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太子妃》 第一章 梦回甄观 “求求你,放我走!求求你!啊!!!”刺耳的女高音划破寂静,从灵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小姐小姐,您梦魇了么?莫怕莫怕,有若月在呢!”若月连忙点亮烛台,随后走近自家小姐,用帕子轻拭从灵额间的细汗。 从灵环视着慢慢明亮起来的卧室,茶几、花几、案头几、红木雕花椅、梨木榻、珊瑚屏、妆镜台……什么情况?这不是自己的家! “小姐?小姐?小姐莫不是真魇着了?这可如何是好!”若月慌得自言自语,在榻前来回踱步,不时望望自家小姐,心中连连叫苦,不知该不该去禀报老爷。 从灵缓过神,打量着称呼自己“小姐”的女孩,盘着发髻,身披罗衫,俨然是从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人!难道在拍古装剧?不可能!醒来之前明明在自己的公寓睡觉啊。绑架?自己没有被绑的价值…… “若……若月?” “小姐,您无恙了?太好了!吓死奴婢了!”若月停止踱步,恭谨的站在从灵面前。 小姐?奴婢?穿……越?不可能啊!我一没出车祸,二没灵魂出窍,况且穿越本身就是不符合科学逻辑的!可现下的情况,完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释。 “若月,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呆会。”从灵心里一团乱麻。 “是,奴婢在院儿里候着。” 眼见若月关上房门,从灵用力拧了拧自己的胳膊,直到疼出泪,从灵才肯接受这不是梦,而是现实。说起来,从小到大,从灵遇到的诡异事件不在少数,这也是为什么她此刻能够平静思考的原因。 “若月,进来吧!” 凭着中文系研究生水平的编故事能力,从灵拉着若月把自己想知道的所有信息全都问了个通透,待若月自去休息,从灵躺在不舒适的梨木榻上思绪凌乱。 原来自己真的走了狗屎运穿越了!毫无征兆!匪夷所思!现下自己身处一个架空年代——甄观231年,当今皇上甄睨宠育四子一女,太子甄玄,四皇子甄宓,八皇子甄琮,十四皇子甄籍,三公主黛玥。自己是礼部尚书宁则士嫡女,名曰宁清澄,母亲是尚书发妻傅柔,然而傅柔已逝多年。府中还有两房平妻,两房偏妾,二夫人柳昕育有一女名曰宁怀柔,三夫人魏兰芳无所出,四姨娘妩娘无所出,五姨娘孙氏育有二女,分别是宁愿柔和宁念柔…… 月上柳梢时,被各种信息大爆炸轰到头疼的从灵不知不觉睡着了。 次日,从灵被若月唤醒,任凭若月从头到脚的为自己打理一切。繁琐的发髻头饰,层层叠加的轻薄纱衫,看得从灵眼花缭乱。一切整理妥当后,从灵对着镜台细细打量。 虽然和现代装扮大相径庭,从灵还是从模糊的镜面中认出宁清澄的相貌与自己的相貌一模一样,难道不只是魂穿?各种疑惑不解让从灵郁结烦闷,索性不再想。 “小姐,您今天还是不去向老爷请安吗?” “我以往……都不去向爹爹请安吗?” “小姐……这……这您不记得了?” 从灵睁着无辜的眸子好似要溢出水来,傻傻望着若月。若月方才明白过来,昨日小姐梦魇差点吓丢了魂,暂时记不起一些事无可厚非。 “小姐,您一直以来和老爷关系不睦,并不是说老爷不疼您,可能是小姐对老爷有误会吧,反正素来都不与其他小姐争宠,且您同老爷的父女之情甚为冷淡。” 误会?亲爹只有一个,有什么天大的误会?况且我穿越到此、初来乍到没有靠山怎么行,且从若月话语间也能捕捉到宁府后宅也是不安宁的,以后的日子……难过。 “若月,一会我去向爹爹请安。”从灵心下已有主意。 “真的吗?太好了!” “呵呵,你怎么比我还高兴?对了,爹爹平常都喜欢什么?” “老爷是读书人,喜欢的肯定是才情咯,说起来二小姐很有才情,正因如此颇得老爷欢喜呢!当……当然,小姐您对老爷来说才是与众不同的!”若月哭丧着脸,心底埋怨自己多嘴。 从灵见若月一副等待暴风雨来临前夕的模样,不禁好笑,忖度着宁清澄本人肯定是极不喜二小姐宁怀柔的,明明很在意自己在宁则士心中的分量却偏偏愣头愣脑,这父女俩的误会,还挺深…… “若月,你找纸墨来,我想为娘亲写一首词赠与爹爹。” “小姐……您确信您能作词……吗?”若月壮着胆子小心询问,心下诧异为何小姐昨夜醒来后变得有些许不一样。 “安心去取纸墨来吧,能否作词待会自见分晓。” 从灵熟稔的默写出了一首苏轼的词,便让若月带领自己去宁老爷的书房请安,一路兜兜转转穿过不少庭院,赫然看见“清雅阁”三个大字便是了。 未曾让若月传呼,从灵小心翼翼推开书房大门,轻手轻脚进了书房,房中满是整齐安放书籍的柜格,柜格正前方宁则士负手而立,背对从灵,凝望悬在墙上的画。 从灵一眼便被画上的女子吸引了目光,只因那女子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眉眼间清丽如泉,温婉伊人。 想必是清澄的母亲傅柔吧,真是风姿绰约,绝世佳人! “爹爹。” 宁则士诧异转身,被从灵一声“爹爹”唤回愁思。 “澄儿……” “爹爹,女儿给您请安。”从灵恭谨欠身行礼,语气尽量自然。 “澄儿……懂事了,好,甚好。”宁则士有些喜出望外,眼眶微微泛红,多年未曾听到清澄唤自己一声“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竟有些不知所措。 “爹爹想娘亲了?”从灵谨慎揣度着宁则士对清澄本人的态度…… “无一刻不想。”宁则士看着自己爱女与亡妻相似的面容,眼中尽是柔情。 “爹爹,女儿昨夜为娘亲作词一首,爹爹看看如何?” “澄儿写的?快拿与我看看。”宁则士又一次喜出望外,他未曾料到自己与清澄能像如今这般其乐融融。 “无题,经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不相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宁则士吟罢,眼神萧索至极,仿佛呆滞。 “爹?”从灵见宁则士似是灵魂抽离一般,知道苏轼的这首词是选对了。 也许只有痛失爱妻的宁则士才能感同身受吧!无疑,宁则士很爱清澄她娘,所以他才会给三个女儿起名叫怀柔,愿柔,念柔,而只有清澄是独一无二的。 “爹,逝者已矣,所以活着人的人更应该珍惜当下。”从灵颇为感触,不禁安慰。 “澄儿……”宁则士想要说什么却数度哽咽,终究流下两行清泪。 “澄儿,你为你娘亲写的这首词堪称绝世之作!只怕是爹爹也不及你,没想到你素来少言寡语,竟有巾帼之才!你娘亲在天之灵若是知晓,必定喜极……为父要把这词装裱在你娘亲画像旁,你看如何?” “全凭爹爹做主。”从灵浅笑嫣然,退出书房。 宁则士望着清澄离去,心中感慨万千。虽琢磨不出清澄以前为何总是与自己深有隔阂,可如今看来,清澄还是很关心他这个爹的。 第二章 明朝老鬼 从灵回纤盈轩后,将若月打发出去便卧在床榻上打坐,这是她在现代瑜伽课上学到的静坐冥想,久而久之,她就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抚平情绪上的褶皱。 为什么穿越到这个架空年代就不再做那个梦了? 从灵想不通……现代的时候,无论怎么看心理医生,吃再好再贵帮助入眠的药物,她每晚都会被那个噩梦惊醒。 浩瀚空虚的场地,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没有生气,没有动植物,除了她自己,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被泼了墨。从灵看不到光,寻不到出路,即使知道做着同样的梦,意识也无法清醒。直到没有边际的远方闪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朝她的方向飘过来,从灵不敢转身,不敢抬头;不敢跑;不敢做出任何行为动作,只敢用目光追随那束火光。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从灵可以看清隐藏在火光后面的事物,那是一张惨无血色的脸!发黑的筋络蔓延在皮肤表面,眼神诡异,赤红的薄唇微微上扬露出森白的牙齿,他在笑!他居然在笑!他伸出骇人的枯骨向从灵招手,仿佛在说:快过来……快过来……从灵恐惧至极!想出声求救,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嘴巴一张一合如同被操纵的人偶一般!从灵想拼命狂奔离开这个鬼地方,即使她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可那穿着类似明朝官服的死人的微笑让她感觉太过真实!和先前一样,她挪不动步子……从灵抑制不住的绝望,更让她绝望的是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跟着那个明朝老鬼前行!明朝老鬼提着灯火缓缓飘行,她跟在后面僵硬的走,从灵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目的地,只是机械化的跟着走。然而下一秒!明朝老鬼不走了,他慢慢的转过身对着从灵,还是一样诡异的眼神,却不再笑!从灵看清那双眼睛流血的刹那!明朝老鬼瞬移到从灵面前相隔不足一厘米!近在咫尺的惊恐,从灵尖叫出声,梦醒了…… 因为这个梦,从灵曾经整夜整夜的不敢睡觉,而就在她穿越过来的昨夜,她居然整晚安眠。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那个梦预示着什么?是梦带我来到这个架空年代吗?那明朝老鬼到底是什么人? 从灵并不是从小就做着这个梦的,在她18岁生日的冬夜,她撞见了一个枉死的往生者,对!她见鬼了!当晚她就做了那个噩梦,继而那个噩梦就纠缠她至今。 从灵不敢告诉家人朋友,只敢去看心理医生,她知道没人会相信她,她也希望自己是心理疾病所以神经错乱。直到从灵在**上看到一句话:世界上从来不存在感同身受……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从灵瞬间明白过来:你不是我,我正遭遇着的痛苦没人经历过,所以任何人不相信我都无所谓,我相信我自己! 那以后,从灵翻阅了很多资料,虽然还是没查出为什么会做那个梦,但也不是没有收获——从灵有阴阳眼,且拥有通灵能力!只有这个说法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经常看到鬼魂,为什么能跟鬼魂说话—— 那年冬天,父亲出轨,双方离婚,我在那个冰冷的不像家的家一刻也呆不下去,拖着行李箱在我生日当晚,想离家出走。我沿着街道走啊走啊,走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没有人打来电话,也没有人找我,我想他们是忘了这个女儿的存在吧!忘了他们女儿重要的生日。走得累了,我把行李箱放到地上,在路边坐了下来。当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我—— “小姑娘,小姑娘!醒醒。” 我睁开眼睛看清了叫我的人,是位很慈祥的清洁工老伯。 “伯伯。”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坐在马路边?” “我……我不想回家。” 老伯看了看我的行李箱,放下了手中的扫帚,在我身边就地坐下。 “孩子,我知道你可能遇上难事了,我的女儿和你差不多大,有一次我骂了她,她也像你一样拖着行李离家出走,我发现后急得发疯,找了她一天一夜,万幸的是我找到她了!那时候真不敢想如果她出了意外我还怎么活……她妈妈死的早,我又是个扫大街的,这辈子亏谁也不能亏了我女儿!孩子,回家吧!家里有牵挂你的人!” 我望着老伯黑瘦的脸,稀疏的白发,嚎啕大哭…… 情绪平复之后,我郑重的像老伯道谢鞠躬,急不可耐的想赶快回家去。 然而当我刚走过十字路口,血淋淋的场面吓得我不敢再前行——昏暗的路灯,重重叠叠的树荫,阵阵冷风拂着倒在血泊里的人。我大着胆子靠近,待看清死者的下一刻,行李箱跌落,我瘫软在地!那张黑瘦的脸,那佝偻的身躯;零星的白发,那位慈祥的老伯…… 此后,从灵经常可以碰到往生者,让她最难忘怀的还是那位被酒驾司机撞死的善良老伯。 从灵缅怀往事的同时心生疑虑——为什么她18岁以后才会有阴阳眼和通灵能力?这种能力从何而来?对她是好是坏? “小姐,老爷唤您去用饭。” 听到敲门声的从灵从榻上起身,沉下心准备应付眼下的事。 跟着若月一路走向宁府上下用饭的偏厅,从灵对宁府的院落结构有了大致了解。宁则士居于南苑,二夫人柳昕居于东苑,三夫人魏兰芳居于西苑,四姨娘五姨娘居于北苑。宁怀柔、宁念柔姐妹分别与其母同一院落。唯清澄有自己独立的院落,是府中最偏僻的一处。据若月说此处原是大夫人傅柔的居所,因此宁则士未曾把纤盁轩分给其他夫人,独留给清澄。 “澄儿,来,坐爹旁边。” “是,爹爹。”从灵微笑落座,满座皆惊。 “哟!大小姐今日可真是乖巧,老爷往后有福啦!。”柳昕暗讽道。 从灵看向柳昕,摸不准是哪位夫人不好回话,若月应时在从灵耳边轻语。从灵浅笑开口: “庶母教训的是,清澄过往不甚懂事叫爹爹伤神了,可澄儿心里敬爱爹爹,爹爹自也不会与澄儿一般计较,对吗爹爹?。”从灵可怜巴巴得向宁则士撒娇。 “那是自然,澄儿始终都是爹的掌上明珠!”宁则士好不慈爱,很是受用清澄对自己的亲昵。 柳昕本已被“庶母”二字气得不轻,见二人如此父慈子孝的场面也不好发作,垂下眼睑不再言语。 从灵见柳昕吃了瘪,面上淡定,心里得意,胃口颇好,也不忘帮宁则士布菜做做样子。 第三章 宁府怀柔 “大姐,听说您近来学识渐长,怀柔给大姐出道题可好?也好让妹妹领教领教。”宁怀柔笑得天然无害,一副学无止境的期待模样。 从灵仔细端详宁怀柔,容貌出众,气质华贵,难得的美人,只是那不加掩饰的高傲让人没有好感。 “不知此题可有答案?”从灵挑眉。 “此题暂无答案,只是妹妹遇到的一难解之题,妹妹才疏学浅,至今未曾答出,今个就指望姐姐教教妹妹。”宁怀柔实为挑衅,依旧大家闺秀之态。 “既是如此,妹妹出题吧!”从灵放下碗筷,安之若素。 “说有一男子妻子亡故,男子思念妻子因而不肯续弦,作诗一首抒其胸臆!”宁怀柔前阵子翻阅古籍看得此题,绞尽脑汁亦没有得出满意杰作,思量着此时用来为难清澄再好不过。 从灵轻抿樱唇,心中窃喜,这不撞枪口上了嘛!自己现代时最爱读的那首诗正好派上用场!可现下不能脱口而出,怎么着也得佯装思虑一番。 宁则士也期待的望着清澄,觉着此题颇有意思,不知清澄能否作答。 宁怀柔见清澄半晌不作答复,心下讥笑:大姐啊大姐!嫡女又怎样!今儿这丑你是出定了! “有了!妹妹且仔细斟酌可有不恰当的地方。离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从灵晃晃悠悠背完元稹的诗,自顾喝起了汤。 众人一片沉寂……良久,只听得宁则士大呼: “好诗!好诗!半缘修道半缘君……好!澄儿,你此番才学就算入殿考试也只怕没人能难住你!哈哈……我宁某何德何能有此出口成章的女儿!”宁则士喜不自胜,自己与爱妻的独女不仅生得倾城之貌!更有倾国之才! “爹爹,澄儿是您的女儿,自不会让人小看。”从灵溜须拍马,宁则士更是乐开了花。 宁怀柔默念了三遍清澄的诗,越发的难以置信!难道宁清澄以前少言寡语,成天呆在她那纤盁轩是在悄然钻研诗书?宁怀柔心中还是不服,比疑惑更多的是嫉妒。然而她自恃仪态高贵,修养不凡,眼前不能执拗,否则在宁则士心中的分量便轻了! “大姐好才情,怀柔刮目相看。”宁怀柔平静附和,话中有话。 “妹妹谬赞!许是妹妹素来看轻了我?出题简单罢了!往后妹妹若是遇到不懂的大可以来请教我。”从灵不温不火的说完,静等宁怀柔发飙。 宁怀柔听罢气血上涌,然而不自然的脸色稍纵即逝,转瞬恢复常态,落落大方。 “大姐与怀柔想到一处去了呢!日后怀柔定当多与姐姐讨教。” 从灵放下汤匙,再次端详宁怀柔。避重就轻是其一,不肯认输是其二;再下战书是其三,活脱脱铁娘子附体!此女不简单……说她心高气傲不假,可偏偏人家腹有诗书气自华,任何时候都能端得住,装得一手好b! “大姐,你尝尝这个银耳百合羹,味道甚好,大姐平日不爱出门走动,气血不好,该多滋补些。”宁愿柔出声,不似讨好,更像是平实的关切。 从灵调转目光望向与自己说话的女子,若月立马竖起三根手指暗地朝从灵比划。 “牢三妹记挂,让妹妹关怀姐姐倒是姐姐的不是了,既是好东西,三妹也多用一些。”从灵语气温柔,面色真诚。 宁愿柔生得珠圆玉润,体态丰盈,相比于宁怀柔和宁念柔要丰腴许多,些许婴儿肥的脸倒是修饰得整个人可爱许多,更加平易近人。从灵不会武断的只凭一面之缘就对宁则士之外的人心生好感,毕竟自己不知道宁清澄之前经历过什么,穿越到此不能轻易把信任付诸于人…… 一顿饭吃下来,抛开宁怀柔的刁难不说,表面气氛也算融洽。二夫人柳昕和宁怀柔自认有正房的派头,对宁则士甚为上心,三夫人魏兰芳静默寡言,表情不甚自在,妩姨娘倒难得是个窈窕婀娜的美人,虽不及柳昕华贵,没有魏兰芳恭谨;更不似孙氏卑微之态,然而那份随意自在却风韵别致。宁愿柔是个爱说话的,相较之下,她妹妹宁念柔更像孙氏,姿态低到了尘埃里,明明生得一副小家碧玉讨巧的面容,却并不惹人注意。 饭毕,宁府上下都各自回房了,宁则士与从灵寒暄有要事在身便匆匆出府。 从灵让若月搬了把梨木躺椅到纤盁轩前院,径自晒起日光,回想着方才的场景,从灵忧从中来。宁府这些女眷,包括主动出击的柳昕和宁怀柔,从灵未曾看透任何人…… “若月,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小姐,奴婢自小是乞儿,大夫人可怜奴婢,便将奴婢带回来给小姐作伴,跟随小姐已十年有余。” “原是娘亲选的你?怪不得你这丫头鬼机灵!方才真是要谢过你了,若不是你小心提醒,不知会闹出什么笑话。” “小姐,您何时都不用对奴婢道谢的!奴婢只盼您好,如今您愿同老爷和好,大夫人泉下有知会跟奴婢一样高兴!” 从灵半晌不语,凝视若月良久叹道:“你是个好丫头……” 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如何,从灵心中百味杂陈,摆脱了噩梦来到历史上不存在甄观年间,从灵没有遇上歹人,没有身无分文。反而成了当朝大臣爱女,还有个善良的若月陪自己适应这陌生的一切……如果回不去,也罢,宿命使然;如果回去了,会不会不舍? “若月,陪我玩个游戏可好?这百无聊赖的也无事可做。”从灵抬手遮去有些刺目的阳光,眼露狡黠。 “小姐要玩什么?” “这个游戏叫做我问你答,可明了?” “小姐想知道什么但说无妨,奴婢又不是那榆木疙瘩!” “呵呵,你这丫头太伶俐了些!