灯出了故障, 过马路的时候车辆自动减缓速度,东张西望一圈才敢走。 刚有交通规则的时候都不愿意遵守, 几十年来又是交罚款又是坐牢,为了此事没少折腾,眼下指示灯突然不正常工作, 没有了红路灯又开始没有安全感。 出门没拿捏好时间,到戈林餐厅时晚了半分钟,扫视四周不见熟悉面孔。女人比男人出门慢,倒是可以理解。 刚要找位置坐定,耳旁忽然传来声音:“这里。” 李容曼站起来冲他挥手, 里面的暖气足便把外套脱了, 穿着一件驼色的,略微宽松的高领毛衣。 王鸣盛有些反应不过, 嘴角弧度慢慢消失, 面色平静的看李容曼两眼, 踱步过去。 他问:“孤月?” 李容曼不好意思:“是。” 王鸣盛:“……” 李容曼见他解开身边两枚扣子, 不急不缓坐下。 李容曼伸手朝他递:“李容曼。” 感情最近陪自己聊\\骚的人都是她, 这么一想也就对上号了, 原来梁瓷并不是自己脑中意银的那种寂寞难耐,且故意扮猪吃老虎的深闺怨妇,她仍旧如自己第一眼瞧见的清冷模样。 王鸣盛垂眼盯着女孩子的手扫视,一秒两秒三秒,三秒后抬手握住。 “都是朋友,怎么还这么正式介绍?” 朋友这两个字一出口,李容曼身子不由得一滞,不自在的喝了一口水,礼貌问:“王老板喝什么?” 视线相对,王鸣盛略微笑了笑,抬手叫服务员,菜单往李容曼面前一推,“时间不早了,直接吃饭吧,我有点儿饿。” 李容曼:“好啊。” 王鸣盛:“喜欢吃什么?” 李容曼悄悄看他一眼,巴拉巴拉说了一些,两人在社交软件已经有了初步认识,不算陌生,夜深人静,两个成年男女不睡着,抱手机聊着聊着便会深入,玩笑中时不时开始夹杂两性知识。 暧昧中透露着暗示,他兴致勃勃,此刻见了面女方自然会尴尬,这也是在所难免。 李容曼对他好感度颇高,总觉得他言谈举止幽默中透露着几分魅力,就像个很会钓鱼的老翁,鱼饵引着你诱着你却又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让女方情不自禁越雷池。 自然,这次吃饭约会,也是李容曼忍不住提出来的。一直在等他提,他却只字不提。 主动地那方既是吃亏的那方,李容曼有些想不明白,面对面而坐,他怎么忽而这么沉稳冷漠,说冷漠有点过分,说热情又实在谈不上热情。 自己说他便放下筷子听,自己不说他便低头吃菜,一盘小青菜似乎比她有意思多了。 李容曼中间忍不住去了一趟洗手间,整理仪容,中规中矩的打扮,比那天梁瓷生日精致了些,但也不至于明显过分,所以并没哪些不妥。 他看了一眼时间,见她过来便把手机放下。 李容曼坐下,吸口果汁,“我看你很久之前在朋友圈的小视频,原来你所谓的经营了几个小店就是古桥会所这种档次?” 王鸣盛低头一笑:“是。” 李容曼赞道:“你好谦虚。” 王鸣盛:“不是什么光鲜事,主要怕外人会用有色眼镜看人。” 李容曼:“怎么会,这都什么时代了!” 王鸣盛挑起眉梢,“你觉得没什么,还是你们老师都会觉得没什么?” 李容曼见他提起几分说话的欲\\望,一解方才的低气压,坦白道:“现在我们这个年龄的显然都不在意了,老一辈的可能有些封建,就拿我爷爷吧,小时候我说长大了要演戏,他说如果我去做戏子,就要打断我的腿。不过我妈就开明许多,我妈说关他什么事。” 王鸣盛扬声笑了起来,端起茶水呷一口,低头放下杯子,桌面溅了几滴水,他用纸巾擦干净。 心思不纯的夸了她一句:“我发现你们大学女老师性子都不错,你跟梁瓷给人感觉都很温和。” 李容曼想到什么,皱眉:“我跟梁瓷可不一样。” 王鸣盛会心一笑,“哪不一样?” 李容曼评价:“梁瓷有时候很轴儿。” 王鸣盛皱眉,她忽然发觉轴儿这个词儿有地域限制,有些地方的人可能听不太懂,解释了句:“就是犟,执拗,倔。” 他质疑了句:“不会吧?” 李容曼哭笑不得道:“去年,她开车不小心出了个事故,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双方都有责任,但是对方不想承担责任,高教授就想找个熟人摆平这事,供词都已经编好了,只需要她签个字对方便是全责,梁瓷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签字,说是怎样就怎样。” 王鸣盛挑眉:“最后呢?” 李容曼有些无语:“自然没签字,高教授很生气,熟人那边也很尴尬,最后改了供词,双方都定责拿钱给对方修车,她才签了字。” 王鸣盛抹了抹下巴,眯眼失笑:“这么可爱?” 李容曼惊讶:“可爱?你觉得可爱?” 他点头,眼角含笑说:“在如今社会来说是有点格格不入,但不能说是错,反而是老高那边错了。” 李容曼想了想,“道理是这样的道理,只是现在谁还这么认死理啊。” 王鸣盛心道,挺好的,固执的可爱。对梁瓷这个人之前仅限于气质好,漂亮,有才华,此刻好感骤然倍增,是个让人头痛的姑娘。 **** 梁瓷上完课从三教回到办公室,一手的粉笔沫味,打开水洗手,晚上七八节的选修课,上课的人不多,本来应该是李容曼的选修课,她忽然说有约,不管不顾要走。 梁瓷早两个小时回家晚两个小时回家都是一个味,便主动提出帮她代课。 选修课本就是没什么含金量的存在,随便介绍了一下西方几位杰出的哲学家,谈到柏拉图的时候,自个先愣了愣,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柏拉图思想和柏拉图主义,对柏拉图的了解仅限于柏拉图式爱情。 这种心灵沟通,排斥□□,以及理性精神上的纯洁感情就是在胡扯,至少目前人的思想水平还达不到,不过在座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对这节课却听得津津有味。 很像她七八年前痴呆深信的模样。 纯洁伴随着单纯,但也伴随着无知。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水声显得特别清晰,梁瓷收拾好桌子,把椅子推进去,套上大毛领的羽绒外套,关上灯,关上门,办公室落锁,确认无误大步离开。 昏暗的走廊很安静,尽头还有微弱灯光,可能是像她一样加班的老师还没离开,脚步所到之处声控感应灯瞬间亮了,一路走一路明灭。 坐电梯下来,十点多光景,晚自习或者考研的学生这才准备回寝室,冰天雪地不敢骑行,哈着热气小跑。 一个学院一个办公楼,这边两座楼比较新,而且构造繁琐,是u字型,不熟悉的人感觉像走迷宫一样。 她刚出来,就看见楼下的临时停车位有个车灯亮着,近光灯,虽然很低调,由远及近看依旧刺眼睛,她眯了下眼,逆光走下两个台阶。 35.第 35 章 此为防盗章  她很怀疑梁瓷, 觉得梁瓷有所隐瞒。 梁瓷这厢只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王鸣盛没说什么, 也没嫌弃, 她不至于像个情窦初开的花痴少女一样多想, 更不会胡乱猜测。 梁瓷视线追着他, 面条被含进嘴里几厘米, 他轻轻动了动嘴, 应该是舌头在翻卷, 她觉得这可能是个细致活儿,需要的是耐心和技巧, 否则稍不小心就会把面条扯断。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鸦雀无声,齐刷刷盯着王鸣盛的嘴巴。 梁瓷觉得他的唇很薄, 是那种巧言善辩的唇形。 下一秒他就完成了动作, 展示给大家看。耳边响起笑声鼓掌声还有口哨声,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打了个结,很完整很利索, 就跟平常用绳子打出的结一样。 她略微吃惊, 不确定他的唇是否巧言善辩,但很显然舌尖是巧舌如簧的。 高司南起哄刚才要第一个试王鸣盛的男人:“刚才的话还算数吗?要不要咱们立马腾地方?” 对方笑不可支, 一边佩服王鸣盛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就看盛哥什么意思。” 耳边有人起哄:“盛哥, 你就收了他吧!” 王鸣盛没他们重口, 推辞:“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还是你们谁来收了他吧。” 你来我往想让,谁都不是来实际的料。一众姑娘们在一边看好戏,被逗得直笑。 梁瓷心中其实还是有不痛快的,任哪个已婚妇女,过生日丈夫不在身边都不会特别痛快,尽管她把情绪隐藏的很深,把离婚这件事说的潇洒轻松,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样子。 她其实有些害怕众人看她的眼光,也怕有人会问一句生日一年就一次,高教授怎么没在。 往常节日她都比较低调,这次高司南主动安排了饭局,还联系李容曼通知了学校里的同事。 她碰了些酒,人有些失态,和李容曼相互搀扶,低低的说:“我今天很开心,你们陪我过生日。” 李容曼问:“你真开心吗?” 梁瓷有些恍惚,收住情绪不去多想:“开心,特别开心。” 李容曼:“让我一个外人怎么说,到底开心不开心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梁瓷声音有些软,“是啊。” 李容曼问:“他还是那个德行?” 梁瓷勉强露出笑容:“有些人天生如此,攀过这个山头,却还想攀别得山头,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知道满足。” 李容曼:“那你赶紧打算起来。” 梁瓷:“我准备全权委托给律师,学校最近太忙,分不出那么多精力。” 李容曼:“那也好,别拖了,女人没几年青春可以耗。” 王鸣盛走在前面,已经把车开到方便上下车的地方,等搭便车的人上车。 酒足饭饱,他们换地方到两个路口远的地方唱歌,走过去有些远,开车有些近,那边停车位少,就商量着几个人拼车过去。 李容曼看见王鸣盛落下车窗,直接拉着梁瓷往他那走。梁瓷上谁的车都可以,也没在意。 走近,定睛一看,王鸣盛。 后座已经上去两人,王鸣盛往梁瓷这看:“副驾驶空着。” 李容曼往王鸣盛脸上瞄几眼,回身问梁瓷:“你坐哪?” 梁瓷答:“我都行。” 李容曼对她眨眼:“那我副驾驶?” 梁瓷愣了一秒,意识到李容曼心思不纯,莞尔一笑:“可以。” 李容曼忽而想起方才酒桌上一个小细节,向她确定:“真可以?” 她被问的一头雾水,眉皱了皱眉,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李容曼这才安心,直接走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进去。 梁瓷后一步上车,随后车子缓缓启动,她有些心不在焉,望着外面冬日的街景出神。 耳边是王鸣盛跟李容曼的尬聊—— “我叫李容曼,木子李,容易的容,轻歌曼舞的曼,还不知道你贵姓?” “……王鸣盛。” “我是梁瓷的同事。” “喔,幸会。” “在哪高就?” “自己开店,小本生意。” “这么好啊,自己做老板时间肯定很自由。” “是。” “……” 梁瓷收回眼,他们已经结束了这场对话,有些犯困,也不知道是刚才一瓶啤酒的事还是车里的暖气太充足。身下的座椅很舒服,饶是她这么不懂车的人也感觉出了跟平常座驾的不同。 手里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下,很短促,也就一秒,不过屏幕亮了,弹出对话框。 梁瓷低头瞧去。 李容曼:方便的话把王鸣盛的微信推送给我。 梁瓷失笑:我没有啊。 李容曼好奇:你们真不熟? 梁瓷耐心解释:我就见过他两次,方才不是给你说了。 李容曼:…… 梁瓷想了想,不急不缓敲出一串字:我可以问司南要一下,不过才见了一面,你不要这么冲动才好。 李容曼没有回微信消息,从副驾驶座回过身,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王鸣盛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兴致寥寥。 高司南到前台报上名字,几个人就跟着服务员先进去,梁瓷她们到时没看见人影,王鸣盛停好车低头进来,脚下生风。 李容曼问:“王老板,哪个房间?” 王鸣盛自然也不知道,慢条斯理拿出手机:“我打电话问下,你们先到那边的休息区坐一坐。” 他看了一眼梁瓷,捏手机拨电话,没讲几秒转过身,冲梁瓷扬下巴,“走。” 包间在地下一层,格局比王鸣盛自己的会所简单许多,也不知道唱歌的设备是不是上档次。 三人进门,光线忽然一暗,摇晃的灯光打到脸上,梁瓷遮挡了一下,李容曼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音乐声太大被掩盖,她听不清,问:“你说什么?” 李容曼没再说话,拉着梁瓷就近坐下,紧挨王鸣盛。 不知谁帮梁瓷点了一首《直到寻常》,话筒递过来塞进手里,她没有客气,前奏准备时间脱下来外套整理了一下自己。 碎发拢到耳后,轻轻唱: “夏夜 纸伞白色的帆 湖面上波光闪暖风隔岸 这是我能想到的景 还有些期盼 和当时烂漫 ……” 一首比较干净简单的歌曲,跟刚才喧闹的房间有些出入,王鸣盛认为这样的曲子太闲适,跟所处环境格格不入。来唱歌大多喜欢宣泄型的歌,唱的时候吼出来,缓解压力不满,最后唱嗨场子,尽兴而归。 不过她嗓音好,一曲下来让人少了几分浮躁,他刚开始还以为开了伴唱,扫一眼点歌的地方才相信是她自己的原声。 王鸣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啤酒,低浓度的酒精顺着咽喉滑下,清爽涔凉的,跟她的嗓音有几分相似。 晃了晃酒杯,一饮而尽。 目光盯着梁瓷没移开,指尖摸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身子往后坐进沙发里,两手摊开,姿态有些随意闲散。 梁瓷唱完耳边静了两秒,接着响起鼓掌声与口号声,她腼腆笑笑,因为今天她生日,所以大家都很给面子。 她被朋友拉到里面坐,差点绊倒,踉踉跄跄地绕过王鸣盛跟李容曼。 后面她就没再唱,跟身边的人说话,只不过这里噪音太大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讲了一会儿就觉得嗓子发干。 忽而想起李容曼想要王鸣盛微信的事,这会儿又找不到高司南去哪了,只好先作罢。 刚想到这高司南推门回来,她抬手挥了挥,示意他。 高司南走过来,身上有淡淡的香烟味,尽管很小也躲不过她的嗅觉,蹙了下眉,语气稍微带几分责备:“抽烟了?” 高司南笑:“忍不住抽了一根。” 梁瓷没再多表示,就问:“你有王鸣盛的微信号吗?” 他挑眉:“有,怎么了?” 梁瓷:“推给我。” 高司南静静的看她几秒,不动作,问了句:“为什么?” 梁瓷张了张嘴,想直接交代是李荣曼要的,又觉得不好,他跟王鸣盛是朋友,有什么说什么那种,要是说给王鸣盛,李荣曼可能会单方面的尴尬,也会让王鸣盛觉得李荣曼轻浮。 便道:“哪那么多为什么,推给我就是了。” 高司南依旧一动不动的看她,梁瓷觉得有些奇怪,笑问:“发什么愣?” 高司南这才收回眼,“我得问一下王鸣盛,也不能随意把他的微信号往外说。” 这个要求不多,出于礼貌考虑都会问一下,梁瓷没什么不赞同,含笑点头:“嗯,好,那你问一下吧。”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没什么问题,一起出来吃饭唱歌都算是朋友,王鸣盛一个男人不会拘泥于这种小节,就算是有人想要她的联系方式,梁瓷不会也不好意思拒绝。 36.第 36 章 此为防盗章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对这边虽然熟悉, 但毕业的同学早已离去,刚入职不久,同事之间没几个可以放下芥蒂去交心,主要还是因为高永房是跟自己同一个工作圈子的人, 只要稍微不谨慎便会被传到整个学院。 王鸣盛紧了紧手中的拉杆, 反问她:“有什么不方便,大家都是朋友。难不成, 你拿我不当朋友?” 这句话问的非常有技术含量, 有技术含量到梁瓷不知道怎么拒绝, 她知道外面在下雨,所以专门穿了一件砖红色加厚冲锋衣,有防雨功能,明知道会很难看也穿上,她没心情在意穿着。 他又说:“就算是看在高司南的份上, 今晚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要带我去哪?” 王鸣盛迟疑了几秒,眨两下眼,“我有处闲置的公寓, 一直有钟点工收拾, 你过去就能住,想常住都行, 房租给你友情价。” 梁瓷有些感动, 鼻子酸涩一阵, “我, 那我暂住一晚,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他说都行,一边说着,一边提她的行李,打开后备箱扔进去,来回两趟就把她三四次才用电梯运下来的东西装好,盖上后备箱,梁瓷给两人打伞,雨太大,根本就遮不住,她的肩头淋湿,他的衣服头发和裤腿尽是水渍。 男人挽起深色衬衫袖子,露出结实有力,青筋隐隐若现的手臂,冲她扬下巴,带几分命令口吻:“赶紧上车。” 梁瓷顿了一下,跑到另一边,收起雨伞躲进去。 指尖冰凉,控制不住打哆嗦,上下牙床接连颤抖,方才热一身汗,这会儿冻僵,于她而言就像冰火两重天。 王鸣盛上了车,瞅她两眼,“冷不冷?” 她深吸了口气,强作镇定地说:“还好。” “还好?脸都冻紫了。” 嘴上说完就把暖气提高一档,往她身下打量,现在的女孩子都爱漂亮,不分季节的爱漂亮,保暖设备越来越提高,像她这样的女教师,平常就足不出户,今天大概会让她恍然大悟,知道冬天真来了。 梁瓷垂眸凝视着车前的玻璃窗,水流顺着纹路,由上往下流淌,车子隔绝音效的功能不错,但也能听到比外面稍微温和的拍打声。 等他要发车,挪开眼,目光殷切的看着他:“谢谢,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带那么多行李去住酒店,估计会被当成怪物。” 王鸣盛点了个头,嘴角扯了扯,“谢就免了,今天换成别人,只要是我认识的都会搭手。” 她迟疑了一下,“那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他抬眼:“给谁?” 不是问你手机呢,而是问给谁,她被问愣了,轻轻说:“给容曼,她刚才说回去拿东西,这就过来……我手机进水了,没敢开机。准备明天拿手机售后服务那检查检查。” “给她说一声,咱们要走了。” 她嗯了声答应,王鸣盛直接把手机给她,她凭记忆拨号,拨打出去时直接弹出“李容曼”三个字,没有特别标记,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王鸣盛问:“怎么?” 她摇头,“没事。”垂眉敛目看手机,那边接通,刚一说话她就接上:“是我,梁瓷。” 李容曼很惊讶:“你用王鸣盛的手机打的?” 梁瓷说:“我借了他的手机,你不要过来了,他帮我找了地方,预约的租出车帮我取消。” 李容曼几乎没有停顿,刚听完就大声调侃了句:“什么地方?别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梁瓷愣了下:“他自己的地方……人在跟前呢,别乱说。” 她心里有些吃味,更多的还是担心梁瓷吃亏,认真又一想,梁瓷一个已婚妇女,按理说比自己单身安全多了,都是成年男女,王鸣盛不像什么都敢干的人,也没什么好担心。毕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老板,什么女人没见过。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说好了明天陪你找房子,还去吗?” 梁瓷淡淡地笑:“当然了。” 李容曼说:“梁瓷你既然真搬出去了,就赶紧离婚……现在职工公寓楼房间很紧张,我也想搬出去住,跟隔壁的一对夫妻住两室一厅很不方便。” 她在手机这边点头,热风吹了几分钟,身体恢复温度,声线放松,“好,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多讲了两句话挂断,王鸣盛已经启动车子,载她出了小区,博学花园小区被远远抛在后面,从后视镜还可以看见门口的石碑,刻着文字,一位姓宋的院士亲书的字,她没见过,听说已经作古。 学院里有次检查卫生,她有幸瞻仰了这位宋院士,在一副镶着边框的画像上,蓝白底的,旁白写了生平的研究贡献。去世很多年了,就被从墙上摘了下来。 王鸣盛见她只顾沉默,眼睛一瞬不瞬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以为她心存不舍留恋,打破静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梁瓷收回眼,秀气的眉蹙起,“我不会回去。” 他说:“你得谢我。”语气自然而然,就像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 拢发的手顿了一下,梁瓷转过头,他已经又开口:“不是因为这个谢我,是因为我添了把火,你才彻底鼓起勇气离开这个破地方。有时候被拘束的越久,越不敢离开安逸的牢笼。” 她嘴角弯了弯,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立马道谢,嘴唇逐渐恢复血色,红润起来。 王鸣盛从她脸上收回眼认真开了会儿车,笑容淡淡的,“怎么不说话了?” 她看过来,目光转了转,“高永房经常到你那消费?” 他说:“男人嘛,少不了逢场作戏。” 梁瓷面色认真起来,“哦”了一声,忍着心里的不舒服,“你这样说,看样子很理解他,我有时候在想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那些所谓的正经男人,可能只是没机会,没钱,或者没胆。” 王鸣盛眉毛往上挑了挑,话锋一转:“我可不是高教授这种人。至少自认为不是。” 她看过来,持怀疑态度,他深叹了一口气:“一般做馒头的老板都不吃馒头,做燕窝的老板,都不吃燕窝。” 说这话时正好到红灯,他拿眼睇她,云淡风轻爱信不信的姿态,梁瓷从他眼睛里读到真诚,要么演技过关,要么就真如他所说。 王鸣盛:“你瞧,说了你也不信。” 梁瓷沉默了一阵,等到车子重新发动才回神儿,“你怎么想着……会所里那些姑娘……”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才好。 他没有忌讳,言之凿凿:“我不做也有别人做,我经营的是娱乐场所,提供场子的,至于你情我愿的交易,我管不着。就像有人靠手出苦力吃饭,有人靠脑子吃饭,有人靠身体吃饭,都是凭本事吃饭,没偷没抢。有人干不了的别人干了,有人睡不下去的别人睡了,不过是个人选择。” 梁瓷愣愣的,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忍了,是非曲直这个话题太大,她觉得王鸣盛应该是误会她了,这么问不过出于好奇,没有看不起那些姑娘的意思,说来说去都是没钱,生活所困。人性本善,谁会好端端的作践自己。 梁瓷拨弄着背包上的挂饰,轻声对他说:“我知道,风月场所里的姑娘,跟正常职业工作里的姑娘一样,有好人有坏人,像《我不是药神》里那个女的,跳钢管舞那个,尽管导演没有点明,也能看出来很多,比如她不是第一次带男人回去,简陋不隔音的出租屋里,隔壁的女儿肯定听得到动静,生活所迫,贞洁烈女不是想做就能做。” 说到这,她笑了下,“我觉得贞洁烈女这四个字,是对女性的压迫。什么时候男人贞洁了,再来谈女性的贞洁问题吧。” 还没怎么抽,打开一盒莫名其妙就没了,不用联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他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扔到对方怀里,被打断说话很不高兴,还没等撵人,后面闪身又进来一位,眼中含笑,带几分不好意思:“盛哥,也给我一盒吧……你都给他了。” 王鸣盛的好脾气用完,守着梁瓷不想爆粗,眼下却忍不住,从抽屉里又拿出一盒香烟,眼带威胁:“滚。” 会所待久了都知道王鸣盛的脾气,见好就收,嘴里说着就滚就滚,四只眼睛往梁瓷这边打量,悄默声把房门一带,办公室里这才恢复安静。 他说:“都是一帮子小鬼,没礼貌。” 梁瓷看着他,还处于恍惚状态,心里的滋味很难形容,这么一打断竟然忘了刚才说到哪,情绪甚至被拉出,没了继续谈的欲\\望。 从沙发角站起来告辞,“我得走了,容曼在找我。” 也不给王鸣盛再说话的机会,低头出去。 刚打开门出来,几双眼睛就开始盯她,其中就有进去要烟那两位,梁瓷不明所以,觉出探究与不怀好意,脚下没停,握紧手里的包,绕着他们走。 吴大伟以为王鸣盛很快出来,看了几秒仍旧不见房门动静,他收回眼,说:“都散了吧,麻利的,出去好好干活去。” 众人不为所动,抽着烟,眯上眼,烟雾缭绕中畅谈。 “刚才那是盛哥的妞儿吗?看起来很纯良。” “你懂什么,盛哥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就返璞归真,喜欢的就是良家妇女强取豪夺。” “你们刚才进去看见什么了?动手动脚没?” “这妞还拘着,八成不让上手。” “我说盛哥最近怎么火气大,原来是太燥。” “放心吧,就没盛哥床上搞不定的妞儿。” “对对,一次就让她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 一群市井混混出身的刺头伪流氓,怀着对王鸣盛的敬畏,只要一句话,肯定把梁瓷剥干净洗彻底往王鸣盛床上送。 37.第 37 章 此为防盗章 收回眼说:“有恨说明就有感情, 真没感情了, 连恨都想不起来恨。” 李容曼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勾起她的伤心事, 有些愧疚,侧头扫视一眼,也没说什么。 梁瓷似有感慨,主动说了很多:“我今天到院长办公室盖章, 刚好碰见高永房从里面出来,晚上院里领导似乎有应酬。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见高永房都觉得陌生,希望他别升上去才好,这样每次去院长办公室还自在一些……我是不是内心阴暗?” 李容曼只问:“盖什么章?” 梁瓷:“上次出差的消费单子,需要院长签字报销。” 李容曼隐约有记忆,不过好像是很久之前去外省参加的一个会议了, “这都多久的事了?” 她心不在焉的笑了下,“最近很忙, 所以就忘了,耽搁的日子有点长, 去财务处报账的时候被拒绝了, 说超过了限定的日期,需要院长签字证明一下才行。” 这个话题过去,另两个办公室的同事在东门办事,需要她俩开车去接。 冬日里北方的天气沉闷, 天色白皑皑的, 没有下雪, 远处却像下了雪一样,可见度很低。 车子开得很慢,刚出校门蹭到别人的车,两方都被吓了一跳,车子刮伤不严重,就是掉了一层白漆,梁瓷关心了一句对方,下车查看。 李容曼看了一眼,好像是认识的人,凑到梁瓷耳边,低头说:“竟然是咱们学院的老师。” 梁瓷依言看过去,脸很生,显然她不认识,梁瓷平常不太注意人事,不认识也稀松平常。李容曼这时已经走近打招呼,男老师,说话也客气,相互一介绍,语气立马缓和许多。 对方追尾她们,不用定责也知道是后方全责,他有急事想私了,李容曼认识,就比较好说话,留了联系方式。 送走对方,李容曼惊讶道:“你不认识他?” “他很有名吗?” “跟高教授竞争职位那个。” 梁瓷一愣,“他看起来很年轻。” 李容曼说:“那自然不一样,这个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当初咱们学校重金聘请,都说他其实没看上国内的职位,只是为了国内的研发经费。芸芸众生就是不缺人才,觉得高教授已经很牛逼,其实一比较还是差点。” 梁瓷都给听乐了,不过早就见怪不怪,手里捏着的名片有些皱,她低头,没仔细看,直接装进李容曼包里。 两个同事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才等到她们,早就冻得瑟瑟发抖。本来有些抱怨,上车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容曼已经把责任都推卸到方才车祸身上。 夸大了一番,把同事吓得不行,另外一个男同事虽然胆战心惊,但也心痛到不行,虽然是七八万的雪佛兰,但也是新车,值得爱惜,刚借给李容曼开出校门就出了事故。 到地方天色已然有几分暗淡,王鸣盛无所事事,低头跟人聊天说话,看见梁瓷略有惊讶,身子顿了一秒,前台的服务人员递过来笔让他签字,是一份需要从他这过账的开支,王鸣盛掀开简单一扫,直接写上自己的大名。 然后扔了笔,直奔梁瓷过去。 看了李容曼一眼,表情看不出高兴不高兴,“说来还真来了?” 李容曼觉得好笑,“你当我跟你闹着玩?” 王鸣盛看了梁瓷一下,说:“既然来了,找人给你们安排,vip服务。”说着打了个响指,把大堂经理喊过来,低头耳语,“帮我好好招待这四位,都是贵宾,消费挂我账。” 李容曼旁观,闻言笑问:“都是王老板自己的生意,怎么自己还挂账?” 王鸣盛解释:“只是走个正常程序,财务处方便料理。” 李容曼说:“是你自己的生意就好,别整到最后你是被雇佣的那个。” “这个你放心。”他抿嘴笑笑。 这个谈话被王鸣盛小弟听见,他用带几分不善的眼神打量了李容曼一眼。王鸣盛此时把文件合上,递给他,交代说:“没你什么事了,去忙吧。” 李容曼率先带着人进去,梁瓷把车钥匙交给服务员,王鸣盛往外扫了一眼,“哟,车怎么了?” “路上出了个小插曲。” “你的车李容曼的车?” “不是我的车,同事的车。” 王鸣盛点点头,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梁瓷跟着他走过去,手里提着短带的黑色手提包,距离他两步远才停住脚。 梁瓷说:“我没有自己的车,如果有的话,前两天不会急着买了。” 王鸣盛闻言抬头看她,皱了会儿眉,默不作声往里走,门口的男服务把车开走,朝天台车库行驶。 湿润的空气打在脸上,有些潮湿。 她正要去寻李容曼,王鸣盛忽叫住她,“高教授在这边玩呢。” 梁瓷整个身子僵硬了下,脸色不如刚才柔缓,他掏着兜,居高临下的凝视:“高教授经常来我这玩,今天似乎是跟院领导吃饭的,前几天在我这喝醉了,出去门耍酒疯,抱着我这的姑娘就是一阵动手动脚。”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来手机,点开图片翻找,然后递到梁瓷眼前,“你瞧瞧,吴经理拍下发给我的。” 梁瓷手指有些僵硬,她以前发掘的都是蛛丝马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真实的现场画面。其实高永房刚开始的态度是一直抵赖不承认的,后来两人就时常吵架怄气,大概吵了一个多月,他被迫承认了。 梁瓷面色平静,看向王鸣盛,垂眼下来,翻了两页便有些看不下去。 眨了眨眼,“我……”她发现嗓子有些干涩,说不出话来,但情绪还算稳定,就是有些生气,应该说很生气。 胸口起伏了一阵,狠狠抿嘴。 王鸣盛耷拉着眼皮子打量她,审视良久,抬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后面自己的办公室带。 梁瓷挣扎了一下,“做什么?” “人多眼杂,到我办公室来。”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脑子有些恍惚,心里很乱,脚下踉跄地跟了过去。 他办公的地点很简单,室内没有过于繁华的摆设,两扇门很唬人,也很奢华。 里面有些昏暗,天暗下来之前他一直没进办公室,所以灯关着没人开,五点半光景,秘书到后厨吃饭没回来,一路更见不到人影。 王鸣盛掩上房门,镇定的看她一阵儿,套着兜坐到办公桌一角,随便指了个座位,“坐吧。” 梁瓷看着他没动作,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王鸣盛点头:“嗯。” 她又问:“那怎么又忽然告诉我?” 他半真半假说:“看不过去了呗。” 梁瓷拉了一把椅子轻轻坐下,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语言过于苍白无力。 王鸣盛吸了口气,食指挠挠眼角,欲言又止,梁瓷等他说话,两人视线交织,他说:“你一个高材生,收入不是问题,长相不是问题,没必要跟他死熬着。” 梁瓷语气平淡,点头说:“我知道。” 王鸣盛眉宇发紧,“你知道?还想跟他复合?” 梁瓷闻言眉毛蹙起,“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 他换了个姿势,手拿出来,往后扶住桌子,半靠半扶,姿态带着慵懒:“只要我想知道的怎么都会知道,这个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重点。” 她没有再追问听谁说这事,只是很尴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却被他这么评头论足。 王鸣盛又说:“2aa。” 梁瓷安静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急着问他什么意思,不过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王鸣盛的房间号也是开头数字后面加两个字母的排列,简单一想就会明白,他说的是个房间号。 忽然把房间号告诉她,很明显,是想让她看到点什么。 她暂时不理会心中的尴尬,坦诚道:“能把刚才你让我看的图片发给我吗?” 他说:“没问题。” 她觉得此景此景,自己的心情处境,跟外面的天很像,很让人绝望,她想保留自己尚存的最后一丝尊严,就对他没再隐瞒:“我没有想过跟高永房复合,离婚的事律师一直在处理,是我一直不想闹大,所以律师很难办。你知道的,一般脸皮薄要面子的一方,在婚姻里就是比较吃亏。” 王鸣盛很惊讶她一次能说这么说,她的表述跟高司南的显然不同,心情轻松了很多,看着她笑笑:“忙我就帮到这,我平常不是爱管闲事那类。” 梁瓷狐疑着,眼神投到他身上,顿了下:“今天很不平常吗?所以你插手?” 他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不易察觉那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只是为了方便自己。” 王鸣盛冲她简单点头,不多话。 38.第 38 章 此为防盗章 从头到脚的寒意, 让她没力气挣扎。 嗓子有些哑, 眼睛湿漉漉的,“这样方便吗?”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对这边虽然熟悉,但毕业的同学早已离去,刚入职不久,同事之间没几个可以放下芥蒂去交心,主要还是因为高永房是跟自己同一个工作圈子的人, 只要稍微不谨慎便会被传到整个学院。 王鸣盛紧了紧手中的拉杆,反问她:“有什么不方便, 大家都是朋友。难不成,你拿我不当朋友?” 这句话问的非常有技术含量,有技术含量到梁瓷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知道外面在下雨,所以专门穿了一件砖红色加厚冲锋衣, 有防雨功能, 明知道会很难看也穿上, 她没心情在意穿着。 他又说:“就算是看在高司南的份上, 今晚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要带我去哪?” 王鸣盛迟疑了几秒, 眨两下眼, “我有处闲置的公寓, 一直有钟点工收拾, 你过去就能住, 想常住都行, 房租给你友情价。” 梁瓷有些感动,鼻子酸涩一阵,“我,那我暂住一晚,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他说都行,一边说着,一边提她的行李,打开后备箱扔进去,来回两趟就把她三四次才用电梯运下来的东西装好,盖上后备箱,梁瓷给两人打伞,雨太大,根本就遮不住,她的肩头淋湿,他的衣服头发和裤腿尽是水渍。 男人挽起深色衬衫袖子,露出结实有力,青筋隐隐若现的手臂,冲她扬下巴,带几分命令口吻:“赶紧上车。” 梁瓷顿了一下,跑到另一边,收起雨伞躲进去。 指尖冰凉,控制不住打哆嗦,上下牙床接连颤抖,方才热一身汗,这会儿冻僵,于她而言就像冰火两重天。 王鸣盛上了车,瞅她两眼,“冷不冷?” 她深吸了口气,强作镇定地说:“还好。” “还好?脸都冻紫了。” 嘴上说完就把暖气提高一档,往她身下打量,现在的女孩子都爱漂亮,不分季节的爱漂亮,保暖设备越来越提高,像她这样的女教师,平常就足不出户,今天大概会让她恍然大悟,知道冬天真来了。 梁瓷垂眸凝视着车前的玻璃窗,水流顺着纹路,由上往下流淌,车子隔绝音效的功能不错,但也能听到比外面稍微温和的拍打声。 等他要发车,挪开眼,目光殷切的看着他:“谢谢,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带那么多行李去住酒店,估计会被当成怪物。” 王鸣盛点了个头,嘴角扯了扯,“谢就免了,今天换成别人,只要是我认识的都会搭手。” 她迟疑了一下,“那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他抬眼:“给谁?” 不是问你手机呢,而是问给谁,她被问愣了,轻轻说:“给容曼,她刚才说回去拿东西,这就过来……我手机进水了,没敢开机。准备明天拿手机售后服务那检查检查。” “给她说一声,咱们要走了。” 她嗯了声答应,王鸣盛直接把手机给她,她凭记忆拨号,拨打出去时直接弹出“李容曼”三个字,没有特别标记,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王鸣盛问:“怎么?” 她摇头,“没事。”垂眉敛目看手机,那边接通,刚一说话她就接上:“是我,梁瓷。” 李容曼很惊讶:“你用王鸣盛的手机打的?” 梁瓷说:“我借了他的手机,你不要过来了,他帮我找了地方,预约的租出车帮我取消。” 李容曼几乎没有停顿,刚听完就大声调侃了句:“什么地方?别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梁瓷愣了下:“他自己的地方……人在跟前呢,别乱说。” 她心里有些吃味,更多的还是担心梁瓷吃亏,认真又一想,梁瓷一个已婚妇女,按理说比自己单身安全多了,都是成年男女,王鸣盛不像什么都敢干的人,也没什么好担心。毕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老板,什么女人没见过。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说好了明天陪你找房子,还去吗?” 梁瓷淡淡地笑:“当然了。” 李容曼说:“梁瓷你既然真搬出去了,就赶紧离婚……现在职工公寓楼房间很紧张,我也想搬出去住,跟隔壁的一对夫妻住两室一厅很不方便。” 她在手机这边点头,热风吹了几分钟,身体恢复温度,声线放松,“好,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多讲了两句话挂断,王鸣盛已经启动车子,载她出了小区,博学花园小区被远远抛在后面,从后视镜还可以看见门口的石碑,刻着文字,一位姓宋的院士亲书的字,她没见过,听说已经作古。 学院里有次检查卫生,她有幸瞻仰了这位宋院士,在一副镶着边框的画像上,蓝白底的,旁白写了生平的研究贡献。去世很多年了,就被从墙上摘了下来。 王鸣盛见她只顾沉默,眼睛一瞬不瞬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以为她心存不舍留恋,打破静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梁瓷收回眼,秀气的眉蹙起,“我不会回去。” 他说:“你得谢我。”语气自然而然,就像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 拢发的手顿了一下,梁瓷转过头,他已经又开口:“不是因为这个谢我,是因为我添了把火,你才彻底鼓起勇气离开这个破地方。有时候被拘束的越久,越不敢离开安逸的牢笼。” 她嘴角弯了弯,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立马道谢,嘴唇逐渐恢复血色,红润起来。 王鸣盛从她脸上收回眼认真开了会儿车,笑容淡淡的,“怎么不说话了?” 她看过来,目光转了转,“高永房经常到你那消费?” 他说:“男人嘛,少不了逢场作戏。” 梁瓷面色认真起来,“哦”了一声,忍着心里的不舒服,“你这样说,看样子很理解他,我有时候在想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那些所谓的正经男人,可能只是没机会,没钱,或者没胆。” 王鸣盛眉毛往上挑了挑,话锋一转:“我可不是高教授这种人。至少自认为不是。” 她看过来,持怀疑态度,他深叹了一口气:“一般做馒头的老板都不吃馒头,做燕窝的老板,都不吃燕窝。” 说这话时正好到红灯,他拿眼睇她,云淡风轻爱信不信的姿态,梁瓷从他眼睛里读到真诚,要么演技过关,要么就真如他所说。 王鸣盛:“你瞧,说了你也不信。” 梁瓷沉默了一阵,等到车子重新发动才回神儿,“你怎么想着……会所里那些姑娘……”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才好。 他没有忌讳,言之凿凿:“我不做也有别人做,我经营的是娱乐场所,提供场子的,至于你情我愿的交易,我管不着。就像有人靠手出苦力吃饭,有人靠脑子吃饭,有人靠身体吃饭,都是凭本事吃饭,没偷没抢。有人干不了的别人干了,有人睡不下去的别人睡了,不过是个人选择。” 梁瓷愣愣的,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忍了,是非曲直这个话题太大,她觉得王鸣盛应该是误会她了,这么问不过出于好奇,没有看不起那些姑娘的意思,说来说去都是没钱,生活所困。人性本善,谁会好端端的作践自己。 梁瓷拨弄着背包上的挂饰,轻声对他说:“我知道,风月场所里的姑娘,跟正常职业工作里的姑娘一样,有好人有坏人,像《我不是药神》里那个女的,跳钢管舞那个,尽管导演没有点明,也能看出来很多,比如她不是第一次带男人回去,简陋不隔音的出租屋里,隔壁的女儿肯定听得到动静,生活所迫,贞洁烈女不是想做就能做。” 说到这,她笑了下,“我觉得贞洁烈女这四个字,是对女性的压迫。什么时候男人贞洁了,再来谈女性的贞洁问题吧。” 风平浪静了几天。 晚上七点多不到八点,王鸣盛刚好走,吴大伟进门看见这一幕,很惊讶:“盛哥,这身衣服不错。” 王鸣盛扫他一眼,“哪不错?” “帅。” 王鸣盛笑:“衣服帅人帅?” “衣服帅,”吴大伟故意喘了口气,“人比衣服还帅。” 王鸣盛好整以暇的看他,差不多要到时间,拿起车钥匙出门,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边的红绿灯出了故障,过马路的时候车辆自动减缓速度,东张西望一圈才敢走。 刚有交通规则的时候都不愿意遵守,几十年来又是交罚款又是坐牢,为了此事没少折腾,眼下指示灯突然不正常工作,没有了红路灯又开始没有安全感。 出门没拿捏好时间,到戈林餐厅时晚了半分钟,扫视四周不见熟悉面孔。女人比男人出门慢,倒是可以理解。 39.第 39 章 此为防盗章 她道:“资历我可以自己熬, 难道一辈子熬不出一个副教授吗?” 高永房用长辈教育晚辈的语气谆谆教诲:“以你的聪明劲儿,可不止区区一个副教授, 你这么年轻, 为什么放着我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呢。眼下我还有两篇论文, 只要你点头,一作写你的名字。” 梁瓷不答应,依旧摇头, 他又说:“早期我带的一个学生, 已经去大学任教几年了, 最近发表论文,通讯作者又写了我的名字……有时候觉得自己靠自己行了, 关键时刻还要靠老师的名气。” 梁瓷无言以对, 是的, 现在就是这样, 大环境就是这样,她无法辩驳。 高中同班的同学跟她一样念硕士研究生的时候, 文章写得算不上很好很有深度,但也尚可, 只是局限于三流院校, 导师名不见经传, 三篇文章投了数次被拒了数次。 最后发了两篇三区, 一篇四区, 勉强毕业, 如今在企业任职经常找她怨声载道。 反观高永房的学生, 同等水平的文章可以发在二区影响因子较高的期刊,或出国深造或被高校聘请,就连这一届最差最没天赋的一个博士学生,跟着高永房和一个三流院校吃了顿饭,就被留下做了老师,待遇极好。 最近刚从学校拿了一个350万的项目,也不是非他能做,但给他不给别人,还不是看高永房的面子。 导师的名字吃一辈子不够,但若要吃五年十年,确实没问题。 梁瓷回过神,看向他,认真道:“你这样一讲,我忽然觉得自己占了你好大的便宜。” 高永房:“你知道老师没这个意思。” 她说:“既然是我占你的便宜,现在不想占了,成吗?” 他摇头:“不是,小梁你错了,礼尚往来,现在到老师占你便宜的时候了。你也看到了,老师还是很有诚意来挽留你的。” 梁瓷低头沉默,睫毛有些湿润,咬牙说:“高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永房用辩证的角度说:“毁掉一件美好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拥有它。所以才说距离产生美。” 梁瓷对这句话真是感同身受,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高永房今年确实有几分春风得意,不过也是早年稳扎稳打积累的关系,博士毕业的大学老师在高校一般有三种状态: 一种醉心于科研,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有成果,副教或是教授职称轻而易举,会名利双收,一种专心教学,无欲无求熬资历,熬到死也能熬成副教,另一种横向发展,寻求企业合作赚大钱,往往也能名利双收。 不过像他这种非工非理,偏向咬文嚼字搞理论的人,更倾向于学校内部走仕途,去行政化。 学校内职权更替变幻莫测,不次于官\\场。 虽然有风险,但也刺激具有挑战。 **** 晚八点的场,棋牌室乌烟瘴气,吴大伟推门进来,抬手挥走眼前的烟雾,窗户边放了张麻将桌,王鸣盛嘴中叼烟,探手摸牌,在三人注视下,拇指搓了搓麻将。 甚至没抬眼看,直接推到,“胡了。” 他面色很平静,从小混迹麻将场,这种玩意儿在他眼中就是小孩玩具。 对面抱怨:“都说不能跟盛哥玩,你们非喊他添个人手。” 说着翻开钱包,示意给大家看:“没钱了,不玩了。” 王鸣盛注意到吴大伟,抬手把香烟熄灭,皱眉:“怎么了?” 吴大伟道:“高教授又过来娱乐,还是挂在高司南账上?” 王鸣盛眉皱更紧:“这次是校领导还是企业老总?” 吴大伟说:“西装革领的打扮,像企业人士。” 王鸣盛呼啦开麻将,想了想站起来,刚赢了一笔钱要走,有人不太乐意。 嚷嚷:“盛哥,牌场上的规矩,输钱的说散场才可以散,赢钱的可不是想走就能走。” 王鸣盛笑了下:“我也想输钱,跟你们仨玩有点难。” 抬手把吴大伟推到前面,“让吴经理陪你们,输了算我的,赢了抵烟酒。” 他们眉梢立马带上喜色,一个个很雀跃。 一个说:“就喜欢盛哥这么爽快的人。” 另一个说:“既然盛哥这么吩咐,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王鸣盛这才脱身,从棋牌室大步出来。绕道没走几步,就看见高永房带着人一前一后进来,脚下生风,气派威武。 他嘴角扯了个小弧度,不像高兴也不像心烦,冷眼旁观几秒,在人群里看见一个脸熟的老总,主动走过去。 王鸣盛笑:“高教授,您一来蓬荜生辉。” 高永房跟他握手,“王老板总是这么客套,实在是折煞老朽。” 王鸣盛笑意不减,跟另外的几人挨个握手问好,高永房听这意思似乎都是熟人,便邀请一同进屋。 王鸣盛本来没这么意思,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收住,模棱两可道:“这合适吗?” 高永房:“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王鸣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单方面觉得以后跟高永房可能不止这点交集,这两天总想会一会此人。 进门挑了个四陪的坐次落座,左右两边分别是副主宾和五陪,王鸣盛虽然身份不尊贵,但在本市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攀交的人脉不比寻常一个老总少,一直缺得就是个体面。 男人跟男人之间过招,古时最佳地点是战场,如今却是酒场。 高永房真有两把刷子,讲笑话都带诗句,讲了个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诗人苏东坡与妹妹苏小妹,话说苏小妹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才情不亚于苏东坡,可就是长得丑。兄妹俩一个猪腰子长脸,一个前额突出。 哥哥取笑妹妹:未出门前三五步,额头已至画堂前。 这是形容额头大。 妹妹反唇相讥:去年一地相思泪,至今还未流到腮。 这是形容脸长。 也不知道真实存在还是后人杜撰,王鸣盛没笑,摊手往后一靠,拿眼睇高永房。 不过在座的除了他都笑了。恍惚间王鸣盛以为自己串错了场子,这不是喝酒谈生意的酒肉场,这是古装剧里一堆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相互捧吹的茶话会。 酒过三巡,高永房滴酒未沾,他微醺,胜在酒量好,面色如常。 高永房在众人欢呼下打了个谜:“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打一物,让众人猜。 王鸣盛心想,谜底不就形容的高永房,不好好读孔孟圣贤书,守着一群铜臭味的商人说文气话。 拽什么文,臭显摆。 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何必故作清高。肚子里的墨水装多了,心都给染黑了。 他回过神儿,高永房清嗓子要唱京剧《群英会》选段,哪来的群英? 王鸣盛觉得很讽刺,不仅是对在座俗人的讽刺,对高永房来说更是大大的讽刺。不过社会就是一口大染缸,各色各样,不是非黑即白,也没有好人坏人,他看不轻别人,别人也看不起他,都在嫉妒与被嫉妒中了却残生。 听了两耳朵高永房唱的京剧,没有配乐很难入耳,借口出来抽烟,悄默声离场。有几分曹操败走华容道的落寞不堪。 吴大伟看见他出来,忍不住八卦:“里面还挺热闹,今天不点姑娘唱歌?” 王鸣盛耷拉着头,闻言抬了个眼:“你进去问问,我怎么会清楚。” 吴大伟说:“好的。” 王鸣盛在廊下站了会儿,冷清很多,发现手机屏幕绿点闪烁,点开一瞧是梁瓷。 她发了一个文件,离线文件,等待接收的状态。 王鸣盛点开瞧,文件名展开:xx大学xx学院大二下学期课表(教务处暂定) 他大致浏览一番,excel电子表格,用手机看很费劲,没心思多看,又不是真要去上课。 回复她:谢了。你定个吃饭时间,我都行。 梁瓷竟然在线,很快发来消息:客气了。 王鸣盛那些手机等她在说,却像石沉大海一样没信了,犹豫了几秒。 他:帮我猜个谜语。 梁瓷:什么? 他: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梁瓷:毛笔。 王鸣盛眯眼睛:你怎么知道? 梁瓷解释:很简单。有些耳熟,可能听过。 他又问:大家都笑你。打一城市名? 这次那边沉寂了半分钟才回,带几分不确定:应该是齐齐哈尔吧? 她发了个不解的表情,问:王总今天好兴致。 王鸣盛扯嘴笑了笑,似是而非说:今天跟个有学问的人吃饭,被磋磨了一番,心情很不爽。 梁瓷:天生我材必有用。 40.第 40 章 此为防盗章  “衣服帅, ”吴大伟故意喘了口气, “人比衣服还帅。” 王鸣盛好整以暇的看他, 差不多要到时间, 拿起车钥匙出门,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边的红绿灯出了故障,过马路的时候车辆自动减缓速度,东张西望一圈才敢走。 刚有交通规则的时候都不愿意遵守,几十年来又是交罚款又是坐牢, 为了此事没少折腾, 眼下指示灯突然不正常工作, 没有了红路灯又开始没有安全感。 出门没拿捏好时间,到戈林餐厅时晚了半分钟,扫视四周不见熟悉面孔。女人比男人出门慢, 倒是可以理解。 刚要找位置坐定,耳旁忽然传来声音:“这里。” 李容曼站起来冲他挥手,里面的暖气足便把外套脱了, 穿着一件驼色的,略微宽松的高领毛衣。 王鸣盛有些反应不过,嘴角弧度慢慢消失,面色平静的看李容曼两眼, 踱步过去。 他问:“孤月?” 李容曼不好意思:“是。” 王鸣盛:“……” 李容曼见他解开身边两枚扣子, 不急不缓坐下。 李容曼伸手朝他递:“李容曼。” 感情最近陪自己聊\\骚的人都是她, 这么一想也就对上号了, 原来梁瓷并不是自己脑中意银的那种寂寞难耐,且故意扮猪吃老虎的深闺怨妇,她仍旧如自己第一眼瞧见的清冷模样。 王鸣盛垂眼盯着女孩子的手扫视,一秒两秒三秒,三秒后抬手握住。 “都是朋友,怎么还这么正式介绍?” 朋友这两个字一出口,李容曼身子不由得一滞,不自在的喝了一口水,礼貌问:“王老板喝什么?” 视线相对,王鸣盛略微笑了笑,抬手叫服务员,菜单往李容曼面前一推,“时间不早了,直接吃饭吧,我有点儿饿。” 李容曼:“好啊。” 王鸣盛:“喜欢吃什么?” 李容曼悄悄看他一眼,巴拉巴拉说了一些,两人在社交软件已经有了初步认识,不算陌生,夜深人静,两个成年男女不睡着,抱手机聊着聊着便会深入,玩笑中时不时开始夹杂两性知识。 暧昧中透露着暗示,他兴致勃勃,此刻见了面女方自然会尴尬,这也是在所难免。 李容曼对他好感度颇高,总觉得他言谈举止幽默中透露着几分魅力,就像个很会钓鱼的老翁,鱼饵引着你诱着你却又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让女方情不自禁越雷池。 自然,这次吃饭约会,也是李容曼忍不住提出来的。一直在等他提,他却只字不提。 主动地那方既是吃亏的那方,李容曼有些想不明白,面对面而坐,他怎么忽而这么沉稳冷漠,说冷漠有点过分,说热情又实在谈不上热情。 自己说他便放下筷子听,自己不说他便低头吃菜,一盘小青菜似乎比她有意思多了。 李容曼中间忍不住去了一趟洗手间,整理仪容,中规中矩的打扮,比那天梁瓷生日精致了些,但也不至于明显过分,所以并没哪些不妥。 他看了一眼时间,见她过来便把手机放下。 李容曼坐下,吸口果汁,“我看你很久之前在朋友圈的小视频,原来你所谓的经营了几个小店就是古桥会所这种档次?” 王鸣盛低头一笑:“是。” 李容曼赞道:“你好谦虚。” 王鸣盛:“不是什么光鲜事,主要怕外人会用有色眼镜看人。” 李容曼:“怎么会,这都什么时代了!” 王鸣盛挑起眉梢,“你觉得没什么,还是你们老师都会觉得没什么?” 李容曼见他提起几分说话的欲\\望,一解方才的低气压,坦白道:“现在我们这个年龄的显然都不在意了,老一辈的可能有些封建,就拿我爷爷吧,小时候我说长大了要演戏,他说如果我去做戏子,就要打断我的腿。不过我妈就开明许多,我妈说关他什么事。” 王鸣盛扬声笑了起来,端起茶水呷一口,低头放下杯子,桌面溅了几滴水,他用纸巾擦干净。 心思不纯的夸了她一句:“我发现你们大学女老师性子都不错,你跟梁瓷给人感觉都很温和。” 李容曼想到什么,皱眉:“我跟梁瓷可不一样。” 王鸣盛会心一笑,“哪不一样?” 李容曼评价:“梁瓷有时候很轴儿。” 王鸣盛皱眉,她忽然发觉轴儿这个词儿有地域限制,有些地方的人可能听不太懂,解释了句:“就是犟,执拗,倔。” 他质疑了句:“不会吧?” 李容曼哭笑不得道:“去年,她开车不小心出了个事故,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双方都有责任,但是对方不想承担责任,高教授就想找个熟人摆平这事,供词都已经编好了,只需要她签个字对方便是全责,梁瓷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签字,说是怎样就怎样。” 王鸣盛挑眉:“最后呢?” 李容曼有些无语:“自然没签字,高教授很生气,熟人那边也很尴尬,最后改了供词,双方都定责拿钱给对方修车,她才签了字。” 王鸣盛抹了抹下巴,眯眼失笑:“这么可爱?” 李容曼惊讶:“可爱?你觉得可爱?” 他点头,眼角含笑说:“在如今社会来说是有点格格不入,但不能说是错,反而是老高那边错了。” 李容曼想了想,“道理是这样的道理,只是现在谁还这么认死理啊。” 王鸣盛心道,挺好的,固执的可爱。对梁瓷这个人之前仅限于气质好,漂亮,有才华,此刻好感骤然倍增,是个让人头痛的姑娘。 **** 梁瓷上完课从三教回到办公室,一手的粉笔沫味,打开水洗手,晚上七八节的选修课,上课的人不多,本来应该是李容曼的选修课,她忽然说有约,不管不顾要走。 梁瓷早两个小时回家晚两个小时回家都是一个味,便主动提出帮她代课。 选修课本就是没什么含金量的存在,随便介绍了一下西方几位杰出的哲学家,谈到柏拉图的时候,自个先愣了愣,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柏拉图思想和柏拉图主义,对柏拉图的了解仅限于柏拉图式爱情。 这种心灵沟通,排斥□□,以及理性精神上的纯洁感情就是在胡扯,至少目前人的思想水平还达不到,不过在座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对这节课却听得津津有味。 很像她七八年前痴呆深信的模样。 纯洁伴随着单纯,但也伴随着无知。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水声显得特别清晰,梁瓷收拾好桌子,把椅子推进去,套上大毛领的羽绒外套,关上灯,关上门,办公室落锁,确认无误大步离开。 昏暗的走廊很安静,尽头还有微弱灯光,可能是像她一样加班的老师还没离开,脚步所到之处声控感应灯瞬间亮了,一路走一路明灭。 坐电梯下来,十点多光景,晚自习或者考研的学生这才准备回寝室,冰天雪地不敢骑行,哈着热气小跑。 一个学院一个办公楼,这边两座楼比较新,而且构造繁琐,是u字型,不熟悉的人感觉像走迷宫一样。 她刚出来,就看见楼下的临时停车位有个车灯亮着,近光灯,虽然很低调,由远及近看依旧刺眼睛,她眯了下眼,逆光走下两个台阶。 41.第 41 章 此为防盗章 “帅。” 王鸣盛笑:“衣服帅人帅?” “衣服帅,”吴大伟故意喘了口气, “人比衣服还帅。” 王鸣盛好整以暇的看他, 差不多要到时间,拿起车钥匙出门, 不知道什么原因, 这边的红绿灯出了故障, 过马路的时候车辆自动减缓速度, 东张西望一圈才敢走。 刚有交通规则的时候都不愿意遵守, 几十年来又是交罚款又是坐牢,为了此事没少折腾, 眼下指示灯突然不正常工作, 没有了红路灯又开始没有安全感。 出门没拿捏好时间, 到戈林餐厅时晚了半分钟, 扫视四周不见熟悉面孔。女人比男人出门慢,倒是可以理解。 刚要找位置坐定, 耳旁忽然传来声音:“这里。” 李容曼站起来冲他挥手,里面的暖气足便把外套脱了, 穿着一件驼色的, 略微宽松的高领毛衣。 王鸣盛有些反应不过,嘴角弧度慢慢消失,面色平静的看李容曼两眼, 踱步过去。 他问:“孤月?” 李容曼不好意思:“是。” 王鸣盛:“……” 李容曼见他解开身边两枚扣子, 不急不缓坐下。 李容曼伸手朝他递:“李容曼。” 感情最近陪自己聊\\骚的人都是她, 这么一想也就对上号了, 原来梁瓷并不是自己脑中意银的那种寂寞难耐,且故意扮猪吃老虎的深闺怨妇,她仍旧如自己第一眼瞧见的清冷模样。 王鸣盛垂眼盯着女孩子的手扫视,一秒两秒三秒,三秒后抬手握住。 “都是朋友,怎么还这么正式介绍?” 朋友这两个字一出口,李容曼身子不由得一滞,不自在的喝了一口水,礼貌问:“王老板喝什么?” 视线相对,王鸣盛略微笑了笑,抬手叫服务员,菜单往李容曼面前一推,“时间不早了,直接吃饭吧,我有点儿饿。” 李容曼:“好啊。” 王鸣盛:“喜欢吃什么?” 李容曼悄悄看他一眼,巴拉巴拉说了一些,两人在社交软件已经有了初步认识,不算陌生,夜深人静,两个成年男女不睡着,抱手机聊着聊着便会深入,玩笑中时不时开始夹杂两性知识。 暧昧中透露着暗示,他兴致勃勃,此刻见了面女方自然会尴尬,这也是在所难免。 李容曼对他好感度颇高,总觉得他言谈举止幽默中透露着几分魅力,就像个很会钓鱼的老翁,鱼饵引着你诱着你却又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让女方情不自禁越雷池。 自然,这次吃饭约会,也是李容曼忍不住提出来的。一直在等他提,他却只字不提。 主动地那方既是吃亏的那方,李容曼有些想不明白,面对面而坐,他怎么忽而这么沉稳冷漠,说冷漠有点过分,说热情又实在谈不上热情。 自己说他便放下筷子听,自己不说他便低头吃菜,一盘小青菜似乎比她有意思多了。 李容曼中间忍不住去了一趟洗手间,整理仪容,中规中矩的打扮,比那天梁瓷生日精致了些,但也不至于明显过分,所以并没哪些不妥。 他看了一眼时间,见她过来便把手机放下。 李容曼坐下,吸口果汁,“我看你很久之前在朋友圈的小视频,原来你所谓的经营了几个小店就是古桥会所这种档次?” 王鸣盛低头一笑:“是。” 李容曼赞道:“你好谦虚。” 王鸣盛:“不是什么光鲜事,主要怕外人会用有色眼镜看人。” 李容曼:“怎么会,这都什么时代了!” 王鸣盛挑起眉梢,“你觉得没什么,还是你们老师都会觉得没什么?” 李容曼见他提起几分说话的欲\\望,一解方才的低气压,坦白道:“现在我们这个年龄的显然都不在意了,老一辈的可能有些封建,就拿我爷爷吧,小时候我说长大了要演戏,他说如果我去做戏子,就要打断我的腿。不过我妈就开明许多,我妈说关他什么事。” 王鸣盛扬声笑了起来,端起茶水呷一口,低头放下杯子,桌面溅了几滴水,他用纸巾擦干净。 心思不纯的夸了她一句:“我发现你们大学女老师性子都不错,你跟梁瓷给人感觉都很温和。” 李容曼想到什么,皱眉:“我跟梁瓷可不一样。” 王鸣盛会心一笑,“哪不一样?” 李容曼评价:“梁瓷有时候很轴儿。” 王鸣盛皱眉,她忽然发觉轴儿这个词儿有地域限制,有些地方的人可能听不太懂,解释了句:“就是犟,执拗,倔。” 他质疑了句:“不会吧?” 李容曼哭笑不得道:“去年,她开车不小心出了个事故,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双方都有责任,但是对方不想承担责任,高教授就想找个熟人摆平这事,供词都已经编好了,只需要她签个字对方便是全责,梁瓷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签字,说是怎样就怎样。” 王鸣盛挑眉:“最后呢?” 李容曼有些无语:“自然没签字,高教授很生气,熟人那边也很尴尬,最后改了供词,双方都定责拿钱给对方修车,她才签了字。” 王鸣盛抹了抹下巴,眯眼失笑:“这么可爱?” 李容曼惊讶:“可爱?你觉得可爱?” 他点头,眼角含笑说:“在如今社会来说是有点格格不入,但不能说是错,反而是老高那边错了。” 李容曼想了想,“道理是这样的道理,只是现在谁还这么认死理啊。” 王鸣盛心道,挺好的,固执的可爱。对梁瓷这个人之前仅限于气质好,漂亮,有才华,此刻好感骤然倍增,是个让人头痛的姑娘。 **** 梁瓷上完课从三教回到办公室,一手的粉笔沫味,打开水洗手,晚上七八节的选修课,上课的人不多,本来应该是李容曼的选修课,她忽然说有约,不管不顾要走。 梁瓷早两个小时回家晚两个小时回家都是一个味,便主动提出帮她代课。 选修课本就是没什么含金量的存在,随便介绍了一下西方几位杰出的哲学家,谈到柏拉图的时候,自个先愣了愣,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柏拉图思想和柏拉图主义,对柏拉图的了解仅限于柏拉图式爱情。 这种心灵沟通,排斥□□,以及理性精神上的纯洁感情就是在胡扯,至少目前人的思想水平还达不到,不过在座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对这节课却听得津津有味。 很像她七八年前痴呆深信的模样。 纯洁伴随着单纯,但也伴随着无知。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水声显得特别清晰,梁瓷收拾好桌子,把椅子推进去,套上大毛领的羽绒外套,关上灯,关上门,办公室落锁,确认无误大步离开。 昏暗的走廊很安静,尽头还有微弱灯光,可能是像她一样加班的老师还没离开,脚步所到之处声控感应灯瞬间亮了,一路走一路明灭。 坐电梯下来,十点多光景,晚自习或者考研的学生这才准备回寝室,冰天雪地不敢骑行,哈着热气小跑。 一个学院一个办公楼,这边两座楼比较新,而且构造繁琐,是u字型,不熟悉的人感觉像走迷宫一样。 她刚出来,就看见楼下的临时停车位有个车灯亮着,近光灯,虽然很低调,由远及近看依旧刺眼睛,她眯了下眼,逆光走下两个台阶。 人影微动,朝她走过来,梁瓷稍微有些近视,出门都戴隐形,最近眼睛有些不适,就没带,所以三米开外只能看个大体轮廓,从衣着颜色和走路姿势可以分辨男人还是女人,至于脸,就像糊了的老照片,看不清楚五官。 近视的人尤其在夜晚,夜视能力会更低。 人走到眼前,在她还没摸清东南西北时便发了话:“这么晚?” 梁瓷愣了下,眯眼走近一步,借身后楼里还没关闭的大厅灯光仔细一瞧,顿时有些尴尬,好几天不见王鸣盛,脸生,有些不敢认。 王鸣盛挑眉,“不认识了?” 梁瓷带几分窘迫,没有喊人,比较机智的说:“不是,我有近视,今天出来也没带隐形,看不太清……” 王鸣盛默不作声看她几眼,梁瓷看不出这话他信了几分,不过她也没完全撒谎。 他手里捏着车钥匙,居高临下,这会儿路上有辆车行驶,灯光一打,她看清几分,确认是王鸣盛本人。 梁瓷忽想起李容曼今天那个约会,虽然李容曼不明说,但从只言片语也能猜出来是谁,眼下见他在这,便问:“来送容曼? 不过,老师的公寓在东南角,跟博学花园紧挨着,而办公楼在西北角,他放着东门不走,怎么顺着路不掉头跑到学校西门来了? 东西两个门还是有几公里距离的,梁瓷有些不理解。 42.第 42 章 此为防盗章 王鸣盛笑:“衣服帅人帅?” “衣服帅, ”吴大伟故意喘了口气,“人比衣服还帅。” 王鸣盛好整以暇的看他, 差不多要到时间,拿起车钥匙出门,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边的红绿灯出了故障, 过马路的时候车辆自动减缓速度,东张西望一圈才敢走。 刚有交通规则的时候都不愿意遵守, 几十年来又是交罚款又是坐牢,为了此事没少折腾, 眼下指示灯突然不正常工作,没有了红路灯又开始没有安全感。 出门没拿捏好时间, 到戈林餐厅时晚了半分钟, 扫视四周不见熟悉面孔。女人比男人出门慢, 倒是可以理解。 刚要找位置坐定, 耳旁忽然传来声音:“这里。” 李容曼站起来冲他挥手, 里面的暖气足便把外套脱了,穿着一件驼色的,略微宽松的高领毛衣。 王鸣盛有些反应不过, 嘴角弧度慢慢消失,面色平静的看李容曼两眼, 踱步过去。 他问:“孤月?” 李容曼不好意思:“是。” 王鸣盛:“……” 李容曼见他解开身边两枚扣子, 不急不缓坐下。 李容曼伸手朝他递:“李容曼。” 感情最近陪自己聊\\骚的人都是她, 这么一想也就对上号了, 原来梁瓷并不是自己脑中意银的那种寂寞难耐,且故意扮猪吃老虎的深闺怨妇,她仍旧如自己第一眼瞧见的清冷模样。 王鸣盛垂眼盯着女孩子的手扫视,一秒两秒三秒,三秒后抬手握住。 “都是朋友,怎么还这么正式介绍?” 朋友这两个字一出口,李容曼身子不由得一滞,不自在的喝了一口水,礼貌问:“王老板喝什么?” 视线相对,王鸣盛略微笑了笑,抬手叫服务员,菜单往李容曼面前一推,“时间不早了,直接吃饭吧,我有点儿饿。” 李容曼:“好啊。” 王鸣盛:“喜欢吃什么?” 李容曼悄悄看他一眼,巴拉巴拉说了一些,两人在社交软件已经有了初步认识,不算陌生,夜深人静,两个成年男女不睡着,抱手机聊着聊着便会深入,玩笑中时不时开始夹杂两性知识。 暧昧中透露着暗示,他兴致勃勃,此刻见了面女方自然会尴尬,这也是在所难免。 李容曼对他好感度颇高,总觉得他言谈举止幽默中透露着几分魅力,就像个很会钓鱼的老翁,鱼饵引着你诱着你却又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让女方情不自禁越雷池。 自然,这次吃饭约会,也是李容曼忍不住提出来的。一直在等他提,他却只字不提。 主动地那方既是吃亏的那方,李容曼有些想不明白,面对面而坐,他怎么忽而这么沉稳冷漠,说冷漠有点过分,说热情又实在谈不上热情。 自己说他便放下筷子听,自己不说他便低头吃菜,一盘小青菜似乎比她有意思多了。 李容曼中间忍不住去了一趟洗手间,整理仪容,中规中矩的打扮,比那天梁瓷生日精致了些,但也不至于明显过分,所以并没哪些不妥。 他看了一眼时间,见她过来便把手机放下。 李容曼坐下,吸口果汁,“我看你很久之前在朋友圈的小视频,原来你所谓的经营了几个小店就是古桥会所这种档次?” 王鸣盛低头一笑:“是。” 李容曼赞道:“你好谦虚。” 王鸣盛:“不是什么光鲜事,主要怕外人会用有色眼镜看人。” 李容曼:“怎么会,这都什么时代了!” 王鸣盛挑起眉梢,“你觉得没什么,还是你们老师都会觉得没什么?” 李容曼见他提起几分说话的欲\\望,一解方才的低气压,坦白道:“现在我们这个年龄的显然都不在意了,老一辈的可能有些封建,就拿我爷爷吧,小时候我说长大了要演戏,他说如果我去做戏子,就要打断我的腿。不过我妈就开明许多,我妈说关他什么事。” 王鸣盛扬声笑了起来,端起茶水呷一口,低头放下杯子,桌面溅了几滴水,他用纸巾擦干净。 心思不纯的夸了她一句:“我发现你们大学女老师性子都不错,你跟梁瓷给人感觉都很温和。” 李容曼想到什么,皱眉:“我跟梁瓷可不一样。” 王鸣盛会心一笑,“哪不一样?” 李容曼评价:“梁瓷有时候很轴儿。” 王鸣盛皱眉,她忽然发觉轴儿这个词儿有地域限制,有些地方的人可能听不太懂,解释了句:“就是犟,执拗,倔。” 他质疑了句:“不会吧?” 李容曼哭笑不得道:“去年,她开车不小心出了个事故,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双方都有责任,但是对方不想承担责任,高教授就想找个熟人摆平这事,供词都已经编好了,只需要她签个字对方便是全责,梁瓷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签字,说是怎样就怎样。” 王鸣盛挑眉:“最后呢?” 李容曼有些无语:“自然没签字,高教授很生气,熟人那边也很尴尬,最后改了供词,双方都定责拿钱给对方修车,她才签了字。” 王鸣盛抹了抹下巴,眯眼失笑:“这么可爱?” 李容曼惊讶:“可爱?你觉得可爱?” 他点头,眼角含笑说:“在如今社会来说是有点格格不入,但不能说是错,反而是老高那边错了。” 李容曼想了想,“道理是这样的道理,只是现在谁还这么认死理啊。” 王鸣盛心道,挺好的,固执的可爱。对梁瓷这个人之前仅限于气质好,漂亮,有才华,此刻好感骤然倍增,是个让人头痛的姑娘。 **** 梁瓷上完课从三教回到办公室,一手的粉笔沫味,打开水洗手,晚上七八节的选修课,上课的人不多,本来应该是李容曼的选修课,她忽然说有约,不管不顾要走。 梁瓷早两个小时回家晚两个小时回家都是一个味,便主动提出帮她代课。 选修课本就是没什么含金量的存在,随便介绍了一下西方几位杰出的哲学家,谈到柏拉图的时候,自个先愣了愣,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柏拉图思想和柏拉图主义,对柏拉图的了解仅限于柏拉图式爱情。 这种心灵沟通,排斥□□,以及理性精神上的纯洁感情就是在胡扯,至少目前人的思想水平还达不到,不过在座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对这节课却听得津津有味。 很像她七八年前痴呆深信的模样。 纯洁伴随着单纯,但也伴随着无知。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水声显得特别清晰,梁瓷收拾好桌子,把椅子推进去,套上大毛领的羽绒外套,关上灯,关上门,办公室落锁,确认无误大步离开。 昏暗的走廊很安静,尽头还有微弱灯光,可能是像她一样加班的老师还没离开,脚步所到之处声控感应灯瞬间亮了,一路走一路明灭。 坐电梯下来,十点多光景,晚自习或者考研的学生这才准备回寝室,冰天雪地不敢骑行,哈着热气小跑。 一个学院一个办公楼,这边两座楼比较新,而且构造繁琐,是u字型,不熟悉的人感觉像走迷宫一样。 她刚出来,就看见楼下的临时停车位有个车灯亮着,近光灯,虽然很低调,由远及近看依旧刺眼睛,她眯了下眼,逆光走下两个台阶。 人影微动,朝她走过来,梁瓷稍微有些近视,出门都戴隐形,最近眼睛有些不适,就没带,所以三米开外只能看个大体轮廓,从衣着颜色和走路姿势可以分辨男人还是女人,至于脸,就像糊了的老照片,看不清楚五官。 近视的人尤其在夜晚,夜视能力会更低。 人走到眼前,在她还没摸清东南西北时便发了话:“这么晚?” 梁瓷愣了下,眯眼走近一步,借身后楼里还没关闭的大厅灯光仔细一瞧,顿时有些尴尬,好几天不见王鸣盛,脸生,有些不敢认。 王鸣盛挑眉,“不认识了?” 梁瓷带几分窘迫,没有喊人,比较机智的说:“不是,我有近视,今天出来也没带隐形,看不太清……” 王鸣盛默不作声看她几眼,梁瓷看不出这话他信了几分,不过她也没完全撒谎。 他手里捏着车钥匙,居高临下,这会儿路上有辆车行驶,灯光一打,她看清几分,确认是王鸣盛本人。 梁瓷忽想起李容曼今天那个约会,虽然李容曼不明说,但从只言片语也能猜出来是谁,眼下见他在这,便问:“来送容曼? 不过,老师的公寓在东南角,跟博学花园紧挨着,而办公楼在西北角,他放着东门不走,怎么顺着路不掉头跑到学校西门来了? 东西两个门还是有几公里距离的,梁瓷有些不理解。 王鸣盛脸色有些不妥,嘴角扯了扯,“嗯,是送她,刚要走碰巧遇见你,一起吧。” 43.第 43 章 此为防盗章  昨天手机推送消息说今天会有冷空气侵袭,本市面临大幅度降温, 可能会有小雪。她没太在意, 穿出门的衣服比较单薄。 围巾在寒冷侵袭的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本来她戴出门是为了装饰, 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 迅速换成比较的实际的围系方式,肩膀一缩,鼻尖以下都藏起来,露出鼻梁和一双眼睛。 王鸣盛是最后一个走的客人,默不作声等客人都走光才过来告辞, 高司南去结账还没出来, 梁瓷只好自己上前。 她礼貌道:“你怎么走?” 王鸣盛说:“喝酒了不能开车,可能得打车。” 梁瓷跟他并肩而立,侧眼轻轻看他,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天气太冷, 男人的耳根有些红,下一瞬间他看过来,发觉自己在打量, 扯动嘴角, 一抹隐藏的笑意流露出来。 路边湿漉漉,一辆空出租由远及近,梁瓷挪开眼定睛瞧见, 赶紧挥手拦车。 “taxi!” 王鸣盛转头瞧去, 计程车已经稳当的停在路边, 双闪亮起来等他上车,黄色的灯晃一闪一闪的,在晚上比较刺眼。 梁瓷抬脚往车子那走,拉开后车门,朝他客气:“王总,路上注意安全。” 招牌笑容,挑不出错,不过听着还没刚才她送同事的时候说的话随意亲切,王鸣盛头稍稍倾斜,歪下头要笑不笑的看她,吐出个字儿:“好。” 这会儿高司南才出来,距离他们十来米的样子,王鸣盛没等他,弯腰上车,梁瓷低头对他笑笑,挥手扣上车门。 计程车缓缓走起来,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里。她已经快要冻僵,收了笑,天气忽然冷得笑容似乎都要僵硬在脸上。 高司南往王鸣盛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似是而非的问:“都走了?” 梁瓷垂下眼说:“嗯,都走了。”她有些疲倦,白天上班晚上吃饭唱歌,往常这个点她都要准备上床休息了。 高司南欲言又止,忍了忍终是问:“要王鸣盛的微信干嘛?有什么事儿?” 梁瓷看过去,淡淡问:“这么好奇?” 高司南:“也不是,帮王鸣盛问一下。” 梁瓷惊讶:“他是不是不给?” 高司南一愣,“给啊。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 她点了个头,委婉道:“我朋友想认识认识,刚才唱歌就问了我一句。” 高司南抬眼,摸着手机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完笑了,看着她笑,梁瓷怕他会意多了,便替李容曼解释:“出来玩一次也算认识了,结交个朋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高司南想到王鸣盛,虽然说朋友坏话不仁义,但守着她没什么好忌讳,便实话实说:“能用上他什么,你那些同事都是高材生,王鸣盛就是个开娱乐会所的,他说自己是大学学历,我却听说学位是假的,花钱找人办的,要么就是那种三年制,花高价钱拿三年学费回来考试一下就是大学毕业,根本不被企业认可。” 梁瓷有些惊讶,拢紧大衣跟着他上车,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才说:“我不太了解,还有这种?” 高司南:“他是我初中同班同学,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中间十来年没见,再一见就成王老板了。有学历有身价,还人五人六的。” 梁瓷抿嘴笑了:“看样很有能力,是不是家里条件好?” 高司南看她一眼继续开车,手握着方向盘说:“好什么好,老家住火车站那边老居民楼,有名的贫民区……王鸣盛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了。” 经高司南这么一说,梁瓷才对王鸣盛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看他言谈举止,还真不像高司南所说,不过学历也不是否认一个人唯一的依据,男人可以没学历,但是一定要有见识,没学历又没见识才很难积累丰富阅历。 **** 王鸣盛很快到家,下车才闻到自己身上有烟酒味,不算很刺鼻子,但也不容易被忽略,今天还没怎么抽烟,可能是衣服料子吸味。 吴大伟打电话来说他们在刷羊肉火锅,问王鸣盛要不要过去,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他看了一眼时间,尚早,不适合休息。 到古桥会所直接走后门进去,刚到后面就闻见一股羊膻味,隐约不妙,推开办公室门一瞧,顿时咬紧后牙槽。心里骂了一句操。 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烟,刚下祸的羊肉被沸腾的热水顶上来,翻滚着,桌子上杂七杂八,掉落的花生米混杂着毛豆夹,用来接待客人的茶几面目全非。 房间里乌烟瘴气,在吊灯折射下烟雾缭绕,味道呛人,加上锅里冒出来的蒸汽,可视度瞬间降低。 大伙看了几眼才确定是王鸣盛站在门外,立时个个噤声,放下筷子熄灭香烟。 王鸣盛很少对女人发火,所以女孩子都不怕她,这时也就为数不多的三个女孩子转过头乖乖叫“盛哥”。 王鸣盛看了吴大伟一眼,没上来就发火,了解到:“怎么在我办公室吃起火锅了,这么味儿。” 吴大伟抹了抹嘴,抽纸巾擦擦手:“咱们人多,不是想着你办公室大暖气又足嘛……今天下雪了,天怪冷的,小张刚从家回来,带了一箱单县百寿坊的羊肉,就,涮呗。” 王鸣盛心里这才明白,这都已经开涮了吴大伟才叫他过来,可能就是感觉办公室被大家折腾的不像样子,这么浓郁的羊肉味几天都下不去,与其明天他到这发飙还不如今天过来吃一口。 好歹堵住他的嘴,让他没话说。 倒也煞费苦心,王鸣盛的火气没上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勉强就给吴大伟一个面子。 直接走到里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吴大伟还有几个小弟立马弯腰,纷纷拿出打火机。 啪嗒几声,相继打着火。 火苗在眼前发光发热,王鸣盛扫了一干人两眼,咬动烟蒂,低头就着吴大伟的火儿抽一口,火星燃起来,香烟被点燃。 他抽了口,拿下烟夹在指尖,边吐烟边说:“看样你们个个都心虚。明知道是错的,但是不改。” 大家面面相觑,办公室里只有火锅咕嘟声,清晰中带着温暖,不断散发热气。气氛尴尬无比,毕竟他们都是见过王鸣盛怎么训人的。 就在这时,王鸣盛叹了口气。 抬起眉头发话:“别傻站着了,坐下吃吧。记着,下不为例。” 大伙儿一听这才如释重负,拉椅子坐下,大家的椅子都是各式各样的,有的是方凳,有的是圆凳,有带椅背的,还有不带椅背的,就连小马扎都上阵了。 王鸣盛有些苦恼,他这帮下属,没几个能上台面的,自己丢人现眼就算了,还时不时让他面上无光,如今他算有身份的体面人,怎么就不见他们长进? 吴大伟其实还是比较了解王鸣盛的,老板不是在意和讲究比较多的人,刚才吴大伟的话也不是不经过大脑说的,吃个热饭并不是多大的罪过,王鸣盛在这块对大伙还是很宽容的。 王鸣盛坐到里面,一根烟去了半根,没怎么动筷子,不大会儿掏出手机翻看。 孤月? 名字看起来就不是俗人,他犹豫了下,点开对方朋友圈,有时间限制权限,只可以浏览近三天的内容,而对方已经三天没发动态。 头像是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五六岁,及肩发,披散着,带几分婴儿肥,还是嘟嘴笑的小姑娘,甚至在流口水,实在欣赏不太来。看这点更像个性格比较外放的女人才会用的头像。 但也不能绝对,很多人在现实中一个样,社交软件上又是另一个样。说不定她在社交软件上,还就是个比较外放的人。 对方只加了他没有主动说话,王鸣盛想了想也不打算主动说话,他就不信梁瓷主动要微信只是为了加个好友然后在好友一栏置之不理的躺尸。 吴大伟坐他旁边,人多,比较挤,所以挨得近,垂眼一扫就能看见。 见王鸣盛盯着手机屏幕,点开好友空白的朋友圈看了几秒,又点开好友的头像看了几秒,沉吟半天不说话,低头扣上手机,屏幕朝下放桌子上,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骚操作。 王鸣盛注意到他视线不对,眉毛一皱:“看什么呢?” “没没,”吴大伟笑,“盛哥,多吃点,多吃点。” 自从婚后高司南就打这里搬了出去,可能觉得两人相差无几,虽然是晚辈跟长辈的关系住一起不合适,所以现在只要高永房不在家,他就不会留下。 而高永房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屈指可数。 草丛结了冰碴子,下车的时候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她穿着浅口鞋,有东西没过脚面,冰凉涔骨的感觉。 44.第 44 章 此为防盗章 李容曼从后面绕过去, 走近拍了她一下。 书店很安静, 不乏过来借阅的人, 梁瓷转过头, 悄声说:“怎么才来?” 李容曼笑:“出门自然得打扮打扮,尤其是跟闺蜜,不能被你比下去。” 她闻言抿嘴笑了,轻轻叹了口气,“我一个已婚妇女,对你能构成什么威胁?” 李容曼很好奇她跟高教授的关系,关心道:“你真要离婚的话, 在学院里的地位挺尴尬的。其实高教授一开始真挺好, 那时候帮你改论文发文章,陪你加班熬夜, 还从饭店点餐,直接打包送到研究生办公室。可能也用过真心的。” 梁瓷低下头沉默了会儿, “男人一开始不都这个样。” 李容曼说:“离婚这事, 高教授怎么说?” 她摇了摇头,“已经没什么夫妻情分了。” 李容曼欲言又止, 最后才说:“你这么年轻,还能遇见更好的。家里说了吗?” 梁瓷叹气, “我至今都没敢说, 好久没回家了, 每次打电话妈妈问起,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李容曼觉得梁瓷就是家教太严格了,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话语权,根据她的经验,一般越听话的孩子越容易惊世骇俗,往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所以梁瓷就硬气了这么一回,还选错了人。 有些男人爱偷吃是天性,根本没什么所谓的改过自新,就像吸过毒的人复吸的可能性很大一样。 年纪大的男人都功利,高教授可能一开始也怀揣几分真心,只是把梁瓷想错了,她是脾气好,不是没脾气。梁瓷从察觉不对到实锤,一直都不愿意相信,高教授也从一开始的愧疚演变成了处变不惊。 这期间梁瓷经常对她感慨,说女孩子该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谈恋爱,这样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见多识广,就不容易被骗了。 毕竟是知道内幕的人,李容曼还是可以理解梁瓷的,高永房虽然年纪半百,但保养得好,想当初迷倒了不少小姑娘。课堂上从来不点名,出勤率却居高不下。 梁瓷从外校保送过来,硕博连读,一直跟高永房到博士毕业,李容曼跟梁瓷不是一个导师,在隔壁实验组,不过对梁瓷这个才女却有所耳闻,到了博士期间,交情就好了,后来一起留校做老师。 不过这个世界对女孩子还是很苛刻的,在了解梁瓷之前,李容曼很看不起她,觉得梁瓷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胡搞八搞,不好好念书,转走歪门邪道。 毕竟那个时候,在大家眼里,都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美丽就是原罪,不管你贞洁与否,在别人嘴里都是骚\\货,就是不折不扣的祸水,你要接受男人的意银和女人的嫉妒与不忿,谁叫你这么幸运,长得好,有才,还嫁给了教授。 所以在教授明里暗里追求的那半年,梁瓷虽然对教授有爱慕之心但也很犹豫,梁瓷最后被俘获,实在也没什么悬念,毕竟小姑娘都抵不住成熟稳住的魅力大叔。 当然李容曼后来才知道梁瓷早就仰慕高教授很久了,具体从什么时候,不好说,也说不准。 总之李容曼一开始对梁瓷这个人很排斥,以讹传讹,传着传着假的也就成了真的,经手的人一多,谁还在意是真是假,八卦就是了。 后来了解一些内幕以后很愧疚,因为她也曾站在对立面质疑、鄙视、推波助澜过,至今回想,都觉得舆论压力可能也是加速梁瓷跟高教授婚姻破裂的一方面原因。 有时候我们觉得自己足够成熟不被舆论压迫,但等到面临的时候,才会明白,人都是群居动物。 时至今日,高教授耐不住寂寞翻了婚姻围城的墙,责难之声仍然围绕着梁瓷,有人问为什么她这么高学历却眼瞎,有人问为什么她眼光这么不行,甚至还有人表示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嫁给高永房。 人生又不是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好像说不出个子丑寅某,就不能给身为路人甲的吃瓜群众一个交代。 梁瓷结完账,看见李容曼站在书架旁盯着一本油画集发呆,钱夹放进包,提着书袋走过去,侧头,微微往下低:“你想什么呢?” “啊?” 梁瓷笑:“我刚才问你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走。” 她看了眼书店旁边的咖啡厅,询问她意见。 李容曼回过神:“我还没挑好书。” 梁瓷:“那你继续挑,我先去点单,你喝什么?” 她:“跟你一样。” 梁瓷:“好。” 边说边走,李容曼挑了一本,结账出来,透过玻璃看见梁瓷,选了个靠近落地窗的位子,软沙发,头顶的灯设计的很别致,大白天开着,散发出柔和的光。 刚坐定服务员端两杯咖啡放下,不早不晚,李容曼尝了一口,大概是上面一层云顶的缘故,入口先甜后苦,两厢一对比,牛奶超级甜,咖啡超级苦。 没课的时间,她们经常到学校南门附近闲逛,有时候买书,有时候纯粹找地方喝咖啡闲聊,现在能看进去书的人越来越少,人心渐渐都有几分浮躁。 梁瓷刚喝了两口咖啡,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围巾不见了,方才在书店等李容曼,找位置稍微歇脚,室内温度高,她怕出屋的时候会冷,就把围巾和外套都脱了。 眼下肯定是落书店座位上了,便起身:“围巾忘记拿了,你等我片刻。” 李容曼叹了口气:“最近你丢三落四的。” 是啊,梁瓷也很无奈,她是个心里装不下事的性格,只要稍微发生点什么就能影响自己,更何况眼前面临婚姻大事。 自从高永房跟自己谈过一席话后,梁瓷总惴惴不安,一方面觉得这个事不能再犹豫,一方面又不想撕破脸皮声张。 喝完咖啡,梁瓷看了一眼时间,“你跟我去4s店再走一趟吧。” 李容曼问:“你要买车吗?” 梁瓷点头:“我想自己买一辆,不过你也知道我正在看房子,房子跟车一起买,我可能有些……” 李容曼皱眉:“咱们两个都不懂,看不出个所以然……” 想了想,忽而想起一人,眼前一亮:“我知道个人,我们可以找他,指不定还能给个内部价。” 梁瓷好奇:“谁?” 李容曼:“王鸣盛啊。” 梁瓷:“……” 李容曼:“真的。” 梁瓷迟疑:“他有时间吗?” 李容曼没所谓摇头,其实她也存几分私心,好见天没见面了,王鸣盛也没再约她,心里有些痒痒,按捺不住。 梁瓷觉得不妥,看着她,“我觉得不太礼貌,我跟他不太熟。” 李容曼说:“没事,我跟他还算熟。” 说着就拿出手机拨电话,不给梁瓷质疑的机会。 王鸣盛这厢正招待朋友,男人女人灯光下搔首弄姿,铃声在喧嚣的房间内显得微缩,他看见屏幕一闪,亮了。 来电显示:李容曼。 眯起眼,犹豫要不要接,桌上电话下一秒被拿走,漂亮姑娘扭着水蛇腰,想骑跨在他身上,王鸣盛换了个姿势,“伺候他们去。” 女孩子低低不满:“盛哥……” 尾音上扬,声音软软绵绵的,男人听了容易把持不住那类。 王鸣盛不为所动,手绕到她身后把电话夺回去,皱着眉看手机,指尖的烟掐灭,起身往外走。 手机不停歇的叫着,他想了想接听。 “喂?” 李容曼问:“在忙啊?” 王鸣盛模棱两可:“还行。” 她说:“你有时间吗?下午想去4s店看车。” 王鸣盛扫了眼腕表,“想看什么车,什么价位?” 李容曼拿开手机,问梁瓷:“你有钟意的车型吗?” 梁瓷摇头:“还没。” 李容曼低下头,拿起咖啡勺搅动咖啡,手机放回耳边:“没想好呢。” 王鸣盛不太想参与,懒得参与,看车并不是没这个时间,今天不巧,而且他觉得应该跟李容曼保持住距离。 便说:“今天恐怕不行,有点突然。” 李容曼没想到被直接拒绝,有些尴尬,冲梁瓷撇嘴摇头。 梁瓷明白什么意思,抿了一口咖啡,柔声安慰她:“没事,王总肯定忙的。” 李容曼垂下眼,对王鸣盛略失望,声线有些无奈:“好,那我就陪梁瓷去看车吧,主要担心我俩都不懂,所以就随口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王鸣盛微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宇一皱:“你跟梁瓷?” 李容曼毫无重点的回答:“对,我们俩都不懂,你不去就我们俩去。” 王鸣盛沉默了两秒:“到底谁买车?” “梁瓷买啊。”李容曼说。 45.第 45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垂下眼看着脚尖, 眼神有些悲伤,起了一层白雾,“副教授的职称很诱人, 但我还是要离婚。” 高永房失笑:“小梁,你又开始犯掘了……让老师说你什么好?” 她道:“资历我可以自己熬, 难道一辈子熬不出一个副教授吗?” 高永房用长辈教育晚辈的语气谆谆教诲:“以你的聪明劲儿,可不止区区一个副教授, 你这么年轻, 为什么放着我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呢。眼下我还有两篇论文, 只要你点头,一作写你的名字。” 梁瓷不答应,依旧摇头,他又说:“早期我带的一个学生,已经去大学任教几年了, 最近发表论文,通讯作者又写了我的名字……有时候觉得自己靠自己行了,关键时刻还要靠老师的名气。” 梁瓷无言以对,是的, 现在就是这样, 大环境就是这样,她无法辩驳。 高中同班的同学跟她一样念硕士研究生的时候, 文章写得算不上很好很有深度, 但也尚可, 只是局限于三流院校, 导师名不见经传,三篇文章投了数次被拒了数次。 最后发了两篇三区,一篇四区,勉强毕业,如今在企业任职经常找她怨声载道。 反观高永房的学生,同等水平的文章可以发在二区影响因子较高的期刊,或出国深造或被高校聘请,就连这一届最差最没天赋的一个博士学生,跟着高永房和一个三流院校吃了顿饭,就被留下做了老师,待遇极好。 最近刚从学校拿了一个350万的项目,也不是非他能做,但给他不给别人,还不是看高永房的面子。 导师的名字吃一辈子不够,但若要吃五年十年,确实没问题。 梁瓷回过神,看向他,认真道:“你这样一讲,我忽然觉得自己占了你好大的便宜。” 高永房:“你知道老师没这个意思。” 她说:“既然是我占你的便宜,现在不想占了,成吗?” 他摇头:“不是,小梁你错了,礼尚往来,现在到老师占你便宜的时候了。你也看到了,老师还是很有诚意来挽留你的。” 梁瓷低头沉默,睫毛有些湿润,咬牙说:“高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永房用辩证的角度说:“毁掉一件美好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拥有它。所以才说距离产生美。” 梁瓷对这句话真是感同身受,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高永房今年确实有几分春风得意,不过也是早年稳扎稳打积累的关系,博士毕业的大学老师在高校一般有三种状态: 一种醉心于科研,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有成果,副教或是教授职称轻而易举,会名利双收,一种专心教学,无欲无求熬资历,熬到死也能熬成副教,另一种横向发展,寻求企业合作赚大钱,往往也能名利双收。 不过像他这种非工非理,偏向咬文嚼字搞理论的人,更倾向于学校内部走仕途,去行政化。 学校内职权更替变幻莫测,不次于官\\场。 虽然有风险,但也刺激具有挑战。 **** 晚八点的场,棋牌室乌烟瘴气,吴大伟推门进来,抬手挥走眼前的烟雾,窗户边放了张麻将桌,王鸣盛嘴中叼烟,探手摸牌,在三人注视下,拇指搓了搓麻将。 甚至没抬眼看,直接推到,“胡了。” 他面色很平静,从小混迹麻将场,这种玩意儿在他眼中就是小孩玩具。 对面抱怨:“都说不能跟盛哥玩,你们非喊他添个人手。” 说着翻开钱包,示意给大家看:“没钱了,不玩了。” 王鸣盛注意到吴大伟,抬手把香烟熄灭,皱眉:“怎么了?” 吴大伟道:“高教授又过来娱乐,还是挂在高司南账上?” 王鸣盛眉皱更紧:“这次是校领导还是企业老总?” 吴大伟说:“西装革领的打扮,像企业人士。” 王鸣盛呼啦开麻将,想了想站起来,刚赢了一笔钱要走,有人不太乐意。 嚷嚷:“盛哥,牌场上的规矩,输钱的说散场才可以散,赢钱的可不是想走就能走。” 王鸣盛笑了下:“我也想输钱,跟你们仨玩有点难。” 抬手把吴大伟推到前面,“让吴经理陪你们,输了算我的,赢了抵烟酒。” 他们眉梢立马带上喜色,一个个很雀跃。 一个说:“就喜欢盛哥这么爽快的人。” 另一个说:“既然盛哥这么吩咐,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王鸣盛这才脱身,从棋牌室大步出来。绕道没走几步,就看见高永房带着人一前一后进来,脚下生风,气派威武。 他嘴角扯了个小弧度,不像高兴也不像心烦,冷眼旁观几秒,在人群里看见一个脸熟的老总,主动走过去。 王鸣盛笑:“高教授,您一来蓬荜生辉。” 高永房跟他握手,“王老板总是这么客套,实在是折煞老朽。” 王鸣盛笑意不减,跟另外的几人挨个握手问好,高永房听这意思似乎都是熟人,便邀请一同进屋。 王鸣盛本来没这么意思,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收住,模棱两可道:“这合适吗?” 高永房:“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王鸣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单方面觉得以后跟高永房可能不止这点交集,这两天总想会一会此人。 进门挑了个四陪的坐次落座,左右两边分别是副主宾和五陪,王鸣盛虽然身份不尊贵,但在本市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攀交的人脉不比寻常一个老总少,一直缺得就是个体面。 男人跟男人之间过招,古时最佳地点是战场,如今却是酒场。 高永房真有两把刷子,讲笑话都带诗句,讲了个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诗人苏东坡与妹妹苏小妹,话说苏小妹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才情不亚于苏东坡,可就是长得丑。兄妹俩一个猪腰子长脸,一个前额突出。 哥哥取笑妹妹:未出门前三五步,额头已至画堂前。 这是形容额头大。 妹妹反唇相讥:去年一地相思泪,至今还未流到腮。 这是形容脸长。 也不知道真实存在还是后人杜撰,王鸣盛没笑,摊手往后一靠,拿眼睇高永房。 不过在座的除了他都笑了。恍惚间王鸣盛以为自己串错了场子,这不是喝酒谈生意的酒肉场,这是古装剧里一堆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相互捧吹的茶话会。 酒过三巡,高永房滴酒未沾,他微醺,胜在酒量好,面色如常。 高永房在众人欢呼下打了个谜:“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打一物,让众人猜。 王鸣盛心想,谜底不就形容的高永房,不好好读孔孟圣贤书,守着一群铜臭味的商人说文气话。 拽什么文,臭显摆。 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何必故作清高。肚子里的墨水装多了,心都给染黑了。 他回过神儿,高永房清嗓子要唱京剧《群英会》选段,哪来的群英? 王鸣盛觉得很讽刺,不仅是对在座俗人的讽刺,对高永房来说更是大大的讽刺。不过社会就是一口大染缸,各色各样,不是非黑即白,也没有好人坏人,他看不轻别人,别人也看不起他,都在嫉妒与被嫉妒中了却残生。 听了两耳朵高永房唱的京剧,没有配乐很难入耳,借口出来抽烟,悄默声离场。有几分曹操败走华容道的落寞不堪。 吴大伟看见他出来,忍不住八卦:“里面还挺热闹,今天不点姑娘唱歌?” 王鸣盛耷拉着头,闻言抬了个眼:“你进去问问,我怎么会清楚。” 吴大伟说:“好的。” 王鸣盛在廊下站了会儿,冷清很多,发现手机屏幕绿点闪烁,点开一瞧是梁瓷。 她发了一个文件,离线文件,等待接收的状态。 王鸣盛点开瞧,文件名展开:xx大学xx学院大二下学期课表(教务处暂定) 他大致浏览一番,excel电子表格,用手机看很费劲,没心思多看,又不是真要去上课。 回复她:谢了。你定个吃饭时间,我都行。 梁瓷竟然在线,很快发来消息:客气了。 王鸣盛那些手机等她在说,却像石沉大海一样没信了,犹豫了几秒。 他:帮我猜个谜语。 梁瓷:什么? 他: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梁瓷:毛笔。 王鸣盛眯眼睛:你怎么知道? 梁瓷解释:很简单。有些耳熟,可能听过。 他又问:大家都笑你。打一城市名? 这次那边沉寂了半分钟才回,带几分不确定:应该是齐齐哈尔吧? 她发了个不解的表情,问:王总今天好兴致。 46.第 46 章 此为防盗章 李容曼说:“等等, 急什么,王老板说来接咱们。” 梁瓷眨了下眼,“你不说不来吗?” 李容曼皱眉:“临时又改了主意。” 梁瓷微笑:“那请你们俩吃饭。” 李容曼跟她没什么好客气, 低下头,编辑好地址发给王鸣盛。 非高峰期路上畅通, 加之距离比较近,感觉没等多久他就到了, 对过饰品店前有个小巷子, 他从那边过来, 停到咖啡店门口。 车位比较紧张,只能临时停车。 梁瓷拉开后车门,看了一眼李容曼,低声问:“你坐前面吧。” 李容曼有些不好意思,嘻嘻笑了下。 李容曼上来, 直接坐王鸣盛身边,他眼角余光扫过,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 模样带几分清闲。 李容曼主动搭讪他:“梁瓷说晚上请咱们吃饭。” 王鸣盛觉得这个咱们从她嘴里一说有些暧昧不明,眉宇皱了下。 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梁瓷, “真的假的?” 梁瓷从后面看过来, 笑说:“不知道你有空吗?” 王鸣盛嘴角上扬, “你请的话, 肯定有空。” 李容曼侧头看着他,一向心直口快,也没什么好忌讳,插嘴问了一句:“是不是只有梁瓷请你吃饭才有空?” 一句话出口,梁瓷便有些尴尬,王鸣盛表情没什么波澜,反而似笑非笑的反问:“怎么说?” 李容曼看着他,挑眉道:“你刚才就是这个意思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梁瓷,四两拨千斤:“客套话,听不懂?” 没等李容曼反驳又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说话间到红绿灯,他从方形盘拿开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扭动手腕活动筋骨,方才说话的语气低沉平淡,就像一声感慨,听在梁瓷耳朵里有些宠溺。 男人一般不都喜欢说你是不是傻,是不是缺心眼,或者喊女朋友傻妞,小傻子。梁瓷不太清楚他们发展到哪一步,看起来似乎还是暧昧不清阶段。 李容曼闻言只对王鸣盛“嘁”了句,沉寂了一会儿,眼前渐渐陌生,忍不住问:“这是去哪?” 梁瓷看一眼,不确定道:“昌国路?” 王鸣盛本来就是奔着昌国路去的,直接启动车子:“嗯。”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梁瓷轻轻打量王鸣这款车,主动问:“王总换车了?” 王鸣盛随口答:“吴大伟的车。” 这才问:“想买个什么样的?” 梁瓷想了想,淡淡的说:“二十来万,太贵的暂时支付不起。” 他点了个头,嘴角带上一丝笑意:“不过是个代步的工具,二十来万也可以……高司南知道你要买车这事吗?” 梁瓷摇头,不等她回答李容曼已经开腔:“高司南为什么要知道?” 王鸣盛被问愣,眼皮子往李容曼那扫:“随口一问。” 梁瓷没再说话,静静看路上风景,4s店靠近城市边缘,有些荒凉的地界,附近不见高楼大厦,基本是一层或者两层三层的全玻璃建筑,一家紧挨着一家,全是中低端品牌,高配置也在百万以下。 下车先瞧了一家,上车看了看内部构造,布置的大同小异,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梁瓷觉得都没什么区别,太贵的买不起,所以局限性也比较高。 销售前来招待,端茶倒水送瓜子,边吃边聊,王鸣盛倒是没客气,看好两款,拉开门上车感受了一下舒适度。 梁瓷在身后跟着,他侧身瞧她一眼,“感觉怎么样?” “比吴大伟那个视野好。” 王鸣盛失笑:“别只关注视野。” 他推开车门下来,“咱俩换个位置,你到驾驶座感受感受。” 梁瓷依言下车,跟他交换位置。 王鸣盛收放了一下座椅角度,默不作声的看她。 她一抬头,两人视野交织到一处,男人的眼神很深邃,漆黑如墨,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此时的姿势有些倾斜,一手握着档位,所以两人距离就比较近,甚至连王鸣盛的睫毛都能看清楚。 梁瓷说话有个好习惯,盯着人家的眼睛表示尊重,听对方说话也看人家的眼睛。 王鸣盛:“慢慢看,最近几天我都很闲。” 梁瓷挪开眼:“我应该看哪里?我什么都不懂。” 他微微颔首:“这几天有个车展,举办方是我朋友,你如果用空,我可以带你去瞧瞧。” 她抬眼,见他还瞧着自己,抿了下嘴,“在哪?” 他说:“临市。” 梁瓷想也没想就说:“算了。” 他问:“为什么?” 她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会便宜很多吗?” 王鸣盛笑说:“车展就是变相促销,肯定会有所便宜,至于优惠多少,不好说。主要是觉得朋友在那,他了解的内幕多,哪些车型好,哪些不好。他的意见肯定比销售中肯。” 梁瓷不想那么麻烦,主要是觉得太麻烦他,两人还没熟到让他鞍前马后的地步,实在不合适。 王鸣盛见她不为所动,也没再多说,推开车门下来,看见李容曼坐在会客区喝茶,梁瓷跟着下来,两人边走边说。 王鸣盛:“这家车直接不看了。” 梁瓷好奇:“为什么?” 他解释:“吴大伟的老婆在这上班,会计,说很多买主买回去三四个月回来找售后。” 她有些吃惊,追问:“是容易出故障吗?” 王鸣盛点头:“全是一些毛病,定价20-60万,细节却上不去,今年销量很差,每月总销量不到十台。” 说着说着就走到李容曼眼前,销售人员抱着文件,身着职业装,身材带几分干瘦,见他们有要走的意思,赶紧说:“你看,我们这个车的舒适性配置,其他同价位的车根本没有。” 王鸣盛没看梁瓷,直接回了一句:“好,我们再考虑一下。” 对方追了一步:“那麻烦王先生留个联系方式?” 王鸣盛只说:“你有名片吧?” 对方想要握住主动权,看王鸣盛似乎不太愿意透露,只能说:“有。” 他接过名片,三人并排离去。 李容曼说:“看得怎么样?” 梁瓷感慨:“主要还是钱方面的问题。” 李容曼表示理解:“你看我,到现在还骑着电动。” 王鸣盛在后面默不作声跟着,刚毕业的博士,稳定工作后买车买房,手里大多没几个闲钱,不过起步晚起点也高,虽然都在这哭穷,也穷不到哪去。 他没有骗梁瓷,的确有个朋友在临时举办车展,还从他这借用了几个姑娘充当车模,两人关系还不错,梁瓷如果经他的手提车,便宜个三四万也没多大问题,毕竟都是熟人,王鸣盛这个脸面还是有的。 又看了两家,梁瓷有些疲倦,兴致也没一开始高,乱花渐欲迷人眼,逐渐眼花缭乱。 李容曼中间去趟厕所,到地方发现忘记带纸巾,只好扭头又回来,这时候梁瓷又试了一款车,从车里的下来的时候裙子勾到什么东西,低叫了声,差点跌倒。 她正要过去,梁瓷身边的王鸣盛比她先了一步,拉起她的裙子,低头说了一句什么,梁瓷忍不住笑出声,脸上的笑容明媚生动。 两人贴得很近,王鸣盛的手虚扶着梁瓷的后背,往后退了一步,撤离到安全区域。他抽回手,嘴角微勾,要笑不笑地垂着眼,视线一直在梁瓷脸上打量。 李容曼心头忽然跳了一下,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似乎从王鸣盛带着她们到4s店,他就一直围着梁瓷打转。 全场下来,跟她讲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梁瓷看见李容曼回来,含笑问:“这么快?你去没去?” 李容曼收回思绪,耷拉下眼皮,敷衍道:“去了去了,你知道我很快。” 梁瓷拿起包,从里面掏出纸巾,“你们休息一下吧,我也去个卫生间。” 李容曼答应:“好。” 说完就开始观察王鸣盛,男人已经收回视线,意识到她在注视自己,笑问:“怎么了?” 李容曼沉默了会儿,忍了忍,开始旁敲侧击:“你觉得梁瓷怎么样?” 王鸣盛端茶送到嘴边,还没喝,闻言动作一滞,掀开眼皮子瞅她,“什么怎么样?” “漂亮吗?” 他眼一眯,审视她,对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惊讶,两秒后才客观评价:“漂亮的姑娘我会所里全是,不过像你们俩这样,既漂亮又有才华的,屈指可数。” 说着低头闭了下眼,吹开杯子里的茶叶星子,喝两口热茶,看她一眼,放下茶杯,试探着:“你这么好的条件,要不……改天我给你介绍个?” 47.第 47 章 此为防盗章  李容曼从后面绕过去, 走近拍了她一下。 书店很安静, 不乏过来借阅的人,梁瓷转过头,悄声说:“怎么才来?” 李容曼笑:“出门自然得打扮打扮, 尤其是跟闺蜜,不能被你比下去。” 她闻言抿嘴笑了,轻轻叹了口气,“我一个已婚妇女, 对你能构成什么威胁?” 李容曼很好奇她跟高教授的关系, 关心道:“你真要离婚的话, 在学院里的地位挺尴尬的。其实高教授一开始真挺好,那时候帮你改论文发文章,陪你加班熬夜,还从饭店点餐,直接打包送到研究生办公室。可能也用过真心的。” 梁瓷低下头沉默了会儿, “男人一开始不都这个样。” 李容曼说:“离婚这事, 高教授怎么说?” 她摇了摇头,“已经没什么夫妻情分了。” 李容曼欲言又止, 最后才说:“你这么年轻, 还能遇见更好的。家里说了吗?” 梁瓷叹气,“我至今都没敢说, 好久没回家了, 每次打电话妈妈问起,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李容曼觉得梁瓷就是家教太严格了,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话语权,根据她的经验,一般越听话的孩子越容易惊世骇俗,往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所以梁瓷就硬气了这么一回,还选错了人。 有些男人爱偷吃是天性,根本没什么所谓的改过自新,就像吸过毒的人复吸的可能性很大一样。 年纪大的男人都功利,高教授可能一开始也怀揣几分真心,只是把梁瓷想错了,她是脾气好,不是没脾气。梁瓷从察觉不对到实锤,一直都不愿意相信,高教授也从一开始的愧疚演变成了处变不惊。 这期间梁瓷经常对她感慨,说女孩子该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谈恋爱,这样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见多识广,就不容易被骗了。 毕竟是知道内幕的人,李容曼还是可以理解梁瓷的,高永房虽然年纪半百,但保养得好,想当初迷倒了不少小姑娘。课堂上从来不点名,出勤率却居高不下。 梁瓷从外校保送过来,硕博连读,一直跟高永房到博士毕业,李容曼跟梁瓷不是一个导师,在隔壁实验组,不过对梁瓷这个才女却有所耳闻,到了博士期间,交情就好了,后来一起留校做老师。 不过这个世界对女孩子还是很苛刻的,在了解梁瓷之前,李容曼很看不起她,觉得梁瓷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胡搞八搞,不好好念书,转走歪门邪道。 毕竟那个时候,在大家眼里,都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美丽就是原罪,不管你贞洁与否,在别人嘴里都是骚\\货,就是不折不扣的祸水,你要接受男人的意银和女人的嫉妒与不忿,谁叫你这么幸运,长得好,有才,还嫁给了教授。 所以在教授明里暗里追求的那半年,梁瓷虽然对教授有爱慕之心但也很犹豫,梁瓷最后被俘获,实在也没什么悬念,毕竟小姑娘都抵不住成熟稳住的魅力大叔。 当然李容曼后来才知道梁瓷早就仰慕高教授很久了,具体从什么时候,不好说,也说不准。 总之李容曼一开始对梁瓷这个人很排斥,以讹传讹,传着传着假的也就成了真的,经手的人一多,谁还在意是真是假,八卦就是了。 后来了解一些内幕以后很愧疚,因为她也曾站在对立面质疑、鄙视、推波助澜过,至今回想,都觉得舆论压力可能也是加速梁瓷跟高教授婚姻破裂的一方面原因。 有时候我们觉得自己足够成熟不被舆论压迫,但等到面临的时候,才会明白,人都是群居动物。 时至今日,高教授耐不住寂寞翻了婚姻围城的墙,责难之声仍然围绕着梁瓷,有人问为什么她这么高学历却眼瞎,有人问为什么她眼光这么不行,甚至还有人表示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嫁给高永房。 人生又不是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好像说不出个子丑寅某,就不能给身为路人甲的吃瓜群众一个交代。 梁瓷结完账,看见李容曼站在书架旁盯着一本油画集发呆,钱夹放进包,提着书袋走过去,侧头,微微往下低:“你想什么呢?” “啊?” 梁瓷笑:“我刚才问你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走。” 她看了眼书店旁边的咖啡厅,询问她意见。 李容曼回过神:“我还没挑好书。” 梁瓷:“那你继续挑,我先去点单,你喝什么?” 她:“跟你一样。” 梁瓷:“好。” 边说边走,李容曼挑了一本,结账出来,透过玻璃看见梁瓷,选了个靠近落地窗的位子,软沙发,头顶的灯设计的很别致,大白天开着,散发出柔和的光。 刚坐定服务员端两杯咖啡放下,不早不晚,李容曼尝了一口,大概是上面一层云顶的缘故,入口先甜后苦,两厢一对比,牛奶超级甜,咖啡超级苦。 没课的时间,她们经常到学校南门附近闲逛,有时候买书,有时候纯粹找地方喝咖啡闲聊,现在能看进去书的人越来越少,人心渐渐都有几分浮躁。 梁瓷刚喝了两口咖啡,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围巾不见了,方才在书店等李容曼,找位置稍微歇脚,室内温度高,她怕出屋的时候会冷,就把围巾和外套都脱了。 眼下肯定是落书店座位上了,便起身:“围巾忘记拿了,你等我片刻。” 李容曼叹了口气:“最近你丢三落四的。” 是啊,梁瓷也很无奈,她是个心里装不下事的性格,只要稍微发生点什么就能影响自己,更何况眼前面临婚姻大事。 自从高永房跟自己谈过一席话后,梁瓷总惴惴不安,一方面觉得这个事不能再犹豫,一方面又不想撕破脸皮声张。 喝完咖啡,梁瓷看了一眼时间,“你跟我去4s店再走一趟吧。” 李容曼问:“你要买车吗?” 梁瓷点头:“我想自己买一辆,不过你也知道我正在看房子,房子跟车一起买,我可能有些……” 李容曼皱眉:“咱们两个都不懂,看不出个所以然……” 想了想,忽而想起一人,眼前一亮:“我知道个人,我们可以找他,指不定还能给个内部价。” 梁瓷好奇:“谁?” 李容曼:“王鸣盛啊。” 梁瓷:“……” 李容曼:“真的。” 梁瓷迟疑:“他有时间吗?” 李容曼没所谓摇头,其实她也存几分私心,好见天没见面了,王鸣盛也没再约她,心里有些痒痒,按捺不住。 梁瓷觉得不妥,看着她,“我觉得不太礼貌,我跟他不太熟。” 李容曼说:“没事,我跟他还算熟。” 说着就拿出手机拨电话,不给梁瓷质疑的机会。 王鸣盛这厢正招待朋友,男人女人灯光下搔首弄姿,铃声在喧嚣的房间内显得微缩,他看见屏幕一闪,亮了。 来电显示:李容曼。 眯起眼,犹豫要不要接,桌上电话下一秒被拿走,漂亮姑娘扭着水蛇腰,想骑跨在他身上,王鸣盛换了个姿势,“伺候他们去。” 女孩子低低不满:“盛哥……” 尾音上扬,声音软软绵绵的,男人听了容易把持不住那类。 王鸣盛不为所动,手绕到她身后把电话夺回去,皱着眉看手机,指尖的烟掐灭,起身往外走。 手机不停歇的叫着,他想了想接听。 “喂?” 李容曼问:“在忙啊?” 王鸣盛模棱两可:“还行。” 她说:“你有时间吗?下午想去4s店看车。” 王鸣盛扫了眼腕表,“想看什么车,什么价位?” 李容曼拿开手机,问梁瓷:“你有钟意的车型吗?” 梁瓷摇头:“还没。” 李容曼低下头,拿起咖啡勺搅动咖啡,手机放回耳边:“没想好呢。” 王鸣盛不太想参与,懒得参与,看车并不是没这个时间,今天不巧,而且他觉得应该跟李容曼保持住距离。 便说:“今天恐怕不行,有点突然。” 李容曼没想到被直接拒绝,有些尴尬,冲梁瓷撇嘴摇头。 梁瓷明白什么意思,抿了一口咖啡,柔声安慰她:“没事,王总肯定忙的。” 李容曼垂下眼,对王鸣盛略失望,声线有些无奈:“好,那我就陪梁瓷去看车吧,主要担心我俩都不懂,所以就随口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王鸣盛微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宇一皱:“你跟梁瓷?” 李容曼毫无重点的回答:“对,我们俩都不懂,你不去就我们俩去。” 王鸣盛沉默了两秒:“到底谁买车?” “梁瓷买啊。”李容曼说。 48.第 48 章 此为防盗章  他说:“不用, 我这就走。” 梁瓷直起腰, “下雪路面湿滑,你不住下?” 高司南犹豫了下, 没有说什么,把皮鞋脱了先把鞋换上,住不住还没想好, 不过嘴巴有些干, 需要润润嗓子。 梁瓷打开鞋柜,看见里面多了一双眼熟的男士皮鞋, 高司南也看见, 是他爸的鞋。 高司南有些尴尬,他白天还骗梁瓷说高永房去南京出差没回来, 原本要回的,没买到动车票, 飞机票也没了,学术大会还没结束, 耽搁住不能给她过生日。 梁瓷似乎看事情比他通透多了,一个字也没多问,这会儿看见他爸的鞋子整齐的码在那, 毫不犹豫进门,直奔书房。 高司南虽然装聋作哑, 但也早就发觉他们已经分开住, 梁瓷搬到了楼下, 把原本的婚房空了出来, 这一年真是多事之年,婚房的大红喜字甚至没褪色,还透着新鲜。 没多久听见两声咋呼,是梁瓷的,他第一次见两人守着他疾言厉色,毕竟是两个知识分子,梁瓷这种性格的女人,估计不是气急都不会大声讲话。 高司南踌躇不前,不知道是应该上前劝解,还是应该装糊涂,他觉得父亲还是有些喜欢梁瓷的,不单是爱徒那么简单,不然不会花天酒地这么些年,忽然就娶了梁瓷进门。 不过父亲自由惯了,突然被婚姻束缚很不习惯。 愣神之间梁瓷就从书房出来,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堪,低头回她自己住的卧室。 高司南下一秒见父亲急步出来,边走边穿外套,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说:“你怎么来了?” 他静静的看着父亲,提醒说:“今天梁瓷生日。” 高永房没说别得,只纠正:“什么梁瓷梁瓷,是你小妈。” 高司南眉毛紧皱,对父亲这样很不满意,但也轮不到他说,笑了一句:“梁瓷说马上就离婚了,不让叫小妈。” 高永房动作一滞,弯腰继续穿鞋,夺门而去。 就在这时梁瓷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一纸协议,还有一支黑墨水的钢笔,书房里不见人,环顾一番只能问:“你爸呢?” 高司南苦笑:“跑了。” 梁瓷攥紧拳头,纸被攥得扭曲变形,他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梁瓷很狼狈,她原本是极要面子的人,现在却变得特别没耐心,婚姻生活中的不幸,真得会扭曲一个人的三观跟性格。 她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闹到人人看笑话的程度,但现在忍得也很艰难,感觉将要崩溃。 高司南沉默不语,空气就像死寂了一般,梁瓷知道自己此刻可能狼狈,可能在他眼中就像个吓人的妖婆泼妇,但她没心情辩解,慢步走到沙发,悠悠坐下。 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每日惶惶的中老年人,做什么都有气无力。 其实她现在也搞不清楚曾经对高老师,是爱还是敬仰,可能更多的感情是敬仰,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守着一个才华横溢又儒雅的中年魅力大叔。 高老师于她就像一座神秘的大山,在很多诗词史书方面,他总有让自己惊艳的见解,她永远在追随,想要拨云见雾,想要一览无余。 但是嫁给他以后才明白,这个中年大叔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是才子,却也风流。他仍旧是山,只是山里有很多树,心中殷殷切切蠢蠢欲动,不想只有她这一颗。 这一年来跟高永房的相处很像复合函数求导的过程,需要一层一层剥开他的心,后来才发现洋葱是没有心的,只有皮肉,不过洋葱辣眼睛,也催泪。 但不管是爱还是敬仰,这份感情无疑都是盲目的错误的,需要矫正的。 **** 火锅吃到凌晨两点,对于王鸣盛这种从事娱乐工作的人,两点睡实在不要太正常,会所还有包场的客人在,嗨翻天。前台值守的小弟蔫头耷,瞧见他突然从后台出来有些惊讶,赶紧揉了揉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以为王鸣盛没注意到他懒散的样子,下一秒就被平淡的语气提醒:“困就出去抽根烟,这幅样子让客人看见可不行。” 点头称是,目送王鸣盛出去。 一场小雪缠缠绵绵不舍离去,四下白皑皑一片。 路上刷朋友圈,不经意看见孤月更新动态,文字写:我们会永远十八岁! 首一张是合影,梁瓷跟李容曼的,抱在一起,贴面而拥,脸上挂着闲适笑容,后面几张是唱歌吃饭时拍下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梁瓷李容曼和那些同事的合拍,没有他。 不过这李容曼还挺上相,比本人漂亮,反观梁瓷,不知道怎么搞得,并没有本人惊艳,可能是她五官镜头感不好,所以看起来稍微逊色。 王鸣盛随手点赞。 他正要回家,手机忽然作响,低头一瞧,竟然是高司南。 这厮从来不会这个点还没睡,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王鸣盛不寒暄,直接问:“什么事?” 高司南口齿不清报了个地址,“过来再喝一杯?” 王鸣盛拒绝:“酒足饭饱,下次再约。” 高司南质问:“是不是朋友?” 王鸣盛笑:“这要看你拿我当不当朋友。” 高司南:“等你。” 冬日初雪很不适应,地理环境问题导致秋冬过渡期短,王鸣盛心怀几分八卦心态,从会所捞了件加绒冲锋衣。 高司南已经喝得差不多,面红耳赤,没几分人样。 王鸣盛点了杯冰水,抓住领子提他起来,拍脸问:“还能不能醒一醒?” 见对方不争气,抬手一泼,冰水从高司南醉意醺醺的脸上滚过,滑进衣领深处。 高司南一哆嗦,醒了几分,但醉意仍旧浓厚。 这一招简单粗暴,却也奏效。 王鸣盛看眼手机,跟他没耐心可言,“回去吧?” 高司南不接这个话题,直言:“心烦。” 王鸣盛:“你哪天不心烦,我瞧你最近借酒浇愁,经常一碰酒就醉得人事不省。” 高司南闷头又喝了一杯,劝人那套从不是王鸣盛擅长的,他低头看手机,微信忽然进来一条消息。 孤月:在吗? 王鸣盛眉梢动了动,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今晚难不成是难免之夜?一个个的都失眠? 他:在。 想了想又回:这么晚不睡,是明儿不上班? 孤月:工作很清闲,睡不饱也没事。 王鸣盛抬眼看了一眼高司南,继续聊:大学老师很清闲? 孤月:是啊,一周也就两三次课。 他笑:学问高就是不一样,我整天忙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孤月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紧接着又问:在干什么? 王鸣盛不加隐瞒:高司南喝醉了,我们在一家酒吧。 孤月很快回复:你们还没回去?我们散了又换地方喝酒了吗? 王鸣盛解释:没,高司南自己心情不爽,他怎么回事,你清楚吗? 孤月:??? 孤月:他怎么回事我哪里清楚,平常很少联系。 王鸣盛狐疑地看向高司南,他对梁瓷这么热忱,还以为关系不错才是。 高司南这会儿已经喝得很大,嘴中嘟囔不止,衣服被他刚才用水泼湿,眼前的高司南哪还有公司ceo的样子,王鸣盛忍不住嘲笑:“说实话,是不是为情所困?” 高司南这句话听懂了,耷拉着眼皮子摇头,也不知道神志清醒不清醒,眼神恍惚地看了他一眼,口齿不清说:“盛哥,你说我要不要帮一帮梁瓷?” 王鸣盛眉宇皱起,迟疑一阵才问:“帮她什么?” “离婚的事。” 他眉皱的更深,审视他:“说来听听?” 高司南絮叨起来,本身就是个酒晕子,说话语无伦次,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王鸣盛消化良久才得出一番结论:梁瓷跟老高婚后不和,现在八成要离婚。梁瓷心情很差,他也不想再换个妈。 不过结合上面一番话,王鸣盛理解有误,会意成梁瓷单方面想要挽回高永房的心,所以有求于高司南,让他助攻。 王鸣盛低头点了根烟,抽一口,眼神里的情绪隐藏在烟雾之中看不清楚,换了个姿势,“我就好奇梁瓷看上你爸哪儿了?” “……”人趴桌子上要睡不睡,王鸣盛不想问的问也没问出来,想问的没问却被吐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该优。 低头再看手机,孤月又发来一条未读消息,顿觉没劲,现在的一些女人比男人都会安排,如果不是自己想多了,眼下这情况,那极有可能他即将沦落成梁瓷情感生活的备胎候选人。 梁瓷眨了下眼,“你不说不来吗?” 李容曼皱眉:“临时又改了主意。” 49.第 49 章 此为防盗章  他看过来, “很怪?” 她温柔一笑, 眼角露出细弱的纹路, 看起来比王鸣盛大几岁,不过也算风韵犹存的女人。 王鸣盛扫了她一眼, “还没下班?” 她嗯了声, 双手依旧交叠着,眼神柔柔的看着他:“我得回家了, 今天我儿子生日。” 他抽了口烟,“你儿子,今年考大学了吧?” 许文静说:“所以答应他好好办生日, 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吃酥皮鸭,我正打算去买。” 王鸣盛点头:“那你去忙吧。” 话音刚落地,前台的电话响起, 他走到沙发坐下,许文静接听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大, 带着不耐烦和压抑的怒火,她不紧不慢的了解情况:“先不要急,先生您是说房间有噪音?想要换房间是不是?” 王鸣盛转眼过来,瞧着她,神情多几分漠然。 许文静挂断电话, 拿房卡去处理, 深蓝色的职业上衣和西裤包裹在她身上, 很合身, 透露出丰腴,肥而不腻的美感。 没多久带客人下来办换房间的手续,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是不是的询问,以及男士的不耐声。 这男的睡眼惺忪,没穿外套,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下来的状态,说自己是来出差的,顺便游玩,白天忙了一天,夜幕降临回来休息,总听到房间嗡嗡的声音,他被吵得没办法入睡。 许文静笑着问:“您自己过来出差的吗?” 男人说:“嗯。” 她又说:“您待会儿先看房,我陪您去,有什么不满意咱们再换。” 许文静眼睛盯着电脑,挪动鼠标改了几处,双手递上:“房卡,您收好。” 对方见她说话这么和气,脸色也一直很好,难听的话渐渐说不出口,反而尴尬解释:“刚才被吵醒很难受,不然也不会好端端换房间。” 许文静笑着说没事,就问了句:“您知道什么声音吗?” 对方摇头不知。 “今天都去什么地方玩了?” “海边公园逛了逛。” “今天风很大。” “是啊,冬天去海边不合适。” “我们这也有室内娱乐场所,就咱们家开的,您要是初次来,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 “……你本地人?” “是啊。” 她请对方先走,往一楼深处引领,越走越远,声音渐渐消失:“咱们酒店提供三餐,自助餐,晚餐最晚八点半,暂不提供客房点餐服务……” 这边靠海,是个风水宝地,酒店的面积不大,但是档次高,价位也更高,旅游景点附近属于寸土寸金的地界,有窗和有暗窗价格上能差两个档次。 前台站了两个小姑娘,刚出校门的年纪,学历都不高,一个初中辍学不读的,一个中专毕业生,面庞青涩,高高挽着头发,跟许文静相似的职业装,颜色和款式上稍微有区别,她们边忙碌边嘀咕,都听进他耳朵里。 “许经理真不愧是经理,脾气好,能忍,还会说话。” “许姐工作很多年了,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 “嘘——王总还没走呢,好好工作。” 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头,悄悄瞧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王鸣盛手里这根烟抽完,走过去,拿出记录薄翻了翻最近每天入住的人数,天冷,北方出行不宜,现在游玩都往南边跑,十一国庆节左右每天房客爆满,最近收益不怎么样,很凉。 他合上册子,斜她们一眼,笑说:“许经理也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你们多学着点,回头能力上去了,都有机会升经理。” 没想到谈话被他听去,女孩子脸上的尴尬难以掩饰,同时也被他几句空话怂恿,眼中放光,对经理这个位置跃跃欲试。 许文静走了楼梯,踱步出来,王鸣盛竟然还没走,她摘下工作牌,从后台拿出柜子里的包,犹豫了一阵,忽然开口:“你吃了吗?” 王鸣盛从电脑前抬头,扫了她一眼,脸色如常,“没吃呢。” 许文静看了一眼两个小姑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穿着职业装没换,只在脖子上多加了条围巾,外面套上黑色羊毛风衣,这个天色保暖作用一般,只是她穿上整个人立马不一样。 不像酒店里的大堂经理,倒像正派大公司里,手下管着几百人的部门经理,“你要走吗?” 王鸣盛意识到她今天有些反常,犹豫了一下,直接问:“想搭便车?” 她看着他,几秒后,抿嘴笑了。笑容让人眼前一亮,就像冰雪融化后的花朵,不声不响瞬间开花,不过这朵花是经风吹雨打洗礼过的,带了几分岁月痕迹。 王鸣盛挪开眼,嘴上没拒绝,拿上车钥匙和外套,“走吧。” 一前一后推门出去,阴风阵阵,湿气扑面而过。酒店位置位于道路三岔口一角,这里的路七拐八拐并不畅通,路面不是寻常的油漆大道,青砖铺砌,细致着,干净着。 许文静扫了一眼落叶,望着苍白的天空说:“可能要下雨。” 王鸣盛拉开车门,瞧着三两个外地车,询问:“今天有雨?” “天气预报说有雨。” “上车吧,赶紧送你回去。” 王鸣盛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车内还有刚才一路过来的余温,座位方向盘带着温度,没有很冷,回过头发现她正在瞧自己,坐在副驾驶上,身子正对他这边。 两人心中各有自己的想法,王鸣盛不想多提多说,手指扣了扣方向盘,等待变得不耐烦:“系安全带。” 许文静没动作,默默看了他一阵儿,“我妈年纪大了,没以前能折腾。我要是邀请你去我家吃饭,你还去吗?” 他皱了下眉,“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总是提。对现在这份工作不满意?” “……”她还要再说,外面却忽然下雨,滴答下来,敲打着车窗,视线被遮挡,玻璃变得模糊不清,王鸣盛打开雨刷。 好笑道:“还真下雨了,说下就下,以前的冬天可不这样。” 车子没开启,安静无比,一声手机铃声划破沉寂,紧接着嗡嗡不停的振动,王鸣盛看了一眼来电,守着她接。 许文静见他默默听一阵,眼垂着,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说:“怎么能赖我,我是助人为乐的,梁瓷人在哪呢?她家楼下,哪个楼下,博学花园那个?我马上过去,你让她别走动。” 他收起手机,抱歉笑笑:“不能送你了。” 许文静凝着他,语气很有深意:“看样子是有要紧事,梁瓷,是个好听的名字,女孩子吧?” 王鸣盛没有否认,回过头扫了她一眼,心里想催促几句,希望她下车,想了想没说出口,不言不语盯着她。 刚才的电话是李容曼的,臭骂了他一顿,这会儿手机依旧在兜里叮咚作响,微信消息,他看了一眼,李容曼骂他是混蛋,好几条重复消息,此刻十有八九处于癫狂状态。 他一路没耽搁,直奔博学花园去,犯倔的女孩子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梁瓷被他刺激到,收拾东西要搬家,天下着雨,他可以理解李容曼的抓狂。 博学花园排水系统不好,路面积水,车没办法开快,到地方已经是半小时后。停了车下来,从后备箱取出一把纯色黑伞,身上已经被淋湿,发着潮。 他撑伞过去,没有小区里的卡,进不去大厅,被隔挡在外面,没看见梁瓷本人也没看见李容曼,雨水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跟天气对抗显得弱不禁风。 50.第 50 章 此为防盗章 郑律师:“从保护女性的方面考虑,我是建议你暂缓这事, 注意收集证据, 离婚时也好争取财产。” 梁瓷愣了一下, 动作微滞, 想了想说:“房子车子本来都是他的, 我只想悄默声把婚离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闹上法庭。” 那边有些吃惊, 鲜少遇见要求这么简单的客户, 有些新鲜,“财产方面没什么要求?” 梁瓷说:“没有。” 对方顿了几秒, “电话里说不清,咱们约个时间详谈吧。” 她没有异议, 商定好时间和地点。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附近咖啡厅。 她很理解郑天得的想法, 因为大部分女性面对丈夫出轨一事上, 要么隐忍维护家庭, 选择不计前嫌,要么会决绝离婚,从财产上得到稍许补偿。她算另类,只求离婚不求财产。 高永房虽然有钱,但都是婚前财产, 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有现在的家业, 她没参与, 跟她也没关系, 她觉得自己还年轻,工作好,收入不成问题,没必要为了那点财产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当初她嫁给自己的老师,本就存在非议,很多人不看好,甚至阴谋论,觉得她年纪轻轻这么选择,不是为了高教授的钱,就是为了高教授的权。 婚后半年,她站在风口浪尖不被认可,如今议论之声刚消散,却又要离婚。 在外人眼里,大家可能会说,你看,梁瓷真聪明,一结婚一离婚,立马得到一笔财产,年轻姑娘都学着点。 学校的圈子本来就小,她跟高永房在一个学院里工作,高永房是名声在外德高望重的教授,她是刚毕业留校的女博士,实在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梁瓷不用想就知道会有很多恶意揣测,别看高校里的老师学历高,除去学历,也都是凡人,具有八卦的本性,也具有社会人士的险恶。阿谀逢迎见风使舵,各种黑暗内幕不比公司上班族少。 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存在尔虞我诈。 她嫁给高教授以后,耳濡目染不少,如今的学术界,能有几个清高自持兢兢业业,不被世俗纷扰专心搞学问的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梁瓷不敢说自己清高,但她好面子,包袱很重,不想被人背后议论纷纷。 而且,高永房是她的老师,梁瓷觉得自己很难做,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嫁给了老师,感情不和,闹也不好,不闹也不好,这几个月左右不是。 纵使泼高永房脏水,稍不谨慎,也会惹自己一身骚。就感觉自己被置于没有退路之地,左边是虎穴,右边是蛇潭,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 一夜没休息好,梁瓷早晨起来看见眼底黑眼圈若隐若现,眼皮子也有些浮肿,只能用遮瑕笔遮挡。 李容曼已经到办公室,瞧见她主动坦白:“我昨天跟王鸣盛约会了。” 梁瓷打开电脑,从电脑前抬起头,“我知道。” 李容曼惊讶,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她笑:“我猜的。” 李容曼不加隐瞒:“原本我还想去看个电影,暗示了一下,可能我说话太隐晦,他没听懂。” 梁瓷沉默了一番才说:“你真对王鸣盛很有感觉吗?” 李容曼点头:“不然呢?” 她:“为什么?” 对方客观点评:“总感觉他很爷们,心思深沉看不透,很有挑战性。” 说完又道:“你不懂,反正你眼光不行。” 梁瓷被戳到痛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抿嘴道:“我看男人的眼光的确不太准。” 李容曼顿时发觉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好意思地弯嘴,安慰她:“谁还没遇见过几个渣男。” 梁瓷勉强笑了笑,缄默不语,低下头忙工作。 原想告诉她昨晚自己碰见王鸣盛的事,想了又想还是忍住,恋爱中的女孩子心眼小,就像绣花针的针眼一样,特别爱多想特别爱吃醋,她还是不说为妙。 刚做了两个表格,电脑弹出微信消息,陌生头像请求添加好友,备注:王鸣盛。 梁瓷没质疑就同意了,现在的社交软件都可以访问通讯录进而推荐共同好友,她跟王鸣盛不算熟悉,见了几次也不算陌生。 一天没有人找梁瓷,手机安静的躺在兜里。下午赴郑律师的约,之前经李容曼介绍认识的,不过一直在电话里谈,还是头一次见面。 李容曼提起来郑天得有诸多看不上,暗示郑天得是沿海小渔村出身,祖传三代老渔民,说话甚至都会带着一股子海腥味。 所以在梁瓷印象里,想起郑律师脑海便会情不自禁浮现出一张渔网,今天看见对方西装革领,无框眼镜下透着精明,才明白李容曼有多不靠谱。 简单一番交涉,她心里有了底,放心委托他。 临走时梁瓷道谢:“谢谢郑律师拨冗跟我见一面。” 郑天得很和气:“应该的。” 他提起公事包,走了两步,回身道:“不过有个事忍不住想解释一下。” 梁瓷抬头:“您说。” 他:“我不爱吃鱼。” 梁瓷:“……” 沉默片刻她才说:“过来时容曼提了两句关于郑律师你的事,我就以为……” 郑天得道:“就因为这样,对吃鱼一直苦大仇深。” 梁瓷抿嘴一笑,“那下次再有机会一起吃饭,郑律师就不要不好意思,想吃什么点什么。” 郑天得说:“可以。” 外面的天色稍暗淡,喝咖啡谈事情加吃饭,花费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在梁瓷预算时间内。 虽然天天在学校上班,她很少闲庭信步,好好看一眼一路风景,感觉前两天银杏还一树金黄,耀眼斑驳,今天偶然抬头,竟然光秃秃一片叶子也不见了。 就像被学校负责养护的人一个树枝一个树枝挨个撸了似的,干净的出奇。 天很冷,这条小道也很安静,手机铃声像个不速之客,划破沉寂。 陌生号码,梁瓷接了:“喂?” 那边说:“是我,盛哥。” 盛哥?王鸣盛?梁瓷能想到的人就是他了,因为昨天才见过,所以下意识想到他。 她反应还算敏捷,迟疑片刻,试探道:“是王总吗?” 王鸣盛笑开:“不是说了,不要叫我王总,生分。” 说完梁瓷便不搭腔了,沉默了三秒才问:“你有什么事吗?” 听筒里传来的男人声带几分低沉,语气很客气:“我听说你们学校有很多选修课是吧,可以旁听蹭课那种?” 梁瓷:“按理说应该都可以蹭课,也没人会在意这种事。” 王鸣盛说:“我想跟老师学英语口语,感受感受大学氛围,能不能帮我要个这方面的课表?” 她啊了一声,质疑的口气,失笑道:“现在学期末,都结课了。” 王鸣盛:“……” 他这厢一时间词穷,下一秒又听梁瓷说:“不过下学期的课表教务处应该已经排出来了,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他:“什么时间有空,请你吃饭。” 梁瓷皱眉:“吃饭?” 他:“你方才不帮我忙了,所以请你吃饭。” 她又笑了,柔柔的声音透过手机很绵软,“王总,你不用这么客气。” 又是王总?王鸣盛喉结动了动,耷拉下眼皮说:“要不你跟李容曼一样,叫我盛哥吧。” 梁瓷低着头眨了眨眼,“嗯……盛哥。” 王鸣盛嘴角立马往上一扬,眉梢皆带上喜色,语气就像刚才一样正常,“不吃饭是不想给我面子?” 梁瓷不知道怎么说,有些着急,“不是,我是觉得……” “既然不是就不要推辞,我这人就是这么豪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不喜欢拖拉。” “……”梁瓷觉得这不叫豪爽,叫上纲上线,她是老师,问教务处要课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实在谈不上多大的恩惠。 不过像他这样踏出社会许久还有一颗进取心是值得鼓励的,只是学英语口语的方式不对,他这样有财力的社会人士,应该请个一对一家教。 王鸣盛无干内容不多说,挂断电话。 梁瓷回学校拿上东西打道回府,到家时脚腕有些累,没几双好穿的高跟下,又觉得今天要见律师,就往干练成熟这个方向打扮。 刚脱下鞋听见客厅走动,高永房主动出来,似乎是在等她,两人简单对视。 梁瓷一手扶着鞋柜,另一只手里拿着高跟鞋,刚从外面回来,头发被冬日的寒风吹得有些凌乱,高永房衣着妥帖,带着成熟儒雅,对她很客气的笑了笑。 “小梁,你进来,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 说话的语气就像老师对学生,客气,和蔼,进退有礼。 51.第 51 章 此为防盗章 草丛结了冰碴子, 下车的时候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她穿着浅口鞋,有东西没过脚面,冰凉涔骨的感觉。 冰冷的空气被隔绝在外面,梁瓷打开灯, 摘下毛绒围巾,顺手把高司南居家棉拖拿出。 他说:“不用, 我这就走。” 梁瓷直起腰,“下雪路面湿滑,你不住下?” 高司南犹豫了下, 没有说什么,把皮鞋脱了先把鞋换上, 住不住还没想好, 不过嘴巴有些干, 需要润润嗓子。 梁瓷打开鞋柜, 看见里面多了一双眼熟的男士皮鞋,高司南也看见,是他爸的鞋。 高司南有些尴尬, 他白天还骗梁瓷说高永房去南京出差没回来,原本要回的,没买到动车票, 飞机票也没了, 学术大会还没结束, 耽搁住不能给她过生日。 梁瓷似乎看事情比他通透多了,一个字也没多问,这会儿看见他爸的鞋子整齐的码在那,毫不犹豫进门,直奔书房。 高司南虽然装聋作哑,但也早就发觉他们已经分开住,梁瓷搬到了楼下,把原本的婚房空了出来,这一年真是多事之年,婚房的大红喜字甚至没褪色,还透着新鲜。 没多久听见两声咋呼,是梁瓷的,他第一次见两人守着他疾言厉色,毕竟是两个知识分子,梁瓷这种性格的女人,估计不是气急都不会大声讲话。 高司南踌躇不前,不知道是应该上前劝解,还是应该装糊涂,他觉得父亲还是有些喜欢梁瓷的,不单是爱徒那么简单,不然不会花天酒地这么些年,忽然就娶了梁瓷进门。 不过父亲自由惯了,突然被婚姻束缚很不习惯。 愣神之间梁瓷就从书房出来,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堪,低头回她自己住的卧室。 高司南下一秒见父亲急步出来,边走边穿外套,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说:“你怎么来了?” 他静静的看着父亲,提醒说:“今天梁瓷生日。” 高永房没说别得,只纠正:“什么梁瓷梁瓷,是你小妈。” 高司南眉毛紧皱,对父亲这样很不满意,但也轮不到他说,笑了一句:“梁瓷说马上就离婚了,不让叫小妈。” 高永房动作一滞,弯腰继续穿鞋,夺门而去。 就在这时梁瓷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一纸协议,还有一支黑墨水的钢笔,书房里不见人,环顾一番只能问:“你爸呢?” 高司南苦笑:“跑了。” 梁瓷攥紧拳头,纸被攥得扭曲变形,他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梁瓷很狼狈,她原本是极要面子的人,现在却变得特别没耐心,婚姻生活中的不幸,真得会扭曲一个人的三观跟性格。 她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闹到人人看笑话的程度,但现在忍得也很艰难,感觉将要崩溃。 高司南沉默不语,空气就像死寂了一般,梁瓷知道自己此刻可能狼狈,可能在他眼中就像个吓人的妖婆泼妇,但她没心情辩解,慢步走到沙发,悠悠坐下。 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每日惶惶的中老年人,做什么都有气无力。 其实她现在也搞不清楚曾经对高老师,是爱还是敬仰,可能更多的感情是敬仰,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守着一个才华横溢又儒雅的中年魅力大叔。 高老师于她就像一座神秘的大山,在很多诗词史书方面,他总有让自己惊艳的见解,她永远在追随,想要拨云见雾,想要一览无余。 但是嫁给他以后才明白,这个中年大叔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是才子,却也风流。他仍旧是山,只是山里有很多树,心中殷殷切切蠢蠢欲动,不想只有她这一颗。 这一年来跟高永房的相处很像复合函数求导的过程,需要一层一层剥开他的心,后来才发现洋葱是没有心的,只有皮肉,不过洋葱辣眼睛,也催泪。 但不管是爱还是敬仰,这份感情无疑都是盲目的错误的,需要矫正的。 **** 火锅吃到凌晨两点,对于王鸣盛这种从事娱乐工作的人,两点睡实在不要太正常,会所还有包场的客人在,嗨翻天。前台值守的小弟蔫头耷,瞧见他突然从后台出来有些惊讶,赶紧揉了揉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以为王鸣盛没注意到他懒散的样子,下一秒就被平淡的语气提醒:“困就出去抽根烟,这幅样子让客人看见可不行。” 点头称是,目送王鸣盛出去。 一场小雪缠缠绵绵不舍离去,四下白皑皑一片。 路上刷朋友圈,不经意看见孤月更新动态,文字写:我们会永远十八岁! 首一张是合影,梁瓷跟李容曼的,抱在一起,贴面而拥,脸上挂着闲适笑容,后面几张是唱歌吃饭时拍下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梁瓷李容曼和那些同事的合拍,没有他。 不过这李容曼还挺上相,比本人漂亮,反观梁瓷,不知道怎么搞得,并没有本人惊艳,可能是她五官镜头感不好,所以看起来稍微逊色。 王鸣盛随手点赞。 他正要回家,手机忽然作响,低头一瞧,竟然是高司南。 这厮从来不会这个点还没睡,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王鸣盛不寒暄,直接问:“什么事?” 高司南口齿不清报了个地址,“过来再喝一杯?” 王鸣盛拒绝:“酒足饭饱,下次再约。” 高司南质问:“是不是朋友?” 王鸣盛笑:“这要看你拿我当不当朋友。” 高司南:“等你。” 冬日初雪很不适应,地理环境问题导致秋冬过渡期短,王鸣盛心怀几分八卦心态,从会所捞了件加绒冲锋衣。 高司南已经喝得差不多,面红耳赤,没几分人样。 王鸣盛点了杯冰水,抓住领子提他起来,拍脸问:“还能不能醒一醒?” 见对方不争气,抬手一泼,冰水从高司南醉意醺醺的脸上滚过,滑进衣领深处。 高司南一哆嗦,醒了几分,但醉意仍旧浓厚。 这一招简单粗暴,却也奏效。 王鸣盛看眼手机,跟他没耐心可言,“回去吧?” 高司南不接这个话题,直言:“心烦。” 王鸣盛:“你哪天不心烦,我瞧你最近借酒浇愁,经常一碰酒就醉得人事不省。” 高司南闷头又喝了一杯,劝人那套从不是王鸣盛擅长的,他低头看手机,微信忽然进来一条消息。 孤月:在吗? 王鸣盛眉梢动了动,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今晚难不成是难免之夜?一个个的都失眠? 他:在。 想了想又回:这么晚不睡,是明儿不上班? 孤月:工作很清闲,睡不饱也没事。 王鸣盛抬眼看了一眼高司南,继续聊:大学老师很清闲? 孤月:是啊,一周也就两三次课。 他笑:学问高就是不一样,我整天忙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孤月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紧接着又问:在干什么? 王鸣盛不加隐瞒:高司南喝醉了,我们在一家酒吧。 孤月很快回复:你们还没回去?我们散了又换地方喝酒了吗? 王鸣盛解释:没,高司南自己心情不爽,他怎么回事,你清楚吗? 孤月:??? 孤月:他怎么回事我哪里清楚,平常很少联系。 王鸣盛狐疑地看向高司南,他对梁瓷这么热忱,还以为关系不错才是。 高司南这会儿已经喝得很大,嘴中嘟囔不止,衣服被他刚才用水泼湿,眼前的高司南哪还有公司ceo的样子,王鸣盛忍不住嘲笑:“说实话,是不是为情所困?” 高司南这句话听懂了,耷拉着眼皮子摇头,也不知道神志清醒不清醒,眼神恍惚地看了他一眼,口齿不清说:“盛哥,你说我要不要帮一帮梁瓷?” 王鸣盛眉宇皱起,迟疑一阵才问:“帮她什么?” “离婚的事。” 他眉皱的更深,审视他:“说来听听?” 高司南絮叨起来,本身就是个酒晕子,说话语无伦次,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王鸣盛消化良久才得出一番结论:梁瓷跟老高婚后不和,现在八成要离婚。梁瓷心情很差,他也不想再换个妈。 不过结合上面一番话,王鸣盛理解有误,会意成梁瓷单方面想要挽回高永房的心,所以有求于高司南,让他助攻。 王鸣盛低头点了根烟,抽一口,眼神里的情绪隐藏在烟雾之中看不清楚,换了个姿势,“我就好奇梁瓷看上你爸哪儿了?” “……”人趴桌子上要睡不睡,王鸣盛不想问的问也没问出来,想问的没问却被吐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该优。 低头再看手机,孤月又发来一条未读消息,顿觉没劲,现在的一些女人比男人都会安排,如果不是自己想多了,眼下这情况,那极有可能他即将沦落成梁瓷情感生活的备胎候选人。 52.第 52 章 此为防盗章 李容曼这时开口, 语气带刺儿:“我其实没什么偶像包袱,不过跟王老板一比,莫名其妙就多了一身正气。” 王鸣盛转了转手中茶杯,女人没耐性, 心情都体现在脸上, 他自然不会这样, 失笑不语,算是让步。 梁瓷脸上暗含几分无奈, 夹在中间尴尬无比, 默默喝着水,这暗潮汹涌的场面,梁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退避三舍。 空气中静谧少顷, 交战烟火味道没有之前浓郁,她清嗓子:“要不, 我们去吃饭?” 李容曼犹豫了几秒,看见王鸣盛的样子, 心里一阵不适,低头说:“算了,饭改天吃。” 梁瓷一脸为难, 她怎么能够说走就走, “好歹吃一些, 王总也忙了一天了。” 说完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她, 李容曼明白那个意思, 梁瓷觉得既然说了要吃饭, 王鸣盛不推辞就得意思意思,否则不礼貌。 她们两个是熟人,哪天吃都可以,王鸣盛就不一样了。 李容曼体谅梁瓷,刚要说话,王鸣盛自个先开口:“李老师既然想改天,那就改天再约。”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咽回去。 王鸣盛依旧云淡风轻不为所动,心思藏得很密实。 李容曼回宿舍,梁瓷回家,本来先经过梁瓷的住处把她送到再送李容曼是最合理省油的计划,到地方,王鸣盛却打弯直奔李容曼公寓楼。 梁瓷“哎”了声,低声提醒:“你刚才直接把我放下才是。” 王鸣盛如梦初醒:“你们学校的路我还不太熟。” 李容曼心中窝火,还记着仇,一时半会没完:“王老板在这里也呆了十几年了,还不熟啊?” 他瞟了李容曼一眼,嫌弃的眼神很明显,丝毫不加隐藏,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是呆了十几年,但也不至于哪哪都摸得一清二楚。” 说话间到了李容曼楼下,她推门下来,头也不回的上楼。 车里安静了片刻,一个静静的开车,一个低头看手机。学校的路灯有些年头,灯光已经昏暗不清,校内行人不少,而且横冲直撞,梁瓷抬起头帮他注意路况。 王鸣盛忽然说:“梁瓷?” 梁瓷下意识看他,“啊?” 他喉结动了一下,“你是不是对我跟李容曼有误会?” 她顿了两秒:“什么?” 他无辜道:“李老师是个好姑娘,只是我不喜欢太主动跋扈的女人。” 梁瓷不知道怎么接话,这事本来跟她也没关系,她仅扮演了一下红娘,帮他们牵线搭桥,虽说跟李容曼关系好,但也不能插手他们的发展,就看今天容曼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们估计也没什么后续发展。 车子刚进博学花园,他打方向盘往超市走。 “超市买盒烟。”他询问她,“你要不要跟过来逛一逛?” 梁瓷跟他下去,两人一前一后进超市,这是小区最大的超市,且是地下超市,他步子很大,走了走,拐进卖水果的地方,等梁瓷过来,他已经提了一兜子水果,五花八门,每样都来了几个。 水果店在超市入口处,还不属于超市的范围,他结了账,回头看梁瓷:“待会儿你带回去。” 梁瓷沉默瞧着他,觉得他可能存在不了解的地方,半天才说:“现在我自己住这,你要是买给高司南或者高教授,可能没法替你带到。” 他歪头看她,难道她跟高永房分居状态?这可不是正常的夫妻关系,高司南说她想复合,王鸣盛却觉得她不急不躁,没有该有的状态。 便随口问:“我要是想找高教授,得去哪?” 梁瓷摇头:“我不清楚,你可以问问高司南。” 王鸣盛眯眼看她,顿时心情大好:“这是顺道给你买的水果。” “……为什么?” “我心情好,想花钱。” “……”这理由梁瓷不知道怎么回答。 车子停到楼下,她没开门下车,安静地坐在后车座,手里拿着手机和单肩包,王鸣盛解开安全带,回过身,眼睛凝视后方。 梁瓷忍不住问:“你刚才说不喜欢女人主动的那些话容曼知道吗?” 王鸣盛一笑:“我不清楚。” 她不解,蹙起眉:“你既然不喜欢她,我觉得应该讲清楚。” 他挑眉表示赞同,不过没说话,梁瓷叹了口气,替李容曼说好话:“其实她人品超好。很会照顾人。” 王鸣盛的笑容收了收,漠不关心:“是嘛。” 保姆都很会照顾人,有什么用? 梁瓷点头:“嗯,我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 本来她不是插手别人私生活的人,没想到他主动提跟李容曼的事,可能觉得她是李容曼的闺蜜,也不算外人,此刻梁瓷就没忍住,试图撮合他们。 王鸣盛眉宇微皱,“那你觉得我们俩合适不合适?” 她一愣,哑口无言。 男人邪魅一笑:“我觉得咱俩更合适。” 梁瓷快速的眨了两下眼,很明显被他震惊到不知所措,下一秒王鸣盛就笑了,笑声低沉有力,拉回她的注意力。 “吓着了?”他问。 梁瓷的尴尬被笑声缓解,“一点儿也不幽默。” 王鸣盛:“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 梁瓷又是一顿,低头下车,男人已经跟下车,绕过车门走近,她别扭道:“我到了,谢谢你。” 王鸣盛垂眼看她,发现一件事,她很干净,打扮的也很素,就连李容曼手上还带了个香奈儿的米金手环,她手腕脖子却什么也没戴,就连最简单的耳钉都不戴,梁瓷有耳洞,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 好像也就第一次见她无名指带着婚戒,最近几次碰面,婚戒也摘了。 他兀自笑了一下:“别跟我客气。” 梁瓷垂眉敛目,“那我回去了,回见。” 王鸣盛几不可闻嗯了声,等倩影消失在电梯口才离开。 梁瓷洗了热水澡轻松很多,换上家居服,新买的书散发着书香,刚翻了两页,手机作响。 李容曼说:“梁瓷,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梁瓷一愣:“你怎么了?” 李容曼自我剖析:“大概是很久没谈恋爱,有点耐不住寂寞,看见个男人就发\\春。” 梁瓷不禁想起王鸣盛,咬了咬嘴唇,叹息:“其实我觉得,还是正八经找个男老师稳妥。” 李容曼笑:“稳妥吗?只不过是禽兽和衣冠禽兽的区别。” 梁瓷垂下眼,“好男人还是有的,看运气。” 李容曼迟疑一秒,开门见山:“梁瓷,我感觉王鸣盛对你有想法。” “……” 李容曼继续说:“王鸣盛那种人,估计稍微有姿色的,他都有想法,来者不拒那类。” 梁瓷打断她:“你别胡说了……我一开始劝你想好了再主动,就是觉得他的工作性质不好,接触的女人太多……” 李容曼说:“可不是,感觉他比女人都了解女人。” 梁瓷:“那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两人开始扯别的,十几分钟才挂电话。 手一伸,不小心碰倒桌子上的东西,饰品袋倒地,里面的首饰盒掉落,梁瓷弯下腰,从床腿下面摸索到。 打量了几眼,轻轻打开,一条白金项链,吊坠是一块玉,淡青色的平安扣,小巧,通体晶亮、色泽饱满,不是等闲的便宜货。 这是王鸣盛送的生日礼物,好久了,她那天收了很多东西,有同事的,还有高永房的学生送的,一直心情不好,没拆。 女孩子对项链戒指天生没有抵抗力,她走到梳妆台坐下,轻手戴上。 款式低调,很挑肤色,幸好她比较白,带起来没有任何违和。 还别说,王鸣盛的眼光真不错,不过现在老板都有秘书,不见得是他自己挑的。 王鸣盛闲了一晌才回会所,客人已经都送走,吴大伟眼神有些呆滞,身体累,心更累。这就是被老板委以重任的代价。 看见王鸣盛有些惊讶,半吐槽发泄半询问:“盛哥,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出去打野食怎么也得缠绵到明天早上。” 王鸣盛看过来,嘴角抿了抿,“谁说我出去打野食去了?” “小田说的,”他幸灾乐祸,笑嘻嘻道,“小田说你接了一通电话就走了,还是女人的电话。” 王鸣盛看着他,“下次小田再胡说,你替我告诉他,他这样容易挨揍。” 正说话小田就走了过来,不清楚事情原委,问王鸣盛:“盛哥,你叫我?” 王鸣盛拉一把椅子坐下,大厅来往都是人,保安在门口值守,“是叫你。” 小田直接问:“叫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王鸣盛开玩笑说,“商量着怎么揍你。” 说罢也没真作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打了个呵欠,说要去补觉,然后就走了。 53.第 53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你好, 我是梁瓷。” 王鸣盛这才开口:“你等一下。” 转脚往他车子走,梁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看向高司南。 王鸣盛打开后车座,从里面拿出手提袋, 玫红色, 不大, 一看就是女人饰品那种包装,梁瓷见他看了自己一眼, 递给她。 说话低沉而礼貌:“司南说你今天生日,上午我才知道,时间有点仓促, 小小心意。” 原算是不认识的人, 不应该收礼物,被他一番轻描淡写, 两人就像认识已久, 礼物也显得没有多贵重,而且对方很会说话, 几个字点的很明白,不知道她能接受的价位是多少, 怕买得便宜故而说是小心意, 上午才知道她生日,时间仓促, 意思是买的不合她的心意他也情有可原。 梁瓷只好接下。 “谢谢。” “客气。” 三个人往餐厅吃饭的地方走, 她悄悄往手提袋扫了一眼, 盒子略微大一点,猜测是项链,价格不菲。 有些后悔接,一这样还要记着他的生日,礼尚往来。她是个比较懒的人,不喜欢记数字日期。 梁瓷虽然是大学老师,但毕竟毕业不久积蓄不多,最近正要离婚,也在看房子,尽管学校里给得待遇不错,但也不敢随意买奢侈品。 其实她也很犹豫要不要离开,目前有所高校想要她过去读博士后,工作属性类似于教授助理或是助教,年薪三十万,其实薪水是次要的,主要想离婚后换个地方换个心情,读完博士后那边的大学也会安排工作,留校做老师。 从学校级别上,两所高校相差不多,但从待遇上,这边的条件明显更好。 但博士后的身份比较尴尬,对于她这种实践性不高的专业,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没多久梁瓷的朋友同事也都到了,高司南订的大桌刚好坐下,王鸣盛出去洗手间洗手,回来时菜已经点好。 他落座,被安排到跟梁瓷隔了几个的位置。 服务员把蛋糕送上,大家点蜡烛唱生日歌,气氛很好。 高司南凑近他说了一句:“梁瓷身边这几个女的都单身。” 王鸣盛明白他的意思,眉毛几不可查动了动,“你什么意思?” 高司南开玩笑:“看看有没有能入你眼的。” “然后?” “看上哪个帮你搞定哪个。” 王鸣盛胳膊肘拄桌子上支着,食指摩挲着下巴,沉默,眼神有意无意往梁瓷那边打量。 高司南:“怎么样?” 王鸣盛默了会儿:“不错。” 高司南:“看上哪个了?” 王鸣盛:“有看上的你帮我搞定?” 高司南笑了一下,目光看向对面,“没问题。” 王鸣盛喝一口热茶,唇齿间都是淡淡的茉莉花味,他斜身凑近高司南,眼神有质疑,两眼一眯:“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 王鸣盛直言不讳:“看上你继母了。” 高司南愣怔,斜眼审视他片刻,忽然大笑起来,抬起拳头往王鸣盛肩膀给了一拳,含笑斥责:“你他妈天天拐着弯想占我便宜!” 王鸣盛眉梢往上挑,表情云淡风轻,似真似假似玄幻地说:“你非要问,说了你又不信。” 高司南不跟他玩,让他一边去。 梁瓷闭上眼许了个愿,还没来得及取下蜡烛,李容曼上去抓了一把奶油,照着梁瓷抹过去,高司南在一边都看愣了,忘了录像。 转身把摄影机递给王鸣盛,“帮我录像,梁瓷嘱咐要录了当纪念。” 王鸣盛闻言没推辞,他身形高有优势,站起来稍微一举便越过人头对准梁瓷,毫无压力。 眼睛注视着屏幕,头微仰,空闲的那只手掏进裤兜。 高司南闹了一阵回来,“你有没有好好录?” “录着呢。” 高司南:“距离那么远干嘛?看不清楚。” 王鸣盛回头看了他一眼,“左一句梁瓷右一句梁瓷,怎么不听你叫小妈?” 对方顿时有些尴尬,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王鸣盛注意到,以为他不会回答,转过头就听见:“她脾气好,一直叫梁瓷。” 王鸣盛顿了几秒,忍不住多嘴:“脾气好是怎么好法?” 没等来高司南的回答,他被笑闹声吸引了,镜头追着梁瓷,她头发有些凌乱,竖高的发尾掉下来几缕,肤色粉白,嘴角笑起来两个酒窝,有酒窝的姑娘王鸣盛见多了,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挪不开眼的。 明明是青涩又带几分成熟知礼的如花似玉年纪,王鸣盛想不通她怎么就把自己给嫁了,怎么不再挑拣几年,这么仓促断了男人的念想,让人惦记不是,不惦记又情难自禁。 不过这份惦记目前还是肤浅片面的,王鸣盛暂时没有往深了打算。 理智占据几分上筹,王鸣盛把相机塞高司南手里,“你自己录吧。” 高司南有些糊涂,明明刚才他还好好的,这会儿脸色怎么有点冷,没多想,直接问:“录的好好的怎么不录了?” 王鸣盛垂着眼,带几分情绪:“是你妈又不是我妈。” “……”高司南想骂人,国骂那种,按辈分是应该叫梁瓷妈,但这话从王鸣盛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带几分挤兑嘲讽。也不知道是在嘲讽他爸还是嘲讽他,或是嘲讽梁瓷。 家丑不外扬,这是男人的基本底线,他猜测最近王鸣盛应该看出来几分,不然也不会忽然对梁瓷这么感兴趣,时不时旁敲侧击的打听他。 高司南越想心里越不痛快,觉得王鸣盛不管再有钱,仍具有乡野市井出身所带有的低俗恶趣味。 也就刚才送梁瓷礼物时表现出几分绅士圆滑有风度,也不想想王鸣盛是干什么的,经营的就是风月场所。估计就连母鸡他都知道怎么讨欢心。 高司南这番腹诽不仅不敢说出口,也不好表现在脸上影响哥们情谊。 梁瓷被同事朋友搞得很狼狈,好不容易才挣脱她们逃出来,头发很乱,有些毛躁,还有奶油污渍,她用纸擦不干净,从包里抽出湿巾,整理好高领毛衣,从镜子里看见熟人,顿时不好意思。 王鸣盛肩膀抵墙上,双手环抱,嘴角噙着一抹深意,被发现也神色淡定,没有丝毫局促,感慨:“你这帮朋友很能闹腾。” 梁瓷低下头,同时抿嘴一笑,语气里有几分无奈:“都很年轻,很活跃。” 王鸣盛皱眉:“就跟你很老一样。” 纸扔垃圾篓,她抬眼瞧过来:“我毕竟结婚了,总感觉没她们青春活跃。” 结婚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些刺耳,王鸣盛不怎么喜欢听,默不作声的等她收拾好才抬脚走。 看意思是想跟她一起回去,梁瓷便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 梁瓷上课从来只穿平底鞋,走路没声音,脚也不容易累,他走在前面,锃亮的黑色皮鞋,掷地有声,成熟男人的气质彰显无疑。 走到地方他先一步拉开门请她先走,梁瓷对他感觉还不错,轻轻点头致谢。 出去一番回来坐次被打乱,菜上来,大家都已经找到地方坐,独留了两个紧挨的位置,王鸣盛看了梁瓷一眼,谁心里有鬼谁在意。 他从梁瓷脸上只看到坦然,梁瓷坦然归坦然,很难忽视从他这个方向投来的视线,目光灼灼,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想知道是不是这样的男人看谁都带几分轻佻。 也或许是她社交经验不足,过度解读,把男人与生俱来的深邃目光误认为是轻佻。 菜过五味气氛渐渐上来,刚才认识的只跟认识的玩,不认识的相互拘束。年轻人话题多,这会儿相互攀谈,房间里暖意洋洋,融洽异常。 李容曼专门点了一份水果蔬菜的彩色面条,当做梁瓷的寿面。服务员端上来,她凑合着吃了两口便没动筷子。 李容曼突发奇想,忽而问:“用舌头给面条打结,你们有谁会吗?” 王鸣盛擦了擦嘴,抬眼看李容曼,在场的男人下一秒都笑了,笑得别有深意,会用舌头打结面条这话,是个隐车,老司机都知道代表了什么。 有熟人揶揄:“怎么,你会?” 李容曼摇头:“我才不会。” 熟人又道:“你们女人得会。” 场上的男人憋不住又笑了,高司南不怀好意的看向王鸣盛,立马把他卖了出去:“我知道谁会,咱们盛哥舌头灵活的很。” 不等王鸣盛说话,已经有人说:“盛哥要是能当场打个结,我第一个先试他。” 这话说得基情满满,梁瓷忍不住看王鸣盛,笑容里隐含几分好奇,还有一丝当众讨论这事的尴尬。 王鸣盛动了动身子,明知故问:“试我什么?” 那人哈哈笑,说话轻浮无比:“盛哥一脸正气,大不了我做小。” 王鸣盛失笑:“这个恕我不能答应,我喜欢女人。” 54.第 54 章 此为防盗章  李容曼觉得王鸣盛最近有点冷淡,不过也属于网聊的特点, 生活节奏太快太枯燥, 大家都习惯了快餐文化, 社交软件撩妹不用负责, 省钱省力, 一个月顶多几十块钱的网费。 所以契合的时候彻夜长谈不知疲倦, 了解透彻没了兴趣也就没了共同话题。 她提包到地方,推门进书店, 看见梁瓷在书架旁挑选书籍, 向店主询问价钱, 而后微笑着点头,把看中的书寄存柜台继续挑选。 长外套搭在手上,披散着长发。 李容曼从后面绕过去,走近拍了她一下。 书店很安静, 不乏过来借阅的人, 梁瓷转过头, 悄声说:“怎么才来?” 李容曼笑:“出门自然得打扮打扮, 尤其是跟闺蜜, 不能被你比下去。” 她闻言抿嘴笑了,轻轻叹了口气, “我一个已婚妇女,对你能构成什么威胁?” 李容曼很好奇她跟高教授的关系, 关心道:“你真要离婚的话, 在学院里的地位挺尴尬的。其实高教授一开始真挺好, 那时候帮你改论文发文章,陪你加班熬夜,还从饭店点餐,直接打包送到研究生办公室。可能也用过真心的。” 梁瓷低下头沉默了会儿,“男人一开始不都这个样。” 李容曼说:“离婚这事,高教授怎么说?” 她摇了摇头,“已经没什么夫妻情分了。” 李容曼欲言又止,最后才说:“你这么年轻,还能遇见更好的。家里说了吗?” 梁瓷叹气,“我至今都没敢说,好久没回家了,每次打电话妈妈问起,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李容曼觉得梁瓷就是家教太严格了,从小到大没有什么话语权,根据她的经验,一般越听话的孩子越容易惊世骇俗,往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所以梁瓷就硬气了这么一回,还选错了人。 有些男人爱偷吃是天性,根本没什么所谓的改过自新,就像吸过毒的人复吸的可能性很大一样。 年纪大的男人都功利,高教授可能一开始也怀揣几分真心,只是把梁瓷想错了,她是脾气好,不是没脾气。梁瓷从察觉不对到实锤,一直都不愿意相信,高教授也从一开始的愧疚演变成了处变不惊。 这期间梁瓷经常对她感慨,说女孩子该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谈恋爱,这样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见多识广,就不容易被骗了。 毕竟是知道内幕的人,李容曼还是可以理解梁瓷的,高永房虽然年纪半百,但保养得好,想当初迷倒了不少小姑娘。课堂上从来不点名,出勤率却居高不下。 梁瓷从外校保送过来,硕博连读,一直跟高永房到博士毕业,李容曼跟梁瓷不是一个导师,在隔壁实验组,不过对梁瓷这个才女却有所耳闻,到了博士期间,交情就好了,后来一起留校做老师。 不过这个世界对女孩子还是很苛刻的,在了解梁瓷之前,李容曼很看不起她,觉得梁瓷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胡搞八搞,不好好念书,转走歪门邪道。 毕竟那个时候,在大家眼里,都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美丽就是原罪,不管你贞洁与否,在别人嘴里都是骚\\货,就是不折不扣的祸水,你要接受男人的意银和女人的嫉妒与不忿,谁叫你这么幸运,长得好,有才,还嫁给了教授。 所以在教授明里暗里追求的那半年,梁瓷虽然对教授有爱慕之心但也很犹豫,梁瓷最后被俘获,实在也没什么悬念,毕竟小姑娘都抵不住成熟稳住的魅力大叔。 当然李容曼后来才知道梁瓷早就仰慕高教授很久了,具体从什么时候,不好说,也说不准。 总之李容曼一开始对梁瓷这个人很排斥,以讹传讹,传着传着假的也就成了真的,经手的人一多,谁还在意是真是假,八卦就是了。 后来了解一些内幕以后很愧疚,因为她也曾站在对立面质疑、鄙视、推波助澜过,至今回想,都觉得舆论压力可能也是加速梁瓷跟高教授婚姻破裂的一方面原因。 有时候我们觉得自己足够成熟不被舆论压迫,但等到面临的时候,才会明白,人都是群居动物。 时至今日,高教授耐不住寂寞翻了婚姻围城的墙,责难之声仍然围绕着梁瓷,有人问为什么她这么高学历却眼瞎,有人问为什么她眼光这么不行,甚至还有人表示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嫁给高永房。 人生又不是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好像说不出个子丑寅某,就不能给身为路人甲的吃瓜群众一个交代。 梁瓷结完账,看见李容曼站在书架旁盯着一本油画集发呆,钱夹放进包,提着书袋走过去,侧头,微微往下低:“你想什么呢?” “啊?” 梁瓷笑:“我刚才问你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走。” 她看了眼书店旁边的咖啡厅,询问她意见。 李容曼回过神:“我还没挑好书。” 梁瓷:“那你继续挑,我先去点单,你喝什么?” 她:“跟你一样。” 梁瓷:“好。” 边说边走,李容曼挑了一本,结账出来,透过玻璃看见梁瓷,选了个靠近落地窗的位子,软沙发,头顶的灯设计的很别致,大白天开着,散发出柔和的光。 刚坐定服务员端两杯咖啡放下,不早不晚,李容曼尝了一口,大概是上面一层云顶的缘故,入口先甜后苦,两厢一对比,牛奶超级甜,咖啡超级苦。 没课的时间,她们经常到学校南门附近闲逛,有时候买书,有时候纯粹找地方喝咖啡闲聊,现在能看进去书的人越来越少,人心渐渐都有几分浮躁。 梁瓷刚喝了两口咖啡,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围巾不见了,方才在书店等李容曼,找位置稍微歇脚,室内温度高,她怕出屋的时候会冷,就把围巾和外套都脱了。 眼下肯定是落书店座位上了,便起身:“围巾忘记拿了,你等我片刻。” 李容曼叹了口气:“最近你丢三落四的。” 是啊,梁瓷也很无奈,她是个心里装不下事的性格,只要稍微发生点什么就能影响自己,更何况眼前面临婚姻大事。 自从高永房跟自己谈过一席话后,梁瓷总惴惴不安,一方面觉得这个事不能再犹豫,一方面又不想撕破脸皮声张。 喝完咖啡,梁瓷看了一眼时间,“你跟我去4s店再走一趟吧。” 李容曼问:“你要买车吗?” 梁瓷点头:“我想自己买一辆,不过你也知道我正在看房子,房子跟车一起买,我可能有些……” 李容曼皱眉:“咱们两个都不懂,看不出个所以然……” 想了想,忽而想起一人,眼前一亮:“我知道个人,我们可以找他,指不定还能给个内部价。” 梁瓷好奇:“谁?” 李容曼:“王鸣盛啊。” 梁瓷:“……” 李容曼:“真的。” 梁瓷迟疑:“他有时间吗?” 李容曼没所谓摇头,其实她也存几分私心,好见天没见面了,王鸣盛也没再约她,心里有些痒痒,按捺不住。 梁瓷觉得不妥,看着她,“我觉得不太礼貌,我跟他不太熟。” 李容曼说:“没事,我跟他还算熟。” 说着就拿出手机拨电话,不给梁瓷质疑的机会。 王鸣盛这厢正招待朋友,男人女人灯光下搔首弄姿,铃声在喧嚣的房间内显得微缩,他看见屏幕一闪,亮了。 来电显示:李容曼。 眯起眼,犹豫要不要接,桌上电话下一秒被拿走,漂亮姑娘扭着水蛇腰,想骑跨在他身上,王鸣盛换了个姿势,“伺候他们去。” 女孩子低低不满:“盛哥……” 尾音上扬,声音软软绵绵的,男人听了容易把持不住那类。 王鸣盛不为所动,手绕到她身后把电话夺回去,皱着眉看手机,指尖的烟掐灭,起身往外走。 手机不停歇的叫着,他想了想接听。 “喂?” 李容曼问:“在忙啊?” 王鸣盛模棱两可:“还行。” 她说:“你有时间吗?下午想去4s店看车。” 王鸣盛扫了眼腕表,“想看什么车,什么价位?” 李容曼拿开手机,问梁瓷:“你有钟意的车型吗?” 梁瓷摇头:“还没。” 李容曼低下头,拿起咖啡勺搅动咖啡,手机放回耳边:“没想好呢。” 王鸣盛不太想参与,懒得参与,看车并不是没这个时间,今天不巧,而且他觉得应该跟李容曼保持住距离。 便说:“今天恐怕不行,有点突然。” 李容曼没想到被直接拒绝,有些尴尬,冲梁瓷撇嘴摇头。 55.第 55 章 此为防盗章  收回眼说:“有恨说明就有感情, 真没感情了, 连恨都想不起来恨。” 李容曼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勾起她的伤心事, 有些愧疚,侧头扫视一眼,也没说什么。 梁瓷似有感慨, 主动说了很多:“我今天到院长办公室盖章, 刚好碰见高永房从里面出来, 晚上院里领导似乎有应酬。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高永房都觉得陌生, 希望他别升上去才好,这样每次去院长办公室还自在一些……我是不是内心阴暗?” 李容曼只问:“盖什么章?” 梁瓷:“上次出差的消费单子,需要院长签字报销。” 李容曼隐约有记忆,不过好像是很久之前去外省参加的一个会议了, “这都多久的事了?” 她心不在焉的笑了下,“最近很忙, 所以就忘了,耽搁的日子有点长, 去财务处报账的时候被拒绝了, 说超过了限定的日期,需要院长签字证明一下才行。” 这个话题过去,另两个办公室的同事在东门办事, 需要她俩开车去接。 冬日里北方的天气沉闷, 天色白皑皑的, 没有下雪, 远处却像下了雪一样,可见度很低。 车子开得很慢,刚出校门蹭到别人的车,两方都被吓了一跳,车子刮伤不严重,就是掉了一层白漆,梁瓷关心了一句对方,下车查看。 李容曼看了一眼,好像是认识的人,凑到梁瓷耳边,低头说:“竟然是咱们学院的老师。” 梁瓷依言看过去,脸很生,显然她不认识,梁瓷平常不太注意人事,不认识也稀松平常。李容曼这时已经走近打招呼,男老师,说话也客气,相互一介绍,语气立马缓和许多。 对方追尾她们,不用定责也知道是后方全责,他有急事想私了,李容曼认识,就比较好说话,留了联系方式。 送走对方,李容曼惊讶道:“你不认识他?” “他很有名吗?” “跟高教授竞争职位那个。” 梁瓷一愣,“他看起来很年轻。” 李容曼说:“那自然不一样,这个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当初咱们学校重金聘请,都说他其实没看上国内的职位,只是为了国内的研发经费。芸芸众生就是不缺人才,觉得高教授已经很牛逼,其实一比较还是差点。” 梁瓷都给听乐了,不过早就见怪不怪,手里捏着的名片有些皱,她低头,没仔细看,直接装进李容曼包里。 两个同事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才等到她们,早就冻得瑟瑟发抖。本来有些抱怨,上车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容曼已经把责任都推卸到方才车祸身上。 夸大了一番,把同事吓得不行,另外一个男同事虽然胆战心惊,但也心痛到不行,虽然是七八万的雪佛兰,但也是新车,值得爱惜,刚借给李容曼开出校门就出了事故。 到地方天色已然有几分暗淡,王鸣盛无所事事,低头跟人聊天说话,看见梁瓷略有惊讶,身子顿了一秒,前台的服务人员递过来笔让他签字,是一份需要从他这过账的开支,王鸣盛掀开简单一扫,直接写上自己的大名。 然后扔了笔,直奔梁瓷过去。 看了李容曼一眼,表情看不出高兴不高兴,“说来还真来了?” 李容曼觉得好笑,“你当我跟你闹着玩?” 王鸣盛看了梁瓷一下,说:“既然来了,找人给你们安排,vip服务。”说着打了个响指,把大堂经理喊过来,低头耳语,“帮我好好招待这四位,都是贵宾,消费挂我账。” 李容曼旁观,闻言笑问:“都是王老板自己的生意,怎么自己还挂账?” 王鸣盛解释:“只是走个正常程序,财务处方便料理。” 李容曼说:“是你自己的生意就好,别整到最后你是被雇佣的那个。” “这个你放心。”他抿嘴笑笑。 这个谈话被王鸣盛小弟听见,他用带几分不善的眼神打量了李容曼一眼。王鸣盛此时把文件合上,递给他,交代说:“没你什么事了,去忙吧。” 李容曼率先带着人进去,梁瓷把车钥匙交给服务员,王鸣盛往外扫了一眼,“哟,车怎么了?” “路上出了个小插曲。” “你的车李容曼的车?” “不是我的车,同事的车。” 王鸣盛点点头,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梁瓷跟着他走过去,手里提着短带的黑色手提包,距离他两步远才停住脚。 梁瓷说:“我没有自己的车,如果有的话,前两天不会急着买了。” 王鸣盛闻言抬头看她,皱了会儿眉,默不作声往里走,门口的男服务把车开走,朝天台车库行驶。 湿润的空气打在脸上,有些潮湿。 她正要去寻李容曼,王鸣盛忽叫住她,“高教授在这边玩呢。” 梁瓷整个身子僵硬了下,脸色不如刚才柔缓,他掏着兜,居高临下的凝视:“高教授经常来我这玩,今天似乎是跟院领导吃饭的,前几天在我这喝醉了,出去门耍酒疯,抱着我这的姑娘就是一阵动手动脚。”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来手机,点开图片翻找,然后递到梁瓷眼前,“你瞧瞧,吴经理拍下发给我的。” 梁瓷手指有些僵硬,她以前发掘的都是蛛丝马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真实的现场画面。其实高永房刚开始的态度是一直抵赖不承认的,后来两人就时常吵架怄气,大概吵了一个多月,他被迫承认了。 梁瓷面色平静,看向王鸣盛,垂眼下来,翻了两页便有些看不下去。 眨了眨眼,“我……”她发现嗓子有些干涩,说不出话来,但情绪还算稳定,就是有些生气,应该说很生气。 胸口起伏了一阵,狠狠抿嘴。 王鸣盛耷拉着眼皮子打量她,审视良久,抬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后面自己的办公室带。 梁瓷挣扎了一下,“做什么?” “人多眼杂,到我办公室来。”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脑子有些恍惚,心里很乱,脚下踉跄地跟了过去。 他办公的地点很简单,室内没有过于繁华的摆设,两扇门很唬人,也很奢华。 里面有些昏暗,天暗下来之前他一直没进办公室,所以灯关着没人开,五点半光景,秘书到后厨吃饭没回来,一路更见不到人影。 王鸣盛掩上房门,镇定的看她一阵儿,套着兜坐到办公桌一角,随便指了个座位,“坐吧。” 梁瓷看着他没动作,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王鸣盛点头:“嗯。” 她又问:“那怎么又忽然告诉我?” 他半真半假说:“看不过去了呗。” 梁瓷拉了一把椅子轻轻坐下,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语言过于苍白无力。 王鸣盛吸了口气,食指挠挠眼角,欲言又止,梁瓷等他说话,两人视线交织,他说:“你一个高材生,收入不是问题,长相不是问题,没必要跟他死熬着。” 梁瓷语气平淡,点头说:“我知道。” 王鸣盛眉宇发紧,“你知道?还想跟他复合?” 梁瓷闻言眉毛蹙起,“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 他换了个姿势,手拿出来,往后扶住桌子,半靠半扶,姿态带着慵懒:“只要我想知道的怎么都会知道,这个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重点。” 她没有再追问听谁说这事,只是很尴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却被他这么评头论足。 王鸣盛又说:“2aa。” 梁瓷安静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急着问他什么意思,不过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王鸣盛的房间号也是开头数字后面加两个字母的排列,简单一想就会明白,他说的是个房间号。 忽然把房间号告诉她,很明显,是想让她看到点什么。 她暂时不理会心中的尴尬,坦诚道:“能把刚才你让我看的图片发给我吗?” 他说:“没问题。” 她觉得此景此景,自己的心情处境,跟外面的天很像,很让人绝望,她想保留自己尚存的最后一丝尊严,就对他没再隐瞒:“我没有想过跟高永房复合,离婚的事律师一直在处理,是我一直不想闹大,所以律师很难办。你知道的,一般脸皮薄要面子的一方,在婚姻里就是比较吃亏。” 王鸣盛很惊讶她一次能说这么说,她的表述跟高司南的显然不同,心情轻松了很多,看着她笑笑:“忙我就帮到这,我平常不是爱管闲事那类。” 梁瓷狐疑着,眼神投到他身上,顿了下:“今天很不平常吗?所以你插手?” 他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不易察觉那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只是为了方便自己。” 王鸣盛扫他一眼,“哪不错?” “帅。” 王鸣盛笑:“衣服帅人帅?” “衣服帅,”吴大伟故意喘了口气,“人比衣服还帅。” 王鸣盛好整以暇的看他,差不多要到时间,拿起车钥匙出门,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边的红绿灯出了故障,过马路的时候车辆自动减缓速度,东张西望一圈才敢走。 刚有交通规则的时候都不愿意遵守,几十年来又是交罚款又是坐牢,为了此事没少折腾,眼下指示灯突然不正常工作,没有了红路灯又开始没有安全感。 出门没拿捏好时间,到戈林餐厅时晚了半分钟,扫视四周不见熟悉面孔。女人比男人出门慢,倒是可以理解。 刚要找位置坐定,耳旁忽然传来声音:“这里。” 李容曼站起来冲他挥手,里面的暖气足便把外套脱了,穿着一件驼色的,略微宽松的高领毛衣。 王鸣盛有些反应不过,嘴角弧度慢慢消失,面色平静的看李容曼两眼,踱步过去。 56.第 56 章 此为防盗章  王鸣盛紧了紧手中的拉杆, 反问她:“有什么不方便,大家都是朋友。难不成,你拿我不当朋友?” 这句话问的非常有技术含量, 有技术含量到梁瓷不知道怎么拒绝, 她知道外面在下雨, 所以专门穿了一件砖红色加厚冲锋衣, 有防雨功能,明知道会很难看也穿上, 她没心情在意穿着。 他又说:“就算是看在高司南的份上, 今晚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要带我去哪?” 王鸣盛迟疑了几秒,眨两下眼, “我有处闲置的公寓,一直有钟点工收拾, 你过去就能住,想常住都行, 房租给你友情价。” 梁瓷有些感动, 鼻子酸涩一阵,“我, 那我暂住一晚,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他说都行,一边说着, 一边提她的行李, 打开后备箱扔进去, 来回两趟就把她三四次才用电梯运下来的东西装好, 盖上后备箱,梁瓷给两人打伞,雨太大,根本就遮不住,她的肩头淋湿,他的衣服头发和裤腿尽是水渍。 男人挽起深色衬衫袖子,露出结实有力,青筋隐隐若现的手臂,冲她扬下巴,带几分命令口吻:“赶紧上车。” 梁瓷顿了一下,跑到另一边,收起雨伞躲进去。 指尖冰凉,控制不住打哆嗦,上下牙床接连颤抖,方才热一身汗,这会儿冻僵,于她而言就像冰火两重天。 王鸣盛上了车,瞅她两眼,“冷不冷?” 她深吸了口气,强作镇定地说:“还好。” “还好?脸都冻紫了。” 嘴上说完就把暖气提高一档,往她身下打量,现在的女孩子都爱漂亮,不分季节的爱漂亮,保暖设备越来越提高,像她这样的女教师,平常就足不出户,今天大概会让她恍然大悟,知道冬天真来了。 梁瓷垂眸凝视着车前的玻璃窗,水流顺着纹路,由上往下流淌,车子隔绝音效的功能不错,但也能听到比外面稍微温和的拍打声。 等他要发车,挪开眼,目光殷切的看着他:“谢谢,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带那么多行李去住酒店,估计会被当成怪物。” 王鸣盛点了个头,嘴角扯了扯,“谢就免了,今天换成别人,只要是我认识的都会搭手。” 她迟疑了一下,“那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他抬眼:“给谁?” 不是问你手机呢,而是问给谁,她被问愣了,轻轻说:“给容曼,她刚才说回去拿东西,这就过来……我手机进水了,没敢开机。准备明天拿手机售后服务那检查检查。” “给她说一声,咱们要走了。” 她嗯了声答应,王鸣盛直接把手机给她,她凭记忆拨号,拨打出去时直接弹出“李容曼”三个字,没有特别标记,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王鸣盛问:“怎么?” 她摇头,“没事。”垂眉敛目看手机,那边接通,刚一说话她就接上:“是我,梁瓷。” 李容曼很惊讶:“你用王鸣盛的手机打的?” 梁瓷说:“我借了他的手机,你不要过来了,他帮我找了地方,预约的租出车帮我取消。” 李容曼几乎没有停顿,刚听完就大声调侃了句:“什么地方?别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梁瓷愣了下:“他自己的地方……人在跟前呢,别乱说。” 她心里有些吃味,更多的还是担心梁瓷吃亏,认真又一想,梁瓷一个已婚妇女,按理说比自己单身安全多了,都是成年男女,王鸣盛不像什么都敢干的人,也没什么好担心。毕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老板,什么女人没见过。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说好了明天陪你找房子,还去吗?” 梁瓷淡淡地笑:“当然了。” 李容曼说:“梁瓷你既然真搬出去了,就赶紧离婚……现在职工公寓楼房间很紧张,我也想搬出去住,跟隔壁的一对夫妻住两室一厅很不方便。” 她在手机这边点头,热风吹了几分钟,身体恢复温度,声线放松,“好,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多讲了两句话挂断,王鸣盛已经启动车子,载她出了小区,博学花园小区被远远抛在后面,从后视镜还可以看见门口的石碑,刻着文字,一位姓宋的院士亲书的字,她没见过,听说已经作古。 学院里有次检查卫生,她有幸瞻仰了这位宋院士,在一副镶着边框的画像上,蓝白底的,旁白写了生平的研究贡献。去世很多年了,就被从墙上摘了下来。 王鸣盛见她只顾沉默,眼睛一瞬不瞬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以为她心存不舍留恋,打破静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梁瓷收回眼,秀气的眉蹙起,“我不会回去。” 他说:“你得谢我。”语气自然而然,就像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 拢发的手顿了一下,梁瓷转过头,他已经又开口:“不是因为这个谢我,是因为我添了把火,你才彻底鼓起勇气离开这个破地方。有时候被拘束的越久,越不敢离开安逸的牢笼。” 她嘴角弯了弯,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立马道谢,嘴唇逐渐恢复血色,红润起来。 王鸣盛从她脸上收回眼认真开了会儿车,笑容淡淡的,“怎么不说话了?” 她看过来,目光转了转,“高永房经常到你那消费?” 他说:“男人嘛,少不了逢场作戏。” 梁瓷面色认真起来,“哦”了一声,忍着心里的不舒服,“你这样说,看样子很理解他,我有时候在想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那些所谓的正经男人,可能只是没机会,没钱,或者没胆。” 王鸣盛眉毛往上挑了挑,话锋一转:“我可不是高教授这种人。至少自认为不是。” 她看过来,持怀疑态度,他深叹了一口气:“一般做馒头的老板都不吃馒头,做燕窝的老板,都不吃燕窝。” 说这话时正好到红灯,他拿眼睇她,云淡风轻爱信不信的姿态,梁瓷从他眼睛里读到真诚,要么演技过关,要么就真如他所说。 王鸣盛:“你瞧,说了你也不信。” 梁瓷沉默了一阵,等到车子重新发动才回神儿,“你怎么想着……会所里那些姑娘……”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才好。 他没有忌讳,言之凿凿:“我不做也有别人做,我经营的是娱乐场所,提供场子的,至于你情我愿的交易,我管不着。就像有人靠手出苦力吃饭,有人靠脑子吃饭,有人靠身体吃饭,都是凭本事吃饭,没偷没抢。有人干不了的别人干了,有人睡不下去的别人睡了,不过是个人选择。” 梁瓷愣愣的,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忍了,是非曲直这个话题太大,她觉得王鸣盛应该是误会她了,这么问不过出于好奇,没有看不起那些姑娘的意思,说来说去都是没钱,生活所困。人性本善,谁会好端端的作践自己。 梁瓷拨弄着背包上的挂饰,轻声对他说:“我知道,风月场所里的姑娘,跟正常职业工作里的姑娘一样,有好人有坏人,像《我不是药神》里那个女的,跳钢管舞那个,尽管导演没有点明,也能看出来很多,比如她不是第一次带男人回去,简陋不隔音的出租屋里,隔壁的女儿肯定听得到动静,生活所迫,贞洁烈女不是想做就能做。” 说到这,她笑了下,“我觉得贞洁烈女这四个字,是对女性的压迫。什么时候男人贞洁了,再来谈女性的贞洁问题吧。” 还没怎么抽,打开一盒莫名其妙就没了,不用联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他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扔到对方怀里,被打断说话很不高兴,还没等撵人,后面闪身又进来一位,眼中含笑,带几分不好意思:“盛哥,也给我一盒吧……你都给他了。” 王鸣盛的好脾气用完,守着梁瓷不想爆粗,眼下却忍不住,从抽屉里又拿出一盒香烟,眼带威胁:“滚。” 会所待久了都知道王鸣盛的脾气,见好就收,嘴里说着就滚就滚,四只眼睛往梁瓷这边打量,悄默声把房门一带,办公室里这才恢复安静。 他说:“都是一帮子小鬼,没礼貌。” 梁瓷看着他,还处于恍惚状态,心里的滋味很难形容,这么一打断竟然忘了刚才说到哪,情绪甚至被拉出,没了继续谈的欲\\望。 从沙发角站起来告辞,“我得走了,容曼在找我。” 也不给王鸣盛再说话的机会,低头出去。 刚打开门出来,几双眼睛就开始盯她,其中就有进去要烟那两位,梁瓷不明所以,觉出探究与不怀好意,脚下没停,握紧手里的包,绕着他们走。 吴大伟以为王鸣盛很快出来,看了几秒仍旧不见房门动静,他收回眼,说:“都散了吧,麻利的,出去好好干活去。” 57.第 57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好奇抬眼, 穿着黑色工作服,前台引路送酒水的小哥,话痨一个, 刚才一进门就听他说个不停, 话匣子被打开就关不住, 她有印象。 烟是北京工作的老铁近期回来送他的, 挪到那上班有些手续要办,章子不好盖, 送他几条好烟麻烦他代办。 还没怎么抽, 打开一盒莫名其妙就没了,不用联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他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扔到对方怀里, 被打断说话很不高兴,还没等撵人, 后面闪身又进来一位,眼中含笑, 带几分不好意思:“盛哥, 也给我一盒吧……你都给他了。” 王鸣盛的好脾气用完,守着梁瓷不想爆粗, 眼下却忍不住,从抽屉里又拿出一盒香烟,眼带威胁:“滚。” 会所待久了都知道王鸣盛的脾气, 见好就收, 嘴里说着就滚就滚, 四只眼睛往梁瓷这边打量, 悄默声把房门一带,办公室里这才恢复安静。 他说:“都是一帮子小鬼,没礼貌。” 梁瓷看着他,还处于恍惚状态,心里的滋味很难形容,这么一打断竟然忘了刚才说到哪,情绪甚至被拉出,没了继续谈的欲\\望。 从沙发角站起来告辞,“我得走了,容曼在找我。” 也不给王鸣盛再说话的机会,低头出去。 刚打开门出来,几双眼睛就开始盯她,其中就有进去要烟那两位,梁瓷不明所以,觉出探究与不怀好意,脚下没停,握紧手里的包,绕着他们走。 吴大伟以为王鸣盛很快出来,看了几秒仍旧不见房门动静,他收回眼,说:“都散了吧,麻利的,出去好好干活去。” 众人不为所动,抽着烟,眯上眼,烟雾缭绕中畅谈。 “刚才那是盛哥的妞儿吗?看起来很纯良。” “你懂什么,盛哥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就返璞归真,喜欢的就是良家妇女强取豪夺。” “你们刚才进去看见什么了?动手动脚没?” “这妞还拘着,八成不让上手。” “我说盛哥最近怎么火气大,原来是太燥。” “放心吧,就没盛哥床上搞不定的妞儿。” “对对,一次就让她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 一群市井混混出身的刺头伪流氓,怀着对王鸣盛的敬畏,只要一句话,肯定把梁瓷剥干净洗彻底往王鸣盛床上送。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时代,王鸣盛天天耳提面命给大家贴正义标签,就差都出去惩凶除恶弘扬正义。 王鸣盛出来时外面已经散了,今天要来几位贵宾,都是当年抬举他的贵人,王鸣盛不敢怠慢,收拾一番正要去机场接人,又说飞机晚点,他在院子里假山下抽烟,北方的树已经干枯,枝干光秃秃的,修葺好的精致被毁于一旦。 一根烟还没抽完,看见李容曼出来,王鸣盛背过去身,不想理睬,又怕被瞧见。 李容曼环视了一圈没看见梁瓷,方才见跟王鸣盛说话,说着说着就不见踪影,说真的,不是她恶意报复把王鸣盛故意往坏了想,是他本就动机不纯出身不正。 两步走到眼前,问:“梁瓷呢?” 王鸣盛叼着烟看过来,“我怎么知道?” 李容曼道:“刚才你们还在大厅说话,说了什么?” 他指尖夹着烟,烟雾缠绕着手指,垂着手,下面便是人工养起来的草地,被他踩出脚印,“说什么干嘛告诉你。” 她毫不客气:“你这人真是蔫坏蔫坏的。” 王鸣盛好笑问:“我怎么坏了?” 她说:“你调戏了我,又来调戏梁瓷。你觉得你跟梁瓷可能吗?别说她已婚妇女,就是离婚了,后面排队的有一个连,也没你屁事。” 他掐灭烟,眯着眼看她,是夜,路灯很柔和,李容曼不知道他为什么爱眯着眼看人,不得不承认很性感很野蛮,带着几分审视威胁。 “我什么时候调戏你了?” 李容曼举起手机,“聊天记录我还存着。” 王鸣盛笑了,摊了摊手,把手里的香烟盒子揣进怀里,“微信被盗号了,跟你约吃饭前一天刚追回来。” “你!” 王鸣盛继续笑:“你什么你,没失身吧?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李容曼脸色铁青,指着他咬牙说:“你真是个臭流氓!梁瓷能看上你,我就跟你姓。” 王鸣盛见她上纲上线,没再说什么,毕竟是大学老师,言语上真耍起流氓来还是她吃亏,要不怎么说良家妇女好欺负。换成他会所里的姑娘,一句盛哥你真坏就能轻而易举缓和气氛。 一句臭流氓不痛不痒,丝毫影响不到他,往前走了两步,回过身说:“我跟梁瓷聊了一会儿她就走了,你打个电话问问。” 李容曼瞪着他不动作,王鸣盛只好赔笑:“美女,我真不是霸王硬上弓这种人。” 她嘴上落了下风,不愿意搭理他,扭身离开。 梁瓷到卫生间冷静,容曼的电话追来,问她去哪了怎么不见人影,这边的开唱了,唱完还要吃饭做按摩。 读博的时候哪有这么享受,一月两三千的薪水在同行里都算不低,整天东奔西跑听报告搞学术,跟着老师各省各市的开会,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不过毕业了很快就变得明朗,尤其是双职工的年轻夫妻。 李容曼继续问:“王鸣盛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有什么好欺负我?” 李容曼反而被问愣,吞吞吐吐说不清楚。 梁瓷敷衍了两句,手机放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半天,人生最美好的几年用来读书了,读出名堂,还挺优秀。 眼下被伤了,变得没信心,怎么看怎么觉得年龄大,社会经验不足,感情方面无趣呆板又不知趣,她从不是拽学问的人,也从没觉得学历高有什么了不起,只是除了读书教学,并没什么一技之长。 梁瓷许久才收回眼,低下头,认真把手搓洗干净,回手去拿包里纸巾,啪一声,来不及给她反应时间,眼看手机滑进水池,水龙头的水哗啦啦流着,浸泡了手机。 这时候李容曼的电话又打过来,梁瓷探手把手机拿出,看见屏幕明灭了几下,彻底暗了。 她对国产机抱有几分信念,毕竟买的时候价钱不菲。手机进水的急救措施还是懂的,想也不想把里面的水甩干净,用卫生纸包裹。 东张西望出来,很快找到2aa房间,梁瓷踌躇,并不敢进,她这样堂而皇之,万一里面有不雅的情景,是在羞辱高永房也是在自我羞辱。 夫妻就像一条船上的人,荣辱与共,不管是男方出轨还是女方出轨,闹出去两家都丢人,看笑话的人只关心笑点,嘴里喊着要抱打不平的人也未必出手相救。何必相互搞臭搞难看,让别人评头论足。 梁瓷冷静许久,还是选择不进去,给彼此留最后一点颜面。 刚退了一步要走,迎面就被一撞。 她看清来人,是这里的男服务人员,手里端着果盘,正要送进去。 他稳住盘子道歉,被刚才的意外惊出一身汗,眼中慌乱还没消散。 梁瓷没有责怪,想扯出个笑,实在难以勉强,只能说:“没事,我没事。” 低头迈步要走,2aa的房门顿时打开,里面高声谈话传出,她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高教授,整个身子顿时一僵,好似被雷击中,很多事耳闻是一个样,亲眼看见是一个样。 后者的刺激很彻底很直白。 她很排斥这种肮脏腌臜的场面,愣了几秒,看见服务员进去,没紧掩房门,悄悄往那挪步。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但是掩不住高永房的身影,她对这个人实在太熟,一眉一眼都深刻在脑子里,虽然现在每每看见有陌生感,但想要彻底忘也难。 梁瓷没多停留,从门缝里收回眼,撤身离开。 大厅里出来一行人,王鸣盛混在其中,说话间看见梁瓷从上面下来,面色煞白,像见了什么恐怖画面,梁瓷也瞧见他,淡淡的垂下眼离去,脚步沉重,并不是往李容曼消遣的房间去,看样子是想直接离开。 王鸣盛抽不开身,顿了一下,招呼身份尊贵的人上黑色宾利,主动拉开车门,笑脸相送。 关上车门往身后看了一眼,梁瓷已经消失在视线内,环顾四周没发现身影。 车上落下车窗,笑着问:“看什么呢,王老板?” 王鸣盛扭过身,“没看什么。”说着拉副驾驶车门上来,指挥司机开车。 扭身对身后人道:“今晚委屈各位老总阁盛酒店暂住,明儿再安排行程。” “还是王老板的地方?” 王鸣盛不卑不亢的笑笑:“别叫老板,您叫我小王就成。” 后座坐了三位,都是体面西装,发型一丝不苟,有几分富态,跟王鸣盛说话这位身份最尊贵。 58.第 58 章 此为防盗章  王鸣盛说完这句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外面人探头进来, 以为王鸣盛办公室没人, 想进来翻根好烟抽, 不由后退一步, 好闪身出去。 王鸣盛喊住他:“什么事?” 对方不好意思地挠头,“昨天你给的烟没抽过瘾,还有吗?” 梁瓷好奇抬眼,穿着黑色工作服, 前台引路送酒水的小哥,话痨一个, 刚才一进门就听他说个不停,话匣子被打开就关不住, 她有印象。 烟是北京工作的老铁近期回来送他的, 挪到那上班有些手续要办,章子不好盖,送他几条好烟麻烦他代办。 还没怎么抽,打开一盒莫名其妙就没了,不用联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他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扔到对方怀里,被打断说话很不高兴, 还没等撵人,后面闪身又进来一位, 眼中含笑, 带几分不好意思:“盛哥, 也给我一盒吧……你都给他了。” 王鸣盛的好脾气用完, 守着梁瓷不想爆粗,眼下却忍不住,从抽屉里又拿出一盒香烟,眼带威胁:“滚。” 