即是如此,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了。”从灵笑得灿然,对若月的欢喜又多了几分。 “府中之人,我可以相信谁?”从灵陡然认真。 …… “老爷和奴婢,仅此而已。”若月直视清澄,肃然回答。 从灵闻声与若月对视,比若月大胆坦率的话更能震撼从灵的,是若月眼底的坚毅!单凭若月此话,从灵再不疑她! “若月,你我二人不再是主仆而是姐妹!你虽长我几岁一直照料我,终究是发小一样的人,此后你便直呼我名讳拿我当亲人看待!”从灵撑着扶手坐直身子,执起若月的手。 “小姐……”若月红了眼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叫小姐?” “清儿,奴婢,不,我记得大夫人以前也是这样唤你。” “那就随我娘亲唤清儿罢!”从灵望着若月巧笑嫣然,恬淡温柔。 “呵呵,清儿,清儿,清儿……” “傻阿月。” “哈哈哈哈……” 昔日宁静的纤盁轩热闹起来。 第四章 午夜幽魂 匆匆已过半月有余,从灵同宁府众人也算相安无事,只是这日子过得极其乏味,除却偶尔“创作”才华横溢的诗词拿给宁则士鉴赏,还被若月逼迫苦练琴棋书画。按说从灵出身于现代书香门第,琴棋书画不是难事,可从灵的“琴”只学过钢琴、架子鼓,“棋”一窍不通,“画”学的是西方写实油画,唯独“书”算佼佼,自小被父母监督练各种字帖底子不错。 闲极无聊时,从灵会当着若月跳起现代舞,做一些高难度瑜伽动作;唱几首悦耳动听的情歌……使出浑身解数,以此说服若月不学七弦琴、围棋、山水画。然而并没有什么l用,若月会自动忽略自己的惊羡和瞠目结舌,继续督促从灵。 于纤盁轩中用过晚饭后,若月催促从灵执笔挥墨画一副高山流水图,从灵硬着头皮半晌未曾下笔,若月亦不出声,静静伫立帮从灵研墨,气氛好不尴尬…… “啊!!!有鬼啊,有鬼啊!来人哪!”凄厉刺耳的惨叫于宁府西苑破空而出! 从灵和若月对视一眼,立即冲出纤盁轩,朝西苑方向疾行。 “阿月,方才那声音可是从三夫人院里传出的?” “正是!似乎是三太太的婢女兰草的叫声!” 主仆二人赶到西苑的时候,宁则士众人已安坐于魏兰芳所居的正厅。 “澄儿,既也吵醒了你,便过来坐罢。” 从灵顺从落座,便见一婢女匍匐于宁则士脚下泣不成声,魏兰芳昏死在一旁。 “都围在这里作甚!还不去请大夫!”宁则士怒目圆睁,两个小厮吓得即刻拱手领命,逃也似得出了西苑。 “兰草!这是怎么回事!你方才为何鬼哭狼嚎?太太为何休克!” 依旧伏地抽泣的婢女缓缓抬起头,眼中惊恐未消。 “回老爷,方才……方才太太吩咐说要沐浴更衣,奴婢打理好后……便……便在屏风外侯着,不过顷刻……奴婢就听到太太……太太低声唤奴婢,奴婢觉着太太声音……声音不对,像在颤抖又像……又像在极力压抑什么,奴婢闻声就到……走到屏风里面,奴婢……奴婢……看见……看见太太对面……呜呜……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掐着太太的脖子!奴婢吓得叫出声!那女鬼……呜呜……朝我看了一眼,奴婢……奴婢……呜呜……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呵,满口荒唐言!我宁府素来门楣干净!何来你口中那些污秽东西!”宁则士气极反笑。 “老爷,奴婢方才所讲……未曾有半句假话啊!呜呜……” “来人!兰草神经错乱幌乱人心!结算月俸打发出府!” “老爷!府中真的有鬼!您相信兰草,兰草没疯!呜呜……太太,太太,您快醒醒!您告诉老爷……”情绪激动的兰草挣扎着想去推搡昏倒在地的魏兰芳,话未说完被强行拖出西苑。 少顷,那两名小厮领着大夫匆匆向宁则士请安,柳昕手下的丫鬟婆子齐上手,将魏兰芳抬进卧房安置于榻上。宁则士众人于正厅等候,只那柳昕随着大夫一同入了卧房。 “老爷!老爷!呜呜……” 宁则士闻声疾步走入卧房,一干家眷随行在后。 从灵同若月走在较前方,一眼瞥到魏兰芳一张惨白的脸哭得梨花带雨,柳昕面似颇为关切,不停抚着魏兰芳的脊背。 “老爷,兰草疯了!她要杀我!她要杀我!”魏兰芳一把抓住宁则士的手,近乎崩溃的哭诉。 “夫人莫慌,还是当心身子要紧,林大夫,三太太状况如何?”宁则士稍加安慰继而抽出了被魏兰芳攥紧的手。 “回宁大人,三夫人只是体虚不堪惊吓,气血不足故而休克。” “可有大碍?” “暂无大碍,只是夫人应当多加休养调理,似如今这般刺激,恐不能再经受第二次!” “老爷,说起调理,妹妹这西苑实在太过潮凉!即是调理身子,理应换个环境,您觉着呢?”柳昕一边抚慰魏兰芳的情绪一边缓缓出口。 “二太太这话不不假,宁大人,三夫人久居于此实在对身体有弊无利!”林大夫低眉顺眼的附和,旁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宁则士扫了林大夫一眼,又瞥向柳昕,眉梢上扬。 “换居所不是问题,关键是换到何处?” 柳昕喜上心头,一一扫视静默于不远处的妩娘、孙氏,随后目光落在从灵身上,继而转头笑对宁则士。 “妾身以为纤盁轩最为合适,大小姐一人居住未免太空旷了些,再者纤盁轩地处僻静,空气通透,朝向也好,倒是个调养身子的好地方!”柳昕话毕,向宁则士投去探寻的目光。 “哟!二太太倒会选地方!我怎的觉着东苑更为合适,富丽堂皇不说,只凭着三太太同二太太的姐妹情深,这病啊,怕是都能好多半了!”出声之人正是妩娘,冷嘲热讽的语气丝毫不加掩饰。 从灵几乎笑出声,禁不住看向妩娘,那厮倚在门框上眼神飘忽,好似此番话不是出自她之口,看得从灵愈发想笑。妩娘察觉到从灵的眼神朝从灵微微点头,从灵亦颔首回敬。 “老爷,您觉着如何?”柳昕对妩娘的话置若罔闻,一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大度姿态。 “澄儿,你可同意换居所?”宁则士未应答柳昕,而是转问从灵。 “爹,女儿……”从灵话未说完,柳昕抢着开口。 “老爷,您没明白妾身的意思,大小姐极喜纤盁轩,我这个当娘的怎舍得让她搬走?三妹搬去与大小姐同住岂不两全其美!”柳昕笑意盈盈,一脸慈爱,直看得从灵差点有妊娠反应。 “那这西苑就空下了?” “空下岂不浪费?老爷您是知晓的,近来怀柔研读经书古籍,现下怨我扰了她的清净,既然西苑空下了,妾身想着索性让女儿住进来好生读书,虽说此处潮凉,我这个当娘的自然心疼……”柳昕说到动情处,拿起帕子轻拭眼角。 啧啧!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从灵总算看破柳昕绕来绕去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了。且不说今晚闹鬼是真是假;魏兰芳同兰草双方说辞又大相径庭,众人心里必定都明镜似的知晓此事蹊跷。唯独那柳昕揣着明白装糊涂,变着法儿的想给宁怀柔把西苑捞了去。 从灵环视在场众人,方才察觉到宁怀柔并不在场,难道这母女俩和魏兰芳事先串通好了?可魏兰芳又如何会答应将西苑拱手送人? “二太太这如意算盘打的真响哟!”妩娘再次不阴不阳的开口,玩弄着指尖的丹蔻,并未看任何人。 从灵向心直口快的妩娘投去赞赏的目光,继而开口: “爹,纤盁轩是娘留给女儿的唯一,女儿独自居于纤盁轩并未觉得不妥,苑中的一花一草都能让女儿觉着娘亲还在,轩中有娘亲的气息,有娘亲生活过的倩影,女儿着实不想扰了这分清净……然而,姨娘身子不适,女儿不想爹爹为难,女儿愿意与姨娘同住纤盁轩!只盼爹爹不要为此忧心。”从灵心平气和的说完,勉强对宁则士一笑,眸中尽是神伤。 “小姐……”若月见从灵隐忍的模样极为心疼。 宁则士同在场大多人等无一不被从灵打动,这场闹剧该当如何,宁则士其实早有打算,但见从灵乖巧到让人心疼,心下不禁对从灵的爱怜更添了几分。 “澄儿,爹不会让任何人扰了你和你娘的清净!兰芳搬去东苑将养身子,这西苑就让怀柔、念柔、愿柔三姐妹同住,她们已然成人,也该有自己的院落,长期与母同居倒叫外人笑话!此事不必再议!翁管家,此后宁府再出闹鬼这等子荒唐事,我唯你是问!再者,明日你好生伺候三位小姐移居此处,散了罢!”宁则士一气呵成安排完所有事宜便拂袖而去,只剩满屋女眷面面相觑。 从灵笑看柳昕,只见对方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再没有之前的得逞之色,如今这个结果,想必她正发愁如何给自己的乖女儿一个满意的答复! 闹剧看完了,从灵同若月准备回纤盁轩,只见妩娘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径自出了西苑,从灵忙疾步跟上妩娘。到无人处,妩娘停下步子,也未在意若月在场,将从灵拉到近前耳语一阵便走了。 回到纤盁轩时夜色已深,若月帮从灵斟了盞茶还是禁不住问出口: “清儿,三太太找你何事?” “她邀我明日去她苑中一叙,并未提及何事。” “如此……今日时辰不早了,小姐便先就寝吧,明日之事明日再思量对策。” “好,你也快去歇息吧!” 若月走后,从灵未曾立刻入睡,闭眼静坐于榻上。良久,从灵忽地察觉房中一阵阴冷!从灵睁开眼,见烛火忽明忽暗,轩窗呼扇作响!顷刻,轩窗自动紧闭!烛火全部熄灭! 看来宁府果然不干净,从灵于黑暗中长叹一声道: “出来吧!你既寻到我这里,必定知晓我与众不同。” …… 好一阵静默,烛火又燃起来,轩窗依旧紧闭!从灵抬头,眼前的画面让从灵心口一紧!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从灵还是被吓得脸色煞白! 一个面目全非的女人!脸上都是刀口,没有刀口之处白得瘆人,有刀口处血红刺目!眼泡浮肿,血丝横生显得极其狰狞!本一身白衣却处处血迹斑斑,披落的黑发被剪得糟杂不堪,那女鬼脚尖沾地,脖子微微倾斜。 从灵努力控制自己不尖叫出声,恢复平静后,从灵开口: “今日是你于西苑做歹吗?你可知人鬼殊途,若胡乱害了无辜之人,你如何都投不了胎的。” 从灵镇定发问,却见那女鬼慢慢张开口,从灵大着胆子上前,待走近看清后,抑制不住的震惊!那女鬼生前被人割了舌头!所以才不能与自己交流! 从灵灵机一动,问道:“你会写字吗?” 那女鬼歪着脖子点点头,看起来甚是诡异! 从灵不敢怠慢,立刻找来纸笔递给女鬼,只见女鬼写道—— 西苑中的鬼确实是我 “那为何婢女能看到你?难道她同我一样特殊能看见鬼魂?” —— 是我有意让她看见 “如此说来,魏兰芳并没有看到你?所以魏兰芳所言是假话,那婢女说的是真话?”从灵更加确信自己整个人都穿越过来了,否则宁清澄的身体是察觉不到鬼魂更看不到鬼魂的,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 魏兰芳未曾看见我 “如此说来……那婢女便没有加害魏兰芳!那为何魏兰芳要冤枉自己的婢女?” —— 杀人灭口她们的秘密就无人知晓了 “是何秘密以至于杀人灭口?她们所指何人?” “咚咚咚!咚咚咚!” “清儿!清儿!府中进贼了!” “啪”地一声,轩窗作响,烛火瞬息灭了,月容闻声恐从灵有何不妥,未待从灵应答便径自闯进从灵闺房。 “清儿!清儿你可还好?” “我无事,方才只是风大罢了!” “吓死我了!清儿你别动,我这就将烛火点亮。” 待若月将所有烛盞续亮,从灵环视四周继而失望,那女鬼果然已经离去。 第五章 杀人灭口 “阿月,你方才说府中进贼了?” “正是,我本要回屋歇息,又想着你还未曾洗漱,就紧赶着去后厨端些热水来,眼瞅着只余几步便到了,忽地听到西苑附近,府中小厮大喊抓贼,我便顾不上打水赶忙跑回来。” “呵!又是西苑?”从灵蹙眉,冷笑出声。 “阿月,你猜那贼是谁?” 若月未曾出声,只执起从灵的手,用指尖在从灵掌中划着。从灵仔细看着若月写完,若月抬头,主仆二人相视一笑,笑中多是无奈。 “唉!那丫头终究是活不过今晚了。”从灵惋惜。 “清儿,咱……可要去西苑走一遭?” 从灵不语,反问道:“府中进贼这等子事,爹爹可会过问?” “老爷在朝堂上已是殚精竭虑,府里即便出事,若没什么打紧的,都是二夫人帮着料理,老爷他……很少过问的。”若月声如蚊蝇,自觉不该议论家主,又恐小姐不明个中缘由。 “即是如此,咱也管不了……待明儿个就什么都知晓了。” 从灵躺在梨木榻上思前想后猛然惊觉!吓得立马坐直身子。 那女鬼有问题!兰草、魏兰芳和女鬼之中到底是谁在说谎?按女鬼所说:魏兰芳并没有看见她,兰草看到了她,“她们杀人灭口”,“她们”铁定是魏兰芳同柳昕无疑!当时魏兰芳污蔑兰草想杀自己,可女鬼为何吓兰草而不吓魏兰芳,如此一来岂不是遂了柳昕二人的心意! 按兰草所说:假定魏兰芳没有看见女鬼,只兰草一人看到。兰草发现魏兰芳声音不对,继而看到屏风后女鬼掐着魏兰芳的脖子。那女鬼想害魏兰芳,为何没有得逞?反而使得兰草蒙冤? 再者,兰草同女鬼的说辞中都透露着魏兰芳没有见到女鬼,即便如此,兰草被吓得近乎发疯!魏兰芳通过兰草的表现就能轻易知晓西苑确实有鬼!魏兰芳到底有没有被女鬼掐脖子?可她为何一点都不惊惧甚至堂而皇之的冤枉兰草? 从灵的脑神经宣布罢工,她悔恨自己没读过推理类的书,以至于分不清真话假话! 夜深人静,纤盈轩中烛火忽明忽暗,从灵侧卧于梨木塌上眼皮紧阖,原是睡着了。不知是否因轩窗未曾关好,烛台被冷风扑灭了几盏,但见一抹幽红影子悬于从灵榻前,顷刻又飘然不见。 浩瀚空虚的场地,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没有生气,没有动植物,除了她自己,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被泼了墨。从灵再次坠进噩梦…… 从灵拼命在梦中暗示自己赶快醒过来!然而无用,她依旧动弹不得,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意识…… 为什么要一直纠缠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哪怕我从生到死、魂穿几世都摆脱不了吗?绝望反而让人坦然,从灵亦是如此,她察觉到泪从两颊悄然滑落,为何自己哭了? 从灵不再做无谓挣扎,静静伫立,等着再熟悉不过将要发生的一切!没有边际的远方闪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朝她的方向飘来,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隐藏在火光后面的事物——是一张惨无血色的脸!发黑的筋络蔓延在皮肤表面,眼神诡异,赤红的薄唇微微上扬露出森白的牙齿,明朝老鬼悬于从灵近前,张口:“你——终——于——来——了……”那声音飘渺无极,似是来自九天云霄;又像出自修罗地狱!更加诡异的是!从灵不受控的向明朝老鬼伸出手,明朝老鬼握住从灵的手,从灵只觉痛彻心扉,悲伤逆流!泪——不自觉滑落,从灵苦笑出声:“嗯!我回来了……” 破晓,从灵睁眼。和以往的噩梦不同,从灵不是吓醒而是……哭醒。没有恰如其分的言语能拿来形容从灵此刻的心情,她不想哭闹,也不再害怕,万事有因皆有果——来到这里或许就是答案! “清儿?可醒了?” “刚睁眼你就来了,进来吧!” 从灵梳洗得当后见若月眉眼间有些闪躲,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张口。 “阿月,你同清儿我,也要遮遮掩掩不肯如实相待吗?”从灵端起茶盏颔首吸着龙井的清冽热气,顿觉神清气朗。 “清儿,我……我怕说出来……吓着你。”若月极怕从灵与自己产生嫌隙倒诚惶诚恐起来。 “阿月,你觉着在这府中,“怕”有用吗?“怕”就能躲过旁人害你么?”从灵估摸着以前的宁清澄即便不甘也很懦弱,懦弱到唯一真心诚意的丫头也不敢对她说实话。 “清儿,我不是有心瞒你!今儿个若月索性将心中所有顾虑都说与你——自那日你梦魇醒来,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许……不一样,或许旁人未曾察觉,但若月同你朝夕相处有十余载啊!以前的你——一直都是与世无争,凡事都不计较,似乎活在别的世界里……即便是大夫人去了,你也未曾过问其中蹊跷,只是同府中众人更远了些,包括对老爷亦是如此。可如今的你——愿同老爷缓和关系,也不再对府中之事冷眼旁观;更是待我也不似从前那般!若月只是……只是不知该如何……清儿,虽然你仿佛不是从前的你,但若月只知道你是若月一辈子要护着的人,不论其他!”若月将心中所有疑惑全都吐露,凝视从灵,眸中没有一丝杂质,清澈如泉。 从灵觉着鼻头发酸,宁清澄修行了几世?才修来如此好的丫头! “阿月,我同你一样有很多疑惑,只是有些话,暂时不便对任何人提起,时候到了,我不会隐瞒你分毫!你只记着:我是宁清澄,但我不是原来的宁清澄!我什么都不怕,不会再置身事外;更不会委屈真心待我的人从而护自己周全!” “清儿,比起从前的你,若月更喜欢现在的你,现在的你活得真切!让若月心底踏实!既是如此,若月不再有任何顾忌!”若月打心底认同现在的清澄——坚韧、聪颖,不再冷漠;懂得披心相付! 清澄闻声不语,将感动埋于心底,眼眶发红凝着若月,拉过若月的手紧握掌中。 “清儿,昨儿个抓贼的小厮说:兰草害人不成潜入西苑偷盗三夫人金银细软,大夫人逮个正着命人割了兰草的舌头,打断手足筋络扔于乞丐窝里了……说是兰草手、嘴俱不检点,只配当个乞儿!” “庶母的手段当真不轻啊!”从灵未曾想到柳昕这般狠辣残忍,究竟因何要如此糟践一个婢子! “清儿,二夫人如此处置丫鬟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我听三夫人府中的婆子说……”若月踌躇该不该开口。 “说什么?” “说伺候二小姐的夕颜不知犯了何等大错……先是被二小姐命人割了舌头,后又被划毁了面容!夕颜不堪苟活上吊自尽,诡谲的是——到如今都未曾于府中寻到尸身!” 从灵猛然想起昨儿夜里的女鬼亦是被割了舌,毁了容貌!那女鬼脚尖沾地,脖子微倾……上吊!那女鬼定是夕颜! “阿月,大夫人处置兰草的事爹爹可知?” “概不知晓!” “她倒有一手遮天的本事!怕是觉着宁府上下唯她独大!” “清儿,今儿个还要去四姨娘处呢!或许……能探听些意外东西也未可知啊!”若月适时提起四姨娘邀从灵一叙之事。 “哈!阿月你真真是鬼机灵!如若你不提及此事,我怕是要为理清这些烦心事头痛半天呢!”从灵对身边有个如此机敏的若月甚是欣慰,眉眼间愁云消散些许。 第六章 妩娘箴言 从灵头一遭入宁府北苑,倒让她诧异有余。 北苑并不偏远,距离宁则士所居的南苑有一条曲径通幽的捷径,算起来竟然比柳昕与魏兰芳的居所更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北苑不如东苑大气富丽,也没有西苑低调奢华;更不像纤盈轩清幽明丽,多了几分精致与别出心裁——北苑多植名不见经传的野花,当值夏末,姹紫嫣红遍布的山野小花花煞是好看! 