会所待久了都知道王鸣盛的脾气,见好就收,嘴里说着就滚就滚,四只眼睛往梁瓷这边打量,悄默声把房门一带,办公室里这才恢复安静。 他说:“都是一帮子小鬼,没礼貌。” 梁瓷看着他,还处于恍惚状态,心里的滋味很难形容,这么一打断竟然忘了刚才说到哪,情绪甚至被拉出,没了继续谈的欲\\望。 从沙发角站起来告辞,“我得走了,容曼在找我。” 也不给王鸣盛再说话的机会,低头出去。 刚打开门出来,几双眼睛就开始盯她,其中就有进去要烟那两位,梁瓷不明所以,觉出探究与不怀好意,脚下没停,握紧手里的包,绕着他们走。 吴大伟以为王鸣盛很快出来,看了几秒仍旧不见房门动静,他收回眼,说:“都散了吧,麻利的,出去好好干活去。” 众人不为所动,抽着烟,眯上眼,烟雾缭绕中畅谈。 “刚才那是盛哥的妞儿吗?看起来很纯良。” “你懂什么,盛哥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就返璞归真,喜欢的就是良家妇女强取豪夺。” “你们刚才进去看见什么了?动手动脚没?” “这妞还拘着,八成不让上手。” “我说盛哥最近怎么火气大,原来是太燥。” “放心吧,就没盛哥床上搞不定的妞儿。” “对对,一次就让她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 一群市井混混出身的刺头伪流氓,怀着对王鸣盛的敬畏,只要一句话,肯定把梁瓷剥干净洗彻底往王鸣盛床上送。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时代,王鸣盛天天耳提面命给大家贴正义标签,就差都出去惩凶除恶弘扬正义。 王鸣盛出来时外面已经散了,今天要来几位贵宾,都是当年抬举他的贵人,王鸣盛不敢怠慢,收拾一番正要去机场接人,又说飞机晚点,他在院子里假山下抽烟,北方的树已经干枯,枝干光秃秃的,修葺好的精致被毁于一旦。 一根烟还没抽完,看见李容曼出来,王鸣盛背过去身,不想理睬,又怕被瞧见。 李容曼环视了一圈没看见梁瓷,方才见跟王鸣盛说话,说着说着就不见踪影,说真的,不是她恶意报复把王鸣盛故意往坏了想,是他本就动机不纯出身不正。 两步走到眼前,问:“梁瓷呢?” 王鸣盛叼着烟看过来,“我怎么知道?” 李容曼道:“刚才你们还在大厅说话,说了什么?” 他指尖夹着烟,烟雾缠绕着手指,垂着手,下面便是人工养起来的草地,被他踩出脚印,“说什么干嘛告诉你。” 她毫不客气:“你这人真是蔫坏蔫坏的。” 王鸣盛好笑问:“我怎么坏了?” 她说:“你调戏了我,又来调戏梁瓷。你觉得你跟梁瓷可能吗?别说她已婚妇女,就是离婚了,后面排队的有一个连,也没你屁事。” 他掐灭烟,眯着眼看她,是夜,路灯很柔和,李容曼不知道他为什么爱眯着眼看人,不得不承认很性感很野蛮,带着几分审视威胁。 “我什么时候调戏你了?” 李容曼举起手机,“聊天记录我还存着。” 王鸣盛笑了,摊了摊手,把手里的香烟盒子揣进怀里,“微信被盗号了,跟你约吃饭前一天刚追回来。” “你!” 王鸣盛继续笑:“你什么你,没失身吧?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李容曼脸色铁青,指着他咬牙说:“你真是个臭流氓!梁瓷能看上你,我就跟你姓。” 王鸣盛见她上纲上线,没再说什么,毕竟是大学老师,言语上真耍起流氓来还是她吃亏,要不怎么说良家妇女好欺负。换成他会所里的姑娘,一句盛哥你真坏就能轻而易举缓和气氛。 一句臭流氓不痛不痒,丝毫影响不到他,往前走了两步,回过身说:“我跟梁瓷聊了一会儿她就走了,你打个电话问问。” 李容曼瞪着他不动作,王鸣盛只好赔笑:“美女,我真不是霸王硬上弓这种人。” 她嘴上落了下风,不愿意搭理他,扭身离开。 梁瓷到卫生间冷静,容曼的电话追来,问她去哪了怎么不见人影,这边的开唱了,唱完还要吃饭做按摩。 读博的时候哪有这么享受,一月两三千的薪水在同行里都算不低,整天东奔西跑听报告搞学术,跟着老师各省各市的开会,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不过毕业了很快就变得明朗,尤其是双职工的年轻夫妻。 李容曼继续问:“王鸣盛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有什么好欺负我?” 李容曼反而被问愣,吞吞吐吐说不清楚。 梁瓷敷衍了两句,手机放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半天,人生最美好的几年用来读书了,读出名堂,还挺优秀。 眼下被伤了,变得没信心,怎么看怎么觉得年龄大,社会经验不足,感情方面无趣呆板又不知趣,她从不是拽学问的人,也从没觉得学历高有什么了不起,只是除了读书教学,并没什么一技之长。 梁瓷许久才收回眼,低下头,认真把手搓洗干净,回手去拿包里纸巾,啪一声,来不及给她反应时间,眼看手机滑进水池,水龙头的水哗啦啦流着,浸泡了手机。 这时候李容曼的电话又打过来,梁瓷探手把手机拿出,看见屏幕明灭了几下,彻底暗了。 她对国产机抱有几分信念,毕竟买的时候价钱不菲。手机进水的急救措施还是懂的,想也不想把里面的水甩干净,用卫生纸包裹。 东张西望出来,很快找到2aa房间,梁瓷踌躇,并不敢进,她这样堂而皇之,万一里面有不雅的情景,是在羞辱高永房也是在自我羞辱。 夫妻就像一条船上的人,荣辱与共,不管是男方出轨还是女方出轨,闹出去两家都丢人,看笑话的人只关心笑点,嘴里喊着要抱打不平的人也未必出手相救。何必相互搞臭搞难看,让别人评头论足。 梁瓷冷静许久,还是选择不进去,给彼此留最后一点颜面。 刚退了一步要走,迎面就被一撞。 她看清来人,是这里的男服务人员,手里端着果盘,正要送进去。 他稳住盘子道歉,被刚才的意外惊出一身汗,眼中慌乱还没消散。 梁瓷没有责怪,想扯出个笑,实在难以勉强,只能说:“没事,我没事。” 低头迈步要走,2aa的房门顿时打开,里面高声谈话传出,她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高教授,整个身子顿时一僵,好似被雷击中,很多事耳闻是一个样,亲眼看见是一个样。 后者的刺激很彻底很直白。 她很排斥这种肮脏腌臜的场面,愣了几秒,看见服务员进去,没紧掩房门,悄悄往那挪步。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但是掩不住高永房的身影,她对这个人实在太熟,一眉一眼都深刻在脑子里,虽然现在每每看见有陌生感,但想要彻底忘也难。 梁瓷没多停留,从门缝里收回眼,撤身离开。 大厅里出来一行人,王鸣盛混在其中,说话间看见梁瓷从上面下来,面色煞白,像见了什么恐怖画面,梁瓷也瞧见他,淡淡的垂下眼离去,脚步沉重,并不是往李容曼消遣的房间去,看样子是想直接离开。 王鸣盛抽不开身,顿了一下,招呼身份尊贵的人上黑色宾利,主动拉开车门,笑脸相送。 关上车门往身后看了一眼,梁瓷已经消失在视线内,环顾四周没发现身影。 车上落下车窗,笑着问:“看什么呢,王老板?” 王鸣盛扭过身,“没看什么。”说着拉副驾驶车门上来,指挥司机开车。 59.第 59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你好, 我是梁瓷。” 王鸣盛这才开口:“你等一下。” 转脚往他车子走,梁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看向高司南。 王鸣盛打开后车座,从里面拿出手提袋, 玫红色,不大,一看就是女人饰品那种包装,梁瓷见他看了自己一眼,递给她。 说话低沉而礼貌:“司南说你今天生日, 上午我才知道,时间有点仓促,小小心意。” 原算是不认识的人, 不应该收礼物, 被他一番轻描淡写,两人就像认识已久, 礼物也显得没有多贵重, 而且对方很会说话,几个字点的很明白, 不知道她能接受的价位是多少,怕买得便宜故而说是小心意, 上午才知道她生日, 时间仓促, 意思是买的不合她的心意他也情有可原。 梁瓷只好接下。 “谢谢。” “客气。” 三个人往餐厅吃饭的地方走, 她悄悄往手提袋扫了一眼, 盒子略微大一点,猜测是项链,价格不菲。 有些后悔接,一这样还要记着他的生日,礼尚往来。她是个比较懒的人,不喜欢记数字日期。 梁瓷虽然是大学老师,但毕竟毕业不久积蓄不多,最近正要离婚,也在看房子,尽管学校里给得待遇不错,但也不敢随意买奢侈品。 其实她也很犹豫要不要离开,目前有所高校想要她过去读博士后,工作属性类似于教授助理或是助教,年薪三十万,其实薪水是次要的,主要想离婚后换个地方换个心情,读完博士后那边的大学也会安排工作,留校做老师。 从学校级别上,两所高校相差不多,但从待遇上,这边的条件明显更好。 但博士后的身份比较尴尬,对于她这种实践性不高的专业,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没多久梁瓷的朋友同事也都到了,高司南订的大桌刚好坐下,王鸣盛出去洗手间洗手,回来时菜已经点好。 他落座,被安排到跟梁瓷隔了几个的位置。 服务员把蛋糕送上,大家点蜡烛唱生日歌,气氛很好。 高司南凑近他说了一句:“梁瓷身边这几个女的都单身。” 王鸣盛明白他的意思,眉毛几不可查动了动,“你什么意思?” 高司南开玩笑:“看看有没有能入你眼的。” “然后?” “看上哪个帮你搞定哪个。” 王鸣盛胳膊肘拄桌子上支着,食指摩挲着下巴,沉默,眼神有意无意往梁瓷那边打量。 高司南:“怎么样?” 王鸣盛默了会儿:“不错。” 高司南:“看上哪个了?” 王鸣盛:“有看上的你帮我搞定?” 高司南笑了一下,目光看向对面,“没问题。” 王鸣盛喝一口热茶,唇齿间都是淡淡的茉莉花味,他斜身凑近高司南,眼神有质疑,两眼一眯:“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 王鸣盛直言不讳:“看上你继母了。” 高司南愣怔,斜眼审视他片刻,忽然大笑起来,抬起拳头往王鸣盛肩膀给了一拳,含笑斥责:“你他妈天天拐着弯想占我便宜!” 王鸣盛眉梢往上挑,表情云淡风轻,似真似假似玄幻地说:“你非要问,说了你又不信。” 高司南不跟他玩,让他一边去。 梁瓷闭上眼许了个愿,还没来得及取下蜡烛,李容曼上去抓了一把奶油,照着梁瓷抹过去,高司南在一边都看愣了,忘了录像。 转身把摄影机递给王鸣盛,“帮我录像,梁瓷嘱咐要录了当纪念。” 王鸣盛闻言没推辞,他身形高有优势,站起来稍微一举便越过人头对准梁瓷,毫无压力。 眼睛注视着屏幕,头微仰,空闲的那只手掏进裤兜。 高司南闹了一阵回来,“你有没有好好录?” “录着呢。” 高司南:“距离那么远干嘛?看不清楚。” 王鸣盛回头看了他一眼,“左一句梁瓷右一句梁瓷,怎么不听你叫小妈?” 对方顿时有些尴尬,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王鸣盛注意到,以为他不会回答,转过头就听见:“她脾气好,一直叫梁瓷。” 王鸣盛顿了几秒,忍不住多嘴:“脾气好是怎么好法?” 没等来高司南的回答,他被笑闹声吸引了,镜头追着梁瓷,她头发有些凌乱,竖高的发尾掉下来几缕,肤色粉白,嘴角笑起来两个酒窝,有酒窝的姑娘王鸣盛见多了,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挪不开眼的。 明明是青涩又带几分成熟知礼的如花似玉年纪,王鸣盛想不通她怎么就把自己给嫁了,怎么不再挑拣几年,这么仓促断了男人的念想,让人惦记不是,不惦记又情难自禁。 不过这份惦记目前还是肤浅片面的,王鸣盛暂时没有往深了打算。 理智占据几分上筹,王鸣盛把相机塞高司南手里,“你自己录吧。” 高司南有些糊涂,明明刚才他还好好的,这会儿脸色怎么有点冷,没多想,直接问:“录的好好的怎么不录了?” 王鸣盛垂着眼,带几分情绪:“是你妈又不是我妈。” “……”高司南想骂人,国骂那种,按辈分是应该叫梁瓷妈,但这话从王鸣盛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带几分挤兑嘲讽。也不知道是在嘲讽他爸还是嘲讽他,或是嘲讽梁瓷。 家丑不外扬,这是男人的基本底线,他猜测最近王鸣盛应该看出来几分,不然也不会忽然对梁瓷这么感兴趣,时不时旁敲侧击的打听他。 高司南越想心里越不痛快,觉得王鸣盛不管再有钱,仍具有乡野市井出身所带有的低俗恶趣味。 也就刚才送梁瓷礼物时表现出几分绅士圆滑有风度,也不想想王鸣盛是干什么的,经营的就是风月场所。估计就连母鸡他都知道怎么讨欢心。 高司南这番腹诽不仅不敢说出口,也不好表现在脸上影响哥们情谊。 梁瓷被同事朋友搞得很狼狈,好不容易才挣脱她们逃出来,头发很乱,有些毛躁,还有奶油污渍,她用纸擦不干净,从包里抽出湿巾,整理好高领毛衣,从镜子里看见熟人,顿时不好意思。 王鸣盛肩膀抵墙上,双手环抱,嘴角噙着一抹深意,被发现也神色淡定,没有丝毫局促,感慨:“你这帮朋友很能闹腾。” 梁瓷低下头,同时抿嘴一笑,语气里有几分无奈:“都很年轻,很活跃。” 王鸣盛皱眉:“就跟你很老一样。” 纸扔垃圾篓,她抬眼瞧过来:“我毕竟结婚了,总感觉没她们青春活跃。” 结婚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些刺耳,王鸣盛不怎么喜欢听,默不作声的等她收拾好才抬脚走。 看意思是想跟她一起回去,梁瓷便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 梁瓷上课从来只穿平底鞋,走路没声音,脚也不容易累,他走在前面,锃亮的黑色皮鞋,掷地有声,成熟男人的气质彰显无疑。 走到地方他先一步拉开门请她先走,梁瓷对他感觉还不错,轻轻点头致谢。 出去一番回来坐次被打乱,菜上来,大家都已经找到地方坐,独留了两个紧挨的位置,王鸣盛看了梁瓷一眼,谁心里有鬼谁在意。 他从梁瓷脸上只看到坦然,梁瓷坦然归坦然,很难忽视从他这个方向投来的视线,目光灼灼,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想知道是不是这样的男人看谁都带几分轻佻。 也或许是她社交经验不足,过度解读,把男人与生俱来的深邃目光误认为是轻佻。 菜过五味气氛渐渐上来,刚才认识的只跟认识的玩,不认识的相互拘束。年轻人话题多,这会儿相互攀谈,房间里暖意洋洋,融洽异常。 李容曼专门点了一份水果蔬菜的彩色面条,当做梁瓷的寿面。服务员端上来,她凑合着吃了两口便没动筷子。 李容曼突发奇想,忽而问:“用舌头给面条打结,你们有谁会吗?” 王鸣盛擦了擦嘴,抬眼看李容曼,在场的男人下一秒都笑了,笑得别有深意,会用舌头打结面条这话,是个隐车,老司机都知道代表了什么。 有熟人揶揄:“怎么,你会?” 李容曼摇头:“我才不会。” 熟人又道:“你们女人得会。” 场上的男人憋不住又笑了,高司南不怀好意的看向王鸣盛,立马把他卖了出去:“我知道谁会,咱们盛哥舌头灵活的很。” 不等王鸣盛说话,已经有人说:“盛哥要是能当场打个结,我第一个先试他。” 这话说得基情满满,梁瓷忍不住看王鸣盛,笑容里隐含几分好奇,还有一丝当众讨论这事的尴尬。 王鸣盛动了动身子,明知故问:“试我什么?” 60.第 60 章 此为防盗章 郑律师客套的话没多说, 只道:“今天我去跟高教授接触了下, 人没见到, 助理接待的我,你们家事我不清楚你什么态度, 周旋了一番就回来了。” 梁瓷脱了鞋换上,把包挂起来:“需要了解什么,您直接说就可以。” 那边道:“你打定主意离婚?” “是。”梁瓷回答。 郑律师:“从保护女性的方面考虑,我是建议你暂缓这事,注意收集证据,离婚时也好争取财产。” 梁瓷愣了一下,动作微滞,想了想说:“房子车子本来都是他的, 我只想悄默声把婚离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闹上法庭。” 那边有些吃惊,鲜少遇见要求这么简单的客户, 有些新鲜,“财产方面没什么要求?” 梁瓷说:“没有。” 对方顿了几秒, “电话里说不清, 咱们约个时间详谈吧。” 她没有异议, 商定好时间和地点。明天下午三点, 学校附近咖啡厅。 她很理解郑天得的想法, 因为大部分女性面对丈夫出轨一事上, 要么隐忍维护家庭, 选择不计前嫌, 要么会决绝离婚,从财产上得到稍许补偿。她算另类,只求离婚不求财产。 高永房虽然有钱,但都是婚前财产,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有现在的家业,她没参与,跟她也没关系,她觉得自己还年轻,工作好,收入不成问题,没必要为了那点财产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当初她嫁给自己的老师,本就存在非议,很多人不看好,甚至阴谋论,觉得她年纪轻轻这么选择,不是为了高教授的钱,就是为了高教授的权。 婚后半年,她站在风口浪尖不被认可,如今议论之声刚消散,却又要离婚。 在外人眼里,大家可能会说,你看,梁瓷真聪明,一结婚一离婚,立马得到一笔财产,年轻姑娘都学着点。 学校的圈子本来就小,她跟高永房在一个学院里工作,高永房是名声在外德高望重的教授,她是刚毕业留校的女博士,实在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梁瓷不用想就知道会有很多恶意揣测,别看高校里的老师学历高,除去学历,也都是凡人,具有八卦的本性,也具有社会人士的险恶。阿谀逢迎见风使舵,各种黑暗内幕不比公司上班族少。 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存在尔虞我诈。 她嫁给高教授以后,耳濡目染不少,如今的学术界,能有几个清高自持兢兢业业,不被世俗纷扰专心搞学问的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梁瓷不敢说自己清高,但她好面子,包袱很重,不想被人背后议论纷纷。 而且,高永房是她的老师,梁瓷觉得自己很难做,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嫁给了老师,感情不和,闹也不好,不闹也不好,这几个月左右不是。 纵使泼高永房脏水,稍不谨慎,也会惹自己一身骚。就感觉自己被置于没有退路之地,左边是虎穴,右边是蛇潭,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 一夜没休息好,梁瓷早晨起来看见眼底黑眼圈若隐若现,眼皮子也有些浮肿,只能用遮瑕笔遮挡。 李容曼已经到办公室,瞧见她主动坦白:“我昨天跟王鸣盛约会了。” 梁瓷打开电脑,从电脑前抬起头,“我知道。” 李容曼惊讶,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她笑:“我猜的。” 李容曼不加隐瞒:“原本我还想去看个电影,暗示了一下,可能我说话太隐晦,他没听懂。” 梁瓷沉默了一番才说:“你真对王鸣盛很有感觉吗?” 李容曼点头:“不然呢?” 她:“为什么?” 对方客观点评:“总感觉他很爷们,心思深沉看不透,很有挑战性。” 说完又道:“你不懂,反正你眼光不行。” 梁瓷被戳到痛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抿嘴道:“我看男人的眼光的确不太准。” 李容曼顿时发觉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好意思地弯嘴,安慰她:“谁还没遇见过几个渣男。” 梁瓷勉强笑了笑,缄默不语,低下头忙工作。 原想告诉她昨晚自己碰见王鸣盛的事,想了又想还是忍住,恋爱中的女孩子心眼小,就像绣花针的针眼一样,特别爱多想特别爱吃醋,她还是不说为妙。 刚做了两个表格,电脑弹出微信消息,陌生头像请求添加好友,备注:王鸣盛。 梁瓷没质疑就同意了,现在的社交软件都可以访问通讯录进而推荐共同好友,她跟王鸣盛不算熟悉,见了几次也不算陌生。 一天没有人找梁瓷,手机安静的躺在兜里。下午赴郑律师的约,之前经李容曼介绍认识的,不过一直在电话里谈,还是头一次见面。 李容曼提起来郑天得有诸多看不上,暗示郑天得是沿海小渔村出身,祖传三代老渔民,说话甚至都会带着一股子海腥味。 所以在梁瓷印象里,想起郑律师脑海便会情不自禁浮现出一张渔网,今天看见对方西装革领,无框眼镜下透着精明,才明白李容曼有多不靠谱。 简单一番交涉,她心里有了底,放心委托他。 临走时梁瓷道谢:“谢谢郑律师拨冗跟我见一面。” 郑天得很和气:“应该的。” 他提起公事包,走了两步,回身道:“不过有个事忍不住想解释一下。” 梁瓷抬头:“您说。” 他:“我不爱吃鱼。” 梁瓷:“……” 沉默片刻她才说:“过来时容曼提了两句关于郑律师你的事,我就以为……” 郑天得道:“就因为这样,对吃鱼一直苦大仇深。” 梁瓷抿嘴一笑,“那下次再有机会一起吃饭,郑律师就不要不好意思,想吃什么点什么。” 郑天得说:“可以。” 外面的天色稍暗淡,喝咖啡谈事情加吃饭,花费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在梁瓷预算时间内。 虽然天天在学校上班,她很少闲庭信步,好好看一眼一路风景,感觉前两天银杏还一树金黄,耀眼斑驳,今天偶然抬头,竟然光秃秃一片叶子也不见了。 就像被学校负责养护的人一个树枝一个树枝挨个撸了似的,干净的出奇。 天很冷,这条小道也很安静,手机铃声像个不速之客,划破沉寂。 陌生号码,梁瓷接了:“喂?” 那边说:“是我,盛哥。” 盛哥?王鸣盛?梁瓷能想到的人就是他了,因为昨天才见过,所以下意识想到他。 她反应还算敏捷,迟疑片刻,试探道:“是王总吗?” 王鸣盛笑开:“不是说了,不要叫我王总,生分。” 说完梁瓷便不搭腔了,沉默了三秒才问:“你有什么事吗?” 听筒里传来的男人声带几分低沉,语气很客气:“我听说你们学校有很多选修课是吧,可以旁听蹭课那种?” 梁瓷:“按理说应该都可以蹭课,也没人会在意这种事。” 王鸣盛说:“我想跟老师学英语口语,感受感受大学氛围,能不能帮我要个这方面的课表?” 她啊了一声,质疑的口气,失笑道:“现在学期末,都结课了。” 王鸣盛:“……” 他这厢一时间词穷,下一秒又听梁瓷说:“不过下学期的课表教务处应该已经排出来了,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他:“什么时间有空,请你吃饭。” 梁瓷皱眉:“吃饭?” 他:“你方才不帮我忙了,所以请你吃饭。” 她又笑了,柔柔的声音透过手机很绵软,“王总,你不用这么客气。” 又是王总?王鸣盛喉结动了动,耷拉下眼皮说:“要不你跟李容曼一样,叫我盛哥吧。” 梁瓷低着头眨了眨眼,“嗯……盛哥。” 王鸣盛嘴角立马往上一扬,眉梢皆带上喜色,语气就像刚才一样正常,“不吃饭是不想给我面子?” 梁瓷不知道怎么说,有些着急,“不是,我是觉得……” “既然不是就不要推辞,我这人就是这么豪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不喜欢拖拉。” “……”梁瓷觉得这不叫豪爽,叫上纲上线,她是老师,问教务处要课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实在谈不上多大的恩惠。 不过像他这样踏出社会许久还有一颗进取心是值得鼓励的,只是学英语口语的方式不对,他这样有财力的社会人士,应该请个一对一家教。 王鸣盛无干内容不多说,挂断电话。 梁瓷回学校拿上东西打道回府,到家时脚腕有些累,没几双好穿的高跟下,又觉得今天要见律师,就往干练成熟这个方向打扮。 刚脱下鞋听见客厅走动,高永房主动出来,似乎是在等她,两人简单对视。 61.第 61 章 此为防盗章 李容曼单手开车, 对梁瓷解释:“这个世界上最解恨的事莫过于花自己讨厌的男人腰包里的钱,你也知道我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 梁瓷想到了高永房, 按照这样说, 她也实在太省事了。 收回眼说:“有恨说明就有感情,真没感情了,连恨都想不起来恨。” 李容曼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勾起她的伤心事,有些愧疚,侧头扫视一眼,也没说什么。 梁瓷似有感慨, 主动说了很多:“我今天到院长办公室盖章, 刚好碰见高永房从里面出来,晚上院里领导似乎有应酬。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见高永房都觉得陌生,希望他别升上去才好,这样每次去院长办公室还自在一些……我是不是内心阴暗?” 李容曼只问:“盖什么章?” 梁瓷:“上次出差的消费单子,需要院长签字报销。” 李容曼隐约有记忆,不过好像是很久之前去外省参加的一个会议了, “这都多久的事了?” 她心不在焉的笑了下, “最近很忙, 所以就忘了, 耽搁的日子有点长,去财务处报账的时候被拒绝了, 说超过了限定的日期, 需要院长签字证明一下才行。” 这个话题过去, 另两个办公室的同事在东门办事,需要她俩开车去接。 冬日里北方的天气沉闷,天色白皑皑的,没有下雪,远处却像下了雪一样,可见度很低。 车子开得很慢,刚出校门蹭到别人的车,两方都被吓了一跳,车子刮伤不严重,就是掉了一层白漆,梁瓷关心了一句对方,下车查看。 李容曼看了一眼,好像是认识的人,凑到梁瓷耳边,低头说:“竟然是咱们学院的老师。” 梁瓷依言看过去,脸很生,显然她不认识,梁瓷平常不太注意人事,不认识也稀松平常。李容曼这时已经走近打招呼,男老师,说话也客气,相互一介绍,语气立马缓和许多。 对方追尾她们,不用定责也知道是后方全责,他有急事想私了,李容曼认识,就比较好说话,留了联系方式。 送走对方,李容曼惊讶道:“你不认识他?” “他很有名吗?” “跟高教授竞争职位那个。” 梁瓷一愣,“他看起来很年轻。” 李容曼说:“那自然不一样,这个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当初咱们学校重金聘请,都说他其实没看上国内的职位,只是为了国内的研发经费。芸芸众生就是不缺人才,觉得高教授已经很牛逼,其实一比较还是差点。” 梁瓷都给听乐了,不过早就见怪不怪,手里捏着的名片有些皱,她低头,没仔细看,直接装进李容曼包里。 两个同事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才等到她们,早就冻得瑟瑟发抖。本来有些抱怨,上车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容曼已经把责任都推卸到方才车祸身上。 夸大了一番,把同事吓得不行,另外一个男同事虽然胆战心惊,但也心痛到不行,虽然是七八万的雪佛兰,但也是新车,值得爱惜,刚借给李容曼开出校门就出了事故。 到地方天色已然有几分暗淡,王鸣盛无所事事,低头跟人聊天说话,看见梁瓷略有惊讶,身子顿了一秒,前台的服务人员递过来笔让他签字,是一份需要从他这过账的开支,王鸣盛掀开简单一扫,直接写上自己的大名。 然后扔了笔,直奔梁瓷过去。 看了李容曼一眼,表情看不出高兴不高兴,“说来还真来了?” 李容曼觉得好笑,“你当我跟你闹着玩?” 王鸣盛看了梁瓷一下,说:“既然来了,找人给你们安排,vip服务。”说着打了个响指,把大堂经理喊过来,低头耳语,“帮我好好招待这四位,都是贵宾,消费挂我账。” 李容曼旁观,闻言笑问:“都是王老板自己的生意,怎么自己还挂账?” 王鸣盛解释:“只是走个正常程序,财务处方便料理。” 李容曼说:“是你自己的生意就好,别整到最后你是被雇佣的那个。” “这个你放心。”他抿嘴笑笑。 这个谈话被王鸣盛小弟听见,他用带几分不善的眼神打量了李容曼一眼。王鸣盛此时把文件合上,递给他,交代说:“没你什么事了,去忙吧。” 李容曼率先带着人进去,梁瓷把车钥匙交给服务员,王鸣盛往外扫了一眼,“哟,车怎么了?” “路上出了个小插曲。” “你的车李容曼的车?” “不是我的车,同事的车。” 王鸣盛点点头,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梁瓷跟着他走过去,手里提着短带的黑色手提包,距离他两步远才停住脚。 梁瓷说:“我没有自己的车,如果有的话,前两天不会急着买了。” 王鸣盛闻言抬头看她,皱了会儿眉,默不作声往里走,门口的男服务把车开走,朝天台车库行驶。 湿润的空气打在脸上,有些潮湿。 她正要去寻李容曼,王鸣盛忽叫住她,“高教授在这边玩呢。” 梁瓷整个身子僵硬了下,脸色不如刚才柔缓,他掏着兜,居高临下的凝视:“高教授经常来我这玩,今天似乎是跟院领导吃饭的,前几天在我这喝醉了,出去门耍酒疯,抱着我这的姑娘就是一阵动手动脚。”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来手机,点开图片翻找,然后递到梁瓷眼前,“你瞧瞧,吴经理拍下发给我的。” 梁瓷手指有些僵硬,她以前发掘的都是蛛丝马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真实的现场画面。其实高永房刚开始的态度是一直抵赖不承认的,后来两人就时常吵架怄气,大概吵了一个多月,他被迫承认了。 梁瓷面色平静,看向王鸣盛,垂眼下来,翻了两页便有些看不下去。 眨了眨眼,“我……”她发现嗓子有些干涩,说不出话来,但情绪还算稳定,就是有些生气,应该说很生气。 胸口起伏了一阵,狠狠抿嘴。 王鸣盛耷拉着眼皮子打量她,审视良久,抬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后面自己的办公室带。 梁瓷挣扎了一下,“做什么?” “人多眼杂,到我办公室来。”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脑子有些恍惚,心里很乱,脚下踉跄地跟了过去。 他办公的地点很简单,室内没有过于繁华的摆设,两扇门很唬人,也很奢华。 里面有些昏暗,天暗下来之前他一直没进办公室,所以灯关着没人开,五点半光景,秘书到后厨吃饭没回来,一路更见不到人影。 王鸣盛掩上房门,镇定的看她一阵儿,套着兜坐到办公桌一角,随便指了个座位,“坐吧。” 梁瓷看着他没动作,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王鸣盛点头:“嗯。” 她又问:“那怎么又忽然告诉我?” 他半真半假说:“看不过去了呗。” 梁瓷拉了一把椅子轻轻坐下,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语言过于苍白无力。 王鸣盛吸了口气,食指挠挠眼角,欲言又止,梁瓷等他说话,两人视线交织,他说:“你一个高材生,收入不是问题,长相不是问题,没必要跟他死熬着。” 梁瓷语气平淡,点头说:“我知道。” 王鸣盛眉宇发紧,“你知道?还想跟他复合?” 梁瓷闻言眉毛蹙起,“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 他换了个姿势,手拿出来,往后扶住桌子,半靠半扶,姿态带着慵懒:“只要我想知道的怎么都会知道,这个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重点。” 她没有再追问听谁说这事,只是很尴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却被他这么评头论足。 王鸣盛又说:“2aa。” 梁瓷安静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急着问他什么意思,不过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王鸣盛的房间号也是开头数字后面加两个字母的排列,简单一想就会明白,他说的是个房间号。 忽然把房间号告诉她,很明显,是想让她看到点什么。 她暂时不理会心中的尴尬,坦诚道:“能把刚才你让我看的图片发给我吗?” 他说:“没问题。” 她觉得此景此景,自己的心情处境,跟外面的天很像,很让人绝望,她想保留自己尚存的最后一丝尊严,就对他没再隐瞒:“我没有想过跟高永房复合,离婚的事律师一直在处理,是我一直不想闹大,所以律师很难办。你知道的,一般脸皮薄要面子的一方,在婚姻里就是比较吃亏。” 王鸣盛很惊讶她一次能说这么说,她的表述跟高司南的显然不同,心情轻松了很多,看着她笑笑:“忙我就帮到这,我平常不是爱管闲事那类。” 62.第 62 章 此为防盗章 郑律师:“从保护女性的方面考虑,我是建议你暂缓这事, 注意收集证据, 离婚时也好争取财产。” 梁瓷愣了一下, 动作微滞,想了想说:“房子车子本来都是他的,我只想悄默声把婚离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闹上法庭。” 那边有些吃惊,鲜少遇见要求这么简单的客户, 有些新鲜,“财产方面没什么要求?” 梁瓷说:“没有。” 对方顿了几秒, “电话里说不清,咱们约个时间详谈吧。” 她没有异议,商定好时间和地点。明天下午三点, 学校附近咖啡厅。 她很理解郑天得的想法, 因为大部分女性面对丈夫出轨一事上, 要么隐忍维护家庭,选择不计前嫌, 要么会决绝离婚, 从财产上得到稍许补偿。她算另类,只求离婚不求财产。 高永房虽然有钱,但都是婚前财产,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有现在的家业, 她没参与, 跟她也没关系, 她觉得自己还年轻,工作好,收入不成问题,没必要为了那点财产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当初她嫁给自己的老师,本就存在非议,很多人不看好,甚至阴谋论,觉得她年纪轻轻这么选择,不是为了高教授的钱,就是为了高教授的权。 婚后半年,她站在风口浪尖不被认可,如今议论之声刚消散,却又要离婚。 在外人眼里,大家可能会说,你看,梁瓷真聪明,一结婚一离婚,立马得到一笔财产,年轻姑娘都学着点。 学校的圈子本来就小,她跟高永房在一个学院里工作,高永房是名声在外德高望重的教授,她是刚毕业留校的女博士,实在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梁瓷不用想就知道会有很多恶意揣测,别看高校里的老师学历高,除去学历,也都是凡人,具有八卦的本性,也具有社会人士的险恶。阿谀逢迎见风使舵,各种黑暗内幕不比公司上班族少。 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存在尔虞我诈。 她嫁给高教授以后,耳濡目染不少,如今的学术界,能有几个清高自持兢兢业业,不被世俗纷扰专心搞学问的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梁瓷不敢说自己清高,但她好面子,包袱很重,不想被人背后议论纷纷。 而且,高永房是她的老师,梁瓷觉得自己很难做,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嫁给了老师,感情不和,闹也不好,不闹也不好,这几个月左右不是。 纵使泼高永房脏水,稍不谨慎,也会惹自己一身骚。就感觉自己被置于没有退路之地,左边是虎穴,右边是蛇潭,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 一夜没休息好,梁瓷早晨起来看见眼底黑眼圈若隐若现,眼皮子也有些浮肿,只能用遮瑕笔遮挡。 李容曼已经到办公室,瞧见她主动坦白:“我昨天跟王鸣盛约会了。” 梁瓷打开电脑,从电脑前抬起头,“我知道。” 李容曼惊讶,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她笑:“我猜的。” 李容曼不加隐瞒:“原本我还想去看个电影,暗示了一下,可能我说话太隐晦,他没听懂。” 梁瓷沉默了一番才说:“你真对王鸣盛很有感觉吗?” 李容曼点头:“不然呢?” 她:“为什么?” 对方客观点评:“总感觉他很爷们,心思深沉看不透,很有挑战性。” 说完又道:“你不懂,反正你眼光不行。” 梁瓷被戳到痛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抿嘴道:“我看男人的眼光的确不太准。” 李容曼顿时发觉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好意思地弯嘴,安慰她:“谁还没遇见过几个渣男。” 梁瓷勉强笑了笑,缄默不语,低下头忙工作。 原想告诉她昨晚自己碰见王鸣盛的事,想了又想还是忍住,恋爱中的女孩子心眼小,就像绣花针的针眼一样,特别爱多想特别爱吃醋,她还是不说为妙。 刚做了两个表格,电脑弹出微信消息,陌生头像请求添加好友,备注:王鸣盛。 梁瓷没质疑就同意了,现在的社交软件都可以访问通讯录进而推荐共同好友,她跟王鸣盛不算熟悉,见了几次也不算陌生。 一天没有人找梁瓷,手机安静的躺在兜里。下午赴郑律师的约,之前经李容曼介绍认识的,不过一直在电话里谈,还是头一次见面。 李容曼提起来郑天得有诸多看不上,暗示郑天得是沿海小渔村出身,祖传三代老渔民,说话甚至都会带着一股子海腥味。 所以在梁瓷印象里,想起郑律师脑海便会情不自禁浮现出一张渔网,今天看见对方西装革领,无框眼镜下透着精明,才明白李容曼有多不靠谱。 简单一番交涉,她心里有了底,放心委托他。 临走时梁瓷道谢:“谢谢郑律师拨冗跟我见一面。” 郑天得很和气:“应该的。” 他提起公事包,走了两步,回身道:“不过有个事忍不住想解释一下。” 梁瓷抬头:“您说。” 他:“我不爱吃鱼。” 梁瓷:“……” 沉默片刻她才说:“过来时容曼提了两句关于郑律师你的事,我就以为……” 郑天得道:“就因为这样,对吃鱼一直苦大仇深。” 梁瓷抿嘴一笑,“那下次再有机会一起吃饭,郑律师就不要不好意思,想吃什么点什么。” 郑天得说:“可以。” 外面的天色稍暗淡,喝咖啡谈事情加吃饭,花费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在梁瓷预算时间内。 虽然天天在学校上班,她很少闲庭信步,好好看一眼一路风景,感觉前两天银杏还一树金黄,耀眼斑驳,今天偶然抬头,竟然光秃秃一片叶子也不见了。 就像被学校负责养护的人一个树枝一个树枝挨个撸了似的,干净的出奇。 天很冷,这条小道也很安静,手机铃声像个不速之客,划破沉寂。 陌生号码,梁瓷接了:“喂?” 那边说:“是我,盛哥。” 盛哥?王鸣盛?梁瓷能想到的人就是他了,因为昨天才见过,所以下意识想到他。 她反应还算敏捷,迟疑片刻,试探道:“是王总吗?” 王鸣盛笑开:“不是说了,不要叫我王总,生分。” 说完梁瓷便不搭腔了,沉默了三秒才问:“你有什么事吗?” 听筒里传来的男人声带几分低沉,语气很客气:“我听说你们学校有很多选修课是吧,可以旁听蹭课那种?” 梁瓷:“按理说应该都可以蹭课,也没人会在意这种事。” 王鸣盛说:“我想跟老师学英语口语,感受感受大学氛围,能不能帮我要个这方面的课表?” 她啊了一声,质疑的口气,失笑道:“现在学期末,都结课了。” 王鸣盛:“……” 他这厢一时间词穷,下一秒又听梁瓷说:“不过下学期的课表教务处应该已经排出来了,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他:“什么时间有空,请你吃饭。” 梁瓷皱眉:“吃饭?” 他:“你方才不帮我忙了,所以请你吃饭。” 她又笑了,柔柔的声音透过手机很绵软,“王总,你不用这么客气。” 又是王总?王鸣盛喉结动了动,耷拉下眼皮说:“要不你跟李容曼一样,叫我盛哥吧。” 梁瓷低着头眨了眨眼,“嗯……盛哥。” 王鸣盛嘴角立马往上一扬,眉梢皆带上喜色,语气就像刚才一样正常,“不吃饭是不想给我面子?” 梁瓷不知道怎么说,有些着急,“不是,我是觉得……” “既然不是就不要推辞,我这人就是这么豪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不喜欢拖拉。” “……”梁瓷觉得这不叫豪爽,叫上纲上线,她是老师,问教务处要课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实在谈不上多大的恩惠。 不过像他这样踏出社会许久还有一颗进取心是值得鼓励的,只是学英语口语的方式不对,他这样有财力的社会人士,应该请个一对一家教。 王鸣盛无干内容不多说,挂断电话。 梁瓷回学校拿上东西打道回府,到家时脚腕有些累,没几双好穿的高跟下,又觉得今天要见律师,就往干练成熟这个方向打扮。 刚脱下鞋听见客厅走动,高永房主动出来,似乎是在等她,两人简单对视。 梁瓷一手扶着鞋柜,另一只手里拿着高跟鞋,刚从外面回来,头发被冬日的寒风吹得有些凌乱,高永房衣着妥帖,带着成熟儒雅,对她很客气的笑了笑。 “小梁,你进来,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 说话的语气就像老师对学生,客气,和蔼,进退有礼。 63.第 63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似有感慨, 主动说了很多:“我今天到院长办公室盖章, 刚好碰见高永房从里面出来, 晚上院里领导似乎有应酬。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高永房都觉得陌生,希望他别升上去才好, 这样每次去院长办公室还自在一些……我是不是内心阴暗?” 李容曼只问:“盖什么章?” 梁瓷:“上次出差的消费单子,需要院长签字报销。” 李容曼隐约有记忆, 不过好像是很久之前去外省参加的一个会议了,“这都多久的事了?” 她心不在焉的笑了下,“最近很忙, 所以就忘了,耽搁的日子有点长,去财务处报账的时候被拒绝了, 说超过了限定的日期, 需要院长签字证明一下才行。” 这个话题过去,另两个办公室的同事在东门办事,需要她俩开车去接。 冬日里北方的天气沉闷,天色白皑皑的,没有下雪,远处却像下了雪一样, 可见度很低。 车子开得很慢,刚出校门蹭到别人的车, 两方都被吓了一跳, 车子刮伤不严重, 就是掉了一层白漆,梁瓷关心了一句对方,下车查看。 李容曼看了一眼,好像是认识的人,凑到梁瓷耳边,低头说:“竟然是咱们学院的老师。” 梁瓷依言看过去,脸很生,显然她不认识,梁瓷平常不太注意人事,不认识也稀松平常。李容曼这时已经走近打招呼,男老师,说话也客气,相互一介绍,语气立马缓和许多。 对方追尾她们,不用定责也知道是后方全责,他有急事想私了,李容曼认识,就比较好说话,留了联系方式。 送走对方,李容曼惊讶道:“你不认识他?” “他很有名吗?” “跟高教授竞争职位那个。” 梁瓷一愣,“他看起来很年轻。” 李容曼说:“那自然不一样,这个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当初咱们学校重金聘请,都说他其实没看上国内的职位,只是为了国内的研发经费。芸芸众生就是不缺人才,觉得高教授已经很牛逼,其实一比较还是差点。” 梁瓷都给听乐了,不过早就见怪不怪,手里捏着的名片有些皱,她低头,没仔细看,直接装进李容曼包里。 两个同事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才等到她们,早就冻得瑟瑟发抖。本来有些抱怨,上车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容曼已经把责任都推卸到方才车祸身上。 夸大了一番,把同事吓得不行,另外一个男同事虽然胆战心惊,但也心痛到不行,虽然是七八万的雪佛兰,但也是新车,值得爱惜,刚借给李容曼开出校门就出了事故。 到地方天色已然有几分暗淡,王鸣盛无所事事,低头跟人聊天说话,看见梁瓷略有惊讶,身子顿了一秒,前台的服务人员递过来笔让他签字,是一份需要从他这过账的开支,王鸣盛掀开简单一扫,直接写上自己的大名。 然后扔了笔,直奔梁瓷过去。 看了李容曼一眼,表情看不出高兴不高兴,“说来还真来了?” 李容曼觉得好笑,“你当我跟你闹着玩?” 王鸣盛看了梁瓷一下,说:“既然来了,找人给你们安排,vip服务。”说着打了个响指,把大堂经理喊过来,低头耳语,“帮我好好招待这四位,都是贵宾,消费挂我账。” 李容曼旁观,闻言笑问:“都是王老板自己的生意,怎么自己还挂账?” 王鸣盛解释:“只是走个正常程序,财务处方便料理。” 李容曼说:“是你自己的生意就好,别整到最后你是被雇佣的那个。” “这个你放心。”他抿嘴笑笑。 这个谈话被王鸣盛小弟听见,他用带几分不善的眼神打量了李容曼一眼。王鸣盛此时把文件合上,递给他,交代说:“没你什么事了,去忙吧。” 李容曼率先带着人进去,梁瓷把车钥匙交给服务员,王鸣盛往外扫了一眼,“哟,车怎么了?” “路上出了个小插曲。” “你的车李容曼的车?” “不是我的车,同事的车。” 王鸣盛点点头,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梁瓷跟着他走过去,手里提着短带的黑色手提包,距离他两步远才停住脚。 梁瓷说:“我没有自己的车,如果有的话,前两天不会急着买了。” 王鸣盛闻言抬头看她,皱了会儿眉,默不作声往里走,门口的男服务把车开走,朝天台车库行驶。 湿润的空气打在脸上,有些潮湿。 她正要去寻李容曼,王鸣盛忽叫住她,“高教授在这边玩呢。” 梁瓷整个身子僵硬了下,脸色不如刚才柔缓,他掏着兜,居高临下的凝视:“高教授经常来我这玩,今天似乎是跟院领导吃饭的,前几天在我这喝醉了,出去门耍酒疯,抱着我这的姑娘就是一阵动手动脚。”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来手机,点开图片翻找,然后递到梁瓷眼前,“你瞧瞧,吴经理拍下发给我的。” 梁瓷手指有些僵硬,她以前发掘的都是蛛丝马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真实的现场画面。其实高永房刚开始的态度是一直抵赖不承认的,后来两人就时常吵架怄气,大概吵了一个多月,他被迫承认了。 梁瓷面色平静,看向王鸣盛,垂眼下来,翻了两页便有些看不下去。 眨了眨眼,“我……”她发现嗓子有些干涩,说不出话来,但情绪还算稳定,就是有些生气,应该说很生气。 胸口起伏了一阵,狠狠抿嘴。 王鸣盛耷拉着眼皮子打量她,审视良久,抬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后面自己的办公室带。 梁瓷挣扎了一下,“做什么?” “人多眼杂,到我办公室来。”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脑子有些恍惚,心里很乱,脚下踉跄地跟了过去。 他办公的地点很简单,室内没有过于繁华的摆设,两扇门很唬人,也很奢华。 里面有些昏暗,天暗下来之前他一直没进办公室,所以灯关着没人开,五点半光景,秘书到后厨吃饭没回来,一路更见不到人影。 王鸣盛掩上房门,镇定的看她一阵儿,套着兜坐到办公桌一角,随便指了个座位,“坐吧。” 梁瓷看着他没动作,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王鸣盛点头:“嗯。” 她又问:“那怎么又忽然告诉我?” 他半真半假说:“看不过去了呗。” 梁瓷拉了一把椅子轻轻坐下,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语言过于苍白无力。 王鸣盛吸了口气,食指挠挠眼角,欲言又止,梁瓷等他说话,两人视线交织,他说:“你一个高材生,收入不是问题,长相不是问题,没必要跟他死熬着。” 梁瓷语气平淡,点头说:“我知道。” 王鸣盛眉宇发紧,“你知道?还想跟他复合?” 梁瓷闻言眉毛蹙起,“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 他换了个姿势,手拿出来,往后扶住桌子,半靠半扶,姿态带着慵懒:“只要我想知道的怎么都会知道,这个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重点。” 她没有再追问听谁说这事,只是很尴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却被他这么评头论足。 王鸣盛又说:“2aa。” 梁瓷安静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急着问他什么意思,不过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王鸣盛的房间号也是开头数字后面加两个字母的排列,简单一想就会明白,他说的是个房间号。 忽然把房间号告诉她,很明显,是想让她看到点什么。 她暂时不理会心中的尴尬,坦诚道:“能把刚才你让我看的图片发给我吗?” 他说:“没问题。” 她觉得此景此景,自己的心情处境,跟外面的天很像,很让人绝望,她想保留自己尚存的最后一丝尊严,就对他没再隐瞒:“我没有想过跟高永房复合,离婚的事律师一直在处理,是我一直不想闹大,所以律师很难办。你知道的,一般脸皮薄要面子的一方,在婚姻里就是比较吃亏。” 王鸣盛很惊讶她一次能说这么说,她的表述跟高司南的显然不同,心情轻松了很多,看着她笑笑:“忙我就帮到这,我平常不是爱管闲事那类。” 梁瓷狐疑着,眼神投到他身上,顿了下:“今天很不平常吗?所以你插手?” 他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不易察觉那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只是为了方便自己。” 王鸣盛从不遵守交通规则的男人身上收回视线,道:“活得有些不爱惜,能活到这个岁数不容易。撞他一次就懂规矩了。” 高司南哈哈笑出声,“这个规矩我教不了,看不下去你来?” 64.第 64 章 此为防盗章  拿在手里颠来倒去, 考虑着待会儿没办法洗手, 就没有剥开吃。 路上的行人有些多,一股脑儿挤在道儿上, 助力摩托车走了机动车道,阻碍交通, 高司南低低咒骂了句。 王鸣盛从不遵守交通规则的男人身上收回视线,道:“活得有些不爱惜, 能活到这个岁数不容易。撞他一次就懂规矩了。” 高司南哈哈笑出声, “这个规矩我教不了,看不下去你来?” 王鸣盛抹了抹嘴, 含笑不语。 刚过了这茬,车里传来一阵纯音乐铃声, 手机自带的音效, 王鸣盛跟高司南同款手机, 下意识摸自己的兜,抬头看见高司南挂在方向盘右侧的手机屏幕亮了。 闪出来一堆数字,是个座机号码, 归属地本市。 高司南手机没连车上蓝牙,王鸣盛看他开车不方便,抬手帮他滑了一下,接听, 放外音。 “司南?” 尽管外面很乱, 但车里很安静, 车是王鸣盛的, 价格不菲,很高调很骚气。柔和干净的女声从听筒传出,淡淡的,带几分亲切。 让人听了心里很舒坦。 王鸣盛眉梢稍微动了,抬眼皮子看高司南。 高司南耷拉着眼皮子开车,两手把着方向盘,就问:“啥事?” 那边安静一秒才说:“你有一封挂号信寄到家里,我替你签收了,有时间过来拿一下。” 高司南想也没想答应,女人又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现在就有空,这就去拿。” 高司南自己掐断电话,王鸣盛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这谁啊?” 高司南没说话。 他越发好奇,支着脑袋打量,“嗓音不错,好听,说话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感觉像个不到三十,受过教育有气质的女知识分子。” 高司南回头看他,脸有些尴尬:“继母。” “……”原来是你爸的小老婆,王鸣盛顿觉扫兴。 高司南主动交代:“大学女老师,挺有才情,我爸的学生,后来你大概听说过。” 王鸣盛心想,还真给猜着了,大学老师,可不就是知识分子,少说是个硕士,保不齐就是女博士。 王鸣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魔了,声音消散许久,心里还一直回味,一直惦记。一时有些嫉妒高司南老爸好福气,风流腻了,这把年纪续弦,还能讨个条件似乎不错的女人。 体制内的人果然跟体制外不同,老教授还真老当益壮。 普通男人风流叫风流,文化人风流叫风流倜傥。 高司南要掉头先回家一趟拿文件,王鸣盛没异议,他很闲,就是时间自由,不像高司南需要上班,严格来说他是无正经工作的无业游民。 每天早上去会所溜一圈,心情好了多坐会儿,心情不好想走人就走人。 车子停到楼下,王鸣盛这还是头一次来博学小区,旁边隔了一条铁栅栏就是大学,这个小区住户十有九个是教授。 论有钱,不比外面那些老板差。 高司南问:“你要不要跟我上去喝杯热茶?” 王鸣盛看了一眼车窗外,天色有几分阴沉,这几天温度不大友好。 他推车门下来,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示意高司南:“我抽根烟,你自己上去吧,改天有时间再来拜访高教授。” 高司南笑了下,没说什么,打开后备箱把橙子搬下来,顺手递过来两个,王鸣盛摆手不接。 啪嗒一声按下打火机,眯着眼抽了一口。 北风吹得很带劲儿,卷着凉意往他裤腿里钻,半根烟的功夫王鸣盛被冻得哆嗦,抽完最后一口。熄灭烟头。 裹紧黑色皮衣,慢悠悠上车。 刚坐定看见高司南下来,这哥们腿脚还挺利索,不等他探头说话,后面又推门出来个女人。 看打扮干净清爽,头发散着,肩上背了个粉红色亮片单肩包,搭在上头的手指纤细,肤色真叫一个白。 高司南说完话转身往这走,女人转过脸目送,王鸣盛这会儿瞧见脸,这年头敢眉眼这么素出门的少见。 可能化了妆,比较淡,距离远看不清晰。 算不上顶级的美人胚子,不过气质好,是饱读诗书堆砌出来的气质。 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高司南继母,心头有些惊诧,他原本以为高司南的继母是个风俗市井攀附权贵的小娇妻。 缺什么稀罕什么,大概王鸣盛就是太俗了,书也没读几本,还就比较吃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的姑娘。 眼下虽就听了两句话,远远瞧了眼,但感觉还真不错。 高司南上车,他收回视线,顿了两秒,又顿了两秒,不咸不淡问:“那位是?” “梁瓷,我继母。” 王鸣盛哦了声,车窗落下去没再继续问。吹了会子冷风才忽而开口:“女老师是不是都不爱化妆?” 高司南停顿住,被他这么无厘头的问题问愣了,摇头笑说:“废话,肯定跟你们会所里那些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姑娘不同。” 是不同,那些都是俗物。 王鸣盛有些心不在焉。 到会所,经理见老板招待朋友,亲自安排姑娘陪场,模样出挑端正,唱歌好听,嗓音也不赖。 王鸣盛意兴阑珊,背靠着沙发,像个局外人,刺耳的音乐伴奏隔绝一切。经理多会察言观色,凑过来:“盛哥,是不是哪安排的不周到?” 王鸣盛回过身平静地看他,“怎么?” “我看您兴致不高。” 王鸣盛摊手摊脚,往高司南那边扫了一眼,透露说:“最近吃素,喜欢清纯的。” 经理会意,扬声笑了,抬手招过来几个姑娘,直接说:“你,还有你,去把装卸了,换身保守的衣服过来陪盛哥。” 会所是王鸣盛的,没人不知道盛哥,一听这个毫不犹豫,一个两个推门出去。 场子里很乱,桌子上空啤酒瓶子七躺八倒,花生米洒落,到处都是。 王鸣盛抬手粘起来一粒扔嘴里,咀嚼。咸味儿的,很酥,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那时可是好东西。 只是见多识广嘴就变得挑剔,花生仁现在爱吃的人不多了。改吃腰果松子。 他们在吐槽今年金融圈整天出下半身的事,娱乐圈的新闻都是高杠杆、资本运作、避税啥的。 王鸣盛默不作声听完,低头喝酒。 洗脸换衣服的姑娘回来,一左一右坐他身边,左边的给倒酒,右边的劝喝。 清纯不等于素颜,还得感觉对了才行。王鸣盛不理解经理当了这么久的经理为什么还不上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高司南喝醉了,酩酊大醉,王鸣盛跟另外个朋友送他回去,博学花园那边。 王鸣盛是第一次拜访高教授,户型很简单,复式,偏古风,家具灰褐色为主。 梁瓷从书房里出来,头发挽在脑后,很随意的打扮。手里捏着本书,迟疑了下,看见高司南醉醺醺的样子直接出来。 书放客厅茶几上,礼貌道谢。 蹙眉看了一下高司南,“可能还得麻烦你们送他回房。” 王鸣盛:“卧室是哪个?” 梁瓷引路,放下高司南,他们出来。这次距离比较近,王鸣盛低头扫了她一眼,跟在朋友身后走到客厅,回头又扫了她一眼。 梁瓷对他笑:“你们喝什么吗?” 王鸣盛答:“时间不早了,我们送了他就各自回家。” 女主人没再说话,送他们出门。她衣着单薄,外面秋冬接替的季节,夜晚很冷,送到门口就没再多送。 王鸣盛回到家,时间尚早,他是夜猫子,一到晚上精神抖擞。 走到许久无人问津的书架旁,站了半天,拿出本书,家里书很多,书架也不小,占了书房半面墙。 可惜王鸣盛没看过,甚至没怎么进过书房,都是拿来做样子的东西。 文学作品大多像寡淡无味的鸡汤,越有营养越难看,还有个奇效,催眠。 忽然意识到个问题,他眼下物质上是上流社会的人,精神上却比较匮乏,处于社会最底层。 才读了一段眼皮子便发涩,他妥协了。 这辈子注定是个俗人,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也都是俗人,俗人就俗人吧,大家谁不平庸。 看了李容曼一眼,又看了王鸣盛一眼,“你俩是不是累了?”或者是太清闲。 王鸣盛收回眼,故意说:“李老师教书育人的职业习惯带到学校外面来了,而且包袱还很重。” 梁瓷对上他的视线,一时云里雾里。嘴唇有些干,就给自己斟了杯茶,车行里的茶入口口感还可以,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涩,不过也是便宜的茶包。 李容曼这时开口,语气带刺儿:“我其实没什么偶像包袱,不过跟王老板一比,莫名其妙就多了一身正气。” 65.第 65 章 此为防盗章  这糟糕的天气, 湿哒哒的冷, 撕扯着她本就不痛快的心肠,刚才凭借一股劲收拾好行囊, 直接打包拎下来,这会儿看见他才停歇。 毛衣里面纯白色的纯棉小内衬大概湿透了, 冷风从他身后吹入,夹带刺骨寒风, 她打了个喷嚏, 额头上汗珠不等消散已感到冷。 从头到脚的寒意,让她没力气挣扎。 嗓子有些哑, 眼睛湿漉漉的,“这样方便吗?”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对这边虽然熟悉, 但毕业的同学早已离去, 刚入职不久,同事之间没几个可以放下芥蒂去交心,主要还是因为高永房是跟自己同一个工作圈子的人, 只要稍微不谨慎便会被传到整个学院。 王鸣盛紧了紧手中的拉杆,反问她:“有什么不方便,大家都是朋友。难不成,你拿我不当朋友?” 这句话问的非常有技术含量, 有技术含量到梁瓷不知道怎么拒绝, 她知道外面在下雨, 所以专门穿了一件砖红色加厚冲锋衣, 有防雨功能,明知道会很难看也穿上,她没心情在意穿着。 他又说:“就算是看在高司南的份上,今晚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要带我去哪?” 王鸣盛迟疑了几秒,眨两下眼,“我有处闲置的公寓,一直有钟点工收拾,你过去就能住,想常住都行,房租给你友情价。” 梁瓷有些感动,鼻子酸涩一阵,“我,那我暂住一晚,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他说都行,一边说着,一边提她的行李,打开后备箱扔进去,来回两趟就把她三四次才用电梯运下来的东西装好,盖上后备箱,梁瓷给两人打伞,雨太大,根本就遮不住,她的肩头淋湿,他的衣服头发和裤腿尽是水渍。 男人挽起深色衬衫袖子,露出结实有力,青筋隐隐若现的手臂,冲她扬下巴,带几分命令口吻:“赶紧上车。” 梁瓷顿了一下,跑到另一边,收起雨伞躲进去。 指尖冰凉,控制不住打哆嗦,上下牙床接连颤抖,方才热一身汗,这会儿冻僵,于她而言就像冰火两重天。 王鸣盛上了车,瞅她两眼,“冷不冷?” 她深吸了口气,强作镇定地说:“还好。” “还好?脸都冻紫了。” 嘴上说完就把暖气提高一档,往她身下打量,现在的女孩子都爱漂亮,不分季节的爱漂亮,保暖设备越来越提高,像她这样的女教师,平常就足不出户,今天大概会让她恍然大悟,知道冬天真来了。 梁瓷垂眸凝视着车前的玻璃窗,水流顺着纹路,由上往下流淌,车子隔绝音效的功能不错,但也能听到比外面稍微温和的拍打声。 等他要发车,挪开眼,目光殷切的看着他:“谢谢,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带那么多行李去住酒店,估计会被当成怪物。” 王鸣盛点了个头,嘴角扯了扯,“谢就免了,今天换成别人,只要是我认识的都会搭手。” 她迟疑了一下,“那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他抬眼:“给谁?” 不是问你手机呢,而是问给谁,她被问愣了,轻轻说:“给容曼,她刚才说回去拿东西,这就过来……我手机进水了,没敢开机。准备明天拿手机售后服务那检查检查。” “给她说一声,咱们要走了。” 她嗯了声答应,王鸣盛直接把手机给她,她凭记忆拨号,拨打出去时直接弹出“李容曼”三个字,没有特别标记,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王鸣盛问:“怎么?” 她摇头,“没事。”垂眉敛目看手机,那边接通,刚一说话她就接上:“是我,梁瓷。” 李容曼很惊讶:“你用王鸣盛的手机打的?” 梁瓷说:“我借了他的手机,你不要过来了,他帮我找了地方,预约的租出车帮我取消。” 李容曼几乎没有停顿,刚听完就大声调侃了句:“什么地方?别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梁瓷愣了下:“他自己的地方……人在跟前呢,别乱说。” 她心里有些吃味,更多的还是担心梁瓷吃亏,认真又一想,梁瓷一个已婚妇女,按理说比自己单身安全多了,都是成年男女,王鸣盛不像什么都敢干的人,也没什么好担心。毕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老板,什么女人没见过。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说好了明天陪你找房子,还去吗?” 梁瓷淡淡地笑:“当然了。” 李容曼说:“梁瓷你既然真搬出去了,就赶紧离婚……现在职工公寓楼房间很紧张,我也想搬出去住,跟隔壁的一对夫妻住两室一厅很不方便。” 她在手机这边点头,热风吹了几分钟,身体恢复温度,声线放松,“好,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多讲了两句话挂断,王鸣盛已经启动车子,载她出了小区,博学花园小区被远远抛在后面,从后视镜还可以看见门口的石碑,刻着文字,一位姓宋的院士亲书的字,她没见过,听说已经作古。 学院里有次检查卫生,她有幸瞻仰了这位宋院士,在一副镶着边框的画像上,蓝白底的,旁白写了生平的研究贡献。去世很多年了,就被从墙上摘了下来。 王鸣盛见她只顾沉默,眼睛一瞬不瞬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以为她心存不舍留恋,打破静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梁瓷收回眼,秀气的眉蹙起,“我不会回去。” 他说:“你得谢我。”语气自然而然,就像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 拢发的手顿了一下,梁瓷转过头,他已经又开口:“不是因为这个谢我,是因为我添了把火,你才彻底鼓起勇气离开这个破地方。有时候被拘束的越久,越不敢离开安逸的牢笼。” 她嘴角弯了弯,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立马道谢,嘴唇逐渐恢复血色,红润起来。 王鸣盛从她脸上收回眼认真开了会儿车,笑容淡淡的,“怎么不说话了?” 她看过来,目光转了转,“高永房经常到你那消费?” 他说:“男人嘛,少不了逢场作戏。” 梁瓷面色认真起来,“哦”了一声,忍着心里的不舒服,“你这样说,看样子很理解他,我有时候在想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那些所谓的正经男人,可能只是没机会,没钱,或者没胆。” 王鸣盛眉毛往上挑了挑,话锋一转:“我可不是高教授这种人。至少自认为不是。” 她看过来,持怀疑态度,他深叹了一口气:“一般做馒头的老板都不吃馒头,做燕窝的老板,都不吃燕窝。” 说这话时正好到红灯,他拿眼睇她,云淡风轻爱信不信的姿态,梁瓷从他眼睛里读到真诚,要么演技过关,要么就真如他所说。 王鸣盛:“你瞧,说了你也不信。” 梁瓷沉默了一阵,等到车子重新发动才回神儿,“你怎么想着……会所里那些姑娘……”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才好。 他没有忌讳,言之凿凿:“我不做也有别人做,我经营的是娱乐场所,提供场子的,至于你情我愿的交易,我管不着。就像有人靠手出苦力吃饭,有人靠脑子吃饭,有人靠身体吃饭,都是凭本事吃饭,没偷没抢。有人干不了的别人干了,有人睡不下去的别人睡了,不过是个人选择。” 梁瓷愣愣的,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忍了,是非曲直这个话题太大,她觉得王鸣盛应该是误会她了,这么问不过出于好奇,没有看不起那些姑娘的意思,说来说去都是没钱,生活所困。人性本善,谁会好端端的作践自己。 梁瓷拨弄着背包上的挂饰,轻声对他说:“我知道,风月场所里的姑娘,跟正常职业工作里的姑娘一样,有好人有坏人,像《我不是药神》里那个女的,跳钢管舞那个,尽管导演没有点明,也能看出来很多,比如她不是第一次带男人回去,简陋不隔音的出租屋里,隔壁的女儿肯定听得到动静,生活所迫,贞洁烈女不是想做就能做。” 说到这,她笑了下,“我觉得贞洁烈女这四个字,是对女性的压迫。什么时候男人贞洁了,再来谈女性的贞洁问题吧。” 看了李容曼一眼,又看了王鸣盛一眼,“你俩是不是累了?”或者是太清闲。 王鸣盛收回眼,故意说:“李老师教书育人的职业习惯带到学校外面来了,而且包袱还很重。” 梁瓷对上他的视线,一时云里雾里。嘴唇有些干,就给自己斟了杯茶,车行里的茶入口口感还可以,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涩,不过也是便宜的茶包。 李容曼这时开口,语气带刺儿:“我其实没什么偶像包袱,不过跟王老板一比,莫名其妙就多了一身正气。” 66.第 66 章 此为防盗章  王鸣盛紧了紧手中的拉杆, 反问她:“有什么不方便,大家都是朋友。难不成,你拿我不当朋友?” 这句话问的非常有技术含量,有技术含量到梁瓷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知道外面在下雨,所以专门穿了一件砖红色加厚冲锋衣, 有防雨功能,明知道会很难看也穿上, 她没心情在意穿着。 他又说:“就算是看在高司南的份上, 今晚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要带我去哪?” 王鸣盛迟疑了几秒,眨两下眼,“我有处闲置的公寓,一直有钟点工收拾, 你过去就能住, 想常住都行,房租给你友情价。” 梁瓷有些感动,鼻子酸涩一阵, “我, 那我暂住一晚, 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他说都行,一边说着,一边提她的行李, 打开后备箱扔进去, 来回两趟就把她三四次才用电梯运下来的东西装好, 盖上后备箱,梁瓷给两人打伞,雨太大,根本就遮不住,她的肩头淋湿,他的衣服头发和裤腿尽是水渍。 男人挽起深色衬衫袖子,露出结实有力,青筋隐隐若现的手臂,冲她扬下巴,带几分命令口吻:“赶紧上车。” 梁瓷顿了一下,跑到另一边,收起雨伞躲进去。 指尖冰凉,控制不住打哆嗦,上下牙床接连颤抖,方才热一身汗,这会儿冻僵,于她而言就像冰火两重天。 王鸣盛上了车,瞅她两眼,“冷不冷?” 她深吸了口气,强作镇定地说:“还好。” “还好?脸都冻紫了。” 嘴上说完就把暖气提高一档,往她身下打量,现在的女孩子都爱漂亮,不分季节的爱漂亮,保暖设备越来越提高,像她这样的女教师,平常就足不出户,今天大概会让她恍然大悟,知道冬天真来了。 梁瓷垂眸凝视着车前的玻璃窗,水流顺着纹路,由上往下流淌,车子隔绝音效的功能不错,但也能听到比外面稍微温和的拍打声。 等他要发车,挪开眼,目光殷切的看着他:“谢谢,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带那么多行李去住酒店,估计会被当成怪物。” 王鸣盛点了个头,嘴角扯了扯,“谢就免了,今天换成别人,只要是我认识的都会搭手。” 她迟疑了一下,“那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他抬眼:“给谁?” 不是问你手机呢,而是问给谁,她被问愣了,轻轻说:“给容曼,她刚才说回去拿东西,这就过来……我手机进水了,没敢开机。准备明天拿手机售后服务那检查检查。” “给她说一声,咱们要走了。” 她嗯了声答应,王鸣盛直接把手机给她,她凭记忆拨号,拨打出去时直接弹出“李容曼”三个字,没有特别标记,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王鸣盛问:“怎么?” 她摇头,“没事。”垂眉敛目看手机,那边接通,刚一说话她就接上:“是我,梁瓷。” 李容曼很惊讶:“你用王鸣盛的手机打的?” 梁瓷说:“我借了他的手机,你不要过来了,他帮我找了地方,预约的租出车帮我取消。” 李容曼几乎没有停顿,刚听完就大声调侃了句:“什么地方?别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梁瓷愣了下:“他自己的地方……人在跟前呢,别乱说。” 她心里有些吃味,更多的还是担心梁瓷吃亏,认真又一想,梁瓷一个已婚妇女,按理说比自己单身安全多了,都是成年男女,王鸣盛不像什么都敢干的人,也没什么好担心。毕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老板,什么女人没见过。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说好了明天陪你找房子,还去吗?” 梁瓷淡淡地笑:“当然了。” 李容曼说:“梁瓷你既然真搬出去了,就赶紧离婚……现在职工公寓楼房间很紧张,我也想搬出去住,跟隔壁的一对夫妻住两室一厅很不方便。” 她在手机这边点头,热风吹了几分钟,身体恢复温度,声线放松,“好,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多讲了两句话挂断,王鸣盛已经启动车子,载她出了小区,博学花园小区被远远抛在后面,从后视镜还可以看见门口的石碑,刻着文字,一位姓宋的院士亲书的字,她没见过,听说已经作古。 学院里有次检查卫生,她有幸瞻仰了这位宋院士,在一副镶着边框的画像上,蓝白底的,旁白写了生平的研究贡献。去世很多年了,就被从墙上摘了下来。 王鸣盛见她只顾沉默,眼睛一瞬不瞬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以为她心存不舍留恋,打破静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梁瓷收回眼,秀气的眉蹙起,“我不会回去。” 他说:“你得谢我。”语气自然而然,就像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 拢发的手顿了一下,梁瓷转过头,他已经又开口:“不是因为这个谢我,是因为我添了把火,你才彻底鼓起勇气离开这个破地方。有时候被拘束的越久,越不敢离开安逸的牢笼。” 她嘴角弯了弯,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立马道谢,嘴唇逐渐恢复血色,红润起来。 王鸣盛从她脸上收回眼认真开了会儿车,笑容淡淡的,“怎么不说话了?” 她看过来,目光转了转,“高永房经常到你那消费?” 他说:“男人嘛,少不了逢场作戏。” 梁瓷面色认真起来,“哦”了一声,忍着心里的不舒服,“你这样说,看样子很理解他,我有时候在想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那些所谓的正经男人,可能只是没机会,没钱,或者没胆。” 王鸣盛眉毛往上挑了挑,话锋一转:“我可不是高教授这种人。至少自认为不是。” 她看过来,持怀疑态度,他深叹了一口气:“一般做馒头的老板都不吃馒头,做燕窝的老板,都不吃燕窝。” 说这话时正好到红灯,他拿眼睇她,云淡风轻爱信不信的姿态,梁瓷从他眼睛里读到真诚,要么演技过关,要么就真如他所说。 王鸣盛:“你瞧,说了你也不信。” 梁瓷沉默了一阵,等到车子重新发动才回神儿,“你怎么想着……会所里那些姑娘……”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才好。 他没有忌讳,言之凿凿:“我不做也有别人做,我经营的是娱乐场所,提供场子的,至于你情我愿的交易,我管不着。就像有人靠手出苦力吃饭,有人靠脑子吃饭,有人靠身体吃饭,都是凭本事吃饭,没偷没抢。有人干不了的别人干了,有人睡不下去的别人睡了,不过是个人选择。” 梁瓷愣愣的,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忍了,是非曲直这个话题太大,她觉得王鸣盛应该是误会她了,这么问不过出于好奇,没有看不起那些姑娘的意思,说来说去都是没钱,生活所困。人性本善,谁会好端端的作践自己。 梁瓷拨弄着背包上的挂饰,轻声对他说:“我知道,风月场所里的姑娘,跟正常职业工作里的姑娘一样,有好人有坏人,像《我不是药神》里那个女的,跳钢管舞那个,尽管导演没有点明,也能看出来很多,比如她不是第一次带男人回去,简陋不隔音的出租屋里,隔壁的女儿肯定听得到动静,生活所迫,贞洁烈女不是想做就能做。” 说到这,她笑了下,“我觉得贞洁烈女这四个字,是对女性的压迫。什么时候男人贞洁了,再来谈女性的贞洁问题吧。” 王鸣盛这才开口:“你等一下。” 转脚往他车子走,梁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看向高司南。 王鸣盛打开后车座,从里面拿出手提袋,玫红色,不大,一看就是女人饰品那种包装,梁瓷见他看了自己一眼,递给她。 说话低沉而礼貌:“司南说你今天生日,上午我才知道,时间有点仓促,小小心意。” 原算是不认识的人,不应该收礼物,被他一番轻描淡写,两人就像认识已久,礼物也显得没有多贵重,而且对方很会说话,几个字点的很明白,不知道她能接受的价位是多少,怕买得便宜故而说是小心意,上午才知道她生日,时间仓促,意思是买的不合她的心意他也情有可原。 梁瓷只好接下。 “谢谢。” “客气。” 三个人往餐厅吃饭的地方走,她悄悄往手提袋扫了一眼,盒子略微大一点,猜测是项链,价格不菲。 有些后悔接,一这样还要记着他的生日,礼尚往来。她是个比较懒的人,不喜欢记数字日期。 梁瓷虽然是大学老师,但毕竟毕业不久积蓄不多,最近正要离婚,也在看房子,尽管学校里给得待遇不错,但也不敢随意买奢侈品。 67.第 67 章 此为防盗章 “盛哥好——” 王鸣盛吓了一跳,撤开身子看她们, 穿着清一水的学生服, 黑白相间,格子短裙, 说像韩国的学生服可以,说像岛国动作片里的制服女郎也可以。大腿露在外,白生生的, 幸好会所里暖气充足, 不然就废了。 他被齐声问候刺耳, 小拇指掏了掏耳洞, 没有经理预想的反应,反而只有不解, 看白痴一样扫了一眼吴大伟:“今天万圣节?” 吴大伟被问的哑口无言, 低低解释:“您昨天不是说最近吃素, 喜欢清纯的?学生服, 够不够清纯?” 王鸣盛看他, 守着下属不想折他面子, 对方还偏偏凑到他跟前寻晦气,你说气人不气人。 “你有病吧。” “不是……”吴大伟很无辜的看着他, 不知道自己病在哪了。 王鸣盛整衣袖, 对几个姑娘客气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你们吴经理今早洗头脑子进水了。” 他说着把皮手套摘下来, 扔吴大伟怀里, 很不满意的训斥:“你别把会所的姑娘整的就像卖/肉的行吗?点歌员、推销员, 做服务推销酒水懂不懂?” 吴大伟点头:“懂懂。” 王鸣盛又说:“当然了,她们私下想跟客户交流感情咱们无权干涉。都是为了谋生活,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贱。” 这一波刚训斥完,吴大伟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守着他接听。 讲完电话报备:“高教授在咱们这预约房间,说跟企业谈合作。” 王鸣盛顿住,“哪个高教授?高司南他爸?” “是。” 王鸣盛脑子忽然浮现梁瓷这么个人,就什么也没说,走了。 高永房教授经常来这边捧场,谈吐不凡,幽默风趣,常常把会所里的姑娘逗得开怀大笑,在这一点上,王鸣盛感觉高司南可能不是亲生的,一点儿也不像他爸。 或许是高永房太优秀了,优秀到把自己儿子那一份也抵了。 说曹操曹丕到。 高永房没到,高司南的电话到了。 他的腿搭在桌角,翘着,正坐着晒太阳,刚把办公室最中意的盆栽松了土。这会儿日头足,晒得暖洋洋的。 人有些犯困,揉把脸,懒懒的问:“咋了?” “晚上梁瓷生日,我爸有事不能陪,我打算在你这包间房,大家一起唱个歌。” “啊,”王鸣盛笑了下,“你跟高教授父子俩怎么回事?” “怎么了?” “你爸在我这呢,你确定要来吗?” “他……在你那?” “是啊。”王鸣盛点了一根烟,听出来对方不知情,很惊讶,先吸一口烟又说,“你再来这庆生不合适。” 高司南有些不悦,声音变得低沉:“他说自己出差还没回来。” 太阳晒的睁不开眼,王鸣盛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多嘴:“他们感情不和啊?” 高司南似乎不愿意多说,电话里叹气说:“我不清楚。” 王鸣盛把手里的烟熄灭,还有半根没抽完,他塞进烟灰缸里使劲按,香烟折断,里面包裹的香烟碎屑都暴露出来。 高司南在那边说:“那就去别得地方吧,你晚上有空吗?” 他顿住,按香烟的动作停了,默了一阵:“有空。” “有空就一起来玩吧,人多了好玩。” 王鸣盛往常很排斥这样的场合,闹腾,除非在会所里为了拉拢人为了钱为了利益才愿意现身,这次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答应:“没问题。” “订好地方通知你。” “好。” 他收了手机,有些坐不住,侧头盯着身边绿植发呆。 没多久手机叮咚一声,高司南说地方找到了,晚上七点在田汇广场见,让他到了地方提前打电话。 高永房已经带着人来了,就在楼下。王鸣盛没回消息,因为没这习惯,起身出去,顺着楼梯下来,走道两边墙壁嵌着反光玻璃,有棱有角的设计,灯光柔和却很明亮,他踱步出来,右手边的房门没从里面锁死,是不是有声音传入,他忍不住走近,从狭窄的门缝往里面望。 高永房跟身边坐着的姑娘谈笑风生,手搭在女人大长腿上,时不时抚一下。 里面的气氛很好。 他往高教授身上扫,看见精致袖口,又扫到衬衫衣领的纹路,细节之处很讲究,果然跟他这种吃个自助餐都要吃回本的人士不同。 王鸣盛觉得,就算都骚,他自己是骚\\货,人家却是骚客,文人多骚客。 这一点让人很不爽。 刚一回身,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站了位,是吴经理,王鸣盛瞅见他身子一滞,有些尴尬,就像偷看外面的小媳妇洗澡被抓包那种,脸有些挂不住,垂眼说:“走路不带声儿难不成你是鬼??” 老吴干笑,抵不住好奇心,脑袋瓜子往前凑,挤开一丝缝:“盛哥,你看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王鸣盛忍无可忍,抬手往他后脑招呼,拍开他,“一边去,看什么看,偷看长针眼。有没有职业操守?” 老吴笑问:“那您看什么呢?” 王鸣盛冷下脸,平静的看着他。 “你给我滚。” 他从牙缝里吐出来四个字。 而后在老吴不解的注视下甩手离开,吴大伟忍不住挠了挠头。明明是王鸣盛让他滚,还没给他滚的机会,王鸣盛倒是先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觉得最近盛哥有点飘,而且燥得很,最好多吃苦瓜,降火。 **** 梁瓷上完课提包出来,扎着马尾,黑色大衣,里面是一件戴帽子小卫衣,刚下台阶出教学口,看见高司南站在路边等她。 一眼就发现她,冲这边招手。 她裹紧衣服朝他走。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不到六点开始黑天,冷风带着几丝凄凉萧瑟,树上的落叶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冬天太苍凉,不是她喜欢的季节。 刚走到侧门,有个抱传单的女学生凑过来,被冻得瑟瑟发抖,最近社团活动不少,学校还筹办了比赛,所以发传单的比较多。 “同学,你有没有兴趣下乡体验?” 梁瓷愣住,侧门没有灯,路灯照射不过来,犄角旮旯的地方难免灯光昏暗,她抬眼看对方,只能模糊看见青涩稚嫩的脸庞,跟她一样扎马尾,二十岁上下。 她笑了下,视线挪向女学生手里递过来的传单,没有接,柔声说:“我不是学生,不好意思。” 对方明显也愣了,俩个人对视了几秒,女孩子有些窘迫:“啊……看着你年龄好小。” 大学里的老师不要太多,梁瓷习以为常,对她笑了下,绕过去。 小姑娘的话没有当真,毕竟是为了缓解尴尬说的,没几分可信度。 大概是她打扮的比较年轻,博士刚毕业的头一年,总觉得自己才十八岁,青春正好。其实人生真是短暂,还以为自己是小姑娘呢,一眨眼连青春的小尾巴都抓不住了。 更何况她一个已婚少妇,才步入殿堂,已经要下堂。 高司南直接打开车门,请她上车,梁瓷犹豫了一下,“去哪?” “吃饭,唱歌。” 梁瓷看着他不动,神色很平淡地说:“你爸爸让你来当说客的吗?” “什么说客?” 梁瓷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苍白,“他最近一直躲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要跟他离婚。” 高司南垂下眼,没有多少惊讶,就问:“想清楚了?” 梁瓷点头,“对,你爸爸是个好老师,但不是好老公。” 高司南沉默不语,眼神带着复杂情绪,“我支持你。” “帅。” 王鸣盛笑:“衣服帅人帅?” “衣服帅,”吴大伟故意喘了口气,“人比衣服还帅。” 王鸣盛好整以暇的看他,差不多要到时间,拿起车钥匙出门,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边的红绿灯出了故障,过马路的时候车辆自动减缓速度,东张西望一圈才敢走。 刚有交通规则的时候都不愿意遵守,几十年来又是交罚款又是坐牢,为了此事没少折腾,眼下指示灯突然不正常工作,没有了红路灯又开始没有安全感。 出门没拿捏好时间,到戈林餐厅时晚了半分钟,扫视四周不见熟悉面孔。女人比男人出门慢,倒是可以理解。 刚要找位置坐定,耳旁忽然传来声音:“这里。” 李容曼站起来冲他挥手,里面的暖气足便把外套脱了,穿着一件驼色的,略微宽松的高领毛衣。 王鸣盛有些反应不过,嘴角弧度慢慢消失,面色平静的看李容曼两眼,踱步过去。 他问:“孤月?” 68.第 68 章 此为防盗章  吴大伟就像献宝一样,一把推开会客厅的门, 搓着手说:“姑娘们, 给咱盛爷请安!” 话音刚出口,几个年轻的姑娘簇拥着出来。个子都很高挑, 身材也好,笑容是甜的, 有些反常。 “盛哥好——” 王鸣盛吓了一跳, 撤开身子看她们, 穿着清一水的学生服,黑白相间, 格子短裙,说像韩国的学生服可以,说像岛国动作片里的制服女郎也可以。大腿露在外, 白生生的,幸好会所里暖气充足,不然就废了。 他被齐声问候刺耳, 小拇指掏了掏耳洞,没有经理预想的反应,反而只有不解, 看白痴一样扫了一眼吴大伟:“今天万圣节?” 吴大伟被问的哑口无言,低低解释:“您昨天不是说最近吃素,喜欢清纯的?学生服, 够不够清纯?” 王鸣盛看他, 守着下属不想折他面子, 对方还偏偏凑到他跟前寻晦气,你说气人不气人。 “你有病吧。” “不是……”吴大伟很无辜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病在哪了。 王鸣盛整衣袖,对几个姑娘客气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你们吴经理今早洗头脑子进水了。” 他说着把皮手套摘下来,扔吴大伟怀里,很不满意的训斥:“你别把会所的姑娘整的就像卖/肉的行吗?点歌员、推销员,做服务推销酒水懂不懂?” 吴大伟点头:“懂懂。” 王鸣盛又说:“当然了,她们私下想跟客户交流感情咱们无权干涉。都是为了谋生活,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贱。” 这一波刚训斥完,吴大伟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守着他接听。 讲完电话报备:“高教授在咱们这预约房间,说跟企业谈合作。” 王鸣盛顿住,“哪个高教授?高司南他爸?” “是。” 王鸣盛脑子忽然浮现梁瓷这么个人,就什么也没说,走了。 高永房教授经常来这边捧场,谈吐不凡,幽默风趣,常常把会所里的姑娘逗得开怀大笑,在这一点上,王鸣盛感觉高司南可能不是亲生的,一点儿也不像他爸。 或许是高永房太优秀了,优秀到把自己儿子那一份也抵了。 说曹操曹丕到。 高永房没到,高司南的电话到了。 他的腿搭在桌角,翘着,正坐着晒太阳,刚把办公室最中意的盆栽松了土。这会儿日头足,晒得暖洋洋的。 人有些犯困,揉把脸,懒懒的问:“咋了?” “晚上梁瓷生日,我爸有事不能陪,我打算在你这包间房,大家一起唱个歌。” “啊,”王鸣盛笑了下,“你跟高教授父子俩怎么回事?” “怎么了?” “你爸在我这呢,你确定要来吗?” “他……在你那?” “是啊。”王鸣盛点了一根烟,听出来对方不知情,很惊讶,先吸一口烟又说,“你再来这庆生不合适。” 高司南有些不悦,声音变得低沉:“他说自己出差还没回来。” 太阳晒的睁不开眼,王鸣盛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多嘴:“他们感情不和啊?” 高司南似乎不愿意多说,电话里叹气说:“我不清楚。” 王鸣盛把手里的烟熄灭,还有半根没抽完,他塞进烟灰缸里使劲按,香烟折断,里面包裹的香烟碎屑都暴露出来。 高司南在那边说:“那就去别得地方吧,你晚上有空吗?” 他顿住,按香烟的动作停了,默了一阵:“有空。” “有空就一起来玩吧,人多了好玩。” 王鸣盛往常很排斥这样的场合,闹腾,除非在会所里为了拉拢人为了钱为了利益才愿意现身,这次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答应:“没问题。” “订好地方通知你。” “好。” 他收了手机,有些坐不住,侧头盯着身边绿植发呆。 没多久手机叮咚一声,高司南说地方找到了,晚上七点在田汇广场见,让他到了地方提前打电话。 高永房已经带着人来了,就在楼下。王鸣盛没回消息,因为没这习惯,起身出去,顺着楼梯下来,走道两边墙壁嵌着反光玻璃,有棱有角的设计,灯光柔和却很明亮,他踱步出来,右手边的房门没从里面锁死,是不是有声音传入,他忍不住走近,从狭窄的门缝往里面望。 高永房跟身边坐着的姑娘谈笑风生,手搭在女人大长腿上,时不时抚一下。 里面的气氛很好。 他往高教授身上扫,看见精致袖口,又扫到衬衫衣领的纹路,细节之处很讲究,果然跟他这种吃个自助餐都要吃回本的人士不同。 王鸣盛觉得,就算都骚,他自己是骚\\货,人家却是骚客,文人多骚客。 这一点让人很不爽。 刚一回身,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站了位,是吴经理,王鸣盛瞅见他身子一滞,有些尴尬,就像偷看外面的小媳妇洗澡被抓包那种,脸有些挂不住,垂眼说:“走路不带声儿难不成你是鬼??” 老吴干笑,抵不住好奇心,脑袋瓜子往前凑,挤开一丝缝:“盛哥,你看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王鸣盛忍无可忍,抬手往他后脑招呼,拍开他,“一边去,看什么看,偷看长针眼。有没有职业操守?” 老吴笑问:“那您看什么呢?” 王鸣盛冷下脸,平静的看着他。 “你给我滚。” 他从牙缝里吐出来四个字。 而后在老吴不解的注视下甩手离开,吴大伟忍不住挠了挠头。明明是王鸣盛让他滚,还没给他滚的机会,王鸣盛倒是先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觉得最近盛哥有点飘,而且燥得很,最好多吃苦瓜,降火。 **** 梁瓷上完课提包出来,扎着马尾,黑色大衣,里面是一件戴帽子小卫衣,刚下台阶出教学口,看见高司南站在路边等她。 一眼就发现她,冲这边招手。 她裹紧衣服朝他走。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不到六点开始黑天,冷风带着几丝凄凉萧瑟,树上的落叶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冬天太苍凉,不是她喜欢的季节。 刚走到侧门,有个抱传单的女学生凑过来,被冻得瑟瑟发抖,最近社团活动不少,学校还筹办了比赛,所以发传单的比较多。 “同学,你有没有兴趣下乡体验?” 梁瓷愣住,侧门没有灯,路灯照射不过来,犄角旮旯的地方难免灯光昏暗,她抬眼看对方,只能模糊看见青涩稚嫩的脸庞,跟她一样扎马尾,二十岁上下。 她笑了下,视线挪向女学生手里递过来的传单,没有接,柔声说:“我不是学生,不好意思。” 对方明显也愣了,俩个人对视了几秒,女孩子有些窘迫:“啊……看着你年龄好小。” 大学里的老师不要太多,梁瓷习以为常,对她笑了下,绕过去。 小姑娘的话没有当真,毕竟是为了缓解尴尬说的,没几分可信度。 大概是她打扮的比较年轻,博士刚毕业的头一年,总觉得自己才十八岁,青春正好。其实人生真是短暂,还以为自己是小姑娘呢,一眨眼连青春的小尾巴都抓不住了。 更何况她一个已婚少妇,才步入殿堂,已经要下堂。 高司南直接打开车门,请她上车,梁瓷犹豫了一下,“去哪?” “吃饭,唱歌。” 梁瓷看着他不动,神色很平淡地说:“你爸爸让你来当说客的吗?” “什么说客?” 梁瓷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苍白,“他最近一直躲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要跟他离婚。” 高司南垂下眼,没有多少惊讶,就问:“想清楚了?” 梁瓷点头,“对,你爸爸是个好老师,但不是好老公。” 高司南沉默不语,眼神带着复杂情绪,“我支持你。” 身体忍不住颤抖哆嗦。 昨天手机推送消息说今天会有冷空气侵袭,本市面临大幅度降温,可能会有小雪。她没太在意,穿出门的衣服比较单薄。 围巾在寒冷侵袭的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本来她戴出门是为了装饰,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迅速换成比较的实际的围系方式,肩膀一缩,鼻尖以下都藏起来,露出鼻梁和一双眼睛。 王鸣盛是最后一个走的客人,默不作声等客人都走光才过来告辞,高司南去结账还没出来,梁瓷只好自己上前。 她礼貌道:“你怎么走?” 王鸣盛说:“喝酒了不能开车,可能得打车。” 梁瓷跟他并肩而立,侧眼轻轻看他,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天气太冷,男人的耳根有些红,下一瞬间他看过来,发觉自己在打量,扯动嘴角,一抹隐藏的笑意流露出来。 69.第 69 章 此为防盗章  烟是北京工作的老铁近期回来送他的, 挪到那上班有些手续要办, 章子不好盖,送他几条好烟麻烦他代办。 还没怎么抽, 打开一盒莫名其妙就没了,不用联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他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扔到对方怀里, 被打断说话很不高兴, 还没等撵人,后面闪身又进来一位,眼中含笑,带几分不好意思:“盛哥,也给我一盒吧……你都给他了。” 王鸣盛的好脾气用完, 守着梁瓷不想爆粗,眼下却忍不住, 从抽屉里又拿出一盒香烟, 眼带威胁:“滚。” 会所待久了都知道王鸣盛的脾气, 见好就收,嘴里说着就滚就滚, 四只眼睛往梁瓷这边打量,悄默声把房门一带, 办公室里这才恢复安静。 他说:“都是一帮子小鬼, 没礼貌。” 梁瓷看着他,还处于恍惚状态, 心里的滋味很难形容, 这么一打断竟然忘了刚才说到哪, 情绪甚至被拉出,没了继续谈的欲\\望。 从沙发角站起来告辞,“我得走了,容曼在找我。” 也不给王鸣盛再说话的机会,低头出去。 刚打开门出来,几双眼睛就开始盯她,其中就有进去要烟那两位,梁瓷不明所以,觉出探究与不怀好意,脚下没停,握紧手里的包,绕着他们走。 吴大伟以为王鸣盛很快出来,看了几秒仍旧不见房门动静,他收回眼,说:“都散了吧,麻利的,出去好好干活去。” 众人不为所动,抽着烟,眯上眼,烟雾缭绕中畅谈。 “刚才那是盛哥的妞儿吗?看起来很纯良。” “你懂什么,盛哥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就返璞归真,喜欢的就是良家妇女强取豪夺。” “你们刚才进去看见什么了?动手动脚没?” “这妞还拘着,八成不让上手。” “我说盛哥最近怎么火气大,原来是太燥。” “放心吧,就没盛哥床上搞不定的妞儿。” “对对,一次就让她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 一群市井混混出身的刺头伪流氓,怀着对王鸣盛的敬畏,只要一句话,肯定把梁瓷剥干净洗彻底往王鸣盛床上送。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时代,王鸣盛天天耳提面命给大家贴正义标签,就差都出去惩凶除恶弘扬正义。 王鸣盛出来时外面已经散了,今天要来几位贵宾,都是当年抬举他的贵人,王鸣盛不敢怠慢,收拾一番正要去机场接人,又说飞机晚点,他在院子里假山下抽烟,北方的树已经干枯,枝干光秃秃的,修葺好的精致被毁于一旦。 一根烟还没抽完,看见李容曼出来,王鸣盛背过去身,不想理睬,又怕被瞧见。 李容曼环视了一圈没看见梁瓷,方才见跟王鸣盛说话,说着说着就不见踪影,说真的,不是她恶意报复把王鸣盛故意往坏了想,是他本就动机不纯出身不正。 两步走到眼前,问:“梁瓷呢?” 王鸣盛叼着烟看过来,“我怎么知道?” 李容曼道:“刚才你们还在大厅说话,说了什么?” 他指尖夹着烟,烟雾缠绕着手指,垂着手,下面便是人工养起来的草地,被他踩出脚印,“说什么干嘛告诉你。” 她毫不客气:“你这人真是蔫坏蔫坏的。” 王鸣盛好笑问:“我怎么坏了?” 她说:“你调戏了我,又来调戏梁瓷。你觉得你跟梁瓷可能吗?别说她已婚妇女,就是离婚了,后面排队的有一个连,也没你屁事。” 他掐灭烟,眯着眼看她,是夜,路灯很柔和,李容曼不知道他为什么爱眯着眼看人,不得不承认很性感很野蛮,带着几分审视威胁。 “我什么时候调戏你了?” 李容曼举起手机,“聊天记录我还存着。” 王鸣盛笑了,摊了摊手,把手里的香烟盒子揣进怀里,“微信被盗号了,跟你约吃饭前一天刚追回来。” “你!” 王鸣盛继续笑:“你什么你,没失身吧?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李容曼脸色铁青,指着他咬牙说:“你真是个臭流氓!梁瓷能看上你,我就跟你姓。” 王鸣盛见她上纲上线,没再说什么,毕竟是大学老师,言语上真耍起流氓来还是她吃亏,要不怎么说良家妇女好欺负。换成他会所里的姑娘,一句盛哥你真坏就能轻而易举缓和气氛。 一句臭流氓不痛不痒,丝毫影响不到他,往前走了两步,回过身说:“我跟梁瓷聊了一会儿她就走了,你打个电话问问。” 李容曼瞪着他不动作,王鸣盛只好赔笑:“美女,我真不是霸王硬上弓这种人。” 她嘴上落了下风,不愿意搭理他,扭身离开。 梁瓷到卫生间冷静,容曼的电话追来,问她去哪了怎么不见人影,这边的开唱了,唱完还要吃饭做按摩。 读博的时候哪有这么享受,一月两三千的薪水在同行里都算不低,整天东奔西跑听报告搞学术,跟着老师各省各市的开会,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不过毕业了很快就变得明朗,尤其是双职工的年轻夫妻。 李容曼继续问:“王鸣盛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有什么好欺负我?” 李容曼反而被问愣,吞吞吐吐说不清楚。 梁瓷敷衍了两句,手机放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半天,人生最美好的几年用来读书了,读出名堂,还挺优秀。 眼下被伤了,变得没信心,怎么看怎么觉得年龄大,社会经验不足,感情方面无趣呆板又不知趣,她从不是拽学问的人,也从没觉得学历高有什么了不起,只是除了读书教学,并没什么一技之长。 梁瓷许久才收回眼,低下头,认真把手搓洗干净,回手去拿包里纸巾,啪一声,来不及给她反应时间,眼看手机滑进水池,水龙头的水哗啦啦流着,浸泡了手机。 这时候李容曼的电话又打过来,梁瓷探手把手机拿出,看见屏幕明灭了几下,彻底暗了。 她对国产机抱有几分信念,毕竟买的时候价钱不菲。手机进水的急救措施还是懂的,想也不想把里面的水甩干净,用卫生纸包裹。 东张西望出来,很快找到2aa房间,梁瓷踌躇,并不敢进,她这样堂而皇之,万一里面有不雅的情景,是在羞辱高永房也是在自我羞辱。 夫妻就像一条船上的人,荣辱与共,不管是男方出轨还是女方出轨,闹出去两家都丢人,看笑话的人只关心笑点,嘴里喊着要抱打不平的人也未必出手相救。何必相互搞臭搞难看,让别人评头论足。 梁瓷冷静许久,还是选择不进去,给彼此留最后一点颜面。 刚退了一步要走,迎面就被一撞。 她看清来人,是这里的男服务人员,手里端着果盘,正要送进去。 他稳住盘子道歉,被刚才的意外惊出一身汗,眼中慌乱还没消散。 梁瓷没有责怪,想扯出个笑,实在难以勉强,只能说:“没事,我没事。” 低头迈步要走,2aa的房门顿时打开,里面高声谈话传出,她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高教授,整个身子顿时一僵,好似被雷击中,很多事耳闻是一个样,亲眼看见是一个样。 后者的刺激很彻底很直白。 她很排斥这种肮脏腌臜的场面,愣了几秒,看见服务员进去,没紧掩房门,悄悄往那挪步。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但是掩不住高永房的身影,她对这个人实在太熟,一眉一眼都深刻在脑子里,虽然现在每每看见有陌生感,但想要彻底忘也难。 梁瓷没多停留,从门缝里收回眼,撤身离开。 大厅里出来一行人,王鸣盛混在其中,说话间看见梁瓷从上面下来,面色煞白,像见了什么恐怖画面,梁瓷也瞧见他,淡淡的垂下眼离去,脚步沉重,并不是往李容曼消遣的房间去,看样子是想直接离开。 王鸣盛抽不开身,顿了一下,招呼身份尊贵的人上黑色宾利,主动拉开车门,笑脸相送。 关上车门往身后看了一眼,梁瓷已经消失在视线内,环顾四周没发现身影。 车上落下车窗,笑着问:“看什么呢,王老板?” 王鸣盛扭过身,“没看什么。”说着拉副驾驶车门上来,指挥司机开车。 扭身对身后人道:“今晚委屈各位老总阁盛酒店暂住,明儿再安排行程。” “还是王老板的地方?” 王鸣盛不卑不亢的笑笑:“别叫老板,您叫我小王就成。” 后座坐了三位,都是体面西装,发型一丝不苟,有几分富态,跟王鸣盛说话这位身份最尊贵。 “这几年鸣盛在这发展不错。” 王鸣盛:“没有,是下属吹嘘。” 70.第 70 章 此为防盗章  李容曼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勾起她的伤心事, 有些愧疚, 侧头扫视一眼,也没说什么。 梁瓷似有感慨, 主动说了很多:“我今天到院长办公室盖章,刚好碰见高永房从里面出来, 晚上院里领导似乎有应酬。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见高永房都觉得陌生,希望他别升上去才好,这样每次去院长办公室还自在一些……我是不是内心阴暗?” 李容曼只问:“盖什么章?” 梁瓷:“上次出差的消费单子,需要院长签字报销。” 李容曼隐约有记忆,不过好像是很久之前去外省参加的一个会议了, “这都多久的事了?” 她心不在焉的笑了下,“最近很忙, 所以就忘了, 耽搁的日子有点长, 去财务处报账的时候被拒绝了,说超过了限定的日期, 需要院长签字证明一下才行。” 这个话题过去,另两个办公室的同事在东门办事, 需要她俩开车去接。 冬日里北方的天气沉闷, 天色白皑皑的,没有下雪, 远处却像下了雪一样, 可见度很低。 车子开得很慢, 刚出校门蹭到别人的车,两方都被吓了一跳,车子刮伤不严重,就是掉了一层白漆,梁瓷关心了一句对方,下车查看。 李容曼看了一眼,好像是认识的人,凑到梁瓷耳边,低头说:“竟然是咱们学院的老师。” 梁瓷依言看过去,脸很生,显然她不认识,梁瓷平常不太注意人事,不认识也稀松平常。李容曼这时已经走近打招呼,男老师,说话也客气,相互一介绍,语气立马缓和许多。 对方追尾她们,不用定责也知道是后方全责,他有急事想私了,李容曼认识,就比较好说话,留了联系方式。 送走对方,李容曼惊讶道:“你不认识他?” “他很有名吗?” “跟高教授竞争职位那个。” 梁瓷一愣,“他看起来很年轻。” 李容曼说:“那自然不一样,这个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当初咱们学校重金聘请,都说他其实没看上国内的职位,只是为了国内的研发经费。芸芸众生就是不缺人才,觉得高教授已经很牛逼,其实一比较还是差点。” 梁瓷都给听乐了,不过早就见怪不怪,手里捏着的名片有些皱,她低头,没仔细看,直接装进李容曼包里。 两个同事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才等到她们,早就冻得瑟瑟发抖。本来有些抱怨,上车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容曼已经把责任都推卸到方才车祸身上。 夸大了一番,把同事吓得不行,另外一个男同事虽然胆战心惊,但也心痛到不行,虽然是七八万的雪佛兰,但也是新车,值得爱惜,刚借给李容曼开出校门就出了事故。 到地方天色已然有几分暗淡,王鸣盛无所事事,低头跟人聊天说话,看见梁瓷略有惊讶,身子顿了一秒,前台的服务人员递过来笔让他签字,是一份需要从他这过账的开支,王鸣盛掀开简单一扫,直接写上自己的大名。 然后扔了笔,直奔梁瓷过去。 看了李容曼一眼,表情看不出高兴不高兴,“说来还真来了?” 李容曼觉得好笑,“你当我跟你闹着玩?” 王鸣盛看了梁瓷一下,说:“既然来了,找人给你们安排,vip服务。”说着打了个响指,把大堂经理喊过来,低头耳语,“帮我好好招待这四位,都是贵宾,消费挂我账。” 李容曼旁观,闻言笑问:“都是王老板自己的生意,怎么自己还挂账?” 王鸣盛解释:“只是走个正常程序,财务处方便料理。” 李容曼说:“是你自己的生意就好,别整到最后你是被雇佣的那个。” “这个你放心。”他抿嘴笑笑。 这个谈话被王鸣盛小弟听见,他用带几分不善的眼神打量了李容曼一眼。王鸣盛此时把文件合上,递给他,交代说:“没你什么事了,去忙吧。” 李容曼率先带着人进去,梁瓷把车钥匙交给服务员,王鸣盛往外扫了一眼,“哟,车怎么了?” “路上出了个小插曲。” “你的车李容曼的车?” “不是我的车,同事的车。” 王鸣盛点点头,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梁瓷跟着他走过去,手里提着短带的黑色手提包,距离他两步远才停住脚。 梁瓷说:“我没有自己的车,如果有的话,前两天不会急着买了。” 王鸣盛闻言抬头看她,皱了会儿眉,默不作声往里走,门口的男服务把车开走,朝天台车库行驶。 湿润的空气打在脸上,有些潮湿。 她正要去寻李容曼,王鸣盛忽叫住她,“高教授在这边玩呢。” 梁瓷整个身子僵硬了下,脸色不如刚才柔缓,他掏着兜,居高临下的凝视:“高教授经常来我这玩,今天似乎是跟院领导吃饭的,前几天在我这喝醉了,出去门耍酒疯,抱着我这的姑娘就是一阵动手动脚。”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来手机,点开图片翻找,然后递到梁瓷眼前,“你瞧瞧,吴经理拍下发给我的。” 梁瓷手指有些僵硬,她以前发掘的都是蛛丝马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真实的现场画面。其实高永房刚开始的态度是一直抵赖不承认的,后来两人就时常吵架怄气,大概吵了一个多月,他被迫承认了。 梁瓷面色平静,看向王鸣盛,垂眼下来,翻了两页便有些看不下去。 眨了眨眼,“我……”她发现嗓子有些干涩,说不出话来,但情绪还算稳定,就是有些生气,应该说很生气。 胸口起伏了一阵,狠狠抿嘴。 王鸣盛耷拉着眼皮子打量她,审视良久,抬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后面自己的办公室带。 梁瓷挣扎了一下,“做什么?” “人多眼杂,到我办公室来。”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脑子有些恍惚,心里很乱,脚下踉跄地跟了过去。 他办公的地点很简单,室内没有过于繁华的摆设,两扇门很唬人,也很奢华。 里面有些昏暗,天暗下来之前他一直没进办公室,所以灯关着没人开,五点半光景,秘书到后厨吃饭没回来,一路更见不到人影。 王鸣盛掩上房门,镇定的看她一阵儿,套着兜坐到办公桌一角,随便指了个座位,“坐吧。” 梁瓷看着他没动作,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王鸣盛点头:“嗯。” 她又问:“那怎么又忽然告诉我?” 他半真半假说:“看不过去了呗。” 梁瓷拉了一把椅子轻轻坐下,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语言过于苍白无力。 王鸣盛吸了口气,食指挠挠眼角,欲言又止,梁瓷等他说话,两人视线交织,他说:“你一个高材生,收入不是问题,长相不是问题,没必要跟他死熬着。” 梁瓷语气平淡,点头说:“我知道。” 王鸣盛眉宇发紧,“你知道?还想跟他复合?” 梁瓷闻言眉毛蹙起,“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 他换了个姿势,手拿出来,往后扶住桌子,半靠半扶,姿态带着慵懒:“只要我想知道的怎么都会知道,这个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重点。” 她没有再追问听谁说这事,只是很尴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却被他这么评头论足。 王鸣盛又说:“2aa。” 梁瓷安静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急着问他什么意思,不过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王鸣盛的房间号也是开头数字后面加两个字母的排列,简单一想就会明白,他说的是个房间号。 忽然把房间号告诉她,很明显,是想让她看到点什么。 她暂时不理会心中的尴尬,坦诚道:“能把刚才你让我看的图片发给我吗?” 他说:“没问题。” 她觉得此景此景,自己的心情处境,跟外面的天很像,很让人绝望,她想保留自己尚存的最后一丝尊严,就对他没再隐瞒:“我没有想过跟高永房复合,离婚的事律师一直在处理,是我一直不想闹大,所以律师很难办。你知道的,一般脸皮薄要面子的一方,在婚姻里就是比较吃亏。” 王鸣盛很惊讶她一次能说这么说,她的表述跟高司南的显然不同,心情轻松了很多,看着她笑笑:“忙我就帮到这,我平常不是爱管闲事那类。” 梁瓷狐疑着,眼神投到他身上,顿了下:“今天很不平常吗?所以你插手?” 他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不易察觉那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只是为了方便自己。” 高永房失笑:“小梁,你又开始犯掘了……让老师说你什么好?” 她道:“资历我可以自己熬,难道一辈子熬不出一个副教授吗?” 71.第 71 章 此为防盗章  她温柔一笑, 眼角露出细弱的纹路, 看起来比王鸣盛大几岁,不过也算风韵犹存的女人。 王鸣盛扫了她一眼, “还没下班?” 她嗯了声,双手依旧交叠着,眼神柔柔的看着他:“我得回家了, 今天我儿子生日。” 他抽了口烟,“你儿子,今年考大学了吧?” 许文静说:“所以答应他好好办生日,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吃酥皮鸭,我正打算去买。” 王鸣盛点头:“那你去忙吧。” 话音刚落地,前台的电话响起,他走到沙发坐下, 许文静接听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大, 带着不耐烦和压抑的怒火,她不紧不慢的了解情况:“先不要急,先生您是说房间有噪音?想要换房间是不是?” 王鸣盛转眼过来, 瞧着她,神情多几分漠然。 许文静挂断电话, 拿房卡去处理,深蓝色的职业上衣和西裤包裹在她身上, 很合身, 透露出丰腴, 肥而不腻的美感。 没多久带客人下来办换房间的手续,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是不是的询问,以及男士的不耐声。 这男的睡眼惺忪,没穿外套,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下来的状态,说自己是来出差的,顺便游玩,白天忙了一天,夜幕降临回来休息,总听到房间嗡嗡的声音,他被吵得没办法入睡。 许文静笑着问:“您自己过来出差的吗?” 男人说:“嗯。” 她又说:“您待会儿先看房,我陪您去,有什么不满意咱们再换。” 许文静眼睛盯着电脑,挪动鼠标改了几处,双手递上:“房卡,您收好。” 对方见她说话这么和气,脸色也一直很好,难听的话渐渐说不出口,反而尴尬解释:“刚才被吵醒很难受,不然也不会好端端换房间。” 许文静笑着说没事,就问了句:“您知道什么声音吗?” 对方摇头不知。 “今天都去什么地方玩了?” “海边公园逛了逛。” “今天风很大。” “是啊,冬天去海边不合适。” “我们这也有室内娱乐场所,就咱们家开的,您要是初次来,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 “……你本地人?” “是啊。” 她请对方先走,往一楼深处引领,越走越远,声音渐渐消失:“咱们酒店提供三餐,自助餐,晚餐最晚八点半,暂不提供客房点餐服务……” 这边靠海,是个风水宝地,酒店的面积不大,但是档次高,价位也更高,旅游景点附近属于寸土寸金的地界,有窗和有暗窗价格上能差两个档次。 前台站了两个小姑娘,刚出校门的年纪,学历都不高,一个初中辍学不读的,一个中专毕业生,面庞青涩,高高挽着头发,跟许文静相似的职业装,颜色和款式上稍微有区别,她们边忙碌边嘀咕,都听进他耳朵里。 “许经理真不愧是经理,脾气好,能忍,还会说话。” “许姐工作很多年了,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 “嘘——王总还没走呢,好好工作。” 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头,悄悄瞧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王鸣盛手里这根烟抽完,走过去,拿出记录薄翻了翻最近每天入住的人数,天冷,北方出行不宜,现在游玩都往南边跑,十一国庆节左右每天房客爆满,最近收益不怎么样,很凉。 他合上册子,斜她们一眼,笑说:“许经理也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你们多学着点,回头能力上去了,都有机会升经理。” 没想到谈话被他听去,女孩子脸上的尴尬难以掩饰,同时也被他几句空话怂恿,眼中放光,对经理这个位置跃跃欲试。 许文静走了楼梯,踱步出来,王鸣盛竟然还没走,她摘下工作牌,从后台拿出柜子里的包,犹豫了一阵,忽然开口:“你吃了吗?” 王鸣盛从电脑前抬头,扫了她一眼,脸色如常,“没吃呢。” 许文静看了一眼两个小姑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穿着职业装没换,只在脖子上多加了条围巾,外面套上黑色羊毛风衣,这个天色保暖作用一般,只是她穿上整个人立马不一样。 不像酒店里的大堂经理,倒像正派大公司里,手下管着几百人的部门经理,“你要走吗?” 王鸣盛意识到她今天有些反常,犹豫了一下,直接问:“想搭便车?” 她看着他,几秒后,抿嘴笑了。笑容让人眼前一亮,就像冰雪融化后的花朵,不声不响瞬间开花,不过这朵花是经风吹雨打洗礼过的,带了几分岁月痕迹。 王鸣盛挪开眼,嘴上没拒绝,拿上车钥匙和外套,“走吧。” 一前一后推门出去,阴风阵阵,湿气扑面而过。酒店位置位于道路三岔口一角,这里的路七拐八拐并不畅通,路面不是寻常的油漆大道,青砖铺砌,细致着,干净着。 许文静扫了一眼落叶,望着苍白的天空说:“可能要下雨。” 王鸣盛拉开车门,瞧着三两个外地车,询问:“今天有雨?” “天气预报说有雨。” “上车吧,赶紧送你回去。” 王鸣盛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车内还有刚才一路过来的余温,座位方向盘带着温度,没有很冷,回过头发现她正在瞧自己,坐在副驾驶上,身子正对他这边。 两人心中各有自己的想法,王鸣盛不想多提多说,手指扣了扣方向盘,等待变得不耐烦:“系安全带。” 许文静没动作,默默看了他一阵儿,“我妈年纪大了,没以前能折腾。我要是邀请你去我家吃饭,你还去吗?” 他皱了下眉,“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总是提。对现在这份工作不满意?” “……”她还要再说,外面却忽然下雨,滴答下来,敲打着车窗,视线被遮挡,玻璃变得模糊不清,王鸣盛打开雨刷。 好笑道:“还真下雨了,说下就下,以前的冬天可不这样。” 车子没开启,安静无比,一声手机铃声划破沉寂,紧接着嗡嗡不停的振动,王鸣盛看了一眼来电,守着她接。 许文静见他默默听一阵,眼垂着,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说:“怎么能赖我,我是助人为乐的,梁瓷人在哪呢?她家楼下,哪个楼下,博学花园那个?我马上过去,你让她别走动。” 他收起手机,抱歉笑笑:“不能送你了。” 许文静凝着他,语气很有深意:“看样子是有要紧事,梁瓷,是个好听的名字,女孩子吧?” 王鸣盛没有否认,回过头扫了她一眼,心里想催促几句,希望她下车,想了想没说出口,不言不语盯着她。 刚才的电话是李容曼的,臭骂了他一顿,这会儿手机依旧在兜里叮咚作响,微信消息,他看了一眼,李容曼骂他是混蛋,好几条重复消息,此刻十有八九处于癫狂状态。 他一路没耽搁,直奔博学花园去,犯倔的女孩子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梁瓷被他刺激到,收拾东西要搬家,天下着雨,他可以理解李容曼的抓狂。 博学花园排水系统不好,路面积水,车没办法开快,到地方已经是半小时后。停了车下来,从后备箱取出一把纯色黑伞,身上已经被淋湿,发着潮。 他撑伞过去,没有小区里的卡,进不去大厅,被隔挡在外面,没看见梁瓷本人也没看见李容曼,雨水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跟天气对抗显得弱不禁风。 环视了一眼,掏出手机打梁瓷的手机,很奇怪,竟然是关机。 无奈之下透过玻璃门往里面大厅打量,竟然瞧见两个粉色行李包,不算很大,被仍在墙角,刚收回视线,里面有动静。 梁瓷推着行李箱,眼睛有些红肿,头发凌乱,扎在后面的发圈将要挂下来,她刚垂头,头发立时散了,披散下来,飘逸着。 整个人落魄凄惨,有些狼狈,较劲强撑着,恍然中看见他,眼神里暗含着尴尬无奈,扔开皮箱,轻轻从里面推开门,望着雨中的男人。 “……我告诉容曼不要麻烦你,是她给你打了电话?” “没麻烦我,只臭骂了我一顿。” 王鸣盛的视线绕过她,看了看她的行李,“大半夜的,打算去哪?还下着雨。” “我叫了车,先去酒店住一段时间,房子慢慢找。” 王鸣盛蛮想笑的,她这么惨,不该幸灾乐祸,嘴角勾了勾,一句话敲醒她:“住酒店?你刚毕业要买车又要买房,能多少积蓄?离开高永房,自己手里也没多少钱吧?” 梁瓷默默垂下头,“暂时是没钱,唯有的就是一点儿尊严。” 他不想再刺激她,伤口上撒盐的行为也不地道,拉过一边的行李箱子,“走吧,我帮你安排地方,比酒店便宜。” 她很怀疑梁瓷,觉得梁瓷有所隐瞒。 72.第 72 章 此为防盗章 昨天手机推送消息说今天会有冷空气侵袭, 本市面临大幅度降温, 可能会有小雪。她没太在意,穿出门的衣服比较单薄。 围巾在寒冷侵袭的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 本来她戴出门是为了装饰,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迅速换成比较的实际的围系方式, 肩膀一缩,鼻尖以下都藏起来,露出鼻梁和一双眼睛。 王鸣盛是最后一个走的客人,默不作声等客人都走光才过来告辞,高司南去结账还没出来,梁瓷只好自己上前。 她礼貌道:“你怎么走?” 王鸣盛说:“喝酒了不能开车,可能得打车。” 梁瓷跟他并肩而立, 侧眼轻轻看他,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天气太冷, 男人的耳根有些红,下一瞬间他看过来,发觉自己在打量, 扯动嘴角,一抹隐藏的笑意流露出来。 路边湿漉漉, 一辆空出租由远及近,梁瓷挪开眼定睛瞧见, 赶紧挥手拦车。 “taxi!” 王鸣盛转头瞧去, 计程车已经稳当的停在路边, 双闪亮起来等他上车,黄色的灯晃一闪一闪的,在晚上比较刺眼。 梁瓷抬脚往车子那走,拉开后车门,朝他客气:“王总,路上注意安全。” 招牌笑容,挑不出错,不过听着还没刚才她送同事的时候说的话随意亲切,王鸣盛头稍稍倾斜,歪下头要笑不笑的看她,吐出个字儿:“好。” 这会儿高司南才出来,距离他们十来米的样子,王鸣盛没等他,弯腰上车,梁瓷低头对他笑笑,挥手扣上车门。 计程车缓缓走起来,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里。她已经快要冻僵,收了笑,天气忽然冷得笑容似乎都要僵硬在脸上。 高司南往王鸣盛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似是而非的问:“都走了?” 梁瓷垂下眼说:“嗯,都走了。”她有些疲倦,白天上班晚上吃饭唱歌,往常这个点她都要准备上床休息了。 高司南欲言又止,忍了忍终是问:“要王鸣盛的微信干嘛?有什么事儿?” 梁瓷看过去,淡淡问:“这么好奇?” 高司南:“也不是,帮王鸣盛问一下。” 梁瓷惊讶:“他是不是不给?” 高司南一愣,“给啊。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 她点了个头,委婉道:“我朋友想认识认识,刚才唱歌就问了我一句。” 高司南抬眼,摸着手机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完笑了,看着她笑,梁瓷怕他会意多了,便替李容曼解释:“出来玩一次也算认识了,结交个朋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高司南想到王鸣盛,虽然说朋友坏话不仁义,但守着她没什么好忌讳,便实话实说:“能用上他什么,你那些同事都是高材生,王鸣盛就是个开娱乐会所的,他说自己是大学学历,我却听说学位是假的,花钱找人办的,要么就是那种三年制,花高价钱拿三年学费回来考试一下就是大学毕业,根本不被企业认可。” 梁瓷有些惊讶,拢紧大衣跟着他上车,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才说:“我不太了解,还有这种?” 高司南:“他是我初中同班同学,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中间十来年没见,再一见就成王老板了。有学历有身价,还人五人六的。” 梁瓷抿嘴笑了:“看样很有能力,是不是家里条件好?” 高司南看她一眼继续开车,手握着方向盘说:“好什么好,老家住火车站那边老居民楼,有名的贫民区……王鸣盛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了。” 经高司南这么一说,梁瓷才对王鸣盛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看他言谈举止,还真不像高司南所说,不过学历也不是否认一个人唯一的依据,男人可以没学历,但是一定要有见识,没学历又没见识才很难积累丰富阅历。 **** 王鸣盛很快到家,下车才闻到自己身上有烟酒味,不算很刺鼻子,但也不容易被忽略,今天还没怎么抽烟,可能是衣服料子吸味。 吴大伟打电话来说他们在刷羊肉火锅,问王鸣盛要不要过去,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他看了一眼时间,尚早,不适合休息。 到古桥会所直接走后门进去,刚到后面就闻见一股羊膻味,隐约不妙,推开办公室门一瞧,顿时咬紧后牙槽。心里骂了一句操。 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烟,刚下祸的羊肉被沸腾的热水顶上来,翻滚着,桌子上杂七杂八,掉落的花生米混杂着毛豆夹,用来接待客人的茶几面目全非。 房间里乌烟瘴气,在吊灯折射下烟雾缭绕,味道呛人,加上锅里冒出来的蒸汽,可视度瞬间降低。 大伙看了几眼才确定是王鸣盛站在门外,立时个个噤声,放下筷子熄灭香烟。 王鸣盛很少对女人发火,所以女孩子都不怕她,这时也就为数不多的三个女孩子转过头乖乖叫“盛哥”。 王鸣盛看了吴大伟一眼,没上来就发火,了解到:“怎么在我办公室吃起火锅了,这么味儿。” 吴大伟抹了抹嘴,抽纸巾擦擦手:“咱们人多,不是想着你办公室大暖气又足嘛……今天下雪了,天怪冷的,小张刚从家回来,带了一箱单县百寿坊的羊肉,就,涮呗。” 王鸣盛心里这才明白,这都已经开涮了吴大伟才叫他过来,可能就是感觉办公室被大家折腾的不像样子,这么浓郁的羊肉味几天都下不去,与其明天他到这发飙还不如今天过来吃一口。 好歹堵住他的嘴,让他没话说。 倒也煞费苦心,王鸣盛的火气没上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勉强就给吴大伟一个面子。 直接走到里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吴大伟还有几个小弟立马弯腰,纷纷拿出打火机。 啪嗒几声,相继打着火。 火苗在眼前发光发热,王鸣盛扫了一干人两眼,咬动烟蒂,低头就着吴大伟的火儿抽一口,火星燃起来,香烟被点燃。 他抽了口,拿下烟夹在指尖,边吐烟边说:“看样你们个个都心虚。明知道是错的,但是不改。” 大家面面相觑,办公室里只有火锅咕嘟声,清晰中带着温暖,不断散发热气。气氛尴尬无比,毕竟他们都是见过王鸣盛怎么训人的。 就在这时,王鸣盛叹了口气。 抬起眉头发话:“别傻站着了,坐下吃吧。记着,下不为例。” 大伙儿一听这才如释重负,拉椅子坐下,大家的椅子都是各式各样的,有的是方凳,有的是圆凳,有带椅背的,还有不带椅背的,就连小马扎都上阵了。 王鸣盛有些苦恼,他这帮下属,没几个能上台面的,自己丢人现眼就算了,还时不时让他面上无光,如今他算有身份的体面人,怎么就不见他们长进? 吴大伟其实还是比较了解王鸣盛的,老板不是在意和讲究比较多的人,刚才吴大伟的话也不是不经过大脑说的,吃个热饭并不是多大的罪过,王鸣盛在这块对大伙还是很宽容的。 王鸣盛坐到里面,一根烟去了半根,没怎么动筷子,不大会儿掏出手机翻看。 孤月? 名字看起来就不是俗人,他犹豫了下,点开对方朋友圈,有时间限制权限,只可以浏览近三天的内容,而对方已经三天没发动态。 头像是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五六岁,及肩发,披散着,带几分婴儿肥,还是嘟嘴笑的小姑娘,甚至在流口水,实在欣赏不太来。看这点更像个性格比较外放的女人才会用的头像。 但也不能绝对,很多人在现实中一个样,社交软件上又是另一个样。说不定她在社交软件上,还就是个比较外放的人。 对方只加了他没有主动说话,王鸣盛想了想也不打算主动说话,他就不信梁瓷主动要微信只是为了加个好友然后在好友一栏置之不理的躺尸。 吴大伟坐他旁边,人多,比较挤,所以挨得近,垂眼一扫就能看见。 见王鸣盛盯着手机屏幕,点开好友空白的朋友圈看了几秒,又点开好友的头像看了几秒,沉吟半天不说话,低头扣上手机,屏幕朝下放桌子上,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骚操作。 王鸣盛注意到他视线不对,眉毛一皱:“看什么呢?” “没没,”吴大伟笑,“盛哥,多吃点,多吃点。” 吴大伟就像献宝一样,一把推开会客厅的门,搓着手说:“姑娘们,给咱盛爷请安!” 话音刚出口,几个年轻的姑娘簇拥着出来。个子都很高挑,身材也好,笑容是甜的,有些反常。 “盛哥好——” 王鸣盛吓了一跳,撤开身子看她们,穿着清一水的学生服,黑白相间,格子短裙,说像韩国的学生服可以,说像岛国动作片里的制服女郎也可以。大腿露在外,白生生的,幸好会所里暖气充足,不然就废了。 73.第 73 章 此为防盗章 郑律师:“从保护女性的方面考虑, 我是建议你暂缓这事, 注意收集证据, 离婚时也好争取财产。” 梁瓷愣了一下, 动作微滞, 想了想说:“房子车子本来都是他的,我只想悄默声把婚离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闹上法庭。” 那边有些吃惊,鲜少遇见要求这么简单的客户, 有些新鲜,“财产方面没什么要求?” 梁瓷说:“没有。” 对方顿了几秒, “电话里说不清,咱们约个时间详谈吧。” 她没有异议,商定好时间和地点。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附近咖啡厅。 她很理解郑天得的想法,因为大部分女性面对丈夫出轨一事上,要么隐忍维护家庭,选择不计前嫌, 要么会决绝离婚, 从财产上得到稍许补偿。她算另类, 只求离婚不求财产。 高永房虽然有钱, 但都是婚前财产,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有现在的家业, 她没参与, 跟她也没关系, 她觉得自己还年轻,工作好,收入不成问题,没必要为了那点财产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当初她嫁给自己的老师,本就存在非议,很多人不看好,甚至阴谋论,觉得她年纪轻轻这么选择,不是为了高教授的钱,就是为了高教授的权。 婚后半年,她站在风口浪尖不被认可,如今议论之声刚消散,却又要离婚。 在外人眼里,大家可能会说,你看,梁瓷真聪明,一结婚一离婚,立马得到一笔财产,年轻姑娘都学着点。 学校的圈子本来就小,她跟高永房在一个学院里工作,高永房是名声在外德高望重的教授,她是刚毕业留校的女博士,实在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梁瓷不用想就知道会有很多恶意揣测,别看高校里的老师学历高,除去学历,也都是凡人,具有八卦的本性,也具有社会人士的险恶。阿谀逢迎见风使舵,各种黑暗内幕不比公司上班族少。 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存在尔虞我诈。 她嫁给高教授以后,耳濡目染不少,如今的学术界,能有几个清高自持兢兢业业,不被世俗纷扰专心搞学问的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梁瓷不敢说自己清高,但她好面子,包袱很重,不想被人背后议论纷纷。 而且,高永房是她的老师,梁瓷觉得自己很难做,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嫁给了老师,感情不和,闹也不好,不闹也不好,这几个月左右不是。 纵使泼高永房脏水,稍不谨慎,也会惹自己一身骚。就感觉自己被置于没有退路之地,左边是虎穴,右边是蛇潭,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 一夜没休息好,梁瓷早晨起来看见眼底黑眼圈若隐若现,眼皮子也有些浮肿,只能用遮瑕笔遮挡。 李容曼已经到办公室,瞧见她主动坦白:“我昨天跟王鸣盛约会了。” 梁瓷打开电脑,从电脑前抬起头,“我知道。” 李容曼惊讶,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她笑:“我猜的。” 李容曼不加隐瞒:“原本我还想去看个电影,暗示了一下,可能我说话太隐晦,他没听懂。” 梁瓷沉默了一番才说:“你真对王鸣盛很有感觉吗?” 李容曼点头:“不然呢?” 她:“为什么?” 对方客观点评:“总感觉他很爷们,心思深沉看不透,很有挑战性。” 说完又道:“你不懂,反正你眼光不行。” 梁瓷被戳到痛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抿嘴道:“我看男人的眼光的确不太准。” 李容曼顿时发觉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好意思地弯嘴,安慰她:“谁还没遇见过几个渣男。” 梁瓷勉强笑了笑,缄默不语,低下头忙工作。 原想告诉她昨晚自己碰见王鸣盛的事,想了又想还是忍住,恋爱中的女孩子心眼小,就像绣花针的针眼一样,特别爱多想特别爱吃醋,她还是不说为妙。 刚做了两个表格,电脑弹出微信消息,陌生头像请求添加好友,备注:王鸣盛。 梁瓷没质疑就同意了,现在的社交软件都可以访问通讯录进而推荐共同好友,她跟王鸣盛不算熟悉,见了几次也不算陌生。 一天没有人找梁瓷,手机安静的躺在兜里。下午赴郑律师的约,之前经李容曼介绍认识的,不过一直在电话里谈,还是头一次见面。 李容曼提起来郑天得有诸多看不上,暗示郑天得是沿海小渔村出身,祖传三代老渔民,说话甚至都会带着一股子海腥味。 所以在梁瓷印象里,想起郑律师脑海便会情不自禁浮现出一张渔网,今天看见对方西装革领,无框眼镜下透着精明,才明白李容曼有多不靠谱。 简单一番交涉,她心里有了底,放心委托他。 临走时梁瓷道谢:“谢谢郑律师拨冗跟我见一面。” 郑天得很和气:“应该的。” 他提起公事包,走了两步,回身道:“不过有个事忍不住想解释一下。” 梁瓷抬头:“您说。” 他:“我不爱吃鱼。” 梁瓷:“……” 沉默片刻她才说:“过来时容曼提了两句关于郑律师你的事,我就以为……” 郑天得道:“就因为这样,对吃鱼一直苦大仇深。” 梁瓷抿嘴一笑,“那下次再有机会一起吃饭,郑律师就不要不好意思,想吃什么点什么。” 郑天得说:“可以。” 外面的天色稍暗淡,喝咖啡谈事情加吃饭,花费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在梁瓷预算时间内。 虽然天天在学校上班,她很少闲庭信步,好好看一眼一路风景,感觉前两天银杏还一树金黄,耀眼斑驳,今天偶然抬头,竟然光秃秃一片叶子也不见了。 就像被学校负责养护的人一个树枝一个树枝挨个撸了似的,干净的出奇。 天很冷,这条小道也很安静,手机铃声像个不速之客,划破沉寂。 陌生号码,梁瓷接了:“喂?” 那边说:“是我,盛哥。” 盛哥?王鸣盛?梁瓷能想到的人就是他了,因为昨天才见过,所以下意识想到他。 她反应还算敏捷,迟疑片刻,试探道:“是王总吗?” 王鸣盛笑开:“不是说了,不要叫我王总,生分。” 说完梁瓷便不搭腔了,沉默了三秒才问:“你有什么事吗?” 听筒里传来的男人声带几分低沉,语气很客气:“我听说你们学校有很多选修课是吧,可以旁听蹭课那种?” 梁瓷:“按理说应该都可以蹭课,也没人会在意这种事。” 王鸣盛说:“我想跟老师学英语口语,感受感受大学氛围,能不能帮我要个这方面的课表?” 她啊了一声,质疑的口气,失笑道:“现在学期末,都结课了。” 王鸣盛:“……” 他这厢一时间词穷,下一秒又听梁瓷说:“不过下学期的课表教务处应该已经排出来了,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他:“什么时间有空,请你吃饭。” 梁瓷皱眉:“吃饭?” 他:“你方才不帮我忙了,所以请你吃饭。” 她又笑了,柔柔的声音透过手机很绵软,“王总,你不用这么客气。” 又是王总?王鸣盛喉结动了动,耷拉下眼皮说:“要不你跟李容曼一样,叫我盛哥吧。” 梁瓷低着头眨了眨眼,“嗯……盛哥。” 王鸣盛嘴角立马往上一扬,眉梢皆带上喜色,语气就像刚才一样正常,“不吃饭是不想给我面子?” 梁瓷不知道怎么说,有些着急,“不是,我是觉得……” “既然不是就不要推辞,我这人就是这么豪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不喜欢拖拉。” “……”梁瓷觉得这不叫豪爽,叫上纲上线,她是老师,问教务处要课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实在谈不上多大的恩惠。 不过像他这样踏出社会许久还有一颗进取心是值得鼓励的,只是学英语口语的方式不对,他这样有财力的社会人士,应该请个一对一家教。 王鸣盛无干内容不多说,挂断电话。 梁瓷回学校拿上东西打道回府,到家时脚腕有些累,没几双好穿的高跟下,又觉得今天要见律师,就往干练成熟这个方向打扮。 刚脱下鞋听见客厅走动,高永房主动出来,似乎是在等她,两人简单对视。 梁瓷一手扶着鞋柜,另一只手里拿着高跟鞋,刚从外面回来,头发被冬日的寒风吹得有些凌乱,高永房衣着妥帖,带着成熟儒雅,对她很客气的笑了笑。 “小梁,你进来,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 说话的语气就像老师对学生,客气,和蔼,进退有礼。 梁瓷有些恍惚,往日情景再现一般,她被勾起怀念却不再拥有的记忆,轻手轻脚放下鞋,直起身走过去。 74.第 74 章 此为防盗章  所以契合的时候彻夜长谈不知疲倦, 了解透彻没了兴趣也就没了共同话题。 她提包到地方, 推门进书店,看见梁瓷在书架旁挑选书籍, 向店主询问价钱, 而后微笑着点头, 把看中的书寄存柜台继续挑选。 长外套搭在手上, 披散着长发。 李容曼从后面绕过去,走近拍了她一下。 书店很安静, 不乏过来借阅的人,梁瓷转过头,悄声说:“怎么才来?” 李容曼笑:“出门自然得打扮打扮, 尤其是跟闺蜜,不能被你比下去。” 她闻言抿嘴笑了, 轻轻叹了口气,“我一个已婚妇女, 对你能构成什么威胁?” 李容曼很好奇她跟高教授的关系, 关心道:“你真要离婚的话, 在学院里的地位挺尴尬的。其实高教授一开始真挺好, 那时候帮你改论文发文章, 陪你加班熬夜,还从饭店点餐, 直接打包送到研究生办公室。可能也用过真心的。” 梁瓷低下头沉默了会儿, “男人一开始不都这个样。” 李容曼说:“离婚这事, 高教授怎么说?” 她摇了摇头, “已经没什么夫妻情分了。” 李容曼欲言又止,最后才说:“你这么年轻,还能遇见更好的。家里说了吗?” 梁瓷叹气,“我至今都没敢说,好久没回家了,每次打电话妈妈问起,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李容曼觉得梁瓷就是家教太严格了,从小到大没有什么话语权,根据她的经验,一般越听话的孩子越容易惊世骇俗,往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所以梁瓷就硬气了这么一回,还选错了人。 有些男人爱偷吃是天性,根本没什么所谓的改过自新,就像吸过毒的人复吸的可能性很大一样。 年纪大的男人都功利,高教授可能一开始也怀揣几分真心,只是把梁瓷想错了,她是脾气好,不是没脾气。梁瓷从察觉不对到实锤,一直都不愿意相信,高教授也从一开始的愧疚演变成了处变不惊。 这期间梁瓷经常对她感慨,说女孩子该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谈恋爱,这样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见多识广,就不容易被骗了。 毕竟是知道内幕的人,李容曼还是可以理解梁瓷的,高永房虽然年纪半百,但保养得好,想当初迷倒了不少小姑娘。课堂上从来不点名,出勤率却居高不下。 梁瓷从外校保送过来,硕博连读,一直跟高永房到博士毕业,李容曼跟梁瓷不是一个导师,在隔壁实验组,不过对梁瓷这个才女却有所耳闻,到了博士期间,交情就好了,后来一起留校做老师。 不过这个世界对女孩子还是很苛刻的,在了解梁瓷之前,李容曼很看不起她,觉得梁瓷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胡搞八搞,不好好念书,转走歪门邪道。 毕竟那个时候,在大家眼里,都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美丽就是原罪,不管你贞洁与否,在别人嘴里都是骚\\货,就是不折不扣的祸水,你要接受男人的意银和女人的嫉妒与不忿,谁叫你这么幸运,长得好,有才,还嫁给了教授。 所以在教授明里暗里追求的那半年,梁瓷虽然对教授有爱慕之心但也很犹豫,梁瓷最后被俘获,实在也没什么悬念,毕竟小姑娘都抵不住成熟稳住的魅力大叔。 当然李容曼后来才知道梁瓷早就仰慕高教授很久了,具体从什么时候,不好说,也说不准。 总之李容曼一开始对梁瓷这个人很排斥,以讹传讹,传着传着假的也就成了真的,经手的人一多,谁还在意是真是假,八卦就是了。 后来了解一些内幕以后很愧疚,因为她也曾站在对立面质疑、鄙视、推波助澜过,至今回想,都觉得舆论压力可能也是加速梁瓷跟高教授婚姻破裂的一方面原因。 有时候我们觉得自己足够成熟不被舆论压迫,但等到面临的时候,才会明白,人都是群居动物。 时至今日,高教授耐不住寂寞翻了婚姻围城的墙,责难之声仍然围绕着梁瓷,有人问为什么她这么高学历却眼瞎,有人问为什么她眼光这么不行,甚至还有人表示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嫁给高永房。 人生又不是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好像说不出个子丑寅某,就不能给身为路人甲的吃瓜群众一个交代。 梁瓷结完账,看见李容曼站在书架旁盯着一本油画集发呆,钱夹放进包,提着书袋走过去,侧头,微微往下低:“你想什么呢?” “啊?” 梁瓷笑:“我刚才问你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走。” 她看了眼书店旁边的咖啡厅,询问她意见。 李容曼回过神:“我还没挑好书。” 梁瓷:“那你继续挑,我先去点单,你喝什么?” 她:“跟你一样。” 梁瓷:“好。” 边说边走,李容曼挑了一本,结账出来,透过玻璃看见梁瓷,选了个靠近落地窗的位子,软沙发,头顶的灯设计的很别致,大白天开着,散发出柔和的光。 刚坐定服务员端两杯咖啡放下,不早不晚,李容曼尝了一口,大概是上面一层云顶的缘故,入口先甜后苦,两厢一对比,牛奶超级甜,咖啡超级苦。 没课的时间,她们经常到学校南门附近闲逛,有时候买书,有时候纯粹找地方喝咖啡闲聊,现在能看进去书的人越来越少,人心渐渐都有几分浮躁。 梁瓷刚喝了两口咖啡,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围巾不见了,方才在书店等李容曼,找位置稍微歇脚,室内温度高,她怕出屋的时候会冷,就把围巾和外套都脱了。 眼下肯定是落书店座位上了,便起身:“围巾忘记拿了,你等我片刻。” 李容曼叹了口气:“最近你丢三落四的。” 是啊,梁瓷也很无奈,她是个心里装不下事的性格,只要稍微发生点什么就能影响自己,更何况眼前面临婚姻大事。 自从高永房跟自己谈过一席话后,梁瓷总惴惴不安,一方面觉得这个事不能再犹豫,一方面又不想撕破脸皮声张。 喝完咖啡,梁瓷看了一眼时间,“你跟我去4s店再走一趟吧。” 李容曼问:“你要买车吗?” 梁瓷点头:“我想自己买一辆,不过你也知道我正在看房子,房子跟车一起买,我可能有些……” 李容曼皱眉:“咱们两个都不懂,看不出个所以然……” 想了想,忽而想起一人,眼前一亮:“我知道个人,我们可以找他,指不定还能给个内部价。” 梁瓷好奇:“谁?” 李容曼:“王鸣盛啊。” 梁瓷:“……” 李容曼:“真的。” 梁瓷迟疑:“他有时间吗?” 李容曼没所谓摇头,其实她也存几分私心,好见天没见面了,王鸣盛也没再约她,心里有些痒痒,按捺不住。 梁瓷觉得不妥,看着她,“我觉得不太礼貌,我跟他不太熟。” 李容曼说:“没事,我跟他还算熟。” 说着就拿出手机拨电话,不给梁瓷质疑的机会。 王鸣盛这厢正招待朋友,男人女人灯光下搔首弄姿,铃声在喧嚣的房间内显得微缩,他看见屏幕一闪,亮了。 来电显示:李容曼。 眯起眼,犹豫要不要接,桌上电话下一秒被拿走,漂亮姑娘扭着水蛇腰,想骑跨在他身上,王鸣盛换了个姿势,“伺候他们去。” 女孩子低低不满:“盛哥……” 尾音上扬,声音软软绵绵的,男人听了容易把持不住那类。 王鸣盛不为所动,手绕到她身后把电话夺回去,皱着眉看手机,指尖的烟掐灭,起身往外走。 手机不停歇的叫着,他想了想接听。 “喂?” 李容曼问:“在忙啊?” 王鸣盛模棱两可:“还行。” 她说:“你有时间吗?下午想去4s店看车。” 王鸣盛扫了眼腕表,“想看什么车,什么价位?” 李容曼拿开手机,问梁瓷:“你有钟意的车型吗?” 梁瓷摇头:“还没。” 李容曼低下头,拿起咖啡勺搅动咖啡,手机放回耳边:“没想好呢。” 王鸣盛不太想参与,懒得参与,看车并不是没这个时间,今天不巧,而且他觉得应该跟李容曼保持住距离。 便说:“今天恐怕不行,有点突然。” 李容曼没想到被直接拒绝,有些尴尬,冲梁瓷撇嘴摇头。 梁瓷明白什么意思,抿了一口咖啡,柔声安慰她:“没事,王总肯定忙的。” 李容曼垂下眼,对王鸣盛略失望,声线有些无奈:“好,那我就陪梁瓷去看车吧,主要担心我俩都不懂,所以就随口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75.第 75 章 此为防盗章 高永房用长辈教育晚辈的语气谆谆教诲:“以你的聪明劲儿, 可不止区区一个副教授, 你这么年轻, 为什么放着我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呢。眼下我还有两篇论文,只要你点头,一作写你的名字。” 梁瓷不答应,依旧摇头, 他又说:“早期我带的一个学生,已经去大学任教几年了,最近发表论文,通讯作者又写了我的名字……有时候觉得自己靠自己行了, 关键时刻还要靠老师的名气。” 梁瓷无言以对, 是的, 现在就是这样, 大环境就是这样, 她无法辩驳。 高中同班的同学跟她一样念硕士研究生的时候,文章写得算不上很好很有深度,但也尚可, 只是局限于三流院校,导师名不见经传,三篇文章投了数次被拒了数次。 最后发了两篇三区, 一篇四区,勉强毕业, 如今在企业任职经常找她怨声载道。 反观高永房的学生, 同等水平的文章可以发在二区影响因子较高的期刊, 或出国深造或被高校聘请,就连这一届最差最没天赋的一个博士学生,跟着高永房和一个三流院校吃了顿饭,就被留下做了老师,待遇极好。 最近刚从学校拿了一个350万的项目,也不是非他能做,但给他不给别人,还不是看高永房的面子。 导师的名字吃一辈子不够,但若要吃五年十年,确实没问题。 梁瓷回过神,看向他,认真道:“你这样一讲,我忽然觉得自己占了你好大的便宜。” 高永房:“你知道老师没这个意思。” 她说:“既然是我占你的便宜,现在不想占了,成吗?” 他摇头:“不是,小梁你错了,礼尚往来,现在到老师占你便宜的时候了。你也看到了,老师还是很有诚意来挽留你的。” 梁瓷低头沉默,睫毛有些湿润,咬牙说:“高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永房用辩证的角度说:“毁掉一件美好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拥有它。所以才说距离产生美。” 梁瓷对这句话真是感同身受,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高永房今年确实有几分春风得意,不过也是早年稳扎稳打积累的关系,博士毕业的大学老师在高校一般有三种状态: 一种醉心于科研,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有成果,副教或是教授职称轻而易举,会名利双收,一种专心教学,无欲无求熬资历,熬到死也能熬成副教,另一种横向发展,寻求企业合作赚大钱,往往也能名利双收。 不过像他这种非工非理,偏向咬文嚼字搞理论的人,更倾向于学校内部走仕途,去行政化。 学校内职权更替变幻莫测,不次于官\\场。 虽然有风险,但也刺激具有挑战。 **** 晚八点的场,棋牌室乌烟瘴气,吴大伟推门进来,抬手挥走眼前的烟雾,窗户边放了张麻将桌,王鸣盛嘴中叼烟,探手摸牌,在三人注视下,拇指搓了搓麻将。 甚至没抬眼看,直接推到,“胡了。” 他面色很平静,从小混迹麻将场,这种玩意儿在他眼中就是小孩玩具。 对面抱怨:“都说不能跟盛哥玩,你们非喊他添个人手。” 说着翻开钱包,示意给大家看:“没钱了,不玩了。” 王鸣盛注意到吴大伟,抬手把香烟熄灭,皱眉:“怎么了?” 吴大伟道:“高教授又过来娱乐,还是挂在高司南账上?” 王鸣盛眉皱更紧:“这次是校领导还是企业老总?” 吴大伟说:“西装革领的打扮,像企业人士。” 王鸣盛呼啦开麻将,想了想站起来,刚赢了一笔钱要走,有人不太乐意。 嚷嚷:“盛哥,牌场上的规矩,输钱的说散场才可以散,赢钱的可不是想走就能走。” 王鸣盛笑了下:“我也想输钱,跟你们仨玩有点难。” 抬手把吴大伟推到前面,“让吴经理陪你们,输了算我的,赢了抵烟酒。” 他们眉梢立马带上喜色,一个个很雀跃。 一个说:“就喜欢盛哥这么爽快的人。” 另一个说:“既然盛哥这么吩咐,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王鸣盛这才脱身,从棋牌室大步出来。绕道没走几步,就看见高永房带着人一前一后进来,脚下生风,气派威武。 他嘴角扯了个小弧度,不像高兴也不像心烦,冷眼旁观几秒,在人群里看见一个脸熟的老总,主动走过去。 王鸣盛笑:“高教授,您一来蓬荜生辉。” 高永房跟他握手,“王老板总是这么客套,实在是折煞老朽。” 王鸣盛笑意不减,跟另外的几人挨个握手问好,高永房听这意思似乎都是熟人,便邀请一同进屋。 王鸣盛本来没这么意思,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收住,模棱两可道:“这合适吗?” 高永房:“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王鸣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单方面觉得以后跟高永房可能不止这点交集,这两天总想会一会此人。 进门挑了个四陪的坐次落座,左右两边分别是副主宾和五陪,王鸣盛虽然身份不尊贵,但在本市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攀交的人脉不比寻常一个老总少,一直缺得就是个体面。 男人跟男人之间过招,古时最佳地点是战场,如今却是酒场。 高永房真有两把刷子,讲笑话都带诗句,讲了个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诗人苏东坡与妹妹苏小妹,话说苏小妹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才情不亚于苏东坡,可就是长得丑。兄妹俩一个猪腰子长脸,一个前额突出。 哥哥取笑妹妹:未出门前三五步,额头已至画堂前。 这是形容额头大。 妹妹反唇相讥:去年一地相思泪,至今还未流到腮。 这是形容脸长。 也不知道真实存在还是后人杜撰,王鸣盛没笑,摊手往后一靠,拿眼睇高永房。 不过在座的除了他都笑了。恍惚间王鸣盛以为自己串错了场子,这不是喝酒谈生意的酒肉场,这是古装剧里一堆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相互捧吹的茶话会。 酒过三巡,高永房滴酒未沾,他微醺,胜在酒量好,面色如常。 高永房在众人欢呼下打了个谜:“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打一物,让众人猜。 王鸣盛心想,谜底不就形容的高永房,不好好读孔孟圣贤书,守着一群铜臭味的商人说文气话。 拽什么文,臭显摆。 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何必故作清高。肚子里的墨水装多了,心都给染黑了。 他回过神儿,高永房清嗓子要唱京剧《群英会》选段,哪来的群英? 王鸣盛觉得很讽刺,不仅是对在座俗人的讽刺,对高永房来说更是大大的讽刺。不过社会就是一口大染缸,各色各样,不是非黑即白,也没有好人坏人,他看不轻别人,别人也看不起他,都在嫉妒与被嫉妒中了却残生。 听了两耳朵高永房唱的京剧,没有配乐很难入耳,借口出来抽烟,悄默声离场。有几分曹操败走华容道的落寞不堪。 吴大伟看见他出来,忍不住八卦:“里面还挺热闹,今天不点姑娘唱歌?” 王鸣盛耷拉着头,闻言抬了个眼:“你进去问问,我怎么会清楚。” 吴大伟说:“好的。” 王鸣盛在廊下站了会儿,冷清很多,发现手机屏幕绿点闪烁,点开一瞧是梁瓷。 她发了一个文件,离线文件,等待接收的状态。 王鸣盛点开瞧,文件名展开:xx大学xx学院大二下学期课表(教务处暂定) 他大致浏览一番,excel电子表格,用手机看很费劲,没心思多看,又不是真要去上课。 回复她:谢了。你定个吃饭时间,我都行。 梁瓷竟然在线,很快发来消息:客气了。 王鸣盛那些手机等她在说,却像石沉大海一样没信了,犹豫了几秒。 他:帮我猜个谜语。 梁瓷:什么? 他: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梁瓷:毛笔。 王鸣盛眯眼睛:你怎么知道? 梁瓷解释:很简单。有些耳熟,可能听过。 他又问:大家都笑你。打一城市名? 这次那边沉寂了半分钟才回,带几分不确定:应该是齐齐哈尔吧? 她发了个不解的表情,问:王总今天好兴致。 王鸣盛扯嘴笑了笑,似是而非说:今天跟个有学问的人吃饭,被磋磨了一番,心情很不爽。 梁瓷:天生我材必有用。 王鸣盛失笑:你倒很会安慰人。 她说:肺腑之言,王总是这么不自信的人吗?就因为几个没水平的谜语? 76.第 76 章 此为防盗章 李容曼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勾起她的伤心事, 有些愧疚, 侧头扫视一眼, 也没说什么。 梁瓷似有感慨, 主动说了很多:“我今天到院长办公室盖章, 刚好碰见高永房从里面出来, 晚上院里领导似乎有应酬。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见高永房都觉得陌生,希望他别升上去才好,这样每次去院长办公室还自在一些……我是不是内心阴暗?” 李容曼只问:“盖什么章?” 梁瓷:“上次出差的消费单子,需要院长签字报销。” 李容曼隐约有记忆,不过好像是很久之前去外省参加的一个会议了, “这都多久的事了?” 她心不在焉的笑了下,“最近很忙,所以就忘了, 耽搁的日子有点长,去财务处报账的时候被拒绝了,说超过了限定的日期,需要院长签字证明一下才行。” 这个话题过去,另两个办公室的同事在东门办事, 需要她俩开车去接。 冬日里北方的天气沉闷, 天色白皑皑的, 没有下雪, 远处却像下了雪一样, 可见度很低。 车子开得很慢, 刚出校门蹭到别人的车,两方都被吓了一跳,车子刮伤不严重,就是掉了一层白漆,梁瓷关心了一句对方,下车查看。 李容曼看了一眼,好像是认识的人,凑到梁瓷耳边,低头说:“竟然是咱们学院的老师。” 梁瓷依言看过去,脸很生,显然她不认识,梁瓷平常不太注意人事,不认识也稀松平常。李容曼这时已经走近打招呼,男老师,说话也客气,相互一介绍,语气立马缓和许多。 对方追尾她们,不用定责也知道是后方全责,他有急事想私了,李容曼认识,就比较好说话,留了联系方式。 送走对方,李容曼惊讶道:“你不认识他?” “他很有名吗?” “跟高教授竞争职位那个。” 梁瓷一愣,“他看起来很年轻。” 李容曼说:“那自然不一样,这个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当初咱们学校重金聘请,都说他其实没看上国内的职位,只是为了国内的研发经费。芸芸众生就是不缺人才,觉得高教授已经很牛逼,其实一比较还是差点。” 梁瓷都给听乐了,不过早就见怪不怪,手里捏着的名片有些皱,她低头,没仔细看,直接装进李容曼包里。 两个同事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才等到她们,早就冻得瑟瑟发抖。本来有些抱怨,上车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容曼已经把责任都推卸到方才车祸身上。 夸大了一番,把同事吓得不行,另外一个男同事虽然胆战心惊,但也心痛到不行,虽然是七八万的雪佛兰,但也是新车,值得爱惜,刚借给李容曼开出校门就出了事故。 到地方天色已然有几分暗淡,王鸣盛无所事事,低头跟人聊天说话,看见梁瓷略有惊讶,身子顿了一秒,前台的服务人员递过来笔让他签字,是一份需要从他这过账的开支,王鸣盛掀开简单一扫,直接写上自己的大名。 然后扔了笔,直奔梁瓷过去。 看了李容曼一眼,表情看不出高兴不高兴,“说来还真来了?” 李容曼觉得好笑,“你当我跟你闹着玩?” 王鸣盛看了梁瓷一下,说:“既然来了,找人给你们安排,vip服务。”说着打了个响指,把大堂经理喊过来,低头耳语,“帮我好好招待这四位,都是贵宾,消费挂我账。” 李容曼旁观,闻言笑问:“都是王老板自己的生意,怎么自己还挂账?” 王鸣盛解释:“只是走个正常程序,财务处方便料理。” 李容曼说:“是你自己的生意就好,别整到最后你是被雇佣的那个。” “这个你放心。”他抿嘴笑笑。 这个谈话被王鸣盛小弟听见,他用带几分不善的眼神打量了李容曼一眼。王鸣盛此时把文件合上,递给他,交代说:“没你什么事了,去忙吧。” 李容曼率先带着人进去,梁瓷把车钥匙交给服务员,王鸣盛往外扫了一眼,“哟,车怎么了?” “路上出了个小插曲。” “你的车李容曼的车?” “不是我的车,同事的车。” 王鸣盛点点头,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梁瓷跟着他走过去,手里提着短带的黑色手提包,距离他两步远才停住脚。 梁瓷说:“我没有自己的车,如果有的话,前两天不会急着买了。” 王鸣盛闻言抬头看她,皱了会儿眉,默不作声往里走,门口的男服务把车开走,朝天台车库行驶。 湿润的空气打在脸上,有些潮湿。 她正要去寻李容曼,王鸣盛忽叫住她,“高教授在这边玩呢。” 梁瓷整个身子僵硬了下,脸色不如刚才柔缓,他掏着兜,居高临下的凝视:“高教授经常来我这玩,今天似乎是跟院领导吃饭的,前几天在我这喝醉了,出去门耍酒疯,抱着我这的姑娘就是一阵动手动脚。”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来手机,点开图片翻找,然后递到梁瓷眼前,“你瞧瞧,吴经理拍下发给我的。” 梁瓷手指有些僵硬,她以前发掘的都是蛛丝马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真实的现场画面。其实高永房刚开始的态度是一直抵赖不承认的,后来两人就时常吵架怄气,大概吵了一个多月,他被迫承认了。 梁瓷面色平静,看向王鸣盛,垂眼下来,翻了两页便有些看不下去。 眨了眨眼,“我……”她发现嗓子有些干涩,说不出话来,但情绪还算稳定,就是有些生气,应该说很生气。 胸口起伏了一阵,狠狠抿嘴。 王鸣盛耷拉着眼皮子打量她,审视良久,抬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后面自己的办公室带。 梁瓷挣扎了一下,“做什么?” “人多眼杂,到我办公室来。”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脑子有些恍惚,心里很乱,脚下踉跄地跟了过去。 他办公的地点很简单,室内没有过于繁华的摆设,两扇门很唬人,也很奢华。 里面有些昏暗,天暗下来之前他一直没进办公室,所以灯关着没人开,五点半光景,秘书到后厨吃饭没回来,一路更见不到人影。 王鸣盛掩上房门,镇定的看她一阵儿,套着兜坐到办公桌一角,随便指了个座位,“坐吧。” 梁瓷看着他没动作,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王鸣盛点头:“嗯。” 她又问:“那怎么又忽然告诉我?” 他半真半假说:“看不过去了呗。” 梁瓷拉了一把椅子轻轻坐下,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语言过于苍白无力。 王鸣盛吸了口气,食指挠挠眼角,欲言又止,梁瓷等他说话,两人视线交织,他说:“你一个高材生,收入不是问题,长相不是问题,没必要跟他死熬着。” 梁瓷语气平淡,点头说:“我知道。” 王鸣盛眉宇发紧,“你知道?还想跟他复合?” 梁瓷闻言眉毛蹙起,“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 他换了个姿势,手拿出来,往后扶住桌子,半靠半扶,姿态带着慵懒:“只要我想知道的怎么都会知道,这个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重点。” 她没有再追问听谁说这事,只是很尴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却被他这么评头论足。 王鸣盛又说:“2aa。” 梁瓷安静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急着问他什么意思,不过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王鸣盛的房间号也是开头数字后面加两个字母的排列,简单一想就会明白,他说的是个房间号。 忽然把房间号告诉她,很明显,是想让她看到点什么。 她暂时不理会心中的尴尬,坦诚道:“能把刚才你让我看的图片发给我吗?” 他说:“没问题。” 她觉得此景此景,自己的心情处境,跟外面的天很像,很让人绝望,她想保留自己尚存的最后一丝尊严,就对他没再隐瞒:“我没有想过跟高永房复合,离婚的事律师一直在处理,是我一直不想闹大,所以律师很难办。你知道的,一般脸皮薄要面子的一方,在婚姻里就是比较吃亏。” 王鸣盛很惊讶她一次能说这么说,她的表述跟高司南的显然不同,心情轻松了很多,看着她笑笑:“忙我就帮到这,我平常不是爱管闲事那类。” 梁瓷狐疑着,眼神投到他身上,顿了下:“今天很不平常吗?所以你插手?” 他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不易察觉那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只是为了方便自己。” 梁瓷不答应,依旧摇头,他又说:“早期我带的一个学生,已经去大学任教几年了,最近发表论文,通讯作者又写了我的名字……有时候觉得自己靠自己行了,关键时刻还要靠老师的名气。” 77.第 77 章 此为防盗章  不等她问身边高司南介绍:“这是王鸣盛, 我朋友。” 王鸣盛冲她简单点头,不多话。 梁瓷:“你好, 我是梁瓷。” 王鸣盛这才开口:“你等一下。” 转脚往他车子走, 梁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只好看向高司南。 王鸣盛打开后车座, 从里面拿出手提袋, 玫红色, 不大, 一看就是女人饰品那种包装, 梁瓷见他看了自己一眼, 递给她。 说话低沉而礼貌:“司南说你今天生日, 上午我才知道, 时间有点仓促, 小小心意。” 原算是不认识的人, 不应该收礼物, 被他一番轻描淡写,两人就像认识已久,礼物也显得没有多贵重,而且对方很会说话, 几个字点的很明白, 不知道她能接受的价位是多少,怕买得便宜故而说是小心意, 上午才知道她生日, 时间仓促, 意思是买的不合她的心意他也情有可原。 梁瓷只好接下。 “谢谢。” “客气。” 三个人往餐厅吃饭的地方走,她悄悄往手提袋扫了一眼,盒子略微大一点,猜测是项链,价格不菲。 有些后悔接,一这样还要记着他的生日,礼尚往来。她是个比较懒的人,不喜欢记数字日期。 梁瓷虽然是大学老师,但毕竟毕业不久积蓄不多,最近正要离婚,也在看房子,尽管学校里给得待遇不错,但也不敢随意买奢侈品。 其实她也很犹豫要不要离开,目前有所高校想要她过去读博士后,工作属性类似于教授助理或是助教,年薪三十万,其实薪水是次要的,主要想离婚后换个地方换个心情,读完博士后那边的大学也会安排工作,留校做老师。 从学校级别上,两所高校相差不多,但从待遇上,这边的条件明显更好。 但博士后的身份比较尴尬,对于她这种实践性不高的专业,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没多久梁瓷的朋友同事也都到了,高司南订的大桌刚好坐下,王鸣盛出去洗手间洗手,回来时菜已经点好。 他落座,被安排到跟梁瓷隔了几个的位置。 服务员把蛋糕送上,大家点蜡烛唱生日歌,气氛很好。 高司南凑近他说了一句:“梁瓷身边这几个女的都单身。” 王鸣盛明白他的意思,眉毛几不可查动了动,“你什么意思?” 高司南开玩笑:“看看有没有能入你眼的。” “然后?” “看上哪个帮你搞定哪个。” 王鸣盛胳膊肘拄桌子上支着,食指摩挲着下巴,沉默,眼神有意无意往梁瓷那边打量。 高司南:“怎么样?” 王鸣盛默了会儿:“不错。” 高司南:“看上哪个了?” 王鸣盛:“有看上的你帮我搞定?” 高司南笑了一下,目光看向对面,“没问题。” 王鸣盛喝一口热茶,唇齿间都是淡淡的茉莉花味,他斜身凑近高司南,眼神有质疑,两眼一眯:“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 王鸣盛直言不讳:“看上你继母了。” 高司南愣怔,斜眼审视他片刻,忽然大笑起来,抬起拳头往王鸣盛肩膀给了一拳,含笑斥责:“你他妈天天拐着弯想占我便宜!” 王鸣盛眉梢往上挑,表情云淡风轻,似真似假似玄幻地说:“你非要问,说了你又不信。” 高司南不跟他玩,让他一边去。 梁瓷闭上眼许了个愿,还没来得及取下蜡烛,李容曼上去抓了一把奶油,照着梁瓷抹过去,高司南在一边都看愣了,忘了录像。 转身把摄影机递给王鸣盛,“帮我录像,梁瓷嘱咐要录了当纪念。” 王鸣盛闻言没推辞,他身形高有优势,站起来稍微一举便越过人头对准梁瓷,毫无压力。 眼睛注视着屏幕,头微仰,空闲的那只手掏进裤兜。 高司南闹了一阵回来,“你有没有好好录?” “录着呢。” 高司南:“距离那么远干嘛?看不清楚。” 王鸣盛回头看了他一眼,“左一句梁瓷右一句梁瓷,怎么不听你叫小妈?” 对方顿时有些尴尬,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王鸣盛注意到,以为他不会回答,转过头就听见:“她脾气好,一直叫梁瓷。” 王鸣盛顿了几秒,忍不住多嘴:“脾气好是怎么好法?” 没等来高司南的回答,他被笑闹声吸引了,镜头追着梁瓷,她头发有些凌乱,竖高的发尾掉下来几缕,肤色粉白,嘴角笑起来两个酒窝,有酒窝的姑娘王鸣盛见多了,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挪不开眼的。 明明是青涩又带几分成熟知礼的如花似玉年纪,王鸣盛想不通她怎么就把自己给嫁了,怎么不再挑拣几年,这么仓促断了男人的念想,让人惦记不是,不惦记又情难自禁。 不过这份惦记目前还是肤浅片面的,王鸣盛暂时没有往深了打算。 理智占据几分上筹,王鸣盛把相机塞高司南手里,“你自己录吧。” 高司南有些糊涂,明明刚才他还好好的,这会儿脸色怎么有点冷,没多想,直接问:“录的好好的怎么不录了?” 王鸣盛垂着眼,带几分情绪:“是你妈又不是我妈。” “……”高司南想骂人,国骂那种,按辈分是应该叫梁瓷妈,但这话从王鸣盛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带几分挤兑嘲讽。也不知道是在嘲讽他爸还是嘲讽他,或是嘲讽梁瓷。 家丑不外扬,这是男人的基本底线,他猜测最近王鸣盛应该看出来几分,不然也不会忽然对梁瓷这么感兴趣,时不时旁敲侧击的打听他。 高司南越想心里越不痛快,觉得王鸣盛不管再有钱,仍具有乡野市井出身所带有的低俗恶趣味。 也就刚才送梁瓷礼物时表现出几分绅士圆滑有风度,也不想想王鸣盛是干什么的,经营的就是风月场所。估计就连母鸡他都知道怎么讨欢心。 高司南这番腹诽不仅不敢说出口,也不好表现在脸上影响哥们情谊。 梁瓷被同事朋友搞得很狼狈,好不容易才挣脱她们逃出来,头发很乱,有些毛躁,还有奶油污渍,她用纸擦不干净,从包里抽出湿巾,整理好高领毛衣,从镜子里看见熟人,顿时不好意思。 王鸣盛肩膀抵墙上,双手环抱,嘴角噙着一抹深意,被发现也神色淡定,没有丝毫局促,感慨:“你这帮朋友很能闹腾。” 梁瓷低下头,同时抿嘴一笑,语气里有几分无奈:“都很年轻,很活跃。” 王鸣盛皱眉:“就跟你很老一样。” 纸扔垃圾篓,她抬眼瞧过来:“我毕竟结婚了,总感觉没她们青春活跃。” 结婚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些刺耳,王鸣盛不怎么喜欢听,默不作声的等她收拾好才抬脚走。 看意思是想跟她一起回去,梁瓷便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 梁瓷上课从来只穿平底鞋,走路没声音,脚也不容易累,他走在前面,锃亮的黑色皮鞋,掷地有声,成熟男人的气质彰显无疑。 走到地方他先一步拉开门请她先走,梁瓷对他感觉还不错,轻轻点头致谢。 出去一番回来坐次被打乱,菜上来,大家都已经找到地方坐,独留了两个紧挨的位置,王鸣盛看了梁瓷一眼,谁心里有鬼谁在意。 他从梁瓷脸上只看到坦然,梁瓷坦然归坦然,很难忽视从他这个方向投来的视线,目光灼灼,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想知道是不是这样的男人看谁都带几分轻佻。 也或许是她社交经验不足,过度解读,把男人与生俱来的深邃目光误认为是轻佻。 菜过五味气氛渐渐上来,刚才认识的只跟认识的玩,不认识的相互拘束。年轻人话题多,这会儿相互攀谈,房间里暖意洋洋,融洽异常。 李容曼专门点了一份水果蔬菜的彩色面条,当做梁瓷的寿面。服务员端上来,她凑合着吃了两口便没动筷子。 李容曼突发奇想,忽而问:“用舌头给面条打结,你们有谁会吗?” 王鸣盛擦了擦嘴,抬眼看李容曼,在场的男人下一秒都笑了,笑得别有深意,会用舌头打结面条这话,是个隐车,老司机都知道代表了什么。 有熟人揶揄:“怎么,你会?” 李容曼摇头:“我才不会。” 熟人又道:“你们女人得会。” 场上的男人憋不住又笑了,高司南不怀好意的看向王鸣盛,立马把他卖了出去:“我知道谁会,咱们盛哥舌头灵活的很。” 不等王鸣盛说话,已经有人说:“盛哥要是能当场打个结,我第一个先试他。” 这话说得基情满满,梁瓷忍不住看王鸣盛,笑容里隐含几分好奇,还有一丝当众讨论这事的尴尬。 78.第 78 章 此为防盗章 王鸣盛收回眼, 故意说:“李老师教书育人的职业习惯带到学校外面来了,而且包袱还很重。” 梁瓷对上他的视线,一时云里雾里。嘴唇有些干,就给自己斟了杯茶,车行里的茶入口口感还可以, 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涩, 不过也是便宜的茶包。 李容曼这时开口, 语气带刺儿:“我其实没什么偶像包袱,不过跟王老板一比,莫名其妙就多了一身正气。” 王鸣盛转了转手中茶杯,女人没耐性, 心情都体现在脸上, 他自然不会这样, 失笑不语,算是让步。 梁瓷脸上暗含几分无奈,夹在中间尴尬无比, 默默喝着水, 这暗潮汹涌的场面, 梁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退避三舍。 空气中静谧少顷, 交战烟火味道没有之前浓郁, 她清嗓子:“要不, 我们去吃饭?” 李容曼犹豫了几秒, 看见王鸣盛的样子, 心里一阵不适, 低头说:“算了,饭改天吃。” 梁瓷一脸为难,她怎么能够说走就走,“好歹吃一些,王总也忙了一天了。” 说完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她,李容曼明白那个意思,梁瓷觉得既然说了要吃饭,王鸣盛不推辞就得意思意思,否则不礼貌。 她们两个是熟人,哪天吃都可以,王鸣盛就不一样了。 李容曼体谅梁瓷,刚要说话,王鸣盛自个先开口:“李老师既然想改天,那就改天再约。”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咽回去。 王鸣盛依旧云淡风轻不为所动,心思藏得很密实。 李容曼回宿舍,梁瓷回家,本来先经过梁瓷的住处把她送到再送李容曼是最合理省油的计划,到地方,王鸣盛却打弯直奔李容曼公寓楼。 梁瓷“哎”了声,低声提醒:“你刚才直接把我放下才是。” 王鸣盛如梦初醒:“你们学校的路我还不太熟。” 李容曼心中窝火,还记着仇,一时半会没完:“王老板在这里也呆了十几年了,还不熟啊?” 他瞟了李容曼一眼,嫌弃的眼神很明显,丝毫不加隐藏,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是呆了十几年,但也不至于哪哪都摸得一清二楚。” 说话间到了李容曼楼下,她推门下来,头也不回的上楼。 车里安静了片刻,一个静静的开车,一个低头看手机。学校的路灯有些年头,灯光已经昏暗不清,校内行人不少,而且横冲直撞,梁瓷抬起头帮他注意路况。 王鸣盛忽然说:“梁瓷?” 梁瓷下意识看他,“啊?” 他喉结动了一下,“你是不是对我跟李容曼有误会?” 她顿了两秒:“什么?” 他无辜道:“李老师是个好姑娘,只是我不喜欢太主动跋扈的女人。” 梁瓷不知道怎么接话,这事本来跟她也没关系,她仅扮演了一下红娘,帮他们牵线搭桥,虽说跟李容曼关系好,但也不能插手他们的发展,就看今天容曼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们估计也没什么后续发展。 车子刚进博学花园,他打方向盘往超市走。 “超市买盒烟。”他询问她,“你要不要跟过来逛一逛?” 梁瓷跟他下去,两人一前一后进超市,这是小区最大的超市,且是地下超市,他步子很大,走了走,拐进卖水果的地方,等梁瓷过来,他已经提了一兜子水果,五花八门,每样都来了几个。 水果店在超市入口处,还不属于超市的范围,他结了账,回头看梁瓷:“待会儿你带回去。” 梁瓷沉默瞧着他,觉得他可能存在不了解的地方,半天才说:“现在我自己住这,你要是买给高司南或者高教授,可能没法替你带到。” 他歪头看她,难道她跟高永房分居状态?这可不是正常的夫妻关系,高司南说她想复合,王鸣盛却觉得她不急不躁,没有该有的状态。 便随口问:“我要是想找高教授,得去哪?” 梁瓷摇头:“我不清楚,你可以问问高司南。” 王鸣盛眯眼看她,顿时心情大好:“这是顺道给你买的水果。” “……为什么?” “我心情好,想花钱。” “……”这理由梁瓷不知道怎么回答。 车子停到楼下,她没开门下车,安静地坐在后车座,手里拿着手机和单肩包,王鸣盛解开安全带,回过身,眼睛凝视后方。 梁瓷忍不住问:“你刚才说不喜欢女人主动的那些话容曼知道吗?” 王鸣盛一笑:“我不清楚。” 她不解,蹙起眉:“你既然不喜欢她,我觉得应该讲清楚。” 他挑眉表示赞同,不过没说话,梁瓷叹了口气,替李容曼说好话:“其实她人品超好。很会照顾人。” 王鸣盛的笑容收了收,漠不关心:“是嘛。” 保姆都很会照顾人,有什么用? 梁瓷点头:“嗯,我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 本来她不是插手别人私生活的人,没想到他主动提跟李容曼的事,可能觉得她是李容曼的闺蜜,也不算外人,此刻梁瓷就没忍住,试图撮合他们。 王鸣盛眉宇微皱,“那你觉得我们俩合适不合适?” 她一愣,哑口无言。 男人邪魅一笑:“我觉得咱俩更合适。” 梁瓷快速的眨了两下眼,很明显被他震惊到不知所措,下一秒王鸣盛就笑了,笑声低沉有力,拉回她的注意力。 “吓着了?”他问。 梁瓷的尴尬被笑声缓解,“一点儿也不幽默。” 王鸣盛:“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 梁瓷又是一顿,低头下车,男人已经跟下车,绕过车门走近,她别扭道:“我到了,谢谢你。” 王鸣盛垂眼看她,发现一件事,她很干净,打扮的也很素,就连李容曼手上还带了个香奈儿的米金手环,她手腕脖子却什么也没戴,就连最简单的耳钉都不戴,梁瓷有耳洞,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 好像也就第一次见她无名指带着婚戒,最近几次碰面,婚戒也摘了。 他兀自笑了一下:“别跟我客气。” 梁瓷垂眉敛目,“那我回去了,回见。” 王鸣盛几不可闻嗯了声,等倩影消失在电梯口才离开。 梁瓷洗了热水澡轻松很多,换上家居服,新买的书散发着书香,刚翻了两页,手机作响。 李容曼说:“梁瓷,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梁瓷一愣:“你怎么了?” 李容曼自我剖析:“大概是很久没谈恋爱,有点耐不住寂寞,看见个男人就发\\春。” 梁瓷不禁想起王鸣盛,咬了咬嘴唇,叹息:“其实我觉得,还是正八经找个男老师稳妥。” 李容曼笑:“稳妥吗?只不过是禽兽和衣冠禽兽的区别。” 梁瓷垂下眼,“好男人还是有的,看运气。” 李容曼迟疑一秒,开门见山:“梁瓷,我感觉王鸣盛对你有想法。” “……” 李容曼继续说:“王鸣盛那种人,估计稍微有姿色的,他都有想法,来者不拒那类。” 梁瓷打断她:“你别胡说了……我一开始劝你想好了再主动,就是觉得他的工作性质不好,接触的女人太多……” 李容曼说:“可不是,感觉他比女人都了解女人。” 梁瓷:“那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两人开始扯别的,十几分钟才挂电话。 手一伸,不小心碰倒桌子上的东西,饰品袋倒地,里面的首饰盒掉落,梁瓷弯下腰,从床腿下面摸索到。 打量了几眼,轻轻打开,一条白金项链,吊坠是一块玉,淡青色的平安扣,小巧,通体晶亮、色泽饱满,不是等闲的便宜货。 这是王鸣盛送的生日礼物,好久了,她那天收了很多东西,有同事的,还有高永房的学生送的,一直心情不好,没拆。 女孩子对项链戒指天生没有抵抗力,她走到梳妆台坐下,轻手戴上。 款式低调,很挑肤色,幸好她比较白,带起来没有任何违和。 还别说,王鸣盛的眼光真不错,不过现在老板都有秘书,不见得是他自己挑的。 王鸣盛闲了一晌才回会所,客人已经都送走,吴大伟眼神有些呆滞,身体累,心更累。这就是被老板委以重任的代价。 看见王鸣盛有些惊讶,半吐槽发泄半询问:“盛哥,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出去打野食怎么也得缠绵到明天早上。” 王鸣盛看过来,嘴角抿了抿,“谁说我出去打野食去了?” “小田说的,”他幸灾乐祸,笑嘻嘻道,“小田说你接了一通电话就走了,还是女人的电话。” 王鸣盛看着他,“下次小田再胡说,你替我告诉他,他这样容易挨揍。” 79.第 79 章 此为防盗章  这糟糕的天气, 湿哒哒的冷, 撕扯着她本就不痛快的心肠, 刚才凭借一股劲收拾好行囊,直接打包拎下来, 这会儿看见他才停歇。 毛衣里面纯白色的纯棉小内衬大概湿透了, 冷风从他身后吹入, 夹带刺骨寒风,她打了个喷嚏, 额头上汗珠不等消散已感到冷。 从头到脚的寒意,让她没力气挣扎。 嗓子有些哑, 眼睛湿漉漉的, “这样方便吗?”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对这边虽然熟悉, 但毕业的同学早已离去, 刚入职不久, 同事之间没几个可以放下芥蒂去交心,主要还是因为高永房是跟自己同一个工作圈子的人, 只要稍微不谨慎便会被传到整个学院。 王鸣盛紧了紧手中的拉杆,反问她:“有什么不方便,大家都是朋友。难不成,你拿我不当朋友?” 这句话问的非常有技术含量,有技术含量到梁瓷不知道怎么拒绝, 她知道外面在下雨, 所以专门穿了一件砖红色加厚冲锋衣, 有防雨功能,明知道会很难看也穿上,她没心情在意穿着。 他又说:“就算是看在高司南的份上,今晚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要带我去哪?” 王鸣盛迟疑了几秒,眨两下眼,“我有处闲置的公寓,一直有钟点工收拾,你过去就能住,想常住都行,房租给你友情价。” 梁瓷有些感动,鼻子酸涩一阵,“我,那我暂住一晚,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他说都行,一边说着,一边提她的行李,打开后备箱扔进去,来回两趟就把她三四次才用电梯运下来的东西装好,盖上后备箱,梁瓷给两人打伞,雨太大,根本就遮不住,她的肩头淋湿,他的衣服头发和裤腿尽是水渍。 男人挽起深色衬衫袖子,露出结实有力,青筋隐隐若现的手臂,冲她扬下巴,带几分命令口吻:“赶紧上车。” 梁瓷顿了一下,跑到另一边,收起雨伞躲进去。 指尖冰凉,控制不住打哆嗦,上下牙床接连颤抖,方才热一身汗,这会儿冻僵,于她而言就像冰火两重天。 王鸣盛上了车,瞅她两眼,“冷不冷?” 她深吸了口气,强作镇定地说:“还好。” “还好?脸都冻紫了。” 嘴上说完就把暖气提高一档,往她身下打量,现在的女孩子都爱漂亮,不分季节的爱漂亮,保暖设备越来越提高,像她这样的女教师,平常就足不出户,今天大概会让她恍然大悟,知道冬天真来了。 梁瓷垂眸凝视着车前的玻璃窗,水流顺着纹路,由上往下流淌,车子隔绝音效的功能不错,但也能听到比外面稍微温和的拍打声。 等他要发车,挪开眼,目光殷切的看着他:“谢谢,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带那么多行李去住酒店,估计会被当成怪物。” 王鸣盛点了个头,嘴角扯了扯,“谢就免了,今天换成别人,只要是我认识的都会搭手。” 她迟疑了一下,“那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他抬眼:“给谁?” 不是问你手机呢,而是问给谁,她被问愣了,轻轻说:“给容曼,她刚才说回去拿东西,这就过来……我手机进水了,没敢开机。准备明天拿手机售后服务那检查检查。” “给她说一声,咱们要走了。” 她嗯了声答应,王鸣盛直接把手机给她,她凭记忆拨号,拨打出去时直接弹出“李容曼”三个字,没有特别标记,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王鸣盛问:“怎么?” 她摇头,“没事。”垂眉敛目看手机,那边接通,刚一说话她就接上:“是我,梁瓷。” 李容曼很惊讶:“你用王鸣盛的手机打的?” 梁瓷说:“我借了他的手机,你不要过来了,他帮我找了地方,预约的租出车帮我取消。” 李容曼几乎没有停顿,刚听完就大声调侃了句:“什么地方?别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梁瓷愣了下:“他自己的地方……人在跟前呢,别乱说。” 她心里有些吃味,更多的还是担心梁瓷吃亏,认真又一想,梁瓷一个已婚妇女,按理说比自己单身安全多了,都是成年男女,王鸣盛不像什么都敢干的人,也没什么好担心。毕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老板,什么女人没见过。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说好了明天陪你找房子,还去吗?” 梁瓷淡淡地笑:“当然了。” 李容曼说:“梁瓷你既然真搬出去了,就赶紧离婚……现在职工公寓楼房间很紧张,我也想搬出去住,跟隔壁的一对夫妻住两室一厅很不方便。” 她在手机这边点头,热风吹了几分钟,身体恢复温度,声线放松,“好,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多讲了两句话挂断,王鸣盛已经启动车子,载她出了小区,博学花园小区被远远抛在后面,从后视镜还可以看见门口的石碑,刻着文字,一位姓宋的院士亲书的字,她没见过,听说已经作古。 学院里有次检查卫生,她有幸瞻仰了这位宋院士,在一副镶着边框的画像上,蓝白底的,旁白写了生平的研究贡献。去世很多年了,就被从墙上摘了下来。 王鸣盛见她只顾沉默,眼睛一瞬不瞬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以为她心存不舍留恋,打破静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梁瓷收回眼,秀气的眉蹙起,“我不会回去。” 他说:“你得谢我。”语气自然而然,就像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 拢发的手顿了一下,梁瓷转过头,他已经又开口:“不是因为这个谢我,是因为我添了把火,你才彻底鼓起勇气离开这个破地方。有时候被拘束的越久,越不敢离开安逸的牢笼。” 她嘴角弯了弯,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立马道谢,嘴唇逐渐恢复血色,红润起来。 王鸣盛从她脸上收回眼认真开了会儿车,笑容淡淡的,“怎么不说话了?” 她看过来,目光转了转,“高永房经常到你那消费?” 他说:“男人嘛,少不了逢场作戏。” 梁瓷面色认真起来,“哦”了一声,忍着心里的不舒服,“你这样说,看样子很理解他,我有时候在想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那些所谓的正经男人,可能只是没机会,没钱,或者没胆。” 王鸣盛眉毛往上挑了挑,话锋一转:“我可不是高教授这种人。至少自认为不是。” 她看过来,持怀疑态度,他深叹了一口气:“一般做馒头的老板都不吃馒头,做燕窝的老板,都不吃燕窝。” 说这话时正好到红灯,他拿眼睇她,云淡风轻爱信不信的姿态,梁瓷从他眼睛里读到真诚,要么演技过关,要么就真如他所说。 王鸣盛:“你瞧,说了你也不信。” 梁瓷沉默了一阵,等到车子重新发动才回神儿,“你怎么想着……会所里那些姑娘……”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才好。 他没有忌讳,言之凿凿:“我不做也有别人做,我经营的是娱乐场所,提供场子的,至于你情我愿的交易,我管不着。就像有人靠手出苦力吃饭,有人靠脑子吃饭,有人靠身体吃饭,都是凭本事吃饭,没偷没抢。有人干不了的别人干了,有人睡不下去的别人睡了,不过是个人选择。” 梁瓷愣愣的,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忍了,是非曲直这个话题太大,她觉得王鸣盛应该是误会她了,这么问不过出于好奇,没有看不起那些姑娘的意思,说来说去都是没钱,生活所困。人性本善,谁会好端端的作践自己。 梁瓷拨弄着背包上的挂饰,轻声对他说:“我知道,风月场所里的姑娘,跟正常职业工作里的姑娘一样,有好人有坏人,像《我不是药神》里那个女的,跳钢管舞那个,尽管导演没有点明,也能看出来很多,比如她不是第一次带男人回去,简陋不隔音的出租屋里,隔壁的女儿肯定听得到动静,生活所迫,贞洁烈女不是想做就能做。” 说到这,她笑了下,“我觉得贞洁烈女这四个字,是对女性的压迫。什么时候男人贞洁了,再来谈女性的贞洁问题吧。” 洗手间回来,梁瓷莫名感觉出低气压,两股力量暗自较劲,还以为她瞧不出。 看了李容曼一眼,又看了王鸣盛一眼,“你俩是不是累了?”或者是太清闲。 王鸣盛收回眼,故意说:“李老师教书育人的职业习惯带到学校外面来了,而且包袱还很重。” 梁瓷对上他的视线,一时云里雾里。嘴唇有些干,就给自己斟了杯茶,车行里的茶入口口感还可以,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涩,不过也是便宜的茶包。 李容曼这时开口,语气带刺儿:“我其实没什么偶像包袱,不过跟王老板一比,莫名其妙就多了一身正气。” 80.第 80 章 此为防盗章 路上的行人有些多, 一股脑儿挤在道儿上,助力摩托车走了机动车道, 阻碍交通, 高司南低低咒骂了句。 王鸣盛从不遵守交通规则的男人身上收回视线, 道:“活得有些不爱惜, 能活到这个岁数不容易。撞他一次就懂规矩了。” 高司南哈哈笑出声,“这个规矩我教不了,看不下去你来?” 王鸣盛抹了抹嘴,含笑不语。 刚过了这茬,车里传来一阵纯音乐铃声, 手机自带的音效, 王鸣盛跟高司南同款手机,下意识摸自己的兜,抬头看见高司南挂在方向盘右侧的手机屏幕亮了。 闪出来一堆数字, 是个座机号码, 归属地本市。 高司南手机没连车上蓝牙, 王鸣盛看他开车不方便,抬手帮他滑了一下,接听, 放外音。 “司南?” 尽管外面很乱, 但车里很安静, 车是王鸣盛的, 价格不菲, 很高调很骚气。柔和干净的女声从听筒传出, 淡淡的,带几分亲切。 让人听了心里很舒坦。 王鸣盛眉梢稍微动了,抬眼皮子看高司南。 高司南耷拉着眼皮子开车,两手把着方向盘,就问:“啥事?” 那边安静一秒才说:“你有一封挂号信寄到家里,我替你签收了,有时间过来拿一下。” 高司南想也没想答应,女人又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现在就有空,这就去拿。” 高司南自己掐断电话,王鸣盛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这谁啊?” 高司南没说话。 他越发好奇,支着脑袋打量,“嗓音不错,好听,说话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感觉像个不到三十,受过教育有气质的女知识分子。” 高司南回头看他,脸有些尴尬:“继母。” “……”原来是你爸的小老婆,王鸣盛顿觉扫兴。 高司南主动交代:“大学女老师,挺有才情,我爸的学生,后来你大概听说过。” 王鸣盛心想,还真给猜着了,大学老师,可不就是知识分子,少说是个硕士,保不齐就是女博士。 王鸣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魔了,声音消散许久,心里还一直回味,一直惦记。一时有些嫉妒高司南老爸好福气,风流腻了,这把年纪续弦,还能讨个条件似乎不错的女人。 体制内的人果然跟体制外不同,老教授还真老当益壮。 普通男人风流叫风流,文化人风流叫风流倜傥。 高司南要掉头先回家一趟拿文件,王鸣盛没异议,他很闲,就是时间自由,不像高司南需要上班,严格来说他是无正经工作的无业游民。 每天早上去会所溜一圈,心情好了多坐会儿,心情不好想走人就走人。 车子停到楼下,王鸣盛这还是头一次来博学小区,旁边隔了一条铁栅栏就是大学,这个小区住户十有九个是教授。 论有钱,不比外面那些老板差。 高司南问:“你要不要跟我上去喝杯热茶?” 王鸣盛看了一眼车窗外,天色有几分阴沉,这几天温度不大友好。 他推车门下来,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示意高司南:“我抽根烟,你自己上去吧,改天有时间再来拜访高教授。” 高司南笑了下,没说什么,打开后备箱把橙子搬下来,顺手递过来两个,王鸣盛摆手不接。 啪嗒一声按下打火机,眯着眼抽了一口。 北风吹得很带劲儿,卷着凉意往他裤腿里钻,半根烟的功夫王鸣盛被冻得哆嗦,抽完最后一口。熄灭烟头。 裹紧黑色皮衣,慢悠悠上车。 刚坐定看见高司南下来,这哥们腿脚还挺利索,不等他探头说话,后面又推门出来个女人。 看打扮干净清爽,头发散着,肩上背了个粉红色亮片单肩包,搭在上头的手指纤细,肤色真叫一个白。 高司南说完话转身往这走,女人转过脸目送,王鸣盛这会儿瞧见脸,这年头敢眉眼这么素出门的少见。 可能化了妆,比较淡,距离远看不清晰。 算不上顶级的美人胚子,不过气质好,是饱读诗书堆砌出来的气质。 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高司南继母,心头有些惊诧,他原本以为高司南的继母是个风俗市井攀附权贵的小娇妻。 缺什么稀罕什么,大概王鸣盛就是太俗了,书也没读几本,还就比较吃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的姑娘。 眼下虽就听了两句话,远远瞧了眼,但感觉还真不错。 高司南上车,他收回视线,顿了两秒,又顿了两秒,不咸不淡问:“那位是?” “梁瓷,我继母。” 王鸣盛哦了声,车窗落下去没再继续问。吹了会子冷风才忽而开口:“女老师是不是都不爱化妆?” 高司南停顿住,被他这么无厘头的问题问愣了,摇头笑说:“废话,肯定跟你们会所里那些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姑娘不同。” 是不同,那些都是俗物。 王鸣盛有些心不在焉。 到会所,经理见老板招待朋友,亲自安排姑娘陪场,模样出挑端正,唱歌好听,嗓音也不赖。 王鸣盛意兴阑珊,背靠着沙发,像个局外人,刺耳的音乐伴奏隔绝一切。经理多会察言观色,凑过来:“盛哥,是不是哪安排的不周到?” 王鸣盛回过身平静地看他,“怎么?” “我看您兴致不高。” 王鸣盛摊手摊脚,往高司南那边扫了一眼,透露说:“最近吃素,喜欢清纯的。” 经理会意,扬声笑了,抬手招过来几个姑娘,直接说:“你,还有你,去把装卸了,换身保守的衣服过来陪盛哥。” 会所是王鸣盛的,没人不知道盛哥,一听这个毫不犹豫,一个两个推门出去。 场子里很乱,桌子上空啤酒瓶子七躺八倒,花生米洒落,到处都是。 王鸣盛抬手粘起来一粒扔嘴里,咀嚼。咸味儿的,很酥,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那时可是好东西。 只是见多识广嘴就变得挑剔,花生仁现在爱吃的人不多了。改吃腰果松子。 他们在吐槽今年金融圈整天出下半身的事,娱乐圈的新闻都是高杠杆、资本运作、避税啥的。 王鸣盛默不作声听完,低头喝酒。 洗脸换衣服的姑娘回来,一左一右坐他身边,左边的给倒酒,右边的劝喝。 清纯不等于素颜,还得感觉对了才行。王鸣盛不理解经理当了这么久的经理为什么还不上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高司南喝醉了,酩酊大醉,王鸣盛跟另外个朋友送他回去,博学花园那边。 王鸣盛是第一次拜访高教授,户型很简单,复式,偏古风,家具灰褐色为主。 梁瓷从书房里出来,头发挽在脑后,很随意的打扮。手里捏着本书,迟疑了下,看见高司南醉醺醺的样子直接出来。 书放客厅茶几上,礼貌道谢。 蹙眉看了一下高司南,“可能还得麻烦你们送他回房。” 王鸣盛:“卧室是哪个?” 梁瓷引路,放下高司南,他们出来。这次距离比较近,王鸣盛低头扫了她一眼,跟在朋友身后走到客厅,回头又扫了她一眼。 梁瓷对他笑:“你们喝什么吗?” 王鸣盛答:“时间不早了,我们送了他就各自回家。” 女主人没再说话,送他们出门。她衣着单薄,外面秋冬接替的季节,夜晚很冷,送到门口就没再多送。 王鸣盛回到家,时间尚早,他是夜猫子,一到晚上精神抖擞。 走到许久无人问津的书架旁,站了半天,拿出本书,家里书很多,书架也不小,占了书房半面墙。 可惜王鸣盛没看过,甚至没怎么进过书房,都是拿来做样子的东西。 文学作品大多像寡淡无味的鸡汤,越有营养越难看,还有个奇效,催眠。 忽然意识到个问题,他眼下物质上是上流社会的人,精神上却比较匮乏,处于社会最底层。 才读了一段眼皮子便发涩,他妥协了。 这辈子注定是个俗人,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也都是俗人,俗人就俗人吧,大家谁不平庸。 昨天手机推送消息说今天会有冷空气侵袭,本市面临大幅度降温,可能会有小雪。她没太在意,穿出门的衣服比较单薄。 围巾在寒冷侵袭的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本来她戴出门是为了装饰,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迅速换成比较的实际的围系方式,肩膀一缩,鼻尖以下都藏起来,露出鼻梁和一双眼睛。 王鸣盛是最后一个走的客人,默不作声等客人都走光才过来告辞,高司南去结账还没出来,梁瓷只好自己上前。 她礼貌道:“你怎么走?” 81.第 81 章 此为防盗章  他清一下嗓子, 端起一杯水润喉,等到嘴里滋润了, 转手拿起筷子, 直接从梁瓷吃剩下的面碗里挑出一根面条。 李容曼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暧昧, 梁瓷不说是就见过几次面的男人, 不熟?这都共吃一碗面了,还能陌生到哪里去? 她很怀疑梁瓷,觉得梁瓷有所隐瞒。 梁瓷这厢只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王鸣盛没说什么,也没嫌弃, 她不至于像个情窦初开的花痴少女一样多想, 更不会胡乱猜测。 梁瓷视线追着他,面条被含进嘴里几厘米,他轻轻动了动嘴, 应该是舌头在翻卷, 她觉得这可能是个细致活儿, 需要的是耐心和技巧,否则稍不小心就会把面条扯断。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鸦雀无声, 齐刷刷盯着王鸣盛的嘴巴。 梁瓷觉得他的唇很薄, 是那种巧言善辩的唇形。 下一秒他就完成了动作, 展示给大家看。耳边响起笑声鼓掌声还有口哨声, 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打了个结, 很完整很利索, 就跟平常用绳子打出的结一样。 她略微吃惊,不确定他的唇是否巧言善辩,但很显然舌尖是巧舌如簧的。 高司南起哄刚才要第一个试王鸣盛的男人:“刚才的话还算数吗?要不要咱们立马腾地方?” 对方笑不可支,一边佩服王鸣盛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就看盛哥什么意思。” 耳边有人起哄:“盛哥,你就收了他吧!” 王鸣盛没他们重口,推辞:“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还是你们谁来收了他吧。” 你来我往想让,谁都不是来实际的料。一众姑娘们在一边看好戏,被逗得直笑。 梁瓷心中其实还是有不痛快的,任哪个已婚妇女,过生日丈夫不在身边都不会特别痛快,尽管她把情绪隐藏的很深,把离婚这件事说的潇洒轻松,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样子。 她其实有些害怕众人看她的眼光,也怕有人会问一句生日一年就一次,高教授怎么没在。 往常节日她都比较低调,这次高司南主动安排了饭局,还联系李容曼通知了学校里的同事。 她碰了些酒,人有些失态,和李容曼相互搀扶,低低的说:“我今天很开心,你们陪我过生日。” 李容曼问:“你真开心吗?” 梁瓷有些恍惚,收住情绪不去多想:“开心,特别开心。” 李容曼:“让我一个外人怎么说,到底开心不开心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梁瓷声音有些软,“是啊。” 李容曼问:“他还是那个德行?” 梁瓷勉强露出笑容:“有些人天生如此,攀过这个山头,却还想攀别得山头,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知道满足。” 李容曼:“那你赶紧打算起来。” 梁瓷:“我准备全权委托给律师,学校最近太忙,分不出那么多精力。” 李容曼:“那也好,别拖了,女人没几年青春可以耗。” 王鸣盛走在前面,已经把车开到方便上下车的地方,等搭便车的人上车。 酒足饭饱,他们换地方到两个路口远的地方唱歌,走过去有些远,开车有些近,那边停车位少,就商量着几个人拼车过去。 李容曼看见王鸣盛落下车窗,直接拉着梁瓷往他那走。梁瓷上谁的车都可以,也没在意。 走近,定睛一看,王鸣盛。 后座已经上去两人,王鸣盛往梁瓷这看:“副驾驶空着。” 李容曼往王鸣盛脸上瞄几眼,回身问梁瓷:“你坐哪?” 梁瓷答:“我都行。” 李容曼对她眨眼:“那我副驾驶?” 梁瓷愣了一秒,意识到李容曼心思不纯,莞尔一笑:“可以。” 李容曼忽而想起方才酒桌上一个小细节,向她确定:“真可以?” 她被问的一头雾水,眉皱了皱眉,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李容曼这才安心,直接走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进去。 梁瓷后一步上车,随后车子缓缓启动,她有些心不在焉,望着外面冬日的街景出神。 耳边是王鸣盛跟李容曼的尬聊—— “我叫李容曼,木子李,容易的容,轻歌曼舞的曼,还不知道你贵姓?” “……王鸣盛。” “我是梁瓷的同事。” “喔,幸会。” “在哪高就?” “自己开店,小本生意。” “这么好啊,自己做老板时间肯定很自由。” “是。” “……” 梁瓷收回眼,他们已经结束了这场对话,有些犯困,也不知道是刚才一瓶啤酒的事还是车里的暖气太充足。身下的座椅很舒服,饶是她这么不懂车的人也感觉出了跟平常座驾的不同。 手里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下,很短促,也就一秒,不过屏幕亮了,弹出对话框。 梁瓷低头瞧去。 李容曼:方便的话把王鸣盛的微信推送给我。 梁瓷失笑:我没有啊。 李容曼好奇:你们真不熟? 梁瓷耐心解释:我就见过他两次,方才不是给你说了。 李容曼:…… 梁瓷想了想,不急不缓敲出一串字:我可以问司南要一下,不过才见了一面,你不要这么冲动才好。 李容曼没有回微信消息,从副驾驶座回过身,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王鸣盛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兴致寥寥。 高司南到前台报上名字,几个人就跟着服务员先进去,梁瓷她们到时没看见人影,王鸣盛停好车低头进来,脚下生风。 李容曼问:“王老板,哪个房间?” 王鸣盛自然也不知道,慢条斯理拿出手机:“我打电话问下,你们先到那边的休息区坐一坐。” 他看了一眼梁瓷,捏手机拨电话,没讲几秒转过身,冲梁瓷扬下巴,“走。” 包间在地下一层,格局比王鸣盛自己的会所简单许多,也不知道唱歌的设备是不是上档次。 三人进门,光线忽然一暗,摇晃的灯光打到脸上,梁瓷遮挡了一下,李容曼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音乐声太大被掩盖,她听不清,问:“你说什么?” 李容曼没再说话,拉着梁瓷就近坐下,紧挨王鸣盛。 不知谁帮梁瓷点了一首《直到寻常》,话筒递过来塞进手里,她没有客气,前奏准备时间脱下来外套整理了一下自己。 碎发拢到耳后,轻轻唱: “夏夜 纸伞白色的帆 湖面上波光闪暖风隔岸 这是我能想到的景 还有些期盼 和当时烂漫 ……” 一首比较干净简单的歌曲,跟刚才喧闹的房间有些出入,王鸣盛认为这样的曲子太闲适,跟所处环境格格不入。来唱歌大多喜欢宣泄型的歌,唱的时候吼出来,缓解压力不满,最后唱嗨场子,尽兴而归。 不过她嗓音好,一曲下来让人少了几分浮躁,他刚开始还以为开了伴唱,扫一眼点歌的地方才相信是她自己的原声。 王鸣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啤酒,低浓度的酒精顺着咽喉滑下,清爽涔凉的,跟她的嗓音有几分相似。 