苑中两处建筑相对而立,从灵摸不准哪处所属妩娘,便由若月引路捎带着传呼一声。 从灵本在正厅候着,妩娘却着人将从灵领到了偏厅。刚入偏厅,一副美人弄妆图跃然眼前,从灵穿越至此许久,此刻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活在古色古香的世界里,如诗如画!震撼而又真实! “美人懒起画蛾眉,颔首弄妆梳洗迟!”从灵似翩翩公子般欣赏美人之际不忘吟诗调笑,越发显得俏皮。 “小姐!”若月惊地喝止从灵,嘴张成o形,她何曾见过自家小姐这般!哪有丞相府小姐一副纨绔子弟寻花问柳的模样? “公子轻薄了,此语倒叫人难为情!”妩娘也是个玩笑得起的,竟接了从灵的话茬儿。 “哈哈!清澄给四姨娘问好,姨娘当真爽直,倒也不怨清澄得罪!”从灵见妩娘落落大方之态,觉着府中又多了个投缘的。 若月见自家小姐同府中姨娘一唱一和的郎情妾意画面,再次刷新了三观!尤其见妩娘居然面有绯色…… “呵呵,如此隽美的才情,有何玩笑不起?大小姐本不用行礼的,我不过区区一房妾侍,多少人看不进眼里呢!”妩娘纤纤素手描着黛眉,不忘向从灵施一回礼。 “姨娘可听过——狗眼看人低?”从灵挑眉。 “噗……呵呵哈哈。这话倒说进我心坎儿里了!”妩娘梳妆完毕,看向从灵,两人甚有眼缘。 “姨娘甚是特别!”从灵话锋一转叫人摸不着头脑。 “哦?哪里特别?”妩娘眉梢上扬,好奇询问。 “特别嘛!当然是不同于寻常女子,寻常女子失笑之时,都会拂袖掩住口鼻以求仪态端庄,姨娘笑得大方,很有不拘之美,且;苑中那些山野之花清新雅致,想必是姨娘的杰作,美人如花——隔云端!人不同,心境不同;审美亦有区别,姨娘的眼光别具一格。” 妩娘不语浅笑,眼神愈发深邃……叫人看不穿。 “方才只顾着玩笑,不知姨娘邀清澄一叙所谓何事?”从灵正经起来。 妩娘将身旁唯一一个使唤丫头打发了出去,眼神瞥向若月,意有所指。 从灵会意,吩咐若月于正厅候着,若月不知是对妩娘甚为放心还是被方才的景象雷得外焦里嫩,竟未耽搁分毫利落地出了偏厅。 “你是何人?”妩娘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从灵犹豫:难道妩娘是府中第二个看出自己有蹊跷的?该如何作答?来北苑之前从灵已做足了功课——妩娘并不是不好相处之人,反而极为简单清爽!甚至连使唤丫头也仅留一人足矣。且从若月口中得知,宁府上下多女眷,除却妩娘,多多少少都对宁清澄本尊有过刁难,未曾落井下石让从灵很是欣赏。然而宁清澄本尊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人,并未与妩娘过甚亲昵。该如何对答?实话实说必是不能的!大话假话不仅容易被戳穿,更有愧于妩娘的直白坦荡! 妩娘见从灵忖度良久,心中嗔怪自己许是逼清澄太紧,是故微微一笑,面色缓和道: “清儿,我记得柔姐姐是如此唤你的,对吧?” 未待从灵回答,妩娘继续道; “你可知我未进宁府的时候是靠什么过活?“游戏人间”你可知晓?啊!我竟糊涂了,你是闺阁大小姐,怎会知晓那等龌龊之地!我原是被自家姨娘卖到那烟花柳巷处,活得如鬼似畜,就是不像人……许是有些姿色,食色之客缤纷;鞍马之声不稀……你说老天给我这副皮囊,是恩泽还是玩笑?呵!扯远了!迎来送往的客愈多,我一肮脏之人竟也名声在外?有人就打了我的主意来贿赂宁大人,整日混迹“游戏人间”,见闻便广,我知宁大人同发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为官刚正清廉,怎会要我?那人将我从青楼接到一处大宅,着人教我赏玩诗画,很是花了些功夫!虽我从未见过那人,然;任一耳聪目明者也能看出那人位高权重,我是得罪不起的!腆着脸自个儿送上门,如若被拒!我能有什么好下场?彼时我已看透——我的命啊!从来握在别人权股之中!便随遇而安,听天由命罢了。你看我这会子说了这许多话,渴了吧?”妩娘帮从灵斟了盏茶,自己也端起一盏轻抿茶水。 从灵呆愣接过茶盅,心下波澜起伏…… 妩娘像诉说着旁人的故事,继续道: “初见宁大人,并不是单独会面,他偕柔姐姐一同召见我,彼时,我尴尬羞愧,如若主动勾引,脸面置于何地?如若没有动作,回去如何复命?正当我不知所措时,柔姐姐说:士郎你瞧着这姑娘比起清儿大不了几岁呢!清儿?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柔姐姐并未顾忌我的来意,与我闲话家常,听闻我说到身世面有戚色。宁大人与带我来宁府之人耳语了几句,我看出宁大人隐忍的愤愤之色,想必是厌极了此等做法!宁大人本要一口回绝,却被柔姐姐阻拦,二人商讨一阵子,竟允准我入宁府。踏入宁府,便再无顾忌,我将自己所经受的事如实告知了宁大人同柔姐姐!是他们解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若以后因我闹出什么差池害了他夫妻二人,我如何都不会原谅自己!宁大人耐心听我讲述完,貌似猜出了正主,只道:官场之事何苦要为难一名女子!你同本相爱女清澄年纪相仿,柔儿本想让你入府当义女将养,但现下不能了,那人我不好得罪,只得做做样子给你个姨太的名号,但我会拿你当女儿对待,你安心便是。宁大人说完,柔姐姐即刻接道:孩子,你且放宽心,今后你于宁府不会再任人鱼肉,现下也好,有了姨太的名号外面的人对你放了心,你才能过自己的清静日子不是?我瞧着你亲,本想收你当义女,如此一来便不能了,这样吧!你唤我一声姐姐,此后你就是我小妹……那日柔姐姐眼底的温润亲切,每每回想起都让我舒坦宽慰,我来这宁府已有五年之久,宁大人同家中阿爹一般待我始终如初,只是姐姐已逝,物是人非事事休……”妩娘面色安宁,眼神悠远。 从灵静静听完妩娘潦草数语描绘完自己前半生,纷繁的思绪飘零……从灵平素总认为自己是被命运抛弃的不幸——家庭不睦,噩梦缠身;身穿架空。可同妩娘相比,自己实在太过幸运!妩娘甚至不需要旁人同情怜悯,活得那么坦然从容…… 世上女子都是一本书——或平淡无奇,或精彩纷呈;或装裱绮丽,或朴实无华;或欢歌笑语,抑或是悲惨世界……哪个女子能一次读完自己,读懂自己?然而让人为妩娘凄戚的是——她韶颜犹在,就读完了自己…… “讲了这许多,我还是那句话——你是何人?”妩娘收回愁思,依旧问同样的问题。宁府中人都深陷迷局不能自拔,妩娘亦在局中,却看得比谁都清! “姨娘,我也有关于自己的疑惑,我只能回你一句:现在的清澄同以前的清澄,谁才是真清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样的清澄能在宁府存活下去!你明白吗?若你非要一个肯定的答案,那我会告知你:我自己也不自知是不是宁清澄,但重要的是我现在就是宁清澄,我为她活着!你又明白吗?” “嗯……很难明白。”妩娘扶额思虑后答道。 “其实我也不明白。”清澄摊出双手表示不明所以。 “哈哈哈哈……”二人对视大笑出声。 “世上许多事,有时不得糊涂,有时不得不糊涂;有时难得糊涂,剖析得太清楚何尝不是为难他人亦为难了自己!”妩娘缓缓道,并不深究从灵的那番不知所云。 从灵妩娘二人一番对白之后算是真正交了心,从灵知道妩娘是认同自己的!否则不会如此坦诚谈及过往让从灵宽心,从灵亦是信赖妩娘的!相见恨晚,相知如故也不过这般罢! “妩娘,我私下里唤你妩儿罢!咱二人一般年级,总是姨娘来大小姐去的甚是让人不自在。”从灵皎洁的面容诚如一汪清泉,澄澈无暇。 “好。”妩娘浅笑嫣然。 “你亦不要再唤我大小姐,随娘亲唤清儿便很好,如若唤错,本公子可要罚美人陪酒,哈哈。” 从灵调笑,妩娘亦含笑道好,一个闹!一个笑!嬉玩了好一会子才作罢。 “对了,昨夜的戏,妩儿你可看了?” “自家人唱戏,我哪里能得机会去瞧?” “自家人?那兰草?” “她?自作孽,不可活,许是报应吧!” “妩儿,这报应之说该当何解?” “你可听过一个叫夕颜的丫头,那婢子本跟着宁怀柔的,兰草瞧着魏兰芳没出息想换个主儿,也不知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逼得一个好端端的丫头枉送了性命!” “如此说倒真是报应,也怨不得旁人……我听说那夕颜的尸身未曾寻到,很是蹊跷!” “不曾寻到?只怕是心怀鬼胎之人藏了起来也未可知啊!那丫头受了不少罪,即便是自杀,尸身上总有文章!明眼人一瞧传出去可不好听啊!”妩娘恐隔墙有耳,不好太过直白,仅挑重点提点清澄。 同妩娘一叙,从灵总算不枉费走这一遭,夕颜、兰草、魏兰芳三人的纠葛也理清不少。 在北苑端坐了半个晌午,妩娘邀从灵一同用膳,用过午膳将走之际,妩娘叮嘱从灵: “清儿,记住——有时不得糊涂,有时难得糊涂,有时不得不糊涂,很多事保全自己为上,不要深究根底,如同我不再追问你是谁一样。” 从灵带着感动回到纤盈轩,想起妩娘的叮嘱,将若月打发出去,关好房门,执笔于宣纸上写: 夕颜,你若想要回尸身投胎做人,便将藏尸之处写于这纸上,我必会帮你料理,兰草受了她应有的报应!你心结已解,不要再逗留于宁府同孤魂野鬼为伍。其他我不再过问,切记勿要害人损了阴德! 书些完毕,从灵用石砚压住宣纸的字迹,并将一朵于妩娘处采的牵牛花置于案几上,方才了事。 第七章 从灵毁容 华灯初上,宁府合家用膳,从灵依旧眼明手快抢在宁怀柔之前帮宁则士布菜,宁怀柔隐忍不发,只道: “大姐越发对爹爹殷勤不少呢,以往倒不曾如此,独成了我的差事。” “怀柔啊,既然澄儿图新鲜你就安心用饭吧,谁不知晓你孝顺?你瞧瞧你,日日都苦埋书墨中,用膳时又操心你爹爹,都清减了不少!快,多用些好生补补!” 从灵被这母女俩恶心到差点吐出刚入口的鲜笋鸡胗,许是乏了,失了斗嘴的兴致,未曾搭理她二人。 “我瞧着二小姐不曾清减啊!读书虽苦,二姐苑中的吃食可是府里顶好的,补也补回来了吧!清儿,你倒是看着清减不少,气色也不甚好,我苑中文火熬着着银耳红枣羹,晚些着人端与你,喝罢甚是补气安眠。” “妩……姨娘关怀,澄儿但听吩咐。”“妩儿”二字几乎脱口而出!从灵悻悻一瞥妩娘,二人目光流转,皆忍着笑意。 宁则士耳尖捕捉到“清儿”二字,自傅柔去了再无人如此唤清澄,抬眼打量妩娘,心下惭愧,自己倒不如旁人对清澄关怀呵护,只道: “你二人都多用些,澄儿,你五姨娘略精古琴!你闲来无事之时多去北苑同她讨教,半月后宫中大办中元宫宴!艺多不压身。” “是,爹爹交待!女儿岂敢不听?女儿学便是,呵呵……”从灵讨巧卖乖的本事愈发长进,只逗得宁则士眉开眼笑。 柳昕听到“中元宫宴”四字立时半刻也坐不住了!听宁则士有意要携从灵同去,即刻慌了,忙给自家女儿递去眼神。宁怀柔回给柳昕放心的神色,示意饭毕商讨。 这母女俩一来二去的小动作让胃口不佳的妩娘尽收眼里,妩娘又瞥向从灵,只见从灵同宁则士相谈甚欢,未曾顾及到柳昕二人,琢磨着一会子需得给从灵警醒警醒。 宁愿柔喜闻“中元宫宴”四字亦不加掩饰的神采盎然,唯独那宁念柔波澜不惊,不曾有兴奋之态。 饭毕,宁府众人各自怀揣心思散了,妩娘见从灵迟迟不曾起身,便故作身子不舒爽,消消食再回北苑。 “清儿,怎的不回纤盈轩?” “你不是有话要同我说吗?”从灵笑得狡黠。 “哈!你真真聪敏机警!想来我也不必提醒了,方才以为你顾及不到呢!” “她二人的心思我如若不知,岂不眼瞎?中元宫宴……只怕是多事之秋!” “你有防人之心甚好,我也能踏实睡个安稳!如此我便回去了,一会子着人给你捎去银耳红枣汤,你可得记着喝!宫宴在即,气色须得俱佳!这风头不是任谁都能抢了去的!”妩娘话里有话…… 回纤盈轩歇息不到片刻,伺候妩娘的安宁便拎着食盒来了,眼见从灵饮罢整碗,安宁方才离去,睡前从灵又瞄了眼案头石砚下的纸张完好,才放心安眠。 天色渐晚,宁府灯火黯淡,唯东苑还未熄灯。 “娘,断不能教那贱人抢了我的风头!”宁怀柔面色狠戾,不似平常。 “柔儿你且安心,娘有法子叫那小蹄子去不得宫中撒野!” “别唤我柔儿!叫人窝火!偏那贱人名字独一无二,我就只得了这么个死人名讳!还是老法子?” “名字有甚打紧?能享誉甄观、倾国倾城之人的名儿才是好名儿!法子是老,只是以往的剂量不够,此次我要教那小蹄子再不能于人前撒欢儿!” 柳昕同宁怀柔眼神交汇,皆放声大笑,只这笑声于夜中太过突兀,阴森可怖,使人不寒而栗! 次日一早,从灵对镜梳妆,面若桃花,灼灼其华!看来妩娘送的吃食颇具美容养颜的功效,从灵本就生的肤白,只因疏于锻炼,面色太过白皙,倒显得气虚体弱,昨儿个那一碗汤使的从灵气色红润、光彩照人,白里透粉的,略点朱唇便好看极了! “呀!清儿今日分外好看!是擦了胭脂上了妆吗?”若月刚推开门便被自家小姐吸引了目光! “呵呵,阿月你越发嘴甜!未曾上妆,是昨日妩姨娘着人送来的那碗银耳红枣羹的功劳!我见着气色不错,微点了唇色倒显得相得益彰!” “清儿!你这几日可不能乱吃东西!以往每次节庆宴喜,你都因吃坏了东西遍身生红疹!若不是我仔细得紧,脸上早就落下痕迹了!”若月埋怨自己未曾提前向从灵交待,忙快步走到从灵近前细细观察从灵面上可有起疹的迹象。 “阿月,你不必如此慌乱,即便吃错了东西亦没什么打紧的!生红疹皆是因体质过敏,清火去热很快就能好的!”从灵不明若月为何对此事过分惊慌,只道自己完好来安慰若月,心下琢磨宁清澄应是过敏体质易生疹子,然则自己不是不必忧虑,许是若月大惊小怪了! “小姐你太大意了!也不知是有人捣鬼还是巧合!每缝宫中宴请,抑或府中广邀显贵,小姐皆因生疹不能见人!倒叫宁怀柔占尽了便宜!世人皆知宁怀柔容貌倾城,知书达理!却不知我家小姐比她美上十倍!更有甚者无人知宁府有小姐你这个人!况且小姐一旦生疹,浑身疼痒难忍,便是连床也沾不得!若月瞧着小姐受罪,心疼!”若月言辞激烈,不再唤从灵“清儿”,一口一个“小姐”,护主衷心叫人赞服!好笑的是,若月情绪激动,说着说着便将自己气哭了。 “好阿月,快别哭了!怨我怨我!我知你护我护得紧!怕我出岔子,快擦擦泪,这一大早的便梨花带雨,白白惹人心里难受,我同你发誓我不会再让自己出疹,你且信我!”从灵竖起右手三根水葱似的指尖,做发誓状,若月见此忙拂袖掩住从灵的嘴,让誓言不得出口。主仆二人情谊深厚,从灵哄了好一阵子才使若月决堤的泪止住了。 “阿月,你方才说外人竟不知宁府有我这位小姐?只因屡次出疹使我不得出席?” “正是如此!如今清儿你适龄婚配,如若再同从前那般,不仅前程堪忧,怕是连如意郎君都难寻觅!” “哈哈!你都未曾许人,我可不急!这屡次出疹子都如此巧合?怕是有人作祟!” “我也疑心有人动手脚,奈何没有证据!” 从灵思忖良久,眼露狡黠,拿定了主意,便道: “阿月,我保证不会再出疹,但你得配合我演出戏!既有人要毁我容貌,我得赏她个机会不是?你过会子便去回妩姨娘的话,只道我昨儿个喝的羹汤确有奇效!劳烦她每日差人送来!” “若月即刻就去!”若月未曾料到自家小姐会反击,心中甚为痛快! 待若月出了纤盈轩,从灵方才想起案头的宣纸,顾盼回眸只见宣纸似是未动分毫,从灵取出宣纸,果然!纸上多了一行字: 尸身埋于东苑前庭下 当心魏氏 从灵见“魏氏”二字第一感觉是魏兰芳,回想起与魏兰芳为数不多的照面,从灵没有头绪,打算过了中元宫宴再做考究。 “东苑?柳昕当真是作恶多端倒人鬼不惧了!庶母,二妹,等着我赠予的大礼吧!”从灵自言自语,眸色深沉。 入夜,安宁依旧待从灵饮罢整碗才拎着食盒回北苑,安宁前脚出纤盈轩,若月后脚就取来干净的茶杯任从灵吐出最后一口并未咽下的羹汤。 “阿月,你带着这东西出府寻一靠谱郎中,问问里头搁了哪些东西?且记得问:易过敏生疹之人吃了会如何?常人吃了会如何?记得掩人耳目些,勿要太招摇,现下就去罢!我等你回来。” 不多时,若月气喘吁吁地回到纤盈轩,拿出郎中写的便笺递给若月。 “银耳,红枣,乌鸡汤,玫瑰露,玫瑰花粉,杜鹃花粉?” “清儿,郎中说,羹汤中添加的玫瑰花粉同杜鹃花粉分量不少!敏感体质之人食用则会严重过敏!先是浑身奇痒难忍,进而出疹;口舌生疮,喉头不适;会引发长期咳嗽造成喉疾!且因分量过多,使人不得不搔痒,疹子挠破绽出新肉又会发痒,继而再挠,如此往复!那一身皮囊和面容便彻底毁了!” “好狠的手段!阿月你且宽心,我以往确实易过敏生疹,许是经受得多了,倒不再过敏。”从灵恐若月担忧,胡乱圆了过去。 “阿月,那常人食用会否有不妥?”从灵毕竟饮了整碗,怕自己太过大意反倒着了道! “无碍无碍!那郎中说:两味花粉对常人而言是美颜养气的上佳之品,尤其那玫瑰露最为难得!不仅不会过敏,长期饮用,肌如云霞,且身上都会透着那玫瑰的清冽香气呢!” “玫瑰露定是妩姨娘的好意,只是怎地掺了两种花粉?一种不够分量?” “想害小姐毁了面容的不止一人呗!我问过郎中得知——那玫瑰花粉易得,杜鹃花粉可不是轻易能得的!现下可不是杜鹃花开的季节!定是出自两人之手!” “哈!我倒以为只那母女二人眼巴巴的要害我遭殃!未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还有容不得我之人!阿月,你可有头绪?除却那母女二人,府中谁同我亦有过节?” “清儿平日唯恐避之不及!怎地会上赶着与人结怨?东苑那两位还能道出由来,其他……”若月喃喃自语,细数着过往纠葛,并未觉得谁人有嫌疑。 “清儿,连同婢子、小厮我都一一考量过,暂时,没有头绪。” “婢子、小厮没有理由如此胆大妄为使我面容尽毁!许还是那几位,如此我便来个请君入瓮!阿月咱且等着,用不了多少时日此人便会露出马脚!” 从灵拉过若月悄然耳语了好一阵子,似是交代些什么,才洗漱歇息。 第八章 有来有往(上) 次日一早,宁府便炸开了锅,传闻大小姐又发时疫,浑身奇痒难忍。 宁则士下朝还未得歇息,便匆忙撵步纤盈轩,房门即开,但见爱女清澄卧于榻上,翻来覆去,手脚被缚,直气得宁则士青筋暴起,吼道: “若月!你在搞什么名堂?绑着小姐作甚!” “老爷我……”若月忽的被宁则士震喝,吓得说不出话。 “爹爹,澄儿难受……”从灵额间三粒猩红的疹子齐并于眉心,不仅未损美貌分毫,倒愈加我见犹怜! 宁则士见清澄面色惨白,耳鬓虚汗细密;气若游丝,手脚动弹不得,心疼得手足无措,只道: “若月!还不快给小姐松绑!” “老爷,若月也不忍小姐受苦!只是不得不缚住啊!小姐此次出疹极为厉害,痛痒难忍,大夫嘱托万不能让小姐挠了疹子,这疹子一旦挠破,绽出新肉时亦会极为痛痒让人抓耳挠腮,如此反复,面容尽毁!” 宁则士听罢怒气更甚:“怎好端端的又出疹子!你是怎么看顾小姐的!” “爹,不怪……若月……是……是澄儿自己……吃错了东西。”从灵眸中血丝遍布,眼眶红肿,许是不堪忍受哭过一会子。 “澄儿,你忍着点,是爹无能,总看顾不好你!爹爹断不会叫你毁了面容!定让你完好无损!”宁则士觉着蹊跷,清澄以往出疹从未如此厉害,仅是轻微过敏,细心看顾几天便好了,可今日却要捆缚手脚以防面容尽毁…… “若月,小姐是因何过敏?” “回老爷,小姐所食羹汤被……被……掺杂了分量不轻的花粉!” “何人如此大胆!妄图毁我澄儿容貌!”果然有人作祟,宁则士气得不轻。 “回老爷,是妩姨娘吩咐人送来的银耳红枣羹,大夫说羹里掺了玫瑰花粉同别种未知花粉,小姐属过敏体质,从不沾花粉是府中上下都知道的!说是不小心之举叫人如何相信?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哼!着人唤妩姨娘过来!”宁则士狐疑,妩娘于情于理都不会于清澄不利才是…… “老爷,妩姨娘怕是……来不了此处!” “如何来不了此处?要本相我亲自去请吗!” “妩姨娘亦饮了羹汤,浑身出疹,现下同小姐一般无二……被缚住手脚。” “啪!”宁则士气得拍案而起。 “我倒要看看是何人害我宁府鸡犬不宁!着人将出诊的大夫请来!” 不多时,昨日夜里会见若月的郎中俯首于宁则士身前。 “小女同府中姨娘为何病得如此厉害?” “回大人,大小姐的羹汤本是四太太亲手所烹,汤中放了银耳、红枣、乌鸡、玫瑰露等食材,本做调养气血之用。四太太道:自己同大小姐俱是过敏体质,因平素很是注意也因防患那居心叵测之人,未曾张扬此事。羹中的玫瑰露对过敏体制之人无害且颇具养颜之效,想来四太太本属过敏体质知晓其中利害,故而格外谨慎!只是不知为何羹中掺杂了大量的玫瑰花粉同其他花粉引发时疫!四太太身边的丫鬟说昨夜熬好羹汤,四太太自己用了一碗,并端了一碗与小姐,因此二人都严重过敏。大人,这足量的花粉万万不可小看,足以使人肌肤尽毁!” 宁则士不想家丑外扬,既已知晓了缘由,便吩咐若月打发了郎中。 “来人!将妩姨娘的丫鬟带过来。”宁则士回眸看向榻上受罪的清澄,暗道:澄儿!爹府中绝不容人害你! 两名小厮压着安宁跪在纤盈轩前,若月搬了把梨木椅放于门口正中,待宁则士安坐,安宁大喊: “老爷我是冤枉的啊!我没有害小姐!我没有!” “无人说你害小姐,你且站着,我有话问你!” “是!老爷尽管问,安宁绝不隐瞒!” “你可知四姨娘对花粉过敏?” “奴婢不知,奴婢只知太太平素绝不沾染花粉之类引发过敏的东西!今儿个大早见太太浑身出疹,奴婢才知晓太太亦是过敏体质!” “亦是过敏体质?你倒是深谙小姐身体!”宁则士不愠不怒,冷冷发问。 “大人冤枉啊,小姐以往过敏多次!府中上下全知晓啊!不信您尽可以着人到各苑去问!” “老爷,确是如此!府中无人不知小姐体质!”一名小厮瞥了安宁一眼跪下帮安宁证实。 “既无人不知!怎地还有人敢以此大作文章!还害得妩姨娘也一并受害!”宁则士震怒…… ——东苑 “娘,不好了!出事了!”宁怀柔得了消息疾步赶到东苑。 “何事如此惊慌?” “爹爹发现那贱人出疹蹊跷!正在彻查此事!” “慌什么!不是有妩娘那狐媚子替死鬼吗?” “娘你不知!那下作胚子亦过敏出疹了!” “砰!”柳昕手中的茶盏滑落在地,面色惊慌起来…… ——某处 “可有查出另一种花粉?” “那郎中属无庸之辈,并未查出,只道是未知花粉!” “呵呵,还以为有多大本事呢!但也不能大意,你且去把杜鹃花粉撒出去,别叫人瞧见。” “是!” ——纤盈轩 “爹爹可走了?” “走了走了,老爷带人去各苑搜花粉了!清儿,我帮你解开吧!怪受罪的!” “做戏要做全套啊!妩娘何尝不在陪我受罪?哈哈,真是难为她了!你且听我说……”从灵让若月附耳过来交待了几句,若月便急忙去寻宁则士。 宁则士领着一众小厮到了北苑,亲眼瞧见妩娘确同清澄情况一般无二!甚至比清澄更甚! 妩娘一张如花似玉的娇颜已经红疹遍布,寻不出一角完好的肌肤,露出的半截玉臂也是猩猩点点!且妩娘很是温驯,并未动弹分毫,安安静静地受着!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 宁则士怒火中烧!若傅柔在世见爱女同义妹受此等苦楚,怕恨不能替了她们罢! “老爷,妩姨娘庭院中并未发现花粉,只寻到了玫瑰露。”若月带头回话。 “嗯!”宁则士走向妩娘床榻边,语气缓和道: “妩娘,你且忍着好好将养,此事我定会给你和澄儿一个交代!” 第八章 有来有往(下) “有老爷护着,我同清儿都是有福之人!”妩娘柔声谢过,不觉眼角湿润,并未做戏,只是久违那慈父之爱,情不自禁…… 一干人等又去了五姨娘处,只若月放慢步子并未跟上,在妩娘鬓边嘱托了几句才去了对门。 北苑同西苑均未搜寻到花粉,一干人等又去了东苑,还未踏进苑中,只听得柳昕大喝: “谁给你的胆子!竟干出这种勾当!” 若月心下低叹:小姐又猜对了!抬眼瞧自家老爷,宁则士眼中波澜起伏。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夫人因何如此声势浩大?” 柳昕见宁则士神色晦暗、阴沉难测,“扑通”跪倒在地,执起帕子抹泪道: “老爷,都是妾身管教不当,才出了这等子大事!老爷您责罚贫妾吧!” “出了何等大事?”宁则士并未扶柳昕起身。 “孟雪!自己如实禀告老爷!” 柳昕未曾顾忌宁则士在场,气势凌人!柳昕近处伏地不起的丫头泣不成声道: “是奴婢干的!同旁人无关!奴婢嫉妒大小姐天生丽质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了错事,奴婢任打任罚!” 宁则士冷笑,并不言语,柳昕见情形不对一时慌了神。 若月低眉颔首一脸愤恨,不甘心如此便让柳昕圆了过去,沉不住气道: “孟雪,你既说是你做的,那你是如何将花粉放进四夫人熬的羹汤里?若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替真凶掩盖事实!你害得小姐同四姨娘险些毁容!以为任打任罚,老爷就会轻易饶了你么!” 柳昕狠狠剜了若月一眼,心道:这下贱婢子真是坏事!若月并不畏惧,光明正大与柳昕对视,殊不知宁则士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若月问的很好!你道是你的所作所为,便将这来龙去脉解释明白!若说不明白!便好自为之罢……”宁则士拂袖转身不想再看戏。 柳昕见宁则士似乎不信,愈发乱了阵脚,只一味以眼神威胁着孟雪!她想不通:为何宁清澄以往都对自己退避忍让,今日却搬出宁则士?为何妩娘亦会过敏出疹?她二人是否知道了些什么联手对付自己…… “启禀老爷!”安宁踩着碎步急匆匆赶来。 “你不是四太太身边的人吗?怎的不好生伺候你家主子反跑来这里?” “老爷,姨娘说她想起家乡一山野法子对症过敏颇有奇效,让奴婢来请个允准求药。” “哦?如此甚好!你只管说是何药,我即刻派人去找!”宁则士得此消息总算消了些怒气。 “不是稀罕东西!就是寻常的野生白菊,以此花泡茶作水饮,疗效奇快!姨娘说她幼时误食花粉过敏,家中娘亲就是引用此法,很能止痛趋痒!” “何人知晓哪里能寻来这野生白菊?本相重赏!”宁则士发话后,众小厮纷纷冥思苦想。 “我瞧见东苑前庭就有几株白菊,花叶参差,无人搭理,定是野生的!”出口之人正是方才替安宁说话的小厮。 “老爷,姨娘嘱托过要根茎完好的菊花,否则花儿活不长就失了药效!这前庭的野菊得整株挖出来!” “去挖!”宁则士发令。 柳昕本就因花粉之事慌乱如麻,此刻闻声要挖前庭更是心急如焚! “老爷,野菊漫山遍野,派人去多采些岂不更好?”柳昕心虚开口阻拦。 “去山野里寻哪有现挖现烹茶快!我家小姐还受着罪呢!”若月瞧出了柳昕的伎俩。 “你一下贱丫头懂什么!风水先生说了,北苑前庭的菊花可保家宅平安!”柳昕慌不择口。 “是澄儿要紧?还是你那破风水要紧!糊涂妇人!”宁则士许是忍得久了,怒斥柳昕。 “老爷……”柳昕未曾想宁则士竟当着一众下人怒骂自己,一时说不出话…… “月儿姐!你来瞧瞧这是什么?”挖掘的小厮停下铲子,蹲于地上打量着刚挖出的东西,像是破旧的碎布。 若月闻声去瞧,未多言语,只吩咐挖深一些或许能知晓。 “啊!死人!啊!” 宁则士闻声行至前庭,被眼前的场景惊出一身冷汗!一具还未腐化完的女尸笔直的躺在众人眼前!破旧衣衫血渍斑斑,脸上的刀口还有鲜活的蛆来回游走!女尸的嘴张着,能清楚瞧见断裂了半截的舌头! 宁则士回眸凝向跪卧在地的柳昕,眼神复杂,怕此等事口耳相传污了宁府清誉,着人先将尸体收殓安置于柴房,又派人快马加鞭去山野寻干净的野菊,继而,对柳昕道: “前庭埋着谁想必你再清楚不过!打发下人将尸体送还家人,一并多给些安葬费。即日起,你便别出东苑了!府中大小事宜交于妩娘搭理!”宁则士负手而立,背对柳昕。 “有些事我暂不追究,不代表不追究!能改与否全在于你!你好自为之吧!只一条,别带坏了怀柔!”宁则士全程未看柳昕一眼,话毕拂袖而去,今日发生的许多事都让他难以置信,需要时间消化。 柳昕凝望自己夫君离去的背影,不知该作何表情?是笑?是哭?今日所受屈辱都拜妩娘、宁清澄所赐!思及此,柳昕又回归成自己最擅长的表情——狠毒! 入夜,宁府小厮推着满车的白菊送与纤盈轩同北苑处,若月熬好花茶端进房中,从灵吩咐若月掩上房门。 “清儿,今儿个这出戏你没能看成真是可惜!二夫人那心如死灰的模样真真看着解气!” “呵呵,你倒眉飞色舞甚是高兴,那孟雪现下如何?” “老爷交由翁管家处置了,翁管家命人废了孟雪双手打发出府了!” “能保住命已是难得!阿月你且替我想想,替柳昕办事一个个落得这等下场!她们怎地还敢前赴后继不怕死?” “小姐,做下人的左不过一心愿得个好主子,一旦主子有了害人之心,这些下人必不会有好下场!” “想来她们也是可怜,尤其那夕颜!死得叫人不明不白,倒如今我都疑心她不是自缢而死……”从灵让若月解了手脚的束缚,慵懒了一天的身子甚是疲乏,便下地活动筋骨。 “对了清儿,你吩咐我搜寻各院之时多加留意,现下才想起确有一处蹊跷!” 第九章 请君入瓮 “噢?”从灵颇为意外。 “我随老爷到北苑搜寻时,苑中有一股柔有若无的杜鹃花香味儿,然则北苑不曾植有杜鹃花,即便有!也不是盛开之时!” “果然!幸而我未让郎中说出第二味花粉是何花粉,害我之人许是大意了,反而让我有迹可循!”从灵浅笑,意味深长。 “清儿,你为何不过问花粉的味道偏向妩姨娘处还是孙姨娘处?” “呵呵,傻阿月,有个想陷害妩娘的柳昕,旁的那位未必不如柳昕狡猾啊!” “清儿之意是——即便杜鹃花粉来自妩姨娘处,也断不是妩姨娘之举!” “嗯嗯嗯,很有长进……”从灵点头啧啧称赞。 “清儿!嫌我愚笨便找更好的丫头来伺候便是!”若月气得转身不理从灵,小女儿家的娇羞显露无遗! “哈哈,阿月如此不禁逗!你便是极好的了!到哪里去寻更好的?” 若月闻声羞红了面颊道: “清儿怎地愈发像极了那不着调的公子哥!真真不知羞!” 从灵心情大好、玩心大起,素手勾起若月下颌,眉目含情,眼波流转,直看得若月不敢直视,一张脸如同熟透的石榴。 “哈哈……我家阿月正当妙龄,当倾心寻一良人!” “小姐!再疯言疯语,阿月便不理你!” 从灵见若月面有愠色,只得老实呆着,不再玩笑。 “清儿,我有一事不明!你因何如此信任妩姨娘?” “早知你有疑问,倒未曾按捺不说,如此甚好!你有何心里话都可同我坦白,旁人眼里你是丫鬟,我这里你永远是发小!”从灵手指心房。 “至于妩娘,你缘何待我极好,她——亦因此!只你在明处护我,她于暗处相帮!你可明了?我信这世上有抱诚守真四字!所以,我不会疑她,更不疑你!” ——次日,北苑 “妩儿,你倒帮我思量思量,这杜鹃花粉的主人应是谁呢?”从灵问向抚琴的妩娘,若有所思。 “你平日里极为聪慧,这会子竟为此事烦忧?你且如此假设:若你真的毁了容貌,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妩娘意有所指! “当然是府中的小姐们啊!”若月抢在从灵之前开口。 “你瞧,若月倒比你更明白现下的情势,算是个伶俐的!”妩娘含笑继而道: “许是你之前皆因出疹未出席过重要场合,不知晓这中元宫宴于闺阁小姐,何其重要!中元宫宴——乃一岁一次皇家宴请重臣的家宴,眼下众位皇子皆已及冠,皇帝默许诸位大臣携家眷出席?你可知寓意为何?” “自然是有意指婚!” “正是如此!老爷位高权重,你同府中那几位必是上上之选,若此时你毁了绝色容貌……”妩娘话说一半,余下的任清澄自行领会。 “我当是何等的深仇大恨容不得我?缘是怕我抢了她们的如意郎君!呵呵,真是可笑!她们倾心的未必能入我的眼呢!”从灵又开起玩笑。 “唷!那何许人也能迷得清儿非他不嫁呢?”妩娘见从灵又不正经,便陪着她玩闹。 “若是男子——便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绝世之貌!状元之才!若是女子——同妩儿这般祸国殃民的美人足矣,其他不作要求!”从灵信誓旦旦说罢,叫人忍俊不禁。 “能入清郎的眼,妩儿死生无憾!”妩娘凝着从灵,秋波流转,勾魂射魄;娇俏媚人,从灵一手轻揽美人蛮腰,一手轻抚美人娇颜,画面美轮美奂! “小姐!姨娘!当心旁人看了拿来说嘴!”妩娘、从灵闻得若月此话皆痛快大笑。 “若月,同我去南苑走一遭。” “不多留一会子?”妩娘挽留,每每有清澄陪伴,总觉着时辰不够打发。 “怎地?娘子不舍?并非我想走,只怕呆的愈久,愈流连忘返这温柔乡!”从灵不知为何,面对妩娘那风情万种的面容总正经不起来。(米汤:这是病!得治!) “小姐!就不能好生说话嘛!”若月又被从灵惹急了! 从灵被训得耷拉着脑袋,嘟起樱唇道:“妩儿,爹爹此次似是打算仅携我赴宴,因此我得去游说游说,来个请君入瓮!” “去罢去罢!”妩娘被从灵逗得乐不可支。 ——南苑 “爹爹!” “澄儿来了?疹子消褪不少,想来不会耽误赴宴。”宁则士放下手中事宜,起身细瞧从灵面容。 “爹爹,此次赴宴,妹妹们可都会参与?” 宁则士犹豫道:“爹仅打算带你赴宴,过往你因病未能出门见识甚为可惜!且今次中元宫宴不同往日,爹有心为你寻一好夫婿,吾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怕误了你!” “女儿知晓爹为女儿着想,然则妹妹们亦适龄婚配,既机会难得,姐妹一同前往岂不更好?” “大度谦谨是好事,可澄儿你应记住:你是爹的嫡女!许多荣耀你担得起!该争取的理应当仁不让!勿要为人欺压!”宁则士肃然凝视清澄,期望清澄能读懂此番话。 从灵未曾想宁则士如此偏心自己,忆起现代的父母,从灵忽的依在宁则士怀中,像待生父般自然热切! 宁则士呆愣片刻,即刻轻拍从灵后背,似是安抚一新生不久的婴儿。清澄随着年岁递增,不仅容貌愈像她娘,就连表露情感都一样丝毫不加掩饰…… “爹,女儿定当谨记教诲!只是,爹爹同娘亲将我生得如此出色!旁人哪里有资本同我争?爹爹你道澄儿讲的对不对?”从灵于宁则士怀中仰起小脑袋询问。 “那是自然!哈哈……”宁则士大笑出声。 “所以咯,爹爹,带上妹妹们罢!免得有人疑心是我阻了旁人争取的机会,反倒对我心怀怨恨!彼时澄儿可成了爹爹的替罪羔羊,委屈得紧呢!”从灵撅起小嘴,一副受气小媳妇模样!只逗得宁则士笑道: “罢了!依你依你!” 从灵达成目的刚出南苑,但见宁怀柔同宁愿柔款款走来,想必是为赴宴之事而来!宁怀柔远远瞧见从灵,瞬间气势汹汹!从灵识趣,绕道而行,无谓与心机婊废话! “宁愿柔?”从灵轻语,以前倒未曾留心! 第十章 中原宫宴(上) 转眼已逾半月,中元宫宴在即。西苑几位小姐都为这赴宴如何打扮头疼不已!独纤盈轩清静,未曾大肆铺张邀名店裁缝入府制新衣。 “阿月,今儿个日头甚好!把妩娘邀来荡秋千吧!” “清儿,明儿个就是赴宴之日,你怎地还一心玩闹?竟不为这赴宴打算打算!”若月一颗心操的稀碎,自家小姐越发小孩子脾性,着实让人头疼! “你且去请妩娘嘛!但凭她们梳妆成花姑子,能及得上你家小姐我分毫吗?”从灵晃着秋千好不安逸。 “旁人如此说我姑且当成大话来听,你确有自负的资本!” “妩儿来得可巧!我正打发若月去请呢!”从灵闻声回眸一笑,但见妩娘一袭红裙曳地,长发及腰,只以白玉簪子稍绾发髻,美不胜收! “妩儿偏爱祭红!” “无谓偏爱,只是自觉担不起洁净颜色……”妩娘颔首一瞥身上红裳,神情落寞。 “人贵在自敬自爱,洁身自好旨在心中,不在其他!我道你偏爱祭红,这祭红何尝不偏爱你?能穿得妩媚动人、万种风情!可不是谁人都能驾驭如你!” 妩娘不语,只静静凝视从灵。 二人对视良久,且眼波婉转中的电光火石让若月思及要不要自戳双目? “清儿明日如何梳妆打扮?”妩娘率先开口。 若月轻吁:尴尬亦能使人轻生…… 次日,宁则士打点妥当立于宁府前门等候家眷,但见宁怀柔、宁愿柔同宁念柔皆盛装陆续出府,继而候在马车旁,独从灵迟迟未到。 宁怀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虎视眈眈想瞧一眼清澄,心道:昨日命人将爹爹送与她的华服动了手脚,看她如何能嚣张到宫宴将始!也不知那贱人的疹子有无大好? 宁念柔独自坐进马车,并未同宁愿柔等人立于车旁候着。 众人急不可耐之时,宁怀柔开口: “爹爹,大姐许是时疫未清,不如留于府中好好将养吧!身子比起这宫宴可重要许多!” “着人去催催澄儿。” 翁管家领命正欲奔赴纤盈轩,但见从灵一袭红裳,款款而来。 “爹爹可是等急了?不知哪里来的坏畜生毁了爹爹送与澄儿的宫装!只得借了妩姨娘的衣衫来,方才耽误了!” “无碍无碍,澄儿如何装扮都很得当!只为何要缚着面纱,许是疹子未清?”宁则士环视清澄,红裙加身,红纱拂面,额间未好全的一点猩红遥相呼应,神秘特别,倒比自己命人备的那身宫装有心思! “无关时疫,只女儿生得如此貌美!怕叫旁人瞧了妒忌爹爹,那当真是女儿的罪过!”从灵声情并茂的自恋,末了还轻叹一声。 “哈哈……丫头越发爱玩笑!”宁则士宠溺的轻点从灵鼻尖。 宁怀柔见此气冲冲坐进马车,宁愿柔亦坐进马车,只宁念柔抚开窗幔一角扫了车外一眼,随即又放下帷幔。 “老爷,奴婢怕宫中时兴花草引发小姐过敏,故而让小姐缚以轻纱。” “若月心细,照顾小姐很是妥帖!” 话毕,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皇宫出发。 “小姐,该下马车了!入宫只可步行,仅皇室成员才能以撵轿行进!” “这马车也太过颠簸了些,硌得我筋骨生疼。”从灵甚是想念现代小车车。 “小姐这会子就喊乏啦?后头可还有得累呢!府里距离宫中较远,只得紧赶着坐马车来;若是离得近些,只需乘撵轿舒舒服服的来即可,谁让小姐属丞相府呢?” “阿月贫嘴的本事长进不少!孺~子~可~教!”从灵调笑间正瞧见宁怀柔与一男子亲近得很!远看不甚清晰,只隐约一副才子佳人画面。 “阿月,同宁怀柔说话的那位何许人也?” 若月追随从灵的目光远远望去,随即道: “那是晋王,众皇子中最早封王的八皇子!小姐甚少同官贵往来,故而不识。” “我瞧着那晋王许是被宁怀柔迷的七荤八素了,如此场合也敢众目睽睽之下不知收殓,我那二妹还未出阁呢!” “小姐管她作甚!由得她勾五搭六也及不上小姐您一星半点!” “澄儿!”宁则士向从灵微微招手。 “爹爹!唤澄儿如此大声,怕澄儿丢了不成?”从灵走近宁则士。 “妮子爱玩笑,魏兄莫见怪!”宁则士笑对比肩站立之人。 “澄儿,此乃右丞相魏大人,同我有八拜之交,你该唤声魏伯父才是!” “清澄拜见魏伯父!”从灵行一大礼,宁则士欣慰在旁。 “宁兄,此女便是傅妹之女?孩子快起!倒是我这伯父当得太过便宜,不曾去府中看望不说,也未给孩子备一见面礼。” “伯父说笑呢!