晃了晃酒杯,一饮而尽。 目光盯着梁瓷没移开,指尖摸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身子往后坐进沙发里,两手摊开,姿态有些随意闲散。 梁瓷唱完耳边静了两秒,接着响起鼓掌声与口号声,她腼腆笑笑,因为今天她生日,所以大家都很给面子。 她被朋友拉到里面坐,差点绊倒,踉踉跄跄地绕过王鸣盛跟李容曼。 后面她就没再唱,跟身边的人说话,只不过这里噪音太大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讲了一会儿就觉得嗓子发干。 忽而想起李容曼想要王鸣盛微信的事,这会儿又找不到高司南去哪了,只好先作罢。 刚想到这高司南推门回来,她抬手挥了挥,示意他。 高司南走过来,身上有淡淡的香烟味,尽管很小也躲不过她的嗅觉,蹙了下眉,语气稍微带几分责备:“抽烟了?” 高司南笑:“忍不住抽了一根。” 梁瓷没再多表示,就问:“你有王鸣盛的微信号吗?” 他挑眉:“有,怎么了?” 梁瓷:“推给我。” 高司南静静的看她几秒,不动作,问了句:“为什么?” 梁瓷张了张嘴,想直接交代是李荣曼要的,又觉得不好,他跟王鸣盛是朋友,有什么说什么那种,要是说给王鸣盛,李荣曼可能会单方面的尴尬,也会让王鸣盛觉得李荣曼轻浮。 便道:“哪那么多为什么,推给我就是了。” 高司南依旧一动不动的看她,梁瓷觉得有些奇怪,笑问:“发什么愣?” 高司南这才收回眼,“我得问一下王鸣盛,也不能随意把他的微信号往外说。” 82.第 82 章 此为防盗章 把人都送走才松一口气, 指尖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失去知觉, 手背红了一大片,这会儿才感觉到冷, 掏进大衣兜里。 身体忍不住颤抖哆嗦。 昨天手机推送消息说今天会有冷空气侵袭,本市面临大幅度降温, 可能会有小雪。她没太在意,穿出门的衣服比较单薄。 围巾在寒冷侵袭的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本来她戴出门是为了装饰, 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 迅速换成比较的实际的围系方式,肩膀一缩, 鼻尖以下都藏起来, 露出鼻梁和一双眼睛。 王鸣盛是最后一个走的客人,默不作声等客人都走光才过来告辞,高司南去结账还没出来,梁瓷只好自己上前。 她礼貌道:“你怎么走?” 王鸣盛说:“喝酒了不能开车, 可能得打车。” 梁瓷跟他并肩而立,侧眼轻轻看他,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天气太冷, 男人的耳根有些红, 下一瞬间他看过来,发觉自己在打量, 扯动嘴角, 一抹隐藏的笑意流露出来。 路边湿漉漉, 一辆空出租由远及近,梁瓷挪开眼定睛瞧见,赶紧挥手拦车。 “taxi!” 王鸣盛转头瞧去,计程车已经稳当的停在路边,双闪亮起来等他上车,黄色的灯晃一闪一闪的,在晚上比较刺眼。 梁瓷抬脚往车子那走,拉开后车门,朝他客气:“王总,路上注意安全。” 招牌笑容,挑不出错,不过听着还没刚才她送同事的时候说的话随意亲切,王鸣盛头稍稍倾斜,歪下头要笑不笑的看她,吐出个字儿:“好。” 这会儿高司南才出来,距离他们十来米的样子,王鸣盛没等他,弯腰上车,梁瓷低头对他笑笑,挥手扣上车门。 计程车缓缓走起来,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里。她已经快要冻僵,收了笑,天气忽然冷得笑容似乎都要僵硬在脸上。 高司南往王鸣盛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似是而非的问:“都走了?” 梁瓷垂下眼说:“嗯,都走了。”她有些疲倦,白天上班晚上吃饭唱歌,往常这个点她都要准备上床休息了。 高司南欲言又止,忍了忍终是问:“要王鸣盛的微信干嘛?有什么事儿?” 梁瓷看过去,淡淡问:“这么好奇?” 高司南:“也不是,帮王鸣盛问一下。” 梁瓷惊讶:“他是不是不给?” 高司南一愣,“给啊。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 她点了个头,委婉道:“我朋友想认识认识,刚才唱歌就问了我一句。” 高司南抬眼,摸着手机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完笑了,看着她笑,梁瓷怕他会意多了,便替李容曼解释:“出来玩一次也算认识了,结交个朋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高司南想到王鸣盛,虽然说朋友坏话不仁义,但守着她没什么好忌讳,便实话实说:“能用上他什么,你那些同事都是高材生,王鸣盛就是个开娱乐会所的,他说自己是大学学历,我却听说学位是假的,花钱找人办的,要么就是那种三年制,花高价钱拿三年学费回来考试一下就是大学毕业,根本不被企业认可。” 梁瓷有些惊讶,拢紧大衣跟着他上车,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才说:“我不太了解,还有这种?” 高司南:“他是我初中同班同学,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中间十来年没见,再一见就成王老板了。有学历有身价,还人五人六的。” 梁瓷抿嘴笑了:“看样很有能力,是不是家里条件好?” 高司南看她一眼继续开车,手握着方向盘说:“好什么好,老家住火车站那边老居民楼,有名的贫民区……王鸣盛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了。” 经高司南这么一说,梁瓷才对王鸣盛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看他言谈举止,还真不像高司南所说,不过学历也不是否认一个人唯一的依据,男人可以没学历,但是一定要有见识,没学历又没见识才很难积累丰富阅历。 **** 王鸣盛很快到家,下车才闻到自己身上有烟酒味,不算很刺鼻子,但也不容易被忽略,今天还没怎么抽烟,可能是衣服料子吸味。 吴大伟打电话来说他们在刷羊肉火锅,问王鸣盛要不要过去,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他看了一眼时间,尚早,不适合休息。 到古桥会所直接走后门进去,刚到后面就闻见一股羊膻味,隐约不妙,推开办公室门一瞧,顿时咬紧后牙槽。心里骂了一句操。 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烟,刚下祸的羊肉被沸腾的热水顶上来,翻滚着,桌子上杂七杂八,掉落的花生米混杂着毛豆夹,用来接待客人的茶几面目全非。 房间里乌烟瘴气,在吊灯折射下烟雾缭绕,味道呛人,加上锅里冒出来的蒸汽,可视度瞬间降低。 大伙看了几眼才确定是王鸣盛站在门外,立时个个噤声,放下筷子熄灭香烟。 王鸣盛很少对女人发火,所以女孩子都不怕她,这时也就为数不多的三个女孩子转过头乖乖叫“盛哥”。 王鸣盛看了吴大伟一眼,没上来就发火,了解到:“怎么在我办公室吃起火锅了,这么味儿。” 吴大伟抹了抹嘴,抽纸巾擦擦手:“咱们人多,不是想着你办公室大暖气又足嘛……今天下雪了,天怪冷的,小张刚从家回来,带了一箱单县百寿坊的羊肉,就,涮呗。” 王鸣盛心里这才明白,这都已经开涮了吴大伟才叫他过来,可能就是感觉办公室被大家折腾的不像样子,这么浓郁的羊肉味几天都下不去,与其明天他到这发飙还不如今天过来吃一口。 好歹堵住他的嘴,让他没话说。 倒也煞费苦心,王鸣盛的火气没上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勉强就给吴大伟一个面子。 直接走到里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吴大伟还有几个小弟立马弯腰,纷纷拿出打火机。 啪嗒几声,相继打着火。 火苗在眼前发光发热,王鸣盛扫了一干人两眼,咬动烟蒂,低头就着吴大伟的火儿抽一口,火星燃起来,香烟被点燃。 他抽了口,拿下烟夹在指尖,边吐烟边说:“看样你们个个都心虚。明知道是错的,但是不改。” 大家面面相觑,办公室里只有火锅咕嘟声,清晰中带着温暖,不断散发热气。气氛尴尬无比,毕竟他们都是见过王鸣盛怎么训人的。 就在这时,王鸣盛叹了口气。 抬起眉头发话:“别傻站着了,坐下吃吧。记着,下不为例。” 大伙儿一听这才如释重负,拉椅子坐下,大家的椅子都是各式各样的,有的是方凳,有的是圆凳,有带椅背的,还有不带椅背的,就连小马扎都上阵了。 王鸣盛有些苦恼,他这帮下属,没几个能上台面的,自己丢人现眼就算了,还时不时让他面上无光,如今他算有身份的体面人,怎么就不见他们长进? 吴大伟其实还是比较了解王鸣盛的,老板不是在意和讲究比较多的人,刚才吴大伟的话也不是不经过大脑说的,吃个热饭并不是多大的罪过,王鸣盛在这块对大伙还是很宽容的。 王鸣盛坐到里面,一根烟去了半根,没怎么动筷子,不大会儿掏出手机翻看。 孤月? 名字看起来就不是俗人,他犹豫了下,点开对方朋友圈,有时间限制权限,只可以浏览近三天的内容,而对方已经三天没发动态。 头像是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五六岁,及肩发,披散着,带几分婴儿肥,还是嘟嘴笑的小姑娘,甚至在流口水,实在欣赏不太来。看这点更像个性格比较外放的女人才会用的头像。 但也不能绝对,很多人在现实中一个样,社交软件上又是另一个样。说不定她在社交软件上,还就是个比较外放的人。 对方只加了他没有主动说话,王鸣盛想了想也不打算主动说话,他就不信梁瓷主动要微信只是为了加个好友然后在好友一栏置之不理的躺尸。 吴大伟坐他旁边,人多,比较挤,所以挨得近,垂眼一扫就能看见。 见王鸣盛盯着手机屏幕,点开好友空白的朋友圈看了几秒,又点开好友的头像看了几秒,沉吟半天不说话,低头扣上手机,屏幕朝下放桌子上,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骚操作。 王鸣盛注意到他视线不对,眉毛一皱:“看什么呢?” “没没,”吴大伟笑,“盛哥,多吃点,多吃点。” 从头到脚的寒意,让她没力气挣扎。 嗓子有些哑,眼睛湿漉漉的,“这样方便吗?”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对这边虽然熟悉,但毕业的同学早已离去,刚入职不久,同事之间没几个可以放下芥蒂去交心,主要还是因为高永房是跟自己同一个工作圈子的人,只要稍微不谨慎便会被传到整个学院。 83.第 83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这厢只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王鸣盛没说什么, 也没嫌弃, 她不至于像个情窦初开的花痴少女一样多想, 更不会胡乱猜测。 梁瓷视线追着他, 面条被含进嘴里几厘米,他轻轻动了动嘴, 应该是舌头在翻卷,她觉得这可能是个细致活儿, 需要的是耐心和技巧, 否则稍不小心就会把面条扯断。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鸦雀无声, 齐刷刷盯着王鸣盛的嘴巴。 梁瓷觉得他的唇很薄, 是那种巧言善辩的唇形。 下一秒他就完成了动作,展示给大家看。耳边响起笑声鼓掌声还有口哨声,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打了个结, 很完整很利索,就跟平常用绳子打出的结一样。 她略微吃惊,不确定他的唇是否巧言善辩,但很显然舌尖是巧舌如簧的。 高司南起哄刚才要第一个试王鸣盛的男人:“刚才的话还算数吗?要不要咱们立马腾地方?” 对方笑不可支, 一边佩服王鸣盛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 就看盛哥什么意思。” 耳边有人起哄:“盛哥, 你就收了他吧!” 王鸣盛没他们重口, 推辞:“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还是你们谁来收了他吧。” 你来我往想让, 谁都不是来实际的料。一众姑娘们在一边看好戏,被逗得直笑。 梁瓷心中其实还是有不痛快的,任哪个已婚妇女,过生日丈夫不在身边都不会特别痛快,尽管她把情绪隐藏的很深,把离婚这件事说的潇洒轻松,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样子。 她其实有些害怕众人看她的眼光,也怕有人会问一句生日一年就一次,高教授怎么没在。 往常节日她都比较低调,这次高司南主动安排了饭局,还联系李容曼通知了学校里的同事。 她碰了些酒,人有些失态,和李容曼相互搀扶,低低的说:“我今天很开心,你们陪我过生日。” 李容曼问:“你真开心吗?” 梁瓷有些恍惚,收住情绪不去多想:“开心,特别开心。” 李容曼:“让我一个外人怎么说,到底开心不开心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梁瓷声音有些软,“是啊。” 李容曼问:“他还是那个德行?” 梁瓷勉强露出笑容:“有些人天生如此,攀过这个山头,却还想攀别得山头,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知道满足。” 李容曼:“那你赶紧打算起来。” 梁瓷:“我准备全权委托给律师,学校最近太忙,分不出那么多精力。” 李容曼:“那也好,别拖了,女人没几年青春可以耗。” 王鸣盛走在前面,已经把车开到方便上下车的地方,等搭便车的人上车。 酒足饭饱,他们换地方到两个路口远的地方唱歌,走过去有些远,开车有些近,那边停车位少,就商量着几个人拼车过去。 李容曼看见王鸣盛落下车窗,直接拉着梁瓷往他那走。梁瓷上谁的车都可以,也没在意。 走近,定睛一看,王鸣盛。 后座已经上去两人,王鸣盛往梁瓷这看:“副驾驶空着。” 李容曼往王鸣盛脸上瞄几眼,回身问梁瓷:“你坐哪?” 梁瓷答:“我都行。” 李容曼对她眨眼:“那我副驾驶?” 梁瓷愣了一秒,意识到李容曼心思不纯,莞尔一笑:“可以。” 李容曼忽而想起方才酒桌上一个小细节,向她确定:“真可以?” 她被问的一头雾水,眉皱了皱眉,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李容曼这才安心,直接走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进去。 梁瓷后一步上车,随后车子缓缓启动,她有些心不在焉,望着外面冬日的街景出神。 耳边是王鸣盛跟李容曼的尬聊—— “我叫李容曼,木子李,容易的容,轻歌曼舞的曼,还不知道你贵姓?” “……王鸣盛。” “我是梁瓷的同事。” “喔,幸会。” “在哪高就?” “自己开店,小本生意。” “这么好啊,自己做老板时间肯定很自由。” “是。” “……” 梁瓷收回眼,他们已经结束了这场对话,有些犯困,也不知道是刚才一瓶啤酒的事还是车里的暖气太充足。身下的座椅很舒服,饶是她这么不懂车的人也感觉出了跟平常座驾的不同。 手里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下,很短促,也就一秒,不过屏幕亮了,弹出对话框。 梁瓷低头瞧去。 李容曼:方便的话把王鸣盛的微信推送给我。 梁瓷失笑:我没有啊。 李容曼好奇:你们真不熟? 梁瓷耐心解释:我就见过他两次,方才不是给你说了。 李容曼:…… 梁瓷想了想,不急不缓敲出一串字:我可以问司南要一下,不过才见了一面,你不要这么冲动才好。 李容曼没有回微信消息,从副驾驶座回过身,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王鸣盛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兴致寥寥。 高司南到前台报上名字,几个人就跟着服务员先进去,梁瓷她们到时没看见人影,王鸣盛停好车低头进来,脚下生风。 李容曼问:“王老板,哪个房间?” 王鸣盛自然也不知道,慢条斯理拿出手机:“我打电话问下,你们先到那边的休息区坐一坐。” 他看了一眼梁瓷,捏手机拨电话,没讲几秒转过身,冲梁瓷扬下巴,“走。” 包间在地下一层,格局比王鸣盛自己的会所简单许多,也不知道唱歌的设备是不是上档次。 三人进门,光线忽然一暗,摇晃的灯光打到脸上,梁瓷遮挡了一下,李容曼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音乐声太大被掩盖,她听不清,问:“你说什么?” 李容曼没再说话,拉着梁瓷就近坐下,紧挨王鸣盛。 不知谁帮梁瓷点了一首《直到寻常》,话筒递过来塞进手里,她没有客气,前奏准备时间脱下来外套整理了一下自己。 碎发拢到耳后,轻轻唱: “夏夜 纸伞白色的帆 湖面上波光闪暖风隔岸 这是我能想到的景 还有些期盼 和当时烂漫 ……” 一首比较干净简单的歌曲,跟刚才喧闹的房间有些出入,王鸣盛认为这样的曲子太闲适,跟所处环境格格不入。来唱歌大多喜欢宣泄型的歌,唱的时候吼出来,缓解压力不满,最后唱嗨场子,尽兴而归。 不过她嗓音好,一曲下来让人少了几分浮躁,他刚开始还以为开了伴唱,扫一眼点歌的地方才相信是她自己的原声。 王鸣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啤酒,低浓度的酒精顺着咽喉滑下,清爽涔凉的,跟她的嗓音有几分相似。 晃了晃酒杯,一饮而尽。 目光盯着梁瓷没移开,指尖摸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身子往后坐进沙发里,两手摊开,姿态有些随意闲散。 梁瓷唱完耳边静了两秒,接着响起鼓掌声与口号声,她腼腆笑笑,因为今天她生日,所以大家都很给面子。 她被朋友拉到里面坐,差点绊倒,踉踉跄跄地绕过王鸣盛跟李容曼。 后面她就没再唱,跟身边的人说话,只不过这里噪音太大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讲了一会儿就觉得嗓子发干。 忽而想起李容曼想要王鸣盛微信的事,这会儿又找不到高司南去哪了,只好先作罢。 刚想到这高司南推门回来,她抬手挥了挥,示意他。 高司南走过来,身上有淡淡的香烟味,尽管很小也躲不过她的嗅觉,蹙了下眉,语气稍微带几分责备:“抽烟了?” 高司南笑:“忍不住抽了一根。” 梁瓷没再多表示,就问:“你有王鸣盛的微信号吗?” 他挑眉:“有,怎么了?” 梁瓷:“推给我。” 高司南静静的看她几秒,不动作,问了句:“为什么?” 梁瓷张了张嘴,想直接交代是李荣曼要的,又觉得不好,他跟王鸣盛是朋友,有什么说什么那种,要是说给王鸣盛,李荣曼可能会单方面的尴尬,也会让王鸣盛觉得李荣曼轻浮。 便道:“哪那么多为什么,推给我就是了。” 高司南依旧一动不动的看她,梁瓷觉得有些奇怪,笑问:“发什么愣?” 高司南这才收回眼,“我得问一下王鸣盛,也不能随意把他的微信号往外说。” 这个要求不多,出于礼貌考虑都会问一下,梁瓷没什么不赞同,含笑点头:“嗯,好,那你问一下吧。”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没什么问题,一起出来吃饭唱歌都算是朋友,王鸣盛一个男人不会拘泥于这种小节,就算是有人想要她的联系方式,梁瓷不会也不好意思拒绝。 84.第 84 章 此为防盗章  草丛结了冰碴子, 下车的时候踩在上面,咯吱咯吱, 她穿着浅口鞋, 有东西没过脚面,冰凉涔骨的感觉。 冰冷的空气被隔绝在外面, 梁瓷打开灯, 摘下毛绒围巾,顺手把高司南居家棉拖拿出。 他说:“不用,我这就走。” 梁瓷直起腰,“下雪路面湿滑, 你不住下?” 高司南犹豫了下,没有说什么,把皮鞋脱了先把鞋换上, 住不住还没想好, 不过嘴巴有些干, 需要润润嗓子。 梁瓷打开鞋柜, 看见里面多了一双眼熟的男士皮鞋, 高司南也看见, 是他爸的鞋。 高司南有些尴尬, 他白天还骗梁瓷说高永房去南京出差没回来,原本要回的, 没买到动车票, 飞机票也没了, 学术大会还没结束, 耽搁住不能给她过生日。 梁瓷似乎看事情比他通透多了,一个字也没多问,这会儿看见他爸的鞋子整齐的码在那,毫不犹豫进门,直奔书房。 高司南虽然装聋作哑,但也早就发觉他们已经分开住,梁瓷搬到了楼下,把原本的婚房空了出来,这一年真是多事之年,婚房的大红喜字甚至没褪色,还透着新鲜。 没多久听见两声咋呼,是梁瓷的,他第一次见两人守着他疾言厉色,毕竟是两个知识分子,梁瓷这种性格的女人,估计不是气急都不会大声讲话。 高司南踌躇不前,不知道是应该上前劝解,还是应该装糊涂,他觉得父亲还是有些喜欢梁瓷的,不单是爱徒那么简单,不然不会花天酒地这么些年,忽然就娶了梁瓷进门。 不过父亲自由惯了,突然被婚姻束缚很不习惯。 愣神之间梁瓷就从书房出来,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堪,低头回她自己住的卧室。 高司南下一秒见父亲急步出来,边走边穿外套,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说:“你怎么来了?” 他静静的看着父亲,提醒说:“今天梁瓷生日。” 高永房没说别得,只纠正:“什么梁瓷梁瓷,是你小妈。” 高司南眉毛紧皱,对父亲这样很不满意,但也轮不到他说,笑了一句:“梁瓷说马上就离婚了,不让叫小妈。” 高永房动作一滞,弯腰继续穿鞋,夺门而去。 就在这时梁瓷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一纸协议,还有一支黑墨水的钢笔,书房里不见人,环顾一番只能问:“你爸呢?” 高司南苦笑:“跑了。” 梁瓷攥紧拳头,纸被攥得扭曲变形,他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梁瓷很狼狈,她原本是极要面子的人,现在却变得特别没耐心,婚姻生活中的不幸,真得会扭曲一个人的三观跟性格。 她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闹到人人看笑话的程度,但现在忍得也很艰难,感觉将要崩溃。 高司南沉默不语,空气就像死寂了一般,梁瓷知道自己此刻可能狼狈,可能在他眼中就像个吓人的妖婆泼妇,但她没心情辩解,慢步走到沙发,悠悠坐下。 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每日惶惶的中老年人,做什么都有气无力。 其实她现在也搞不清楚曾经对高老师,是爱还是敬仰,可能更多的感情是敬仰,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守着一个才华横溢又儒雅的中年魅力大叔。 高老师于她就像一座神秘的大山,在很多诗词史书方面,他总有让自己惊艳的见解,她永远在追随,想要拨云见雾,想要一览无余。 但是嫁给他以后才明白,这个中年大叔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是才子,却也风流。他仍旧是山,只是山里有很多树,心中殷殷切切蠢蠢欲动,不想只有她这一颗。 这一年来跟高永房的相处很像复合函数求导的过程,需要一层一层剥开他的心,后来才发现洋葱是没有心的,只有皮肉,不过洋葱辣眼睛,也催泪。 但不管是爱还是敬仰,这份感情无疑都是盲目的错误的,需要矫正的。 **** 火锅吃到凌晨两点,对于王鸣盛这种从事娱乐工作的人,两点睡实在不要太正常,会所还有包场的客人在,嗨翻天。前台值守的小弟蔫头耷,瞧见他突然从后台出来有些惊讶,赶紧揉了揉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以为王鸣盛没注意到他懒散的样子,下一秒就被平淡的语气提醒:“困就出去抽根烟,这幅样子让客人看见可不行。” 点头称是,目送王鸣盛出去。 一场小雪缠缠绵绵不舍离去,四下白皑皑一片。 路上刷朋友圈,不经意看见孤月更新动态,文字写:我们会永远十八岁! 首一张是合影,梁瓷跟李容曼的,抱在一起,贴面而拥,脸上挂着闲适笑容,后面几张是唱歌吃饭时拍下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梁瓷李容曼和那些同事的合拍,没有他。 不过这李容曼还挺上相,比本人漂亮,反观梁瓷,不知道怎么搞得,并没有本人惊艳,可能是她五官镜头感不好,所以看起来稍微逊色。 王鸣盛随手点赞。 他正要回家,手机忽然作响,低头一瞧,竟然是高司南。 这厮从来不会这个点还没睡,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王鸣盛不寒暄,直接问:“什么事?” 高司南口齿不清报了个地址,“过来再喝一杯?” 王鸣盛拒绝:“酒足饭饱,下次再约。” 高司南质问:“是不是朋友?” 王鸣盛笑:“这要看你拿我当不当朋友。” 高司南:“等你。” 冬日初雪很不适应,地理环境问题导致秋冬过渡期短,王鸣盛心怀几分八卦心态,从会所捞了件加绒冲锋衣。 高司南已经喝得差不多,面红耳赤,没几分人样。 王鸣盛点了杯冰水,抓住领子提他起来,拍脸问:“还能不能醒一醒?” 见对方不争气,抬手一泼,冰水从高司南醉意醺醺的脸上滚过,滑进衣领深处。 高司南一哆嗦,醒了几分,但醉意仍旧浓厚。 这一招简单粗暴,却也奏效。 王鸣盛看眼手机,跟他没耐心可言,“回去吧?” 高司南不接这个话题,直言:“心烦。” 王鸣盛:“你哪天不心烦,我瞧你最近借酒浇愁,经常一碰酒就醉得人事不省。” 高司南闷头又喝了一杯,劝人那套从不是王鸣盛擅长的,他低头看手机,微信忽然进来一条消息。 孤月:在吗? 王鸣盛眉梢动了动,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今晚难不成是难免之夜?一个个的都失眠? 他:在。 想了想又回:这么晚不睡,是明儿不上班? 孤月:工作很清闲,睡不饱也没事。 王鸣盛抬眼看了一眼高司南,继续聊:大学老师很清闲? 孤月:是啊,一周也就两三次课。 他笑:学问高就是不一样,我整天忙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孤月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紧接着又问:在干什么? 王鸣盛不加隐瞒:高司南喝醉了,我们在一家酒吧。 孤月很快回复:你们还没回去?我们散了又换地方喝酒了吗? 王鸣盛解释:没,高司南自己心情不爽,他怎么回事,你清楚吗? 孤月:??? 孤月:他怎么回事我哪里清楚,平常很少联系。 王鸣盛狐疑地看向高司南,他对梁瓷这么热忱,还以为关系不错才是。 高司南这会儿已经喝得很大,嘴中嘟囔不止,衣服被他刚才用水泼湿,眼前的高司南哪还有公司ceo的样子,王鸣盛忍不住嘲笑:“说实话,是不是为情所困?” 高司南这句话听懂了,耷拉着眼皮子摇头,也不知道神志清醒不清醒,眼神恍惚地看了他一眼,口齿不清说:“盛哥,你说我要不要帮一帮梁瓷?” 王鸣盛眉宇皱起,迟疑一阵才问:“帮她什么?” “离婚的事。” 他眉皱的更深,审视他:“说来听听?” 高司南絮叨起来,本身就是个酒晕子,说话语无伦次,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王鸣盛消化良久才得出一番结论:梁瓷跟老高婚后不和,现在八成要离婚。梁瓷心情很差,他也不想再换个妈。 不过结合上面一番话,王鸣盛理解有误,会意成梁瓷单方面想要挽回高永房的心,所以有求于高司南,让他助攻。 王鸣盛低头点了根烟,抽一口,眼神里的情绪隐藏在烟雾之中看不清楚,换了个姿势,“我就好奇梁瓷看上你爸哪儿了?” “……”人趴桌子上要睡不睡,王鸣盛不想问的问也没问出来,想问的没问却被吐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该优。 低头再看手机,孤月又发来一条未读消息,顿觉没劲,现在的一些女人比男人都会安排,如果不是自己想多了,眼下这情况,那极有可能他即将沦落成梁瓷情感生活的备胎候选人。 85.第 85 章 此为防盗章  她很怀疑梁瓷, 觉得梁瓷有所隐瞒。 梁瓷这厢只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王鸣盛没说什么, 也没嫌弃,她不至于像个情窦初开的花痴少女一样多想,更不会胡乱猜测。 梁瓷视线追着他,面条被含进嘴里几厘米, 他轻轻动了动嘴,应该是舌头在翻卷, 她觉得这可能是个细致活儿,需要的是耐心和技巧, 否则稍不小心就会把面条扯断。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 鸦雀无声, 齐刷刷盯着王鸣盛的嘴巴。 梁瓷觉得他的唇很薄, 是那种巧言善辩的唇形。 下一秒他就完成了动作, 展示给大家看。耳边响起笑声鼓掌声还有口哨声, 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打了个结, 很完整很利索, 就跟平常用绳子打出的结一样。 她略微吃惊, 不确定他的唇是否巧言善辩, 但很显然舌尖是巧舌如簧的。 高司南起哄刚才要第一个试王鸣盛的男人:“刚才的话还算数吗?要不要咱们立马腾地方?” 对方笑不可支, 一边佩服王鸣盛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 就看盛哥什么意思。” 耳边有人起哄:“盛哥, 你就收了他吧!” 王鸣盛没他们重口, 推辞:“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还是你们谁来收了他吧。” 你来我往想让,谁都不是来实际的料。一众姑娘们在一边看好戏,被逗得直笑。 梁瓷心中其实还是有不痛快的,任哪个已婚妇女,过生日丈夫不在身边都不会特别痛快,尽管她把情绪隐藏的很深,把离婚这件事说的潇洒轻松,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样子。 她其实有些害怕众人看她的眼光,也怕有人会问一句生日一年就一次,高教授怎么没在。 往常节日她都比较低调,这次高司南主动安排了饭局,还联系李容曼通知了学校里的同事。 她碰了些酒,人有些失态,和李容曼相互搀扶,低低的说:“我今天很开心,你们陪我过生日。” 李容曼问:“你真开心吗?” 梁瓷有些恍惚,收住情绪不去多想:“开心,特别开心。” 李容曼:“让我一个外人怎么说,到底开心不开心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梁瓷声音有些软,“是啊。” 李容曼问:“他还是那个德行?” 梁瓷勉强露出笑容:“有些人天生如此,攀过这个山头,却还想攀别得山头,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知道满足。” 李容曼:“那你赶紧打算起来。” 梁瓷:“我准备全权委托给律师,学校最近太忙,分不出那么多精力。” 李容曼:“那也好,别拖了,女人没几年青春可以耗。” 王鸣盛走在前面,已经把车开到方便上下车的地方,等搭便车的人上车。 酒足饭饱,他们换地方到两个路口远的地方唱歌,走过去有些远,开车有些近,那边停车位少,就商量着几个人拼车过去。 李容曼看见王鸣盛落下车窗,直接拉着梁瓷往他那走。梁瓷上谁的车都可以,也没在意。 走近,定睛一看,王鸣盛。 后座已经上去两人,王鸣盛往梁瓷这看:“副驾驶空着。” 李容曼往王鸣盛脸上瞄几眼,回身问梁瓷:“你坐哪?” 梁瓷答:“我都行。” 李容曼对她眨眼:“那我副驾驶?” 梁瓷愣了一秒,意识到李容曼心思不纯,莞尔一笑:“可以。” 李容曼忽而想起方才酒桌上一个小细节,向她确定:“真可以?” 她被问的一头雾水,眉皱了皱眉,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李容曼这才安心,直接走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进去。 梁瓷后一步上车,随后车子缓缓启动,她有些心不在焉,望着外面冬日的街景出神。 耳边是王鸣盛跟李容曼的尬聊—— “我叫李容曼,木子李,容易的容,轻歌曼舞的曼,还不知道你贵姓?” “……王鸣盛。” “我是梁瓷的同事。” “喔,幸会。” “在哪高就?” “自己开店,小本生意。” “这么好啊,自己做老板时间肯定很自由。” “是。” “……” 梁瓷收回眼,他们已经结束了这场对话,有些犯困,也不知道是刚才一瓶啤酒的事还是车里的暖气太充足。身下的座椅很舒服,饶是她这么不懂车的人也感觉出了跟平常座驾的不同。 手里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下,很短促,也就一秒,不过屏幕亮了,弹出对话框。 梁瓷低头瞧去。 李容曼:方便的话把王鸣盛的微信推送给我。 梁瓷失笑:我没有啊。 李容曼好奇:你们真不熟? 梁瓷耐心解释:我就见过他两次,方才不是给你说了。 李容曼:…… 梁瓷想了想,不急不缓敲出一串字:我可以问司南要一下,不过才见了一面,你不要这么冲动才好。 李容曼没有回微信消息,从副驾驶座回过身,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王鸣盛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兴致寥寥。 高司南到前台报上名字,几个人就跟着服务员先进去,梁瓷她们到时没看见人影,王鸣盛停好车低头进来,脚下生风。 李容曼问:“王老板,哪个房间?” 王鸣盛自然也不知道,慢条斯理拿出手机:“我打电话问下,你们先到那边的休息区坐一坐。” 他看了一眼梁瓷,捏手机拨电话,没讲几秒转过身,冲梁瓷扬下巴,“走。” 包间在地下一层,格局比王鸣盛自己的会所简单许多,也不知道唱歌的设备是不是上档次。 三人进门,光线忽然一暗,摇晃的灯光打到脸上,梁瓷遮挡了一下,李容曼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音乐声太大被掩盖,她听不清,问:“你说什么?” 李容曼没再说话,拉着梁瓷就近坐下,紧挨王鸣盛。 不知谁帮梁瓷点了一首《直到寻常》,话筒递过来塞进手里,她没有客气,前奏准备时间脱下来外套整理了一下自己。 碎发拢到耳后,轻轻唱: “夏夜 纸伞白色的帆 湖面上波光闪暖风隔岸 这是我能想到的景 还有些期盼 和当时烂漫 ……” 一首比较干净简单的歌曲,跟刚才喧闹的房间有些出入,王鸣盛认为这样的曲子太闲适,跟所处环境格格不入。来唱歌大多喜欢宣泄型的歌,唱的时候吼出来,缓解压力不满,最后唱嗨场子,尽兴而归。 不过她嗓音好,一曲下来让人少了几分浮躁,他刚开始还以为开了伴唱,扫一眼点歌的地方才相信是她自己的原声。 王鸣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啤酒,低浓度的酒精顺着咽喉滑下,清爽涔凉的,跟她的嗓音有几分相似。 晃了晃酒杯,一饮而尽。 目光盯着梁瓷没移开,指尖摸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身子往后坐进沙发里,两手摊开,姿态有些随意闲散。 梁瓷唱完耳边静了两秒,接着响起鼓掌声与口号声,她腼腆笑笑,因为今天她生日,所以大家都很给面子。 她被朋友拉到里面坐,差点绊倒,踉踉跄跄地绕过王鸣盛跟李容曼。 后面她就没再唱,跟身边的人说话,只不过这里噪音太大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讲了一会儿就觉得嗓子发干。 忽而想起李容曼想要王鸣盛微信的事,这会儿又找不到高司南去哪了,只好先作罢。 刚想到这高司南推门回来,她抬手挥了挥,示意他。 高司南走过来,身上有淡淡的香烟味,尽管很小也躲不过她的嗅觉,蹙了下眉,语气稍微带几分责备:“抽烟了?” 高司南笑:“忍不住抽了一根。” 梁瓷没再多表示,就问:“你有王鸣盛的微信号吗?” 他挑眉:“有,怎么了?” 梁瓷:“推给我。” 高司南静静的看她几秒,不动作,问了句:“为什么?” 梁瓷张了张嘴,想直接交代是李荣曼要的,又觉得不好,他跟王鸣盛是朋友,有什么说什么那种,要是说给王鸣盛,李荣曼可能会单方面的尴尬,也会让王鸣盛觉得李荣曼轻浮。 便道:“哪那么多为什么,推给我就是了。” 高司南依旧一动不动的看她,梁瓷觉得有些奇怪,笑问:“发什么愣?” 高司南这才收回眼,“我得问一下王鸣盛,也不能随意把他的微信号往外说。” 这个要求不多,出于礼貌考虑都会问一下,梁瓷没什么不赞同,含笑点头:“嗯,好,那你问一下吧。”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没什么问题,一起出来吃饭唱歌都算是朋友,王鸣盛一个男人不会拘泥于这种小节,就算是有人想要她的联系方式,梁瓷不会也不好意思拒绝。 86.第 86 章 此为防盗章  他清一下嗓子,端起一杯水润喉, 等到嘴里滋润了, 转手拿起筷子,直接从梁瓷吃剩下的面碗里挑出一根面条。 李容曼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暧昧, 梁瓷不说是就见过几次面的男人, 不熟?这都共吃一碗面了,还能陌生到哪里去? 她很怀疑梁瓷,觉得梁瓷有所隐瞒。 梁瓷这厢只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王鸣盛没说什么,也没嫌弃, 她不至于像个情窦初开的花痴少女一样多想, 更不会胡乱猜测。 梁瓷视线追着他,面条被含进嘴里几厘米,他轻轻动了动嘴, 应该是舌头在翻卷,她觉得这可能是个细致活儿, 需要的是耐心和技巧, 否则稍不小心就会把面条扯断。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 鸦雀无声,齐刷刷盯着王鸣盛的嘴巴。 梁瓷觉得他的唇很薄,是那种巧言善辩的唇形。 下一秒他就完成了动作,展示给大家看。耳边响起笑声鼓掌声还有口哨声, 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打了个结, 很完整很利索, 就跟平常用绳子打出的结一样。 她略微吃惊,不确定他的唇是否巧言善辩,但很显然舌尖是巧舌如簧的。 高司南起哄刚才要第一个试王鸣盛的男人:“刚才的话还算数吗?要不要咱们立马腾地方?” 对方笑不可支,一边佩服王鸣盛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就看盛哥什么意思。” 耳边有人起哄:“盛哥,你就收了他吧!” 王鸣盛没他们重口,推辞:“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还是你们谁来收了他吧。” 你来我往想让,谁都不是来实际的料。一众姑娘们在一边看好戏,被逗得直笑。 梁瓷心中其实还是有不痛快的,任哪个已婚妇女,过生日丈夫不在身边都不会特别痛快,尽管她把情绪隐藏的很深,把离婚这件事说的潇洒轻松,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样子。 她其实有些害怕众人看她的眼光,也怕有人会问一句生日一年就一次,高教授怎么没在。 往常节日她都比较低调,这次高司南主动安排了饭局,还联系李容曼通知了学校里的同事。 她碰了些酒,人有些失态,和李容曼相互搀扶,低低的说:“我今天很开心,你们陪我过生日。” 李容曼问:“你真开心吗?” 梁瓷有些恍惚,收住情绪不去多想:“开心,特别开心。” 李容曼:“让我一个外人怎么说,到底开心不开心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梁瓷声音有些软,“是啊。” 李容曼问:“他还是那个德行?” 梁瓷勉强露出笑容:“有些人天生如此,攀过这个山头,却还想攀别得山头,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知道满足。” 李容曼:“那你赶紧打算起来。” 梁瓷:“我准备全权委托给律师,学校最近太忙,分不出那么多精力。” 李容曼:“那也好,别拖了,女人没几年青春可以耗。” 王鸣盛走在前面,已经把车开到方便上下车的地方,等搭便车的人上车。 酒足饭饱,他们换地方到两个路口远的地方唱歌,走过去有些远,开车有些近,那边停车位少,就商量着几个人拼车过去。 李容曼看见王鸣盛落下车窗,直接拉着梁瓷往他那走。梁瓷上谁的车都可以,也没在意。 走近,定睛一看,王鸣盛。 后座已经上去两人,王鸣盛往梁瓷这看:“副驾驶空着。” 李容曼往王鸣盛脸上瞄几眼,回身问梁瓷:“你坐哪?” 梁瓷答:“我都行。” 李容曼对她眨眼:“那我副驾驶?” 梁瓷愣了一秒,意识到李容曼心思不纯,莞尔一笑:“可以。” 李容曼忽而想起方才酒桌上一个小细节,向她确定:“真可以?” 她被问的一头雾水,眉皱了皱眉,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李容曼这才安心,直接走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进去。 梁瓷后一步上车,随后车子缓缓启动,她有些心不在焉,望着外面冬日的街景出神。 耳边是王鸣盛跟李容曼的尬聊—— “我叫李容曼,木子李,容易的容,轻歌曼舞的曼,还不知道你贵姓?” “……王鸣盛。” “我是梁瓷的同事。” “喔,幸会。” “在哪高就?” “自己开店,小本生意。” “这么好啊,自己做老板时间肯定很自由。” “是。” “……” 梁瓷收回眼,他们已经结束了这场对话,有些犯困,也不知道是刚才一瓶啤酒的事还是车里的暖气太充足。身下的座椅很舒服,饶是她这么不懂车的人也感觉出了跟平常座驾的不同。 手里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下,很短促,也就一秒,不过屏幕亮了,弹出对话框。 梁瓷低头瞧去。 李容曼:方便的话把王鸣盛的微信推送给我。 梁瓷失笑:我没有啊。 李容曼好奇:你们真不熟? 梁瓷耐心解释:我就见过他两次,方才不是给你说了。 李容曼:…… 梁瓷想了想,不急不缓敲出一串字:我可以问司南要一下,不过才见了一面,你不要这么冲动才好。 李容曼没有回微信消息,从副驾驶座回过身,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王鸣盛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兴致寥寥。 高司南到前台报上名字,几个人就跟着服务员先进去,梁瓷她们到时没看见人影,王鸣盛停好车低头进来,脚下生风。 李容曼问:“王老板,哪个房间?” 王鸣盛自然也不知道,慢条斯理拿出手机:“我打电话问下,你们先到那边的休息区坐一坐。” 他看了一眼梁瓷,捏手机拨电话,没讲几秒转过身,冲梁瓷扬下巴,“走。” 包间在地下一层,格局比王鸣盛自己的会所简单许多,也不知道唱歌的设备是不是上档次。 三人进门,光线忽然一暗,摇晃的灯光打到脸上,梁瓷遮挡了一下,李容曼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音乐声太大被掩盖,她听不清,问:“你说什么?” 李容曼没再说话,拉着梁瓷就近坐下,紧挨王鸣盛。 不知谁帮梁瓷点了一首《直到寻常》,话筒递过来塞进手里,她没有客气,前奏准备时间脱下来外套整理了一下自己。 碎发拢到耳后,轻轻唱: “夏夜 纸伞白色的帆 湖面上波光闪暖风隔岸 这是我能想到的景 还有些期盼 和当时烂漫 ……” 一首比较干净简单的歌曲,跟刚才喧闹的房间有些出入,王鸣盛认为这样的曲子太闲适,跟所处环境格格不入。来唱歌大多喜欢宣泄型的歌,唱的时候吼出来,缓解压力不满,最后唱嗨场子,尽兴而归。 不过她嗓音好,一曲下来让人少了几分浮躁,他刚开始还以为开了伴唱,扫一眼点歌的地方才相信是她自己的原声。 王鸣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啤酒,低浓度的酒精顺着咽喉滑下,清爽涔凉的,跟她的嗓音有几分相似。 晃了晃酒杯,一饮而尽。 目光盯着梁瓷没移开,指尖摸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身子往后坐进沙发里,两手摊开,姿态有些随意闲散。 梁瓷唱完耳边静了两秒,接着响起鼓掌声与口号声,她腼腆笑笑,因为今天她生日,所以大家都很给面子。 她被朋友拉到里面坐,差点绊倒,踉踉跄跄地绕过王鸣盛跟李容曼。 后面她就没再唱,跟身边的人说话,只不过这里噪音太大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讲了一会儿就觉得嗓子发干。 忽而想起李容曼想要王鸣盛微信的事,这会儿又找不到高司南去哪了,只好先作罢。 刚想到这高司南推门回来,她抬手挥了挥,示意他。 高司南走过来,身上有淡淡的香烟味,尽管很小也躲不过她的嗅觉,蹙了下眉,语气稍微带几分责备:“抽烟了?” 高司南笑:“忍不住抽了一根。” 梁瓷没再多表示,就问:“你有王鸣盛的微信号吗?” 他挑眉:“有,怎么了?” 梁瓷:“推给我。” 高司南静静的看她几秒,不动作,问了句:“为什么?” 梁瓷张了张嘴,想直接交代是李荣曼要的,又觉得不好,他跟王鸣盛是朋友,有什么说什么那种,要是说给王鸣盛,李荣曼可能会单方面的尴尬,也会让王鸣盛觉得李荣曼轻浮。 便道:“哪那么多为什么,推给我就是了。” 高司南依旧一动不动的看她,梁瓷觉得有些奇怪,笑问:“发什么愣?” 高司南这才收回眼,“我得问一下王鸣盛,也不能随意把他的微信号往外说。” 87.第 87 章 此为防盗章 李容曼单手开车, 对梁瓷解释:“这个世界上最解恨的事莫过于花自己讨厌的男人腰包里的钱,你也知道我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 梁瓷想到了高永房, 按照这样说, 她也实在太省事了。 收回眼说:“有恨说明就有感情,真没感情了,连恨都想不起来恨。” 李容曼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勾起她的伤心事, 有些愧疚,侧头扫视一眼,也没说什么。 梁瓷似有感慨, 主动说了很多:“我今天到院长办公室盖章,刚好碰见高永房从里面出来,晚上院里领导似乎有应酬。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见高永房都觉得陌生,希望他别升上去才好,这样每次去院长办公室还自在一些……我是不是内心阴暗?” 李容曼只问:“盖什么章?” 梁瓷:“上次出差的消费单子, 需要院长签字报销。” 李容曼隐约有记忆, 不过好像是很久之前去外省参加的一个会议了,“这都多久的事了?” 她心不在焉的笑了下, “最近很忙, 所以就忘了, 耽搁的日子有点长,去财务处报账的时候被拒绝了, 说超过了限定的日期, 需要院长签字证明一下才行。” 这个话题过去, 另两个办公室的同事在东门办事,需要她俩开车去接。 冬日里北方的天气沉闷,天色白皑皑的,没有下雪,远处却像下了雪一样,可见度很低。 车子开得很慢,刚出校门蹭到别人的车,两方都被吓了一跳,车子刮伤不严重,就是掉了一层白漆,梁瓷关心了一句对方,下车查看。 李容曼看了一眼,好像是认识的人,凑到梁瓷耳边,低头说:“竟然是咱们学院的老师。” 梁瓷依言看过去,脸很生,显然她不认识,梁瓷平常不太注意人事,不认识也稀松平常。李容曼这时已经走近打招呼,男老师,说话也客气,相互一介绍,语气立马缓和许多。 对方追尾她们,不用定责也知道是后方全责,他有急事想私了,李容曼认识,就比较好说话,留了联系方式。 送走对方,李容曼惊讶道:“你不认识他?” “他很有名吗?” “跟高教授竞争职位那个。” 梁瓷一愣,“他看起来很年轻。” 李容曼说:“那自然不一样,这个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当初咱们学校重金聘请,都说他其实没看上国内的职位,只是为了国内的研发经费。芸芸众生就是不缺人才,觉得高教授已经很牛逼,其实一比较还是差点。” 梁瓷都给听乐了,不过早就见怪不怪,手里捏着的名片有些皱,她低头,没仔细看,直接装进李容曼包里。 两个同事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才等到她们,早就冻得瑟瑟发抖。本来有些抱怨,上车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容曼已经把责任都推卸到方才车祸身上。 夸大了一番,把同事吓得不行,另外一个男同事虽然胆战心惊,但也心痛到不行,虽然是七八万的雪佛兰,但也是新车,值得爱惜,刚借给李容曼开出校门就出了事故。 到地方天色已然有几分暗淡,王鸣盛无所事事,低头跟人聊天说话,看见梁瓷略有惊讶,身子顿了一秒,前台的服务人员递过来笔让他签字,是一份需要从他这过账的开支,王鸣盛掀开简单一扫,直接写上自己的大名。 然后扔了笔,直奔梁瓷过去。 看了李容曼一眼,表情看不出高兴不高兴,“说来还真来了?” 李容曼觉得好笑,“你当我跟你闹着玩?” 王鸣盛看了梁瓷一下,说:“既然来了,找人给你们安排,vip服务。”说着打了个响指,把大堂经理喊过来,低头耳语,“帮我好好招待这四位,都是贵宾,消费挂我账。” 李容曼旁观,闻言笑问:“都是王老板自己的生意,怎么自己还挂账?” 王鸣盛解释:“只是走个正常程序,财务处方便料理。” 李容曼说:“是你自己的生意就好,别整到最后你是被雇佣的那个。” “这个你放心。”他抿嘴笑笑。 这个谈话被王鸣盛小弟听见,他用带几分不善的眼神打量了李容曼一眼。王鸣盛此时把文件合上,递给他,交代说:“没你什么事了,去忙吧。” 李容曼率先带着人进去,梁瓷把车钥匙交给服务员,王鸣盛往外扫了一眼,“哟,车怎么了?” “路上出了个小插曲。” “你的车李容曼的车?” “不是我的车,同事的车。” 王鸣盛点点头,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梁瓷跟着他走过去,手里提着短带的黑色手提包,距离他两步远才停住脚。 梁瓷说:“我没有自己的车,如果有的话,前两天不会急着买了。” 王鸣盛闻言抬头看她,皱了会儿眉,默不作声往里走,门口的男服务把车开走,朝天台车库行驶。 湿润的空气打在脸上,有些潮湿。 她正要去寻李容曼,王鸣盛忽叫住她,“高教授在这边玩呢。” 梁瓷整个身子僵硬了下,脸色不如刚才柔缓,他掏着兜,居高临下的凝视:“高教授经常来我这玩,今天似乎是跟院领导吃饭的,前几天在我这喝醉了,出去门耍酒疯,抱着我这的姑娘就是一阵动手动脚。”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来手机,点开图片翻找,然后递到梁瓷眼前,“你瞧瞧,吴经理拍下发给我的。” 梁瓷手指有些僵硬,她以前发掘的都是蛛丝马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真实的现场画面。其实高永房刚开始的态度是一直抵赖不承认的,后来两人就时常吵架怄气,大概吵了一个多月,他被迫承认了。 梁瓷面色平静,看向王鸣盛,垂眼下来,翻了两页便有些看不下去。 眨了眨眼,“我……”她发现嗓子有些干涩,说不出话来,但情绪还算稳定,就是有些生气,应该说很生气。 胸口起伏了一阵,狠狠抿嘴。 王鸣盛耷拉着眼皮子打量她,审视良久,抬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后面自己的办公室带。 梁瓷挣扎了一下,“做什么?” “人多眼杂,到我办公室来。”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脑子有些恍惚,心里很乱,脚下踉跄地跟了过去。 他办公的地点很简单,室内没有过于繁华的摆设,两扇门很唬人,也很奢华。 里面有些昏暗,天暗下来之前他一直没进办公室,所以灯关着没人开,五点半光景,秘书到后厨吃饭没回来,一路更见不到人影。 王鸣盛掩上房门,镇定的看她一阵儿,套着兜坐到办公桌一角,随便指了个座位,“坐吧。” 88.第 88 章 此为防盗章 王鸣盛从不遵守交通规则的男人身上收回视线, 道:“活得有些不爱惜,能活到这个岁数不容易。撞他一次就懂规矩了。” 高司南哈哈笑出声, “这个规矩我教不了, 看不下去你来?” 王鸣盛抹了抹嘴, 含笑不语。 刚过了这茬, 车里传来一阵纯音乐铃声,手机自带的音效, 王鸣盛跟高司南同款手机, 下意识摸自己的兜,抬头看见高司南挂在方向盘右侧的手机屏幕亮了。 闪出来一堆数字, 是个座机号码, 归属地本市。 高司南手机没连车上蓝牙, 王鸣盛看他开车不方便,抬手帮他滑了一下, 接听,放外音。 “司南?” 尽管外面很乱,但车里很安静,车是王鸣盛的, 价格不菲, 很高调很骚气。柔和干净的女声从听筒传出, 淡淡的, 带几分亲切。 让人听了心里很舒坦。 王鸣盛眉梢稍微动了, 抬眼皮子看高司南。 高司南耷拉着眼皮子开车, 两手把着方向盘, 就问:“啥事?” 那边安静一秒才说:“你有一封挂号信寄到家里,我替你签收了,有时间过来拿一下。” 高司南想也没想答应,女人又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现在就有空,这就去拿。” 高司南自己掐断电话,王鸣盛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这谁啊?” 高司南没说话。 他越发好奇,支着脑袋打量,“嗓音不错,好听,说话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感觉像个不到三十,受过教育有气质的女知识分子。” 高司南回头看他,脸有些尴尬:“继母。” “……”原来是你爸的小老婆,王鸣盛顿觉扫兴。 高司南主动交代:“大学女老师,挺有才情,我爸的学生,后来你大概听说过。” 王鸣盛心想,还真给猜着了,大学老师,可不就是知识分子,少说是个硕士,保不齐就是女博士。 王鸣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魔了,声音消散许久,心里还一直回味,一直惦记。一时有些嫉妒高司南老爸好福气,风流腻了,这把年纪续弦,还能讨个条件似乎不错的女人。 体制内的人果然跟体制外不同,老教授还真老当益壮。 普通男人风流叫风流,文化人风流叫风流倜傥。 高司南要掉头先回家一趟拿文件,王鸣盛没异议,他很闲,就是时间自由,不像高司南需要上班,严格来说他是无正经工作的无业游民。 每天早上去会所溜一圈,心情好了多坐会儿,心情不好想走人就走人。 车子停到楼下,王鸣盛这还是头一次来博学小区,旁边隔了一条铁栅栏就是大学,这个小区住户十有九个是教授。 论有钱,不比外面那些老板差。 高司南问:“你要不要跟我上去喝杯热茶?” 王鸣盛看了一眼车窗外,天色有几分阴沉,这几天温度不大友好。 他推车门下来,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示意高司南:“我抽根烟,你自己上去吧,改天有时间再来拜访高教授。” 高司南笑了下,没说什么,打开后备箱把橙子搬下来,顺手递过来两个,王鸣盛摆手不接。 啪嗒一声按下打火机,眯着眼抽了一口。 北风吹得很带劲儿,卷着凉意往他裤腿里钻,半根烟的功夫王鸣盛被冻得哆嗦,抽完最后一口。熄灭烟头。 裹紧黑色皮衣,慢悠悠上车。 刚坐定看见高司南下来,这哥们腿脚还挺利索,不等他探头说话,后面又推门出来个女人。 看打扮干净清爽,头发散着,肩上背了个粉红色亮片单肩包,搭在上头的手指纤细,肤色真叫一个白。 高司南说完话转身往这走,女人转过脸目送,王鸣盛这会儿瞧见脸,这年头敢眉眼这么素出门的少见。 可能化了妆,比较淡,距离远看不清晰。 算不上顶级的美人胚子,不过气质好,是饱读诗书堆砌出来的气质。 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高司南继母,心头有些惊诧,他原本以为高司南的继母是个风俗市井攀附权贵的小娇妻。 缺什么稀罕什么,大概王鸣盛就是太俗了,书也没读几本,还就比较吃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的姑娘。 眼下虽就听了两句话,远远瞧了眼,但感觉还真不错。 高司南上车,他收回视线,顿了两秒,又顿了两秒,不咸不淡问:“那位是?” “梁瓷,我继母。” 王鸣盛哦了声,车窗落下去没再继续问。吹了会子冷风才忽而开口:“女老师是不是都不爱化妆?” 高司南停顿住,被他这么无厘头的问题问愣了,摇头笑说:“废话,肯定跟你们会所里那些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姑娘不同。” 是不同,那些都是俗物。 王鸣盛有些心不在焉。 到会所,经理见老板招待朋友,亲自安排姑娘陪场,模样出挑端正,唱歌好听,嗓音也不赖。 王鸣盛意兴阑珊,背靠着沙发,像个局外人,刺耳的音乐伴奏隔绝一切。经理多会察言观色,凑过来:“盛哥,是不是哪安排的不周到?” 王鸣盛回过身平静地看他,“怎么?” “我看您兴致不高。” 王鸣盛摊手摊脚,往高司南那边扫了一眼,透露说:“最近吃素,喜欢清纯的。” 经理会意,扬声笑了,抬手招过来几个姑娘,直接说:“你,还有你,去把装卸了,换身保守的衣服过来陪盛哥。” 会所是王鸣盛的,没人不知道盛哥,一听这个毫不犹豫,一个两个推门出去。 场子里很乱,桌子上空啤酒瓶子七躺八倒,花生米洒落,到处都是。 王鸣盛抬手粘起来一粒扔嘴里,咀嚼。咸味儿的,很酥,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那时可是好东西。 只是见多识广嘴就变得挑剔,花生仁现在爱吃的人不多了。改吃腰果松子。 他们在吐槽今年金融圈整天出下半身的事,娱乐圈的新闻都是高杠杆、资本运作、避税啥的。 王鸣盛默不作声听完,低头喝酒。 洗脸换衣服的姑娘回来,一左一右坐他身边,左边的给倒酒,右边的劝喝。 清纯不等于素颜,还得感觉对了才行。王鸣盛不理解经理当了这么久的经理为什么还不上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高司南喝醉了,酩酊大醉,王鸣盛跟另外个朋友送他回去,博学花园那边。 王鸣盛是第一次拜访高教授,户型很简单,复式,偏古风,家具灰褐色为主。 梁瓷从书房里出来,头发挽在脑后,很随意的打扮。手里捏着本书,迟疑了下,看见高司南醉醺醺的样子直接出来。 书放客厅茶几上,礼貌道谢。 蹙眉看了一下高司南,“可能还得麻烦你们送他回房。” 王鸣盛:“卧室是哪个?” 梁瓷引路,放下高司南,他们出来。这次距离比较近,王鸣盛低头扫了她一眼,跟在朋友身后走到客厅,回头又扫了她一眼。 梁瓷对他笑:“你们喝什么吗?” 王鸣盛答:“时间不早了,我们送了他就各自回家。” 女主人没再说话,送他们出门。她衣着单薄,外面秋冬接替的季节,夜晚很冷,送到门口就没再多送。 王鸣盛回到家,时间尚早,他是夜猫子,一到晚上精神抖擞。 走到许久无人问津的书架旁,站了半天,拿出本书,家里书很多,书架也不小,占了书房半面墙。 可惜王鸣盛没看过,甚至没怎么进过书房,都是拿来做样子的东西。 文学作品大多像寡淡无味的鸡汤,越有营养越难看,还有个奇效,催眠。 忽然意识到个问题,他眼下物质上是上流社会的人,精神上却比较匮乏,处于社会最底层。 才读了一段眼皮子便发涩,他妥协了。 这辈子注定是个俗人,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也都是俗人,俗人就俗人吧,大家谁不平庸。 王鸣盛转了转手中茶杯,女人没耐性,心情都体现在脸上,他自然不会这样,失笑不语,算是让步。 梁瓷脸上暗含几分无奈,夹在中间尴尬无比,默默喝着水,这暗潮汹涌的场面,梁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退避三舍。 空气中静谧少顷,交战烟火味道没有之前浓郁,她清嗓子:“要不,我们去吃饭?” 李容曼犹豫了几秒,看见王鸣盛的样子,心里一阵不适,低头说:“算了,饭改天吃。” 梁瓷一脸为难,她怎么能够说走就走,“好歹吃一些,王总也忙了一天了。” 说完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她,李容曼明白那个意思,梁瓷觉得既然说了要吃饭,王鸣盛不推辞就得意思意思,否则不礼貌。 她们两个是熟人,哪天吃都可以,王鸣盛就不一样了。 李容曼体谅梁瓷,刚要说话,王鸣盛自个先开口:“李老师既然想改天,那就改天再约。”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咽回去。 王鸣盛依旧云淡风轻不为所动,心思藏得很密实。 李容曼回宿舍,梁瓷回家,本来先经过梁瓷的住处把她送到再送李容曼是最合理省油的计划,到地方,王鸣盛却打弯直奔李容曼公寓楼。 梁瓷“哎”了声,低声提醒:“你刚才直接把我放下才是。” 王鸣盛如梦初醒:“你们学校的路我还不太熟。” 李容曼心中窝火,还记着仇,一时半会没完:“王老板在这里也呆了十几年了,还不熟啊?” 他瞟了李容曼一眼,嫌弃的眼神很明显,丝毫不加隐藏,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是呆了十几年,但也不至于哪哪都摸得一清二楚。” 89.第 89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跟高司南刚到地方, 就见王鸣盛的身影,梁瓷记性好,一眼便觉得见过,不过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不等她问身边高司南介绍:“这是王鸣盛, 我朋友。” 王鸣盛冲她简单点头,不多话。 梁瓷:“你好,我是梁瓷。” 王鸣盛这才开口:“你等一下。” 转脚往他车子走, 梁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看向高司南。 王鸣盛打开后车座,从里面拿出手提袋,玫红色,不大, 一看就是女人饰品那种包装,梁瓷见他看了自己一眼,递给她。 说话低沉而礼貌:“司南说你今天生日,上午我才知道,时间有点仓促,小小心意。” 原算是不认识的人,不应该收礼物,被他一番轻描淡写,两人就像认识已久,礼物也显得没有多贵重, 而且对方很会说话, 几个字点的很明白, 不知道她能接受的价位是多少,怕买得便宜故而说是小心意,上午才知道她生日,时间仓促,意思是买的不合她的心意他也情有可原。 梁瓷只好接下。 “谢谢。” “客气。” 三个人往餐厅吃饭的地方走,她悄悄往手提袋扫了一眼,盒子略微大一点,猜测是项链,价格不菲。 有些后悔接,一这样还要记着他的生日,礼尚往来。她是个比较懒的人,不喜欢记数字日期。 梁瓷虽然是大学老师,但毕竟毕业不久积蓄不多,最近正要离婚,也在看房子,尽管学校里给得待遇不错,但也不敢随意买奢侈品。 其实她也很犹豫要不要离开,目前有所高校想要她过去读博士后,工作属性类似于教授助理或是助教,年薪三十万,其实薪水是次要的,主要想离婚后换个地方换个心情,读完博士后那边的大学也会安排工作,留校做老师。 从学校级别上,两所高校相差不多,但从待遇上,这边的条件明显更好。 但博士后的身份比较尴尬,对于她这种实践性不高的专业,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没多久梁瓷的朋友同事也都到了,高司南订的大桌刚好坐下,王鸣盛出去洗手间洗手,回来时菜已经点好。 他落座,被安排到跟梁瓷隔了几个的位置。 服务员把蛋糕送上,大家点蜡烛唱生日歌,气氛很好。 高司南凑近他说了一句:“梁瓷身边这几个女的都单身。” 王鸣盛明白他的意思,眉毛几不可查动了动,“你什么意思?” 高司南开玩笑:“看看有没有能入你眼的。” “然后?” “看上哪个帮你搞定哪个。” 王鸣盛胳膊肘拄桌子上支着,食指摩挲着下巴,沉默,眼神有意无意往梁瓷那边打量。 高司南:“怎么样?” 王鸣盛默了会儿:“不错。” 高司南:“看上哪个了?” 王鸣盛:“有看上的你帮我搞定?” 高司南笑了一下,目光看向对面,“没问题。” 王鸣盛喝一口热茶,唇齿间都是淡淡的茉莉花味,他斜身凑近高司南,眼神有质疑,两眼一眯:“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 王鸣盛直言不讳:“看上你继母了。” 高司南愣怔,斜眼审视他片刻,忽然大笑起来,抬起拳头往王鸣盛肩膀给了一拳,含笑斥责:“你他妈天天拐着弯想占我便宜!” 王鸣盛眉梢往上挑,表情云淡风轻,似真似假似玄幻地说:“你非要问,说了你又不信。” 高司南不跟他玩,让他一边去。 梁瓷闭上眼许了个愿,还没来得及取下蜡烛,李容曼上去抓了一把奶油,照着梁瓷抹过去,高司南在一边都看愣了,忘了录像。 转身把摄影机递给王鸣盛,“帮我录像,梁瓷嘱咐要录了当纪念。” 王鸣盛闻言没推辞,他身形高有优势,站起来稍微一举便越过人头对准梁瓷,毫无压力。 眼睛注视着屏幕,头微仰,空闲的那只手掏进裤兜。 高司南闹了一阵回来,“你有没有好好录?” “录着呢。” 高司南:“距离那么远干嘛?看不清楚。” 王鸣盛回头看了他一眼,“左一句梁瓷右一句梁瓷,怎么不听你叫小妈?” 对方顿时有些尴尬,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王鸣盛注意到,以为他不会回答,转过头就听见:“她脾气好,一直叫梁瓷。” 王鸣盛顿了几秒,忍不住多嘴:“脾气好是怎么好法?” 没等来高司南的回答,他被笑闹声吸引了,镜头追着梁瓷,她头发有些凌乱,竖高的发尾掉下来几缕,肤色粉白,嘴角笑起来两个酒窝,有酒窝的姑娘王鸣盛见多了,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挪不开眼的。 明明是青涩又带几分成熟知礼的如花似玉年纪,王鸣盛想不通她怎么就把自己给嫁了,怎么不再挑拣几年,这么仓促断了男人的念想,让人惦记不是,不惦记又情难自禁。 不过这份惦记目前还是肤浅片面的,王鸣盛暂时没有往深了打算。 理智占据几分上筹,王鸣盛把相机塞高司南手里,“你自己录吧。” 高司南有些糊涂,明明刚才他还好好的,这会儿脸色怎么有点冷,没多想,直接问:“录的好好的怎么不录了?” 王鸣盛垂着眼,带几分情绪:“是你妈又不是我妈。” “……”高司南想骂人,国骂那种,按辈分是应该叫梁瓷妈,但这话从王鸣盛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带几分挤兑嘲讽。也不知道是在嘲讽他爸还是嘲讽他,或是嘲讽梁瓷。 家丑不外扬,这是男人的基本底线,他猜测最近王鸣盛应该看出来几分,不然也不会忽然对梁瓷这么感兴趣,时不时旁敲侧击的打听他。 高司南越想心里越不痛快,觉得王鸣盛不管再有钱,仍具有乡野市井出身所带有的低俗恶趣味。 也就刚才送梁瓷礼物时表现出几分绅士圆滑有风度,也不想想王鸣盛是干什么的,经营的就是风月场所。估计就连母鸡他都知道怎么讨欢心。 高司南这番腹诽不仅不敢说出口,也不好表现在脸上影响哥们情谊。 梁瓷被同事朋友搞得很狼狈,好不容易才挣脱她们逃出来,头发很乱,有些毛躁,还有奶油污渍,她用纸擦不干净,从包里抽出湿巾,整理好高领毛衣,从镜子里看见熟人,顿时不好意思。 王鸣盛肩膀抵墙上,双手环抱,嘴角噙着一抹深意,被发现也神色淡定,没有丝毫局促,感慨:“你这帮朋友很能闹腾。” 梁瓷低下头,同时抿嘴一笑,语气里有几分无奈:“都很年轻,很活跃。” 王鸣盛皱眉:“就跟你很老一样。” 纸扔垃圾篓,她抬眼瞧过来:“我毕竟结婚了,总感觉没她们青春活跃。” 结婚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些刺耳,王鸣盛不怎么喜欢听,默不作声的等她收拾好才抬脚走。 看意思是想跟她一起回去,梁瓷便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 梁瓷上课从来只穿平底鞋,走路没声音,脚也不容易累,他走在前面,锃亮的黑色皮鞋,掷地有声,成熟男人的气质彰显无疑。 走到地方他先一步拉开门请她先走,梁瓷对他感觉还不错,轻轻点头致谢。 出去一番回来坐次被打乱,菜上来,大家都已经找到地方坐,独留了两个紧挨的位置,王鸣盛看了梁瓷一眼,谁心里有鬼谁在意。 他从梁瓷脸上只看到坦然,梁瓷坦然归坦然,很难忽视从他这个方向投来的视线,目光灼灼,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想知道是不是这样的男人看谁都带几分轻佻。 也或许是她社交经验不足,过度解读,把男人与生俱来的深邃目光误认为是轻佻。 菜过五味气氛渐渐上来,刚才认识的只跟认识的玩,不认识的相互拘束。年轻人话题多,这会儿相互攀谈,房间里暖意洋洋,融洽异常。 李容曼专门点了一份水果蔬菜的彩色面条,当做梁瓷的寿面。服务员端上来,她凑合着吃了两口便没动筷子。 李容曼突发奇想,忽而问:“用舌头给面条打结,你们有谁会吗?” 王鸣盛擦了擦嘴,抬眼看李容曼,在场的男人下一秒都笑了,笑得别有深意,会用舌头打结面条这话,是个隐车,老司机都知道代表了什么。 有熟人揶揄:“怎么,你会?” 李容曼摇头:“我才不会。” 熟人又道:“你们女人得会。” 场上的男人憋不住又笑了,高司南不怀好意的看向王鸣盛,立马把他卖了出去:“我知道谁会,咱们盛哥舌头灵活的很。” 不等王鸣盛说话,已经有人说:“盛哥要是能当场打个结,我第一个先试他。” 90.第 90 章 此为防盗章  把人招待好, 安顿下, 一一嘱咐了, 王鸣盛才从客房出来。大堂经理是女经理,按照往常已经下班,老板打电话要亲自过来, 她只能换上工作服加班, 跟他照了个面。 王鸣盛从楼上下来, 点了一根烟,拿着外套, 脖子上的领带松松垮垮,他已经许久没穿的这么正式。 许文静绕过前台, 双手交叠在身前, 不像别人一样喊他盛哥:“好久没见你穿西装了。” 他看过来,“很怪?” 她温柔一笑,眼角露出细弱的纹路,看起来比王鸣盛大几岁, 不过也算风韵犹存的女人。 王鸣盛扫了她一眼,“还没下班?” 她嗯了声,双手依旧交叠着,眼神柔柔的看着他:“我得回家了, 今天我儿子生日。” 他抽了口烟,“你儿子, 今年考大学了吧?” 许文静说:“所以答应他好好办生日, 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吃酥皮鸭, 我正打算去买。” 王鸣盛点头:“那你去忙吧。” 话音刚落地,前台的电话响起,他走到沙发坐下,许文静接听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大,带着不耐烦和压抑的怒火,她不紧不慢的了解情况:“先不要急,先生您是说房间有噪音?想要换房间是不是?” 王鸣盛转眼过来,瞧着她,神情多几分漠然。 许文静挂断电话,拿房卡去处理,深蓝色的职业上衣和西裤包裹在她身上,很合身,透露出丰腴,肥而不腻的美感。 没多久带客人下来办换房间的手续,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是不是的询问,以及男士的不耐声。 这男的睡眼惺忪,没穿外套,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下来的状态,说自己是来出差的,顺便游玩,白天忙了一天,夜幕降临回来休息,总听到房间嗡嗡的声音,他被吵得没办法入睡。 许文静笑着问:“您自己过来出差的吗?” 男人说:“嗯。” 她又说:“您待会儿先看房,我陪您去,有什么不满意咱们再换。” 许文静眼睛盯着电脑,挪动鼠标改了几处,双手递上:“房卡,您收好。” 对方见她说话这么和气,脸色也一直很好,难听的话渐渐说不出口,反而尴尬解释:“刚才被吵醒很难受,不然也不会好端端换房间。” 许文静笑着说没事,就问了句:“您知道什么声音吗?” 对方摇头不知。 “今天都去什么地方玩了?” “海边公园逛了逛。” “今天风很大。” “是啊,冬天去海边不合适。” “我们这也有室内娱乐场所,就咱们家开的,您要是初次来,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 “……你本地人?” “是啊。” 她请对方先走,往一楼深处引领,越走越远,声音渐渐消失:“咱们酒店提供三餐,自助餐,晚餐最晚八点半,暂不提供客房点餐服务……” 这边靠海,是个风水宝地,酒店的面积不大,但是档次高,价位也更高,旅游景点附近属于寸土寸金的地界,有窗和有暗窗价格上能差两个档次。 前台站了两个小姑娘,刚出校门的年纪,学历都不高,一个初中辍学不读的,一个中专毕业生,面庞青涩,高高挽着头发,跟许文静相似的职业装,颜色和款式上稍微有区别,她们边忙碌边嘀咕,都听进他耳朵里。 “许经理真不愧是经理,脾气好,能忍,还会说话。” “许姐工作很多年了,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 “嘘——王总还没走呢,好好工作。” 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头,悄悄瞧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王鸣盛手里这根烟抽完,走过去,拿出记录薄翻了翻最近每天入住的人数,天冷,北方出行不宜,现在游玩都往南边跑,十一国庆节左右每天房客爆满,最近收益不怎么样,很凉。 他合上册子,斜她们一眼,笑说:“许经理也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你们多学着点,回头能力上去了,都有机会升经理。” 没想到谈话被他听去,女孩子脸上的尴尬难以掩饰,同时也被他几句空话怂恿,眼中放光,对经理这个位置跃跃欲试。 许文静走了楼梯,踱步出来,王鸣盛竟然还没走,她摘下工作牌,从后台拿出柜子里的包,犹豫了一阵,忽然开口:“你吃了吗?” 王鸣盛从电脑前抬头,扫了她一眼,脸色如常,“没吃呢。” 许文静看了一眼两个小姑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穿着职业装没换,只在脖子上多加了条围巾,外面套上黑色羊毛风衣,这个天色保暖作用一般,只是她穿上整个人立马不一样。 不像酒店里的大堂经理,倒像正派大公司里,手下管着几百人的部门经理,“你要走吗?” 王鸣盛意识到她今天有些反常,犹豫了一下,直接问:“想搭便车?” 她看着他,几秒后,抿嘴笑了。笑容让人眼前一亮,就像冰雪融化后的花朵,不声不响瞬间开花,不过这朵花是经风吹雨打洗礼过的,带了几分岁月痕迹。 王鸣盛挪开眼,嘴上没拒绝,拿上车钥匙和外套,“走吧。” 一前一后推门出去,阴风阵阵,湿气扑面而过。酒店位置位于道路三岔口一角,这里的路七拐八拐并不畅通,路面不是寻常的油漆大道,青砖铺砌,细致着,干净着。 许文静扫了一眼落叶,望着苍白的天空说:“可能要下雨。” 王鸣盛拉开车门,瞧着三两个外地车,询问:“今天有雨?” “天气预报说有雨。” “上车吧,赶紧送你回去。” 王鸣盛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车内还有刚才一路过来的余温,座位方向盘带着温度,没有很冷,回过头发现她正在瞧自己,坐在副驾驶上,身子正对他这边。 两人心中各有自己的想法,王鸣盛不想多提多说,手指扣了扣方向盘,等待变得不耐烦:“系安全带。” 许文静没动作,默默看了他一阵儿,“我妈年纪大了,没以前能折腾。我要是邀请你去我家吃饭,你还去吗?” 他皱了下眉,“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总是提。对现在这份工作不满意?” “……”她还要再说,外面却忽然下雨,滴答下来,敲打着车窗,视线被遮挡,玻璃变得模糊不清,王鸣盛打开雨刷。 好笑道:“还真下雨了,说下就下,以前的冬天可不这样。” 车子没开启,安静无比,一声手机铃声划破沉寂,紧接着嗡嗡不停的振动,王鸣盛看了一眼来电,守着她接。 许文静见他默默听一阵,眼垂着,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说:“怎么能赖我,我是助人为乐的,梁瓷人在哪呢?她家楼下,哪个楼下,博学花园那个?我马上过去,你让她别走动。” 他收起手机,抱歉笑笑:“不能送你了。” 许文静凝着他,语气很有深意:“看样子是有要紧事,梁瓷,是个好听的名字,女孩子吧?” 王鸣盛没有否认,回过头扫了她一眼,心里想催促几句,希望她下车,想了想没说出口,不言不语盯着她。 刚才的电话是李容曼的,臭骂了他一顿,这会儿手机依旧在兜里叮咚作响,微信消息,他看了一眼,李容曼骂他是混蛋,好几条重复消息,此刻十有八九处于癫狂状态。 他一路没耽搁,直奔博学花园去,犯倔的女孩子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梁瓷被他刺激到,收拾东西要搬家,天下着雨,他可以理解李容曼的抓狂。 博学花园排水系统不好,路面积水,车没办法开快,到地方已经是半小时后。停了车下来,从后备箱取出一把纯色黑伞,身上已经被淋湿,发着潮。 他撑伞过去,没有小区里的卡,进不去大厅,被隔挡在外面,没看见梁瓷本人也没看见李容曼,雨水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跟天气对抗显得弱不禁风。 环视了一眼,掏出手机打梁瓷的手机,很奇怪,竟然是关机。 无奈之下透过玻璃门往里面大厅打量,竟然瞧见两个粉色行李包,不算很大,被仍在墙角,刚收回视线,里面有动静。 梁瓷推着行李箱,眼睛有些红肿,头发凌乱,扎在后面的发圈将要挂下来,她刚垂头,头发立时散了,披散下来,飘逸着。 整个人落魄凄惨,有些狼狈,较劲强撑着,恍然中看见他,眼神里暗含着尴尬无奈,扔开皮箱,轻轻从里面推开门,望着雨中的男人。 “……我告诉容曼不要麻烦你,是她给你打了电话?” “没麻烦我,只臭骂了我一顿。” 王鸣盛的视线绕过她,看了看她的行李,“大半夜的,打算去哪?还下着雨。” “我叫了车,先去酒店住一段时间,房子慢慢找。” 91.第 91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脱了鞋换上, 把包挂起来:“需要了解什么,您直接说就可以。” 那边道:“你打定主意离婚?” “是。”梁瓷回答。 郑律师:“从保护女性的方面考虑, 我是建议你暂缓这事, 注意收集证据, 离婚时也好争取财产。” 梁瓷愣了一下,动作微滞, 想了想说:“房子车子本来都是他的, 我只想悄默声把婚离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闹上法庭。” 那边有些吃惊,鲜少遇见要求这么简单的客户,有些新鲜, “财产方面没什么要求?” 梁瓷说:“没有。” 对方顿了几秒,“电话里说不清,咱们约个时间详谈吧。” 她没有异议,商定好时间和地点。明天下午三点, 学校附近咖啡厅。 她很理解郑天得的想法, 因为大部分女性面对丈夫出轨一事上, 要么隐忍维护家庭,选择不计前嫌,要么会决绝离婚,从财产上得到稍许补偿。她算另类, 只求离婚不求财产。 高永房虽然有钱, 但都是婚前财产, 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有现在的家业, 她没参与,跟她也没关系,她觉得自己还年轻,工作好,收入不成问题,没必要为了那点财产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当初她嫁给自己的老师,本就存在非议,很多人不看好,甚至阴谋论,觉得她年纪轻轻这么选择,不是为了高教授的钱,就是为了高教授的权。 婚后半年,她站在风口浪尖不被认可,如今议论之声刚消散,却又要离婚。 在外人眼里,大家可能会说,你看,梁瓷真聪明,一结婚一离婚,立马得到一笔财产,年轻姑娘都学着点。 学校的圈子本来就小,她跟高永房在一个学院里工作,高永房是名声在外德高望重的教授,她是刚毕业留校的女博士,实在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梁瓷不用想就知道会有很多恶意揣测,别看高校里的老师学历高,除去学历,也都是凡人,具有八卦的本性,也具有社会人士的险恶。阿谀逢迎见风使舵,各种黑暗内幕不比公司上班族少。 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存在尔虞我诈。 她嫁给高教授以后,耳濡目染不少,如今的学术界,能有几个清高自持兢兢业业,不被世俗纷扰专心搞学问的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梁瓷不敢说自己清高,但她好面子,包袱很重,不想被人背后议论纷纷。 而且,高永房是她的老师,梁瓷觉得自己很难做,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嫁给了老师,感情不和,闹也不好,不闹也不好,这几个月左右不是。 纵使泼高永房脏水,稍不谨慎,也会惹自己一身骚。就感觉自己被置于没有退路之地,左边是虎穴,右边是蛇潭,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 一夜没休息好,梁瓷早晨起来看见眼底黑眼圈若隐若现,眼皮子也有些浮肿,只能用遮瑕笔遮挡。 李容曼已经到办公室,瞧见她主动坦白:“我昨天跟王鸣盛约会了。” 梁瓷打开电脑,从电脑前抬起头,“我知道。” 李容曼惊讶,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她笑:“我猜的。” 李容曼不加隐瞒:“原本我还想去看个电影,暗示了一下,可能我说话太隐晦,他没听懂。” 梁瓷沉默了一番才说:“你真对王鸣盛很有感觉吗?” 李容曼点头:“不然呢?” 她:“为什么?” 对方客观点评:“总感觉他很爷们,心思深沉看不透,很有挑战性。” 说完又道:“你不懂,反正你眼光不行。” 梁瓷被戳到痛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抿嘴道:“我看男人的眼光的确不太准。” 李容曼顿时发觉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好意思地弯嘴,安慰她:“谁还没遇见过几个渣男。” 梁瓷勉强笑了笑,缄默不语,低下头忙工作。 原想告诉她昨晚自己碰见王鸣盛的事,想了又想还是忍住,恋爱中的女孩子心眼小,就像绣花针的针眼一样,特别爱多想特别爱吃醋,她还是不说为妙。 刚做了两个表格,电脑弹出微信消息,陌生头像请求添加好友,备注:王鸣盛。 梁瓷没质疑就同意了,现在的社交软件都可以访问通讯录进而推荐共同好友,她跟王鸣盛不算熟悉,见了几次也不算陌生。 一天没有人找梁瓷,手机安静的躺在兜里。下午赴郑律师的约,之前经李容曼介绍认识的,不过一直在电话里谈,还是头一次见面。 李容曼提起来郑天得有诸多看不上,暗示郑天得是沿海小渔村出身,祖传三代老渔民,说话甚至都会带着一股子海腥味。 所以在梁瓷印象里,想起郑律师脑海便会情不自禁浮现出一张渔网,今天看见对方西装革领,无框眼镜下透着精明,才明白李容曼有多不靠谱。 简单一番交涉,她心里有了底,放心委托他。 临走时梁瓷道谢:“谢谢郑律师拨冗跟我见一面。” 郑天得很和气:“应该的。” 他提起公事包,走了两步,回身道:“不过有个事忍不住想解释一下。” 梁瓷抬头:“您说。” 他:“我不爱吃鱼。” 梁瓷:“……” 沉默片刻她才说:“过来时容曼提了两句关于郑律师你的事,我就以为……” 郑天得道:“就因为这样,对吃鱼一直苦大仇深。” 梁瓷抿嘴一笑,“那下次再有机会一起吃饭,郑律师就不要不好意思,想吃什么点什么。” 郑天得说:“可以。” 外面的天色稍暗淡,喝咖啡谈事情加吃饭,花费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在梁瓷预算时间内。 虽然天天在学校上班,她很少闲庭信步,好好看一眼一路风景,感觉前两天银杏还一树金黄,耀眼斑驳,今天偶然抬头,竟然光秃秃一片叶子也不见了。 就像被学校负责养护的人一个树枝一个树枝挨个撸了似的,干净的出奇。 天很冷,这条小道也很安静,手机铃声像个不速之客,划破沉寂。 陌生号码,梁瓷接了:“喂?” 那边说:“是我,盛哥。” 盛哥?王鸣盛?梁瓷能想到的人就是他了,因为昨天才见过,所以下意识想到他。 她反应还算敏捷,迟疑片刻,试探道:“是王总吗?” 王鸣盛笑开:“不是说了,不要叫我王总,生分。” 说完梁瓷便不搭腔了,沉默了三秒才问:“你有什么事吗?” 听筒里传来的男人声带几分低沉,语气很客气:“我听说你们学校有很多选修课是吧,可以旁听蹭课那种?” 梁瓷:“按理说应该都可以蹭课,也没人会在意这种事。” 王鸣盛说:“我想跟老师学英语口语,感受感受大学氛围,能不能帮我要个这方面的课表?” 她啊了一声,质疑的口气,失笑道:“现在学期末,都结课了。” 王鸣盛:“……” 他这厢一时间词穷,下一秒又听梁瓷说:“不过下学期的课表教务处应该已经排出来了,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他:“什么时间有空,请你吃饭。” 梁瓷皱眉:“吃饭?” 他:“你方才不帮我忙了,所以请你吃饭。” 她又笑了,柔柔的声音透过手机很绵软,“王总,你不用这么客气。” 又是王总?王鸣盛喉结动了动,耷拉下眼皮说:“要不你跟李容曼一样,叫我盛哥吧。” 梁瓷低着头眨了眨眼,“嗯……盛哥。” 王鸣盛嘴角立马往上一扬,眉梢皆带上喜色,语气就像刚才一样正常,“不吃饭是不想给我面子?” 梁瓷不知道怎么说,有些着急,“不是,我是觉得……” “既然不是就不要推辞,我这人就是这么豪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不喜欢拖拉。” “……”梁瓷觉得这不叫豪爽,叫上纲上线,她是老师,问教务处要课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实在谈不上多大的恩惠。 不过像他这样踏出社会许久还有一颗进取心是值得鼓励的,只是学英语口语的方式不对,他这样有财力的社会人士,应该请个一对一家教。 王鸣盛无干内容不多说,挂断电话。 梁瓷回学校拿上东西打道回府,到家时脚腕有些累,没几双好穿的高跟下,又觉得今天要见律师,就往干练成熟这个方向打扮。 刚脱下鞋听见客厅走动,高永房主动出来,似乎是在等她,两人简单对视。 梁瓷一手扶着鞋柜,另一只手里拿着高跟鞋,刚从外面回来,头发被冬日的寒风吹得有些凌乱,高永房衣着妥帖,带着成熟儒雅,对她很客气的笑了笑。 “小梁,你进来,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 说话的语气就像老师对学生,客气,和蔼,进退有礼。 梁瓷有些恍惚,往日情景再现一般,她被勾起怀念却不再拥有的记忆,轻手轻脚放下鞋,直起身走过去。 不知道此时此刻要不要应景地叫一句高老师。 高永房坐下,朝沙发摊手一指,“坐。” 梁瓷垂头说:“我还是站着吧。” 高永房看她,表情略带歉意,“你请得律师今天去学校找我了,不过我今天有重要的事,跟学校的几个大领导吃饭,抽不开身。” 梁瓷点头:“嗯。我知道。” 高永房诚信忏悔:“小梁,我确实不是个合格的丈夫,老夫少妻本就存在争议,委屈你了。你是个懂事的姑娘,还晓得给我留面子。” 梁瓷不为所动,就问:“你想说什么?” 92.第 92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对上他的视线, 一时云里雾里。嘴唇有些干, 就给自己斟了杯茶,车行里的茶入口口感还可以,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涩,不过也是便宜的茶包。 李容曼这时开口, 语气带刺儿:“我其实没什么偶像包袱,不过跟王老板一比,莫名其妙就多了一身正气。” 王鸣盛转了转手中茶杯,女人没耐性,心情都体现在脸上,他自然不会这样, 失笑不语,算是让步。 梁瓷脸上暗含几分无奈,夹在中间尴尬无比, 默默喝着水,这暗潮汹涌的场面,梁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退避三舍。 空气中静谧少顷,交战烟火味道没有之前浓郁,她清嗓子:“要不, 我们去吃饭?” 李容曼犹豫了几秒,看见王鸣盛的样子,心里一阵不适, 低头说:“算了, 饭改天吃。” 梁瓷一脸为难, 她怎么能够说走就走,“好歹吃一些,王总也忙了一天了。” 说完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她,李容曼明白那个意思,梁瓷觉得既然说了要吃饭,王鸣盛不推辞就得意思意思,否则不礼貌。 她们两个是熟人,哪天吃都可以,王鸣盛就不一样了。 李容曼体谅梁瓷,刚要说话,王鸣盛自个先开口:“李老师既然想改天,那就改天再约。”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咽回去。 王鸣盛依旧云淡风轻不为所动,心思藏得很密实。 李容曼回宿舍,梁瓷回家,本来先经过梁瓷的住处把她送到再送李容曼是最合理省油的计划,到地方,王鸣盛却打弯直奔李容曼公寓楼。 梁瓷“哎”了声,低声提醒:“你刚才直接把我放下才是。” 王鸣盛如梦初醒:“你们学校的路我还不太熟。” 李容曼心中窝火,还记着仇,一时半会没完:“王老板在这里也呆了十几年了,还不熟啊?” 他瞟了李容曼一眼,嫌弃的眼神很明显,丝毫不加隐藏,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是呆了十几年,但也不至于哪哪都摸得一清二楚。” 说话间到了李容曼楼下,她推门下来,头也不回的上楼。 车里安静了片刻,一个静静的开车,一个低头看手机。学校的路灯有些年头,灯光已经昏暗不清,校内行人不少,而且横冲直撞,梁瓷抬起头帮他注意路况。 王鸣盛忽然说:“梁瓷?” 梁瓷下意识看他,“啊?” 他喉结动了一下,“你是不是对我跟李容曼有误会?” 她顿了两秒:“什么?” 他无辜道:“李老师是个好姑娘,只是我不喜欢太主动跋扈的女人。” 梁瓷不知道怎么接话,这事本来跟她也没关系,她仅扮演了一下红娘,帮他们牵线搭桥,虽说跟李容曼关系好,但也不能插手他们的发展,就看今天容曼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们估计也没什么后续发展。 车子刚进博学花园,他打方向盘往超市走。 “超市买盒烟。”他询问她,“你要不要跟过来逛一逛?” 梁瓷跟他下去,两人一前一后进超市,这是小区最大的超市,且是地下超市,他步子很大,走了走,拐进卖水果的地方,等梁瓷过来,他已经提了一兜子水果,五花八门,每样都来了几个。 水果店在超市入口处,还不属于超市的范围,他结了账,回头看梁瓷:“待会儿你带回去。” 梁瓷沉默瞧着他,觉得他可能存在不了解的地方,半天才说:“现在我自己住这,你要是买给高司南或者高教授,可能没法替你带到。” 他歪头看她,难道她跟高永房分居状态?这可不是正常的夫妻关系,高司南说她想复合,王鸣盛却觉得她不急不躁,没有该有的状态。 便随口问:“我要是想找高教授,得去哪?” 梁瓷摇头:“我不清楚,你可以问问高司南。” 王鸣盛眯眼看她,顿时心情大好:“这是顺道给你买的水果。” “……为什么?” “我心情好,想花钱。” “……”这理由梁瓷不知道怎么回答。 车子停到楼下,她没开门下车,安静地坐在后车座,手里拿着手机和单肩包,王鸣盛解开安全带,回过身,眼睛凝视后方。 梁瓷忍不住问:“你刚才说不喜欢女人主动的那些话容曼知道吗?” 王鸣盛一笑:“我不清楚。” 她不解,蹙起眉:“你既然不喜欢她,我觉得应该讲清楚。” 他挑眉表示赞同,不过没说话,梁瓷叹了口气,替李容曼说好话:“其实她人品超好。很会照顾人。” 王鸣盛的笑容收了收,漠不关心:“是嘛。” 保姆都很会照顾人,有什么用? 梁瓷点头:“嗯,我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 本来她不是插手别人私生活的人,没想到他主动提跟李容曼的事,可能觉得她是李容曼的闺蜜,也不算外人,此刻梁瓷就没忍住,试图撮合他们。 王鸣盛眉宇微皱,“那你觉得我们俩合适不合适?” 她一愣,哑口无言。 男人邪魅一笑:“我觉得咱俩更合适。” 梁瓷快速的眨了两下眼,很明显被他震惊到不知所措,下一秒王鸣盛就笑了,笑声低沉有力,拉回她的注意力。 “吓着了?”他问。 梁瓷的尴尬被笑声缓解,“一点儿也不幽默。” 王鸣盛:“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 梁瓷又是一顿,低头下车,男人已经跟下车,绕过车门走近,她别扭道:“我到了,谢谢你。” 王鸣盛垂眼看她,发现一件事,她很干净,打扮的也很素,就连李容曼手上还带了个香奈儿的米金手环,她手腕脖子却什么也没戴,就连最简单的耳钉都不戴,梁瓷有耳洞,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 好像也就第一次见她无名指带着婚戒,最近几次碰面,婚戒也摘了。 他兀自笑了一下:“别跟我客气。” 梁瓷垂眉敛目,“那我回去了,回见。” 王鸣盛几不可闻嗯了声,等倩影消失在电梯口才离开。 梁瓷洗了热水澡轻松很多,换上家居服,新买的书散发着书香,刚翻了两页,手机作响。 李容曼说:“梁瓷,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梁瓷一愣:“你怎么了?” 李容曼自我剖析:“大概是很久没谈恋爱,有点耐不住寂寞,看见个男人就发\\春。” 梁瓷不禁想起王鸣盛,咬了咬嘴唇,叹息:“其实我觉得,还是正八经找个男老师稳妥。” 李容曼笑:“稳妥吗?只不过是禽兽和衣冠禽兽的区别。” 梁瓷垂下眼,“好男人还是有的,看运气。” 李容曼迟疑一秒,开门见山:“梁瓷,我感觉王鸣盛对你有想法。” “……” 李容曼继续说:“王鸣盛那种人,估计稍微有姿色的,他都有想法,来者不拒那类。” 梁瓷打断她:“你别胡说了……我一开始劝你想好了再主动,就是觉得他的工作性质不好,接触的女人太多……” 李容曼说:“可不是,感觉他比女人都了解女人。” 梁瓷:“那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两人开始扯别的,十几分钟才挂电话。 手一伸,不小心碰倒桌子上的东西,饰品袋倒地,里面的首饰盒掉落,梁瓷弯下腰,从床腿下面摸索到。 打量了几眼,轻轻打开,一条白金项链,吊坠是一块玉,淡青色的平安扣,小巧,通体晶亮、色泽饱满,不是等闲的便宜货。 这是王鸣盛送的生日礼物,好久了,她那天收了很多东西,有同事的,还有高永房的学生送的,一直心情不好,没拆。 女孩子对项链戒指天生没有抵抗力,她走到梳妆台坐下,轻手戴上。 款式低调,很挑肤色,幸好她比较白,带起来没有任何违和。 还别说,王鸣盛的眼光真不错,不过现在老板都有秘书,不见得是他自己挑的。 王鸣盛闲了一晌才回会所,客人已经都送走,吴大伟眼神有些呆滞,身体累,心更累。这就是被老板委以重任的代价。 看见王鸣盛有些惊讶,半吐槽发泄半询问:“盛哥,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出去打野食怎么也得缠绵到明天早上。” 王鸣盛看过来,嘴角抿了抿,“谁说我出去打野食去了?” “小田说的,”他幸灾乐祸,笑嘻嘻道,“小田说你接了一通电话就走了,还是女人的电话。” 王鸣盛看着他,“下次小田再胡说,你替我告诉他,他这样容易挨揍。” 正说话小田就走了过来,不清楚事情原委,问王鸣盛:“盛哥,你叫我?” 王鸣盛拉一把椅子坐下,大厅来往都是人,保安在门口值守,“是叫你。” 93.第 93 章 此为防盗章 书店很安静, 不乏过来借阅的人,梁瓷转过头,悄声说:“怎么才来?” 李容曼笑:“出门自然得打扮打扮, 尤其是跟闺蜜,不能被你比下去。” 她闻言抿嘴笑了, 轻轻叹了口气, “我一个已婚妇女, 对你能构成什么威胁?” 李容曼很好奇她跟高教授的关系, 关心道:“你真要离婚的话, 在学院里的地位挺尴尬的。其实高教授一开始真挺好, 那时候帮你改论文发文章,陪你加班熬夜, 还从饭店点餐,直接打包送到研究生办公室。可能也用过真心的。” 梁瓷低下头沉默了会儿, “男人一开始不都这个样。” 李容曼说:“离婚这事,高教授怎么说?” 她摇了摇头, “已经没什么夫妻情分了。” 李容曼欲言又止, 最后才说:“你这么年轻, 还能遇见更好的。家里说了吗?” 梁瓷叹气, “我至今都没敢说,好久没回家了,每次打电话妈妈问起,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李容曼觉得梁瓷就是家教太严格了,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话语权, 根据她的经验,一般越听话的孩子越容易惊世骇俗,往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所以梁瓷就硬气了这么一回,还选错了人。 有些男人爱偷吃是天性,根本没什么所谓的改过自新,就像吸过毒的人复吸的可能性很大一样。 年纪大的男人都功利,高教授可能一开始也怀揣几分真心,只是把梁瓷想错了,她是脾气好,不是没脾气。梁瓷从察觉不对到实锤,一直都不愿意相信,高教授也从一开始的愧疚演变成了处变不惊。 这期间梁瓷经常对她感慨,说女孩子该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谈恋爱,这样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见多识广,就不容易被骗了。 毕竟是知道内幕的人,李容曼还是可以理解梁瓷的,高永房虽然年纪半百,但保养得好,想当初迷倒了不少小姑娘。课堂上从来不点名,出勤率却居高不下。 梁瓷从外校保送过来,硕博连读,一直跟高永房到博士毕业,李容曼跟梁瓷不是一个导师,在隔壁实验组,不过对梁瓷这个才女却有所耳闻,到了博士期间,交情就好了,后来一起留校做老师。 不过这个世界对女孩子还是很苛刻的,在了解梁瓷之前,李容曼很看不起她,觉得梁瓷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胡搞八搞,不好好念书,转走歪门邪道。 毕竟那个时候,在大家眼里,都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美丽就是原罪,不管你贞洁与否,在别人嘴里都是骚\\货,就是不折不扣的祸水,你要接受男人的意银和女人的嫉妒与不忿,谁叫你这么幸运,长得好,有才,还嫁给了教授。 所以在教授明里暗里追求的那半年,梁瓷虽然对教授有爱慕之心但也很犹豫,梁瓷最后被俘获,实在也没什么悬念,毕竟小姑娘都抵不住成熟稳住的魅力大叔。 当然李容曼后来才知道梁瓷早就仰慕高教授很久了,具体从什么时候,不好说,也说不准。 总之李容曼一开始对梁瓷这个人很排斥,以讹传讹,传着传着假的也就成了真的,经手的人一多,谁还在意是真是假,八卦就是了。 后来了解一些内幕以后很愧疚,因为她也曾站在对立面质疑、鄙视、推波助澜过,至今回想,都觉得舆论压力可能也是加速梁瓷跟高教授婚姻破裂的一方面原因。 有时候我们觉得自己足够成熟不被舆论压迫,但等到面临的时候,才会明白,人都是群居动物。 时至今日,高教授耐不住寂寞翻了婚姻围城的墙,责难之声仍然围绕着梁瓷,有人问为什么她这么高学历却眼瞎,有人问为什么她眼光这么不行,甚至还有人表示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嫁给高永房。 人生又不是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好像说不出个子丑寅某,就不能给身为路人甲的吃瓜群众一个交代。 梁瓷结完账,看见李容曼站在书架旁盯着一本油画集发呆,钱夹放进包,提着书袋走过去,侧头,微微往下低:“你想什么呢?” “啊?” 梁瓷笑:“我刚才问你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走。” 她看了眼书店旁边的咖啡厅,询问她意见。 李容曼回过神:“我还没挑好书。” 梁瓷:“那你继续挑,我先去点单,你喝什么?” 她:“跟你一样。” 梁瓷:“好。” 边说边走,李容曼挑了一本,结账出来,透过玻璃看见梁瓷,选了个靠近落地窗的位子,软沙发,头顶的灯设计的很别致,大白天开着,散发出柔和的光。 刚坐定服务员端两杯咖啡放下,不早不晚,李容曼尝了一口,大概是上面一层云顶的缘故,入口先甜后苦,两厢一对比,牛奶超级甜,咖啡超级苦。 没课的时间,她们经常到学校南门附近闲逛,有时候买书,有时候纯粹找地方喝咖啡闲聊,现在能看进去书的人越来越少,人心渐渐都有几分浮躁。 梁瓷刚喝了两口咖啡,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围巾不见了,方才在书店等李容曼,找位置稍微歇脚,室内温度高,她怕出屋的时候会冷,就把围巾和外套都脱了。 眼下肯定是落书店座位上了,便起身:“围巾忘记拿了,你等我片刻。” 李容曼叹了口气:“最近你丢三落四的。” 是啊,梁瓷也很无奈,她是个心里装不下事的性格,只要稍微发生点什么就能影响自己,更何况眼前面临婚姻大事。 自从高永房跟自己谈过一席话后,梁瓷总惴惴不安,一方面觉得这个事不能再犹豫,一方面又不想撕破脸皮声张。 喝完咖啡,梁瓷看了一眼时间,“你跟我去4s店再走一趟吧。” 李容曼问:“你要买车吗?” 梁瓷点头:“我想自己买一辆,不过你也知道我正在看房子,房子跟车一起买,我可能有些……” 李容曼皱眉:“咱们两个都不懂,看不出个所以然……” 想了想,忽而想起一人,眼前一亮:“我知道个人,我们可以找他,指不定还能给个内部价。” 梁瓷好奇:“谁?” 李容曼:“王鸣盛啊。” 梁瓷:“……” 李容曼:“真的。” 梁瓷迟疑:“他有时间吗?” 李容曼没所谓摇头,其实她也存几分私心,好见天没见面了,王鸣盛也没再约她,心里有些痒痒,按捺不住。 梁瓷觉得不妥,看着她,“我觉得不太礼貌,我跟他不太熟。” 李容曼说:“没事,我跟他还算熟。” 说着就拿出手机拨电话,不给梁瓷质疑的机会。 王鸣盛这厢正招待朋友,男人女人灯光下搔首弄姿,铃声在喧嚣的房间内显得微缩,他看见屏幕一闪,亮了。 来电显示:李容曼。 眯起眼,犹豫要不要接,桌上电话下一秒被拿走,漂亮姑娘扭着水蛇腰,想骑跨在他身上,王鸣盛换了个姿势,“伺候他们去。” 女孩子低低不满:“盛哥……” 尾音上扬,声音软软绵绵的,男人听了容易把持不住那类。 王鸣盛不为所动,手绕到她身后把电话夺回去,皱着眉看手机,指尖的烟掐灭,起身往外走。 手机不停歇的叫着,他想了想接听。 “喂?” 李容曼问:“在忙啊?” 王鸣盛模棱两可:“还行。” 她说:“你有时间吗?下午想去4s店看车。” 王鸣盛扫了眼腕表,“想看什么车,什么价位?” 李容曼拿开手机,问梁瓷:“你有钟意的车型吗?” 梁瓷摇头:“还没。” 李容曼低下头,拿起咖啡勺搅动咖啡,手机放回耳边:“没想好呢。” 王鸣盛不太想参与,懒得参与,看车并不是没这个时间,今天不巧,而且他觉得应该跟李容曼保持住距离。 便说:“今天恐怕不行,有点突然。” 李容曼没想到被直接拒绝,有些尴尬,冲梁瓷撇嘴摇头。 梁瓷明白什么意思,抿了一口咖啡,柔声安慰她:“没事,王总肯定忙的。” 李容曼垂下眼,对王鸣盛略失望,声线有些无奈:“好,那我就陪梁瓷去看车吧,主要担心我俩都不懂,所以就随口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王鸣盛微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宇一皱:“你跟梁瓷?” 李容曼毫无重点的回答:“对,我们俩都不懂,你不去就我们俩去。” 王鸣盛沉默了两秒:“到底谁买车?” “梁瓷买啊。”李容曼说。 “你们俩什么都不懂,怎么买车?”他回身看了一眼,抽烟区四下无人,抬手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哪呢,去接你们。” 94.第 94 章 此为防盗章  自从婚后高司南就打这里搬了出去,可能觉得两人相差无几, 虽然是晚辈跟长辈的关系住一起不合适, 所以现在只要高永房不在家, 他就不会留下。 而高永房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屈指可数。 草丛结了冰碴子, 下车的时候踩在上面, 咯吱咯吱,她穿着浅口鞋,有东西没过脚面, 冰凉涔骨的感觉。 冰冷的空气被隔绝在外面,梁瓷打开灯,摘下毛绒围巾, 顺手把高司南居家棉拖拿出。 他说:“不用,我这就走。” 梁瓷直起腰,“下雪路面湿滑,你不住下?” 高司南犹豫了下, 没有说什么, 把皮鞋脱了先把鞋换上, 住不住还没想好,不过嘴巴有些干,需要润润嗓子。 梁瓷打开鞋柜,看见里面多了一双眼熟的男士皮鞋, 高司南也看见, 是他爸的鞋。 高司南有些尴尬, 他白天还骗梁瓷说高永房去南京出差没回来, 原本要回的,没买到动车票,飞机票也没了,学术大会还没结束,耽搁住不能给她过生日。 梁瓷似乎看事情比他通透多了,一个字也没多问,这会儿看见他爸的鞋子整齐的码在那,毫不犹豫进门,直奔书房。 高司南虽然装聋作哑,但也早就发觉他们已经分开住,梁瓷搬到了楼下,把原本的婚房空了出来,这一年真是多事之年,婚房的大红喜字甚至没褪色,还透着新鲜。 没多久听见两声咋呼,是梁瓷的,他第一次见两人守着他疾言厉色,毕竟是两个知识分子,梁瓷这种性格的女人,估计不是气急都不会大声讲话。 高司南踌躇不前,不知道是应该上前劝解,还是应该装糊涂,他觉得父亲还是有些喜欢梁瓷的,不单是爱徒那么简单,不然不会花天酒地这么些年,忽然就娶了梁瓷进门。 不过父亲自由惯了,突然被婚姻束缚很不习惯。 愣神之间梁瓷就从书房出来,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堪,低头回她自己住的卧室。 高司南下一秒见父亲急步出来,边走边穿外套,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说:“你怎么来了?” 他静静的看着父亲,提醒说:“今天梁瓷生日。” 高永房没说别得,只纠正:“什么梁瓷梁瓷,是你小妈。” 高司南眉毛紧皱,对父亲这样很不满意,但也轮不到他说,笑了一句:“梁瓷说马上就离婚了,不让叫小妈。” 高永房动作一滞,弯腰继续穿鞋,夺门而去。 就在这时梁瓷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一纸协议,还有一支黑墨水的钢笔,书房里不见人,环顾一番只能问:“你爸呢?” 高司南苦笑:“跑了。” 梁瓷攥紧拳头,纸被攥得扭曲变形,他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梁瓷很狼狈,她原本是极要面子的人,现在却变得特别没耐心,婚姻生活中的不幸,真得会扭曲一个人的三观跟性格。 她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闹到人人看笑话的程度,但现在忍得也很艰难,感觉将要崩溃。 高司南沉默不语,空气就像死寂了一般,梁瓷知道自己此刻可能狼狈,可能在他眼中就像个吓人的妖婆泼妇,但她没心情辩解,慢步走到沙发,悠悠坐下。 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每日惶惶的中老年人,做什么都有气无力。 其实她现在也搞不清楚曾经对高老师,是爱还是敬仰,可能更多的感情是敬仰,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守着一个才华横溢又儒雅的中年魅力大叔。 高老师于她就像一座神秘的大山,在很多诗词史书方面,他总有让自己惊艳的见解,她永远在追随,想要拨云见雾,想要一览无余。 但是嫁给他以后才明白,这个中年大叔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是才子,却也风流。他仍旧是山,只是山里有很多树,心中殷殷切切蠢蠢欲动,不想只有她这一颗。 这一年来跟高永房的相处很像复合函数求导的过程,需要一层一层剥开他的心,后来才发现洋葱是没有心的,只有皮肉,不过洋葱辣眼睛,也催泪。 但不管是爱还是敬仰,这份感情无疑都是盲目的错误的,需要矫正的。 **** 火锅吃到凌晨两点,对于王鸣盛这种从事娱乐工作的人,两点睡实在不要太正常,会所还有包场的客人在,嗨翻天。前台值守的小弟蔫头耷,瞧见他突然从后台出来有些惊讶,赶紧揉了揉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以为王鸣盛没注意到他懒散的样子,下一秒就被平淡的语气提醒:“困就出去抽根烟,这幅样子让客人看见可不行。” 点头称是,目送王鸣盛出去。 一场小雪缠缠绵绵不舍离去,四下白皑皑一片。 路上刷朋友圈,不经意看见孤月更新动态,文字写:我们会永远十八岁! 首一张是合影,梁瓷跟李容曼的,抱在一起,贴面而拥,脸上挂着闲适笑容,后面几张是唱歌吃饭时拍下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梁瓷李容曼和那些同事的合拍,没有他。 不过这李容曼还挺上相,比本人漂亮,反观梁瓷,不知道怎么搞得,并没有本人惊艳,可能是她五官镜头感不好,所以看起来稍微逊色。 王鸣盛随手点赞。 他正要回家,手机忽然作响,低头一瞧,竟然是高司南。 这厮从来不会这个点还没睡,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王鸣盛不寒暄,直接问:“什么事?” 高司南口齿不清报了个地址,“过来再喝一杯?” 王鸣盛拒绝:“酒足饭饱,下次再约。” 高司南质问:“是不是朋友?” 王鸣盛笑:“这要看你拿我当不当朋友。” 高司南:“等你。” 冬日初雪很不适应,地理环境问题导致秋冬过渡期短,王鸣盛心怀几分八卦心态,从会所捞了件加绒冲锋衣。 高司南已经喝得差不多,面红耳赤,没几分人样。 王鸣盛点了杯冰水,抓住领子提他起来,拍脸问:“还能不能醒一醒?” 见对方不争气,抬手一泼,冰水从高司南醉意醺醺的脸上滚过,滑进衣领深处。 高司南一哆嗦,醒了几分,但醉意仍旧浓厚。 这一招简单粗暴,却也奏效。 王鸣盛看眼手机,跟他没耐心可言,“回去吧?” 高司南不接这个话题,直言:“心烦。” 王鸣盛:“你哪天不心烦,我瞧你最近借酒浇愁,经常一碰酒就醉得人事不省。” 高司南闷头又喝了一杯,劝人那套从不是王鸣盛擅长的,他低头看手机,微信忽然进来一条消息。 孤月:在吗? 王鸣盛眉梢动了动,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今晚难不成是难免之夜?一个个的都失眠? 他:在。 想了想又回:这么晚不睡,是明儿不上班? 孤月:工作很清闲,睡不饱也没事。 王鸣盛抬眼看了一眼高司南,继续聊:大学老师很清闲? 孤月:是啊,一周也就两三次课。 他笑:学问高就是不一样,我整天忙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孤月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紧接着又问:在干什么? 王鸣盛不加隐瞒:高司南喝醉了,我们在一家酒吧。 孤月很快回复:你们还没回去?我们散了又换地方喝酒了吗? 王鸣盛解释:没,高司南自己心情不爽,他怎么回事,你清楚吗? 孤月:??? 孤月:他怎么回事我哪里清楚,平常很少联系。 王鸣盛狐疑地看向高司南,他对梁瓷这么热忱,还以为关系不错才是。 高司南这会儿已经喝得很大,嘴中嘟囔不止,衣服被他刚才用水泼湿,眼前的高司南哪还有公司ceo的样子,王鸣盛忍不住嘲笑:“说实话,是不是为情所困?” 高司南这句话听懂了,耷拉着眼皮子摇头,也不知道神志清醒不清醒,眼神恍惚地看了他一眼,口齿不清说:“盛哥,你说我要不要帮一帮梁瓷?” 王鸣盛眉宇皱起,迟疑一阵才问:“帮她什么?” “离婚的事。” 他眉皱的更深,审视他:“说来听听?” 高司南絮叨起来,本身就是个酒晕子,说话语无伦次,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王鸣盛消化良久才得出一番结论:梁瓷跟老高婚后不和,现在八成要离婚。梁瓷心情很差,他也不想再换个妈。 不过结合上面一番话,王鸣盛理解有误,会意成梁瓷单方面想要挽回高永房的心,所以有求于高司南,让他助攻。 王鸣盛低头点了根烟,抽一口,眼神里的情绪隐藏在烟雾之中看不清楚,换了个姿势,“我就好奇梁瓷看上你爸哪儿了?” 95.第 95 章 此为防盗章  王鸣盛从楼上下来, 点了一根烟, 拿着外套,脖子上的领带松松垮垮, 他已经许久没穿的这么正式。 许文静绕过前台, 双手交叠在身前,不像别人一样喊他盛哥:“好久没见你穿西装了。” 他看过来,“很怪?” 她温柔一笑,眼角露出细弱的纹路, 看起来比王鸣盛大几岁,不过也算风韵犹存的女人。 王鸣盛扫了她一眼, “还没下班?” 她嗯了声, 双手依旧交叠着,眼神柔柔的看着他:“我得回家了, 今天我儿子生日。” 他抽了口烟, “你儿子, 今年考大学了吧?” 许文静说:“所以答应他好好办生日, 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吃酥皮鸭,我正打算去买。” 王鸣盛点头:“那你去忙吧。” 话音刚落地,前台的电话响起, 他走到沙发坐下, 许文静接听电话, 那边的声音很大, 带着不耐烦和压抑的怒火, 她不紧不慢的了解情况:“先不要急, 先生您是说房间有噪音?想要换房间是不是?” 王鸣盛转眼过来,瞧着她,神情多几分漠然。 许文静挂断电话,拿房卡去处理,深蓝色的职业上衣和西裤包裹在她身上,很合身,透露出丰腴,肥而不腻的美感。 没多久带客人下来办换房间的手续,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是不是的询问,以及男士的不耐声。 这男的睡眼惺忪,没穿外套,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下来的状态,说自己是来出差的,顺便游玩,白天忙了一天,夜幕降临回来休息,总听到房间嗡嗡的声音,他被吵得没办法入睡。 许文静笑着问:“您自己过来出差的吗?” 男人说:“嗯。” 她又说:“您待会儿先看房,我陪您去,有什么不满意咱们再换。” 许文静眼睛盯着电脑,挪动鼠标改了几处,双手递上:“房卡,您收好。” 对方见她说话这么和气,脸色也一直很好,难听的话渐渐说不出口,反而尴尬解释:“刚才被吵醒很难受,不然也不会好端端换房间。” 许文静笑着说没事,就问了句:“您知道什么声音吗?” 对方摇头不知。 “今天都去什么地方玩了?” “海边公园逛了逛。” “今天风很大。” “是啊,冬天去海边不合适。” “我们这也有室内娱乐场所,就咱们家开的,您要是初次来,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 “……你本地人?” “是啊。” 她请对方先走,往一楼深处引领,越走越远,声音渐渐消失:“咱们酒店提供三餐,自助餐,晚餐最晚八点半,暂不提供客房点餐服务……” 这边靠海,是个风水宝地,酒店的面积不大,但是档次高,价位也更高,旅游景点附近属于寸土寸金的地界,有窗和有暗窗价格上能差两个档次。 前台站了两个小姑娘,刚出校门的年纪,学历都不高,一个初中辍学不读的,一个中专毕业生,面庞青涩,高高挽着头发,跟许文静相似的职业装,颜色和款式上稍微有区别,她们边忙碌边嘀咕,都听进他耳朵里。 “许经理真不愧是经理,脾气好,能忍,还会说话。” “许姐工作很多年了,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 “嘘——王总还没走呢,好好工作。” 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头,悄悄瞧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王鸣盛手里这根烟抽完,走过去,拿出记录薄翻了翻最近每天入住的人数,天冷,北方出行不宜,现在游玩都往南边跑,十一国庆节左右每天房客爆满,最近收益不怎么样,很凉。 他合上册子,斜她们一眼,笑说:“许经理也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你们多学着点,回头能力上去了,都有机会升经理。” 没想到谈话被他听去,女孩子脸上的尴尬难以掩饰,同时也被他几句空话怂恿,眼中放光,对经理这个位置跃跃欲试。 许文静走了楼梯,踱步出来,王鸣盛竟然还没走,她摘下工作牌,从后台拿出柜子里的包,犹豫了一阵,忽然开口:“你吃了吗?” 王鸣盛从电脑前抬头,扫了她一眼,脸色如常,“没吃呢。” 许文静看了一眼两个小姑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穿着职业装没换,只在脖子上多加了条围巾,外面套上黑色羊毛风衣,这个天色保暖作用一般,只是她穿上整个人立马不一样。 不像酒店里的大堂经理,倒像正派大公司里,手下管着几百人的部门经理,“你要走吗?” 王鸣盛意识到她今天有些反常,犹豫了一下,直接问:“想搭便车?” 她看着他,几秒后,抿嘴笑了。笑容让人眼前一亮,就像冰雪融化后的花朵,不声不响瞬间开花,不过这朵花是经风吹雨打洗礼过的,带了几分岁月痕迹。 王鸣盛挪开眼,嘴上没拒绝,拿上车钥匙和外套,“走吧。” 一前一后推门出去,阴风阵阵,湿气扑面而过。酒店位置位于道路三岔口一角,这里的路七拐八拐并不畅通,路面不是寻常的油漆大道,青砖铺砌,细致着,干净着。 许文静扫了一眼落叶,望着苍白的天空说:“可能要下雨。” 王鸣盛拉开车门,瞧着三两个外地车,询问:“今天有雨?” “天气预报说有雨。” “上车吧,赶紧送你回去。” 王鸣盛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车内还有刚才一路过来的余温,座位方向盘带着温度,没有很冷,回过头发现她正在瞧自己,坐在副驾驶上,身子正对他这边。 两人心中各有自己的想法,王鸣盛不想多提多说,手指扣了扣方向盘,等待变得不耐烦:“系安全带。” 许文静没动作,默默看了他一阵儿,“我妈年纪大了,没以前能折腾。我要是邀请你去我家吃饭,你还去吗?” 他皱了下眉,“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总是提。对现在这份工作不满意?” “……”她还要再说,外面却忽然下雨,滴答下来,敲打着车窗,视线被遮挡,玻璃变得模糊不清,王鸣盛打开雨刷。 好笑道:“还真下雨了,说下就下,以前的冬天可不这样。” 车子没开启,安静无比,一声手机铃声划破沉寂,紧接着嗡嗡不停的振动,王鸣盛看了一眼来电,守着她接。 许文静见他默默听一阵,眼垂着,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说:“怎么能赖我,我是助人为乐的,梁瓷人在哪呢?她家楼下,哪个楼下,博学花园那个?我马上过去,你让她别走动。” 他收起手机,抱歉笑笑:“不能送你了。” 许文静凝着他,语气很有深意:“看样子是有要紧事,梁瓷,是个好听的名字,女孩子吧?” 王鸣盛没有否认,回过头扫了她一眼,心里想催促几句,希望她下车,想了想没说出口,不言不语盯着她。 刚才的电话是李容曼的,臭骂了他一顿,这会儿手机依旧在兜里叮咚作响,微信消息,他看了一眼,李容曼骂他是混蛋,好几条重复消息,此刻十有八九处于癫狂状态。 他一路没耽搁,直奔博学花园去,犯倔的女孩子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梁瓷被他刺激到,收拾东西要搬家,天下着雨,他可以理解李容曼的抓狂。 博学花园排水系统不好,路面积水,车没办法开快,到地方已经是半小时后。停了车下来,从后备箱取出一把纯色黑伞,身上已经被淋湿,发着潮。 他撑伞过去,没有小区里的卡,进不去大厅,被隔挡在外面,没看见梁瓷本人也没看见李容曼,雨水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跟天气对抗显得弱不禁风。 环视了一眼,掏出手机打梁瓷的手机,很奇怪,竟然是关机。 无奈之下透过玻璃门往里面大厅打量,竟然瞧见两个粉色行李包,不算很大,被仍在墙角,刚收回视线,里面有动静。 梁瓷推着行李箱,眼睛有些红肿,头发凌乱,扎在后面的发圈将要挂下来,她刚垂头,头发立时散了,披散下来,飘逸着。 整个人落魄凄惨,有些狼狈,较劲强撑着,恍然中看见他,眼神里暗含着尴尬无奈,扔开皮箱,轻轻从里面推开门,望着雨中的男人。 “……我告诉容曼不要麻烦你,是她给你打了电话?” “没麻烦我,只臭骂了我一顿。” 王鸣盛的视线绕过她,看了看她的行李,“大半夜的,打算去哪?还下着雨。” “我叫了车,先去酒店住一段时间,房子慢慢找。” 王鸣盛蛮想笑的,她这么惨,不该幸灾乐祸,嘴角勾了勾,一句话敲醒她:“住酒店?你刚毕业要买车又要买房,能多少积蓄?离开高永房,自己手里也没多少钱吧?” 96.第 96 章 此为防盗章 他说:“不用, 我这就走。” 梁瓷直起腰, “下雪路面湿滑,你不住下?” 高司南犹豫了下, 没有说什么, 把皮鞋脱了先把鞋换上,住不住还没想好,不过嘴巴有些干,需要润润嗓子。 梁瓷打开鞋柜, 看见里面多了一双眼熟的男士皮鞋,高司南也看见, 是他爸的鞋。 高司南有些尴尬, 他白天还骗梁瓷说高永房去南京出差没回来,原本要回的, 没买到动车票, 飞机票也没了, 学术大会还没结束, 耽搁住不能给她过生日。 梁瓷似乎看事情比他通透多了,一个字也没多问,这会儿看见他爸的鞋子整齐的码在那, 毫不犹豫进门, 直奔书房。 高司南虽然装聋作哑, 但也早就发觉他们已经分开住, 梁瓷搬到了楼下, 把原本的婚房空了出来, 这一年真是多事之年,婚房的大红喜字甚至没褪色,还透着新鲜。 没多久听见两声咋呼,是梁瓷的,他第一次见两人守着他疾言厉色,毕竟是两个知识分子,梁瓷这种性格的女人,估计不是气急都不会大声讲话。 高司南踌躇不前,不知道是应该上前劝解,还是应该装糊涂,他觉得父亲还是有些喜欢梁瓷的,不单是爱徒那么简单,不然不会花天酒地这么些年,忽然就娶了梁瓷进门。 不过父亲自由惯了,突然被婚姻束缚很不习惯。 愣神之间梁瓷就从书房出来,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堪,低头回她自己住的卧室。 高司南下一秒见父亲急步出来,边走边穿外套,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说:“你怎么来了?” 他静静的看着父亲,提醒说:“今天梁瓷生日。” 高永房没说别得,只纠正:“什么梁瓷梁瓷,是你小妈。” 高司南眉毛紧皱,对父亲这样很不满意,但也轮不到他说,笑了一句:“梁瓷说马上就离婚了,不让叫小妈。” 高永房动作一滞,弯腰继续穿鞋,夺门而去。 就在这时梁瓷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一纸协议,还有一支黑墨水的钢笔,书房里不见人,环顾一番只能问:“你爸呢?” 高司南苦笑:“跑了。” 梁瓷攥紧拳头,纸被攥得扭曲变形,他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梁瓷很狼狈,她原本是极要面子的人,现在却变得特别没耐心,婚姻生活中的不幸,真得会扭曲一个人的三观跟性格。 她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闹到人人看笑话的程度,但现在忍得也很艰难,感觉将要崩溃。 高司南沉默不语,空气就像死寂了一般,梁瓷知道自己此刻可能狼狈,可能在他眼中就像个吓人的妖婆泼妇,但她没心情辩解,慢步走到沙发,悠悠坐下。 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每日惶惶的中老年人,做什么都有气无力。 其实她现在也搞不清楚曾经对高老师,是爱还是敬仰,可能更多的感情是敬仰,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守着一个才华横溢又儒雅的中年魅力大叔。 高老师于她就像一座神秘的大山,在很多诗词史书方面,他总有让自己惊艳的见解,她永远在追随,想要拨云见雾,想要一览无余。 但是嫁给他以后才明白,这个中年大叔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是才子,却也风流。他仍旧是山,只是山里有很多树,心中殷殷切切蠢蠢欲动,不想只有她这一颗。 这一年来跟高永房的相处很像复合函数求导的过程,需要一层一层剥开他的心,后来才发现洋葱是没有心的,只有皮肉,不过洋葱辣眼睛,也催泪。 但不管是爱还是敬仰,这份感情无疑都是盲目的错误的,需要矫正的。 **** 火锅吃到凌晨两点,对于王鸣盛这种从事娱乐工作的人,两点睡实在不要太正常,会所还有包场的客人在,嗨翻天。前台值守的小弟蔫头耷,瞧见他突然从后台出来有些惊讶,赶紧揉了揉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以为王鸣盛没注意到他懒散的样子,下一秒就被平淡的语气提醒:“困就出去抽根烟,这幅样子让客人看见可不行。” 点头称是,目送王鸣盛出去。 一场小雪缠缠绵绵不舍离去,四下白皑皑一片。 路上刷朋友圈,不经意看见孤月更新动态,文字写:我们会永远十八岁! 首一张是合影,梁瓷跟李容曼的,抱在一起,贴面而拥,脸上挂着闲适笑容,后面几张是唱歌吃饭时拍下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梁瓷李容曼和那些同事的合拍,没有他。 不过这李容曼还挺上相,比本人漂亮,反观梁瓷,不知道怎么搞得,并没有本人惊艳,可能是她五官镜头感不好,所以看起来稍微逊色。 王鸣盛随手点赞。 他正要回家,手机忽然作响,低头一瞧,竟然是高司南。 这厮从来不会这个点还没睡,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王鸣盛不寒暄,直接问:“什么事?” 高司南口齿不清报了个地址,“过来再喝一杯?” 王鸣盛拒绝:“酒足饭饱,下次再约。” 高司南质问:“是不是朋友?” 王鸣盛笑:“这要看你拿我当不当朋友。” 高司南:“等你。” 冬日初雪很不适应,地理环境问题导致秋冬过渡期短,王鸣盛心怀几分八卦心态,从会所捞了件加绒冲锋衣。 高司南已经喝得差不多,面红耳赤,没几分人样。 王鸣盛点了杯冰水,抓住领子提他起来,拍脸问:“还能不能醒一醒?” 见对方不争气,抬手一泼,冰水从高司南醉意醺醺的脸上滚过,滑进衣领深处。 高司南一哆嗦,醒了几分,但醉意仍旧浓厚。 这一招简单粗暴,却也奏效。 王鸣盛看眼手机,跟他没耐心可言,“回去吧?” 高司南不接这个话题,直言:“心烦。” 王鸣盛:“你哪天不心烦,我瞧你最近借酒浇愁,经常一碰酒就醉得人事不省。” 高司南闷头又喝了一杯,劝人那套从不是王鸣盛擅长的,他低头看手机,微信忽然进来一条消息。 孤月:在吗? 王鸣盛眉梢动了动,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今晚难不成是难免之夜?一个个的都失眠? 他:在。 想了想又回:这么晚不睡,是明儿不上班? 孤月:工作很清闲,睡不饱也没事。 王鸣盛抬眼看了一眼高司南,继续聊:大学老师很清闲? 孤月:是啊,一周也就两三次课。 他笑:学问高就是不一样,我整天忙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孤月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紧接着又问:在干什么? 王鸣盛不加隐瞒:高司南喝醉了,我们在一家酒吧。 孤月很快回复:你们还没回去?我们散了又换地方喝酒了吗? 王鸣盛解释:没,高司南自己心情不爽,他怎么回事,你清楚吗? 孤月:??? 孤月:他怎么回事我哪里清楚,平常很少联系。 王鸣盛狐疑地看向高司南,他对梁瓷这么热忱,还以为关系不错才是。 高司南这会儿已经喝得很大,嘴中嘟囔不止,衣服被他刚才用水泼湿,眼前的高司南哪还有公司ceo的样子,王鸣盛忍不住嘲笑:“说实话,是不是为情所困?” 高司南这句话听懂了,耷拉着眼皮子摇头,也不知道神志清醒不清醒,眼神恍惚地看了他一眼,口齿不清说:“盛哥,你说我要不要帮一帮梁瓷?” 王鸣盛眉宇皱起,迟疑一阵才问:“帮她什么?” “离婚的事。” 他眉皱的更深,审视他:“说来听听?” 高司南絮叨起来,本身就是个酒晕子,说话语无伦次,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王鸣盛消化良久才得出一番结论:梁瓷跟老高婚后不和,现在八成要离婚。梁瓷心情很差,他也不想再换个妈。 不过结合上面一番话,王鸣盛理解有误,会意成梁瓷单方面想要挽回高永房的心,所以有求于高司南,让他助攻。 王鸣盛低头点了根烟,抽一口,眼神里的情绪隐藏在烟雾之中看不清楚,换了个姿势,“我就好奇梁瓷看上你爸哪儿了?” “……”人趴桌子上要睡不睡,王鸣盛不想问的问也没问出来,想问的没问却被吐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该优。 低头再看手机,孤月又发来一条未读消息,顿觉没劲,现在的一些女人比男人都会安排,如果不是自己想多了,眼下这情况,那极有可能他即将沦落成梁瓷情感生活的备胎候选人。 “盛哥好——” 王鸣盛吓了一跳,撤开身子看她们,穿着清一水的学生服,黑白相间,格子短裙,说像韩国的学生服可以,说像岛国动作片里的制服女郎也可以。大腿露在外,白生生的,幸好会所里暖气充足,不然就废了。 97.第 97 章 此为防盗章  而高永房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屈指可数。 草丛结了冰碴子, 下车的时候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她穿着浅口鞋,有东西没过脚面, 冰凉涔骨的感觉。 冰冷的空气被隔绝在外面,梁瓷打开灯, 摘下毛绒围巾,顺手把高司南居家棉拖拿出。 他说:“不用, 我这就走。” 梁瓷直起腰, “下雪路面湿滑, 你不住下?” 高司南犹豫了下, 没有说什么, 把皮鞋脱了先把鞋换上, 住不住还没想好,不过嘴巴有些干, 需要润润嗓子。 梁瓷打开鞋柜, 看见里面多了一双眼熟的男士皮鞋, 高司南也看见, 是他爸的鞋。 高司南有些尴尬, 他白天还骗梁瓷说高永房去南京出差没回来,原本要回的, 没买到动车票, 飞机票也没了, 学术大会还没结束, 耽搁住不能给她过生日。 梁瓷似乎看事情比他通透多了,一个字也没多问,这会儿看见他爸的鞋子整齐的码在那,毫不犹豫进门,直奔书房。 高司南虽然装聋作哑,但也早就发觉他们已经分开住,梁瓷搬到了楼下,把原本的婚房空了出来,这一年真是多事之年,婚房的大红喜字甚至没褪色,还透着新鲜。 没多久听见两声咋呼,是梁瓷的,他第一次见两人守着他疾言厉色,毕竟是两个知识分子,梁瓷这种性格的女人,估计不是气急都不会大声讲话。 高司南踌躇不前,不知道是应该上前劝解,还是应该装糊涂,他觉得父亲还是有些喜欢梁瓷的,不单是爱徒那么简单,不然不会花天酒地这么些年,忽然就娶了梁瓷进门。 不过父亲自由惯了,突然被婚姻束缚很不习惯。 愣神之间梁瓷就从书房出来,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堪,低头回她自己住的卧室。 高司南下一秒见父亲急步出来,边走边穿外套,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说:“你怎么来了?” 他静静的看着父亲,提醒说:“今天梁瓷生日。” 高永房没说别得,只纠正:“什么梁瓷梁瓷,是你小妈。” 高司南眉毛紧皱,对父亲这样很不满意,但也轮不到他说,笑了一句:“梁瓷说马上就离婚了,不让叫小妈。” 高永房动作一滞,弯腰继续穿鞋,夺门而去。 就在这时梁瓷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一纸协议,还有一支黑墨水的钢笔,书房里不见人,环顾一番只能问:“你爸呢?” 高司南苦笑:“跑了。” 梁瓷攥紧拳头,纸被攥得扭曲变形,他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梁瓷很狼狈,她原本是极要面子的人,现在却变得特别没耐心,婚姻生活中的不幸,真得会扭曲一个人的三观跟性格。 她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闹到人人看笑话的程度,但现在忍得也很艰难,感觉将要崩溃。 高司南沉默不语,空气就像死寂了一般,梁瓷知道自己此刻可能狼狈,可能在他眼中就像个吓人的妖婆泼妇,但她没心情辩解,慢步走到沙发,悠悠坐下。 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每日惶惶的中老年人,做什么都有气无力。 其实她现在也搞不清楚曾经对高老师,是爱还是敬仰,可能更多的感情是敬仰,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守着一个才华横溢又儒雅的中年魅力大叔。 高老师于她就像一座神秘的大山,在很多诗词史书方面,他总有让自己惊艳的见解,她永远在追随,想要拨云见雾,想要一览无余。 但是嫁给他以后才明白,这个中年大叔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是才子,却也风流。他仍旧是山,只是山里有很多树,心中殷殷切切蠢蠢欲动,不想只有她这一颗。 这一年来跟高永房的相处很像复合函数求导的过程,需要一层一层剥开他的心,后来才发现洋葱是没有心的,只有皮肉,不过洋葱辣眼睛,也催泪。 但不管是爱还是敬仰,这份感情无疑都是盲目的错误的,需要矫正的。 **** 火锅吃到凌晨两点,对于王鸣盛这种从事娱乐工作的人,两点睡实在不要太正常,会所还有包场的客人在,嗨翻天。前台值守的小弟蔫头耷,瞧见他突然从后台出来有些惊讶,赶紧揉了揉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以为王鸣盛没注意到他懒散的样子,下一秒就被平淡的语气提醒:“困就出去抽根烟,这幅样子让客人看见可不行。” 点头称是,目送王鸣盛出去。 一场小雪缠缠绵绵不舍离去,四下白皑皑一片。 路上刷朋友圈,不经意看见孤月更新动态,文字写:我们会永远十八岁! 首一张是合影,梁瓷跟李容曼的,抱在一起,贴面而拥,脸上挂着闲适笑容,后面几张是唱歌吃饭时拍下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梁瓷李容曼和那些同事的合拍,没有他。 不过这李容曼还挺上相,比本人漂亮,反观梁瓷,不知道怎么搞得,并没有本人惊艳,可能是她五官镜头感不好,所以看起来稍微逊色。 王鸣盛随手点赞。 他正要回家,手机忽然作响,低头一瞧,竟然是高司南。 这厮从来不会这个点还没睡,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王鸣盛不寒暄,直接问:“什么事?” 高司南口齿不清报了个地址,“过来再喝一杯?” 王鸣盛拒绝:“酒足饭饱,下次再约。” 高司南质问:“是不是朋友?” 王鸣盛笑:“这要看你拿我当不当朋友。” 高司南:“等你。” 冬日初雪很不适应,地理环境问题导致秋冬过渡期短,王鸣盛心怀几分八卦心态,从会所捞了件加绒冲锋衣。 高司南已经喝得差不多,面红耳赤,没几分人样。 王鸣盛点了杯冰水,抓住领子提他起来,拍脸问:“还能不能醒一醒?” 见对方不争气,抬手一泼,冰水从高司南醉意醺醺的脸上滚过,滑进衣领深处。 高司南一哆嗦,醒了几分,但醉意仍旧浓厚。 这一招简单粗暴,却也奏效。 王鸣盛看眼手机,跟他没耐心可言,“回去吧?” 高司南不接这个话题,直言:“心烦。” 王鸣盛:“你哪天不心烦,我瞧你最近借酒浇愁,经常一碰酒就醉得人事不省。” 高司南闷头又喝了一杯,劝人那套从不是王鸣盛擅长的,他低头看手机,微信忽然进来一条消息。 孤月:在吗? 王鸣盛眉梢动了动,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今晚难不成是难免之夜?一个个的都失眠? 他:在。 想了想又回:这么晚不睡,是明儿不上班? 孤月:工作很清闲,睡不饱也没事。 王鸣盛抬眼看了一眼高司南,继续聊:大学老师很清闲? 孤月:是啊,一周也就两三次课。 他笑:学问高就是不一样,我整天忙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孤月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紧接着又问:在干什么? 王鸣盛不加隐瞒:高司南喝醉了,我们在一家酒吧。 孤月很快回复:你们还没回去?我们散了又换地方喝酒了吗? 王鸣盛解释:没,高司南自己心情不爽,他怎么回事,你清楚吗? 孤月:??? 孤月:他怎么回事我哪里清楚,平常很少联系。 王鸣盛狐疑地看向高司南,他对梁瓷这么热忱,还以为关系不错才是。 高司南这会儿已经喝得很大,嘴中嘟囔不止,衣服被他刚才用水泼湿,眼前的高司南哪还有公司ceo的样子,王鸣盛忍不住嘲笑:“说实话,是不是为情所困?” 高司南这句话听懂了,耷拉着眼皮子摇头,也不知道神志清醒不清醒,眼神恍惚地看了他一眼,口齿不清说:“盛哥,你说我要不要帮一帮梁瓷?” 王鸣盛眉宇皱起,迟疑一阵才问:“帮她什么?” “离婚的事。” 他眉皱的更深,审视他:“说来听听?” 高司南絮叨起来,本身就是个酒晕子,说话语无伦次,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王鸣盛消化良久才得出一番结论:梁瓷跟老高婚后不和,现在八成要离婚。梁瓷心情很差,他也不想再换个妈。 不过结合上面一番话,王鸣盛理解有误,会意成梁瓷单方面想要挽回高永房的心,所以有求于高司南,让他助攻。 王鸣盛低头点了根烟,抽一口,眼神里的情绪隐藏在烟雾之中看不清楚,换了个姿势,“我就好奇梁瓷看上你爸哪儿了?” “……”人趴桌子上要睡不睡,王鸣盛不想问的问也没问出来,想问的没问却被吐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该优。 低头再看手机,孤月又发来一条未读消息,顿觉没劲,现在的一些女人比男人都会安排,如果不是自己想多了,眼下这情况,那极有可能他即将沦落成梁瓷情感生活的备胎候选人。 王鸣盛抹了抹嘴,含笑不语。 刚过了这茬,车里传来一阵纯音乐铃声,手机自带的音效,王鸣盛跟高司南同款手机,下意识摸自己的兜,抬头看见高司南挂在方向盘右侧的手机屏幕亮了。 闪出来一堆数字,是个座机号码,归属地本市。 高司南手机没连车上蓝牙,王鸣盛看他开车不方便,抬手帮他滑了一下,接听,放外音。 “司南?” 尽管外面很乱,但车里很安静,车是王鸣盛的,价格不菲,很高调很骚气。柔和干净的女声从听筒传出,淡淡的,带几分亲切。 让人听了心里很舒坦。 98.第 98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不答应, 依旧摇头, 他又说:“早期我带的一个学生, 已经去大学任教几年了,最近发表论文, 通讯作者又写了我的名字……有时候觉得自己靠自己行了, 关键时刻还要靠老师的名气。” 梁瓷无言以对,是的, 现在就是这样,大环境就是这样, 她无法辩驳。 高中同班的同学跟她一样念硕士研究生的时候, 文章写得算不上很好很有深度, 但也尚可,只是局限于三流院校, 导师名不见经传,三篇文章投了数次被拒了数次。 最后发了两篇三区, 一篇四区, 勉强毕业, 如今在企业任职经常找她怨声载道。 反观高永房的学生,同等水平的文章可以发在二区影响因子较高的期刊,或出国深造或被高校聘请,就连这一届最差最没天赋的一个博士学生, 跟着高永房和一个三流院校吃了顿饭, 就被留下做了老师, 待遇极好。 最近刚从学校拿了一个350万的项目, 也不是非他能做,但给他不给别人,还不是看高永房的面子。 导师的名字吃一辈子不够,但若要吃五年十年,确实没问题。 梁瓷回过神,看向他,认真道:“你这样一讲,我忽然觉得自己占了你好大的便宜。” 高永房:“你知道老师没这个意思。” 她说:“既然是我占你的便宜,现在不想占了,成吗?” 他摇头:“不是,小梁你错了,礼尚往来,现在到老师占你便宜的时候了。你也看到了,老师还是很有诚意来挽留你的。” 梁瓷低头沉默,睫毛有些湿润,咬牙说:“高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永房用辩证的角度说:“毁掉一件美好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拥有它。所以才说距离产生美。” 梁瓷对这句话真是感同身受,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高永房今年确实有几分春风得意,不过也是早年稳扎稳打积累的关系,博士毕业的大学老师在高校一般有三种状态: 一种醉心于科研,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有成果,副教或是教授职称轻而易举,会名利双收,一种专心教学,无欲无求熬资历,熬到死也能熬成副教,另一种横向发展,寻求企业合作赚大钱,往往也能名利双收。 不过像他这种非工非理,偏向咬文嚼字搞理论的人,更倾向于学校内部走仕途,去行政化。 学校内职权更替变幻莫测,不次于官\\场。 虽然有风险,但也刺激具有挑战。 **** 晚八点的场,棋牌室乌烟瘴气,吴大伟推门进来,抬手挥走眼前的烟雾,窗户边放了张麻将桌,王鸣盛嘴中叼烟,探手摸牌,在三人注视下,拇指搓了搓麻将。 甚至没抬眼看,直接推到,“胡了。” 他面色很平静,从小混迹麻将场,这种玩意儿在他眼中就是小孩玩具。 对面抱怨:“都说不能跟盛哥玩,你们非喊他添个人手。” 说着翻开钱包,示意给大家看:“没钱了,不玩了。” 王鸣盛注意到吴大伟,抬手把香烟熄灭,皱眉:“怎么了?” 吴大伟道:“高教授又过来娱乐,还是挂在高司南账上?” 王鸣盛眉皱更紧:“这次是校领导还是企业老总?” 吴大伟说:“西装革领的打扮,像企业人士。” 王鸣盛呼啦开麻将,想了想站起来,刚赢了一笔钱要走,有人不太乐意。 嚷嚷:“盛哥,牌场上的规矩,输钱的说散场才可以散,赢钱的可不是想走就能走。” 王鸣盛笑了下:“我也想输钱,跟你们仨玩有点难。” 抬手把吴大伟推到前面,“让吴经理陪你们,输了算我的,赢了抵烟酒。” 他们眉梢立马带上喜色,一个个很雀跃。 一个说:“就喜欢盛哥这么爽快的人。” 另一个说:“既然盛哥这么吩咐,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王鸣盛这才脱身,从棋牌室大步出来。绕道没走几步,就看见高永房带着人一前一后进来,脚下生风,气派威武。 他嘴角扯了个小弧度,不像高兴也不像心烦,冷眼旁观几秒,在人群里看见一个脸熟的老总,主动走过去。 王鸣盛笑:“高教授,您一来蓬荜生辉。” 高永房跟他握手,“王老板总是这么客套,实在是折煞老朽。” 王鸣盛笑意不减,跟另外的几人挨个握手问好,高永房听这意思似乎都是熟人,便邀请一同进屋。 王鸣盛本来没这么意思,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收住,模棱两可道:“这合适吗?” 高永房:“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王鸣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单方面觉得以后跟高永房可能不止这点交集,这两天总想会一会此人。 进门挑了个四陪的坐次落座,左右两边分别是副主宾和五陪,王鸣盛虽然身份不尊贵,但在本市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攀交的人脉不比寻常一个老总少,一直缺得就是个体面。 男人跟男人之间过招,古时最佳地点是战场,如今却是酒场。 高永房真有两把刷子,讲笑话都带诗句,讲了个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诗人苏东坡与妹妹苏小妹,话说苏小妹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才情不亚于苏东坡,可就是长得丑。兄妹俩一个猪腰子长脸,一个前额突出。 哥哥取笑妹妹:未出门前三五步,额头已至画堂前。 这是形容额头大。 妹妹反唇相讥:去年一地相思泪,至今还未流到腮。 这是形容脸长。 也不知道真实存在还是后人杜撰,王鸣盛没笑,摊手往后一靠,拿眼睇高永房。 不过在座的除了他都笑了。恍惚间王鸣盛以为自己串错了场子,这不是喝酒谈生意的酒肉场,这是古装剧里一堆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相互捧吹的茶话会。 酒过三巡,高永房滴酒未沾,他微醺,胜在酒量好,面色如常。 高永房在众人欢呼下打了个谜:“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打一物,让众人猜。 王鸣盛心想,谜底不就形容的高永房,不好好读孔孟圣贤书,守着一群铜臭味的商人说文气话。 拽什么文,臭显摆。 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何必故作清高。肚子里的墨水装多了,心都给染黑了。 他回过神儿,高永房清嗓子要唱京剧《群英会》选段,哪来的群英? 王鸣盛觉得很讽刺,不仅是对在座俗人的讽刺,对高永房来说更是大大的讽刺。不过社会就是一口大染缸,各色各样,不是非黑即白,也没有好人坏人,他看不轻别人,别人也看不起他,都在嫉妒与被嫉妒中了却残生。 听了两耳朵高永房唱的京剧,没有配乐很难入耳,借口出来抽烟,悄默声离场。有几分曹操败走华容道的落寞不堪。 吴大伟看见他出来,忍不住八卦:“里面还挺热闹,今天不点姑娘唱歌?” 王鸣盛耷拉着头,闻言抬了个眼:“你进去问问,我怎么会清楚。” 吴大伟说:“好的。” 王鸣盛在廊下站了会儿,冷清很多,发现手机屏幕绿点闪烁,点开一瞧是梁瓷。 她发了一个文件,离线文件,等待接收的状态。 王鸣盛点开瞧,文件名展开:xx大学xx学院大二下学期课表(教务处暂定) 他大致浏览一番,excel电子表格,用手机看很费劲,没心思多看,又不是真要去上课。 回复她:谢了。你定个吃饭时间,我都行。 梁瓷竟然在线,很快发来消息:客气了。 王鸣盛那些手机等她在说,却像石沉大海一样没信了,犹豫了几秒。 他:帮我猜个谜语。 梁瓷:什么? 他: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梁瓷:毛笔。 王鸣盛眯眼睛:你怎么知道? 梁瓷解释:很简单。有些耳熟,可能听过。 他又问:大家都笑你。打一城市名? 这次那边沉寂了半分钟才回,带几分不确定:应该是齐齐哈尔吧? 她发了个不解的表情,问:王总今天好兴致。 王鸣盛扯嘴笑了笑,似是而非说:今天跟个有学问的人吃饭,被磋磨了一番,心情很不爽。 梁瓷:天生我材必有用。 王鸣盛失笑:你倒很会安慰人。 她说:肺腑之言,王总是这么不自信的人吗?就因为几个没水平的谜语? 看见这句话把烟掐了,拇指敲打屏幕:很显然不是。 梁瓷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没有说话,看样子是不打算再聊了。 王鸣盛从微信退出来,吐了一口浊气,忽而想起来高司南的话,说梁瓷想要跟高永房重修旧好。 99.第 99 章 此为防盗章 她温柔一笑, 眼角露出细弱的纹路,看起来比王鸣盛大几岁, 不过也算风韵犹存的女人。 王鸣盛扫了她一眼,“还没下班?” 她嗯了声, 双手依旧交叠着, 眼神柔柔的看着他:“我得回家了, 今天我儿子生日。” 他抽了口烟, “你儿子, 今年考大学了吧?” 许文静说:“所以答应他好好办生日,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吃酥皮鸭, 我正打算去买。” 王鸣盛点头:“那你去忙吧。” 话音刚落地, 前台的电话响起, 他走到沙发坐下, 许文静接听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大,带着不耐烦和压抑的怒火,她不紧不慢的了解情况:“先不要急,先生您是说房间有噪音?想要换房间是不是?” 王鸣盛转眼过来, 瞧着她, 神情多几分漠然。 许文静挂断电话,拿房卡去处理, 深蓝色的职业上衣和西裤包裹在她身上, 很合身, 透露出丰腴, 肥而不腻的美感。 没多久带客人下来办换房间的手续,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是不是的询问,以及男士的不耐声。 这男的睡眼惺忪,没穿外套,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下来的状态,说自己是来出差的,顺便游玩,白天忙了一天,夜幕降临回来休息,总听到房间嗡嗡的声音,他被吵得没办法入睡。 许文静笑着问:“您自己过来出差的吗?” 男人说:“嗯。” 她又说:“您待会儿先看房,我陪您去,有什么不满意咱们再换。” 许文静眼睛盯着电脑,挪动鼠标改了几处,双手递上:“房卡,您收好。” 对方见她说话这么和气,脸色也一直很好,难听的话渐渐说不出口,反而尴尬解释:“刚才被吵醒很难受,不然也不会好端端换房间。” 许文静笑着说没事,就问了句:“您知道什么声音吗?” 对方摇头不知。 “今天都去什么地方玩了?” “海边公园逛了逛。” “今天风很大。” “是啊,冬天去海边不合适。” “我们这也有室内娱乐场所,就咱们家开的,您要是初次来,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 “……你本地人?” “是啊。” 她请对方先走,往一楼深处引领,越走越远,声音渐渐消失:“咱们酒店提供三餐,自助餐,晚餐最晚八点半,暂不提供客房点餐服务……” 这边靠海,是个风水宝地,酒店的面积不大,但是档次高,价位也更高,旅游景点附近属于寸土寸金的地界,有窗和有暗窗价格上能差两个档次。 前台站了两个小姑娘,刚出校门的年纪,学历都不高,一个初中辍学不读的,一个中专毕业生,面庞青涩,高高挽着头发,跟许文静相似的职业装,颜色和款式上稍微有区别,她们边忙碌边嘀咕,都听进他耳朵里。 “许经理真不愧是经理,脾气好,能忍,还会说话。” “许姐工作很多年了,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 “嘘——王总还没走呢,好好工作。” 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头,悄悄瞧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王鸣盛手里这根烟抽完,走过去,拿出记录薄翻了翻最近每天入住的人数,天冷,北方出行不宜,现在游玩都往南边跑,十一国庆节左右每天房客爆满,最近收益不怎么样,很凉。 他合上册子,斜她们一眼,笑说:“许经理也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你们多学着点,回头能力上去了,都有机会升经理。” 没想到谈话被他听去,女孩子脸上的尴尬难以掩饰,同时也被他几句空话怂恿,眼中放光,对经理这个位置跃跃欲试。 许文静走了楼梯,踱步出来,王鸣盛竟然还没走,她摘下工作牌,从后台拿出柜子里的包,犹豫了一阵,忽然开口:“你吃了吗?” 王鸣盛从电脑前抬头,扫了她一眼,脸色如常,“没吃呢。” 许文静看了一眼两个小姑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穿着职业装没换,只在脖子上多加了条围巾,外面套上黑色羊毛风衣,这个天色保暖作用一般,只是她穿上整个人立马不一样。 不像酒店里的大堂经理,倒像正派大公司里,手下管着几百人的部门经理,“你要走吗?” 王鸣盛意识到她今天有些反常,犹豫了一下,直接问:“想搭便车?” 她看着他,几秒后,抿嘴笑了。笑容让人眼前一亮,就像冰雪融化后的花朵,不声不响瞬间开花,不过这朵花是经风吹雨打洗礼过的,带了几分岁月痕迹。 王鸣盛挪开眼,嘴上没拒绝,拿上车钥匙和外套,“走吧。” 一前一后推门出去,阴风阵阵,湿气扑面而过。酒店位置位于道路三岔口一角,这里的路七拐八拐并不畅通,路面不是寻常的油漆大道,青砖铺砌,细致着,干净着。 许文静扫了一眼落叶,望着苍白的天空说:“可能要下雨。” 王鸣盛拉开车门,瞧着三两个外地车,询问:“今天有雨?” “天气预报说有雨。” “上车吧,赶紧送你回去。” 王鸣盛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车内还有刚才一路过来的余温,座位方向盘带着温度,没有很冷,回过头发现她正在瞧自己,坐在副驾驶上,身子正对他这边。 两人心中各有自己的想法,王鸣盛不想多提多说,手指扣了扣方向盘,等待变得不耐烦:“系安全带。” 许文静没动作,默默看了他一阵儿,“我妈年纪大了,没以前能折腾。我要是邀请你去我家吃饭,你还去吗?” 他皱了下眉,“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总是提。对现在这份工作不满意?” “……”她还要再说,外面却忽然下雨,滴答下来,敲打着车窗,视线被遮挡,玻璃变得模糊不清,王鸣盛打开雨刷。 好笑道:“还真下雨了,说下就下,以前的冬天可不这样。” 车子没开启,安静无比,一声手机铃声划破沉寂,紧接着嗡嗡不停的振动,王鸣盛看了一眼来电,守着她接。 许文静见他默默听一阵,眼垂着,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说:“怎么能赖我,我是助人为乐的,梁瓷人在哪呢?她家楼下,哪个楼下,博学花园那个?我马上过去,你让她别走动。” 他收起手机,抱歉笑笑:“不能送你了。” 许文静凝着他,语气很有深意:“看样子是有要紧事,梁瓷,是个好听的名字,女孩子吧?” 王鸣盛没有否认,回过头扫了她一眼,心里想催促几句,希望她下车,想了想没说出口,不言不语盯着她。 刚才的电话是李容曼的,臭骂了他一顿,这会儿手机依旧在兜里叮咚作响,微信消息,他看了一眼,李容曼骂他是混蛋,好几条重复消息,此刻十有八九处于癫狂状态。 他一路没耽搁,直奔博学花园去,犯倔的女孩子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梁瓷被他刺激到,收拾东西要搬家,天下着雨,他可以理解李容曼的抓狂。 博学花园排水系统不好,路面积水,车没办法开快,到地方已经是半小时后。停了车下来,从后备箱取出一把纯色黑伞,身上已经被淋湿,发着潮。 他撑伞过去,没有小区里的卡,进不去大厅,被隔挡在外面,没看见梁瓷本人也没看见李容曼,雨水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跟天气对抗显得弱不禁风。 环视了一眼,掏出手机打梁瓷的手机,很奇怪,竟然是关机。 无奈之下透过玻璃门往里面大厅打量,竟然瞧见两个粉色行李包,不算很大,被仍在墙角,刚收回视线,里面有动静。 梁瓷推着行李箱,眼睛有些红肿,头发凌乱,扎在后面的发圈将要挂下来,她刚垂头,头发立时散了,披散下来,飘逸着。 整个人落魄凄惨,有些狼狈,较劲强撑着,恍然中看见他,眼神里暗含着尴尬无奈,扔开皮箱,轻轻从里面推开门,望着雨中的男人。 “……我告诉容曼不要麻烦你,是她给你打了电话?” “没麻烦我,只臭骂了我一顿。” 王鸣盛的视线绕过她,看了看她的行李,“大半夜的,打算去哪?还下着雨。” “我叫了车,先去酒店住一段时间,房子慢慢找。” 王鸣盛蛮想笑的,她这么惨,不该幸灾乐祸,嘴角勾了勾,一句话敲醒她:“住酒店?你刚毕业要买车又要买房,能多少积蓄?离开高永房,自己手里也没多少钱吧?” 梁瓷默默垂下头,“暂时是没钱,唯有的就是一点儿尊严。” 他不想再刺激她,伤口上撒盐的行为也不地道,拉过一边的行李箱子,“走吧,我帮你安排地方,比酒店便宜。” 他说:“不用,我这就走。” 100.第 100 章 此为防盗章  王鸣盛从楼上下来, 点了一根烟, 拿着外套,脖子上的领带松松垮垮,他已经许久没穿的这么正式。 许文静绕过前台,双手交叠在身前, 不像别人一样喊他盛哥:“好久没见你穿西装了。” 他看过来,“很怪?” 她温柔一笑, 眼角露出细弱的纹路, 看起来比王鸣盛大几岁,不过也算风韵犹存的女人。 王鸣盛扫了她一眼, “还没下班?” 她嗯了声,双手依旧交叠着,眼神柔柔的看着他:“我得回家了, 今天我儿子生日。” 他抽了口烟,“你儿子,今年考大学了吧?” 许文静说:“所以答应他好好办生日,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吃酥皮鸭,我正打算去买。” 王鸣盛点头:“那你去忙吧。” 话音刚落地,前台的电话响起,他走到沙发坐下,许文静接听电话, 那边的声音很大, 带着不耐烦和压抑的怒火, 她不紧不慢的了解情况:“先不要急, 先生您是说房间有噪音?想要换房间是不是?” 王鸣盛转眼过来,瞧着她,神情多几分漠然。 许文静挂断电话,拿房卡去处理,深蓝色的职业上衣和西裤包裹在她身上,很合身,透露出丰腴,肥而不腻的美感。 没多久带客人下来办换房间的手续,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是不是的询问,以及男士的不耐声。 这男的睡眼惺忪,没穿外套,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下来的状态,说自己是来出差的,顺便游玩,白天忙了一天,夜幕降临回来休息,总听到房间嗡嗡的声音,他被吵得没办法入睡。 许文静笑着问:“您自己过来出差的吗?” 男人说:“嗯。” 她又说:“您待会儿先看房,我陪您去,有什么不满意咱们再换。” 许文静眼睛盯着电脑,挪动鼠标改了几处,双手递上:“房卡,您收好。” 对方见她说话这么和气,脸色也一直很好,难听的话渐渐说不出口,反而尴尬解释:“刚才被吵醒很难受,不然也不会好端端换房间。” 许文静笑着说没事,就问了句:“您知道什么声音吗?” 对方摇头不知。 “今天都去什么地方玩了?” “海边公园逛了逛。” “今天风很大。” “是啊,冬天去海边不合适。” “我们这也有室内娱乐场所,就咱们家开的,您要是初次来,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 “……你本地人?” “是啊。” 她请对方先走,往一楼深处引领,越走越远,声音渐渐消失:“咱们酒店提供三餐,自助餐,晚餐最晚八点半,暂不提供客房点餐服务……” 这边靠海,是个风水宝地,酒店的面积不大,但是档次高,价位也更高,旅游景点附近属于寸土寸金的地界,有窗和有暗窗价格上能差两个档次。 前台站了两个小姑娘,刚出校门的年纪,学历都不高,一个初中辍学不读的,一个中专毕业生,面庞青涩,高高挽着头发,跟许文静相似的职业装,颜色和款式上稍微有区别,她们边忙碌边嘀咕,都听进他耳朵里。 “许经理真不愧是经理,脾气好,能忍,还会说话。” “许姐工作很多年了,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 “嘘——王总还没走呢,好好工作。” 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头,悄悄瞧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王鸣盛手里这根烟抽完,走过去,拿出记录薄翻了翻最近每天入住的人数,天冷,北方出行不宜,现在游玩都往南边跑,十一国庆节左右每天房客爆满,最近收益不怎么样,很凉。 他合上册子,斜她们一眼,笑说:“许经理也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你们多学着点,回头能力上去了,都有机会升经理。” 没想到谈话被他听去,女孩子脸上的尴尬难以掩饰,同时也被他几句空话怂恿,眼中放光,对经理这个位置跃跃欲试。 许文静走了楼梯,踱步出来,王鸣盛竟然还没走,她摘下工作牌,从后台拿出柜子里的包,犹豫了一阵,忽然开口:“你吃了吗?” 王鸣盛从电脑前抬头,扫了她一眼,脸色如常,“没吃呢。” 许文静看了一眼两个小姑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穿着职业装没换,只在脖子上多加了条围巾,外面套上黑色羊毛风衣,这个天色保暖作用一般,只是她穿上整个人立马不一样。 不像酒店里的大堂经理,倒像正派大公司里,手下管着几百人的部门经理,“你要走吗?” 王鸣盛意识到她今天有些反常,犹豫了一下,直接问:“想搭便车?” 她看着他,几秒后,抿嘴笑了。笑容让人眼前一亮,就像冰雪融化后的花朵,不声不响瞬间开花,不过这朵花是经风吹雨打洗礼过的,带了几分岁月痕迹。 王鸣盛挪开眼,嘴上没拒绝,拿上车钥匙和外套,“走吧。” 一前一后推门出去,阴风阵阵,湿气扑面而过。酒店位置位于道路三岔口一角,这里的路七拐八拐并不畅通,路面不是寻常的油漆大道,青砖铺砌,细致着,干净着。 许文静扫了一眼落叶,望着苍白的天空说:“可能要下雨。” 王鸣盛拉开车门,瞧着三两个外地车,询问:“今天有雨?” “天气预报说有雨。” “上车吧,赶紧送你回去。” 王鸣盛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车内还有刚才一路过来的余温,座位方向盘带着温度,没有很冷,回过头发现她正在瞧自己,坐在副驾驶上,身子正对他这边。 两人心中各有自己的想法,王鸣盛不想多提多说,手指扣了扣方向盘,等待变得不耐烦:“系安全带。” 许文静没动作,默默看了他一阵儿,“我妈年纪大了,没以前能折腾。我要是邀请你去我家吃饭,你还去吗?” 他皱了下眉,“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总是提。对现在这份工作不满意?” “……”她还要再说,外面却忽然下雨,滴答下来,敲打着车窗,视线被遮挡,玻璃变得模糊不清,王鸣盛打开雨刷。 好笑道:“还真下雨了,说下就下,以前的冬天可不这样。” 车子没开启,安静无比,一声手机铃声划破沉寂,紧接着嗡嗡不停的振动,王鸣盛看了一眼来电,守着她接。 许文静见他默默听一阵,眼垂着,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说:“怎么能赖我,我是助人为乐的,梁瓷人在哪呢?她家楼下,哪个楼下,博学花园那个?我马上过去,你让她别走动。” 他收起手机,抱歉笑笑:“不能送你了。” 许文静凝着他,语气很有深意:“看样子是有要紧事,梁瓷,是个好听的名字,女孩子吧?” 王鸣盛没有否认,回过头扫了她一眼,心里想催促几句,希望她下车,想了想没说出口,不言不语盯着她。 刚才的电话是李容曼的,臭骂了他一顿,这会儿手机依旧在兜里叮咚作响,微信消息,他看了一眼,李容曼骂他是混蛋,好几条重复消息,此刻十有八九处于癫狂状态。 他一路没耽搁,直奔博学花园去,犯倔的女孩子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梁瓷被他刺激到,收拾东西要搬家,天下着雨,他可以理解李容曼的抓狂。 博学花园排水系统不好,路面积水,车没办法开快,到地方已经是半小时后。停了车下来,从后备箱取出一把纯色黑伞,身上已经被淋湿,发着潮。 他撑伞过去,没有小区里的卡,进不去大厅,被隔挡在外面,没看见梁瓷本人也没看见李容曼,雨水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跟天气对抗显得弱不禁风。 环视了一眼,掏出手机打梁瓷的手机,很奇怪,竟然是关机。 无奈之下透过玻璃门往里面大厅打量,竟然瞧见两个粉色行李包,不算很大,被仍在墙角,刚收回视线,里面有动静。 梁瓷推着行李箱,眼睛有些红肿,头发凌乱,扎在后面的发圈将要挂下来,她刚垂头,头发立时散了,披散下来,飘逸着。 整个人落魄凄惨,有些狼狈,较劲强撑着,恍然中看见他,眼神里暗含着尴尬无奈,扔开皮箱,轻轻从里面推开门,望着雨中的男人。 “……我告诉容曼不要麻烦你,是她给你打了电话?” “没麻烦我,只臭骂了我一顿。” 王鸣盛的视线绕过她,看了看她的行李,“大半夜的,打算去哪?还下着雨。” “我叫了车,先去酒店住一段时间,房子慢慢找。” 王鸣盛蛮想笑的,她这么惨,不该幸灾乐祸,嘴角勾了勾,一句话敲醒她:“住酒店?你刚毕业要买车又要买房,能多少积蓄?离开高永房,自己手里也没多少钱吧?” 101.第 101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似有感慨, 主动说了很多:“我今天到院长办公室盖章, 刚好碰见高永房从里面出来,晚上院里领导似乎有应酬。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高永房都觉得陌生,希望他别升上去才好, 这样每次去院长办公室还自在一些……我是不是内心阴暗?” 李容曼只问:“盖什么章?” 梁瓷:“上次出差的消费单子,需要院长签字报销。” 李容曼隐约有记忆, 不过好像是很久之前去外省参加的一个会议了, “这都多久的事了?” 她心不在焉的笑了下,“最近很忙, 所以就忘了,耽搁的日子有点长,去财务处报账的时候被拒绝了, 说超过了限定的日期,需要院长签字证明一下才行。” 这个话题过去,另两个办公室的同事在东门办事,需要她俩开车去接。 冬日里北方的天气沉闷,天色白皑皑的,没有下雪,远处却像下了雪一样,可见度很低。 车子开得很慢, 刚出校门蹭到别人的车, 两方都被吓了一跳, 车子刮伤不严重, 就是掉了一层白漆,梁瓷关心了一句对方,下车查看。 李容曼看了一眼,好像是认识的人,凑到梁瓷耳边,低头说:“竟然是咱们学院的老师。” 梁瓷依言看过去,脸很生,显然她不认识,梁瓷平常不太注意人事,不认识也稀松平常。李容曼这时已经走近打招呼,男老师,说话也客气,相互一介绍,语气立马缓和许多。 对方追尾她们,不用定责也知道是后方全责,他有急事想私了,李容曼认识,就比较好说话,留了联系方式。 送走对方,李容曼惊讶道:“你不认识他?” “他很有名吗?” “跟高教授竞争职位那个。” 梁瓷一愣,“他看起来很年轻。” 李容曼说:“那自然不一样,这个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当初咱们学校重金聘请,都说他其实没看上国内的职位,只是为了国内的研发经费。芸芸众生就是不缺人才,觉得高教授已经很牛逼,其实一比较还是差点。” 梁瓷都给听乐了,不过早就见怪不怪,手里捏着的名片有些皱,她低头,没仔细看,直接装进李容曼包里。 两个同事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才等到她们,早就冻得瑟瑟发抖。本来有些抱怨,上车后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容曼已经把责任都推卸到方才车祸身上。 夸大了一番,把同事吓得不行,另外一个男同事虽然胆战心惊,但也心痛到不行,虽然是七八万的雪佛兰,但也是新车,值得爱惜,刚借给李容曼开出校门就出了事故。 到地方天色已然有几分暗淡,王鸣盛无所事事,低头跟人聊天说话,看见梁瓷略有惊讶,身子顿了一秒,前台的服务人员递过来笔让他签字,是一份需要从他这过账的开支,王鸣盛掀开简单一扫,直接写上自己的大名。 然后扔了笔,直奔梁瓷过去。 看了李容曼一眼,表情看不出高兴不高兴,“说来还真来了?” 李容曼觉得好笑,“你当我跟你闹着玩?” 王鸣盛看了梁瓷一下,说:“既然来了,找人给你们安排,vip服务。”说着打了个响指,把大堂经理喊过来,低头耳语,“帮我好好招待这四位,都是贵宾,消费挂我账。” 李容曼旁观,闻言笑问:“都是王老板自己的生意,怎么自己还挂账?” 王鸣盛解释:“只是走个正常程序,财务处方便料理。” 李容曼说:“是你自己的生意就好,别整到最后你是被雇佣的那个。” “这个你放心。”他抿嘴笑笑。 这个谈话被王鸣盛小弟听见,他用带几分不善的眼神打量了李容曼一眼。王鸣盛此时把文件合上,递给他,交代说:“没你什么事了,去忙吧。” 李容曼率先带着人进去,梁瓷把车钥匙交给服务员,王鸣盛往外扫了一眼,“哟,车怎么了?” “路上出了个小插曲。” “你的车李容曼的车?” “不是我的车,同事的车。” 王鸣盛点点头,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梁瓷跟着他走过去,手里提着短带的黑色手提包,距离他两步远才停住脚。 梁瓷说:“我没有自己的车,如果有的话,前两天不会急着买了。” 王鸣盛闻言抬头看她,皱了会儿眉,默不作声往里走,门口的男服务把车开走,朝天台车库行驶。 湿润的空气打在脸上,有些潮湿。 她正要去寻李容曼,王鸣盛忽叫住她,“高教授在这边玩呢。” 梁瓷整个身子僵硬了下,脸色不如刚才柔缓,他掏着兜,居高临下的凝视:“高教授经常来我这玩,今天似乎是跟院领导吃饭的,前几天在我这喝醉了,出去门耍酒疯,抱着我这的姑娘就是一阵动手动脚。”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来手机,点开图片翻找,然后递到梁瓷眼前,“你瞧瞧,吴经理拍下发给我的。” 梁瓷手指有些僵硬,她以前发掘的都是蛛丝马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真实的现场画面。其实高永房刚开始的态度是一直抵赖不承认的,后来两人就时常吵架怄气,大概吵了一个多月,他被迫承认了。 梁瓷面色平静,看向王鸣盛,垂眼下来,翻了两页便有些看不下去。 眨了眨眼,“我……”她发现嗓子有些干涩,说不出话来,但情绪还算稳定,就是有些生气,应该说很生气。 胸口起伏了一阵,狠狠抿嘴。 王鸣盛耷拉着眼皮子打量她,审视良久,抬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后面自己的办公室带。 梁瓷挣扎了一下,“做什么?” “人多眼杂,到我办公室来。”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脑子有些恍惚,心里很乱,脚下踉跄地跟了过去。 他办公的地点很简单,室内没有过于繁华的摆设,两扇门很唬人,也很奢华。 里面有些昏暗,天暗下来之前他一直没进办公室,所以灯关着没人开,五点半光景,秘书到后厨吃饭没回来,一路更见不到人影。 王鸣盛掩上房门,镇定的看她一阵儿,套着兜坐到办公桌一角,随便指了个座位,“坐吧。” 梁瓷看着他没动作,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王鸣盛点头:“嗯。” 她又问:“那怎么又忽然告诉我?” 他半真半假说:“看不过去了呗。” 梁瓷拉了一把椅子轻轻坐下,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语言过于苍白无力。 王鸣盛吸了口气,食指挠挠眼角,欲言又止,梁瓷等他说话,两人视线交织,他说:“你一个高材生,收入不是问题,长相不是问题,没必要跟他死熬着。” 梁瓷语气平淡,点头说:“我知道。” 王鸣盛眉宇发紧,“你知道?还想跟他复合?” 梁瓷闻言眉毛蹙起,“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 他换了个姿势,手拿出来,往后扶住桌子,半靠半扶,姿态带着慵懒:“只要我想知道的怎么都会知道,这个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重点。” 她没有再追问听谁说这事,只是很尴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却被他这么评头论足。 王鸣盛又说:“2aa。” 梁瓷安静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急着问他什么意思,不过她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王鸣盛的房间号也是开头数字后面加两个字母的排列,简单一想就会明白,他说的是个房间号。 忽然把房间号告诉她,很明显,是想让她看到点什么。 她暂时不理会心中的尴尬,坦诚道:“能把刚才你让我看的图片发给我吗?” 他说:“没问题。” 她觉得此景此景,自己的心情处境,跟外面的天很像,很让人绝望,她想保留自己尚存的最后一丝尊严,就对他没再隐瞒:“我没有想过跟高永房复合,离婚的事律师一直在处理,是我一直不想闹大,所以律师很难办。你知道的,一般脸皮薄要面子的一方,在婚姻里就是比较吃亏。” 王鸣盛很惊讶她一次能说这么说,她的表述跟高司南的显然不同,心情轻松了很多,看着她笑笑:“忙我就帮到这,我平常不是爱管闲事那类。” 梁瓷狐疑着,眼神投到他身上,顿了下:“今天很不平常吗?所以你插手?” 他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不易察觉那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只是为了方便自己。” 她提包到地方,推门进书店,看见梁瓷在书架旁挑选书籍,向店主询问价钱,而后微笑着点头,把看中的书寄存柜台继续挑选。 长外套搭在手上,披散着长发。 102.第 102 章 此为防盗章  所以契合的时候彻夜长谈不知疲倦, 了解透彻没了兴趣也就没了共同话题。 她提包到地方,推门进书店,看见梁瓷在书架旁挑选书籍,向店主询问价钱, 而后微笑着点头, 把看中的书寄存柜台继续挑选。 长外套搭在手上, 披散着长发。 李容曼从后面绕过去,走近拍了她一下。 书店很安静,不乏过来借阅的人, 梁瓷转过头,悄声说:“怎么才来?” 李容曼笑:“出门自然得打扮打扮,尤其是跟闺蜜, 不能被你比下去。” 她闻言抿嘴笑了, 轻轻叹了口气,“我一个已婚妇女, 对你能构成什么威胁?” 李容曼很好奇她跟高教授的关系,关心道:“你真要离婚的话,在学院里的地位挺尴尬的。其实高教授一开始真挺好, 那时候帮你改论文发文章, 陪你加班熬夜, 还从饭店点餐,直接打包送到研究生办公室。可能也用过真心的。” 梁瓷低下头沉默了会儿, “男人一开始不都这个样。” 李容曼说:“离婚这事, 高教授怎么说?” 她摇了摇头, “已经没什么夫妻情分了。” 李容曼欲言又止,最后才说:“你这么年轻,还能遇见更好的。家里说了吗?” 梁瓷叹气,“我至今都没敢说,好久没回家了,每次打电话妈妈问起,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李容曼觉得梁瓷就是家教太严格了,从小到大没有什么话语权,根据她的经验,一般越听话的孩子越容易惊世骇俗,往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所以梁瓷就硬气了这么一回,还选错了人。 有些男人爱偷吃是天性,根本没什么所谓的改过自新,就像吸过毒的人复吸的可能性很大一样。 年纪大的男人都功利,高教授可能一开始也怀揣几分真心,只是把梁瓷想错了,她是脾气好,不是没脾气。梁瓷从察觉不对到实锤,一直都不愿意相信,高教授也从一开始的愧疚演变成了处变不惊。 这期间梁瓷经常对她感慨,说女孩子该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谈恋爱,这样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见多识广,就不容易被骗了。 毕竟是知道内幕的人,李容曼还是可以理解梁瓷的,高永房虽然年纪半百,但保养得好,想当初迷倒了不少小姑娘。课堂上从来不点名,出勤率却居高不下。 梁瓷从外校保送过来,硕博连读,一直跟高永房到博士毕业,李容曼跟梁瓷不是一个导师,在隔壁实验组,不过对梁瓷这个才女却有所耳闻,到了博士期间,交情就好了,后来一起留校做老师。 不过这个世界对女孩子还是很苛刻的,在了解梁瓷之前,李容曼很看不起她,觉得梁瓷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胡搞八搞,不好好念书,转走歪门邪道。 毕竟那个时候,在大家眼里,都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美丽就是原罪,不管你贞洁与否,在别人嘴里都是骚\\货,就是不折不扣的祸水,你要接受男人的意银和女人的嫉妒与不忿,谁叫你这么幸运,长得好,有才,还嫁给了教授。 所以在教授明里暗里追求的那半年,梁瓷虽然对教授有爱慕之心但也很犹豫,梁瓷最后被俘获,实在也没什么悬念,毕竟小姑娘都抵不住成熟稳住的魅力大叔。 当然李容曼后来才知道梁瓷早就仰慕高教授很久了,具体从什么时候,不好说,也说不准。 总之李容曼一开始对梁瓷这个人很排斥,以讹传讹,传着传着假的也就成了真的,经手的人一多,谁还在意是真是假,八卦就是了。 后来了解一些内幕以后很愧疚,因为她也曾站在对立面质疑、鄙视、推波助澜过,至今回想,都觉得舆论压力可能也是加速梁瓷跟高教授婚姻破裂的一方面原因。 有时候我们觉得自己足够成熟不被舆论压迫,但等到面临的时候,才会明白,人都是群居动物。 时至今日,高教授耐不住寂寞翻了婚姻围城的墙,责难之声仍然围绕着梁瓷,有人问为什么她这么高学历却眼瞎,有人问为什么她眼光这么不行,甚至还有人表示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嫁给高永房。 人生又不是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好像说不出个子丑寅某,就不能给身为路人甲的吃瓜群众一个交代。 梁瓷结完账,看见李容曼站在书架旁盯着一本油画集发呆,钱夹放进包,提着书袋走过去,侧头,微微往下低:“你想什么呢?” “啊?” 梁瓷笑:“我刚才问你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走。” 她看了眼书店旁边的咖啡厅,询问她意见。 李容曼回过神:“我还没挑好书。” 梁瓷:“那你继续挑,我先去点单,你喝什么?” 她:“跟你一样。” 梁瓷:“好。” 边说边走,李容曼挑了一本,结账出来,透过玻璃看见梁瓷,选了个靠近落地窗的位子,软沙发,头顶的灯设计的很别致,大白天开着,散发出柔和的光。 刚坐定服务员端两杯咖啡放下,不早不晚,李容曼尝了一口,大概是上面一层云顶的缘故,入口先甜后苦,两厢一对比,牛奶超级甜,咖啡超级苦。 没课的时间,她们经常到学校南门附近闲逛,有时候买书,有时候纯粹找地方喝咖啡闲聊,现在能看进去书的人越来越少,人心渐渐都有几分浮躁。 梁瓷刚喝了两口咖啡,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围巾不见了,方才在书店等李容曼,找位置稍微歇脚,室内温度高,她怕出屋的时候会冷,就把围巾和外套都脱了。 眼下肯定是落书店座位上了,便起身:“围巾忘记拿了,你等我片刻。” 李容曼叹了口气:“最近你丢三落四的。” 是啊,梁瓷也很无奈,她是个心里装不下事的性格,只要稍微发生点什么就能影响自己,更何况眼前面临婚姻大事。 自从高永房跟自己谈过一席话后,梁瓷总惴惴不安,一方面觉得这个事不能再犹豫,一方面又不想撕破脸皮声张。 喝完咖啡,梁瓷看了一眼时间,“你跟我去4s店再走一趟吧。” 李容曼问:“你要买车吗?” 梁瓷点头:“我想自己买一辆,不过你也知道我正在看房子,房子跟车一起买,我可能有些……” 李容曼皱眉:“咱们两个都不懂,看不出个所以然……” 想了想,忽而想起一人,眼前一亮:“我知道个人,我们可以找他,指不定还能给个内部价。” 梁瓷好奇:“谁?” 李容曼:“王鸣盛啊。” 梁瓷:“……” 李容曼:“真的。” 梁瓷迟疑:“他有时间吗?” 李容曼没所谓摇头,其实她也存几分私心,好见天没见面了,王鸣盛也没再约她,心里有些痒痒,按捺不住。 梁瓷觉得不妥,看着她,“我觉得不太礼貌,我跟他不太熟。” 李容曼说:“没事,我跟他还算熟。” 说着就拿出手机拨电话,不给梁瓷质疑的机会。 王鸣盛这厢正招待朋友,男人女人灯光下搔首弄姿,铃声在喧嚣的房间内显得微缩,他看见屏幕一闪,亮了。 来电显示:李容曼。 眯起眼,犹豫要不要接,桌上电话下一秒被拿走,漂亮姑娘扭着水蛇腰,想骑跨在他身上,王鸣盛换了个姿势,“伺候他们去。” 女孩子低低不满:“盛哥……” 尾音上扬,声音软软绵绵的,男人听了容易把持不住那类。 王鸣盛不为所动,手绕到她身后把电话夺回去,皱着眉看手机,指尖的烟掐灭,起身往外走。 手机不停歇的叫着,他想了想接听。 “喂?” 李容曼问:“在忙啊?” 王鸣盛模棱两可:“还行。” 她说:“你有时间吗?下午想去4s店看车。” 王鸣盛扫了眼腕表,“想看什么车,什么价位?” 李容曼拿开手机,问梁瓷:“你有钟意的车型吗?” 梁瓷摇头:“还没。” 李容曼低下头,拿起咖啡勺搅动咖啡,手机放回耳边:“没想好呢。” 王鸣盛不太想参与,懒得参与,看车并不是没这个时间,今天不巧,而且他觉得应该跟李容曼保持住距离。 便说:“今天恐怕不行,有点突然。” 李容曼没想到被直接拒绝,有些尴尬,冲梁瓷撇嘴摇头。 梁瓷明白什么意思,抿了一口咖啡,柔声安慰她:“没事,王总肯定忙的。” 李容曼垂下眼,对王鸣盛略失望,声线有些无奈:“好,那我就陪梁瓷去看车吧,主要担心我俩都不懂,所以就随口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103.第 103 章 此为防盗章 高永房用长辈教育晚辈的语气谆谆教诲:“以你的聪明劲儿, 可不止区区一个副教授,你这么年轻,为什么放着我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呢。眼下我还有两篇论文,只要你点头, 一作写你的名字。” 梁瓷不答应, 依旧摇头, 他又说:“早期我带的一个学生,已经去大学任教几年了,最近发表论文, 通讯作者又写了我的名字……有时候觉得自己靠自己行了,关键时刻还要靠老师的名气。” 梁瓷无言以对,是的, 现在就是这样, 大环境就是这样,她无法辩驳。 高中同班的同学跟她一样念硕士研究生的时候, 文章写得算不上很好很有深度,但也尚可,只是局限于三流院校, 导师名不见经传, 三篇文章投了数次被拒了数次。 最后发了两篇三区, 一篇四区,勉强毕业, 如今在企业任职经常找她怨声载道。 反观高永房的学生, 同等水平的文章可以发在二区影响因子较高的期刊, 或出国深造或被高校聘请,就连这一届最差最没天赋的一个博士学生,跟着高永房和一个三流院校吃了顿饭,就被留下做了老师,待遇极好。 最近刚从学校拿了一个350万的项目,也不是非他能做,但给他不给别人,还不是看高永房的面子。 导师的名字吃一辈子不够,但若要吃五年十年,确实没问题。 梁瓷回过神,看向他,认真道:“你这样一讲,我忽然觉得自己占了你好大的便宜。” 高永房:“你知道老师没这个意思。” 她说:“既然是我占你的便宜,现在不想占了,成吗?” 他摇头:“不是,小梁你错了,礼尚往来,现在到老师占你便宜的时候了。你也看到了,老师还是很有诚意来挽留你的。” 梁瓷低头沉默,睫毛有些湿润,咬牙说:“高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永房用辩证的角度说:“毁掉一件美好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拥有它。所以才说距离产生美。” 梁瓷对这句话真是感同身受,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高永房今年确实有几分春风得意,不过也是早年稳扎稳打积累的关系,博士毕业的大学老师在高校一般有三种状态: 一种醉心于科研,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有成果,副教或是教授职称轻而易举,会名利双收,一种专心教学,无欲无求熬资历,熬到死也能熬成副教,另一种横向发展,寻求企业合作赚大钱,往往也能名利双收。 不过像他这种非工非理,偏向咬文嚼字搞理论的人,更倾向于学校内部走仕途,去行政化。 学校内职权更替变幻莫测,不次于官\\场。 虽然有风险,但也刺激具有挑战。 **** 晚八点的场,棋牌室乌烟瘴气,吴大伟推门进来,抬手挥走眼前的烟雾,窗户边放了张麻将桌,王鸣盛嘴中叼烟,探手摸牌,在三人注视下,拇指搓了搓麻将。 甚至没抬眼看,直接推到,“胡了。” 他面色很平静,从小混迹麻将场,这种玩意儿在他眼中就是小孩玩具。 对面抱怨:“都说不能跟盛哥玩,你们非喊他添个人手。” 说着翻开钱包,示意给大家看:“没钱了,不玩了。” 王鸣盛注意到吴大伟,抬手把香烟熄灭,皱眉:“怎么了?” 吴大伟道:“高教授又过来娱乐,还是挂在高司南账上?” 王鸣盛眉皱更紧:“这次是校领导还是企业老总?” 吴大伟说:“西装革领的打扮,像企业人士。” 王鸣盛呼啦开麻将,想了想站起来,刚赢了一笔钱要走,有人不太乐意。 嚷嚷:“盛哥,牌场上的规矩,输钱的说散场才可以散,赢钱的可不是想走就能走。” 王鸣盛笑了下:“我也想输钱,跟你们仨玩有点难。” 抬手把吴大伟推到前面,“让吴经理陪你们,输了算我的,赢了抵烟酒。” 他们眉梢立马带上喜色,一个个很雀跃。 一个说:“就喜欢盛哥这么爽快的人。” 另一个说:“既然盛哥这么吩咐,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王鸣盛这才脱身,从棋牌室大步出来。绕道没走几步,就看见高永房带着人一前一后进来,脚下生风,气派威武。 他嘴角扯了个小弧度,不像高兴也不像心烦,冷眼旁观几秒,在人群里看见一个脸熟的老总,主动走过去。 王鸣盛笑:“高教授,您一来蓬荜生辉。” 高永房跟他握手,“王老板总是这么客套,实在是折煞老朽。” 王鸣盛笑意不减,跟另外的几人挨个握手问好,高永房听这意思似乎都是熟人,便邀请一同进屋。 王鸣盛本来没这么意思,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收住,模棱两可道:“这合适吗?” 高永房:“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王鸣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单方面觉得以后跟高永房可能不止这点交集,这两天总想会一会此人。 进门挑了个四陪的坐次落座,左右两边分别是副主宾和五陪,王鸣盛虽然身份不尊贵,但在本市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攀交的人脉不比寻常一个老总少,一直缺得就是个体面。 男人跟男人之间过招,古时最佳地点是战场,如今却是酒场。 高永房真有两把刷子,讲笑话都带诗句,讲了个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诗人苏东坡与妹妹苏小妹,话说苏小妹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才情不亚于苏东坡,可就是长得丑。兄妹俩一个猪腰子长脸,一个前额突出。 哥哥取笑妹妹:未出门前三五步,额头已至画堂前。 这是形容额头大。 妹妹反唇相讥:去年一地相思泪,至今还未流到腮。 这是形容脸长。 也不知道真实存在还是后人杜撰,王鸣盛没笑,摊手往后一靠,拿眼睇高永房。 不过在座的除了他都笑了。恍惚间王鸣盛以为自己串错了场子,这不是喝酒谈生意的酒肉场,这是古装剧里一堆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相互捧吹的茶话会。 酒过三巡,高永房滴酒未沾,他微醺,胜在酒量好,面色如常。 高永房在众人欢呼下打了个谜:“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打一物,让众人猜。 王鸣盛心想,谜底不就形容的高永房,不好好读孔孟圣贤书,守着一群铜臭味的商人说文气话。 拽什么文,臭显摆。 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何必故作清高。肚子里的墨水装多了,心都给染黑了。 他回过神儿,高永房清嗓子要唱京剧《群英会》选段,哪来的群英? 王鸣盛觉得很讽刺,不仅是对在座俗人的讽刺,对高永房来说更是大大的讽刺。不过社会就是一口大染缸,各色各样,不是非黑即白,也没有好人坏人,他看不轻别人,别人也看不起他,都在嫉妒与被嫉妒中了却残生。 听了两耳朵高永房唱的京剧,没有配乐很难入耳,借口出来抽烟,悄默声离场。有几分曹操败走华容道的落寞不堪。 吴大伟看见他出来,忍不住八卦:“里面还挺热闹,今天不点姑娘唱歌?” 王鸣盛耷拉着头,闻言抬了个眼:“你进去问问,我怎么会清楚。” 吴大伟说:“好的。” 王鸣盛在廊下站了会儿,冷清很多,发现手机屏幕绿点闪烁,点开一瞧是梁瓷。 她发了一个文件,离线文件,等待接收的状态。 王鸣盛点开瞧,文件名展开:xx大学xx学院大二下学期课表(教务处暂定) 他大致浏览一番,excel电子表格,用手机看很费劲,没心思多看,又不是真要去上课。 回复她:谢了。你定个吃饭时间,我都行。 梁瓷竟然在线,很快发来消息:客气了。 王鸣盛那些手机等她在说,却像石沉大海一样没信了,犹豫了几秒。 他:帮我猜个谜语。 梁瓷:什么? 他: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梁瓷:毛笔。 王鸣盛眯眼睛:你怎么知道? 梁瓷解释:很简单。有些耳熟,可能听过。 他又问:大家都笑你。打一城市名? 这次那边沉寂了半分钟才回,带几分不确定:应该是齐齐哈尔吧? 她发了个不解的表情,问:王总今天好兴致。 王鸣盛扯嘴笑了笑,似是而非说:今天跟个有学问的人吃饭,被磋磨了一番,心情很不爽。 梁瓷:天生我材必有用。 王鸣盛失笑:你倒很会安慰人。 她说:肺腑之言,王总是这么不自信的人吗?就因为几个没水平的谜语? 104.第 104 章 此为防盗章  把人都送走才松一口气, 指尖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失去知觉,手背红了一大片,这会儿才感觉到冷,掏进大衣兜里。 身体忍不住颤抖哆嗦。 昨天手机推送消息说今天会有冷空气侵袭, 本市面临大幅度降温, 可能会有小雪。她没太在意, 穿出门的衣服比较单薄。 围巾在寒冷侵袭的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 本来她戴出门是为了装饰,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迅速换成比较的实际的围系方式, 肩膀一缩,鼻尖以下都藏起来,露出鼻梁和一双眼睛。 王鸣盛是最后一个走的客人,默不作声等客人都走光才过来告辞,高司南去结账还没出来,梁瓷只好自己上前。 她礼貌道:“你怎么走?” 王鸣盛说:“喝酒了不能开车,可能得打车。” 梁瓷跟他并肩而立,侧眼轻轻看他, 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天气太冷,男人的耳根有些红, 下一瞬间他看过来,发觉自己在打量, 扯动嘴角, 一抹隐藏的笑意流露出来。 路边湿漉漉, 一辆空出租由远及近,梁瓷挪开眼定睛瞧见,赶紧挥手拦车。 “taxi!” 王鸣盛转头瞧去,计程车已经稳当的停在路边,双闪亮起来等他上车,黄色的灯晃一闪一闪的,在晚上比较刺眼。 梁瓷抬脚往车子那走,拉开后车门,朝他客气:“王总,路上注意安全。” 招牌笑容,挑不出错,不过听着还没刚才她送同事的时候说的话随意亲切,王鸣盛头稍稍倾斜,歪下头要笑不笑的看她,吐出个字儿:“好。” 这会儿高司南才出来,距离他们十来米的样子,王鸣盛没等他,弯腰上车,梁瓷低头对他笑笑,挥手扣上车门。 计程车缓缓走起来,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里。她已经快要冻僵,收了笑,天气忽然冷得笑容似乎都要僵硬在脸上。 高司南往王鸣盛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似是而非的问:“都走了?” 梁瓷垂下眼说:“嗯,都走了。”她有些疲倦,白天上班晚上吃饭唱歌,往常这个点她都要准备上床休息了。 高司南欲言又止,忍了忍终是问:“要王鸣盛的微信干嘛?有什么事儿?” 梁瓷看过去,淡淡问:“这么好奇?” 高司南:“也不是,帮王鸣盛问一下。” 梁瓷惊讶:“他是不是不给?” 高司南一愣,“给啊。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 她点了个头,委婉道:“我朋友想认识认识,刚才唱歌就问了我一句。” 高司南抬眼,摸着手机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完笑了,看着她笑,梁瓷怕他会意多了,便替李容曼解释:“出来玩一次也算认识了,结交个朋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高司南想到王鸣盛,虽然说朋友坏话不仁义,但守着她没什么好忌讳,便实话实说:“能用上他什么,你那些同事都是高材生,王鸣盛就是个开娱乐会所的,他说自己是大学学历,我却听说学位是假的,花钱找人办的,要么就是那种三年制,花高价钱拿三年学费回来考试一下就是大学毕业,根本不被企业认可。” 梁瓷有些惊讶,拢紧大衣跟着他上车,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才说:“我不太了解,还有这种?” 高司南:“他是我初中同班同学,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中间十来年没见,再一见就成王老板了。有学历有身价,还人五人六的。” 梁瓷抿嘴笑了:“看样很有能力,是不是家里条件好?” 高司南看她一眼继续开车,手握着方向盘说:“好什么好,老家住火车站那边老居民楼,有名的贫民区……王鸣盛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了。” 经高司南这么一说,梁瓷才对王鸣盛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看他言谈举止,还真不像高司南所说,不过学历也不是否认一个人唯一的依据,男人可以没学历,但是一定要有见识,没学历又没见识才很难积累丰富阅历。 **** 王鸣盛很快到家,下车才闻到自己身上有烟酒味,不算很刺鼻子,但也不容易被忽略,今天还没怎么抽烟,可能是衣服料子吸味。 吴大伟打电话来说他们在刷羊肉火锅,问王鸣盛要不要过去,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他看了一眼时间,尚早,不适合休息。 到古桥会所直接走后门进去,刚到后面就闻见一股羊膻味,隐约不妙,推开办公室门一瞧,顿时咬紧后牙槽。心里骂了一句操。 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烟,刚下祸的羊肉被沸腾的热水顶上来,翻滚着,桌子上杂七杂八,掉落的花生米混杂着毛豆夹,用来接待客人的茶几面目全非。 房间里乌烟瘴气,在吊灯折射下烟雾缭绕,味道呛人,加上锅里冒出来的蒸汽,可视度瞬间降低。 大伙看了几眼才确定是王鸣盛站在门外,立时个个噤声,放下筷子熄灭香烟。 王鸣盛很少对女人发火,所以女孩子都不怕她,这时也就为数不多的三个女孩子转过头乖乖叫“盛哥”。 王鸣盛看了吴大伟一眼,没上来就发火,了解到:“怎么在我办公室吃起火锅了,这么味儿。” 吴大伟抹了抹嘴,抽纸巾擦擦手:“咱们人多,不是想着你办公室大暖气又足嘛……今天下雪了,天怪冷的,小张刚从家回来,带了一箱单县百寿坊的羊肉,就,涮呗。” 王鸣盛心里这才明白,这都已经开涮了吴大伟才叫他过来,可能就是感觉办公室被大家折腾的不像样子,这么浓郁的羊肉味几天都下不去,与其明天他到这发飙还不如今天过来吃一口。 好歹堵住他的嘴,让他没话说。 倒也煞费苦心,王鸣盛的火气没上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勉强就给吴大伟一个面子。 直接走到里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吴大伟还有几个小弟立马弯腰,纷纷拿出打火机。 啪嗒几声,相继打着火。 火苗在眼前发光发热,王鸣盛扫了一干人两眼,咬动烟蒂,低头就着吴大伟的火儿抽一口,火星燃起来,香烟被点燃。 他抽了口,拿下烟夹在指尖,边吐烟边说:“看样你们个个都心虚。明知道是错的,但是不改。” 大家面面相觑,办公室里只有火锅咕嘟声,清晰中带着温暖,不断散发热气。气氛尴尬无比,毕竟他们都是见过王鸣盛怎么训人的。 就在这时,王鸣盛叹了口气。 抬起眉头发话:“别傻站着了,坐下吃吧。记着,下不为例。” 大伙儿一听这才如释重负,拉椅子坐下,大家的椅子都是各式各样的,有的是方凳,有的是圆凳,有带椅背的,还有不带椅背的,就连小马扎都上阵了。 王鸣盛有些苦恼,他这帮下属,没几个能上台面的,自己丢人现眼就算了,还时不时让他面上无光,如今他算有身份的体面人,怎么就不见他们长进? 吴大伟其实还是比较了解王鸣盛的,老板不是在意和讲究比较多的人,刚才吴大伟的话也不是不经过大脑说的,吃个热饭并不是多大的罪过,王鸣盛在这块对大伙还是很宽容的。 王鸣盛坐到里面,一根烟去了半根,没怎么动筷子,不大会儿掏出手机翻看。 孤月? 名字看起来就不是俗人,他犹豫了下,点开对方朋友圈,有时间限制权限,只可以浏览近三天的内容,而对方已经三天没发动态。 头像是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五六岁,及肩发,披散着,带几分婴儿肥,还是嘟嘴笑的小姑娘,甚至在流口水,实在欣赏不太来。看这点更像个性格比较外放的女人才会用的头像。 但也不能绝对,很多人在现实中一个样,社交软件上又是另一个样。说不定她在社交软件上,还就是个比较外放的人。 对方只加了他没有主动说话,王鸣盛想了想也不打算主动说话,他就不信梁瓷主动要微信只是为了加个好友然后在好友一栏置之不理的躺尸。 吴大伟坐他旁边,人多,比较挤,所以挨得近,垂眼一扫就能看见。 见王鸣盛盯着手机屏幕,点开好友空白的朋友圈看了几秒,又点开好友的头像看了几秒,沉吟半天不说话,低头扣上手机,屏幕朝下放桌子上,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骚操作。 王鸣盛注意到他视线不对,眉毛一皱:“看什么呢?” “没没,”吴大伟笑,“盛哥,多吃点,多吃点。” 高永房用长辈教育晚辈的语气谆谆教诲:“以你的聪明劲儿,可不止区区一个副教授,你这么年轻,为什么放着我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呢。眼下我还有两篇论文,只要你点头,一作写你的名字。” 105.第 105 章 此为防盗章  高司南哈哈笑出声, “这个规矩我教不了,看不下去你来?” 王鸣盛抹了抹嘴,含笑不语。 刚过了这茬, 车里传来一阵纯音乐铃声,手机自带的音效, 王鸣盛跟高司南同款手机, 下意识摸自己的兜, 抬头看见高司南挂在方向盘右侧的手机屏幕亮了。 闪出来一堆数字,是个座机号码, 归属地本市。 高司南手机没连车上蓝牙, 王鸣盛看他开车不方便, 抬手帮他滑了一下, 接听, 放外音。 “司南?” 尽管外面很乱,但车里很安静, 车是王鸣盛的,价格不菲,很高调很骚气。柔和干净的女声从听筒传出, 淡淡的,带几分亲切。 让人听了心里很舒坦。 王鸣盛眉梢稍微动了, 抬眼皮子看高司南。 高司南耷拉着眼皮子开车, 两手把着方向盘, 就问:“啥事?” 那边安静一秒才说:“你有一封挂号信寄到家里, 我替你签收了, 有时间过来拿一下。” 高司南想也没想答应,女人又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现在就有空,这就去拿。” 高司南自己掐断电话,王鸣盛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这谁啊?” 高司南没说话。 他越发好奇,支着脑袋打量,“嗓音不错,好听,说话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感觉像个不到三十,受过教育有气质的女知识分子。” 高司南回头看他,脸有些尴尬:“继母。” “……”原来是你爸的小老婆,王鸣盛顿觉扫兴。 高司南主动交代:“大学女老师,挺有才情,我爸的学生,后来你大概听说过。” 王鸣盛心想,还真给猜着了,大学老师,可不就是知识分子,少说是个硕士,保不齐就是女博士。 