您于澄儿是长辈,伯父不怨澄儿应早早入府中拜见,便是疼惜澄儿总因病待字闺中,如此好的伯父,爹爹怕寻遍普天之下……仅能寻来您一位呢!”从灵见右相年事已高,且同清澄父母皆有交情,便放下恭谨,亲昵逢迎。 “哈哈,宁兄,澄儿倒得了你的真传!口齿伶俐却能使听者舒服,很懂得说话之道!”魏僚喜笑颜开。 “爱女比他爹能说会道,怕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宁则士亦大方玩笑。 魏僚同清澄素未谋面很是好奇,却留意到从灵覆着面纱,问道: “澄儿何以覆着面纱?我见你眉心一点猩红?许是疹子还未好全?” “谢伯父关怀,疹子已大好!只是府中丫头聪敏,恐我沾染了宫中时兴花草引发过敏,故而让我戴着面纱。”话毕,从灵轻取下面纱,莞尔一笑! 魏僚良久不语,眸中的惊为天人坦露无疑!本以为宁家二小姐宁怀柔已是国色天香,未曾想久居深闺的清澄竟……比起傅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宁兄,女儿此等容貌!我本非以貌取人之人,现下也狠是妒忌你!” “哈哈……魏兄正值壮年,且膝下子孙满堂,嫉妒我一女儿奴当真是羞煞老夫!” 从灵再次覆上面纱,但见魏僚二人笑谈,乖巧得立于宁则士身旁且听二人闲话家常。 若月见时候不早,提醒宁则士莫要只顾攀谈。 “魏兄,恐怕皇上久等,请!”宁则士话语提及皇上二字便拱手向天作揖,请右相同行又得伸展右手作谦让之势。 从灵留意到此,同若月细细耳语: “宫中的规矩甚是繁琐,待会子你可得仔细提点着我!” “清儿放宽心!若月哪里见得你出丑?” 第十章 中元宫宴(中) 从灵一行人入辉宏殿时,殿中已是座无虚席,宁则士同魏僚安坐于男宾席间,从灵则由若月领着带入女宾席,安稳落座才算得了安生, 这甄观皇宫同现代清宫戏中的宫殿并无二致,一样占地甚广,一样奢华绮丽。装裱多为蛟龙,雕作细腻无比;青砖白玉堆砌,金银珍珠聚集;高处直插云霄,广处一望无际;奇花异草芬芳,摆设奇货可居! 从灵难压心底震撼,一路行来不能多做停留,目光所到之处皆极奢淫逸,让人无形中颇觉压抑!虽仅能好好一览这辉宏殿的风光,亦足矣使人惊叹称奇! 一种甚为诡异、莫名而来的感觉使从灵脊背发凉!她来过甄观皇宫!内心深处强烈的熟悉感使她忽略不得!从灵惊觉自己脸颊湿润,下意识抬手轻揩眼角——泪!继而一股剧烈浓郁的悲伤没来由地朝从灵侵袭,从灵不禁蹙眉,泪卷珠帘…… “小姐?怎得好好的竟哭了?这大喜的日子让人瞧见可担不起这罪责啊!” “许是眼睛受了凉风,难受得紧。” “小姐若是身子实在不适,我去禀明老爷即刻带您回府歇着!”若月将怀中的帕子递于从灵手中。 “不碍事不碍事,现下好多了,咦?那三姐妹坐于哪里?怎的不在我左右?”从灵抹净泪痕,将帕子递回若月。 “小姐,二小姐交际甚广,准是寻魏家女眷同坐罢了!说来三小姐也有熟识的闺阁友人,必也是去寻小姐妹了,至于这四小姐……平时未曾见她与人热络,此刻竟也没影儿了!小姐管她们作甚?本就互不待见,小姐自个人安心待着便是。” “阿月,这宁怀柔疏远我便罢了,宁愿柔姊妹二人为何亦不愿同我过多亲近?便是连坐一起也不肯?哪里有如此淡薄亲情的自家姐妹?” “小姐毋庸多想,还能有何缘由?嫉妒小姐最得老爷疼宠罢了!” “皇——上——驾——到!”一名太监首领打扮的宫人躬身、颔首立于辉宏殿门外一侧。 “小姐,快行屈膝礼,切记莫要抬头张望!”从灵闻声连忙右手扶着左手放至腰侧,半屈膝,低垂着头,保持此种姿势良久,方才瞅到大殿织金毯上缤纷踏至的脚。 “众爱卿平身!”浑厚悠远的男中音于大殿高堂传来。 从灵由若月搀扶起身,本想就此落座,若月生生拽着从灵硬是未能坐下。 “开——宴!”尖细的嗓音传至大殿各个角隅。 “赐坐!”男中音再次开口。 从灵这才稳当落座,抬眼瞧大殿之上,端坐于龙椅之上气势逼人的中年男子定是甄睨无疑。从灵略扫一眼便撤回目光,并未多看。 “传——宴!”侍奉甄睨左右的白眉太监通传下去,各类山珍海味、饕鬄盛宴便被一众宫女井然有序地一一奉上。 “宫中规矩繁杂,众爱卿及其家眷随意即可!”甄睨话毕,白眉太监用银针扎入每道菜中细细验看,待验看妥当,方才执起一双刻有飞龙在天图案的金筷,夹起一片上好的炙火腿放入甄睨面前的金碟中。 甄睨动筷夹起火腿肉放入口中,殿下众人这才纷纷动筷。 从灵恨恨地掀起面纱一角,将一勺宫煲鸡丁送入口中,心下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吃个饭而已!怎特么的如此费事! 若月见从灵吃的着急,便道: “小姐慢点儿!别噎着!若是觉着哪道菜甚是可口,指于若月,若月学了来做于你吃。” “你只顾着心疼我,自己未尝不是空着肚囊?”从灵手执一块玲珑剔透的水晶饼塞进若月袖口道: “宫里磨人,待宫宴结束我请你到府外的酒楼大饱口福!现下你遮掩着先用些,别饿坏了!”若月红着眼眶默默接过水晶饼。 从灵慢悠悠用着御膳,亦不忘悄然塞给若月些许可口的吃食。 “魏爱卿,你可知今日朕广邀群臣家宴,意欲为何?” 魏僚抱拳与眉平齐道: “回皇上,微臣不敢妄自揣度圣意!” “无碍,你且说与朕听听!” “回皇上,如今众皇子皆已及冠,宜早成家室!微臣猜想皇上定是忧虑于此,故设此宴!” “哈哈……不愧为朕的左膀右臂!” “皇上不必忧思,臣妾瞧着今日赴宴的官家小姐个个儿出挑,有得是时候待阿哥们斟酌挑选!”距甄睨最近处凤冠华服、仪态万千的美妇人开口。 “皇后所言极是!” “呵呵,皇上不嫌弃臣妾笨嘴拙舌便好,毕承恩,年年歌舞毫无新意!皇上同本宫今儿想看个新鲜,你可有好点子?” “回皇后娘娘,您看此法可好?咱家将赴宴小姐们的闺名做成签儿,由得您抽签儿,抽中哪家小姐便由哪家小姐献技一番。” “倒是个机灵的!命人去办吧!” “喳!”毕承恩领命便吩咐人下殿着手此事。 “阿月,你说待会子不会抽中我吧?” “小姐,若月也说不准这事儿,您不是备了节目吗?我琢磨着这事儿不像一时兴起,像是预先备好的!能否被抽中两说呢!” “你也窥出这其中门道了?皇后心中许是早有人选!只不知相中了何人……”但愿同我无关,从灵后一句并未出声。 “宁爱卿,朕听闻你育有四女?福气不小!” “回皇上,微臣膝下确有四女!说来惭愧……微臣膝下无子,万不及皇上您洪福齐天!” “噢?倒可惜了你一番才识无后继之人,既如此,今个儿大喜之日,朕帮扶你寻个乘龙快婿如何?” “得皇上如此厚爱!臣……不胜感激!”宁则士跪地谢恩。 武陵容把玩着丹蔻指,甚为随意地向宁则士投去一瞥。 不多时,毕承恩将白玉签筒双手奉于武陵容,武陵容取下鎏金护甲,抽出一木简,念到: “左丞相庶女……宁怀柔!” 从灵闻声对若月道: “可巧!怎地众多女眷?偏她是第一人?” 殿下议论纷纷,目睹过宁怀柔风采之人皆是溢美之词,皇子席中晋王甄琮但笑不语,面有得意之色。 “臣女宁府怀柔向皇上、皇后叩安,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宁怀柔伏地跪安。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是。” “哟!皇上您瞧!宁大人真是有女儿福!” “嗯!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乖孩子!起来罢,可有何才艺?”武陵容笑容可掬,极为亲切。 “谢皇后娘娘!臣女不才,略有雕虫小技,只怕……贻笑大方。”宁怀柔妆容精致,一袭蓝裙上有白鹭,腼腆含笑,娇俏之态使殿中一片哗然惊呼! 武陵容掩口嗔笑: “毕承恩,还不快备了来!” “喳!” 待准备妥当,宁怀柔缓缓行于恢宏殿中央,身姿婀娜、神采飞扬!左手挽袖,右手执笔挥墨。但见宁怀柔一时愁眉深锁,似冷月清秋;一时舒展眉梢,似湖光潋滟;忽而抚额深思,静如洛神;忽而梨涡浅笑,美艳绝伦! 第十章 中元宫宴(下) 良久,恢宏殿上下皆被宁怀柔变幻莫测的表情激起极大猎奇心,目不转睛注视着殿中国色天香的女子。 少顷,宁怀柔命宫女各执画卷两侧,一副百鸟朝凤图栩栩如生现于众人面前! 武陵容笑得合不拢嘴,只道: “好孩子,你有心了!皇上,您觉着怀柔画技如何?臣妾觉着,竟不逊宫中画师分毫!” “皇后鉴赏画作向来品位精准,朕也觉着好!如此才情……宁爱卿不仅会生女儿,更会教养女儿,只怕朕也不及你懂为父之道!” “小女投机取巧能得皇上、皇后垂爱,才是臣与家中小女的福分!” 从灵眼瞅着大殿之上清澄年过半百的老爹,陪着武陵容、甄睨此等人精配合做戏,心中感慨万分——自己深处一句话决定一人命的时代…… “阿月,宁怀柔能得此良机只怕是晋王使得鬼,落花有意,不知流水是否有情?倒害的爹爹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小姐,宁怀柔并未中意晋王爷,只不过借势仰仗晋王爷罢了!” “你怎知晓?这晋王于她来说难道不是极好的人选?” “小姐您有所不知,咱们甄观,越早封王称爵越是与那上上之位遥不可及,我在府中听闻了不少风言风语,咱们二小姐心气儿可高着呢!” “愚不可及,自掘坟墓!阿月,此话还是甚少提及的好,别叫旁人抓了把柄。” “是。” 宁怀柔谢恩后,又陆续有官家小姐被抽中,只那相貌、才艺远不及宁怀柔有看头,众人亦不甚关注。 “左丞相庶女……宁念柔!” 从灵闻声暗笑,很是意味深长…… 宁念柔并未上殿回话,而是直接展示才艺,一曲屏风后的高山流水,荡气回肠、撩拨人心。琴毕,殿中寂然,似是被琴声引去了仙境,故而流连忘返,不肯回转。 “啪啪啪!”一阵掌声于皇子席传来。 “四哥,佳人抚琴如梦,怎就你一人扰了梦境?哈哈……”十四皇子甄籍开口调笑。 “十四弟说笑了!古语有云:高山流水遇知音!我心在琴音,不在姑娘。”四皇子甄宓笑答。 “四弟,心在姑娘与否待姑娘出屏风再论,你一语不在,不怕伤了姑娘的心?”太子甄玄呛声甄宓。 从灵闻声去寻,原是三位皇子众说纷纭。远观甄籍,许是及冠不久,脸上稚气未脱,眉眼清秀,肤色细腻白皙,倒生得一副女儿模样,煞是清俊!再观甄宓:身形俊朗,眼眸深邃,眉密儿不浓,鼻挺而不刚;五官立体而柔和,潇洒得不张扬,英俊得不跋扈,使人略看便顿生好感!继而观太子甄玄,从灵腹诽:这一家子颜值夸张!不曾有一人不耐看!甄玄更是绝了!凤眉高挑凸显英气,桃花目清润分外妖孽!面如傅粉,英英玉立;挺鼻薄唇,五官巧夺天工!黄袍加身,玉冠束发,清新俊逸,睥睨天下;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从灵读诗一般看得出神,便是连宁念柔何时出了屏风也不自知。 “宁府果然养人,这丫头也难得一副小家碧玉的俏模样。”武陵容话语淡然,不似对宁怀柔那般亲切。 “谢皇后娘娘缪赞!”宁念柔不卑不亢。 从灵冷眼旁观宁念柔今日种种表现,心下所有疑惑豁然开朗…… “宓儿,可有入眼的?”武陵容笑问。 “皇额娘甚是偏心,只想着给四哥娶媳妇,儿子我也未娶亲呢!” 殿中众人被甄籍一番话逗得乐不可支! “呵呵……皇上你瞧他那孩子脾性!”武陵容一副小女儿姿态同甄睨撒娇。 “哈哈……籍儿,你皇额娘未曾不疼你!只因你年岁尚小,便先替老四问问罢了!怎的你着急没有好的不成?” 殿中又是一阵哄笑。 “皇阿玛同皇额娘都来笑话儿臣!儿臣权当让与哥哥们!” 笑声不绝于耳,便是从灵也乐得直不起腰! “呵呵……籍儿,你快别招惹皇额娘了,皇额娘险些岔气儿!” “十四弟,四哥不跟你抢,你倒说说你相中谁家小姐了?”甄宓眉眼含笑。 “四哥,我不怕你抢!若是喜欢,公平竞争即可!我瞧着宁家二小姐煞是好看!只恐后头有更好看的也未可知啊!” 恢宏殿众人湮没在笑声中,甄睨、武陵容亦笑得不能自已! 玩笑过后,时辰尚早,甄睨依了甄籍,吩咐继续抽签。 几轮平淡无味的献技后,武陵容揉揉发酸的肩膀,取出一签念到: “左丞相嫡女——宁……皇上您瞧,此名颇有意思,只不知担不担得起?” 从灵闻声吓得险些摔了托举的酒盅! “倾城?倾国倾城?” “皇阿玛,真有人叫这个名儿?”甄籍好奇发问。 “回皇上!许是字错了!小女闺名是清澄二字,只不是此二字!乃是清明,澄澈的前二字,取洁净美好之意!”宁则士匆忙伏地,挥汗解释道。 从灵见此步履从容至于殿前双膝跪地,低头恭谨道: “臣女宁清澄向皇上、皇后娘娘请安,愿皇上千秋万代、岁与天齐,皇后娘娘福泽绵延、国色永驻!” “都平身罢!这丫头很懂礼数,宁爱卿调教有方!下人写错字罢了,并无大碍。” “宁大人,怎地让孩子掩面赴宴?”武陵容疑惑,甄睨心下亦有此问。 “许是容貌不尽人意,不敢见人吧!”甄籍孩子心性,出言无忌,并未斟酌。 “十四弟此话不甚妥当,即便宁大小姐未曾生得好颜色,你也不该太过直白道出心中所想,宁大小姐若听进耳里,只怕往后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甄琮看似劝谏甄籍出言不逊,话语中却难掩轻蔑。 “八弟如此假设尚早!你又未曾见过宁小姐。”甄宓见甄琮话有欺辱之意,不忿含笑轻语。 “各花入各眼,八弟你的眼光并不能以偏概全。”甄玄手执酒盅,并未与甄琮对视,甚为随意慵懒。 “回皇后娘娘,小女属过敏体质,前些日子出疹将好,恐再次引发过敏,故而掩面赴宴。” “回皇上、皇后,确实如此,况且臣女卑微之貌,今得见皇后娘娘凤仪,更是自惭形秽!皇后娘娘可知?” “这孩子嘴像抹了蜜!可知何事?”武陵容笑问。 甄籍等人亦向从灵投去好奇的目光,唯独甄琮不屑一顾。 从灵微微仰首,似乎在瞻仰武陵容母仪万千之姿容,后又埋头苦思冥想,继而双眸一亮道: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殿中众人待从灵吟诵完毕沉寂良久……宁则士望向从灵,眼中尽是慈爱和自得。 “皇后可听到了?毕承恩!赏!”甄睨目露精光,有些难以置信! “喳!” 武陵容失神回转,轻拍前额道: “臣妾失态,若非皇上提醒,倒亏了这孩子送与我的此番大礼!问清,去取我收起来的那对祭红琥珀玉珏!”武陵容细瞧从灵,愈发欢喜。 “是!” “宁爱卿,如此出口成章的女儿你竟藏着掖着?” “皇上所言极是!臣妾也瞅着这丫头面生,原是不曾见过!” “回皇上、皇后,并非微臣故意掖藏!只因小女素来体弱多病,只能常养深闺!今次若不是得天庇佑恐亦要错过此次中元宫宴!说来惭愧——小女在文字上的造诣远高出微臣许多。”宁则士难掩欣慰之色。 ——皇子席 “四哥,宁大小姐方才所做的诗算好吗?”甄籍不通诗书,故发此问。 “十四弟若是多读诗书,便会知晓此诗……人间少有!”甄宓回着甄籍的话,目光却紧紧凝住从灵不放。 甄玄瞥向甄宓,转而凝视殿中,眼眸波澜起伏。 ——女宾席 宁怀柔身姿端庄,表情却相差甚远,尤其一双美目显得狰狞可怖,叫人望而生畏。 宁念柔无甚异常,显得淡定从容,只一直观望大殿中央,未曾有分毫懈怠! 从灵恭谨谢过赏赐,继而准备展示才艺。 同毕承恩耳语几句,毕承恩谄笑应了,从灵方才安心步入殿中稍候。 不多时,从灵周身布满钟鼓,且从毕承恩手中接过一缕特殊祭红水袖,表演方才开始。 殿中上下皆屏息以待,且看如此才华过人的女子作何表演! 但见从灵轻点玉足,低眉婉转起舞,动作流畅如蜻蜓点水,舞姿曼妙如镜花水月!“咚!咚咚咚!”从灵旋转跳跃间,便奋力挥舞水袖击打鼓乐作响,鼓乐不停,串连成韵律悦耳的曲调!起舞奏乐之际,风吟鸾鸣般的歌声游响停云—— 宁愿时间放过我的眼把你看成墓碑 还是想起残缺的回忆曾经让我完美 以为相逢流下不相识的泪无情如流水 只是忘了你是谁难忘你是我的谁 宁愿牺牲忘情的道行在你面前崩溃 还是选择枯木的坚强把那春草摧毁 宁可吹起凋谢的夏花还是如秋叶静美 难道不懂得绝情感情就没有枉费 就算不再见都再会面目非全非 有些恨锉骨扬灰不后悔 给我一万年一两岁也都无所谓 有些爱逃不出天网恢恢 宁愿牺牲忘情的道行在你面前崩溃 还是选择枯木的坚强把那春草摧毁 宁可吹起凋谢的夏花还是如秋叶静美 难道不懂得绝情感情就没有枉费 就算不再会我都会越睡越憔悴 你的笑是我梦中旱天雷 给我一万年万万岁参透了错对 你一来我依然插翅难飞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给我一万年一两岁也都无所谓 有些爱逃不出天网恢恢 钟鼓奏乐刚劲,低吟浅唱温婉,刚柔并济再辅之以韶舞,浑然天成!歌毕舞未停,从灵伸展玉臂高昂脖颈,旋转不停,两侧钟鼓间断作响,叫人拍案称奇!许是飘飘起舞撩起劲风,从灵面纱滑落的同时,如锦缎般柔情似水的秀发亦随风曼舞! 一曲舞毕,辉宏殿上下皆凝视从灵——一双翦水秋瞳上长眉入鬓,额间一点猩红同绛唇遥相呼应,颊若芙珧,容貌秋菊,未曾作何表情亦使人挪不开眼球! “啪啪啪!”甄玄鼓掌不语直视从灵,眼眸晦涩深沉。 众人不再愣神,一齐拍手,恢宏殿霎时间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臣女才疏学浅,万望皇上、皇后见谅!”从灵屈膝回话。 “宁姐姐,你是被上天贬斥下凡的仙子吗?”甄籍呆滞望着从灵。 从灵闻声回眸,甄籍痴痴傻傻的模样落入眼中,逗得从灵浅笑出声, 如此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娇态!不单单甄籍看傻了,便是甄琮、甄宓、甄玄皆失神心悸…… “皇上,皇上?”毕承恩见甄睨失魂落魄出语提醒。 “宁则士!你可知罪?”甄睨忽发雷霆之怒! 第十一章 游戏人间 宁则士闻言快步行于殿前扑通跪地: “皇上,恕微臣愚钝!微臣不知……皇上所指何事?” 从灵亦匆匆跪与宁则士身旁,心中腹诽:真是伴君如伴白眼狼…… “哈哈哈哈!宁爱卿,此女乃我甄观之宝!你私藏宝物该当何罪?”甄睨目露精光打量从灵,表情变幻莫测。 “这……微臣惶恐!”宁则士更加疑惑不明,且额间虚汗密布。 “起来罢!朕同你玩笑罢了!”甄睨执起金盅一番豪饮,似乎兴致颇高。 “皇上许是醉了,便早些散了罢!”武陵容居高临下俯视从灵,眼神凌厉。 …… 将出宫门,宁则士仍心有余悸,便与同行的魏僚道: “魏兄,老夫越发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哎!许是老了,不中用了!” “老弟啊,今日你若非局中人便可轻易明白!似澄儿如此难得尤物,君子好逑!” 宁则士猛拍脑门捶胸顿足道: “这可如何是好?澄儿乃我掌中宝!我怎能推她入火坑?” 魏僚见宁则士愁苦不堪,于心不忍……伴君如伴虎,都道那伴虎之人衷心!又有何人可曾想到——同为伴虎之人其中的互相扶持、惺惺相惜? “老弟,此迷局只有一法可解,虽亦不是好去处,但能保全澄儿!” “何解?” “脱弓之弦!” “这……怕是只能如此!但彼人素来桀骜不驯,澄儿未必合他意……” “哈哈!你尽管放眼我甄观天下男子!可有一人瞧不上澄儿?” …… 从灵见宁则士同魏僚相谈甚欢,便自行候于马车旁。 “清儿,今儿个你风头强劲!却还是把我吓个半死!” “这宫里确实不是人呆的……!” “嘘!”若月一把捂住从灵朱唇,作噤声手势,示意从灵向后看。 “宫里不是人呆的?宁大小姐真是风趣!”甄琮负手而立,玉带飘飘。 “哟!我道是谁呢?原是晋王爷!方才那话我未说完——这宫里确实不是人呆的,简直是神仙呆的!”从灵厌极了甄琮那猥琐探究的双目,将眼神瞥向别处。 “八弟让哥哥好找!想必是来送宁二小姐一程罢!”甄玄语气捎带讽刺。 “见过太子殿下!”从灵向甄玄略施一礼,表情和善。 “呵呵,许是二哥误会了,八弟并未作送客之想,只是方才一睹宁大小姐惊为天人之姿,脚下不自觉寻来了!”甄琮见从灵待自己不如甄玄那般礼遇,心下疑虑是否因甄玄位高权重? 甄玄朝从灵微微颔首,不再搭理甄琮,直道: “宁小姐这就预备打道回府了?” “二哥、八哥!我说怎么遍寻你们不见,原是一点也不让人!不是公平竞争么?”甄籍气喘吁吁快步跑来,身后跟着淡定行进的甄宓。 甄玄闻言匆匆一瞥从灵笑道: “也好,争不过可不许哭鼻子!” 从灵佯装听不懂,着若月催促宁则士快些回府。 “臣女有事在身,恐不能陪众位皇子闲聊,便先行一步了。” “仙子姐姐,我刚来你就要走!竟如此不待见我么?”甄籍急得拽住从灵衣袖。 从灵心下叫苦连天!叫人看见自己同皇子拉拉扯扯该如何是好?忙道: “十四阿哥误会了,确是臣女有要事缠身!十四阿哥勿要多想!”从灵奋力扯着衣袖,奈何甄籍牢牢握住。 “十四弟,快些松开宁姑娘!叫人看见成何体统?”甄宓出声轻斥甄籍。 甄玄不着痕迹地扳过甄籍道: “十四弟,确是你误会了!宁小姐并非只不待见你一人,而是俱不待见我等。” 从灵见此机会轻易抽出衣袖,向甄玄投去感激的眼神,甄玄并未在意,依旧玩世不恭的模样。 “臣见过太子殿下、四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不知众位皇子同小女有何事要叙?竟要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宁则士面露愠怒。 “宁大人许是误会了,孤同臣弟只是素未与宁大小姐谋面,今日一见颇为投缘,有意邀宁大小姐一同游船而已。” 宁则士琢磨甄玄言下之意,喜上心头,竟欣然同意。 从灵见此向宁则士投去求救的眼神,幽怨不舍道: “爹爹……” 宁则士佯装未曾看见,挥挥衣袖同一众家眷打道回府。 “怎地?宁小姐怕我兄弟众人吃人不成?”甄玄见从灵面有嗔怒:双颊绯红,嘟起樱唇,娇俏妩媚,煞是可人!越发想调笑从灵。 “太子殿下说笑了!臣女只是未曾见过邀人同游还能如此生拉硬拽!” “哈哈!仙子姐姐,若不如此,只怕你不愿来!”甄籍兴高采烈。 “宁姑娘且安心,二哥只是爱玩笑罢了,并不会对你有何不妥。”甄宓温文尔雅,语气愉悦。 “与美同游!人生一大乐事!”甄琮眼珠不离从灵。 “八皇子怎地还在此?不去送送臣女二妹?”从灵见甄琮如此无赖,气不打一处来! “对了八弟,方才只顾着同宁小姐玩笑,忘却告知你:父皇有事寻你,吩咐你去安神殿候着!”甄玄适时开口。 “二哥怎地才提及此事!罢了罢了!宁大小姐,本王改日登门拜访定同你好好一叙!”甄琮拂袖离去,走前不忘恨恨瞪甄玄一眼。 从灵于怀间掏出丝帕作轻呕状。 “小姐怎地?身体不适么?”若月关切地轻抚从灵脊背。 “无碍,只是听了不干净的话,觉着恶心罢了!” “哈哈……”甄宓三人大笑,甄玄斜望从灵的眼神愈发深邃。 ……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甄观京都东湖。 “二哥,今儿个游船去何处?”甄宓询问。 从灵插话与甄玄对视道: “你要去何处我不管,只一条!我家丫头还未曾用饭呢!” 甄玄凝视从灵,未曾在意她不仅不用敬语,态度还分外恶劣,眉梢眼角俱是笑意道: “依你!便去游戏人间吧。” “二哥!宁姑娘是女子,还是换一处吧!”甄宓急道。 “四哥这话不错!二哥且换个去处罢!”甄籍亦帮腔道。 甄玄未曾理会他二人,轻挑凤眉抬眼打量清澄作何反应?但见清澄若有所思……似乎知晓“游戏人间”是何地方,不仅面无厌恶之色,反而欣然答应!莫名而来的怒气使得甄玄未曾言语便独自上了船。 待船靠岸,从灵又随甄玄等人拐过九曲回肠的巷弄,方才见识到这“游戏人间”! 从灵未曾想到甄观京都第一青楼坐落在如此不起眼之处,竟连一牌匾也没有!并且门面并不及想象中的大气瑰丽,反而甚是清雅,许是为了迎合文人墨客。 “阿月,我瞧着此处也算不得什么难得地方……略小了点;略简单了点;略偏僻了点!” “呵呵,仙子姐姐,此处乃游戏人间的后门!故而有你说的那许多鄙陋。” “后门?臣女愚笨,不知众皇子请客有从后门迎客之礼?”从灵挑衅看向甄玄,故做刁难,甄玄见此但笑不语。 “宁姑娘,这后门所在仅我等知晓,外人是不知的。”甄宓温言细语解释。 待一行人于后门鱼贯而入,从灵这才算开了眼界!游戏人间更像人间的水月洞天:雅间多不胜数,摆设高雅别致;舞榭歌台华贵,姑娘个个水灵;宾客络绎不绝,丝竹余音绕梁…… 甄籍同一过路婢女耳语几句,婢女恭谨应声,顷刻间,从灵所在的这一层便被清场,只余那歌台上的琵琶女为众人拨弦助兴。 “太子殿下,我同我家丫头素来都是一起用饭,无论你介意与否,她都得坐我身旁好生吃饱肚囊!”从灵认真看向甄玄,并未刁难。 “依你!”甄玄吩咐伺候的婢女尽快送上一桌招牌菜。 “小姐,您不用顾忌我,我是奴婢,怎能同众位皇子同桌用餐!”若月面露为难,并未大胆落座。 “阿月,人不分高低贵贱!现下都是同龄人,并无长辈在此,不必拘礼。” 甄玄闻言看向从灵,心下颇觉有趣! “小姐……”若月依旧不肯落座。 “你若再推脱,我便不要你了,寻个胆儿大的同我作伴便是!”从灵不愿见若月于人前人后都得卑微低下,偏过头同若月杠上了。 “小姐让我坐我坐便是!好生生的说这等子话作甚?小姐若是不要我……呜呜……我便投湖去……呜呜” 从灵见若月被自己惹哭心疼不已,忙执起帕子替若月拭泪,自责道: “好阿月,快别哭了!我不过一句气话,你若投湖,我即便溺死也要把你寻上来!怨我怨我!”从灵见若月抽泣不停,不知是想起同若月还能朝夕相处几日?还是被宫宴压抑此刻才得发泄,竟也哭得如孩童一般伤心。 “丫头你便坐罢!惹得你主子哭伤了身你才依她吗?”甄籍见从灵掉泪忙吩咐婢女取来温水浸过的帕子。 若月闻言坐下止了哭声,但见从灵抽泣不停,忙向哄孩子般轻拍从灵香肩。 “宁姑娘莫哭伤了身!你瞧瞧把我十四弟着急的……”甄宓亦不知所措哄劝,本想逗清澄破涕为笑,未曾想清澄泪眼朦胧的瞅了甄籍一眼,反而哭得更惹人疼惜! 婢女送过热气腾腾的帕子,甄籍、甄宓都抢先去接,却慢了一直未曾言语面色阴沉的甄玄一步!但见甄玄手执帕子坐于从灵近前轻揩从灵眼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并未顾忌在场众人。 从灵迷着眼看不清为自己拭泪之人,仅闻到一丝若有若无极为熟悉的香气,那香气莫名让从灵依恋不舍,撒娇般钻到对面之人怀中嘤嘤低泣。 甄玄笔直的身躯一震!下一秒便含笑轻抚从灵后背,出语轻问: “可有想吃的?” “糖炒栗子!”从灵气呼呼出声,并满面泪痕的蹭着甄玄的胸襟,甄玄垂眸凝着怀中人,面色古怪苦笑道: “丫头,我可不是若月。” 从灵闻言抬头仰望,但见一美男子似笑非笑凝视自己,霎时间反应过来,立刻推开甄玄去搂左侧的若月。 在场众人便是连若月也看得目瞪口呆!甄籍面色不善怒视甄玄,甄宓心下亦波澜起伏,再瞧甄玄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淡定走出众人视线,顷刻便又回了原位浅笑落座。 良久,从灵平复心绪道: “甄玄,方才多有得罪。”从灵自知心虚不敢同甄玄对视,一双红肿美目瞥向别处。 若月惊闻悄声对从灵道: “小姐你哭傻了吗!太子名讳可不是咱们能随便呼之欲出的!” “啊?哈哈……”从灵见若月打量神经病一般打量自己故而大笑不止。 “仙子姐姐笑起来真好看!明眸皓齿颜如玉!”甄籍左手撑起下颌欣赏着。 “宁姑娘不仅容颜清澄,便是连这脾气秉性也透彻爽直,当真难得!”甄宓见从灵笑颜微微失神,亦不禁道出心中所想。 “若月,你家小姐看起来似乎……精神不太正常?”甄玄端起茶盅轻抿香茗。 “说谁神经病呢!”从灵怒目而视,但见甄玄挑眉不语,故作整理衣衫状,从灵瞧见甄玄湿了一片的胸襟,羞得面色绯红撇过头,再不敢与甄玄有视线碰撞。 “主子!您要的东西!”一小厮打扮面相刚毅的男子双手奉上糖炒栗子。 “下去吧。”甄玄接过栗子置于从灵面前。 “二哥当真对仙子姐姐甚为上心!”甄籍语气不悦。 从灵取出一颗栗子,正欲剥壳尝其美味,却见甄玄亦取出一颗迅速剥除果壳,将完好的果肉置于从灵面前的青花瓷碟中。从灵懒得做作,坦然享用甄玄的劳动成果。 甄宓见此,轻蹙双眉。 “甚是香甜!这味道真是让人怀念,阿月,你也尝尝!” 甄玄闻言浅笑,默然剥着果壳,举手投足间高雅如画。 许是栗子甚有饱腹感,从灵用了少许便不再用,甄玄亦不再担当剥壳之人。 “那琵琶女奏的是何曲子?”从灵于曲中捕捉到愁殇,思及《琵琶行》,不禁发问。 “宁姑娘,此曲名曰《夜未央》。”甄宓轻语笑答。 “四皇子似乎很通曲乐?夜未央……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从灵纤手托腮轻吟出声,婉转惆怅。 “宁姑娘扫眉才子!只是放眼天下,如宁姑娘般空灵出尘之人只怕沧海一粟,着实让人惋惜……”甄宓言下之意从灵未曾明白,依旧托腮听曲。 “噢?四弟为何惋惜?”甄玄垂下眼睑把玩佩玉,并未抬眼看甄宓。 “二哥同臣弟心思一般无二,何苦寻根问底?” “四哥、二哥,你二人议论何事?我怎地一句也听不明白!“甄籍狐疑发问。 “十四弟,有时糊涂许是好事。”甄宓直视甄玄,甄玄亦不回避。 “宁小姐,时候不早了,我着人送你回府罢。”甄玄出声。 “那臣女先行一步,众位皇子也好寻欢作乐才是!”从灵俏皮一笑,面色揶揄,方才起身。 “此事便不劳宁小姐忧心了。”甄玄嘴角微挑,笑容邪魅。 从灵自知嘴皮子功夫不是甄玄对手,一一向众人道别便同若月出了游戏人间。 第十二章 梦醒时分(上) 月色朦胧,宁府此刻应十分静谧,未曾想府中处处张灯结彩,不知是何喜事? “阿月,府里近些日子可有何喜事?” 若月闻言思量顷刻答道: “许是宫里给小姐的赏赐下来了!只是……即便迎赏亦无需如此隆重啊……” 从灵眉头紧锁,正欲寻宁则士问个明白,恰逢翁管家提着烛灯道: “大小姐可算是回来了!老爷于清雅阁候着小姐您呢!” “翁管家辛苦!府里是有喜事要办吗?” 翁晋才眉梢眼角皆是喜色,只道: “确有大好的喜事!小姐自去问老爷方可知晓!” …… 从灵还未踏进清雅阁,便有忧心忡忡之感,只怕福兮,祸之所倚! “爹,女儿来了!”从灵轻手轻脚关上房门,留若月在外候着,既宁则士吩咐自己书房会面,必是有事不能言于人前。 “澄儿……”宁则士缓慢转身,双鬓及额间的根根白发极为显眼,眸中尽是血丝。 “爹,是不是宫里来人了?”从灵见宁则士狼狈、疲乏之态,鼻头发酸。 “澄儿聪颖过人,是爹爹太过大意……只想让你于人前风光,未曾想背后有多少双眼虎视眈眈!”宁则士满是愧疚自责,回眸一瞥傅柔画像,似乎能感到傅柔怪责自己。 “爹,女儿不怨您,世事无常……但女儿不是任人鱼肉之人!”从灵心下猜到了大半,做好最坏的打算,眼神坚毅。 “不愧是爹的女儿!你且听我说:今日来府中赐赏之人是毕承恩!我便有不祥预感,果真!带来的不仅有你献艺后的赏赐!还有皇上的一道圣旨……大意是你颜倾天下,乃甄观之宝,赐名——倾城。” 从灵腿脚忽软险些跌倒在地,眼神空洞。 宁则士见此揪心不已继而道: “澄儿,我从未作攀龙附凤之想!皇上同我年岁相当,且宫中福分亦不是好消受的!我宁死也不愿推你入火坑!咳咳……”宁则士言辞激烈处使得喉疾复发。 “爹……”从灵上前轻抚宁则士佝偻的后背。 “若不是今日你魏伯父点醒我,我现下怕还蒙在鼓里只能听天由命……我请教你魏伯父解局之法,他只我回我——脱弓之弦四字!” 从灵方才明白宁则士的用心良苦……只是有些许疑惑: “爹,为何您认为唯独那人可保全我?一步之遥……会是好去处吗?” 宁则士面有笑意道: “犹记得妩娘同我玩笑,说你中意之人必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绝世之貌!状元之才!且观我甄观上下,怕仅有此人合乎标准,哈哈!” “爹爹此刻还有心情玩笑!”从灵竟脸红了。 “哈哈……原来澄儿亦有心于他!” “爹爹!”从灵嗔怒。 “玩笑罢了!澄儿不是最爱玩笑吗?魏相向来慧眼如炬!他举荐之人不会错!且能从当今圣上手中夺人……在爹看来:十四皇子年幼难当大任,八皇子庸碌之辈;四皇子坦荡然则妇人之仁,仅此人谋略权术皆精,才情品位风华绝代,放荡不羁无从控制!澄儿从他,不亏!不亏!” 从灵闻言垂眸思虑良久,心下知晓宁则士为保全自己费尽心思,现下又别无他法,若有自救之法……从灵双眸精光一闪道: “既爹爹一门心思为女儿着想,女儿全凭爹爹做主!只一条——女儿的夫婿,女儿自己调教!” “好!好!”宁则士万分担心清澄不情不愿,既然此事成了一半,便随她闹。 …… 回纤盈轩歇息片刻,从灵便带着武陵容赏的琥珀玉珏同若月去了北苑。 妩娘见从灵面有倦容忙拉着从灵落座。 “安宁,去沏一壶我收着的安神茶,怎地才回府就来寻我?应早些歇息才是!”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我得了好东西,便紧赶着给你送来。”从灵取出那对玉珏递于妩娘手中。 妩娘接过细细把玩,甚是欢喜! 若月见此提点道: “小姐,皇后娘娘赏赐之物,如此赠人只怕不好吧!” “既她赏给了我,便是我的东西,如何处置亦是我的事。今儿个若不是着了妩儿的祭红衣裳,也得不来这甚为匹配的琥珀玉珏,”从灵接过安宁奉上的安神茶,对这御赐之物并无多大稀罕。 妩娘自知清澄一番心意,径自戴上玉珏。 “清儿,如何?” “甚美!若月你觉着呢?” “奴婢觉着,这祭红颜色的确仅有妩姨娘能穿戴出韵味!便是连小姐您亦过于……青涩。” “哟!若月倒是越发像你一般嘴甜!呵呵……” “对了妩儿,你可知我今日去了何处?” “还能去何处,不就是宫……” “游戏人间!”妩娘话未说完,从灵抢先开口。 妩娘闻言先惊后怒,只道: “你一未出阁女子怎可去那儿?让人知晓坏了名声如何是好!” 从灵见妩娘面有薄怒,只道: “只因应人所邀,只因我亦想去,想瞧瞧妩儿曾经久居之处,想体会体会你曾经的心情。” 妩娘再无怒色,嘴角泛起苦笑,一双妖娆美目紧凝从灵。 “小姐,该回苑中歇着啦!”若月见二人似乎又不对劲,忙出言催促从灵。 “你便先回苑中歇息罢!明日一早我去纤盈轩陪你用早膳。” “也好,今日确是乏得很!” 从灵回纤盈轩不到片刻便倚在梨木榻上安然入梦,若月见此轻手轻脚帮从灵调整了睡姿,盖上薄被,径自掩好房门亦回偏房歇息去了。 —— 从灵不知为何竟回到了现代的家中,欣喜若狂!急忙奔上二楼找寻父母。 遍寻不见,从灵索性躺在楼上沙发上苦等。 “还是现代的沙发舒服!” 躺了片刻,从灵想回自己的卧室看看,就又上二楼开门进了自己以前的卧室,刚踏进房门,从灵瞬间懵了:自己的卧室完全变了样! “我的小黄人和大白呢?芭比梦幻玻璃球也不见了!怎么回事?妈妈全都收起来了吗?” “老公,咱女儿的药都买全了吗?” “买了买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从灵听到楼下的动静急不可耐奔下楼,只见自己久违的父母手提大包小包,二人中间还站着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妹子。 “妈!爸!我回来了!”从灵哭喊出声。 面前三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从灵难以置信,揉揉眼睛再次喊道: “妈!爸!” “老公,这中药方子我看不懂!”沈梦灵向从容抱怨道。 “交给我吧!女儿,你看你妈还是像以前一样笨!哈哈!”从容笑着摸摸陌生妹子的头,接过沈梦灵手中的药方。 “就是因为妈妈笨,才有福分享受爸爸的好啊!”陌生妹子笑容甜蜜。 从灵将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里,瘫坐在地。 为什么这个女孩管自己父母叫爸妈?为什么爸爸妈妈看不到自己?她是谁?如果她是从灵?我又是谁? 从灵抹干眼泪冷冷看着眼前和谐的画面,忽然发现哪里不对……自己父母早就离婚了!从灵整理思绪后,猛地站起来去看从容手中的药——全是防过敏药物! 原来如此!从灵明白的瞬间失声痛哭! “为什么这样对我!回不去了吗?一切都回不去了吗?”从灵低泣之时沈梦灵穿过从灵的身体,径直上楼。 从灵痴傻的收回想要拥抱的双臂,回头望向沈梦灵的背影,再次泣不成声。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却触碰不到你!回想着曾经沈梦灵、从容悉心呵护自己,三口之家其乐融融的画面,从灵才深深读懂了这句话。 收起悲痛,从灵跟着陌生女孩回到原属于自己的房间。从灵细细观看端坐在床头的女孩——长相甜美,表情幸福,似乎很爱笑,脸颊的笑纹很深。这个爱笑的女孩可能是宁清澄吗?这和印象中那个少言寡语、懦弱胆小的宁清澄完全是两个人! 从灵迫切地想要弄明白所有疑惑,该如何同这个陌生女孩交流?她看不见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回想起夕颜事件,从灵有了对策。 从灵拿起放在电脑桌上的笔“啪”扔到地上。 陌生女孩惊得侧头来看,发现只是笔掉了,便起身走到书桌前弯下身子拾起笔放在桌上,从灵见陌生女孩还没有移开眼神,立刻将笔握在手中。 女孩眼睁睁看着笔自己立住了,吓得只张嘴,不出声。 从灵见此迅速拿过桌上安放的《史记》,在扉页上写: ——不要怕,我是从灵,你是宁清澄吗? 陌生女子看见这寥寥数语立刻起身锁住房门,也在笔筒中抽出另一只笔写到: ——你在哪里?为何我看不见? ——我就在书桌旁,半刻钟前我就莫名其妙从甄观来了这里,只是你们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说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你才是宁清澄,我才是从灵。 从灵见陌生女子写出这些字时,脸上并没有古怪的表情,而且非常自然,似乎很肯定这件事,一时脑子一片空白。 ——你还在吗?我于甄观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属于那里,尽管在甄观生活过十几年,却还是对所有的一切感到陌生,直到一次梦魇,我被带到了这里,梦里的声音告诉我:我投错了胎,这里才是我应该生活的地方。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灵震惊发问,忘记了自己现在是透明人,眼眶发红在纸上写到: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从灵?