王鸣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魔了,声音消散许久,心里还一直回味,一直惦记。一时有些嫉妒高司南老爸好福气,风流腻了,这把年纪续弦,还能讨个条件似乎不错的女人。 体制内的人果然跟体制外不同,老教授还真老当益壮。 普通男人风流叫风流,文化人风流叫风流倜傥。 高司南要掉头先回家一趟拿文件,王鸣盛没异议,他很闲,就是时间自由,不像高司南需要上班,严格来说他是无正经工作的无业游民。 每天早上去会所溜一圈,心情好了多坐会儿,心情不好想走人就走人。 车子停到楼下,王鸣盛这还是头一次来博学小区,旁边隔了一条铁栅栏就是大学,这个小区住户十有九个是教授。 论有钱,不比外面那些老板差。 高司南问:“你要不要跟我上去喝杯热茶?” 王鸣盛看了一眼车窗外,天色有几分阴沉,这几天温度不大友好。 他推车门下来,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示意高司南:“我抽根烟,你自己上去吧,改天有时间再来拜访高教授。” 高司南笑了下,没说什么,打开后备箱把橙子搬下来,顺手递过来两个,王鸣盛摆手不接。 啪嗒一声按下打火机,眯着眼抽了一口。 北风吹得很带劲儿,卷着凉意往他裤腿里钻,半根烟的功夫王鸣盛被冻得哆嗦,抽完最后一口。熄灭烟头。 裹紧黑色皮衣,慢悠悠上车。 刚坐定看见高司南下来,这哥们腿脚还挺利索,不等他探头说话,后面又推门出来个女人。 看打扮干净清爽,头发散着,肩上背了个粉红色亮片单肩包,搭在上头的手指纤细,肤色真叫一个白。 高司南说完话转身往这走,女人转过脸目送,王鸣盛这会儿瞧见脸,这年头敢眉眼这么素出门的少见。 可能化了妆,比较淡,距离远看不清晰。 算不上顶级的美人胚子,不过气质好,是饱读诗书堆砌出来的气质。 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高司南继母,心头有些惊诧,他原本以为高司南的继母是个风俗市井攀附权贵的小娇妻。 缺什么稀罕什么,大概王鸣盛就是太俗了,书也没读几本,还就比较吃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的姑娘。 眼下虽就听了两句话,远远瞧了眼,但感觉还真不错。 高司南上车,他收回视线,顿了两秒,又顿了两秒,不咸不淡问:“那位是?” “梁瓷,我继母。” 王鸣盛哦了声,车窗落下去没再继续问。吹了会子冷风才忽而开口:“女老师是不是都不爱化妆?” 高司南停顿住,被他这么无厘头的问题问愣了,摇头笑说:“废话,肯定跟你们会所里那些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姑娘不同。” 是不同,那些都是俗物。 王鸣盛有些心不在焉。 到会所,经理见老板招待朋友,亲自安排姑娘陪场,模样出挑端正,唱歌好听,嗓音也不赖。 王鸣盛意兴阑珊,背靠着沙发,像个局外人,刺耳的音乐伴奏隔绝一切。经理多会察言观色,凑过来:“盛哥,是不是哪安排的不周到?” 王鸣盛回过身平静地看他,“怎么?” “我看您兴致不高。” 王鸣盛摊手摊脚,往高司南那边扫了一眼,透露说:“最近吃素,喜欢清纯的。” 经理会意,扬声笑了,抬手招过来几个姑娘,直接说:“你,还有你,去把装卸了,换身保守的衣服过来陪盛哥。” 会所是王鸣盛的,没人不知道盛哥,一听这个毫不犹豫,一个两个推门出去。 场子里很乱,桌子上空啤酒瓶子七躺八倒,花生米洒落,到处都是。 王鸣盛抬手粘起来一粒扔嘴里,咀嚼。咸味儿的,很酥,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那时可是好东西。 只是见多识广嘴就变得挑剔,花生仁现在爱吃的人不多了。改吃腰果松子。 他们在吐槽今年金融圈整天出下半身的事,娱乐圈的新闻都是高杠杆、资本运作、避税啥的。 王鸣盛默不作声听完,低头喝酒。 洗脸换衣服的姑娘回来,一左一右坐他身边,左边的给倒酒,右边的劝喝。 清纯不等于素颜,还得感觉对了才行。王鸣盛不理解经理当了这么久的经理为什么还不上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高司南喝醉了,酩酊大醉,王鸣盛跟另外个朋友送他回去,博学花园那边。 王鸣盛是第一次拜访高教授,户型很简单,复式,偏古风,家具灰褐色为主。 梁瓷从书房里出来,头发挽在脑后,很随意的打扮。手里捏着本书,迟疑了下,看见高司南醉醺醺的样子直接出来。 书放客厅茶几上,礼貌道谢。 蹙眉看了一下高司南,“可能还得麻烦你们送他回房。” 王鸣盛:“卧室是哪个?” 梁瓷引路,放下高司南,他们出来。这次距离比较近,王鸣盛低头扫了她一眼,跟在朋友身后走到客厅,回头又扫了她一眼。 梁瓷对他笑:“你们喝什么吗?” 王鸣盛答:“时间不早了,我们送了他就各自回家。” 女主人没再说话,送他们出门。她衣着单薄,外面秋冬接替的季节,夜晚很冷,送到门口就没再多送。 王鸣盛回到家,时间尚早,他是夜猫子,一到晚上精神抖擞。 走到许久无人问津的书架旁,站了半天,拿出本书,家里书很多,书架也不小,占了书房半面墙。 可惜王鸣盛没看过,甚至没怎么进过书房,都是拿来做样子的东西。 文学作品大多像寡淡无味的鸡汤,越有营养越难看,还有个奇效,催眠。 忽然意识到个问题,他眼下物质上是上流社会的人,精神上却比较匮乏,处于社会最底层。 才读了一段眼皮子便发涩,他妥协了。 这辈子注定是个俗人,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也都是俗人,俗人就俗人吧,大家谁不平庸。 李容曼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暧昧,梁瓷不说是就见过几次面的男人,不熟?这都共吃一碗面了,还能陌生到哪里去? 她很怀疑梁瓷,觉得梁瓷有所隐瞒。 梁瓷这厢只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王鸣盛没说什么,也没嫌弃,她不至于像个情窦初开的花痴少女一样多想,更不会胡乱猜测。 梁瓷视线追着他,面条被含进嘴里几厘米,他轻轻动了动嘴,应该是舌头在翻卷,她觉得这可能是个细致活儿,需要的是耐心和技巧,否则稍不小心就会把面条扯断。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鸦雀无声,齐刷刷盯着王鸣盛的嘴巴。 梁瓷觉得他的唇很薄,是那种巧言善辩的唇形。 下一秒他就完成了动作,展示给大家看。耳边响起笑声鼓掌声还有口哨声,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打了个结,很完整很利索,就跟平常用绳子打出的结一样。 106.第 106 章 此为防盗章  在王鸣盛眼里, 模棱两可就是想看的意思,只是梁瓷彬彬有礼又会说话,不愿意点透得罪高司南和他两人中的任何一方。 他清一下嗓子,端起一杯水润喉, 等到嘴里滋润了,转手拿起筷子,直接从梁瓷吃剩下的面碗里挑出一根面条。 李容曼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暧昧, 梁瓷不说是就见过几次面的男人,不熟?这都共吃一碗面了, 还能陌生到哪里去? 她很怀疑梁瓷, 觉得梁瓷有所隐瞒。 梁瓷这厢只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王鸣盛没说什么,也没嫌弃,她不至于像个情窦初开的花痴少女一样多想, 更不会胡乱猜测。 梁瓷视线追着他, 面条被含进嘴里几厘米,他轻轻动了动嘴, 应该是舌头在翻卷, 她觉得这可能是个细致活儿,需要的是耐心和技巧, 否则稍不小心就会把面条扯断。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鸦雀无声, 齐刷刷盯着王鸣盛的嘴巴。 梁瓷觉得他的唇很薄, 是那种巧言善辩的唇形。 下一秒他就完成了动作, 展示给大家看。耳边响起笑声鼓掌声还有口哨声,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打了个结,很完整很利索,就跟平常用绳子打出的结一样。 她略微吃惊,不确定他的唇是否巧言善辩,但很显然舌尖是巧舌如簧的。 高司南起哄刚才要第一个试王鸣盛的男人:“刚才的话还算数吗?要不要咱们立马腾地方?” 对方笑不可支,一边佩服王鸣盛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就看盛哥什么意思。” 耳边有人起哄:“盛哥,你就收了他吧!” 王鸣盛没他们重口,推辞:“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还是你们谁来收了他吧。” 你来我往想让,谁都不是来实际的料。一众姑娘们在一边看好戏,被逗得直笑。 梁瓷心中其实还是有不痛快的,任哪个已婚妇女,过生日丈夫不在身边都不会特别痛快,尽管她把情绪隐藏的很深,把离婚这件事说的潇洒轻松,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样子。 她其实有些害怕众人看她的眼光,也怕有人会问一句生日一年就一次,高教授怎么没在。 往常节日她都比较低调,这次高司南主动安排了饭局,还联系李容曼通知了学校里的同事。 她碰了些酒,人有些失态,和李容曼相互搀扶,低低的说:“我今天很开心,你们陪我过生日。” 李容曼问:“你真开心吗?” 梁瓷有些恍惚,收住情绪不去多想:“开心,特别开心。” 李容曼:“让我一个外人怎么说,到底开心不开心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梁瓷声音有些软,“是啊。” 李容曼问:“他还是那个德行?” 梁瓷勉强露出笑容:“有些人天生如此,攀过这个山头,却还想攀别得山头,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知道满足。” 李容曼:“那你赶紧打算起来。” 梁瓷:“我准备全权委托给律师,学校最近太忙,分不出那么多精力。” 李容曼:“那也好,别拖了,女人没几年青春可以耗。” 王鸣盛走在前面,已经把车开到方便上下车的地方,等搭便车的人上车。 酒足饭饱,他们换地方到两个路口远的地方唱歌,走过去有些远,开车有些近,那边停车位少,就商量着几个人拼车过去。 李容曼看见王鸣盛落下车窗,直接拉着梁瓷往他那走。梁瓷上谁的车都可以,也没在意。 走近,定睛一看,王鸣盛。 后座已经上去两人,王鸣盛往梁瓷这看:“副驾驶空着。” 李容曼往王鸣盛脸上瞄几眼,回身问梁瓷:“你坐哪?” 梁瓷答:“我都行。” 李容曼对她眨眼:“那我副驾驶?” 梁瓷愣了一秒,意识到李容曼心思不纯,莞尔一笑:“可以。” 李容曼忽而想起方才酒桌上一个小细节,向她确定:“真可以?” 她被问的一头雾水,眉皱了皱眉,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李容曼这才安心,直接走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进去。 梁瓷后一步上车,随后车子缓缓启动,她有些心不在焉,望着外面冬日的街景出神。 耳边是王鸣盛跟李容曼的尬聊—— “我叫李容曼,木子李,容易的容,轻歌曼舞的曼,还不知道你贵姓?” “……王鸣盛。” “我是梁瓷的同事。” “喔,幸会。” “在哪高就?” “自己开店,小本生意。” “这么好啊,自己做老板时间肯定很自由。” “是。” “……” 梁瓷收回眼,他们已经结束了这场对话,有些犯困,也不知道是刚才一瓶啤酒的事还是车里的暖气太充足。身下的座椅很舒服,饶是她这么不懂车的人也感觉出了跟平常座驾的不同。 手里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下,很短促,也就一秒,不过屏幕亮了,弹出对话框。 梁瓷低头瞧去。 李容曼:方便的话把王鸣盛的微信推送给我。 梁瓷失笑:我没有啊。 李容曼好奇:你们真不熟? 梁瓷耐心解释:我就见过他两次,方才不是给你说了。 李容曼:…… 梁瓷想了想,不急不缓敲出一串字:我可以问司南要一下,不过才见了一面,你不要这么冲动才好。 李容曼没有回微信消息,从副驾驶座回过身,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王鸣盛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兴致寥寥。 高司南到前台报上名字,几个人就跟着服务员先进去,梁瓷她们到时没看见人影,王鸣盛停好车低头进来,脚下生风。 李容曼问:“王老板,哪个房间?” 王鸣盛自然也不知道,慢条斯理拿出手机:“我打电话问下,你们先到那边的休息区坐一坐。” 他看了一眼梁瓷,捏手机拨电话,没讲几秒转过身,冲梁瓷扬下巴,“走。” 包间在地下一层,格局比王鸣盛自己的会所简单许多,也不知道唱歌的设备是不是上档次。 三人进门,光线忽然一暗,摇晃的灯光打到脸上,梁瓷遮挡了一下,李容曼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音乐声太大被掩盖,她听不清,问:“你说什么?” 李容曼没再说话,拉着梁瓷就近坐下,紧挨王鸣盛。 不知谁帮梁瓷点了一首《直到寻常》,话筒递过来塞进手里,她没有客气,前奏准备时间脱下来外套整理了一下自己。 碎发拢到耳后,轻轻唱: “夏夜 纸伞白色的帆 湖面上波光闪暖风隔岸 这是我能想到的景 还有些期盼 和当时烂漫 ……” 一首比较干净简单的歌曲,跟刚才喧闹的房间有些出入,王鸣盛认为这样的曲子太闲适,跟所处环境格格不入。来唱歌大多喜欢宣泄型的歌,唱的时候吼出来,缓解压力不满,最后唱嗨场子,尽兴而归。 不过她嗓音好,一曲下来让人少了几分浮躁,他刚开始还以为开了伴唱,扫一眼点歌的地方才相信是她自己的原声。 王鸣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啤酒,低浓度的酒精顺着咽喉滑下,清爽涔凉的,跟她的嗓音有几分相似。 晃了晃酒杯,一饮而尽。 目光盯着梁瓷没移开,指尖摸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身子往后坐进沙发里,两手摊开,姿态有些随意闲散。 梁瓷唱完耳边静了两秒,接着响起鼓掌声与口号声,她腼腆笑笑,因为今天她生日,所以大家都很给面子。 她被朋友拉到里面坐,差点绊倒,踉踉跄跄地绕过王鸣盛跟李容曼。 后面她就没再唱,跟身边的人说话,只不过这里噪音太大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讲了一会儿就觉得嗓子发干。 忽而想起李容曼想要王鸣盛微信的事,这会儿又找不到高司南去哪了,只好先作罢。 刚想到这高司南推门回来,她抬手挥了挥,示意他。 高司南走过来,身上有淡淡的香烟味,尽管很小也躲不过她的嗅觉,蹙了下眉,语气稍微带几分责备:“抽烟了?” 高司南笑:“忍不住抽了一根。” 梁瓷没再多表示,就问:“你有王鸣盛的微信号吗?” 他挑眉:“有,怎么了?” 梁瓷:“推给我。” 高司南静静的看她几秒,不动作,问了句:“为什么?” 梁瓷张了张嘴,想直接交代是李荣曼要的,又觉得不好,他跟王鸣盛是朋友,有什么说什么那种,要是说给王鸣盛,李荣曼可能会单方面的尴尬,也会让王鸣盛觉得李荣曼轻浮。 便道:“哪那么多为什么,推给我就是了。” 107.第 107 章 此为防盗章  梁瓷不答应,依旧摇头, 他又说:“早期我带的一个学生, 已经去大学任教几年了, 最近发表论文, 通讯作者又写了我的名字……有时候觉得自己靠自己行了, 关键时刻还要靠老师的名气。” 梁瓷无言以对,是的,现在就是这样,大环境就是这样,她无法辩驳。 高中同班的同学跟她一样念硕士研究生的时候,文章写得算不上很好很有深度,但也尚可, 只是局限于三流院校,导师名不见经传, 三篇文章投了数次被拒了数次。 最后发了两篇三区, 一篇四区,勉强毕业, 如今在企业任职经常找她怨声载道。 反观高永房的学生, 同等水平的文章可以发在二区影响因子较高的期刊,或出国深造或被高校聘请,就连这一届最差最没天赋的一个博士学生, 跟着高永房和一个三流院校吃了顿饭, 就被留下做了老师, 待遇极好。 最近刚从学校拿了一个350万的项目, 也不是非他能做,但给他不给别人,还不是看高永房的面子。 导师的名字吃一辈子不够,但若要吃五年十年,确实没问题。 梁瓷回过神,看向他,认真道:“你这样一讲,我忽然觉得自己占了你好大的便宜。” 高永房:“你知道老师没这个意思。” 她说:“既然是我占你的便宜,现在不想占了,成吗?” 他摇头:“不是,小梁你错了,礼尚往来,现在到老师占你便宜的时候了。你也看到了,老师还是很有诚意来挽留你的。” 梁瓷低头沉默,睫毛有些湿润,咬牙说:“高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永房用辩证的角度说:“毁掉一件美好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拥有它。所以才说距离产生美。” 梁瓷对这句话真是感同身受,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高永房今年确实有几分春风得意,不过也是早年稳扎稳打积累的关系,博士毕业的大学老师在高校一般有三种状态: 一种醉心于科研,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有成果,副教或是教授职称轻而易举,会名利双收,一种专心教学,无欲无求熬资历,熬到死也能熬成副教,另一种横向发展,寻求企业合作赚大钱,往往也能名利双收。 不过像他这种非工非理,偏向咬文嚼字搞理论的人,更倾向于学校内部走仕途,去行政化。 学校内职权更替变幻莫测,不次于官\\场。 虽然有风险,但也刺激具有挑战。 **** 晚八点的场,棋牌室乌烟瘴气,吴大伟推门进来,抬手挥走眼前的烟雾,窗户边放了张麻将桌,王鸣盛嘴中叼烟,探手摸牌,在三人注视下,拇指搓了搓麻将。 甚至没抬眼看,直接推到,“胡了。” 他面色很平静,从小混迹麻将场,这种玩意儿在他眼中就是小孩玩具。 对面抱怨:“都说不能跟盛哥玩,你们非喊他添个人手。” 说着翻开钱包,示意给大家看:“没钱了,不玩了。” 王鸣盛注意到吴大伟,抬手把香烟熄灭,皱眉:“怎么了?” 吴大伟道:“高教授又过来娱乐,还是挂在高司南账上?” 王鸣盛眉皱更紧:“这次是校领导还是企业老总?” 吴大伟说:“西装革领的打扮,像企业人士。” 王鸣盛呼啦开麻将,想了想站起来,刚赢了一笔钱要走,有人不太乐意。 嚷嚷:“盛哥,牌场上的规矩,输钱的说散场才可以散,赢钱的可不是想走就能走。” 王鸣盛笑了下:“我也想输钱,跟你们仨玩有点难。” 抬手把吴大伟推到前面,“让吴经理陪你们,输了算我的,赢了抵烟酒。” 他们眉梢立马带上喜色,一个个很雀跃。 一个说:“就喜欢盛哥这么爽快的人。” 另一个说:“既然盛哥这么吩咐,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王鸣盛这才脱身,从棋牌室大步出来。绕道没走几步,就看见高永房带着人一前一后进来,脚下生风,气派威武。 他嘴角扯了个小弧度,不像高兴也不像心烦,冷眼旁观几秒,在人群里看见一个脸熟的老总,主动走过去。 王鸣盛笑:“高教授,您一来蓬荜生辉。” 高永房跟他握手,“王老板总是这么客套,实在是折煞老朽。” 王鸣盛笑意不减,跟另外的几人挨个握手问好,高永房听这意思似乎都是熟人,便邀请一同进屋。 王鸣盛本来没这么意思,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收住,模棱两可道:“这合适吗?” 高永房:“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王鸣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单方面觉得以后跟高永房可能不止这点交集,这两天总想会一会此人。 进门挑了个四陪的坐次落座,左右两边分别是副主宾和五陪,王鸣盛虽然身份不尊贵,但在本市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攀交的人脉不比寻常一个老总少,一直缺得就是个体面。 男人跟男人之间过招,古时最佳地点是战场,如今却是酒场。 高永房真有两把刷子,讲笑话都带诗句,讲了个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诗人苏东坡与妹妹苏小妹,话说苏小妹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才情不亚于苏东坡,可就是长得丑。兄妹俩一个猪腰子长脸,一个前额突出。 哥哥取笑妹妹:未出门前三五步,额头已至画堂前。 这是形容额头大。 妹妹反唇相讥:去年一地相思泪,至今还未流到腮。 这是形容脸长。 也不知道真实存在还是后人杜撰,王鸣盛没笑,摊手往后一靠,拿眼睇高永房。 不过在座的除了他都笑了。恍惚间王鸣盛以为自己串错了场子,这不是喝酒谈生意的酒肉场,这是古装剧里一堆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相互捧吹的茶话会。 酒过三巡,高永房滴酒未沾,他微醺,胜在酒量好,面色如常。 高永房在众人欢呼下打了个谜:“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108.结局(上) 此为防盗章  梁瓷刚到家, 郑天得郑律师来电话, 时间很晚,就算加班律师也应该休息了,私人律师事务所比较认真负责, 还惦记着她的案子。 郑律师客套的话没多说, 只道:“今天我去跟高教授接触了下, 人没见到, 助理接待的我, 你们家事我不清楚你什么态度,周旋了一番就回来了。” 梁瓷脱了鞋换上, 把包挂起来:“需要了解什么,您直接说就可以。” 那边道:“你打定主意离婚?” “是。”梁瓷回答。 郑律师:“从保护女性的方面考虑,我是建议你暂缓这事,注意收集证据, 离婚时也好争取财产。” 梁瓷愣了一下,动作微滞, 想了想说:“房子车子本来都是他的,我只想悄默声把婚离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闹上法庭。” 那边有些吃惊, 鲜少遇见要求这么简单的客户, 有些新鲜, “财产方面没什么要求?” 梁瓷说:“没有。” 对方顿了几秒, “电话里说不清, 咱们约个时间详谈吧。” 她没有异议, 商定好时间和地点。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附近咖啡厅。 她很理解郑天得的想法,因为大部分女性面对丈夫出轨一事上,要么隐忍维护家庭,选择不计前嫌,要么会决绝离婚,从财产上得到稍许补偿。她算另类,只求离婚不求财产。 高永房虽然有钱,但都是婚前财产,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有现在的家业,她没参与,跟她也没关系,她觉得自己还年轻,工作好,收入不成问题,没必要为了那点财产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当初她嫁给自己的老师,本就存在非议,很多人不看好,甚至阴谋论,觉得她年纪轻轻这么选择,不是为了高教授的钱,就是为了高教授的权。 婚后半年,她站在风口浪尖不被认可,如今议论之声刚消散,却又要离婚。 在外人眼里,大家可能会说,你看,梁瓷真聪明,一结婚一离婚,立马得到一笔财产,年轻姑娘都学着点。 学校的圈子本来就小,她跟高永房在一个学院里工作,高永房是名声在外德高望重的教授,她是刚毕业留校的女博士,实在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梁瓷不用想就知道会有很多恶意揣测,别看高校里的老师学历高,除去学历,也都是凡人,具有八卦的本性,也具有社会人士的险恶。阿谀逢迎见风使舵,各种黑暗内幕不比公司上班族少。 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存在尔虞我诈。 她嫁给高教授以后,耳濡目染不少,如今的学术界,能有几个清高自持兢兢业业,不被世俗纷扰专心搞学问的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梁瓷不敢说自己清高,但她好面子,包袱很重,不想被人背后议论纷纷。 而且,高永房是她的老师,梁瓷觉得自己很难做,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嫁给了老师,感情不和,闹也不好,不闹也不好,这几个月左右不是。 纵使泼高永房脏水,稍不谨慎,也会惹自己一身骚。就感觉自己被置于没有退路之地,左边是虎穴,右边是蛇潭,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 一夜没休息好,梁瓷早晨起来看见眼底黑眼圈若隐若现,眼皮子也有些浮肿,只能用遮瑕笔遮挡。 李容曼已经到办公室,瞧见她主动坦白:“我昨天跟王鸣盛约会了。” 梁瓷打开电脑,从电脑前抬起头,“我知道。” 李容曼惊讶,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她笑:“我猜的。” 李容曼不加隐瞒:“原本我还想去看个电影,暗示了一下,可能我说话太隐晦,他没听懂。” 梁瓷沉默了一番才说:“你真对王鸣盛很有感觉吗?” 李容曼点头:“不然呢?” 她:“为什么?” 对方客观点评:“总感觉他很爷们,心思深沉看不透,很有挑战性。” 说完又道:“你不懂,反正你眼光不行。” 梁瓷被戳到痛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抿嘴道:“我看男人的眼光的确不太准。” 李容曼顿时发觉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好意思地弯嘴,安慰她:“谁还没遇见过几个渣男。” 梁瓷勉强笑了笑,缄默不语,低下头忙工作。 原想告诉她昨晚自己碰见王鸣盛的事,想了又想还是忍住,恋爱中的女孩子心眼小,就像绣花针的针眼一样,特别爱多想特别爱吃醋,她还是不说为妙。 刚做了两个表格,电脑弹出微信消息,陌生头像请求添加好友,备注:王鸣盛。 梁瓷没质疑就同意了,现在的社交软件都可以访问通讯录进而推荐共同好友,她跟王鸣盛不算熟悉,见了几次也不算陌生。 一天没有人找梁瓷,手机安静的躺在兜里。下午赴郑律师的约,之前经李容曼介绍认识的,不过一直在电话里谈,还是头一次见面。 李容曼提起来郑天得有诸多看不上,暗示郑天得是沿海小渔村出身,祖传三代老渔民,说话甚至都会带着一股子海腥味。 所以在梁瓷印象里,想起郑律师脑海便会情不自禁浮现出一张渔网,今天看见对方西装革领,无框眼镜下透着精明,才明白李容曼有多不靠谱。 简单一番交涉,她心里有了底,放心委托他。 临走时梁瓷道谢:“谢谢郑律师拨冗跟我见一面。” 郑天得很和气:“应该的。” 他提起公事包,走了两步,回身道:“不过有个事忍不住想解释一下。” 梁瓷抬头:“您说。” 他:“我不爱吃鱼。” 梁瓷:“……” 沉默片刻她才说:“过来时容曼提了两句关于郑律师你的事,我就以为……” 郑天得道:“就因为这样,对吃鱼一直苦大仇深。” 梁瓷抿嘴一笑,“那下次再有机会一起吃饭,郑律师就不要不好意思,想吃什么点什么。” 郑天得说:“可以。” 外面的天色稍暗淡,喝咖啡谈事情加吃饭,花费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在梁瓷预算时间内。 虽然天天在学校上班,她很少闲庭信步,好好看一眼一路风景,感觉前两天银杏还一树金黄,耀眼斑驳,今天偶然抬头,竟然光秃秃一片叶子也不见了。 就像被学校负责养护的人一个树枝一个树枝挨个撸了似的,干净的出奇。 天很冷,这条小道也很安静,手机铃声像个不速之客,划破沉寂。 陌生号码,梁瓷接了:“喂?” 那边说:“是我,盛哥。” 盛哥?王鸣盛?梁瓷能想到的人就是他了,因为昨天才见过,所以下意识想到他。 她反应还算敏捷,迟疑片刻,试探道:“是王总吗?” 王鸣盛笑开:“不是说了,不要叫我王总,生分。” 说完梁瓷便不搭腔了,沉默了三秒才问:“你有什么事吗?” 听筒里传来的男人声带几分低沉,语气很客气:“我听说你们学校有很多选修课是吧,可以旁听蹭课那种?” 梁瓷:“按理说应该都可以蹭课,也没人会在意这种事。” 王鸣盛说:“我想跟老师学英语口语,感受感受大学氛围,能不能帮我要个这方面的课表?” 她啊了一声,质疑的口气,失笑道:“现在学期末,都结课了。” 王鸣盛:“……” 他这厢一时间词穷,下一秒又听梁瓷说:“不过下学期的课表教务处应该已经排出来了,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他:“什么时间有空,请你吃饭。” 梁瓷皱眉:“吃饭?” 他:“你方才不帮我忙了,所以请你吃饭。” 她又笑了,柔柔的声音透过手机很绵软,“王总,你不用这么客气。” 又是王总?王鸣盛喉结动了动,耷拉下眼皮说:“要不你跟李容曼一样,叫我盛哥吧。” 梁瓷低着头眨了眨眼,“嗯……盛哥。” 王鸣盛嘴角立马往上一扬,眉梢皆带上喜色,语气就像刚才一样正常,“不吃饭是不想给我面子?” 梁瓷不知道怎么说,有些着急,“不是,我是觉得……” “既然不是就不要推辞,我这人就是这么豪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不喜欢拖拉。” “……”梁瓷觉得这不叫豪爽,叫上纲上线,她是老师,问教务处要课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实在谈不上多大的恩惠。 不过像他这样踏出社会许久还有一颗进取心是值得鼓励的,只是学英语口语的方式不对,他这样有财力的社会人士,应该请个一对一家教。 王鸣盛无干内容不多说,挂断电话。 109.结局(下) 此为防盗章  高永房用长辈教育晚辈的语气谆谆教诲:“以你的聪明劲儿, 可不止区区一个副教授,你这么年轻, 为什么放着我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呢。眼下我还有两篇论文, 只要你点头, 一作写你的名字。” 梁瓷不答应, 依旧摇头, 他又说:“早期我带的一个学生,已经去大学任教几年了,最近发表论文,通讯作者又写了我的名字……有时候觉得自己靠自己行了,关键时刻还要靠老师的名气。” 梁瓷无言以对,是的,现在就是这样,大环境就是这样, 她无法辩驳。 高中同班的同学跟她一样念硕士研究生的时候,文章写得算不上很好很有深度, 但也尚可,只是局限于三流院校,导师名不见经传,三篇文章投了数次被拒了数次。 最后发了两篇三区,一篇四区,勉强毕业, 如今在企业任职经常找她怨声载道。 反观高永房的学生, 同等水平的文章可以发在二区影响因子较高的期刊, 或出国深造或被高校聘请,就连这一届最差最没天赋的一个博士学生,跟着高永房和一个三流院校吃了顿饭,就被留下做了老师,待遇极好。 最近刚从学校拿了一个350万的项目,也不是非他能做,但给他不给别人,还不是看高永房的面子。 导师的名字吃一辈子不够,但若要吃五年十年,确实没问题。 梁瓷回过神,看向他,认真道:“你这样一讲,我忽然觉得自己占了你好大的便宜。” 高永房:“你知道老师没这个意思。” 她说:“既然是我占你的便宜,现在不想占了,成吗?” 他摇头:“不是,小梁你错了,礼尚往来,现在到老师占你便宜的时候了。你也看到了,老师还是很有诚意来挽留你的。” 梁瓷低头沉默,睫毛有些湿润,咬牙说:“高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高永房用辩证的角度说:“毁掉一件美好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拥有它。所以才说距离产生美。” 梁瓷对这句话真是感同身受,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高永房今年确实有几分春风得意,不过也是早年稳扎稳打积累的关系,博士毕业的大学老师在高校一般有三种状态: 一种醉心于科研,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有成果,副教或是教授职称轻而易举,会名利双收,一种专心教学,无欲无求熬资历,熬到死也能熬成副教,另一种横向发展,寻求企业合作赚大钱,往往也能名利双收。 不过像他这种非工非理,偏向咬文嚼字搞理论的人,更倾向于学校内部走仕途,去行政化。 学校内职权更替变幻莫测,不次于官\\场。 虽然有风险,但也刺激具有挑战。 **** 晚八点的场,棋牌室乌烟瘴气,吴大伟推门进来,抬手挥走眼前的烟雾,窗户边放了张麻将桌,王鸣盛嘴中叼烟,探手摸牌,在三人注视下,拇指搓了搓麻将。 甚至没抬眼看,直接推到,“胡了。” 他面色很平静,从小混迹麻将场,这种玩意儿在他眼中就是小孩玩具。 对面抱怨:“都说不能跟盛哥玩,你们非喊他添个人手。” 说着翻开钱包,示意给大家看:“没钱了,不玩了。” 王鸣盛注意到吴大伟,抬手把香烟熄灭,皱眉:“怎么了?” 吴大伟道:“高教授又过来娱乐,还是挂在高司南账上?” 王鸣盛眉皱更紧:“这次是校领导还是企业老总?” 吴大伟说:“西装革领的打扮,像企业人士。” 王鸣盛呼啦开麻将,想了想站起来,刚赢了一笔钱要走,有人不太乐意。 嚷嚷:“盛哥,牌场上的规矩,输钱的说散场才可以散,赢钱的可不是想走就能走。” 王鸣盛笑了下:“我也想输钱,跟你们仨玩有点难。” 抬手把吴大伟推到前面,“让吴经理陪你们,输了算我的,赢了抵烟酒。” 他们眉梢立马带上喜色,一个个很雀跃。 一个说:“就喜欢盛哥这么爽快的人。” 另一个说:“既然盛哥这么吩咐,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王鸣盛这才脱身,从棋牌室大步出来。绕道没走几步,就看见高永房带着人一前一后进来,脚下生风,气派威武。 他嘴角扯了个小弧度,不像高兴也不像心烦,冷眼旁观几秒,在人群里看见一个脸熟的老总,主动走过去。 王鸣盛笑:“高教授,您一来蓬荜生辉。” 高永房跟他握手,“王老板总是这么客套,实在是折煞老朽。” 王鸣盛笑意不减,跟另外的几人挨个握手问好,高永房听这意思似乎都是熟人,便邀请一同进屋。 王鸣盛本来没这么意思,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收住,模棱两可道:“这合适吗?” 高永房:“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王鸣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单方面觉得以后跟高永房可能不止这点交集,这两天总想会一会此人。 进门挑了个四陪的坐次落座,左右两边分别是副主宾和五陪,王鸣盛虽然身份不尊贵,但在本市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攀交的人脉不比寻常一个老总少,一直缺得就是个体面。 男人跟男人之间过招,古时最佳地点是战场,如今却是酒场。 高永房真有两把刷子,讲笑话都带诗句,讲了个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诗人苏东坡与妹妹苏小妹,话说苏小妹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才情不亚于苏东坡,可就是长得丑。兄妹俩一个猪腰子长脸,一个前额突出。 哥哥取笑妹妹:未出门前三五步,额头已至画堂前。 这是形容额头大。 妹妹反唇相讥:去年一地相思泪,至今还未流到腮。 这是形容脸长。 也不知道真实存在还是后人杜撰,王鸣盛没笑,摊手往后一靠,拿眼睇高永房。 不过在座的除了他都笑了。恍惚间王鸣盛以为自己串错了场子,这不是喝酒谈生意的酒肉场,这是古装剧里一堆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相互捧吹的茶话会。 酒过三巡,高永房滴酒未沾,他微醺,胜在酒量好,面色如常。 高永房在众人欢呼下打了个谜:“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打一物,让众人猜。 王鸣盛心想,谜底不就形容的高永房,不好好读孔孟圣贤书,守着一群铜臭味的商人说文气话。 拽什么文,臭显摆。 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何必故作清高。肚子里的墨水装多了,心都给染黑了。 他回过神儿,高永房清嗓子要唱京剧《群英会》选段,哪来的群英? 王鸣盛觉得很讽刺,不仅是对在座俗人的讽刺,对高永房来说更是大大的讽刺。不过社会就是一口大染缸,各色各样,不是非黑即白,也没有好人坏人,他看不轻别人,别人也看不起他,都在嫉妒与被嫉妒中了却残生。 听了两耳朵高永房唱的京剧,没有配乐很难入耳,借口出来抽烟,悄默声离场。有几分曹操败走华容道的落寞不堪。 吴大伟看见他出来,忍不住八卦:“里面还挺热闹,今天不点姑娘唱歌?” 王鸣盛耷拉着头,闻言抬了个眼:“你进去问问,我怎么会清楚。” 吴大伟说:“好的。” 王鸣盛在廊下站了会儿,冷清很多,发现手机屏幕绿点闪烁,点开一瞧是梁瓷。 她发了一个文件,离线文件,等待接收的状态。 王鸣盛点开瞧,文件名展开:xx大学xx学院大二下学期课表(教务处暂定) 他大致浏览一番,excel电子表格,用手机看很费劲,没心思多看,又不是真要去上课。 回复她:谢了。你定个吃饭时间,我都行。 梁瓷竟然在线,很快发来消息:客气了。 王鸣盛那些手机等她在说,却像石沉大海一样没信了,犹豫了几秒。 他:帮我猜个谜语。 梁瓷:什么? 他:一物也不大,走路头朝下,不读孔孟书,光说文气话。 梁瓷:毛笔。 王鸣盛眯眼睛:你怎么知道? 梁瓷解释:很简单。有些耳熟,可能听过。 他又问:大家都笑你。打一城市名? 这次那边沉寂了半分钟才回,带几分不确定:应该是齐齐哈尔吧? 她发了个不解的表情,问:王总今天好兴致。 王鸣盛扯嘴笑了笑,似是而非说:今天跟个有学问的人吃饭,被磋磨了一番,心情很不爽。 梁瓷:天生我材必有用。 王鸣盛失笑:你倒很会安慰人。 她说:肺腑之言,王总是这么不自信的人吗?就因为几个没水平的谜语? 看见这句话把烟掐了,拇指敲打屏幕:很显然不是。 梁瓷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没有说话,看样子是不打算再聊了。 王鸣盛从微信退出来,吐了一口浊气,忽而想起来高司南的话,说梁瓷想要跟高永房重修旧好。 王鸣盛自认为不是什么善类,道德观在他这种人眼里,真得很薄弱,一击即碎。 假如梁瓷像李容曼这样主动,这会儿估计床都要上了。 不过梁瓷跟李容曼身份不同,一个单身,一个在婚姻围墙内,他现在很好奇梁瓷知道不知道高永房的所作所为,不过通过李容曼所述,梁瓷应该不会是委曲求全那类。 他觉得梁瓷就像等他救赎的姑娘,这么想并没有个人英雄主义,只是觉得揭穿一切,让梁瓷看清高叫兽未尝不是好事。 毕竟蒙在鼓里不如接受现实。 梁瓷这厢只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王鸣盛没说什么,也没嫌弃,她不至于像个情窦初开的花痴少女一样多想,更不会胡乱猜测。 梁瓷视线追着他,面条被含进嘴里几厘米,他轻轻动了动嘴,应该是舌头在翻卷,她觉得这可能是个细致活儿,需要的是耐心和技巧,否则稍不小心就会把面条扯断。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鸦雀无声,齐刷刷盯着王鸣盛的嘴巴。 梁瓷觉得他的唇很薄,是那种巧言善辩的唇形。 下一秒他就完成了动作,展示给大家看。耳边响起笑声鼓掌声还有口哨声,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打了个结,很完整很利索,就跟平常用绳子打出的结一样。 她略微吃惊,不确定他的唇是否巧言善辩,但很显然舌尖是巧舌如簧的。 高司南起哄刚才要第一个试王鸣盛的男人:“刚才的话还算数吗?要不要咱们立马腾地方?” 对方笑不可支,一边佩服王鸣盛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就看盛哥什么意思。” 耳边有人起哄:“盛哥,你就收了他吧!” 王鸣盛没他们重口,推辞:“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还是你们谁来收了他吧。” 你来我往想让,谁都不是来实际的料。一众姑娘们在一边看好戏,被逗得直笑。 梁瓷心中其实还是有不痛快的,任哪个已婚妇女,过生日丈夫不在身边都不会特别痛快,尽管她把情绪隐藏的很深,把离婚这件事说的潇洒轻松,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样子。 她其实有些害怕众人看她的眼光,也怕有人会问一句生日一年就一次,高教授怎么没在。 往常节日她都比较低调,这次高司南主动安排了饭局,还联系李容曼通知了学校里的同事。 她碰了些酒,人有些失态,和李容曼相互搀扶,低低的说:“我今天很开心,你们陪我过生日。” 李容曼问:“你真开心吗?” 梁瓷有些恍惚,收住情绪不去多想:“开心,特别开心。” 李容曼:“让我一个外人怎么说,到底开心不开心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梁瓷声音有些软,“是啊。” 李容曼问:“他还是那个德行?” 梁瓷勉强露出笑容:“有些人天生如此,攀过这个山头,却还想攀别得山头,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知道满足。” 李容曼:“那你赶紧打算起来。” 梁瓷:“我准备全权委托给律师,学校最近太忙,分不出那么多精力。” 李容曼:“那也好,别拖了,女人没几年青春可以耗。” 王鸣盛走在前面,已经把车开到方便上下车的地方,等搭便车的人上车。 酒足饭饱,他们换地方到两个路口远的地方唱歌,走过去有些远,开车有些近,那边停车位少,就商量着几个人拼车过去。 李容曼看见王鸣盛落下车窗,直接拉着梁瓷往他那走。梁瓷上谁的车都可以,也没在意。 走近,定睛一看,王鸣盛。 后座已经上去两人,王鸣盛往梁瓷这看:“副驾驶空着。” 李容曼往王鸣盛脸上瞄几眼,回身问梁瓷:“你坐哪?” 梁瓷答:“我都行。” 李容曼对她眨眼:“那我副驾驶?” 梁瓷愣了一秒,意识到李容曼心思不纯,莞尔一笑:“可以。” 李容曼忽而想起方才酒桌上一个小细节,向她确定:“真可以?” 她被问的一头雾水,眉皱了皱眉,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李容曼这才安心,直接走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进去。 梁瓷后一步上车,随后车子缓缓启动,她有些心不在焉,望着外面冬日的街景出神。 耳边是王鸣盛跟李容曼的尬聊—— “我叫李容曼,木子李,容易的容,轻歌曼舞的曼,还不知道你贵姓?” 110.番外一 此为防盗章  从头到脚的寒意, 让她没力气挣扎。 嗓子有些哑,眼睛湿漉漉的, “这样方便吗?”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对这边虽然熟悉, 但毕业的同学早已离去, 刚入职不久, 同事之间没几个可以放下芥蒂去交心,主要还是因为高永房是跟自己同一个工作圈子的人,只要稍微不谨慎便会被传到整个学院。 王鸣盛紧了紧手中的拉杆, 反问她:“有什么不方便, 大家都是朋友。难不成,你拿我不当朋友?” 这句话问的非常有技术含量, 有技术含量到梁瓷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知道外面在下雨, 所以专门穿了一件砖红色加厚冲锋衣,有防雨功能, 明知道会很难看也穿上,她没心情在意穿着。 他又说:“就算是看在高司南的份上, 今晚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要带我去哪?” 王鸣盛迟疑了几秒, 眨两下眼,“我有处闲置的公寓, 一直有钟点工收拾, 你过去就能住, 想常住都行, 房租给你友情价。” 梁瓷有些感动,鼻子酸涩一阵,“我,那我暂住一晚,明天我就去找房子。” 他说都行,一边说着,一边提她的行李,打开后备箱扔进去,来回两趟就把她三四次才用电梯运下来的东西装好,盖上后备箱,梁瓷给两人打伞,雨太大,根本就遮不住,她的肩头淋湿,他的衣服头发和裤腿尽是水渍。 男人挽起深色衬衫袖子,露出结实有力,青筋隐隐若现的手臂,冲她扬下巴,带几分命令口吻:“赶紧上车。” 梁瓷顿了一下,跑到另一边,收起雨伞躲进去。 指尖冰凉,控制不住打哆嗦,上下牙床接连颤抖,方才热一身汗,这会儿冻僵,于她而言就像冰火两重天。 王鸣盛上了车,瞅她两眼,“冷不冷?” 她深吸了口气,强作镇定地说:“还好。” “还好?脸都冻紫了。” 嘴上说完就把暖气提高一档,往她身下打量,现在的女孩子都爱漂亮,不分季节的爱漂亮,保暖设备越来越提高,像她这样的女教师,平常就足不出户,今天大概会让她恍然大悟,知道冬天真来了。 梁瓷垂眸凝视着车前的玻璃窗,水流顺着纹路,由上往下流淌,车子隔绝音效的功能不错,但也能听到比外面稍微温和的拍打声。 等他要发车,挪开眼,目光殷切的看着他:“谢谢,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带那么多行李去住酒店,估计会被当成怪物。” 王鸣盛点了个头,嘴角扯了扯,“谢就免了,今天换成别人,只要是我认识的都会搭手。” 她迟疑了一下,“那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他抬眼:“给谁?” 不是问你手机呢,而是问给谁,她被问愣了,轻轻说:“给容曼,她刚才说回去拿东西,这就过来……我手机进水了,没敢开机。准备明天拿手机售后服务那检查检查。” “给她说一声,咱们要走了。” 她嗯了声答应,王鸣盛直接把手机给她,她凭记忆拨号,拨打出去时直接弹出“李容曼”三个字,没有特别标记,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王鸣盛问:“怎么?” 她摇头,“没事。”垂眉敛目看手机,那边接通,刚一说话她就接上:“是我,梁瓷。” 李容曼很惊讶:“你用王鸣盛的手机打的?” 梁瓷说:“我借了他的手机,你不要过来了,他帮我找了地方,预约的租出车帮我取消。” 李容曼几乎没有停顿,刚听完就大声调侃了句:“什么地方?别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梁瓷愣了下:“他自己的地方……人在跟前呢,别乱说。” 她心里有些吃味,更多的还是担心梁瓷吃亏,认真又一想,梁瓷一个已婚妇女,按理说比自己单身安全多了,都是成年男女,王鸣盛不像什么都敢干的人,也没什么好担心。毕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老板,什么女人没见过。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说好了明天陪你找房子,还去吗?” 梁瓷淡淡地笑:“当然了。” 李容曼说:“梁瓷你既然真搬出去了,就赶紧离婚……现在职工公寓楼房间很紧张,我也想搬出去住,跟隔壁的一对夫妻住两室一厅很不方便。” 她在手机这边点头,热风吹了几分钟,身体恢复温度,声线放松,“好,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多讲了两句话挂断,王鸣盛已经启动车子,载她出了小区,博学花园小区被远远抛在后面,从后视镜还可以看见门口的石碑,刻着文字,一位姓宋的院士亲书的字,她没见过,听说已经作古。 学院里有次检查卫生,她有幸瞻仰了这位宋院士,在一副镶着边框的画像上,蓝白底的,旁白写了生平的研究贡献。去世很多年了,就被从墙上摘了下来。 王鸣盛见她只顾沉默,眼睛一瞬不瞬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以为她心存不舍留恋,打破静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梁瓷收回眼,秀气的眉蹙起,“我不会回去。” 他说:“你得谢我。”语气自然而然,就像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 拢发的手顿了一下,梁瓷转过头,他已经又开口:“不是因为这个谢我,是因为我添了把火,你才彻底鼓起勇气离开这个破地方。有时候被拘束的越久,越不敢离开安逸的牢笼。” 她嘴角弯了弯,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立马道谢,嘴唇逐渐恢复血色,红润起来。 王鸣盛从她脸上收回眼认真开了会儿车,笑容淡淡的,“怎么不说话了?” 她看过来,目光转了转,“高永房经常到你那消费?” 他说:“男人嘛,少不了逢场作戏。” 梁瓷面色认真起来,“哦”了一声,忍着心里的不舒服,“你这样说,看样子很理解他,我有时候在想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那些所谓的正经男人,可能只是没机会,没钱,或者没胆。” 王鸣盛眉毛往上挑了挑,话锋一转:“我可不是高教授这种人。至少自认为不是。” 她看过来,持怀疑态度,他深叹了一口气:“一般做馒头的老板都不吃馒头,做燕窝的老板,都不吃燕窝。” 说这话时正好到红灯,他拿眼睇她,云淡风轻爱信不信的姿态,梁瓷从他眼睛里读到真诚,要么演技过关,要么就真如他所说。 王鸣盛:“你瞧,说了你也不信。” 梁瓷沉默了一阵,等到车子重新发动才回神儿,“你怎么想着……会所里那些姑娘……”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才好。 他没有忌讳,言之凿凿:“我不做也有别人做,我经营的是娱乐场所,提供场子的,至于你情我愿的交易,我管不着。就像有人靠手出苦力吃饭,有人靠脑子吃饭,有人靠身体吃饭,都是凭本事吃饭,没偷没抢。有人干不了的别人干了,有人睡不下去的别人睡了,不过是个人选择。” 梁瓷愣愣的,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忍了,是非曲直这个话题太大,她觉得王鸣盛应该是误会她了,这么问不过出于好奇,没有看不起那些姑娘的意思,说来说去都是没钱,生活所困。人性本善,谁会好端端的作践自己。 梁瓷拨弄着背包上的挂饰,轻声对他说:“我知道,风月场所里的姑娘,跟正常职业工作里的姑娘一样,有好人有坏人,像《我不是药神》里那个女的,跳钢管舞那个,尽管导演没有点明,也能看出来很多,比如她不是第一次带男人回去,简陋不隔音的出租屋里,隔壁的女儿肯定听得到动静,生活所迫,贞洁烈女不是想做就能做。” 说到这,她笑了下,“我觉得贞洁烈女这四个字,是对女性的压迫。什么时候男人贞洁了,再来谈女性的贞洁问题吧。” 高司南哈哈笑出声,“这个规矩我教不了,看不下去你来?” 王鸣盛抹了抹嘴,含笑不语。 刚过了这茬,车里传来一阵纯音乐铃声,手机自带的音效,王鸣盛跟高司南同款手机,下意识摸自己的兜,抬头看见高司南挂在方向盘右侧的手机屏幕亮了。 闪出来一堆数字,是个座机号码,归属地本市。 高司南手机没连车上蓝牙,王鸣盛看他开车不方便,抬手帮他滑了一下,接听,放外音。 “司南?” 尽管外面很乱,但车里很安静,车是王鸣盛的,价格不菲,很高调很骚气。柔和干净的女声从听筒传出,淡淡的,带几分亲切。 让人听了心里很舒坦。 王鸣盛眉梢稍微动了,抬眼皮子看高司南。 高司南耷拉着眼皮子开车,两手把着方向盘,就问:“啥事?” 111.番外二 此为防盗章  从唱歌的地方出来, 马路地面白了一层, 天色虽然漆黑暗淡依旧遮不住苍茫,灯红酒绿华灯闪烁,冰冷的温度阻碍不了夜生活的热闹。不知什么时候都市男女开始往昼伏夜出这个方向进化。 一行人说笑着出来,梁瓷走在最后, 高司南叫了四五个代驾开车送大家, 细碎的雪花打在梁瓷头顶和肩膀, 睫毛粘上水珠,湿湿的。 她一手扶车门, 弯腰冲朋友挥手道别, 声音在黑夜里穿透力不强:“路上小心啊,到家给我电话。” 把人都送走才松一口气, 指尖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失去知觉,手背红了一大片, 这会儿才感觉到冷,掏进大衣兜里。 身体忍不住颤抖哆嗦。 昨天手机推送消息说今天会有冷空气侵袭,本市面临大幅度降温, 可能会有小雪。她没太在意,穿出门的衣服比较单薄。 围巾在寒冷侵袭的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 本来她戴出门是为了装饰,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迅速换成比较的实际的围系方式, 肩膀一缩, 鼻尖以下都藏起来, 露出鼻梁和一双眼睛。 王鸣盛是最后一个走的客人,默不作声等客人都走光才过来告辞,高司南去结账还没出来,梁瓷只好自己上前。 她礼貌道:“你怎么走?” 王鸣盛说:“喝酒了不能开车,可能得打车。” 梁瓷跟他并肩而立,侧眼轻轻看他,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天气太冷,男人的耳根有些红,下一瞬间他看过来,发觉自己在打量,扯动嘴角,一抹隐藏的笑意流露出来。 路边湿漉漉,一辆空出租由远及近,梁瓷挪开眼定睛瞧见,赶紧挥手拦车。 “taxi!” 王鸣盛转头瞧去,计程车已经稳当的停在路边,双闪亮起来等他上车,黄色的灯晃一闪一闪的,在晚上比较刺眼。 梁瓷抬脚往车子那走,拉开后车门,朝他客气:“王总,路上注意安全。” 招牌笑容,挑不出错,不过听着还没刚才她送同事的时候说的话随意亲切,王鸣盛头稍稍倾斜,歪下头要笑不笑的看她,吐出个字儿:“好。” 这会儿高司南才出来,距离他们十来米的样子,王鸣盛没等他,弯腰上车,梁瓷低头对他笑笑,挥手扣上车门。 计程车缓缓走起来,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里。她已经快要冻僵,收了笑,天气忽然冷得笑容似乎都要僵硬在脸上。 高司南往王鸣盛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似是而非的问:“都走了?” 梁瓷垂下眼说:“嗯,都走了。”她有些疲倦,白天上班晚上吃饭唱歌,往常这个点她都要准备上床休息了。 高司南欲言又止,忍了忍终是问:“要王鸣盛的微信干嘛?有什么事儿?” 梁瓷看过去,淡淡问:“这么好奇?” 高司南:“也不是,帮王鸣盛问一下。” 梁瓷惊讶:“他是不是不给?” 高司南一愣,“给啊。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 她点了个头,委婉道:“我朋友想认识认识,刚才唱歌就问了我一句。” 高司南抬眼,摸着手机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完笑了,看着她笑,梁瓷怕他会意多了,便替李容曼解释:“出来玩一次也算认识了,结交个朋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高司南想到王鸣盛,虽然说朋友坏话不仁义,但守着她没什么好忌讳,便实话实说:“能用上他什么,你那些同事都是高材生,王鸣盛就是个开娱乐会所的,他说自己是大学学历,我却听说学位是假的,花钱找人办的,要么就是那种三年制,花高价钱拿三年学费回来考试一下就是大学毕业,根本不被企业认可。” 梁瓷有些惊讶,拢紧大衣跟着他上车,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才说:“我不太了解,还有这种?” 高司南:“他是我初中同班同学,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中间十来年没见,再一见就成王老板了。有学历有身价,还人五人六的。” 梁瓷抿嘴笑了:“看样很有能力,是不是家里条件好?” 高司南看她一眼继续开车,手握着方向盘说:“好什么好,老家住火车站那边老居民楼,有名的贫民区……王鸣盛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了。” 经高司南这么一说,梁瓷才对王鸣盛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看他言谈举止,还真不像高司南所说,不过学历也不是否认一个人唯一的依据,男人可以没学历,但是一定要有见识,没学历又没见识才很难积累丰富阅历。 **** 王鸣盛很快到家,下车才闻到自己身上有烟酒味,不算很刺鼻子,但也不容易被忽略,今天还没怎么抽烟,可能是衣服料子吸味。 吴大伟打电话来说他们在刷羊肉火锅,问王鸣盛要不要过去,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他看了一眼时间,尚早,不适合休息。 到古桥会所直接走后门进去,刚到后面就闻见一股羊膻味,隐约不妙,推开办公室门一瞧,顿时咬紧后牙槽。心里骂了一句操。 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烟,刚下祸的羊肉被沸腾的热水顶上来,翻滚着,桌子上杂七杂八,掉落的花生米混杂着毛豆夹,用来接待客人的茶几面目全非。 房间里乌烟瘴气,在吊灯折射下烟雾缭绕,味道呛人,加上锅里冒出来的蒸汽,可视度瞬间降低。 大伙看了几眼才确定是王鸣盛站在门外,立时个个噤声,放下筷子熄灭香烟。 王鸣盛很少对女人发火,所以女孩子都不怕她,这时也就为数不多的三个女孩子转过头乖乖叫“盛哥”。 王鸣盛看了吴大伟一眼,没上来就发火,了解到:“怎么在我办公室吃起火锅了,这么味儿。” 吴大伟抹了抹嘴,抽纸巾擦擦手:“咱们人多,不是想着你办公室大暖气又足嘛……今天下雪了,天怪冷的,小张刚从家回来,带了一箱单县百寿坊的羊肉,就,涮呗。” 王鸣盛心里这才明白,这都已经开涮了吴大伟才叫他过来,可能就是感觉办公室被大家折腾的不像样子,这么浓郁的羊肉味几天都下不去,与其明天他到这发飙还不如今天过来吃一口。 好歹堵住他的嘴,让他没话说。 倒也煞费苦心,王鸣盛的火气没上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勉强就给吴大伟一个面子。 直接走到里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吴大伟还有几个小弟立马弯腰,纷纷拿出打火机。 啪嗒几声,相继打着火。 火苗在眼前发光发热,王鸣盛扫了一干人两眼,咬动烟蒂,低头就着吴大伟的火儿抽一口,火星燃起来,香烟被点燃。 他抽了口,拿下烟夹在指尖,边吐烟边说:“看样你们个个都心虚。明知道是错的,但是不改。” 大家面面相觑,办公室里只有火锅咕嘟声,清晰中带着温暖,不断散发热气。气氛尴尬无比,毕竟他们都是见过王鸣盛怎么训人的。 就在这时,王鸣盛叹了口气。 抬起眉头发话:“别傻站着了,坐下吃吧。记着,下不为例。” 大伙儿一听这才如释重负,拉椅子坐下,大家的椅子都是各式各样的,有的是方凳,有的是圆凳,有带椅背的,还有不带椅背的,就连小马扎都上阵了。 王鸣盛有些苦恼,他这帮下属,没几个能上台面的,自己丢人现眼就算了,还时不时让他面上无光,如今他算有身份的体面人,怎么就不见他们长进? 吴大伟其实还是比较了解王鸣盛的,老板不是在意和讲究比较多的人,刚才吴大伟的话也不是不经过大脑说的,吃个热饭并不是多大的罪过,王鸣盛在这块对大伙还是很宽容的。 王鸣盛坐到里面,一根烟去了半根,没怎么动筷子,不大会儿掏出手机翻看。 孤月? 名字看起来就不是俗人,他犹豫了下,点开对方朋友圈,有时间限制权限,只可以浏览近三天的内容,而对方已经三天没发动态。 头像是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五六岁,及肩发,披散着,带几分婴儿肥,还是嘟嘴笑的小姑娘,甚至在流口水,实在欣赏不太来。看这点更像个性格比较外放的女人才会用的头像。 但也不能绝对,很多人在现实中一个样,社交软件上又是另一个样。说不定她在社交软件上,还就是个比较外放的人。 对方只加了他没有主动说话,王鸣盛想了想也不打算主动说话,他就不信梁瓷主动要微信只是为了加个好友然后在好友一栏置之不理的躺尸。 吴大伟坐他旁边,人多,比较挤,所以挨得近,垂眼一扫就能看见。 见王鸣盛盯着手机屏幕,点开好友空白的朋友圈看了几秒,又点开好友的头像看了几秒,沉吟半天不说话,低头扣上手机,屏幕朝下放桌子上,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骚操作。 112.番外三 此为防盗章  王鸣盛扫他一眼,“哪不错?” “帅。” 王鸣盛笑:“衣服帅人帅?” “衣服帅, ”吴大伟故意喘了口气, “人比衣服还帅。” 王鸣盛好整以暇的看他, 差不多要到时间, 拿起车钥匙出门, 不知道什么原因, 这边的红绿灯出了故障, 过马路的时候车辆自动减缓速度,东张西望一圈才敢走。 刚有交通规则的时候都不愿意遵守, 几十年来又是交罚款又是坐牢, 为了此事没少折腾,眼下指示灯突然不正常工作, 没有了红路灯又开始没有安全感。 出门没拿捏好时间,到戈林餐厅时晚了半分钟,扫视四周不见熟悉面孔。女人比男人出门慢,倒是可以理解。 刚要找位置坐定,耳旁忽然传来声音:“这里。” 李容曼站起来冲他挥手, 里面的暖气足便把外套脱了,穿着一件驼色的, 略微宽松的高领毛衣。 王鸣盛有些反应不过,嘴角弧度慢慢消失, 面色平静的看李容曼两眼, 踱步过去。 他问:“孤月?” 李容曼不好意思:“是。” 王鸣盛:“……” 李容曼见他解开身边两枚扣子, 不急不缓坐下。 李容曼伸手朝他递:“李容曼。” 感情最近陪自己聊\\骚的人都是她, 这么一想也就对上号了,原来梁瓷并不是自己脑中意银的那种寂寞难耐,且故意扮猪吃老虎的深闺怨妇,她仍旧如自己第一眼瞧见的清冷模样。 王鸣盛垂眼盯着女孩子的手扫视,一秒两秒三秒,三秒后抬手握住。 “都是朋友,怎么还这么正式介绍?” 朋友这两个字一出口,李容曼身子不由得一滞,不自在的喝了一口水,礼貌问:“王老板喝什么?” 视线相对,王鸣盛略微笑了笑,抬手叫服务员,菜单往李容曼面前一推,“时间不早了,直接吃饭吧,我有点儿饿。” 李容曼:“好啊。” 王鸣盛:“喜欢吃什么?” 李容曼悄悄看他一眼,巴拉巴拉说了一些,两人在社交软件已经有了初步认识,不算陌生,夜深人静,两个成年男女不睡着,抱手机聊着聊着便会深入,玩笑中时不时开始夹杂两性知识。 暧昧中透露着暗示,他兴致勃勃,此刻见了面女方自然会尴尬,这也是在所难免。 李容曼对他好感度颇高,总觉得他言谈举止幽默中透露着几分魅力,就像个很会钓鱼的老翁,鱼饵引着你诱着你却又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让女方情不自禁越雷池。 自然,这次吃饭约会,也是李容曼忍不住提出来的。一直在等他提,他却只字不提。 主动地那方既是吃亏的那方,李容曼有些想不明白,面对面而坐,他怎么忽而这么沉稳冷漠,说冷漠有点过分,说热情又实在谈不上热情。 自己说他便放下筷子听,自己不说他便低头吃菜,一盘小青菜似乎比她有意思多了。 李容曼中间忍不住去了一趟洗手间,整理仪容,中规中矩的打扮,比那天梁瓷生日精致了些,但也不至于明显过分,所以并没哪些不妥。 他看了一眼时间,见她过来便把手机放下。 李容曼坐下,吸口果汁,“我看你很久之前在朋友圈的小视频,原来你所谓的经营了几个小店就是古桥会所这种档次?” 王鸣盛低头一笑:“是。” 李容曼赞道:“你好谦虚。” 王鸣盛:“不是什么光鲜事,主要怕外人会用有色眼镜看人。” 李容曼:“怎么会,这都什么时代了!” 王鸣盛挑起眉梢,“你觉得没什么,还是你们老师都会觉得没什么?” 李容曼见他提起几分说话的欲\\望,一解方才的低气压,坦白道:“现在我们这个年龄的显然都不在意了,老一辈的可能有些封建,就拿我爷爷吧,小时候我说长大了要演戏,他说如果我去做戏子,就要打断我的腿。不过我妈就开明许多,我妈说关他什么事。” 王鸣盛扬声笑了起来,端起茶水呷一口,低头放下杯子,桌面溅了几滴水,他用纸巾擦干净。 心思不纯的夸了她一句:“我发现你们大学女老师性子都不错,你跟梁瓷给人感觉都很温和。” 李容曼想到什么,皱眉:“我跟梁瓷可不一样。” 王鸣盛会心一笑,“哪不一样?” 李容曼评价:“梁瓷有时候很轴儿。” 王鸣盛皱眉,她忽然发觉轴儿这个词儿有地域限制,有些地方的人可能听不太懂,解释了句:“就是犟,执拗,倔。” 他质疑了句:“不会吧?” 李容曼哭笑不得道:“去年,她开车不小心出了个事故,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双方都有责任,但是对方不想承担责任,高教授就想找个熟人摆平这事,供词都已经编好了,只需要她签个字对方便是全责,梁瓷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签字,说是怎样就怎样。” 王鸣盛挑眉:“最后呢?” 李容曼有些无语:“自然没签字,高教授很生气,熟人那边也很尴尬,最后改了供词,双方都定责拿钱给对方修车,她才签了字。” 王鸣盛抹了抹下巴,眯眼失笑:“这么可爱?” 李容曼惊讶:“可爱?你觉得可爱?” 他点头,眼角含笑说:“在如今社会来说是有点格格不入,但不能说是错,反而是老高那边错了。” 李容曼想了想,“道理是这样的道理,只是现在谁还这么认死理啊。” 王鸣盛心道,挺好的,固执的可爱。对梁瓷这个人之前仅限于气质好,漂亮,有才华,此刻好感骤然倍增,是个让人头痛的姑娘。 **** 梁瓷上完课从三教回到办公室,一手的粉笔沫味,打开水洗手,晚上七八节的选修课,上课的人不多,本来应该是李容曼的选修课,她忽然说有约,不管不顾要走。 梁瓷早两个小时回家晚两个小时回家都是一个味,便主动提出帮她代课。 选修课本就是没什么含金量的存在,随便介绍了一下西方几位杰出的哲学家,谈到柏拉图的时候,自个先愣了愣,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柏拉图思想和柏拉图主义,对柏拉图的了解仅限于柏拉图式爱情。 这种心灵沟通,排斥肉欲,以及理性精神上的纯洁感情就是在胡扯,至少目前人的思想水平还达不到,不过在座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对这节课却听得津津有味。 很像她七八年前痴呆深信的模样。 纯洁伴随着单纯,但也伴随着无知。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水声显得特别清晰,梁瓷收拾好桌子,把椅子推进去,套上大毛领的羽绒外套,关上灯,关上门,办公室落锁,确认无误大步离开。 昏暗的走廊很安静,尽头还有微弱灯光,可能是像她一样加班的老师还没离开,脚步所到之处声控感应灯瞬间亮了,一路走一路明灭。 坐电梯下来,十点多光景,晚自习或者考研的学生这才准备回寝室,冰天雪地不敢骑行,哈着热气小跑。 一个学院一个办公楼,这边两座楼比较新,而且构造繁琐,是u字型,不熟悉的人感觉像走迷宫一样。 她刚出来,就看见楼下的临时停车位有个车灯亮着,近光灯,虽然很低调,由远及近看依旧刺眼睛,她眯了下眼,逆光走下两个台阶。 人影微动,朝她走过来,梁瓷稍微有些近视,出门都戴隐形,最近眼睛有些不适,就没带,所以三米开外只能看个大体轮廓,从衣着颜色和走路姿势可以分辨男人还是女人,至于脸,就像糊了的老照片,看不清楚五官。 近视的人尤其在夜晚,夜视能力会更低。 人走到眼前,在她还没摸清东南西北时便发了话:“这么晚?” 梁瓷愣了下,眯眼走近一步,借身后楼里还没关闭的大厅灯光仔细一瞧,顿时有些尴尬,好几天不见王鸣盛,脸生,有些不敢认。 王鸣盛挑眉,“不认识了?” 梁瓷带几分窘迫,没有喊人,比较机智的说:“不是,我有近视,今天出来也没带隐形,看不太清……” 王鸣盛默不作声看她几眼,梁瓷看不出这话他信了几分,不过她也没完全撒谎。 他手里捏着车钥匙,居高临下,这会儿路上有辆车行驶,灯光一打,她看清几分,确认是王鸣盛本人。 梁瓷忽想起李容曼今天那个约会,虽然李容曼不明说,但从只言片语也能猜出来是谁,眼下见他在这,便问:“来送容曼? 不过,老师的公寓在东南角,跟博学花园紧挨着,而办公楼在西北角,他放着东门不走,怎么顺着路不掉头跑到学校西门来了? 东西两个门还是有几公里距离的,梁瓷有些不理解。 113.番外四 此为防盗章 身体忍不住颤抖哆嗦。 昨天手机推送消息说今天会有冷空气侵袭, 本市面临大幅度降温, 可能会有小雪。她没太在意,穿出门的衣服比较单薄。 围巾在寒冷侵袭的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本来她戴出门是为了装饰, 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 迅速换成比较的实际的围系方式, 肩膀一缩,鼻尖以下都藏起来,露出鼻梁和一双眼睛。 王鸣盛是最后一个走的客人, 默不作声等客人都走光才过来告辞,高司南去结账还没出来, 梁瓷只好自己上前。 她礼貌道:“你怎么走?” 王鸣盛说:“喝酒了不能开车,可能得打车。” 梁瓷跟他并肩而立,侧眼轻轻看他,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天气太冷,男人的耳根有些红, 下一瞬间他看过来,发觉自己在打量, 扯动嘴角, 一抹隐藏的笑意流露出来。 路边湿漉漉, 一辆空出租由远及近,梁瓷挪开眼定睛瞧见, 赶紧挥手拦车。 “taxi!” 王鸣盛转头瞧去, 计程车已经稳当的停在路边, 双闪亮起来等他上车,黄色的灯晃一闪一闪的,在晚上比较刺眼。 梁瓷抬脚往车子那走,拉开后车门,朝他客气:“王总,路上注意安全。” 招牌笑容,挑不出错,不过听着还没刚才她送同事的时候说的话随意亲切,王鸣盛头稍稍倾斜,歪下头要笑不笑的看她,吐出个字儿:“好。” 这会儿高司南才出来,距离他们十来米的样子,王鸣盛没等他,弯腰上车,梁瓷低头对他笑笑,挥手扣上车门。 计程车缓缓走起来,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里。她已经快要冻僵,收了笑,天气忽然冷得笑容似乎都要僵硬在脸上。 高司南往王鸣盛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似是而非的问:“都走了?” 梁瓷垂下眼说:“嗯,都走了。”她有些疲倦,白天上班晚上吃饭唱歌,往常这个点她都要准备上床休息了。 高司南欲言又止,忍了忍终是问:“要王鸣盛的微信干嘛?有什么事儿?” 梁瓷看过去,淡淡问:“这么好奇?” 高司南:“也不是,帮王鸣盛问一下。” 梁瓷惊讶:“他是不是不给?” 高司南一愣,“给啊。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 她点了个头,委婉道:“我朋友想认识认识,刚才唱歌就问了我一句。” 高司南抬眼,摸着手机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完笑了,看着她笑,梁瓷怕他会意多了,便替李容曼解释:“出来玩一次也算认识了,结交个朋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高司南想到王鸣盛,虽然说朋友坏话不仁义,但守着她没什么好忌讳,便实话实说:“能用上他什么,你那些同事都是高材生,王鸣盛就是个开娱乐会所的,他说自己是大学学历,我却听说学位是假的,花钱找人办的,要么就是那种三年制,花高价钱拿三年学费回来考试一下就是大学毕业,根本不被企业认可。” 梁瓷有些惊讶,拢紧大衣跟着他上车,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才说:“我不太了解,还有这种?” 高司南:“他是我初中同班同学,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中间十来年没见,再一见就成王老板了。有学历有身价,还人五人六的。” 梁瓷抿嘴笑了:“看样很有能力,是不是家里条件好?” 高司南看她一眼继续开车,手握着方向盘说:“好什么好,老家住火车站那边老居民楼,有名的贫民区……王鸣盛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了。” 经高司南这么一说,梁瓷才对王鸣盛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看他言谈举止,还真不像高司南所说,不过学历也不是否认一个人唯一的依据,男人可以没学历,但是一定要有见识,没学历又没见识才很难积累丰富阅历。 **** 王鸣盛很快到家,下车才闻到自己身上有烟酒味,不算很刺鼻子,但也不容易被忽略,今天还没怎么抽烟,可能是衣服料子吸味。 吴大伟打电话来说他们在刷羊肉火锅,问王鸣盛要不要过去,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他看了一眼时间,尚早,不适合休息。 到古桥会所直接走后门进去,刚到后面就闻见一股羊膻味,隐约不妙,推开办公室门一瞧,顿时咬紧后牙槽。心里骂了一句操。 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烟,刚下祸的羊肉被沸腾的热水顶上来,翻滚着,桌子上杂七杂八,掉落的花生米混杂着毛豆夹,用来接待客人的茶几面目全非。 房间里乌烟瘴气,在吊灯折射下烟雾缭绕,味道呛人,加上锅里冒出来的蒸汽,可视度瞬间降低。 大伙看了几眼才确定是王鸣盛站在门外,立时个个噤声,放下筷子熄灭香烟。 王鸣盛很少对女人发火,所以女孩子都不怕她,这时也就为数不多的三个女孩子转过头乖乖叫“盛哥”。 王鸣盛看了吴大伟一眼,没上来就发火,了解到:“怎么在我办公室吃起火锅了,这么味儿。” 吴大伟抹了抹嘴,抽纸巾擦擦手:“咱们人多,不是想着你办公室大暖气又足嘛……今天下雪了,天怪冷的,小张刚从家回来,带了一箱单县百寿坊的羊肉,就,涮呗。” 王鸣盛心里这才明白,这都已经开涮了吴大伟才叫他过来,可能就是感觉办公室被大家折腾的不像样子,这么浓郁的羊肉味几天都下不去,与其明天他到这发飙还不如今天过来吃一口。 好歹堵住他的嘴,让他没话说。 倒也煞费苦心,王鸣盛的火气没上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勉强就给吴大伟一个面子。 直接走到里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吴大伟还有几个小弟立马弯腰,纷纷拿出打火机。 啪嗒几声,相继打着火。 火苗在眼前发光发热,王鸣盛扫了一干人两眼,咬动烟蒂,低头就着吴大伟的火儿抽一口,火星燃起来,香烟被点燃。 他抽了口,拿下烟夹在指尖,边吐烟边说:“看样你们个个都心虚。明知道是错的,但是不改。” 大家面面相觑,办公室里只有火锅咕嘟声,清晰中带着温暖,不断散发热气。气氛尴尬无比,毕竟他们都是见过王鸣盛怎么训人的。 就在这时,王鸣盛叹了口气。 抬起眉头发话:“别傻站着了,坐下吃吧。记着,下不为例。” 大伙儿一听这才如释重负,拉椅子坐下,大家的椅子都是各式各样的,有的是方凳,有的是圆凳,有带椅背的,还有不带椅背的,就连小马扎都上阵了。 王鸣盛有些苦恼,他这帮下属,没几个能上台面的,自己丢人现眼就算了,还时不时让他面上无光,如今他算有身份的体面人,怎么就不见他们长进? 吴大伟其实还是比较了解王鸣盛的,老板不是在意和讲究比较多的人,刚才吴大伟的话也不是不经过大脑说的,吃个热饭并不是多大的罪过,王鸣盛在这块对大伙还是很宽容的。 王鸣盛坐到里面,一根烟去了半根,没怎么动筷子,不大会儿掏出手机翻看。 孤月? 名字看起来就不是俗人,他犹豫了下,点开对方朋友圈,有时间限制权限,只可以浏览近三天的内容,而对方已经三天没发动态。 头像是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五六岁,及肩发,披散着,带几分婴儿肥,还是嘟嘴笑的小姑娘,甚至在流口水,实在欣赏不太来。看这点更像个性格比较外放的女人才会用的头像。 但也不能绝对,很多人在现实中一个样,社交软件上又是另一个样。说不定她在社交软件上,还就是个比较外放的人。 对方只加了他没有主动说话,王鸣盛想了想也不打算主动说话,他就不信梁瓷主动要微信只是为了加个好友然后在好友一栏置之不理的躺尸。 吴大伟坐他旁边,人多,比较挤,所以挨得近,垂眼一扫就能看见。 见王鸣盛盯着手机屏幕,点开好友空白的朋友圈看了几秒,又点开好友的头像看了几秒,沉吟半天不说话,低头扣上手机,屏幕朝下放桌子上,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骚操作。 王鸣盛注意到他视线不对,眉毛一皱:“看什么呢?” “没没,”吴大伟笑,“盛哥,多吃点,多吃点。” 把人都送走才松一口气,指尖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失去知觉,手背红了一大片,这会儿才感觉到冷,掏进大衣兜里。 身体忍不住颤抖哆嗦。 昨天手机推送消息说今天会有冷空气侵袭,本市面临大幅度降温,可能会有小雪。她没太在意,穿出门的衣服比较单薄。 114.番外五 此为防盗章  王鸣盛从不遵守交通规则的男人身上收回视线,道:“活得有些不爱惜, 能活到这个岁数不容易。撞他一次就懂规矩了。” 高司南哈哈笑出声, “这个规矩我教不了,看不下去你来?” 王鸣盛抹了抹嘴, 含笑不语。 刚过了这茬, 车里传来一阵纯音乐铃声,手机自带的音效, 王鸣盛跟高司南同款手机, 下意识摸自己的兜, 抬头看见高司南挂在方向盘右侧的手机屏幕亮了。 闪出来一堆数字, 是个座机号码,归属地本市。 高司南手机没连车上蓝牙,王鸣盛看他开车不方便, 抬手帮他滑了一下,接听, 放外音。 “司南?” 尽管外面很乱, 但车里很安静, 车是王鸣盛的, 价格不菲,很高调很骚气。柔和干净的女声从听筒传出, 淡淡的,带几分亲切。 让人听了心里很舒坦。 王鸣盛眉梢稍微动了, 抬眼皮子看高司南。 高司南耷拉着眼皮子开车, 两手把着方向盘, 就问:“啥事?” 那边安静一秒才说:“你有一封挂号信寄到家里,我替你签收了,有时间过来拿一下。” 高司南想也没想答应,女人又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现在就有空,这就去拿。” 高司南自己掐断电话,王鸣盛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这谁啊?” 高司南没说话。 他越发好奇,支着脑袋打量,“嗓音不错,好听,说话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感觉像个不到三十,受过教育有气质的女知识分子。” 高司南回头看他,脸有些尴尬:“继母。” “……”原来是你爸的小老婆,王鸣盛顿觉扫兴。 高司南主动交代:“大学女老师,挺有才情,我爸的学生,后来你大概听说过。” 王鸣盛心想,还真给猜着了,大学老师,可不就是知识分子,少说是个硕士,保不齐就是女博士。 王鸣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魔了,声音消散许久,心里还一直回味,一直惦记。一时有些嫉妒高司南老爸好福气,风流腻了,这把年纪续弦,还能讨个条件似乎不错的女人。 体制内的人果然跟体制外不同,老教授还真老当益壮。 普通男人风流叫风流,文化人风流叫风流倜傥。 高司南要掉头先回家一趟拿文件,王鸣盛没异议,他很闲,就是时间自由,不像高司南需要上班,严格来说他是无正经工作的无业游民。 每天早上去会所溜一圈,心情好了多坐会儿,心情不好想走人就走人。 车子停到楼下,王鸣盛这还是头一次来博学小区,旁边隔了一条铁栅栏就是大学,这个小区住户十有九个是教授。 论有钱,不比外面那些老板差。 高司南问:“你要不要跟我上去喝杯热茶?” 王鸣盛看了一眼车窗外,天色有几分阴沉,这几天温度不大友好。 他推车门下来,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示意高司南:“我抽根烟,你自己上去吧,改天有时间再来拜访高教授。” 高司南笑了下,没说什么,打开后备箱把橙子搬下来,顺手递过来两个,王鸣盛摆手不接。 啪嗒一声按下打火机,眯着眼抽了一口。 北风吹得很带劲儿,卷着凉意往他裤腿里钻,半根烟的功夫王鸣盛被冻得哆嗦,抽完最后一口。熄灭烟头。 裹紧黑色皮衣,慢悠悠上车。 刚坐定看见高司南下来,这哥们腿脚还挺利索,不等他探头说话,后面又推门出来个女人。 看打扮干净清爽,头发散着,肩上背了个粉红色亮片单肩包,搭在上头的手指纤细,肤色真叫一个白。 高司南说完话转身往这走,女人转过脸目送,王鸣盛这会儿瞧见脸,这年头敢眉眼这么素出门的少见。 可能化了妆,比较淡,距离远看不清晰。 算不上顶级的美人胚子,不过气质好,是饱读诗书堆砌出来的气质。 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高司南继母,心头有些惊诧,他原本以为高司南的继母是个风俗市井攀附权贵的小娇妻。 缺什么稀罕什么,大概王鸣盛就是太俗了,书也没读几本,还就比较吃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的姑娘。 眼下虽就听了两句话,远远瞧了眼,但感觉还真不错。 高司南上车,他收回视线,顿了两秒,又顿了两秒,不咸不淡问:“那位是?” “梁瓷,我继母。” 王鸣盛哦了声,车窗落下去没再继续问。吹了会子冷风才忽而开口:“女老师是不是都不爱化妆?” 高司南停顿住,被他这么无厘头的问题问愣了,摇头笑说:“废话,肯定跟你们会所里那些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姑娘不同。” 是不同,那些都是俗物。 王鸣盛有些心不在焉。 到会所,经理见老板招待朋友,亲自安排姑娘陪场,模样出挑端正,唱歌好听,嗓音也不赖。 王鸣盛意兴阑珊,背靠着沙发,像个局外人,刺耳的音乐伴奏隔绝一切。经理多会察言观色,凑过来:“盛哥,是不是哪安排的不周到?” 王鸣盛回过身平静地看他,“怎么?” “我看您兴致不高。” 王鸣盛摊手摊脚,往高司南那边扫了一眼,透露说:“最近吃素,喜欢清纯的。” 经理会意,扬声笑了,抬手招过来几个姑娘,直接说:“你,还有你,去把装卸了,换身保守的衣服过来陪盛哥。” 会所是王鸣盛的,没人不知道盛哥,一听这个毫不犹豫,一个两个推门出去。 场子里很乱,桌子上空啤酒瓶子七躺八倒,花生米洒落,到处都是。 王鸣盛抬手粘起来一粒扔嘴里,咀嚼。咸味儿的,很酥,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那时可是好东西。 只是见多识广嘴就变得挑剔,花生仁现在爱吃的人不多了。改吃腰果松子。 他们在吐槽今年金融圈整天出下半身的事,娱乐圈的新闻都是高杠杆、资本运作、避税啥的。 王鸣盛默不作声听完,低头喝酒。 洗脸换衣服的姑娘回来,一左一右坐他身边,左边的给倒酒,右边的劝喝。 清纯不等于素颜,还得感觉对了才行。王鸣盛不理解经理当了这么久的经理为什么还不上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高司南喝醉了,酩酊大醉,王鸣盛跟另外个朋友送他回去,博学花园那边。 王鸣盛是第一次拜访高教授,户型很简单,复式,偏古风,家具灰褐色为主。 梁瓷从书房里出来,头发挽在脑后,很随意的打扮。手里捏着本书,迟疑了下,看见高司南醉醺醺的样子直接出来。 书放客厅茶几上,礼貌道谢。 蹙眉看了一下高司南,“可能还得麻烦你们送他回房。” 王鸣盛:“卧室是哪个?” 梁瓷引路,放下高司南,他们出来。这次距离比较近,王鸣盛低头扫了她一眼,跟在朋友身后走到客厅,回头又扫了她一眼。 梁瓷对他笑:“你们喝什么吗?” 王鸣盛答:“时间不早了,我们送了他就各自回家。” 女主人没再说话,送他们出门。她衣着单薄,外面秋冬接替的季节,夜晚很冷,送到门口就没再多送。 王鸣盛回到家,时间尚早,他是夜猫子,一到晚上精神抖擞。 走到许久无人问津的书架旁,站了半天,拿出本书,家里书很多,书架也不小,占了书房半面墙。 可惜王鸣盛没看过,甚至没怎么进过书房,都是拿来做样子的东西。 文学作品大多像寡淡无味的鸡汤,越有营养越难看,还有个奇效,催眠。 忽然意识到个问题,他眼下物质上是上流社会的人,精神上却比较匮乏,处于社会最底层。 才读了一段眼皮子便发涩,他妥协了。 这辈子注定是个俗人,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也都是俗人,俗人就俗人吧,大家谁不平庸。 梁瓷对上他的视线,一时云里雾里。嘴唇有些干,就给自己斟了杯茶,车行里的茶入口口感还可以,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涩,不过也是便宜的茶包。 李容曼这时开口,语气带刺儿:“我其实没什么偶像包袱,不过跟王老板一比,莫名其妙就多了一身正气。” 王鸣盛转了转手中茶杯,女人没耐性,心情都体现在脸上,他自然不会这样,失笑不语,算是让步。 梁瓷脸上暗含几分无奈,夹在中间尴尬无比,默默喝着水,这暗潮汹涌的场面,梁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退避三舍。 空气中静谧少顷,交战烟火味道没有之前浓郁,她清嗓子:“要不,我们去吃饭?” 李容曼犹豫了几秒,看见王鸣盛的样子,心里一阵不适,低头说:“算了,饭改天吃。” 梁瓷一脸为难,她怎么能够说走就走,“好歹吃一些,王总也忙了一天了。” 说完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她,李容曼明白那个意思,梁瓷觉得既然说了要吃饭,王鸣盛不推辞就得意思意思,否则不礼貌。 她们两个是熟人,哪天吃都可以,王鸣盛就不一样了。 李容曼体谅梁瓷,刚要说话,王鸣盛自个先开口:“李老师既然想改天,那就改天再约。”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咽回去。 王鸣盛依旧云淡风轻不为所动,心思藏得很密实。 李容曼回宿舍,梁瓷回家,本来先经过梁瓷的住处把她送到再送李容曼是最合理省油的计划,到地方,王鸣盛却打弯直奔李容曼公寓楼。 梁瓷“哎”了声,低声提醒:“你刚才直接把我放下才是。” 115.番外六 此为防盗章 许文静绕过前台,双手交叠在身前, 不像别人一样喊他盛哥:“好久没见你穿西装了。” 他看过来, “很怪?” 她温柔一笑,眼角露出细弱的纹路, 看起来比王鸣盛大几岁, 不过也算风韵犹存的女人。 王鸣盛扫了她一眼,“还没下班?” 她嗯了声, 双手依旧交叠着, 眼神柔柔的看着他:“我得回家了, 今天我儿子生日。” 他抽了口烟, “你儿子,今年考大学了吧?” 许文静说:“所以答应他好好办生日,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吃酥皮鸭, 我正打算去买。” 王鸣盛点头:“那你去忙吧。” 话音刚落地,前台的电话响起, 他走到沙发坐下, 许文静接听电话, 那边的声音很大, 带着不耐烦和压抑的怒火,她不紧不慢的了解情况:“先不要急, 先生您是说房间有噪音?想要换房间是不是?” 王鸣盛转眼过来,瞧着她, 神情多几分漠然。 许文静挂断电话, 拿房卡去处理, 深蓝色的职业上衣和西裤包裹在她身上,很合身,透露出丰腴,肥而不腻的美感。 没多久带客人下来办换房间的手续,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是不是的询问,以及男士的不耐声。 这男的睡眼惺忪,没穿外套,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下来的状态,说自己是来出差的,顺便游玩,白天忙了一天,夜幕降临回来休息,总听到房间嗡嗡的声音,他被吵得没办法入睡。 许文静笑着问:“您自己过来出差的吗?” 男人说:“嗯。” 她又说:“您待会儿先看房,我陪您去,有什么不满意咱们再换。” 许文静眼睛盯着电脑,挪动鼠标改了几处,双手递上:“房卡,您收好。” 对方见她说话这么和气,脸色也一直很好,难听的话渐渐说不出口,反而尴尬解释:“刚才被吵醒很难受,不然也不会好端端换房间。” 许文静笑着说没事,就问了句:“您知道什么声音吗?” 对方摇头不知。 “今天都去什么地方玩了?” “海边公园逛了逛。” “今天风很大。” “是啊,冬天去海边不合适。” “我们这也有室内娱乐场所,就咱们家开的,您要是初次来,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 “……你本地人?” “是啊。” 她请对方先走,往一楼深处引领,越走越远,声音渐渐消失:“咱们酒店提供三餐,自助餐,晚餐最晚八点半,暂不提供客房点餐服务……” 这边靠海,是个风水宝地,酒店的面积不大,但是档次高,价位也更高,旅游景点附近属于寸土寸金的地界,有窗和有暗窗价格上能差两个档次。 前台站了两个小姑娘,刚出校门的年纪,学历都不高,一个初中辍学不读的,一个中专毕业生,面庞青涩,高高挽着头发,跟许文静相似的职业装,颜色和款式上稍微有区别,她们边忙碌边嘀咕,都听进他耳朵里。 “许经理真不愧是经理,脾气好,能忍,还会说话。” “许姐工作很多年了,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 “嘘——王总还没走呢,好好工作。” 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头,悄悄瞧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王鸣盛手里这根烟抽完,走过去,拿出记录薄翻了翻最近每天入住的人数,天冷,北方出行不宜,现在游玩都往南边跑,十一国庆节左右每天房客爆满,最近收益不怎么样,很凉。 他合上册子,斜她们一眼,笑说:“许经理也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你们多学着点,回头能力上去了,都有机会升经理。” 没想到谈话被他听去,女孩子脸上的尴尬难以掩饰,同时也被他几句空话怂恿,眼中放光,对经理这个位置跃跃欲试。 许文静走了楼梯,踱步出来,王鸣盛竟然还没走,她摘下工作牌,从后台拿出柜子里的包,犹豫了一阵,忽然开口:“你吃了吗?” 王鸣盛从电脑前抬头,扫了她一眼,脸色如常,“没吃呢。” 许文静看了一眼两个小姑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穿着职业装没换,只在脖子上多加了条围巾,外面套上黑色羊毛风衣,这个天色保暖作用一般,只是她穿上整个人立马不一样。 不像酒店里的大堂经理,倒像正派大公司里,手下管着几百人的部门经理,“你要走吗?” 王鸣盛意识到她今天有些反常,犹豫了一下,直接问:“想搭便车?” 她看着他,几秒后,抿嘴笑了。笑容让人眼前一亮,就像冰雪融化后的花朵,不声不响瞬间开花,不过这朵花是经风吹雨打洗礼过的,带了几分岁月痕迹。 王鸣盛挪开眼,嘴上没拒绝,拿上车钥匙和外套,“走吧。” 一前一后推门出去,阴风阵阵,湿气扑面而过。酒店位置位于道路三岔口一角,这里的路七拐八拐并不畅通,路面不是寻常的油漆大道,青砖铺砌,细致着,干净着。 许文静扫了一眼落叶,望着苍白的天空说:“可能要下雨。” 王鸣盛拉开车门,瞧着三两个外地车,询问:“今天有雨?” “天气预报说有雨。” “上车吧,赶紧送你回去。” 王鸣盛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车内还有刚才一路过来的余温,座位方向盘带着温度,没有很冷,回过头发现她正在瞧自己,坐在副驾驶上,身子正对他这边。 两人心中各有自己的想法,王鸣盛不想多提多说,手指扣了扣方向盘,等待变得不耐烦:“系安全带。” 许文静没动作,默默看了他一阵儿,“我妈年纪大了,没以前能折腾。我要是邀请你去我家吃饭,你还去吗?” 他皱了下眉,“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总是提。对现在这份工作不满意?” “……”她还要再说,外面却忽然下雨,滴答下来,敲打着车窗,视线被遮挡,玻璃变得模糊不清,王鸣盛打开雨刷。 好笑道:“还真下雨了,说下就下,以前的冬天可不这样。” 车子没开启,安静无比,一声手机铃声划破沉寂,紧接着嗡嗡不停的振动,王鸣盛看了一眼来电,守着她接。 许文静见他默默听一阵,眼垂着,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说:“怎么能赖我,我是助人为乐的,梁瓷人在哪呢?她家楼下,哪个楼下,博学花园那个?我马上过去,你让她别走动。” 他收起手机,抱歉笑笑:“不能送你了。” 许文静凝着他,语气很有深意:“看样子是有要紧事,梁瓷,是个好听的名字,女孩子吧?” 王鸣盛没有否认,回过头扫了她一眼,心里想催促几句,希望她下车,想了想没说出口,不言不语盯着她。 刚才的电话是李容曼的,臭骂了他一顿,这会儿手机依旧在兜里叮咚作响,微信消息,他看了一眼,李容曼骂他是混蛋,好几条重复消息,此刻十有八九处于癫狂状态。 他一路没耽搁,直奔博学花园去,犯倔的女孩子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梁瓷被他刺激到,收拾东西要搬家,天下着雨,他可以理解李容曼的抓狂。 博学花园排水系统不好,路面积水,车没办法开快,到地方已经是半小时后。停了车下来,从后备箱取出一把纯色黑伞,身上已经被淋湿,发着潮。 他撑伞过去,没有小区里的卡,进不去大厅,被隔挡在外面,没看见梁瓷本人也没看见李容曼,雨水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跟天气对抗显得弱不禁风。 环视了一眼,掏出手机打梁瓷的手机,很奇怪,竟然是关机。 无奈之下透过玻璃门往里面大厅打量,竟然瞧见两个粉色行李包,不算很大,被仍在墙角,刚收回视线,里面有动静。 梁瓷推着行李箱,眼睛有些红肿,头发凌乱,扎在后面的发圈将要挂下来,她刚垂头,头发立时散了,披散下来,飘逸着。 整个人落魄凄惨,有些狼狈,较劲强撑着,恍然中看见他,眼神里暗含着尴尬无奈,扔开皮箱,轻轻从里面推开门,望着雨中的男人。 “……我告诉容曼不要麻烦你,是她给你打了电话?” “没麻烦我,只臭骂了我一顿。” 王鸣盛的视线绕过她,看了看她的行李,“大半夜的,打算去哪?还下着雨。” “我叫了车,先去酒店住一段时间,房子慢慢找。” 王鸣盛蛮想笑的,她这么惨,不该幸灾乐祸,嘴角勾了勾,一句话敲醒她:“住酒店?你刚毕业要买车又要买房,能多少积蓄?离开高永房,自己手里也没多少钱吧?” 梁瓷默默垂下头,“暂时是没钱,唯有的就是一点儿尊严。” 他不想再刺激她,伤口上撒盐的行为也不地道,拉过一边的行李箱子,“走吧,我帮你安排地方,比酒店便宜。” 洗手间回来,梁瓷莫名感觉出低气压,两股力量暗自较劲,还以为她瞧不出。 看了李容曼一眼,又看了王鸣盛一眼,“你俩是不是累了?”或者是太清闲。 王鸣盛收回眼,故意说:“李老师教书育人的职业习惯带到学校外面来了,而且包袱还很重。” 梁瓷对上他的视线,一时云里雾里。嘴唇有些干,就给自己斟了杯茶,车行里的茶入口口感还可以,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涩,不过也是便宜的茶包。 李容曼这时开口,语气带刺儿:“我其实没什么偶像包袱,不过跟王老板一比,莫名其妙就多了一身正气。” 王鸣盛转了转手中茶杯,女人没耐性,心情都体现在脸上,他自然不会这样,失笑不语,算是让步。 梁瓷脸上暗含几分无奈,夹在中间尴尬无比,默默喝着水,这暗潮汹涌的场面,梁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退避三舍。 空气中静谧少顷,交战烟火味道没有之前浓郁,她清嗓子:“要不,我们去吃饭?” 李容曼犹豫了几秒,看见王鸣盛的样子,心里一阵不适,低头说:“算了,饭改天吃。” 梁瓷一脸为难,她怎么能够说走就走,“好歹吃一些,王总也忙了一天了。” 说完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她,李容曼明白那个意思,梁瓷觉得既然说了要吃饭,王鸣盛不推辞就得意思意思,否则不礼貌。 她们两个是熟人,哪天吃都可以,王鸣盛就不一样了。 李容曼体谅梁瓷,刚要说话,王鸣盛自个先开口:“李老师既然想改天,那就改天再约。”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咽回去。 王鸣盛依旧云淡风轻不为所动,心思藏得很密实。 李容曼回宿舍,梁瓷回家,本来先经过梁瓷的住处把她送到再送李容曼是最合理省油的计划,到地方,王鸣盛却打弯直奔李容曼公寓楼。 梁瓷“哎”了声,低声提醒:“你刚才直接把我放下才是。” 王鸣盛如梦初醒:“你们学校的路我还不太熟。” 李容曼心中窝火,还记着仇,一时半会没完:“王老板在这里也呆了十几年了,还不熟啊?” 他瞟了李容曼一眼,嫌弃的眼神很明显,丝毫不加隐藏,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是呆了十几年,但也不至于哪哪都摸得一清二楚。” 说话间到了李容曼楼下,她推门下来,头也不回的上楼。 车里安静了片刻,一个静静的开车,一个低头看手机。学校的路灯有些年头,灯光已经昏暗不清,校内行人不少,而且横冲直撞,梁瓷抬起头帮他注意路况。 王鸣盛忽然说:“梁瓷?” 梁瓷下意识看他,“啊?” 他喉结动了一下,“你是不是对我跟李容曼有误会?” 她顿了两秒:“什么?” 他无辜道:“李老师是个好姑娘,只是我不喜欢太主动跋扈的女人。” 梁瓷不知道怎么接话,这事本来跟她也没关系,她仅扮演了一下红娘,帮他们牵线搭桥,虽说跟李容曼关系好,但也不能插手他们的发展,就看今天容曼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们估计也没什么后续发展。 车子刚进博学花园,他打方向盘往超市走。 “超市买盒烟。”他询问她,“你要不要跟过来逛一逛?” 梁瓷跟他下去,两人一前一后进超市,这是小区最大的超市,且是地下超市,他步子很大,走了走,拐进卖水果的地方,等梁瓷过来,他已经提了一兜子水果,五花八门,每样都来了几个。 水果店在超市入口处,还不属于超市的范围,他结了账,回头看梁瓷:“待会儿你带回去。” 梁瓷沉默瞧着他,觉得他可能存在不了解的地方,半天才说:“现在我自己住这,你要是买给高司南或者高教授,可能没法替你带到。” 他歪头看她,难道她跟高永房分居状态?这可不是正常的夫妻关系,高司南说她想复合,王鸣盛却觉得她不急不躁,没有该有的状态。 便随口问:“我要是想找高教授,得去哪?” 梁瓷摇头:“我不清楚,你可以问问高司南。” 王鸣盛眯眼看她,顿时心情大好:“这是顺道给你买的水果。” “……为什么?” “我心情好,想花钱。” “……”这理由梁瓷不知道怎么回答。 车子停到楼下,她没开门下车,安静地坐在后车座,手里拿着手机和单肩包,王鸣盛解开安全带,回过身,眼睛凝视后方。 梁瓷忍不住问:“你刚才说不喜欢女人主动的那些话容曼知道吗?” 王鸣盛一笑:“我不清楚。” 她不解,蹙起眉:“你既然不喜欢她,我觉得应该讲清楚。” 他挑眉表示赞同,不过没说话,梁瓷叹了口气,替李容曼说好话:“其实她人品超好。很会照顾人。” 王鸣盛的笑容收了收,漠不关心:“是嘛。” 保姆都很会照顾人,有什么用? 梁瓷点头:“嗯,我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 本来她不是插手别人私生活的人,没想到他主动提跟李容曼的事,可能觉得她是李容曼的闺蜜,也不算外人,此刻梁瓷就没忍住,试图撮合他们。 王鸣盛眉宇微皱,“那你觉得我们俩合适不合适?” 她一愣,哑口无言。 男人邪魅一笑:“我觉得咱俩更合适。” 梁瓷快速的眨了两下眼,很明显被他震惊到不知所措,下一秒王鸣盛就笑了,笑声低沉有力,拉回她的注意力。 “吓着了?”他问。 梁瓷的尴尬被笑声缓解,“一点儿也不幽默。” 