可我们长相并不一样!为什么宁府的人都没有发现? 少女略作思考,写到: ——我没见过你,我原来也以为你和我相貌相同,现在看来……我们二人交换了身份这件事,除却我们自己,旁人看不出来! 从灵想起以往看过的很多恐怖片,决定一试! ——你有手机吗? ——有,只是我还未曾学会怎么使用。 ——你把手机拿出来,或许就能看到我。 少女没有犹豫,立刻从枕头下翻出手机。 ——打开摄像头,我现在去床尾坐着,你用摄像机对准床尾。 少女手指轻颤,打开手机摄像功能,镜头慢慢摇向床尾,一个身着睡衣,披散长发,仙姿佚貌的女孩红着眼眶凝望着自己!惊恐之余手机差点摔落在地。 从灵察觉到此,对着少女浅浅一笑,示意她不要害怕。 少女心领神会,关掉了手机,走近书桌继续写到: ——我们二人相貌的确不同,你太美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或许这本就是我的命,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所有的一切……对了!我做噩梦,也就是梦魇穿越到甄观的时候,爸妈已经离婚了!现在看起来……好像她们已经和好如初了。这是为何? ——离婚? ——也就是夫妻关系终止,双方互休。 ——并未如此啊!我来这里的时候爸妈一直是一起生活的! “呵呵!”从灵冷笑出声,眼中怨恨难明。 “老天爷,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安排的所有一切!都是在耍我吗?你让我父母离婚,使得我离家出走遇鬼,从那以后便噩梦缠身,然后把我带到一个陌生的朝代……你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吗?投错胎?呵呵……”从灵像疯了一般自言自语,时而大笑,时而低泣。 第十二章 梦醒时分(下) ——你还在吗?从灵? 从灵看着从灵二字越发觉得可笑,写到: ——我已经不是从灵了,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是……或许老天让我再次回到这里,是给我最后一次机会看看爸妈,让我从你口中知晓:一切尘埃落定,不容更改! ——清澄,我也不知为何你要经历这些,可凡事有因必有果!如若你心有不甘,便好好做一回宁清澄!弄清楚自己的人生!我又何尝不是与你一样?要适应这陌生的一切,但你扪心自问,难道你经历这些的时候全是痛楚!没有快乐过吗? “快乐?”清澄想起若月、宁则士、妩娘,甚至甄玄,甄籍…… ——谢谢你!从今以后,你要好好做从灵!好好照顾爸妈!替我好好活! ——嗯!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料我们的父母,也请你好好照顾爹爹,娘亲……她是位很好的母亲! ——我一定会的!只因此后,甄观再无从灵,仅有宁清澄…… ——你要坚强,不论发生什么,今日你能过来,或许我来日也能去寻你,我二人命数如此,万万不可自暴自弃! ——好!我等你! 从灵同清澄互诉衷肠,各自珍重,二人都不禁泪如雨下。 ——从灵,我感觉睡意越来越重,好像时间快到了,你可知我以前的东西都放在哪里了吗?我想试试能不能带走,回不来也能留个念想。 ——应该在阁楼上,但不知谁上了锁,我来这许久都未曾上过阁楼。 ——走,去阁楼。 清澄写完不忘带上书和笔,她发现自己精神意识越来越模糊,争分夺秒般奔去阁楼。 二人一同上了阁楼,让人诧异的是,原本上锁的铁门自动打开了,清澄进入阁楼才找到了自己熟悉的一切——陪伴了自己整个童年的泰迪熊,八岁生日时从容送自己的芭比水晶球;沈梦灵每年冬季为自己织的毛衣,相机、手机、大白、《飘》、《简爱》、情书、化妆包、小黄人、cd…… 还有所有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全变成了现在的从灵,而不是自己! ——我的照片全变成了你,布局之人当真是滴水不漏! ——方才阁楼会对你自动打开,或许照片也能如此呢? 清澄觉得有道理,便用手拿过一张三口之家的合照,神奇的是:现在的从灵于照片中慢慢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清澄! ——我时间不多了 清澄拿了拍立得、泰迪熊和那张变回来的照片,思及以后的生活,清澄又拿了护肤品同化妆包全部抱在怀中。 意识越来越模糊,清澄听到有人呼唤自己回去,渐渐的睡在阁楼地板上,若是从灵能看到,便会发现清澄怀抱着一堆东西变得逐渐透明,透明到像是一缕缕炊烟组合的画,最终消散不再。 “清澄,你可还在?”从灵见无人回应,且《史记》同笔都躺在地板上没有任何动静。 “我还未曾提醒你,让你小心,娘的死……”从灵红着眼眶自怨自艾。 …… 清澄于梦中渐渐苏醒,凝着怀中东西苦笑,继而出神…… “小姐,您可醒了,妩姨娘来陪你用膳了!” …… “小姐?小姐?” …… “姨娘,怎地我家小姐久不应声?”若月蹙眉。 “许是还未醒,等一会子也无妨。”妩娘笑答。 “姨娘您不知,我家小姐素来觉浅,闻得一点动静便会醒。” “莫不是病了?”妩娘担忧起来亦不拘礼数,径直推开清澄房门。 清澄静卧于梨木榻上,怀中一堆稀奇古怪物什,双颊泪痕点点,美目红肿微睁;秋瞳黯淡无光,樱唇轻咬泛白——若月同妩娘推门闯进,映入眼帘的便是此番场景。 “清儿。”妩娘轻声呼唤,清澄毫无动静仿若痴儿。 “小姐!”若月提高声调,清澄依旧面无表情。 “姨娘,小姐……小姐这是怎地了?”若月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失魂落魄之态,恐慌无措,声音亦颤抖哽咽。 “清儿!”妩娘见此揪心画面,只觉心口微微作疼,试图唤醒从灵。 “哐!”若月高举青花瓷瓶狠狠摔于地上。 突如其来的刺耳声响果然引得清澄侧目,然而清澄只是略扫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不知冥想何事? “呜呜……姨娘!我家小姐莫不是痴呆了?……呜呜”若月毫无办法,急得大哭。 “胡说!昨儿个人还好好的!”妩娘语气虽硬,眼眶却不禁红了。 “这可如何是好?姨娘……不如我去禀报老爷罢!”若月说着便往出走。 妩娘横手一拦道:“不可!现下还不知晓清儿到底因何发这癔症,当务之急是先唤她回神!” 若月闻言抹干泪,跺脚握拳后走近清澄: “小姐,若月对不起你!” “啪!” 妩娘惊得捂嘴,未曾想到若月会以此法使清澄回转心神。 清澄半梦半醒间忽觉一股强劲掌风向左耳袭来,脑袋嗡嗡作响后,只觉半边脸生疼!抬眼看挥掌之人,乍看觉得陌生,再看竟是: “阿月,因何打我?” 妩娘、若月见此喜极而泣。 “小姐,若月对不住您!我一早同姨娘来唤您,却瞧见你如同痴儿一般!如何都不肯回神,若月只得出此下策。” “清儿,你今日是怎地了?你怀中所抱之物甚是稀奇古怪!莫不是它们害得你发癔症?”妩娘走近清澄坐于床头,手指清澄怀中。 清澄回神望向手中紧攥的相片,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电影剪辑一般一一回放: “妩儿!”清澄终究放声大哭,搂住妩娘削肩撕心裂肺般嚎啕。 “小……” “嘘!”妩娘见若月出声忙作势制止,又以素手轻拍清澄脊背。 约摸过了半刻钟,清澄方才渐渐平复情绪。 不待妩娘二人询问,清澄便开始讲解关于自己的秘密——若月二人一直以来的疑惑: “妩儿、阿月,你们一直说我不像宁清澄,其实这话也可反说——是从前的宁清澄不像我罢了!” “我本不是这里的人,我生在别处,譬如:甄观若相当于今日,我出生之处便相当于明日,两处是不会有任何交集的,我活在未来,我们那里的人把甄观这样的地方唤作:古代,就是过去的时代!” 妩娘、若月二人惊闻,诧异且疑惑,只面面相觑。 清澄见此苦笑道: “看来我只得说明白一些,只恐吓到你们……我活在几千年以后的世界,具体多久我亦不清楚,只因我们那里的历史中未曾出现过甄观这个朝代,故而无法考究。” 妩娘吓得花容失色,若月亦捂口唯恐自己惊呼出声。但二人只是惊恐于清澄讲述的事,并未对清澄本人感到恐惧。 清澄见此心头稍暖道: “我本于我的世界活得安静自如,却因为些许诡异之事穿越到此,一日,我猛然惊觉自己有通灵的本能,现下你二人知晓我为何可以得知夕颜尸身藏于何处了罢!只因我于宁府中见过她,并同她谈过……能看见鬼魂并不是好事,那日起,我便噩梦缠身,梦中似人似鬼之物一夜之间将我带到甄观,我便成了宁清澄!这也是因何你们能够察觉出蹊跷!” 妩娘、若月听闻通灵一说,惧色更甚! “正因如此,我才哄骗阿月,道我梦魇忘却所有,实则我不识宁府任何人,故而妩儿你问我之时我含糊应对,只因我亦不知晓答案……我莫名其妙来到此地,一切人、事、物对我而言甚为陌生,夜深人静时,我会思及家乡的父母,不知她们可好?喏!这二位便是我几千年后的父母。”清澄手指怀中照片。 “哇!画技如此高超!怎地如此真实?画中之人像要活过来一样!”若月惊叹。 “清儿,那里的人都不绾发?男子亦削发不用束冠?清儿身着的衣裙甚美,此前从未于甄观见过!”妩娘亦对清澄讲述的世界充满好奇。 清澄举起拍立得道: “这不叫画像,唤作相片,是用我手中的机器拍照所得,在那里——男女平等,人人平等,不似如今,动辄错说一句话便丢了人头!” “清儿,你原本生活的世界甚好!叫人向往!” “对啊小姐,若月要是能去瞧瞧多好!” “呵呵,来,我们三人拍一张!”清澄让若月坐于自己左侧,妩娘于右侧,手持拍立得举于斜上方。只听“咔嚓”一声,相机慢慢吐出相片,清澄抽出相片轻甩一阵,相片便成了! “天哪!姨娘你看!同真人一模一样!” “确是如此呢!同咱们甄观的画像比起来,当真叫人称奇!” “便是连床榻亦画得甚是好看!” …… 清澄见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无奈笑道: “我本已习惯有你们相陪,对家乡父母的惦念亦慢慢变淡……可未曾想到,昨夜,我于梦中回家了!” 妩娘、若月停止讨论,认真聆听清澄所言。 “原以为只是梦,可我于梦中带来这些真实存在的物件提醒我,昨夜……我确实回家了。梦里,我遇见了从前的宁清澄,她同我长相并不相同!很让人诧异不是吗?她告知我:她亦因梦去往了我曾经的世界,且梦中之声叮嘱她——只因我二人投错胎,现下的身份才是我二人真正的身份。是故,我再也回不去生活过十几年的世界,再也见不到生养我十几年的父母……” “清儿”妩娘听罢只觉心疼,素手紧握住清澄发凉的指尖。 “我原本的名字唤作从灵,现下,宁清澄才是从灵,我才是宁清澄,老天怕是知晓我爱玩笑,故而同我开了这荒唐玩笑,呵呵……”清澄认命般强颜欢笑。 “小姐……”若月不忍见清澄怅然若失,仿佛勘破红尘。 “你二人的疑惑,我一一解了,可现下我的疑惑,谁人能帮我一把?指点我该如何面对这啼笑皆非的人生……”清澄自问自答般喃喃。 “清儿,你若信我,便振作精神!世事无常,但有失必有得!如今看来,你必得同过去的自己挥手作别,我、若月、老爷、柔姐姐的在天之灵皆心甘情愿陪你共渡难关!”妩娘直视清澄,像是要把眼中的暖流传送于清澄心底。 “小姐,我同姨娘的心思一般无二!若月读书少,不会安慰人,但若月还是那句话,小姐做一天宁清澄,若月便护您一辈子!” 清澄闻言岑寂良久,终究放下手中紧攥的旧物,上前搂住温暖实在的人。 “若月,清儿的秘密匪夷所思,只怕泄露出去事关重大,就算带进棺材也不可同任何人提起!”妩娘目光凌厉叮嘱若月。 “姨娘便是不提点,若月也会如此!” 三人眼神流转间,姐妹情深愈浓,清澄亦暂且抛却忧心之事,同二人谈天说地,侃侃而谈几千年后的世界。 第十三章 虎口夺食(上) “小姐,皇上赐您倾城之名,只恐……”若月忧心忡忡。 “你放心,我不是逆来顺受之人,不会受困于那深宫大院。”清澄敷着于现代带来的动物面膜,若月扫了一眼清澄花猫似的脸,淡定擦拭着桌椅,仿佛见怪不怪。 “对了阿月,你可还记得花粉事件?当时有一味杜鹃花粉不知出自何人?” “若月当然记得!” “宁念柔——便是那杜鹃花粉的主人!”清澄语气凌然,敷着面膜,看不清表情。 “四小姐?以往还真当她与世无争呢!原是故作卑微!好深的心机!”若月愤愤撂下抹布起身。 “人心最难看透……现下我只知宁怀柔容不得我是何缘由,关于宁念柔,毫无头绪……” “小姐往日与她无冤无仇,她也并无宁怀柔般有柳昕帮扶,便是有非分之想,凭她自己?” “呵,阿月你错了,她比起宁怀柔,只精不愚!” “小姐不用过多烦扰,只要咱们无害人之心,行的端,做得正!任谁人挑事上门,也是她们自寻烦恼罢了!” “呵呵……谁说不是呢!我身边可有阿月如此聪明得力之人!自是无所畏惧的。” “小姐!” “哈哈……” ——宁府清雅阁 “老爷!” “何事?” “太子殿下求见,现下于南苑候着呢!”翁晋才立于书房门外高声上报。 “嗯!你且去请大小姐!” “老爷莫不是口误?该去请二小姐才是,大小姐……可是被当今圣上赐名之人!”翁晋才自以为是般提醒。 “呵!翁晋才,这宁府大管家你怕是当够了!竟管到本相头上来了!”宁则士薄怒,一脚踹开书房大门! 翁晋才吓得立时跪地道: “小的嘴碎!小的嘴碎!老爷息怒!” “还不快滚!” “是!” 宁则士眼见翁晋才一溜烟没了影,怒气才消散些许,大步于南苑行进。 ——西苑 “小姐,您方才为何故意提点翁管家……太子想见之人是宁怀柔?” “柳昕的狗,踩一脚玩玩罢了!”宁念柔面无表情懒懒开口。 “妹妹,听闻太子殿下来了!”宁愿柔难掩欣喜之色,圆润饱满的两颊酒窝浅浅。 “怎地?心仪太子?”宁念柔放下手中书卷端起茶盅,依旧面无表情。 “妹妹你这话也太过直白了些!” “难道不是么?” “太子殿下风流倜傥,甄观女子人人爱慕!饶是你,不也如此么?” “呵呵。”宁念柔低笑轻抬眼皮道: “太子?你以为任谁都能攀附得上?且爹爹有心做媒,我劝你趁早死心!” “替谁做媒?”宁愿柔心下失望,却不禁好奇。 “宁——清——澄。”宁念柔一字一顿说完,继而饮茶。 “大姐?大姐不是被皇上……?” “你管这些作甚?娘近来身子不好,你去北苑瞧瞧罢!” 宁愿柔闷闷不乐出了西苑,面上还是不明所以。 “小姐,您不去南苑瞧瞧么?” “去作甚?问明,太子心思缜密,谋略极深,姑且不论我能否入他眼;何人于他,皆是被玩弄股掌之中的下场!现下只怕宁怀柔上赶着去贴人冷脸,多我一凑热闹之人,只会引太子愈加不快!” “小姐高瞻远瞩,奴婢愚钝。” 宁念柔不再言语,又拾起案上书册,细细品看。 ——纤盈轩 “大小姐!” “原是翁管家,何事?”若月见清澄敷着面膜不好见人,径自出房询问。 “太子殿下入府求见,老爷吩咐大小姐作陪。” “知道啦,小姐梳洗一番便去。” “宁小姐住处如此偏僻,让孤好找。”甄玄衣袂飘飘立于庭前。 “呀!若月见过太子殿下!”若月忙行屈膝礼,心下万望自家小姐此刻勿要出门,吓着太子该如何是好? “阿月,何事如此吵闹?”清澄顶着花猫面膜将出闺房但见甄玄负手立于前庭,英姿飒爽。 甄玄狐疑瞅着清澄怪异面容,继而轻挑嘴角,笑得好不俊逸。 “啪!”房门被清澄重重关上,甄玄见此大笑出声。 “太子殿下,大小姐!若无事,小的便下去了。”翁晋才亦清楚瞧见清澄,额间冒汗,心下只道:此地不可久留。 甄玄轻挥衣袖示意允准。 “太子……太子殿下,请您稍候片刻,我家小姐她……她美容呢!” “是么?孤还未曾见过有此美容法子!”甄玄浅笑,上前轻推房门,步入清澄闺房。 清澄此时已揭开面膜,端坐于妆镜台前。许是敷过面膜,清澄眉梢眼角微润,双颊吹弹可破,樱唇粉嫩,光彩照人!只那周身笼罩的怒气有煞风景。 “嗯……此法颇有奇效。”甄玄打量清澄面容,继而含笑轻语。 “太子怎可随意进出女子闺房?”清澄语气不快。 “我若等你开门,怕是日落西山都难见到,只得——不请自来。”甄玄走到茶几一侧落座,抬手斟茶,似是回家般自如不拘。 “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清澄汗颜。 “今日来,确有要事相商。”甄玄低眉轻吹茶盏,眼睫扑闪,薄唇温润,面上水汽氤氲,喉结微微蠕动。 清澄见此不自觉间轻咽口水,继而恼怒,嗔怪自己没出息。 “阿月……”清澄挥手示意若月回避,若月闻言乖巧出房,轻手轻脚带上木门,于院中静候。 待房中只余清澄,甄玄起身来回踱步,环顾周遭。 “宁小姐所居甚是寒酸,并无丞相府大小姐的派头。” “居所不在豪奢铺靡,旨在安逸舒适,我觉得好便好,若无归属感,便是金砖玉璧堆砌,也难叫人稀罕……”清澄意有所指。 “宁小姐聪慧过人,我便直截了当些,只怕再过些时日,宁小姐便要成为供人赏玩的金丝雀!”甄玄踱到清澄对面不足咫尺,逼视清澄。 “我若有心飞翔,便是何笼子亦关不住!”清澄未有分毫退却,毅然决然回视甄玄。 “如此甚好!我平生无甚爱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尚算人生一大乐事!虎口夺食,宁小姐不能坐拥其成,须得助我一臂之力。”甄玄倾身逼近清澄,笑容邪魅。 只余分毫二人便碰上鼻尖之时,清澄侧头避开道: “只怕将出虎穴,又入狼口!” “哈哈……”甄玄大笑凝视清澄,站直身子道: “宁小姐不屑富贵,我的居所并不富丽,且同此处一般安逸舒适,只恐宁小姐日后有了归属感,反倒赖上我不肯走。” “切!”清澄送与甄玄一记白眼,逗得甄玄乐不可支。 一番调笑过后,直气得清澄狠咬银牙,甄玄尚才罢休,但见时候不早,清澄忙不迭送甄玄出府。 将出纤盈轩,迎头遇上盛装打扮、款款行来的宁怀柔。 “呀!怀柔不知太子殿下在此,多有得罪。”宁怀柔娇声细语,直听得清澄一身鸡皮疙瘩。 “无碍。”甄玄收起笑脸,面色寒如冰玉。 “大姐,别怪妹妹多嘴,大姐你还未出阁,只身同太子殿下独处许久……只怕传出去,会落个不懂洁身自好的名声。”宁怀柔走近清澄,握起清澄纤手。 “妹妹许是庸人自扰,我同太子殿下清者自清,岂由得居心叵测之人信口胡邹!若宁府真有此等祸害,即便太子殿下有容人之量,本小姐也不会轻饶了她!”清澄有意无意瞥了宁怀柔随行婢子一眼,继而抽回素手。 那婢子瞧见清澄冷若冰霜剜了自己一眼,顿觉周身寒气萦绕,身子微微发抖。 “姐姐何苦动怒?妹妹只是好心提点罢了。”宁怀柔见清澄不顾自己脸面,竟当着太子殿下恐吓自己婢女,立时装作一副受气、委屈模样。 清澄不屑同宁怀柔pk演技,不耐烦般斜视甄玄,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走不走?还想看她演戏看到什么时候? 甄玄佯装不懂清澄示意,憋笑憋出内伤,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擦!”清澄咬牙恨恨低语。 宁怀柔见面前二人眉来眼去,心下甚为不快!只道: “太子殿下这是要走了?