王鸣盛:“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 梁瓷又是一顿,低头下车,男人已经跟下车,绕过车门走近,她别扭道:“我到了,谢谢你。” 王鸣盛垂眼看她,发现一件事,她很干净,打扮的也很素,就连李容曼手上还带了个香奈儿的米金手环,她手腕脖子却什么也没戴,就连最简单的耳钉都不戴,梁瓷有耳洞,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 好像也就第一次见她无名指带着婚戒,最近几次碰面,婚戒也摘了。 他兀自笑了一下:“别跟我客气。” 梁瓷垂眉敛目,“那我回去了,回见。” 王鸣盛几不可闻嗯了声,等倩影消失在电梯口才离开。 梁瓷洗了热水澡轻松很多,换上家居服,新买的书散发着书香,刚翻了两页,手机作响。 李容曼说:“梁瓷,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梁瓷一愣:“你怎么了?” 李容曼自我剖析:“大概是很久没谈恋爱,有点耐不住寂寞,看见个男人就发\\春。” 梁瓷不禁想起王鸣盛,咬了咬嘴唇,叹息:“其实我觉得,还是正八经找个男老师稳妥。” 李容曼笑:“稳妥吗?只不过是禽兽和衣冠禽兽的区别。” 梁瓷垂下眼,“好男人还是有的,看运气。” 李容曼迟疑一秒,开门见山:“梁瓷,我感觉王鸣盛对你有想法。” “……” 李容曼继续说:“王鸣盛那种人,估计稍微有姿色的,他都有想法,来者不拒那类。” 梁瓷打断她:“你别胡说了……我一开始劝你想好了再主动,就是觉得他的工作性质不好,接触的女人太多……” 李容曼说:“可不是,感觉他比女人都了解女人。” 梁瓷:“那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两人开始扯别的,十几分钟才挂电话。 手一伸,不小心碰倒桌子上的东西,饰品袋倒地,里面的首饰盒掉落,梁瓷弯下腰,从床腿下面摸索到。 打量了几眼,轻轻打开,一条白金项链,吊坠是一块玉,淡青色的平安扣,小巧,通体晶亮、色泽饱满,不是等闲的便宜货。 这是王鸣盛送的生日礼物,好久了,她那天收了很多东西,有同事的,还有高永房的学生送的,一直心情不好,没拆。 女孩子对项链戒指天生没有抵抗力,她走到梳妆台坐下,轻手戴上。 款式低调,很挑肤色,幸好她比较白,带起来没有任何违和。 还别说,王鸣盛的眼光真不错,不过现在老板都有秘书,不见得是他自己挑的。 王鸣盛闲了一晌才回会所,客人已经都送走,吴大伟眼神有些呆滞,身体累,心更累。这就是被老板委以重任的代价。 看见王鸣盛有些惊讶,半吐槽发泄半询问:“盛哥,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出去打野食怎么也得缠绵到明天早上。” 王鸣盛看过来,嘴角抿了抿,“谁说我出去打野食去了?” “小田说的,”他幸灾乐祸,笑嘻嘻道,“小田说你接了一通电话就走了,还是女人的电话。” 王鸣盛看着他,“下次小田再胡说,你替我告诉他,他这样容易挨揍。” 正说话小田就走了过来,不清楚事情原委,问王鸣盛:“盛哥,你叫我?” 王鸣盛拉一把椅子坐下,大厅来往都是人,保安在门口值守,“是叫你。” 小田直接问:“叫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王鸣盛开玩笑说,“商量着怎么揍你。” 说罢也没真作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打了个呵欠,说要去补觉,然后就走了。 自从婚后高司南就打这里搬了出去,可能觉得两人相差无几,虽然是晚辈跟长辈的关系住一起不合适,所以现在只要高永房不在家,他就不会留下。 而高永房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屈指可数。 草丛结了冰碴子,下车的时候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她穿着浅口鞋,有东西没过脚面,冰凉涔骨的感觉。 冰冷的空气被隔绝在外面,梁瓷打开灯,摘下毛绒围巾,顺手把高司南居家棉拖拿出。 他说:“不用,我这就走。” 梁瓷直起腰,“下雪路面湿滑,你不住下?” 高司南犹豫了下,没有说什么,把皮鞋脱了先把鞋换上,住不住还没想好,不过嘴巴有些干,需要润润嗓子。 梁瓷打开鞋柜,看见里面多了一双眼熟的男士皮鞋,高司南也看见,是他爸的鞋。 高司南有些尴尬,他白天还骗梁瓷说高永房去南京出差没回来,原本要回的,没买到动车票,飞机票也没了,学术大会还没结束,耽搁住不能给她过生日。 梁瓷似乎看事情比他通透多了,一个字也没多问,这会儿看见他爸的鞋子整齐的码在那,毫不犹豫进门,直奔书房。 高司南虽然装聋作哑,但也早就发觉他们已经分开住,梁瓷搬到了楼下,把原本的婚房空了出来,这一年真是多事之年,婚房的大红喜字甚至没褪色,还透着新鲜。 没多久听见两声咋呼,是梁瓷的,他第一次见两人守着他疾言厉色,毕竟是两个知识分子,梁瓷这种性格的女人,估计不是气急都不会大声讲话。 高司南踌躇不前,不知道是应该上前劝解,还是应该装糊涂,他觉得父亲还是有些喜欢梁瓷的,不单是爱徒那么简单,不然不会花天酒地这么些年,忽然就娶了梁瓷进门。 不过父亲自由惯了,突然被婚姻束缚很不习惯。 愣神之间梁瓷就从书房出来,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堪,低头回她自己住的卧室。 高司南下一秒见父亲急步出来,边走边穿外套,看见他先是一愣,而后说:“你怎么来了?” 他静静的看着父亲,提醒说:“今天梁瓷生日。” 高永房没说别得,只纠正:“什么梁瓷梁瓷,是你小妈。” 高司南眉毛紧皱,对父亲这样很不满意,但也轮不到他说,笑了一句:“梁瓷说马上就离婚了,不让叫小妈。” 高永房动作一滞,弯腰继续穿鞋,夺门而去。 就在这时梁瓷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一纸协议,还有一支黑墨水的钢笔,书房里不见人,环顾一番只能问:“你爸呢?” 高司南苦笑:“跑了。” 梁瓷攥紧拳头,纸被攥得扭曲变形,他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梁瓷很狼狈,她原本是极要面子的人,现在却变得特别没耐心,婚姻生活中的不幸,真得会扭曲一个人的三观跟性格。 她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闹到人人看笑话的程度,但现在忍得也很艰难,感觉将要崩溃。 高司南沉默不语,空气就像死寂了一般,梁瓷知道自己此刻可能狼狈,可能在他眼中就像个吓人的妖婆泼妇,但她没心情辩解,慢步走到沙发,悠悠坐下。 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每日惶惶的中老年人,做什么都有气无力。 其实她现在也搞不清楚曾经对高老师,是爱还是敬仰,可能更多的感情是敬仰,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守着一个才华横溢又儒雅的中年魅力大叔。 高老师于她就像一座神秘的大山,在很多诗词史书方面,他总有让自己惊艳的见解,她永远在追随,想要拨云见雾,想要一览无余。 但是嫁给他以后才明白,这个中年大叔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是才子,却也风流。他仍旧是山,只是山里有很多树,心中殷殷切切蠢蠢欲动,不想只有她这一颗。 这一年来跟高永房的相处很像复合函数求导的过程,需要一层一层剥开他的心,后来才发现洋葱是没有心的,只有皮肉,不过洋葱辣眼睛,也催泪。 但不管是爱还是敬仰,这份感情无疑都是盲目的错误的,需要矫正的。 **** 火锅吃到凌晨两点,对于王鸣盛这种从事娱乐工作的人,两点睡实在不要太正常,会所还有包场的客人在,嗨翻天。前台值守的小弟蔫头耷,瞧见他突然从后台出来有些惊讶,赶紧揉了揉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以为王鸣盛没注意到他懒散的样子,下一秒就被平淡的语气提醒:“困就出去抽根烟,这幅样子让客人看见可不行。” 点头称是,目送王鸣盛出去。 一场小雪缠缠绵绵不舍离去,四下白皑皑一片。 路上刷朋友圈,不经意看见孤月更新动态,文字写:我们会永远十八岁! 首一张是合影,梁瓷跟李容曼的,抱在一起,贴面而拥,脸上挂着闲适笑容,后面几张是唱歌吃饭时拍下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梁瓷李容曼和那些同事的合拍,没有他。 不过这李容曼还挺上相,比本人漂亮,反观梁瓷,不知道怎么搞得,并没有本人惊艳,可能是她五官镜头感不好,所以看起来稍微逊色。 王鸣盛随手点赞。 他正要回家,手机忽然作响,低头一瞧,竟然是高司南。 这厮从来不会这个点还没睡,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王鸣盛不寒暄,直接问:“什么事?” 高司南口齿不清报了个地址,“过来再喝一杯?” 王鸣盛拒绝:“酒足饭饱,下次再约。” 高司南质问:“是不是朋友?” 王鸣盛笑:“这要看你拿我当不当朋友。” 高司南:“等你。” 冬日初雪很不适应,地理环境问题导致秋冬过渡期短,王鸣盛心怀几分八卦心态,从会所捞了件加绒冲锋衣。 高司南已经喝得差不多,面红耳赤,没几分人样。 王鸣盛点了杯冰水,抓住领子提他起来,拍脸问:“还能不能醒一醒?” 见对方不争气,抬手一泼,冰水从高司南醉意醺醺的脸上滚过,滑进衣领深处。 高司南一哆嗦,醒了几分,但醉意仍旧浓厚。 这一招简单粗暴,却也奏效。 王鸣盛看眼手机,跟他没耐心可言,“回去吧?” 高司南不接这个话题,直言:“心烦。” 王鸣盛:“你哪天不心烦,我瞧你最近借酒浇愁,经常一碰酒就醉得人事不省。” 高司南闷头又喝了一杯,劝人那套从不是王鸣盛擅长的,他低头看手机,微信忽然进来一条消息。 孤月:在吗? 王鸣盛眉梢动了动,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今晚难不成是难免之夜?一个个的都失眠? 他:在。 想了想又回:这么晚不睡,是明儿不上班? 孤月:工作很清闲,睡不饱也没事。 王鸣盛抬眼看了一眼高司南,继续聊:大学老师很清闲? 孤月:是啊,一周也就两三次课。 他笑:学问高就是不一样,我整天忙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孤月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紧接着又问:在干什么? 王鸣盛不加隐瞒:高司南喝醉了,我们在一家酒吧。 孤月很快回复:你们还没回去?我们散了又换地方喝酒了吗? 王鸣盛解释:没,高司南自己心情不爽,他怎么回事,你清楚吗? 孤月:??? 孤月:他怎么回事我哪里清楚,平常很少联系。 王鸣盛狐疑地看向高司南,他对梁瓷这么热忱,还以为关系不错才是。 高司南这会儿已经喝得很大,嘴中嘟囔不止,衣服被他刚才用水泼湿,眼前的高司南哪还有公司ceo的样子,王鸣盛忍不住嘲笑:“说实话,是不是为情所困?” 高司南这句话听懂了,耷拉着眼皮子摇头,也不知道神志清醒不清醒,眼神恍惚地看了他一眼,口齿不清说:“盛哥,你说我要不要帮一帮梁瓷?” 王鸣盛眉宇皱起,迟疑一阵才问:“帮她什么?” “离婚的事。” 他眉皱的更深,审视他:“说来听听?” 高司南絮叨起来,本身就是个酒晕子,说话语无伦次,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王鸣盛消化良久才得出一番结论:梁瓷跟老高婚后不和,现在八成要离婚。梁瓷心情很差,他也不想再换个妈。 116.番外七 此为防盗章  许文静绕过前台, 双手交叠在身前,不像别人一样喊他盛哥:“好久没见你穿西装了。” 他看过来,“很怪?” 她温柔一笑, 眼角露出细弱的纹路,看起来比王鸣盛大几岁,不过也算风韵犹存的女人。 王鸣盛扫了她一眼, “还没下班?” 她嗯了声,双手依旧交叠着, 眼神柔柔的看着他:“我得回家了,今天我儿子生日。” 他抽了口烟, “你儿子,今年考大学了吧?” 许文静说:“所以答应他好好办生日,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吃酥皮鸭, 我正打算去买。” 王鸣盛点头:“那你去忙吧。” 话音刚落地, 前台的电话响起,他走到沙发坐下, 许文静接听电话, 那边的声音很大, 带着不耐烦和压抑的怒火,她不紧不慢的了解情况:“先不要急,先生您是说房间有噪音?想要换房间是不是?” 王鸣盛转眼过来, 瞧着她, 神情多几分漠然。 许文静挂断电话, 拿房卡去处理, 深蓝色的职业上衣和西裤包裹在她身上,很合身,透露出丰腴,肥而不腻的美感。 没多久带客人下来办换房间的手续,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是不是的询问,以及男士的不耐声。 这男的睡眼惺忪,没穿外套,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下来的状态,说自己是来出差的,顺便游玩,白天忙了一天,夜幕降临回来休息,总听到房间嗡嗡的声音,他被吵得没办法入睡。 许文静笑着问:“您自己过来出差的吗?” 男人说:“嗯。” 她又说:“您待会儿先看房,我陪您去,有什么不满意咱们再换。” 许文静眼睛盯着电脑,挪动鼠标改了几处,双手递上:“房卡,您收好。” 对方见她说话这么和气,脸色也一直很好,难听的话渐渐说不出口,反而尴尬解释:“刚才被吵醒很难受,不然也不会好端端换房间。” 许文静笑着说没事,就问了句:“您知道什么声音吗?” 对方摇头不知。 “今天都去什么地方玩了?” “海边公园逛了逛。” “今天风很大。” “是啊,冬天去海边不合适。” “我们这也有室内娱乐场所,就咱们家开的,您要是初次来,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 “……你本地人?” “是啊。” 她请对方先走,往一楼深处引领,越走越远,声音渐渐消失:“咱们酒店提供三餐,自助餐,晚餐最晚八点半,暂不提供客房点餐服务……” 这边靠海,是个风水宝地,酒店的面积不大,但是档次高,价位也更高,旅游景点附近属于寸土寸金的地界,有窗和有暗窗价格上能差两个档次。 前台站了两个小姑娘,刚出校门的年纪,学历都不高,一个初中辍学不读的,一个中专毕业生,面庞青涩,高高挽着头发,跟许文静相似的职业装,颜色和款式上稍微有区别,她们边忙碌边嘀咕,都听进他耳朵里。 “许经理真不愧是经理,脾气好,能忍,还会说话。” “许姐工作很多年了,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 “嘘——王总还没走呢,好好工作。” 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头,悄悄瞧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王鸣盛手里这根烟抽完,走过去,拿出记录薄翻了翻最近每天入住的人数,天冷,北方出行不宜,现在游玩都往南边跑,十一国庆节左右每天房客爆满,最近收益不怎么样,很凉。 他合上册子,斜她们一眼,笑说:“许经理也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你们多学着点,回头能力上去了,都有机会升经理。” 没想到谈话被他听去,女孩子脸上的尴尬难以掩饰,同时也被他几句空话怂恿,眼中放光,对经理这个位置跃跃欲试。 许文静走了楼梯,踱步出来,王鸣盛竟然还没走,她摘下工作牌,从后台拿出柜子里的包,犹豫了一阵,忽然开口:“你吃了吗?” 王鸣盛从电脑前抬头,扫了她一眼,脸色如常,“没吃呢。” 许文静看了一眼两个小姑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穿着职业装没换,只在脖子上多加了条围巾,外面套上黑色羊毛风衣,这个天色保暖作用一般,只是她穿上整个人立马不一样。 不像酒店里的大堂经理,倒像正派大公司里,手下管着几百人的部门经理,“你要走吗?” 王鸣盛意识到她今天有些反常,犹豫了一下,直接问:“想搭便车?” 她看着他,几秒后,抿嘴笑了。笑容让人眼前一亮,就像冰雪融化后的花朵,不声不响瞬间开花,不过这朵花是经风吹雨打洗礼过的,带了几分岁月痕迹。 王鸣盛挪开眼,嘴上没拒绝,拿上车钥匙和外套,“走吧。” 一前一后推门出去,阴风阵阵,湿气扑面而过。酒店位置位于道路三岔口一角,这里的路七拐八拐并不畅通,路面不是寻常的油漆大道,青砖铺砌,细致着,干净着。 许文静扫了一眼落叶,望着苍白的天空说:“可能要下雨。” 王鸣盛拉开车门,瞧着三两个外地车,询问:“今天有雨?” “天气预报说有雨。” “上车吧,赶紧送你回去。” 王鸣盛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车内还有刚才一路过来的余温,座位方向盘带着温度,没有很冷,回过头发现她正在瞧自己,坐在副驾驶上,身子正对他这边。 两人心中各有自己的想法,王鸣盛不想多提多说,手指扣了扣方向盘,等待变得不耐烦:“系安全带。” 许文静没动作,默默看了他一阵儿,“我妈年纪大了,没以前能折腾。我要是邀请你去我家吃饭,你还去吗?” 他皱了下眉,“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总是提。对现在这份工作不满意?” “……”她还要再说,外面却忽然下雨,滴答下来,敲打着车窗,视线被遮挡,玻璃变得模糊不清,王鸣盛打开雨刷。 好笑道:“还真下雨了,说下就下,以前的冬天可不这样。” 车子没开启,安静无比,一声手机铃声划破沉寂,紧接着嗡嗡不停的振动,王鸣盛看了一眼来电,守着她接。 许文静见他默默听一阵,眼垂着,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说:“怎么能赖我,我是助人为乐的,梁瓷人在哪呢?她家楼下,哪个楼下,博学花园那个?我马上过去,你让她别走动。” 他收起手机,抱歉笑笑:“不能送你了。” 许文静凝着他,语气很有深意:“看样子是有要紧事,梁瓷,是个好听的名字,女孩子吧?” 王鸣盛没有否认,回过头扫了她一眼,心里想催促几句,希望她下车,想了想没说出口,不言不语盯着她。 刚才的电话是李容曼的,臭骂了他一顿,这会儿手机依旧在兜里叮咚作响,微信消息,他看了一眼,李容曼骂他是混蛋,好几条重复消息,此刻十有八九处于癫狂状态。 他一路没耽搁,直奔博学花园去,犯倔的女孩子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梁瓷被他刺激到,收拾东西要搬家,天下着雨,他可以理解李容曼的抓狂。 博学花园排水系统不好,路面积水,车没办法开快,到地方已经是半小时后。停了车下来,从后备箱取出一把纯色黑伞,身上已经被淋湿,发着潮。 他撑伞过去,没有小区里的卡,进不去大厅,被隔挡在外面,没看见梁瓷本人也没看见李容曼,雨水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跟天气对抗显得弱不禁风。 环视了一眼,掏出手机打梁瓷的手机,很奇怪,竟然是关机。 无奈之下透过玻璃门往里面大厅打量,竟然瞧见两个粉色行李包,不算很大,被仍在墙角,刚收回视线,里面有动静。 梁瓷推着行李箱,眼睛有些红肿,头发凌乱,扎在后面的发圈将要挂下来,她刚垂头,头发立时散了,披散下来,飘逸着。 整个人落魄凄惨,有些狼狈,较劲强撑着,恍然中看见他,眼神里暗含着尴尬无奈,扔开皮箱,轻轻从里面推开门,望着雨中的男人。 “……我告诉容曼不要麻烦你,是她给你打了电话?” “没麻烦我,只臭骂了我一顿。” 王鸣盛的视线绕过她,看了看她的行李,“大半夜的,打算去哪?还下着雨。” “我叫了车,先去酒店住一段时间,房子慢慢找。” 王鸣盛蛮想笑的,她这么惨,不该幸灾乐祸,嘴角勾了勾,一句话敲醒她:“住酒店?你刚毕业要买车又要买房,能多少积蓄?离开高永房,自己手里也没多少钱吧?” 梁瓷默默垂下头,“暂时是没钱,唯有的就是一点儿尊严。” 他不想再刺激她,伤口上撒盐的行为也不地道,拉过一边的行李箱子,“走吧,我帮你安排地方,比酒店便宜。” 昨天手机推送消息说今天会有冷空气侵袭,本市面临大幅度降温,可能会有小雪。她没太在意,穿出门的衣服比较单薄。 围巾在寒冷侵袭的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本来她戴出门是为了装饰,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迅速换成比较的实际的围系方式,肩膀一缩,鼻尖以下都藏起来,露出鼻梁和一双眼睛。 王鸣盛是最后一个走的客人,默不作声等客人都走光才过来告辞,高司南去结账还没出来,梁瓷只好自己上前。 她礼貌道:“你怎么走?” 王鸣盛说:“喝酒了不能开车,可能得打车。” 梁瓷跟他并肩而立,侧眼轻轻看他,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天气太冷,男人的耳根有些红,下一瞬间他看过来,发觉自己在打量,扯动嘴角,一抹隐藏的笑意流露出来。 路边湿漉漉,一辆空出租由远及近,梁瓷挪开眼定睛瞧见,赶紧挥手拦车。 “taxi!” 王鸣盛转头瞧去,计程车已经稳当的停在路边,双闪亮起来等他上车,黄色的灯晃一闪一闪的,在晚上比较刺眼。 梁瓷抬脚往车子那走,拉开后车门,朝他客气:“王总,路上注意安全。” 招牌笑容,挑不出错,不过听着还没刚才她送同事的时候说的话随意亲切,王鸣盛头稍稍倾斜,歪下头要笑不笑的看她,吐出个字儿:“好。” 这会儿高司南才出来,距离他们十来米的样子,王鸣盛没等他,弯腰上车,梁瓷低头对他笑笑,挥手扣上车门。 计程车缓缓走起来,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里。她已经快要冻僵,收了笑,天气忽然冷得笑容似乎都要僵硬在脸上。 高司南往王鸣盛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似是而非的问:“都走了?” 梁瓷垂下眼说:“嗯,都走了。”她有些疲倦,白天上班晚上吃饭唱歌,往常这个点她都要准备上床休息了。 高司南欲言又止,忍了忍终是问:“要王鸣盛的微信干嘛?有什么事儿?” 梁瓷看过去,淡淡问:“这么好奇?” 高司南:“也不是,帮王鸣盛问一下。” 梁瓷惊讶:“他是不是不给?” 高司南一愣,“给啊。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 她点了个头,委婉道:“我朋友想认识认识,刚才唱歌就问了我一句。” 高司南抬眼,摸着手机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完笑了,看着她笑,梁瓷怕他会意多了,便替李容曼解释:“出来玩一次也算认识了,结交个朋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高司南想到王鸣盛,虽然说朋友坏话不仁义,但守着她没什么好忌讳,便实话实说:“能用上他什么,你那些同事都是高材生,王鸣盛就是个开娱乐会所的,他说自己是大学学历,我却听说学位是假的,花钱找人办的,要么就是那种三年制,花高价钱拿三年学费回来考试一下就是大学毕业,根本不被企业认可。” 梁瓷有些惊讶,拢紧大衣跟着他上车,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才说:“我不太了解,还有这种?” 高司南:“他是我初中同班同学,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中间十来年没见,再一见就成王老板了。有学历有身价,还人五人六的。” 梁瓷抿嘴笑了:“看样很有能力,是不是家里条件好?” 高司南看她一眼继续开车,手握着方向盘说:“好什么好,老家住火车站那边老居民楼,有名的贫民区……王鸣盛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了。” 经高司南这么一说,梁瓷才对王鸣盛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看他言谈举止,还真不像高司南所说,不过学历也不是否认一个人唯一的依据,男人可以没学历,但是一定要有见识,没学历又没见识才很难积累丰富阅历。 **** 王鸣盛很快到家,下车才闻到自己身上有烟酒味,不算很刺鼻子,但也不容易被忽略,今天还没怎么抽烟,可能是衣服料子吸味。 吴大伟打电话来说他们在刷羊肉火锅,问王鸣盛要不要过去,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他看了一眼时间,尚早,不适合休息。 到古桥会所直接走后门进去,刚到后面就闻见一股羊膻味,隐约不妙,推开办公室门一瞧,顿时咬紧后牙槽。心里骂了一句操。 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烟,刚下祸的羊肉被沸腾的热水顶上来,翻滚着,桌子上杂七杂八,掉落的花生米混杂着毛豆夹,用来接待客人的茶几面目全非。 房间里乌烟瘴气,在吊灯折射下烟雾缭绕,味道呛人,加上锅里冒出来的蒸汽,可视度瞬间降低。 大伙看了几眼才确定是王鸣盛站在门外,立时个个噤声,放下筷子熄灭香烟。 王鸣盛很少对女人发火,所以女孩子都不怕她,这时也就为数不多的三个女孩子转过头乖乖叫“盛哥”。 王鸣盛看了吴大伟一眼,没上来就发火,了解到:“怎么在我办公室吃起火锅了,这么味儿。” 吴大伟抹了抹嘴,抽纸巾擦擦手:“咱们人多,不是想着你办公室大暖气又足嘛……今天下雪了,天怪冷的,小张刚从家回来,带了一箱单县百寿坊的羊肉,就,涮呗。” 王鸣盛心里这才明白,这都已经开涮了吴大伟才叫他过来,可能就是感觉办公室被大家折腾的不像样子,这么浓郁的羊肉味几天都下不去,与其明天他到这发飙还不如今天过来吃一口。 好歹堵住他的嘴,让他没话说。 倒也煞费苦心,王鸣盛的火气没上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勉强就给吴大伟一个面子。 直接走到里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吴大伟还有几个小弟立马弯腰,纷纷拿出打火机。 啪嗒几声,相继打着火。 火苗在眼前发光发热,王鸣盛扫了一干人两眼,咬动烟蒂,低头就着吴大伟的火儿抽一口,火星燃起来,香烟被点燃。 他抽了口,拿下烟夹在指尖,边吐烟边说:“看样你们个个都心虚。明知道是错的,但是不改。” 大家面面相觑,办公室里只有火锅咕嘟声,清晰中带着温暖,不断散发热气。气氛尴尬无比,毕竟他们都是见过王鸣盛怎么训人的。 就在这时,王鸣盛叹了口气。 抬起眉头发话:“别傻站着了,坐下吃吧。记着,下不为例。” 大伙儿一听这才如释重负,拉椅子坐下,大家的椅子都是各式各样的,有的是方凳,有的是圆凳,有带椅背的,还有不带椅背的,就连小马扎都上阵了。 王鸣盛有些苦恼,他这帮下属,没几个能上台面的,自己丢人现眼就算了,还时不时让他面上无光,如今他算有身份的体面人,怎么就不见他们长进? 吴大伟其实还是比较了解王鸣盛的,老板不是在意和讲究比较多的人,刚才吴大伟的话也不是不经过大脑说的,吃个热饭并不是多大的罪过,王鸣盛在这块对大伙还是很宽容的。 王鸣盛坐到里面,一根烟去了半根,没怎么动筷子,不大会儿掏出手机翻看。 孤月? 名字看起来就不是俗人,他犹豫了下,点开对方朋友圈,有时间限制权限,只可以浏览近三天的内容,而对方已经三天没发动态。 头像是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五六岁,及肩发,披散着,带几分婴儿肥,还是嘟嘴笑的小姑娘,甚至在流口水,实在欣赏不太来。看这点更像个性格比较外放的女人才会用的头像。 但也不能绝对,很多人在现实中一个样,社交软件上又是另一个样。说不定她在社交软件上,还就是个比较外放的人。 对方只加了他没有主动说话,王鸣盛想了想也不打算主动说话,他就不信梁瓷主动要微信只是为了加个好友然后在好友一栏置之不理的躺尸。 吴大伟坐他旁边,人多,比较挤,所以挨得近,垂眼一扫就能看见。 见王鸣盛盯着手机屏幕,点开好友空白的朋友圈看了几秒,又点开好友的头像看了几秒,沉吟半天不说话,低头扣上手机,屏幕朝下放桌子上,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骚操作。 王鸣盛注意到他视线不对,眉毛一皱:“看什么呢?” “没没,”吴大伟笑,“盛哥,多吃点,多吃点。” “帅。” 王鸣盛笑:“衣服帅人帅?” “衣服帅,”吴大伟故意喘了口气,“人比衣服还帅。” 王鸣盛好整以暇的看他,差不多要到时间,拿起车钥匙出门,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边的红绿灯出了故障,过马路的时候车辆自动减缓速度,东张西望一圈才敢走。 刚有交通规则的时候都不愿意遵守,几十年来又是交罚款又是坐牢,为了此事没少折腾,眼下指示灯突然不正常工作,没有了红路灯又开始没有安全感。 出门没拿捏好时间,到戈林餐厅时晚了半分钟,扫视四周不见熟悉面孔。女人比男人出门慢,倒是可以理解。 刚要找位置坐定,耳旁忽然传来声音:“这里。” 李容曼站起来冲他挥手,里面的暖气足便把外套脱了,穿着一件驼色的,略微宽松的高领毛衣。 王鸣盛有些反应不过,嘴角弧度慢慢消失,面色平静的看李容曼两眼,踱步过去。 他问:“孤月?” 李容曼不好意思:“是。” 王鸣盛:“……” 李容曼见他解开身边两枚扣子,不急不缓坐下。 李容曼伸手朝他递:“李容曼。” 感情最近陪自己聊\\骚的人都是她,这么一想也就对上号了,原来梁瓷并不是自己脑中意银的那种寂寞难耐,且故意扮猪吃老虎的深闺怨妇,她仍旧如自己第一眼瞧见的清冷模样。 王鸣盛垂眼盯着女孩子的手扫视,一秒两秒三秒,三秒后抬手握住。 “都是朋友,怎么还这么正式介绍?” 朋友这两个字一出口,李容曼身子不由得一滞,不自在的喝了一口水,礼貌问:“王老板喝什么?” 视线相对,王鸣盛略微笑了笑,抬手叫服务员,菜单往李容曼面前一推,“时间不早了,直接吃饭吧,我有点儿饿。” 李容曼:“好啊。” 王鸣盛:“喜欢吃什么?” 李容曼悄悄看他一眼,巴拉巴拉说了一些,两人在社交软件已经有了初步认识,不算陌生,夜深人静,两个成年男女不睡着,抱手机聊着聊着便会深入,玩笑中时不时开始夹杂两性知识。 暧昧中透露着暗示,他兴致勃勃,此刻见了面女方自然会尴尬,这也是在所难免。 李容曼对他好感度颇高,总觉得他言谈举止幽默中透露着几分魅力,就像个很会钓鱼的老翁,鱼饵引着你诱着你却又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让女方情不自禁越雷池。 自然,这次吃饭约会,也是李容曼忍不住提出来的。一直在等他提,他却只字不提。 主动地那方既是吃亏的那方,李容曼有些想不明白,面对面而坐,他怎么忽而这么沉稳冷漠,说冷漠有点过分,说热情又实在谈不上热情。 自己说他便放下筷子听,自己不说他便低头吃菜,一盘小青菜似乎比她有意思多了。 李容曼中间忍不住去了一趟洗手间,整理仪容,中规中矩的打扮,比那天梁瓷生日精致了些,但也不至于明显过分,所以并没哪些不妥。 他看了一眼时间,见她过来便把手机放下。 李容曼坐下,吸口果汁,“我看你很久之前在朋友圈的小视频,原来你所谓的经营了几个小店就是古桥会所这种档次?” 王鸣盛低头一笑:“是。” 李容曼赞道:“你好谦虚。” 王鸣盛:“不是什么光鲜事,主要怕外人会用有色眼镜看人。” 李容曼:“怎么会,这都什么时代了!” 王鸣盛挑起眉梢,“你觉得没什么,还是你们老师都会觉得没什么?” 李容曼见他提起几分说话的欲\\望,一解方才的低气压,坦白道:“现在我们这个年龄的显然都不在意了,老一辈的可能有些封建,就拿我爷爷吧,小时候我说长大了要演戏,他说如果我去做戏子,就要打断我的腿。不过我妈就开明许多,我妈说关他什么事。” 王鸣盛扬声笑了起来,端起茶水呷一口,低头放下杯子,桌面溅了几滴水,他用纸巾擦干净。 心思不纯的夸了她一句:“我发现你们大学女老师性子都不错,你跟梁瓷给人感觉都很温和。” 李容曼想到什么,皱眉:“我跟梁瓷可不一样。” 王鸣盛会心一笑,“哪不一样?” 李容曼评价:“梁瓷有时候很轴儿。” 王鸣盛皱眉,她忽然发觉轴儿这个词儿有地域限制,有些地方的人可能听不太懂,解释了句:“就是犟,执拗,倔。” 他质疑了句:“不会吧?” 李容曼哭笑不得道:“去年,她开车不小心出了个事故,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双方都有责任,但是对方不想承担责任,高教授就想找个熟人摆平这事,供词都已经编好了,只需要她签个字对方便是全责,梁瓷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签字,说是怎样就怎样。” 王鸣盛挑眉:“最后呢?” 李容曼有些无语:“自然没签字,高教授很生气,熟人那边也很尴尬,最后改了供词,双方都定责拿钱给对方修车,她才签了字。” 王鸣盛抹了抹下巴,眯眼失笑:“这么可爱?” 117.番外八 国内跟国外的假期略有不同, 但梁瓷只要休息超过两日就会回国一趟,其实她假期少的可怜,跟研究生的时候差不多, 一年差不多也就十来天假期。 起初两个月王鸣盛独自跟到美国,在这呆了将近一周,这一周她异常忙碌,只有晚上两人才能见面。 梁瓷不知道他白天是否独自出去,总之回去时见到他躺在酒店床上, 上身赤着半靠床头玩手机, 指尖夹着一根香烟搭床沿, 皱着眉送到嘴边抽了一口,看见她也不像以前一样起身迎接。 室内氤氲着香烟,乌烟瘴气又难闻呛人, 她还没呼吸进肺部就被搞得咳嗽起来,低声嘟哝两句, 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通风。 回过身看他:“小心触动烟雾报警器给自己找麻烦。” 他不咸不淡答了一句:“正常情况下五六个人抽烟都没事。” “这是国外。” “国外的月亮比较圆?” 梁瓷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主动走过去侧身坐下, 瞧着他说:“你怎么了,是不是在酒店闷了一天?午饭吃了什么?” 王鸣盛垂手把香烟掐灭,只说:“明天我就回国。” “不再多待两天?” “呆在这干嘛, 你忙正事我闲着?” “……你是不是嫌我没有陪你?这两天老板不在,确实忙。” “不是。” 他嘴上没说什么, 心头肯定不爽, 这人都主动跑到国外了, 她忙正事半天的时间都抽不出。 这人整个有些低气压,掀开被子下床,全身未着寸缕从她身边从容走过,低声问他去做什么,他说洗澡。 梁瓷觉得愧对他,想了想主动脱了衣服拿着浴巾裹上自己进去,他没有锁门的习惯,人站在花洒下面冲洗,背对木门,反手撑着墙壁上颜色的淡雅的釉面砖,梁瓷赤着脚进来,他耳边接连不断的水流冲下没有察觉。 她走到浴室屏风处把浴巾揭下来,小心翼翼走过去抱住他,胸前贴着他的后背,他正在冲热水澡所以全身的温度比较高,抱住那一刻明显感觉他身子一僵,有些惊讶,侧过半张脸扫她向眼。 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脸上的表情逐渐柔和,秀发贴着腰肢垂荡,被他身上溅落的水花慢慢打湿,梁瓷别得不需要多做,雪白的地方贴他片刻就能让他无法自持。 拉开她的双臂扭过身,把她一把拉进水洒下,梁瓷个头没他高,水花尽数打在他肩头再溅到她脸上,乌发变得厚重,不用想也已经湿透。 他捏着她的下巴拥吻,时不时有水流冲击而下往她口鼻里灌水,顿时被呛了几口水,并不像影视剧里描写的那么美好,尤其是好莱坞大片,不管是爱情片还是惊悚片,总喜欢上演浴室y。 正面抱着她托起来,她背部贴着墙与他额头相抵,他闭着目喘息不定,“我要进去了。” 梁瓷没说什么,两手捧着他的脸沉默两秒凑上唇与他接吻,他掌握主动权,描绘她的唇线,堵进红唇扫荡。 又过片刻她闷哼了声,腰软下来主动搂紧他的肩膀,眼神变得恍惚迷离,下巴垂他肩头咬唇,忽而又往后撤脖子,额头摩擦着他的脖颈窝,由着他往深处探索时用指甲陷入他肉中掐他。 王鸣盛笑问她怎么了,她抿着唇低泣不语。他往上托抱了一下,怀里的人立马发出变调的声音,他心情大好,低低笑了。 冲洗干净出来,身上透着清新气味,梁瓷坐在床沿擦拭头发,他默不作声走过来坐她身旁,总觉得出了国门各种不方便,就连今上午叫个客房服务也是鸟语花香听不懂。 他感叹:“你都不怕把我丢了?之前不还是挺怕?” 梁瓷愣了一下,抿唇笑起来:“是你叫我不用害怕的。” 王鸣盛说:“什么时候?我说过这话?” 她点头:“对,你讲过,我临走的前一晚。” 他凑近两分假装不悦,经过她提醒确实想起来有这么回事,不过不想承认,勾唇笑了一下:“我没说过,你诬赖我。” 他方才扬言明天就要走,她不知道真假,其实想多留他两晚,可是如今这样的状况都是为了自个的选择,不禁有些心虚,琢磨半晌才说:“你明天真要走?” 他看过来,“是。” 她垂下眼眸沉默了会儿,手里拎着毛巾无所事事,边思索边摆弄,对折了一下叠起来,眼神发直,只堆叠到方块大小才意识到在做没意思的事。 “是还生气?” 她想不到别得什么理由,但也不排除男人心中吃味受到冷待就故意拿乔要回去,人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不行,恋爱中的男人像个孩子。 王鸣盛道:“不回去不行,家里出了些意外。” 他轻描淡写不愿意多谈,不过意外这两个字可大可小值得深究,想了想问:“什么意外?” 心里忍不住猜测:别不是他父母出了什么状况才好。 当然这些话也只好心里胡猜,觉得不吉利就没说出口,无论如何王鸣盛都是他们生他们养,父母之恩这辈子逃脱不掉,她如果说不中听的话,保不齐王鸣盛会不开心。 他沉声道:“我一个远房侄子今年十七八岁,带了个姑娘回家,两人睡一块了,这姑娘跟他年纪相仿但是个未成年,事情有些复杂一时讲不明白,总之女方家庭不太好,如今报警了,要追究这边的责任。” 梁瓷反应了半晌才问:“追究什么责任?” “你说能什么责任?”王鸣盛笑了一下,“还不是脐下三寸惹事生非。” 他低头挑了个眉,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若无其事,也不像有很大的问题:“主要小姑娘是个未成年,家里跟派出所有关系门路,好像认识个什么所长,所以说话硬气不肯让步。不过我小侄子也是未成年,男孩女孩嘛,情到深处做了出格事,按理说稀松平常不值得宣扬,小年轻早恋开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梁瓷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她家想追究什么责任?猥/亵未成年还是诱/拐未成年?听你这样讲不就是早恋而已。” 王鸣盛说:“可不就是早恋。” “什么样的家庭这么不讲道理?”她问。 “父亲工伤出事没治好,只有个五十岁不到的妈,我听说这寡妇弟媳跟亡夫的大哥还有点纠缠,保不齐死了男人就过继给大伯父了。” 她闻言眼睛眨了眨:“你家怎么总是遇到这种风流韵事?” “什么叫我家,”他试图撇清关系划清界限,曲手往身侧点了点,一边指点着一边吐槽,“是远房侄子家里的风流韵事。” “侄子也是你侄子,左右不是我侄子。” 他低笑两声:“以后我侄子就是你侄子。” 梁瓷不跟他开玩笑,正了正神色才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动用关系跟派出所里说话还是怎么?” 王鸣盛低头说:“事情就麻烦在这,这小姑娘遇到如此家庭也挺可怜,昨日开车把人送回去,没成想小姑娘在家里被大伯父痛打了一顿,小姑娘的妈软弱无能护不住,也看上我姑姑这边的家庭就想干脆同意这门亲事,落后农村结婚早,基本也就是这个年纪,但是女方家中叔伯不愿意,小姑娘就跳墙逃了出去,目前暂住我姑姑家中。” 梁瓷听完思忖片刻忍不住道:“结婚也太早了些……你回去也不要插手太多,还要看你侄子怎么个意思,这样的女孩子家庭太乱并不好惹,八成个个都是无赖,不如摆平算了,结婚就有点太不靠谱了。” 王鸣盛一笑:“你说奇怪不奇怪,今早又托他们村支书给我打电话,想让家里过去一趟议亲。” “……” 梁瓷沉默着看着他,低头去拿水杯喝了一口,忍不住嘀咕:“有些地方不开化,大概觉得小姑娘失身了贞洁保不住,所以想将错就错吧。” 王鸣盛摇头说:“我看不是,眼下小姑娘哭哭啼啼不敢回去,说她大伯父隔三差五就家暴她,电话里哭着闹着要嫁过来,我本来不想管别人家务事,我这姑姑也没什么信得过的人可以商量这事,就只能委托我做中间人走一趟。” 她心里有些七上八下,还真不太乐意他多管闲事,如今城乡观念不同,农村也不乏尚未开化的家庭,她有个朋友的侄女才大学刚毕业就被催婚,父母还逼着她回小镇相亲,以后婆家距离娘家不远,父母老了好在床前端茶倒水伺候。 这小侄女当时也是一顿反抗,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脱离农村,万一嫁回家里女人就是生育机器,生不出儿子一直生,这观念着实要命。听闻今年春节回家被七大姑八大姨指着鼻子骂不孝,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当时梁瓷还对赵女士念叨了一句:“国家优生优育的标语是什么,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你瞧瞧这家,非得多生孩子少种树。” 赵女士当时乐得不行,对梁瓷说:“现在国家放开二胎政策市里依旧不生,不过我听说计生办有个指标,每年必须达标才行,居委会做不动工作只好把指标抛到乡下,现在有些落后贫困村都是三个四个在生,计划生育完全放开了。” 梁瓷当时不解,赵女士只丢下一句开枝散叶。 她想到这心跳更快:“那你要多带几个人才好,别吃亏。” 王鸣盛笑问:“吃什么亏?” 她叹气说:“小心被打。” 王鸣盛沉吟片刻:“往上倒三代都是农村人,我家没开发前也是城边的农村,家里一些规矩尚且懂一点,不会出事。” 他说罢牵住她的手,“你别想这些不相干的事,先来说说咱俩的事。” 梁瓷瞪眼:“什么事?” 王鸣盛笑了笑:“我这小侄子比我小了一旬还要多,要是真结婚了我这个长辈就落人后头了。” 她低下头一本正经:“十八九岁本来就应该是努力打拼的年纪,该吃苦就得吃苦,你看他现在衣食无忧,以后有的是苦吃。古人讲成家立业,但男人结婚太早容易没上进心。” 王鸣盛只挑眉:“转移话题倒是一把好手。” 她顿了一下:“我没要转移话题,我是感叹封建思想的可怕。” 他却说:“怎么着,吓怕了?害怕我们家的是是非非?” 她点头不否认:“是挺害怕的。” 他垂头动了动喉结:“瞧,早知道不跟你说了,说了你害怕,不说你担心。以后咱们俩之间的话题我还得斟酌着说,毕竟老婆还没娶到家里,我什么都得瞒着。” 她嘟哝:“你怎么就那么多道理,说来说去好像要怪我似的……我是害怕他们不是害怕你,婚后你如果两幅面孔,我肯定就跟你离婚,我可不是那种受气的人……况且我有钱又有稳定收入,我怕什么?” 王鸣盛又笑:“我看你这腰板是越来越硬气了,以后我也得勒紧裤腰带使劲干,否则只能受你欺负。” 梁瓷“呸”了一声,转过身梳头发,地毯上落了两三根长发,她弯腰捡起来收进垃圾桶,他上身没穿,雪白的被褥堪堪遮住腰身以及往下。 探手过来缠绕她着发丝,弯曲着手指轻轻打了个结,刚洗过的秀发柔顺滑腻,她起身过来时从指尖溜走。 王鸣盛这次一见她就发觉头发短了几寸,这会儿心情不错才有闲心斥责她:“以后不许剪了。” “为什么?” “这都不明白?以前女孩子嫁人都得续发。” 她笑了一下,低头凝视他几秒才问:“你就那么迫不及待想娶我?” “谁想娶你?” “你。” “有吗?” “有。” “我看是你臭美。” “……你才臭美。” 空气中静默了几秒,王鸣盛勾住她的脖子又是一阵纠缠,梁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按在床边。 她头发还没完全干,发丝凌乱,他抬手剥开立马露出一张干净小巧的白皙面庞,他咬了咬后牙槽,室内又响起一番对话—— “我确实想娶你。” “……” “就好比一盘煮熟的鸭子,是煮给我的,我已经沐浴更衣祷告完毕,手拿刀叉只等着要享用突然被告知得等等,说孜然没了两年后才能开始吃,你说我着急吗?我这人没什么安全感,只要吃不到肚子里的我觉得随时都会飞。” “……” 梁瓷咬了下红唇,细长的睫毛动了动,不言不语勾住他的脖子送上红唇,王鸣盛也不客气直接低头品尝。 她说:“你都吃了好几回了,你说没吃到肚子里这话也太违心吧。” 王鸣盛知道她说哪种吃,垂下眼皮子视线紧锁,意味深长说:“理论上讲应该是你吃下我,不是我吃你,宝贝儿你可得说明白,我可没吃你。” 她立马明白他在说什么,想笑又不好意思,拳头抵住他肩膀捶打,声调带着郁闷:“不要脸。” 王鸣盛说:“改明儿我也学习一下这个侄子,手段虽然不上台面但是也不能说不高明,总之能把老婆骗手里就行。” 梁瓷撇嘴:“那不还是吃官司了,高明什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王鸣盛却说:“吃官司也值得,你什么时候给我官司吃?” 王鸣盛第二天下午回国,在王家三代贫农这样的家庭也算是体面人,虽小年轻的时候不怎么被看好,提起来他爹以及他都得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但如今遇事十有八九得想到他,又觉得他左右逢源说话圆滑,镇住一帮子大老爷们的绰绰有余。 王鸣盛就喜欢这样的场面,众星捧月一般被请过去老的少的听他出主意的场面倍有存在感。他不喜欢做架子装腔作势,但每当这个时候都会端起架子嗨翻全场。 他们看不过去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是王鸣盛最爱看的。 说起来这个远房姑姑对王鸣盛也算有恩惠,他小时候被她看顾过两天,所以今次就把往事又提起跟她套近乎,王鸣盛只笑不说话。 才刚到没多久就听到女方家中打来电话,王鸣盛正好听到,言辞极其不客气,几个小辈年轻气盛说话不得了,都扬言要揍人,王鸣盛垂着头仍旧没讲话。 等这番通话过去才询问情况,后叮嘱了一下小辈,说最近有个朋友觉得自己牛逼,动粗打了一人,关键还是群殴,现在惊动警察事情压不下。 他们一听个个噤若寒蝉,会说话的人过来奉承,说鸣盛哥咱们不还有你。王鸣盛冲他们摆手摇头,说自己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厉害,不敢知法犯法。 几个小辈这才出去。 到家时天色已晚,这才看到梁瓷的几通未接电话,两人因时差问题打电话不太方便,王鸣盛赶紧给她回过去。 她却说:“我在国内。” 王鸣盛一愣,扶着门框问:“在哪?” 她笑说:“你在哪,有时间过来接我。” 王鸣盛这才反应过来:“怎么不声不响回来了?” 她梁瓷:“老板回国参加学术交流会,带着我一同来的。” 他继续问:“你在哪?” 她答:“刚跟学术协会的领导吃了饭,眼下还在会议厅说话,我请假回去。” 打电话这会儿刚刚八点,王鸣盛看手表确认,刚分别不到一周正是难熬时刻,当即丢下手头的事开车过去,他一路上油门踩死,往常半个小时的车程只用了二十分钟。 没等多久梁瓷电话又进来,让他去大厦里面待客厅等候,王鸣盛没去,也就两支香烟功夫她就寻出来,穿着纯白色碎花半身裙,高跟鞋倒是亮眼。 王鸣盛推车门要下来,想到什么掰过来后视镜打量发型,抬手拨弄几下的功夫她就找到车子到跟前。 王鸣盛整理着袖子推车门下来,她提着裙子冲他微笑,他神采飞扬眉目之间都是喜色,对她说:“突然杀回来吓我一大跳,小情人都没来得及藏好。” 梁瓷撇了撇唇角,“所以才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处理一下,免得露出马脚。” 王鸣盛笑着扬了扬下巴,“上车。” 她不紧不慢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进去,王鸣盛坐进来往她脚上看了讲完:“最近怎么突然穿起来高跟鞋了。” 梁瓷说:“米国身高偏高,我不这么穿显得特别矮,先天不努力只能后天努力。” 王鸣盛系上安全带懒散看过来,“少穿,对身体可不怎么好。” 她低头“嗯”了声也跟着系上安全带。 梁瓷刚吃过饭他却没吃,车子一路开到香榭广场,在附近找一家面馆点了一份牛肉拉面。梁瓷抿了一口果汁,盯着他吃饭的样子。 王鸣盛问她:“看什么?” 梁瓷:“发觉你最近瘦了。” 他“嗯”了声,“瘦了好。” 梁瓷说:“这次同我回国的还有一个同门师哥,你先在这吃着,我去回个电话。” 王鸣盛闻言笑了笑,低头吃面,一碗葱油面吃到最后她打电话回来才搁下筷子,看着她:“同门师哥就同门师哥,怎么打电话还背着我,有什么你知道我却不能知道的事?” 梁瓷微愣,眨着眼看向手机,“我觉得饭馆有些闹,他正在开会讲话本来不方便,不如出去打听得清。” 王鸣盛又问:“晚上怎么住?” 她说:“如果你方便咱们可以住酒店,我担心老板可能会找我,同住酒店比较方便,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了。” “这么匆忙?”他有些惊讶。 “本来就是这样定的行程,我以为不会让我跟着就没提前打招呼。” 王鸣盛自然不会不同意,因为跨着区她回去再回来确实不方便,明早又得赶飞机。吃过饭到她说的酒店,门口廊下的灯光泛着橘黄色,两边铁树针叶茂盛,并不是高档次的星级酒店,不过是一般规格。 梁瓷进门时被勾住裙角,王鸣盛说了一句你做什么能行,提着眉梢弯腰屈膝帮忙。 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大沿边草帽,一身黑色牛仔连衣裤的女子出来,与梁瓷撞了一下,她吃痛皱了皱眉,看到对方扶着帽子道歉,抬手见露出尊荣,梁瓷半天才认出来是谁。 这才走了没几个月,张燕微肚子微隆一副孕相,下巴发福变形多出一层双下巴,瞧见她顿时窘迫,拿着短肩带的鹿皮包匆匆往外走。 她神态慌乱脚步失去准头,下台阶时脚下一空直接掉落两个台阶,没稳住身形就要往地上倒。 梁瓷下意识去拉人,用力往后带了一下,张燕微没倒地反倒是梁瓷倒地了,胳膊刚才反着劲儿用力拧了一下,片刻使不力气。 王鸣盛眼疾手快抬着胳膊托住她,缓解了两分力道,张燕微收住脚,方才尽管被拉起来多少被闪了一下,隐约不太舒服,慢悠悠坐台阶上。 梁瓷走近关切:“你没事吧?” 张燕微微微摇头:“没事。” 梁瓷往她肚子上情不自禁又扫过去,舔着唇寒暄:“你怎么样,实在不行去医院检查一下。” 张燕微想说话看见王鸣盛又打住,抿紧唇看向她,王鸣盛识趣会看眼色,主动丢下一句我去抽烟就离开了。 梁瓷扶着她先上了王鸣盛的车子,车厢里只余下两人,她隐约嗅到香烟味,也不知道怎的这会儿嗅觉如此敏锐,拉开收纳箱找出喷雾剂想除去味道,忽然想起里头添加剂太多怕是对张燕微不好。 她主动说话:“我让王鸣盛带你去医院瞧瞧吧?” 张燕微深吸了口气:“不如你帮我打给高司南吧,你打他肯定会接。” 梁瓷顿时犹豫,忍不住眨了眨眼,“为什么打给他?” “你看,”她露出肚子,“我怀孕了,起初他不乐意负责,如今不乐意也得乐意。” 她把话说的轻浮,从梁瓷脸上找情绪,梁瓷过了会儿才说:“成年人做那事不做好措施,的确应该他负责,不是不乐意就可以不负责。” 她说到这询问张燕微:“你大晚上怎么一个人来酒店,也没个人陪着?” 张燕微说:“你走没几天我就听从你的建议跟肖斌摊牌了,他被伤得不轻,后来我一直跟高司南纠纠缠缠,直到这次怀孕他才一改态度,但是我也不清楚他是否只认孩子不认我……我俩依旧不清不楚没名分。” 她想了想补充:“我跟高司南再次纠缠上以后就没再跟肖斌上床,一直拒绝他。” 梁瓷头发捆绑了一天,这会儿发丝掉落下来两缕,说着话抬手弄回去,“你给高司南打电话,让他来接人,我在这陪你片刻。” 张燕微想了想说:“还是不打了,万一他说很忙有事,我心里又得不舒服,还是自己回去好了。” 她说着起身就要下车,两人坐在车后面,梁瓷按住她:“为什么不要,你是孩子妈,他是孩子爸,没有谁比他更应该照顾你。以前你跟肖斌……” 她愣怔了下继续说:“以前是以前,你怀孕了他不带你打掉就是既往不咎,就得对你负责。” 梁瓷没想到张燕微如此泼辣的人能够这么忌惮高司南,说忌惮也不对,大概还是太痴心有所图,所以小心翼翼总是委屈自己,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受害者这事。 张燕微在梁瓷鼓励下打了一通电话,张燕微主动开了扩音,梁瓷在一边屏住呼吸听着,陈述完那边顿了两秒,就问:“你在哪?” 张燕微说某某酒店门口,那边声音有些低沉:“待着别乱动。” 张燕微没想到他没拒绝,眼眶微微湿润,发红发痛,鼻翼酸涩一阵才勉强发声:“嗯。” 高司南来得很快,应该是接了电话一路奔波而来,此时王鸣盛也才转悠回来,别说一根烟,就是半包烟也差不多抽完了。 四个人一照面高司南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就像黑夜里的乌云似的,又厚重又压抑,梁瓷很少能够见到他有这表情。 梁瓷便把方才的事简单说了说,并嘱咐他们二人:“不舒服的话赶紧去医院,有必要的话我们陪你们一块过去。” 张燕微说:“我没事了,不用麻烦你们。” 高司南吝啬发声,沉默着眨了眨眼才搭腔:“你回国了?” 梁瓷勾唇点头:“嗯。” 他没再继续问,回过去头对张燕微说:“我们走吧,我还有要紧事。” 张燕微说:“再要紧的事能有你儿子要紧?” 他身躯僵硬,淡淡看了她两眼。 梁瓷顺着这个话笑问:“确定性别了吗?” 张燕微点头,悄声说:“市里的医院不给说,我那天悄悄回家到县城上医院拍了个彩超,医生透露是儿子。” 梁瓷低头含笑:“知道一下性别也好,提前准备衣服。” 张燕微说:“我也是这样想。” 高司南又催促一声张燕微才扭头冲她道别,跟着高司南上了车。 王鸣盛自始至终没讲话,等这厢人走了,车子绝尘而去才发言:“送过去就是了,你看高司南这脸拉得比驴脸还长,什么时候这厮这么会装腔作势。” 梁瓷本来不想多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接话茬:“怀得是你的孩子还是高司南的孩子,凭什么你去送他不来接?他怎么这么会坐享其成。” 王鸣盛笑说:“也是,造娃的时候都没请我帮忙,如今自然也不能帮忙。” 他说着拿肩膀蹭了蹭她,歪着头问:“是这么回事吧?” 梁瓷打了个哈欠,“回去吧,困了。” 张燕微上了高司南的车一路上无话,车厢里太安静,好似周遭被冰封凝固住,她低头翻看了一会儿手机,其实心思全然放他身上有些心不在焉。 “我们去领证吧,等孩子生了办婚礼,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形式过场,我不在意隆重不隆重。” 高司南脸上毫无表情,脚下却点住刹车,张燕微没防备被安全带勒了一下,肩膀不适,抬手揉了揉。 “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有什么想法不如说出来,我忍了好几个月,现在肚子越来越大,你总得给我一个交待。” 高司南靠边停下车,睇着眼看向她审问:“刚才梁瓷是不是教你什么了?” 她默了一下,“什么?” 高司南只说:“以前不是什么也不要,今晚怎么这么多要求了?” 张燕微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我的要求都是合理要求,你不能不讲理……起初我拿那些体检报告问你怎么办的时候,你没有让我打胎。” 高司南心里有些忌讳的东西,沉默了会儿才无情说出口:“我从来没想过娶你。” 张燕微想到梁瓷的话只觉得茅塞顿开:“你既然不想娶我,跟我做/爱就应该小心翼翼做好防护措施,不能只顾一边爽,爽完就算了。” 高司南眯起眼看向她,张燕微觉得凑效,使劲咬住牙,又加了一道猛火:“你如果不娶我那不行,我不怕痛,你马上带着我去医院,快刀斩乱麻引产掉。以后儿子托梦询问我为什么不生他,我就说他爹只撒种播种不负责后期妥善处理,我一个弱女子承受不了接下来的打击。” 高司南冷笑了下:“是梁瓷还是王鸣盛,到底他俩谁给你出主意灌了迷魂汤?肯定是王鸣盛,这厮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燕微大声否认:“他们都没说,是我自己想了很久,今天忍不住才说的,你这样我都快得产前抑郁症了!我得给自己寻一条活路。” 高司南从来不信这女人的鬼话连篇,痴情什么的东西他觉得没劲,张燕微也不见得多痴情,对一个孕妇也不能使用强制措施,看着她:“你对我有多少真心,这么想嫁给我是看上我了还是看上我的身份?” “高司南,你要是这样讲就肤浅了,你觉得如果你没现有的身份还能拥有现有的魅力?你的魅力跟身份脱不了干系,除非你保证没有如今的身份,你成了叫花子也能谈吐举止体面优雅,不然我也不能保证是喜欢你的魅力还是喜欢你的身份……” 张燕微这番话憋在心里许久,说到最后只觉得自己憋屈,忍不住斥责他:“你他妈就是觉得我是个酒店的服务员,没什么学历没什么见识,家境不好前途又不好,所以你可以尽情糟践,你从一开始就他妈戴着有色眼镜跟我行男女之间的肮脏事,你一边看不上我一边又上我……假如今天我跟梁瓷的身份换一换,你肯定不觉得是我高攀你。怎么?我们穷苦出身还不配喜欢你这个有钱人?穷人就得跟穷人搭伙过日子?你这是什么他妈的理论!” 她说到最后也忘了害怕,抬手就要推车门下车,手掌用力拍打着玻璃门,回头瞪他一眼:“给老娘开门!” 高司南这还是头一次见张燕微这么耀武扬威,愣了半晌,一边想着这是哪个市井跑出来的泼妇,一边又惊讶她原来这么大的脾气,以前是收敛着隐忍不发,还是怀孕后激素紊乱脾气暴增。 以前他言辞里不客气,五次三番撵她都不走,如今她主动叫嚷着让走高司南反而害怕她情绪激动做出遗憾永生的事,更何况三更半夜一个大肚子孕妇,放她下车指不定会一尸两命。 这么一想也就收敛了脾气,声音软下来主动拉住她,低声下气说:“至于这么样?就像谁欠了你钱一样。” 张燕微说:“你把我肚子搞大了不摆正态度处理问题,说真的,我家要是有权有势,就你这德性肯定拉到小树林揍一顿,你不就欺负我小门小户?” 她继续说:“你有钱,你多有钱?你是世界首富还是全国首富?你是高总,可你也是没入股的管理层,从本质上讲都是打工吃薪水的人,我只是工资比你低。” 高司南笑了下:“工资比我低这一样就够了,你还想怎么样?” 张燕微说:“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起点低,我如果出生在你这个家庭,我指不定比你还优秀。你觉得我差,但我能从大山里跑出来在这边立足,在我们村我已经很争气。我比你差在起点上,这个不能怪我,我不能选择谁生我,生在怎么样的家庭!” 她语气里尽是无奈,说完这些只觉得胸腔都充斥着痛快,再次看向他:“高司南,你要是真接受不了我这样空有脸蛋身材肚子里没墨水的女人,干脆我们今天还真就去引产……我想了想,你若是把我当提款机,觉得钱是你的,提款机不是你的,那还是算了吧,我不能自寻死路……生过一次孩子的女人跟没生过的不一样,我以后嫁人都是问题。” 她把话说的如此敞亮让高司南有些不适应,闭上眼曲起拇指用力搓了搓太阳穴,车厢里只有他抬手是的衣料摩擦声。 “我虽然没说娶你,不过也没说不娶你。今儿怎么了,这么大的脾气……这两天住在哪你如果觉得烦闷,先搬到博学花园住吧,安静。” 他说完有些后悔,心想那里是梁瓷住过的地方,到处都是她的影子,平白给自己添堵,可是又一想,不管以前如何,以后如何,未来又如何,他很梁瓷都不可能也不会有瓜葛。 这就像一开始就走岔了路,分道扬镳后就得头也不回砥砺前行,以后越行越远不会有任何交集。 118.番外九 初夏的阳光从茂密树叶间投射而下, 地面印上铜钱大小的粼粼光点,许文静从车里下来走到大厅这段距离后背汗涔涔冒汗,夏装太单薄背后湿了一片。 她忙碌一下午滴水未进, 晚间夜幕降临气温降下来时王鸣盛才露脸,晚宴时分到前厅走了一趟,从他身边走过时没逗留,只对旁边去年招进来的经理嘀咕了两句什么她没听清。 站在钢琴架旁边听钢琴师弹奏了几个音调,王鸣盛一进来自然招惹出话题, 谈不上众星捧月那也是身边围绕是非的人, 听到耳边有女人议论。 “听说王总隐婚有年头了, 怎么也不见生个一儿半女?” “我倒是听说烟酒都不怎么碰了,大概在备孕。” “烟酒不碰有两年了,之前我先生跟他一起吃饭就提过两句, 说准备生孩子……就算是备孕孩子也都得会打酱油了。” 许文静抬头正对百合花瓶遮挡视线,她探头探脑走过去细瞧, 什么也没说又走回来。 有人在继续说:“大概有孩子了,就像隐婚一样没对外人宣扬。” “我倒是听到一些流言蜚语, 传闻王太太不好生养,现在正在美国想办法试管受孕,不过又听说早年在一起的时候吃过几次避孕药, 莫名其妙就对王产生排斥反应,所以试管也不好做, 现在正张罗着找人代孕。” “那敢情好, 能维持身材还不用遭罪。” 人群中沉寂片刻, 忽而有人说:“我怎么听说是王总单方面想找人代孕只是不敢往家里透露这个想法,害怕老婆知道了胡思乱想……据说老婆是个丁克,且王总有些惧内。” 许文静听到这里撇嘴笑了笑,真假虚实还真是有趣,不管有的没的都能脑补出一场大戏。 她想到这里站起来要走,后堂正好也有人找她询问晚宴细节,她过去时与吴大伟迎面相撞,吴大伟冒冒失失的性子还是如从前无二,瞧见她不急着走,围着她打转。 许文静到这个年纪,男人那点儿心思在她眼中心中就如明镜一样隐藏不住,她低着头不加理会,继续看出库入库货物记录。 他按耐片刻才走过来,主动搭讪:“我听说今年做市场不太景气?” 许文静这才抬眼看向他,“往年也是这样,我都习惯了,公司里都传闻王总故意给我脸色看想撵走我,不过是碍于情面不好张口。越是这个节骨眼我越不能走,走了那些小蹄子就得逞了。” 吴大伟总觉得这句“小蹄子”有点像骂梁瓷,不过人家梁瓷稳坐正宫娘娘除非王鸣盛废了她否则谁都没戏,仔细又一想,许文静这么说也大概是为了膈应他让他不要痴心妄想,毕竟她是跟过王鸣盛的女人,不可能跟他有一腿也更加看不上他。 许文静说完吴大伟再讲不出个子丑寅某,她站在前台签了几个单子若无其事拨弄手机,穿着亮粉色的高跟鞋站了一天有些累,扭身回办公室。 走到拐角拿眼尾往后扫,只见吴大伟目送却不上前跟过来,她停住脚叹一口气继续往深处走,不知怎么就忽地想起一句话。 女人离婚后身边追求的男性不见得会变少,但其中谈情说爱过后愿意结婚值得依附的却不多。明白这个道理你就算真了解了男人。 许文静早年也自恋过几个年头,儿子小的时候害怕委屈他自己又不愁嫁就特别挑剔,总找不到满意的,如今儿子大了满意之人越发不好找。 王鸣盛不知道自己刚走就被人这么编排,否则按照他的性子得一一怼回去,他不喜欢八卦但跟这群娘们的老公都比较熟悉,心里有本账,谁在外面有小三谁在外面花天酒地他都一清二楚。 不过有件事所讲不虚,的确在调养身体备孕,且这个孕备了也有足足两年,其实从跟梁瓷滚床单就不怎么做措施,单从享乐的层面讲他的确有福气。 想到带那个敏感度降低时间久,况且她又不易受孕,还不如一切随缘。 婚后两年婚前两年王鸣盛没少浇灌她,确实就像她之前提过的,身子骨的确是不行。 她这两年忙碌学校的事,以前说想要评副教授职称所以忙,孩子事业两边搞压力太大,年初评上以后没想到更忙,王鸣盛看她那个架势,让她做院长估计都不满足。 他一个人辛勤没用,想提议让她去医院瞧一瞧又怕这话惹她忌讳,只能自个心中隐忍不发。毕竟一开始打了保票不计较以后能不能生孩子,王鸣盛就不想表现的自己很在意,可后来他发现一个事,他要是不在意梁瓷根本就不往这个道儿上走,甚至都不往这个道儿上考虑。 他看明白以后那叫一个胆颤心惊。 王鸣盛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趁着她如今还年轻,自己也年轻气盛精/子质量好,瞧一瞧病生一个,或者试管生一个。 这想法忍了许久,对她这样顺其自然不努力的态度颇有微词,半年前破例喝了点小酒,彼时他为了梁瓷的身子已经戒烟戒酒一年有余。 想到当初心狠烟酒说戒就戒了,故意到她面前邀功,她愣了半晌没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反而只说了一句表扬的话:“你要是想戒我肯定支持你,不过我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你,你得自己管住自己才行。” 王鸣盛那时眯着眼舔了舔嘴皮子,总想让她问一句为什么以前那么离不开香烟突然就要戒了,可她竟然没深究。 所以小矛盾积累越想越委屈,借着三杯黄汤下肚就想找这人发发脾气,此时王鸣盛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吴大伟前头并肩同座帮忙开车,梁瓷独自坐后面打电话,因为是头一年被学校准许亲自带研究生,所以认真负责比往常忙碌,时不时就要叮嘱他们看什么样什么样的论题文献,偶尔还要抽查。 车厢里当时放着音乐本就有些吵闹,恰逢他生日宴梁瓷迟到了半个钟头,让他有些没面子,酒后心烦意乱出门时跟梁瓷拌了两句嘴。 她打完电话王鸣盛忍不住指责了句,无非是不重视他这种话,梁瓷没当回事赶紧道了个歉。 也不知怎地就这么一来二去又拌起嘴,守着吴大伟场面那叫一个尴尬。 王鸣盛咬牙就吼了一句:“你滚下去。” 那么大声音梁瓷当场被吓了一跳,眼眶微微酸涩且很快发红,眼底酝酿着眼泪瞪他。王鸣盛对那晚的印象特别深刻,从后视镜瞧了她一眼心头发虚,在梁瓷摸上车门要下车时他抬脚踢了踢吴大伟那边,“说你呢,吴经理!还不赶紧滚!” 吴大伟以前没怀疑过王鸣盛在家里的地位,就这一次看得透彻无比,什么也没说,低头笑了下只能配合。 车子停在临时停车位,他看见王鸣盛开了车门踉跄着换到后面座位,车声晃了两晃王鸣盛攥着女人的手不知道低语什么,总之脸上是赔笑的表情。 两根烟抽烟吴大伟兜里的香烟没了,枯站着有些没劲,刚犹豫着王鸣盛搞不好要在车里巫山云雨,他不如趁机走开去买包香烟。 那日晚上回去梁瓷不想搭理他就匆匆洗漱了睡觉,王鸣盛借着酒劲装疯卖傻,两手抓紧她的手腕把她按在床边折腾。 梁瓷心里不舒服闭着眼任他行事,完事以后就要狠狠咬他,王鸣盛张开虎口箍住她的下巴提起来亲吻,吻到她上气不接下气。 那晚两人交流到深夜,王鸣盛憋不住就把心中想法说了,没想到她也是通透的人,一没哭二没闹三没跟他计较,过了大概一周就主动跟他去医院。 所以这大半年两人都在往医院里跑,王鸣盛这厢做了身体评估,自然是健康得很,她却不行,归根究底还是遗传了赵女士那点毛病。 近期被各项检查还有营养进补搞得身材微微发福,脸色也不怎么好,双下巴若隐若现,所以床事上就特别懈怠,王鸣盛只要不要求她一年半载都不会主动提。 王鸣盛三五不时向她表态不在意,可她自个就是过不去坎儿,上周听从医生建议他吃了几天素没碰她,刚解禁就忍不住想与她缠绵。 又是嫌她自个身材不如往日好、室内光线太亮要求关灯,又是不喜脱光衣服要穿着裙子来。搞得王鸣盛心中也不怎么舒坦,这两天筋疲力尽对那事越发提不起兴趣。 今晚酒店三周年庆功宴,王鸣盛不宜饮酒也就没多待,走了个过场就回到家中。 刚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家中没开空调,他额头顿时冒汗,汗珠就如泪珠子一样顺着鬓角往下滑落。也不知道那老中医医术如何,千叮咛万嘱咐今年夏天不许梁瓷吹空调,她遭罪王鸣盛也不好独自享福,一朝回到解放前的生活,一天到晚吹起小风扇。 王鸣盛看见客厅亮着灯就知道她在,到书房没找到人,只看见电脑开着,桌子上铺着一堆纸,全是英文的东西看不懂,他捡起来掉地上的几张帮她收好,带上房门退出来,想了想往客厅阳台种着花花草草还有个贵妃榻的地方去。 还没走到跟前就看见梁瓷侧着身子睡了,这么热的天腿上还晓得搭夏凉被,上身是件雪白的真丝睡裙,透气性极好,只不过布料过于单薄稍微一出汗就会打湿,贴在身上就像透视装。 这人睡得很香,脸颊白中透着粉红色,两边鬓角的发根湿成一绺一绺,手里握了个市面上十块二十块一把的芭蕉蒲扇。 他轻手轻脚走近蹲下身,怕打搅她顺手把手机调成振动,刚欠了欠身子还没收好手机,她不知做了什么梦微微一抖,手里的扇子就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地上。 “啪”一声。 她被惊醒,恍惚睁开眼皮子,看到王鸣盛没反应过来反倒是吓了一下,看清是谁才舒了口气,说话时因为刚醒嗓音带着沙哑:“你什么时候来了?我都没听见动静。” 她说完撑起上身躺平,王鸣盛只说刚到家,看见她睡觉就没喊人,她闭上眼又缓了缓,皱眉说:“这副中药不能喝,喝了总是犯困,是不是加了安神的东西?我在学校都待不下去,提前回来了。” 王鸣盛笑说:“爱睡觉是好事,你前段时间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我早就看不下去想说你了。” 她如今胖了二十多斤,体态丰腴有点儿像哺乳期的妇女,不过以前比较瘦,倒也算不上肥腻,手臂摇着扇子闭目养神,宽敞的袖口往下滑,一直垂到胳膊肘往下。 王鸣盛瞧出她睡裙里面没穿罩子,某个地方白生生一片,聚集在一点儿嫣红,影影绰绰在他眼前荡漾。 王鸣盛想了想日子,正好是危险期,他积攒了那么久的精华就该这几天滋润她。 想到这喉结上下翻动,眼眸也变得幽深,询问了句:“肚子饿了吗?饿得话我带你去吃点什么?” 梁瓷摇头打了个哈欠,“刚睡醒还不饿,待会儿再说吧。” 王鸣盛情不自禁舔了舔嘴唇,“要不去洗澡?瞧你头发都湿透了?” 她用力摇了几下扇子,侧头看见他脸颊上有汗珠,扇子送过来又对他扇了两下,“你去客房吹空调吧,我不是小孩子不会计较,别跟着我一起受罪了。” 王鸣盛低头看着她,“什么屁话。” 他接过扇子放到一边花架子上,右手搭上她的肩膀,左手勾住她的腿窝,一用力就连人带毯子把她抱起来往房间带。 梁瓷被迫勾住他的脖子,拿眼神去询问他想做什么。 王鸣盛说:“去洗澡,我们来个鸳鸯浴。” 梁瓷知道他憋屈了几日肯定得趁着洗澡做出来,心头有些排斥,嘀咕着:“我不想,那么热的天我什么兴致都没有……” 王鸣盛不理她直接甩下夏凉被脱了鞋光着脚进浴室,抬脚把门关上,“所以才说洗澡,洗澡的时候不怕热。” 梁瓷垂着眼皮子热情不大,他低头凑近她耳朵哄了又哄,把医生搬出来她才勉强答应。 王鸣盛把自个脱了却让她穿着真丝睡衣,抱着人直接打开花洒喷她,这衣服湿透了景致比刚才更好,他隔着衣服埋头于刚才晃他眼的地方。 对她了若指掌三两下就让嘴硬说不要的人翻供,他刚才出去了一趟身上出汗且有风尘,但箭在弦上由不得他,只好偷懒拿过喷头,将就着只洗了洗那处就把人抱起,来了一场深深浅浅的试探。 曲终人未散,梁瓷摊在墙边有气无力看他,王鸣盛双手扶着墙俯视她,半晌才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早晚他妈的死你手上。” 她头顶便是刚才逞凶作恶欺负,只不过这会儿消停泄劲的东西,撇开眼说:“得了便宜卖乖。” 王鸣盛失笑一阵,休息好才弯腰把人带起来,她抱住他闭上眼,两人打上沐浴露简单冲洗。 休息时他拿起一个枕头要她垫腰,梁瓷沉默了会儿又抽出来,王鸣盛也不见生气,笑问她这样是不是不舒服了,梁瓷低下头:“你这样让我好害怕。” 王鸣盛一时没听清,凑近又问:“你说什么?” 梁瓷没重复这个问题,只问出心中最在意之处:“万一怀不上,试管也不行怎么办?” 他当即坐起来叹了口气,拉住她的双手思忖片刻:“你不要这么大的压力,这不是先试一试,如果真不行就算了。” 他拿眼睛扑捉着她的情绪,梁瓷的想法难以捉摸,他忍不住搓了一把脸,“这样你看成不成,你随时可以喊停,你如果说做这些让你觉得委屈,那咱们就打今天起不做。” 梁瓷抬起头看他一眼又挪开,其实她对孩子也有期待,容曼结婚比她晚,生育比她早,起初看着孩子挺丑她还没觉得怎么,最近两个月真是越长越漂亮,实在让人羡慕。 她嘴上说着无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但就像王鸣盛所说,这是个开花结果的过程,人生缺少这样一道程序就会缺少很多乐趣。无论是男孩女孩,她都想生一个,相信王鸣盛也是如此。 “我没觉得委屈,至少暂时没有,既然那个中医说喝中药先调养,那就先调养着。” 王鸣盛暗地里悄悄松了口气,他眼下还是想先调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带她去尝试试管那样遭罪的事情。 相比较而言,夏天不吹空调不吃冷饮、隔两日就得吃中药并没有多辛苦。 前些日子赵女士来这边看梁瓷,大包小包拿了不少,讲到怀梁瓷的时候忍不住对王鸣盛也透露了一些,说那时候确实也吃过中药,怀着梁瓷的时候身体弱一直到六个月都在中药进补,所以尽管她吃不下饭,但梁瓷出生时斤两却不小。 王鸣盛一听更加燃起希望,孩子于他志在必得。 他如今也比较克制,每月纠缠梁瓷的时间也开始规律化,危险期最高时来两次,月末月初忍不住顶多再一次,别得时候修养生息。 这方法还是梁瓷听李容曼提了一耳朵,她说用软件计算后发现那个的次数太多就算是危险期做几率也会大大降低。 总之怀孕这事因人而异,急不得。 梁瓷也没继续休息,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两人一前一后要出门,她在门口的穿衣镜前照了照,叹息一句:“我觉得自己胖了不止两圈。” 王鸣盛安慰她:“以后再瘦回来,就这样也行,反正你骨架小,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梁瓷从镜子里审视他,“你讲实话,那个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一团摸不到骨头的肉。” 王鸣盛噗嗤笑出声,半晌才收住笑容,弯下腰边穿鞋子边说:“总之比以前舒服。” 他斟酌着继续说:“有些阅历的男人大多不喜欢骨感的女人。” 她手上动作顿了顿,侧过去头打量他,看着他脸上的神色说:“既然你把大多数男人拉下水,我勉强相信你吧。” “真是这么样,”他走过来贴着她轻飘飘说了一句,“晚上还穿那件睡衣,我喜欢。” 梁瓷下一秒回想到被他隔着衣服咬,画面感出奇的强,顿时觉得脸有些发热,不是羞涩那种,她觉得自个真是越来越有成熟女人的韵味,对那事越发会享受。 不过王鸣盛近期倒是克制多了,也不晓得是不是开始走下坡路。她起初不太适应,隔两日就约摸他也差不多该想了,回来再疲倦也总要把自个从里到外清洗干净。 不过连续被旷了几次,梁瓷也就懈怠了,总想着是因为自己身材不如以前,跟他结婚也久了,他腻味了,新鲜劲也过了,自己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可你说他对自己没兴致,每个月为数不多的那几次却依旧是山崩海啸又急切又强硬。 >>>> 自从跟王鸣盛结婚以后,他妈妈越发闹腾不起来,眼下虽然嘴上不待见梁瓷,但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没等梁瓷说什么主动包揽过去煮中药的工作。 本来中医院拿了药可以煎好封袋不需要自己煎药,梁瓷只吃了半个疗程被她知晓情绪很激动,直说那样子药效不好。 特地买了砂锅伺候她,这药一煮就是三四个小时老太太也不嫌麻烦,每日煎一下午,到了晚上打电话让王鸣盛去拿药,搞得梁瓷惊讶又受宠若惊,说这老太太不好,在这事上又做得不可挑剔。 王鸣盛对这事很无所谓,还劝解她压力不要太大,老太太做这些无非都是为了他为了孙子。 梁瓷也不是那种心肠很硬的人,母亲节的时候就给老太太和赵女士一人买了一大束鲜花,可惜买东西没买到点子上,梁瓷跟老太太消费观念不同,她知道了价格还把梁瓷数落一通,说买那个还不如给她买一身衣服,实在太贵,不实在。 梁瓷:“……” 王鸣盛听完哈哈大笑,抚着下巴沉吟不语,而后才说以后这样的节日不用麻烦,老太太向来不过这种节日,又建议她以后简单粗暴,直接扔钱了事。 这日王鸣盛有事没回来,老太太亲自打车过来送药,进门看见梁瓷停顿片刻,心想这姑娘一胖倒是让她这老太婆看上眼了,以前怎么看怎么干巴。 她进厨房刷好碗倒了药,端出来伺候梁瓷喝下,梁瓷跟她生分,坐了坐也不知道说什么,气氛低沉又尴尬。 老太太端着手看她一滴不剩喝完才说话:“你今天下班挺早。” “暑假期间事情少,正好有一星期左右的假期。” “我有个侄子家的孩子今年考大学,有些事……他想……” 梁瓷慢悠悠眨了眨眼,“成绩出了没?” 老太太没想到她步入主题愣了下:“我不清楚。” 梁瓷垂下眼说:“是问我关于报考专业和选择学校的事?” “……考得不好,可能是想咱们家提携提携,听说你刚升了大学副教授就打电话给我问问有什么办法,你看看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了……别对你工作有影响。” 梁瓷低头抿了口水,幸好门外传来声响,王鸣盛拿着个什么东西进来,看见老太太愣了下,笑问:“还没走啊?” 老太太有些不高兴,说话语气仍旧软绵绵的:“想撵我走啊?” 王鸣盛嘴角荡漾着微笑,摇头说:“不敢不敢。” 看见桌子上的空碗才放心,挑了挑眉把外套脱下,“这边是不是比较热?” “有点热。” “我都习惯了。” 老太太也没搪塞,继续刚才的话题,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继续看向梁瓷,王鸣盛低头剥了一颗糖塞到自个嘴里,嚼了两下觉得味道怪就吐了,漫不经心说:“你不用问她,问我就行了。” 老太太说:“你又不是老师。” 王鸣盛笑:“就是老师才束手束脚不方便办事,你这个我稍微懂一些,你不如找我。” 梁瓷低笑着说:“是这样,妈。读研的时候我可能帮上忙——” 王鸣盛碰了她一下,垂着眼皮子继续剥糖块,梁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万一读研的时候再找过来也是麻烦,没有万全把握不好给保证,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清了清嗓子抿唇不语。 老太太就算不够聪明到了这个岁数也什么都明白,她本来也是随便一问,侄子算是远房侄子,侄子的孩子那就更远了。 后两日老太太照例亲自来送药,梁瓷在家休息这几天比过去两年见得次数都多,梁瓷觉得奇怪就趁晚上追问王鸣盛缘由。 果不其然,王鸣盛觉得梁瓷没人照顾要找保姆伺候,老太太听王琪说了这事面子上过不去就来了。 毕竟这辈子还指望王鸣盛这个儿子,以前对梁瓷再有意见如今也是自己儿媳,有意见也得收住。 不过梁瓷有些别扭,对王鸣盛笑说:“你妈妈最近对人太热情,我有些不太适应。” 王鸣盛手里端着姜糖水,这两日梁瓷小腹有些不舒服,去医院看医生把了半天脉什么也没说,只让梁瓷回去多喝姜糖水。 所以老太太每日又开始给梁瓷煮姜糖水,姜放太多着实辣嗓子,她勉强喝了两口最后都交给王鸣盛,让他喝了大半碗。 他端着碗哄她:“再喝两口,专门给你煮的,不能都进我的肚子。” 这两日梁瓷跟王鸣盛住老太太那里,庆老太太六十六大寿,买礼物时梁瓷说什么也不敢再出主意,一切全让王鸣盛去办,大不了她出钱。 不是她嘴巴矫情,实在是吃不惯他们家的菜,口味独特,吃进肚子里整个身子都是冷的,只有一瓷碗啤酒鸭对她胃口,特别辣,汤汁特别浓郁,梁瓷已经很久没吃这么重口味的菜,最近一直吃清淡的东西嘴巴差点失去味觉。 她在一桌子菜上都没胃口,只爱吃啤酒鸭,旁的菜一筷子没吃,单单啃了一堆啤酒鸭骨头,啃完骨头又馋那点浓郁的骨头汤,忍不住拿着瓷勺喝了好几口。 王鸣盛家里有些封建,男一桌女一桌,男桌喝酒女桌喝果汁,他中途出来拿酒看见梁瓷端坐在那认真啃鸭肉,噙着笑贴近她,“别喝那么多汤,太辣。” 她放下勺子意犹未尽擦了擦嘴唇,“谁做的这道菜,手艺这么好。” “王琪。” “好新鲜。” “刚宰杀的活鸭子。” 王琪听见他们对话走过来坐下,绘声绘色说:“对,我刚宰杀的鸭子,把头剁了时候鲜血往外冒,喷出半米高,无头的鸭子摇摇晃晃半天也没死。” 梁瓷以前听说杀鸭子的方法比较奇特,听她这么一讲心里顿时不舒服,脑海中浮现出血腥画面,真是又残忍又恐怖,再看鸭肉就想吐。 当即捂着嘴干呕了一声,王琪被吓一跳,忙询问她怎么回事,梁瓷想说话紧接着又是第二阵干呕,她扭身朝卫生间跑。 王琪心里咯噔一下,回身看王鸣盛,眨着眼想了想,欢喜且悄悄说:“不会是怀孕了吧?” 王鸣盛眼前一亮,赶紧搁下一箱酒追过去,梁瓷刚吃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消化便一股脑吐出来,嗓子眼火辣辣难受,眼眶也红肿一片。 王鸣盛拍了拍她的背,递过来温水:“先漱口,下午去医院做检查。” 梁瓷眼皮子微微泛红,“没事,就是胃里不舒服。” 王鸣盛刚想说什么老太太听到王琪说梁瓷刚才吐了,赶忙也过来,这要是怀了,她对梁瓷百依百顺当祖宗伺候都愿意。 看见王鸣盛在门口拉了他一把,低声问:“例假什么时候来的?” “她一向不准。” “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先等你点了蜡烛吃了蛋糕我们再去。” 老太太喜笑颜开,嫌他怠慢梁瓷还生气地拍了他一把,命令他立刻马上就得去,来了再吃蛋糕也不迟。 一时间梁瓷成为众星捧月的重要人物,王琪分析给她听:“你之前不能吃辣,突然就喜欢吃啤酒鸭,我放了很多辣椒的……你刚才那么吐明显就是孕吐,肯定是这样没错。” 梁瓷本来就没什么经验,听这么一分析觉得自己真是大意,又想真是上天眷顾。顿时热泪盈眶垂头不语。 王鸣盛碰了酒嘴上都是酒气,拿着外套拉她出来,还没上车就转过身捧着她的脑袋亲吻,鼻尖儿碰了碰她的鼻尖儿,虽然没说什么却胜过千言万语。 梁瓷被弄得有些尴尬,推开他提醒这是大庭广众之下,有损形象。 恰好身边还就两个孩童在玩耍,视线盯着他们一直看,也不知道看不看得懂,梁瓷被看了个大红脸。 两人打车去医院做检查,运气比较好四点多就可以出结果,等待这会儿家里打了几通电话询问结果,她看着王鸣盛惴惴不安。 梁瓷觉得自己不可能任何事都求什么得什么,她如果只是寻常的呕吐,在老太太今天大寿的时候被莫名其妙闹成乌龙怎么下得去台。 她的第六感一直告诉她事情不妙,她心里希望是大家想得那样,但又觉得自己没那么幸运。 王鸣盛先去拿的检查单,她腿软无力站不起来,枯坐了会儿才看见他出来,手里捏着单子冲她走来,表情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不开心。 她伸手要去夺化验单王鸣盛躲了一下不给她看,柔声说:“能自个走吗?不能走我抱你出去。” 梁瓷转着瞳孔紧张万分地看他,“怎样?” 顿时从王鸣盛脸上看出一丝破绽,紧接着他就说:“没事,咱还年轻……以后少吃辣,刺激肠胃。” 梁瓷瞬间红了眼眶,呆愣许久才低下头,想了想慢慢站起来用力夺走化验单,看清楚上面写的字只觉得空气稀薄呼吸不畅,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眼前一黑直接软下去。 让王鸣盛淬不及防。 再醒来嘴里都是药水味,空气中也都是消毒水味道,不用睁开眼看也知道自己在那,她有些排斥,动了动眼皮子,先长舒一口气。 “醒了?” 她偏过去头不语。 “别乱动,打着点滴呢。” 她沉默了会儿,眼眶突然就湿润了,哑然道:“对不起……我好不争气。” 说完泪珠子顺着鬓角滚落下来,她抿紧唇低声哭泣,察觉到干裂的嘴皮子传来的撕裂痛,带着腥味。 王鸣盛掏着兜叹了口气,走过来,走到她床头俯视她,抬手抹去她的眼泪,“你看看你,怎么就这么输不起,我说了,咱们还年轻。” 梁瓷带着哭腔说:“可让大家空欢喜一场,让你也空欢喜一场,我也空欢喜一场,闹这么大乌龙……” 他说:“你在意那么多干嘛,你吧,就是脸皮薄,这有什么。生孩子本来就是你跟我的事,我不生气就行。” 梁瓷闭着眼不说话,睫毛湿漉漉的,眼泪不断。 他看了一会儿,咬牙说:“算了,不生了,我看你这个样觉得我这人真他妈畜牲。本来说好随缘的,现在又在这难为你。” 梁瓷边哭边摇头,半天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抬手把人抱起来,迭声说:“不生了不生了,赶明儿领养一个。” 梁瓷推开他,“再试试试管吧。” 王鸣盛沉默了会儿没答应,沉吟片刻才说:“那也得调养身子。我以为你胖了身子骨就比以前好了,没想到还是那样,更糟糕的是,以前你突然晕倒怎么都扶得住,现在竟然扶不住,还被砸了一下。” “……”她本来很伤心,被最后一句话逗得破涕为笑,皱了几下眉头才说,“之前问你是不是嫌我胖你还不承认,现在说漏嘴了吧!” 王鸣盛摇头说:“没有没有,还不是看你这样才故意逗你。” 梁瓷才哭了没多大会儿眼眶已经红肿不堪,仰头看他,“老太太那边……” “放心吧,你谁也别问别关心,顾好你自己就成了。” 梁瓷枕着医院白底蓝色竖条纹的枕头,侧身子一瞬不瞬地看他。 半晌眨了眨眼,又落下两滴眼泪。 王鸣盛晚上带她回了自己家,天色已晚两人都是一身疲倦,甚至可以说心力交瘁,两人洗漱也免了,并肩躺着沉默无言,梁瓷侧头看了看他。 忽然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这边一堆麻烦事,你要是提离婚我也是理解你的。” 王鸣盛像是听了什么搞笑至极的话,失笑两声摇了摇头,“这才哪到哪,你这样轻言放弃的人是怎么读到博士又混了个副教授职称?这么经不住事。” 梁瓷探过去手摸索到他的手腕,被他一把扣紧,她说:“你们家吃个饭都要男女分桌,我怕你肩上压力太大。” 王鸣盛哼哼笑两声:“他们没什么文化水平,如果不是房子被开发也成不了市里人,一辈子都这么过来的,你能怎么办。” 他舒了口气,漫不尽心继续说:“其实孩子吧……”他砸吧着嘴思考,“有没有都行,以后他们长大了总得滚蛋,到最后还不是咱俩孤独终老……这么着吧,看你今天伤心成那样我就体谅你一次,准许你先死我再死。” 梁瓷眼眶微微酸涩,“你真这么想?” “啊,不然呢。” “那就好。” 这夜就着月色聊到深夜,梁瓷昏昏欲睡时被他碰了碰,他有些不满意,“刚才我困的时候你不困,这会儿我不困了你又要睡觉?” “……我真睁不开眼……”她口吃有些不清,没洗澡室内又热,全身汗涔涔难受。 翻了个身背对他,下一秒就觉得滚烫火炉贴了过来,燎着她整个背,这人把她强拉起来,提着她的下巴眯起眼不满:“你困就给我坐起来,我还没聊尽兴。” 她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上下眼皮子打架一番又闭上,整个身子往后倒。 他歪着头笑了笑,心想我还没招数收拾你?当即褪她的衣服,纤细的双臂放到头顶固定住,居高临下说:“你睡吧,你睡了我就女干尸。” 梁瓷困的神智全无,只觉得他在耳边说了什么,赶紧敷衍着点了点头。 进行到某处她忽然皱着眉抽冷气,闷哼了几声已经来不及撤退,困意越跑越远,神智又被弄得支离破碎。 这夜王鸣盛也没再顾及什么安全期危险期,一股脑全浇灌她。 温柔又带着凶狠,末了套上那身睡衣又折腾了一回,梁瓷闷闷地想,如果他身下的女人换成别人,这么个法子肯定得生了十个八个孩子了。 从前不怀孕都说女人肚子不争气她还觉得这是对女性的压迫,如今却觉得自己肚子可真不争气。 第二年的夏天,王鸣盛那个风流多情的父亲突然就过世了,听小情人说前一日两人还一同去了菜市场,晚上回来小情人家中有事就回去了一趟,留下公公自己在家,没想到清早小情人回来就发现人已经不行。 大概是凌晨一两点突发心脏病。 王鸣盛虽然嘴上跟父亲不亲近,但到底是生他养他的人,凶神恶煞地把小情人赶出家门,收回了房子变卖。 老太太哭了两晚,骂这老爷子该死,早就应该死了,又说他如果是个好东西,起码有她这个老太婆照顾也不会突发心脏病没人送医院。 王鸣盛听罢心里更不舒坦,没几日就去外地出差,听说要待半个多月。 梁瓷学校这边本来有个交流会要参加,吴大伟打电话偷偷告诉她王鸣盛心情不好,晚上一个人在酒店经常偷偷哭,为了那个老父亲。 梁瓷听罢呆愣许久,她没想到王鸣盛对这个花天酒地的父亲还有那么深厚的感情,知道这事的那个夜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则无法入眠。 第二天一早就给学校请了假,梁瓷在电话里对赵女士说:“我挺担心他,他这样我还是头次见。” 赵女士叹息一句:“毕竟是自己亲爸,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梁瓷打电话时正在高铁上,她还是头次在王鸣盛出差的时候去探望他,这一年王鸣盛出差比较频繁。 下午碰到面她更吃惊,大概是头一次见这男人如此憔悴,他解释因为太忙,梁瓷笑了笑没拆穿他。 梁瓷在那两晚,王鸣盛空窗了几天晚上热情似火,抱着人扔卫生间洗漱台子上,下面垫着浴室的浴巾。 她身后是镜子,背部贴着不敢往后靠,身前又被他挤压,翻过身时才看清自己的样子,脸颊白皙中透着粉红,好像怕人不知道她正在被男人疼爱一样。 实在让人羞耻。 梁瓷陪了他两晚,从回来没半个月有些反常,早晨或者晚上总想呕吐,她知道自己肠胃不好也就没当回事,该忙什么忙什么。 119.王鸣盛梁瓷篇 此为防盗章  “盛哥好——” 王鸣盛吓了一跳, 撤开身子看她们,穿着清一水的学生服,黑白相间, 格子短裙,说像韩国的学生服可以,说像岛国动作片里的制服女郎也可以。大腿露在外,白生生的,幸好会所里暖气充足, 不然就废了。 他被齐声问候刺耳, 小拇指掏了掏耳洞, 没有经理预想的反应,反而只有不解,看白痴一样扫了一眼吴大伟:“今天万圣节?” 吴大伟被问的哑口无言, 低低解释:“您昨天不是说最近吃素,喜欢清纯的?学生服, 够不够清纯?” 王鸣盛看他,守着下属不想折他面子, 对方还偏偏凑到他跟前寻晦气,你说气人不气人。 “你有病吧。” “不是……”吴大伟很无辜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病在哪了。 王鸣盛整衣袖, 对几个姑娘客气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你们吴经理今早洗头脑子进水了。” 他说着把皮手套摘下来, 扔吴大伟怀里, 很不满意的训斥:“你别把会所的姑娘整的就像卖/肉的行吗?点歌员、推销员, 做服务推销酒水懂不懂?” 吴大伟点头:“懂懂。” 王鸣盛又说:“当然了,她们私下想跟客户交流感情咱们无权干涉。都是为了谋生活,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贱。” 这一波刚训斥完,吴大伟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守着他接听。 讲完电话报备:“高教授在咱们这预约房间,说跟企业谈合作。” 王鸣盛顿住,“哪个高教授?高司南他爸?” “是。” 王鸣盛脑子忽然浮现梁瓷这么个人,就什么也没说,走了。 高永房教授经常来这边捧场,谈吐不凡,幽默风趣,常常把会所里的姑娘逗得开怀大笑,在这一点上,王鸣盛感觉高司南可能不是亲生的,一点儿也不像他爸。 或许是高永房太优秀了,优秀到把自己儿子那一份也抵了。 说曹操曹丕到。 高永房没到,高司南的电话到了。 他的腿搭在桌角,翘着,正坐着晒太阳,刚把办公室最中意的盆栽松了土。这会儿日头足,晒得暖洋洋的。 人有些犯困,揉把脸,懒懒的问:“咋了?” “晚上梁瓷生日,我爸有事不能陪,我打算在你这包间房,大家一起唱个歌。” “啊,”王鸣盛笑了下,“你跟高教授父子俩怎么回事?” “怎么了?” “你爸在我这呢,你确定要来吗?” “他……在你那?” “是啊。”王鸣盛点了一根烟,听出来对方不知情,很惊讶,先吸一口烟又说,“你再来这庆生不合适。” 高司南有些不悦,声音变得低沉:“他说自己出差还没回来。” 太阳晒的睁不开眼,王鸣盛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多嘴:“他们感情不和啊?” 高司南似乎不愿意多说,电话里叹气说:“我不清楚。” 王鸣盛把手里的烟熄灭,还有半根没抽完,他塞进烟灰缸里使劲按,香烟折断,里面包裹的香烟碎屑都暴露出来。 高司南在那边说:“那就去别得地方吧,你晚上有空吗?” 他顿住,按香烟的动作停了,默了一阵:“有空。” “有空就一起来玩吧,人多了好玩。” 王鸣盛往常很排斥这样的场合,闹腾,除非在会所里为了拉拢人为了钱为了利益才愿意现身,这次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答应:“没问题。” “订好地方通知你。” “好。” 他收了手机,有些坐不住,侧头盯着身边绿植发呆。 没多久手机叮咚一声,高司南说地方找到了,晚上七点在田汇广场见,让他到了地方提前打电话。 高永房已经带着人来了,就在楼下。王鸣盛没回消息,因为没这习惯,起身出去,顺着楼梯下来,走道两边墙壁嵌着反光玻璃,有棱有角的设计,灯光柔和却很明亮,他踱步出来,右手边的房门没从里面锁死,是不是有声音传入,他忍不住走近,从狭窄的门缝往里面望。 高永房跟身边坐着的姑娘谈笑风生,手搭在女人大长腿上,时不时抚一下。 里面的气氛很好。 他往高教授身上扫,看见精致袖口,又扫到衬衫衣领的纹路,细节之处很讲究,果然跟他这种吃个自助餐都要吃回本的人士不同。 王鸣盛觉得,就算都骚,他自己是骚\\货,人家却是骚客,文人多骚客。 这一点让人很不爽。 刚一回身,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站了位,是吴经理,王鸣盛瞅见他身子一滞,有些尴尬,就像偷看外面的小媳妇洗澡被抓包那种,脸有些挂不住,垂眼说:“走路不带声儿难不成你是鬼??” 老吴干笑,抵不住好奇心,脑袋瓜子往前凑,挤开一丝缝:“盛哥,你看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王鸣盛忍无可忍,抬手往他后脑招呼,拍开他,“一边去,看什么看,偷看长针眼。有没有职业操守?” 老吴笑问:“那您看什么呢?” 王鸣盛冷下脸,平静的看着他。 “你给我滚。” 他从牙缝里吐出来四个字。 而后在老吴不解的注视下甩手离开,吴大伟忍不住挠了挠头。明明是王鸣盛让他滚,还没给他滚的机会,王鸣盛倒是先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觉得最近盛哥有点飘,而且燥得很,最好多吃苦瓜,降火。 **** 梁瓷上完课提包出来,扎着马尾,黑色大衣,里面是一件戴帽子小卫衣,刚下台阶出教学口,看见高司南站在路边等她。 一眼就发现她,冲这边招手。 她裹紧衣服朝他走。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不到六点开始黑天,冷风带着几丝凄凉萧瑟,树上的落叶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冬天太苍凉,不是她喜欢的季节。 刚走到侧门,有个抱传单的女学生凑过来,被冻得瑟瑟发抖,最近社团活动不少,学校还筹办了比赛,所以发传单的比较多。 120.梁瓷王鸣盛篇 此为防盗章 王鸣盛从楼上下来, 点了一根烟,拿着外套,脖子上的领带松松垮垮, 他已经许久没穿的这么正式。 许文静绕过前台,双手交叠在身前,不像别人一样喊他盛哥:“好久没见你穿西装了。” 他看过来,“很怪?” 她温柔一笑,眼角露出细弱的纹路, 看起来比王鸣盛大几岁, 不过也算风韵犹存的女人。 王鸣盛扫了她一眼, “还没下班?” 她嗯了声,双手依旧交叠着,眼神柔柔的看着他:“我得回家了, 今天我儿子生日。” 他抽了口烟,“你儿子, 今年考大学了吧?” 许文静说:“所以答应他好好办生日,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吃酥皮鸭, 我正打算去买。” 王鸣盛点头:“那你去忙吧。” 话音刚落地,前台的电话响起,他走到沙发坐下, 许文静接听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大, 带着不耐烦和压抑的怒火, 她不紧不慢的了解情况:“先不要急, 先生您是说房间有噪音?想要换房间是不是?” 王鸣盛转眼过来,瞧着她,神情多几分漠然。 许文静挂断电话,拿房卡去处理,深蓝色的职业上衣和西裤包裹在她身上,很合身,透露出丰腴,肥而不腻的美感。 没多久带客人下来办换房间的手续,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是不是的询问,以及男士的不耐声。 这男的睡眼惺忪,没穿外套,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下来的状态,说自己是来出差的,顺便游玩,白天忙了一天,夜幕降临回来休息,总听到房间嗡嗡的声音,他被吵得没办法入睡。 许文静笑着问:“您自己过来出差的吗?” 男人说:“嗯。” 她又说:“您待会儿先看房,我陪您去,有什么不满意咱们再换。” 许文静眼睛盯着电脑,挪动鼠标改了几处,双手递上:“房卡,您收好。” 对方见她说话这么和气,脸色也一直很好,难听的话渐渐说不出口,反而尴尬解释:“刚才被吵醒很难受,不然也不会好端端换房间。” 许文静笑着说没事,就问了句:“您知道什么声音吗?” 对方摇头不知。 “今天都去什么地方玩了?” “海边公园逛了逛。” “今天风很大。” “是啊,冬天去海边不合适。” “我们这也有室内娱乐场所,就咱们家开的,您要是初次来,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 “……你本地人?” “是啊。” 她请对方先走,往一楼深处引领,越走越远,声音渐渐消失:“咱们酒店提供三餐,自助餐,晚餐最晚八点半,暂不提供客房点餐服务……” 这边靠海,是个风水宝地,酒店的面积不大,但是档次高,价位也更高,旅游景点附近属于寸土寸金的地界,有窗和有暗窗价格上能差两个档次。 前台站了两个小姑娘,刚出校门的年纪,学历都不高,一个初中辍学不读的,一个中专毕业生,面庞青涩,高高挽着头发,跟许文静相似的职业装,颜色和款式上稍微有区别,她们边忙碌边嘀咕,都听进他耳朵里。 “许经理真不愧是经理,脾气好,能忍,还会说话。” “许姐工作很多年了,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 “嘘——王总还没走呢,好好工作。” 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头,悄悄瞧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王鸣盛手里这根烟抽完,走过去,拿出记录薄翻了翻最近每天入住的人数,天冷,北方出行不宜,现在游玩都往南边跑,十一国庆节左右每天房客爆满,最近收益不怎么样,很凉。 他合上册子,斜她们一眼,笑说:“许经理也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你们多学着点,回头能力上去了,都有机会升经理。” 没想到谈话被他听去,女孩子脸上的尴尬难以掩饰,同时也被他几句空话怂恿,眼中放光,对经理这个位置跃跃欲试。 许文静走了楼梯,踱步出来,王鸣盛竟然还没走,她摘下工作牌,从后台拿出柜子里的包,犹豫了一阵,忽然开口:“你吃了吗?” 王鸣盛从电脑前抬头,扫了她一眼,脸色如常,“没吃呢。” 许文静看了一眼两个小姑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穿着职业装没换,只在脖子上多加了条围巾,外面套上黑色羊毛风衣,这个天色保暖作用一般,只是她穿上整个人立马不一样。 不像酒店里的大堂经理,倒像正派大公司里,手下管着几百人的部门经理,“你要走吗?” 王鸣盛意识到她今天有些反常,犹豫了一下,直接问:“想搭便车?” 她看着他,几秒后,抿嘴笑了。笑容让人眼前一亮,就像冰雪融化后的花朵,不声不响瞬间开花,不过这朵花是经风吹雨打洗礼过的,带了几分岁月痕迹。 王鸣盛挪开眼,嘴上没拒绝,拿上车钥匙和外套,“走吧。” 一前一后推门出去,阴风阵阵,湿气扑面而过。酒店位置位于道路三岔口一角,这里的路七拐八拐并不畅通,路面不是寻常的油漆大道,青砖铺砌,细致着,干净着。 许文静扫了一眼落叶,望着苍白的天空说:“可能要下雨。” 王鸣盛拉开车门,瞧着三两个外地车,询问:“今天有雨?” “天气预报说有雨。” “上车吧,赶紧送你回去。” 王鸣盛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车内还有刚才一路过来的余温,座位方向盘带着温度,没有很冷,回过头发现她正在瞧自己,坐在副驾驶上,身子正对他这边。 两人心中各有自己的想法,王鸣盛不想多提多说,手指扣了扣方向盘,等待变得不耐烦:“系安全带。” 许文静没动作,默默看了他一阵儿,“我妈年纪大了,没以前能折腾。我要是邀请你去我家吃饭,你还去吗?” 他皱了下眉,“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总是提。对现在这份工作不满意?” “……”她还要再说,外面却忽然下雨,滴答下来,敲打着车窗,视线被遮挡,玻璃变得模糊不清,王鸣盛打开雨刷。 好笑道:“还真下雨了,说下就下,以前的冬天可不这样。” 车子没开启,安静无比,一声手机铃声划破沉寂,紧接着嗡嗡不停的振动,王鸣盛看了一眼来电,守着她接。 许文静见他默默听一阵,眼垂着,眉头越皱越紧,嘴里说:“怎么能赖我,我是助人为乐的,梁瓷人在哪呢?她家楼下,哪个楼下,博学花园那个?我马上过去,你让她别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