怎地不在府中用了晚膳再走?” “孤未曾打算早早离开,只有人不愿孤久留罢了。”甄玄答复宁怀柔,眼神却看向清澄。 宁怀柔见甄玄眼神一刻不离清澄,心下怒气更甚,轻蔑扫视清澄讽刺道: “太子殿下可是得天庇佑的大贵人!不愿同太子亲近之人甚是福薄!” 清澄闻言好笑,且见甄玄故意激怒宁怀柔指桑骂槐,只觉很不自在,便抬眸回击道: “妹妹的贵人当真不少,我原以为只晋王一人便足够妹妹沾染福气呢!” “姐姐何出此言?晋王宠命优渥,妹妹哪里高攀得上?”宁怀柔未曾想到清澄知晓此事,因怕太子误会,匆忙撇清同晋王关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莫怪姐姐多事,那日若月亦可得见!只怕宁府随行赴宴之人……瞧见的不在少数!”清澄扶额回想,故弄玄虚。 宁怀柔惴惴不安,尤其见清澄讲述的绘声绘色,愈加害怕有人看到不该看之事,即刻谎称身体不适匆匆逃离是非之地。 “太子殿下,憋得可还辛苦?”清澄阴阳怪气发问。 “哈哈……” “宁小姐貌似同宁府女眷相处不甚愉快?”甄玄止了笑,明知故问道。 “哎——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清澄模仿起宁怀柔矫情做作之态缓缓吟出。 “噗!哈哈……”甄玄大笑失态,与方才宁怀柔在场之时判若两人。 清澄本以为甄玄失笑之时再无高贵姿态,却不曾想——眼前之人即便大笑,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时亦被甄玄清雅逸然的笑容感染,不自觉唇角微扬。 …… 第十三章 虎口夺食(中) ——虔佛堂 “启禀太后!太子有事觐见。” “玄儿?镜明,给哀家更衣,吩咐太子稍候。”苏穆尔对镜梳妆,自觉岁月不饶人,面上细纹日益明显。 “镜明,这几日哀家觉着……鬓边白发又多了几缕,哀家是否当真老了?” “呵呵,是您多心罢了,您想,您若当真老了哪里能如此眼尖?太子殿下不是嘱托过嘛!太后您终日抄经吃素,无甚营养供给,哪怕再好的乌发也养不好啊!” “呵呵……还是太子心系哀家,对了,前些日子太子送与哀家的橄榄露可还有?帮哀家搽些在鬓边,免得太子见到哀家狼狈之态啊……又要忧心。”苏穆尔思及甄玄便觉窝心。 “是!太后您安心,那橄榄露还多着呢!太子殿下交代过奴婢,用于太后您的东西勿要省俭,即便用完了,太子殿下那里也备着呢!” “呵呵……玄儿这孩子是真孝顺!”苏穆尔笑靥慈祥,待梳妆完毕,方才着人去请甄玄。 “皇孙给皇奶奶请安,皇奶奶万福金安!”甄玄跪地叩头,一丝不苟。 “快起吧,来让哀家瞧瞧,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苏穆尔将甄玄扶起,慈眉善目打量着。 “弦儿似乎清减了些?可是你皇阿玛又没日没夜的使役你?” “能为皇阿玛分忧是儿臣的福分,又如何谈得上使役?皇奶奶越发爱玩笑,若传到皇阿玛耳里,许是真得日夜无休了!”甄玄浅笑落座。 “呵呵……你这孩子!” “不知为何,皇孙近日总于梦中思及您,……遥记得皇奶奶一色水蓝衣裳,美若日月明辉,黄祖父挽着您踏雪寻梅……情景如画,羡煞旁人!”甄玄面色憧憬,轻言细语。 “哈哈……看来我孙儿情窦初绽,只盼着择寻佳偶呢!”苏穆尔掩口失笑,脑海中亦不自觉回忆过往种种。 “皇奶奶这是笑话孙儿?”甄玄见老人家神色欣然,心下胸有成竹。 “哀家哪里是笑话你,你若有心成家自是好事!哀家巴不得早日含饴弄孙!”苏穆尔嗔怪道,轻拍甄玄。 “可有中意的人儿?” “确有一人。”甄玄少见的羞涩。 “哦?倒是谁家的可人儿竟能入我玄儿的眼?”苏穆尔自知甄玄眼界高远,不禁好奇。 “左相嫡女——宁清澄。” 苏穆尔闻言若有所思,好似在哪里听闻过此名…… “莫不是?前些日子皇上赐名之人?” “正是!宁姑娘同孙儿情意相投,还望皇奶奶成全!”甄玄一双桃花目秋波流转,甚为深情恳求道。 “此事……只怕不好办,皇上赐名……现下亦不知是何意?弦儿,哀家老了!人微言轻,但哀家这个皇奶奶一定尽力成全我乖孙!” “孙儿多谢皇奶奶成全!” “呵呵,八字还没一撇儿哪!”苏穆尔见甄玄掩饰不住面上喜色,只觉逗乐。 “明儿个,让那姑娘到哀家跟前儿来,也让哀家替你瞅瞅值不值当!” “是!孙儿谨遵皇奶奶懿旨!” “哈哈……这孩子!” …… 次日天未明,清澄便早早起床梳洗。 “阿月,听闻皇太后信佛,梳妆盒里那串开过光的佛珠帮我取来戴上。” “小姐,不知皇太后是不是个好相与的?只怕你会受些刁难!” “傻丫头,此时受些刁难总好过日后苦不堪言!” “话是没错,可我还是心慌……总觉得太子殿下于情于理亦不该以身犯险,蹊跷得很!”若月蹙眉帮清澄盘好发髻,戴上佛珠。 “阿月,你且安心,我不害人,旁人也妄想将算盘打到我头上!即便是陷阱,此刻我亦得纵身一跃,见招拆招罢!” “多亏了小姐心大,若换了旁人,指不定吓成何等模样!” “哈哈……阿月你可听过:真的汉子!敢于面对操蛋的人生!” “汉子?操蛋?这话只恐又是小姐您自己个儿胡编乱凑的!”若月一针见血,心下还在琢磨“操蛋”是何意。 “哎!阿月你太精了!往后还能愉快的聊天么?”清澄假装嘟嘴抱怨。 “怨我怨我,操蛋就操蛋罢!”若月见自家小姐耷拉着脸急忙补救。 “哈哈……” …… 二进宫,清澄不再有不适之感,反之安宁许多。 一行宫人将清澄带入“虔佛堂”便自去禀报太后。候了约摸半刻钟,清澄才得以入殿。 步入客堂,清澄远远瞧见一风韵犹存贵妇人端坐于上,神色淡然,不喜不忧。清澄并未立时上前请安,只垂下眼睑思量着…… “姑娘见了太后怎地呆愣着?还不上前行礼?”镜明虽惊羡于清澄天之姿容,亦不忘出语轻责。 “嬷嬷同臣女玩闹罢!不知是哪位贵妃娘娘在此,臣女多有得罪,只是臣女奉太后懿旨入宫觐见,还望嬷嬷带路。”清澄仅行一屈膝礼后,眼神看向镜明,示意镜明带路。 “呵呵……镜明你道这丫头是真傻还是鬼机灵?居然把哀家当作皇帝的妃子。”苏穆尔不怒反笑,指向清澄回眸问镜明。 “太后您保养得如此年轻!奴婢说您容颜依旧您不信,现下可信了?宁小姐不识也是情理之中的!” 清澄听闻此番对白忙上前跪地道: “请太后恕罪!臣女有眼不识泰山,臣女素来体弱长居深闺,中元宫宴乃是首次入宫,故而不识太后;臣女见太后姿貌璀璨、国色天香,着实觉着太过年轻,是故出言冒犯,望太后恕罪!” “呵呵……这丫头早起怕是吃了蜜,快起身让哀家瞧瞧!”苏穆尔含笑细细打量清澄。 “难怪玄儿这孩子急不可耐,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尤物!如此可人儿,便是哀家这双老眼也未曾得见过!镜明你瞧,弦儿当真眼尖!” “确是如此,太子殿下眼光极好!”镜明亦浅笑附和。 “谢太后缪赞,说来臣女艳羡太后才是真!太后得岁月惜爱,容貌未改,世人只恐您有此福分!” “呵呵……说起保养,还多亏了玄儿!总是送与哀家奇珍异宝,才不至于年老色衰罢了!” “太后,您可信臣女今日奉于太后之物……比太子殿下苦心寻觅得来的——奇效更甚!”清澄着若月将礼盒打开。 “呵呵,丫头你可别说大话,咦?这些方形物件儿看着甚是稀奇,快拿与哀家瞧瞧。” 清澄取出一片面膜递于苏穆尔,苏穆尔拿于手中把玩良久也未曾看出有何门道。 “太后,这是臣女自制的面部保养品,姑且称作:面膜!” “面膜?” 果然女人都爱美——清澄心下腹诽,见激起了苏穆尔的好奇心,清澄继而道: “不如……让臣女伺候太后您如何用此物,也好让镜明嬷嬷学来,日后伺候您养肤?” “也好,哀家倒要看看你口中的面膜是否颇有奇效?”苏穆尔欣然应允,心下些许兴奋,很是期待。 清澄随苏穆尔进了里间儿,镜明伺候苏穆尔净完面,清澄请苏穆尔躺于榻上,撕开一贴面膜轻轻敷于苏穆尔面上,随后清澄用指尖轻点,帮苏穆尔作脸部按摩,待一刻钟过后,清澄取过温水浸罢的帕子,将残留的面膜精华擦拭干净。 待整套面膜做完,镜明大呼神奇!苏穆尔见状期待更甚,起身于妆镜台前仔细观看面部变化,觉着难以置信。 “对了太后,您用这此镜端详!更为清晰!”苏穆尔的震惊还不足以让清澄满意,清澄取出怀中的小巧梳妆镜递于苏穆尔,比起甄观粗制滥造的发黄、模糊镜面,现代镜子才能立竿见影。 “镜明,你快过来瞧瞧!”苏穆尔瞅着镜中面色红润,肌白貌美的自己喜不自胜! “太后,奴婢说什么来着?您是否风华依旧现下您自己可瞧见了?” “正是如此呢!太后您眼中得见的自己,便是我同镜明嬷嬷眼中的您,臣女的镜子不是稀罕之物,只是视物更加清晰罢了!” 苏穆尔闻言但笑不语,只像看宝贝似的凝视清澄,眉梢眼角都写着“满意”二字。 清澄见苏穆尔很是受用连番糖衣炮弹轰击,心下算是安定许多,同苏穆尔交流保养心得良久,苏穆尔才舍得放清澄回府。,走前清澄奉上一册手抄经书,字迹隽美,装订精致,更是打到苏穆尔的心坎儿里。 清澄将要出宫之时,一宫婢奉皇后懿旨召见清澄,吩咐清澄随自己去慈禧宫。 这等变故,清澄之前料想过,那日中元宫宴武陵容居高临下的眼神……使清澄记忆犹新。 跟随那趾高气昂,未曾给自己好脸色的宫女一路行到慈禧宫门口,宫女斜眼冷冷道: “宁大小姐,皇后娘娘吩咐你跪于此地候着,好好反省反省自己有何过错,待娘娘更衣完毕,自会召见于你。”言毕,婢子便步入内殿,不再理会清澄。 “小姐……这……” 第十三章 虎口夺食(下) “无碍,她是皇后,我跪便是。”清澄面色沉着,镇静下跪。 “小姐,这午时的日头正烈,我去找好心的宫女姐姐借把伞替你遮阳罢!”若月心疼清澄,话毕即刻转身。 “阿月别去!此刻你勿要心疼我,我若不受了此番下马威,皇后只会更加刁难于我!” “小姐您素来体弱,若月恐怕您……跪出个好歹来!”若月冷冷遥望慈禧宫殿内,只恨一入宫门深似海! “阿月你放心,我好歹是当今丞相的嫡女,她不敢将此事搞得太难看!” “若月不愿看小姐受苦,小姐要跪,若月便陪您一同跪!” “阿月,我知你心疼我,现下不知要跪上多久,若我二人皆受罚,待会子回府指望何人搀扶我二人?”清澄耐心劝说,总算说服若月安静立于身侧。 …… 清澄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只觉得双膝已然从疼痛变为麻木,且越发头晕眼花,身子摇摇欲坠。 若月见此揪心画面又怒又气,只觉自己无能,便大着胆子步入慈禧殿内。 “这位姐姐,请问皇后娘娘何时召见我家小姐?” “且有得等呢!我们娘娘此时正歇着午觉,你二人还是老实立于门外候着吧!”言毕,宫女连拉带拽将若月推出门外。 若月替清澄委屈,又怕清澄看见自己落泪,抬手揩去眼泪,回到清澄身侧。 “阿月……天上怎地有两轮日头?”清澄迷迷糊糊发问。 “小姐……”若月忍住泪,决定找人求救,走前深深望了清澄一眼,只怕自己若不在,更要出差错。 ——慈禧宫 “问清,那狐媚子如何?”武陵容仪态万千倚于风塌一侧,懒懒发问。 “回娘娘的话,还跪着呢!只是她的贴身丫鬟不知去了何处,许是找人求情去了!” “呵呵……求情?”武陵容轻抬眼皮,眸色晦暗道: “命人将她带上来!” 两名太监一人一边架起清澄拖行至武陵容近前。 “这不是咱们甄观倾国倾城的美人嘛!怎地如此狼狈?”武陵容佯装吃惊。 “哈哈……” “呵呵……”一众宫人皆捧腹大笑,谄媚附和。 “问清,我瞧着宁小姐似乎渴了,你赐盅热茶与她吧!” 清澄如同一滩软泥瘫于地面,虽脑袋昏昏沉沉,四肢无力,却清楚听见武陵容不怀好意的言语,意识到危险,清澄挣扎着想要起身,将撑住左臂,但见冒着热气的液体迎面向自己泼来!好在清澄反应较快,滚烫的茶水悉数泼在颈脖、肩侧,并未伤及面容。 “嘶!”清澄疼的倒抽一口冷气,意识清醒许多,抬起沉重的眼皮,眼神冷冽逼视武陵容。 武陵容见此不怒反笑,只道: “问清,你怎地伺候甄观之宝如此不周到?茶水都洒了,再去沏一杯,记住:嘴长在何处!” “是!” “皇太后驾到!” 武陵容闻言一时有些慌神,急忙出殿跪迎。 “听闻皇后这里热闹的紧,哀家便过来瞧瞧!”苏穆尔意有所指,面色不快,身后跟着周身寒如冰魄的甄玄,若月亦低头随行在后。 “臣妾给皇额娘请安,不过调教规矩罢了,不知是哪个不懂事的下贱婢子跑去劳烦皇额娘?”武陵容陪着笑脸,狠狠剜了若月一眼。 一行人并未多做寒暄,速速步入内殿。 甄玄当即瞧见瘫软在地的清澄,瞬时面色煞白! 苏穆尔亦瞧见清澄狼狈模样,吩咐镜明将清澄搀扶起身,若月亦帮忙搀扶。 “小姐……”若月瞧见自家小姐脖间的伤,咬牙低语。 二人一同掺着清澄,却见清澄双腿颤得厉害,根本立不住。 “还不赐座!”苏穆尔微怒,转身呵斥问清。 问清吓得急忙上前帮手,将清澄安置落座。 “不知皇额娘因何如此大动干戈?调教得宁小姐直不起身!”甄玄冷冷发问,面色不善。 武陵容遭甄玄逼问,一时被甄玄凌然霸气震住,心虚般垂眸道: “多跪了一会子罢了,许是宁小姐体弱。” “既不是大事,便得饶人处且饶人,皇后,宁姑娘是哀家请进宫的,若因你出了差错,我如何向宁相交代?你这是在打哀家的脸面吗?”苏穆尔缓缓发问,语调不高,却叫闻者不寒而栗! 武陵容闻言忙跪地道: “臣妾不敢,只是……” “只是如何?当着哀家,不必吞吞吐吐!” 武陵容抬眸瞥了甄弦一眼道: “只是宁姑娘不慎自重,中元宫宴当日,宁姑娘当众勾引皇上,如此不明事理,只怕上行下效,引起大乱……” 甄玄闻言冷笑不语,转而凝向清澄,莫名揪心…… “你是皇后!就不能盼着点儿我甄观大好?赐名之事,哀家亦有听闻,不过是皇帝青睐提携罢了,陵容,若皇帝当年不提携你,你可有今日风光万丈?” “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妄自揣度圣意!” “陵容,哀家知你担忧何事,只是你可知……今日哀家召见宁姑娘,不是为皇帝,是为玄儿?” 武陵容惊愕抬头,心下窃喜。 “臣妾多谢皇额娘提点!” 苏穆尔俯视武陵容,只道: “今日并无外人,哀家也不愿藏着掖着,皇帝年事已高,多近女色有弊无利,我瞧着澄儿同玄儿甚为般配,且澄儿乃左相嫡女,太子妃之位她当得起,此事……你便好自为之吧!” “时候不早了,哀家也乏了,玄儿,好生送宁姑娘回府,勿要叫宁相多心。” “皇奶奶慢走!” “臣妾恭送皇额娘!” “皇太后摆驾虔佛堂!” 待送走苏穆尔,甄玄打横抱起清澄,大步跨出慈禧宫。 武陵容凝视二人背影,嘴角微扬,神秘莫测。 甄玄一路怀抱清澄出宫,引得众人侧目,直至抱上轿撵,甄玄亦未曾松手。 从来不知抱一人会上瘾……甄玄轻语呢喃,搂着清澄软软糯糯的纤细腰身,只觉心中既暖且柔。 “疼……”清澄梦呓般低语,眉间紧皱,模样难受。 “哪里疼?”甄玄温柔询问,从没听过自家主子声音如此温柔,跟随轿撵行进的占日惊得虎躯一震…… 清澄梦到极为悦耳、磁性媚人的声音柔声问话,便下意识揉揉膝盖算是回答。 甄玄扫一眼清澄双膝,只是沾染了些许灰尘,并未觉得异样,许是为求心安,甄玄掀开清澄裙摆撩起清澄亵裤。 肌如云霞,白皙美玉般的纤细美腿让甄玄莫名燥热,再往上撩时,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住般刺痛。 本应洁白无瑕的双膝红肿高胀,猩猩点点的破损染红了亵裤。 “砰!”甄玄一拳击穿轿撵,占日于洞外窥见自家主子阴森可怖的眼神,立马躲离轿撵数十丈远。 ——太子行宫 “太子殿下,奴婢要给小姐上药了,您还不放下我家小姐么?”若月表情极度无语,却又不敢出言得罪,只得小心询问。 “噗!咳咳……”占日憋到青筋暴起。 甄玄挑眉瞥向占日,仿佛问道:好笑么? 占日见此再无笑意,恭谨垂头。 “呀,这位大哥不是前日里……于游戏人间替我家小姐买栗子的大哥吗?怎地如此巧?我家小姐于府中还夸你心思细腻,竟无一个坏的!”若月仔细打量占日,越瞧越觉着此人相貌甚是英武。 甄玄闻言再次挑眉瞥向占日,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占日苦着脸一副“我了我了(liao)”的表情,迅速消失不见。 若月于花痴状态中并未接收到占日走前一记愤怒的白眼。 “太子殿下,我要给小姐上药啦,麻烦您回避一下好么!”若月不知甄玄为何面色愈加冷冽,声如蚊蝇般再次询问。 “占日!滚回来!” “属下在此!” 若月神奇的目睹占日迷一般消失,又迷一般出现,嘴巴微张。 甄玄昂起下颚,朝若月的方向微点。 下一秒,若月便体验了一把迷一般消失的刺激。 待房中清静下来,甄玄方才将清澄轻手轻脚置于榻上。 清澄睡意朦胧间,闻得一缕香气,那香气使得清澄瞬间舒展眉眼,安静入梦。 甄玄浅笑道: “原来清儿如此迷恋我的味道……” …… “呵呵,竟睡下了。”甄玄迅速将清澄双膝敷上药,无意间瞥见清澄睡颜,不禁痴迷般大手轻抚清澄绝色面容,额间,眼鼻,香腮,下巴…… “疼……” 甄玄闻声蹙眉,动作轻巧挑开从灵脖颈的衣物,大块凝结的烫伤映入眼帘! “啪!”甄玄右拳中紧握的药瓶碎裂,继而化为粉末。 “武!陵!容!” …… “占日大哥,你守着我作甚?你该守着你家主子才是!”若月苦恼撇嘴。 占日不做答复,将若月当作透明人看待。 “占日!”熟悉的声音威震四方。 下一秒,若月环视屋中只余自己,嘴巴再次张成o形。 “姑娘!” “呀!吓唬谁呢你!”若月拍拍心口瞪着神出鬼没的占日。 “太子殿下吩咐你去帮宁小姐上药!” 若月跟随占日七拐八拐来到清澄休息的房间,敲破头都未曾想通自己方才如何被掳到另一间房! 若月见甄玄雷打不动般撵不走,只得请求他背过身子,方才替清澄敷烫伤药,继而卷起清澄亵裤,但见若月一副吃了蟑螂的表情,防郎般怒视甄玄挺拔的背影。 上好药,若月守在清澄床前待她醒转,甄玄方才安心离去。 …… “若月……水……” “小姐,您醒了!”若月惊喜起身,忙斟了盏凉茶递于清澄嘴边。 “这是何处?”清澄以为自己又穿越了,揉揉惺忪睡眼,再次环顾周遭,还是觉着陌生。 “小姐,此处乃太子行宫,因你中暑昏厥,只怕回府平白惹老爷担忧,故而太子殿下就近来了此处。” “嘶!那老娘们下儿手太狠了。”清澄疼的咧嘴,指尖轻点脖颈。 “老娘们儿?” “呃……咱们快些回府吧,再晚只怕爹爹担心。” “好!” “对了小姐,有一事……若月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 “这……” “你只管说!”清澄见若月吞吞吐吐愈发好奇。 “你双膝的药是太子殿下帮你上的估计你颈间的伤他也看了但小姐你颈间的伤是太子殿下命我上的!”若月一字不落毫不停顿,一口气说完便退离床榻。 “甄——玄——!” 若月捂住双耳蹲于桌角,心下只道: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 ——行宫偏殿 甄玄手中的茶盏被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险些滑落。 “噗……”伺候在侧的占日辛苦憋笑,一张脸都快变了形状。 甄玄闻声云淡风轻瞥占日,继而浅笑出声。 …… 次日一早,清澄于北苑正同妩娘玩闹,若月慌张赶来直道: “小姐,您近日还是不要出府的好!” “为何?” 若月紧攥手中衣袖不敢直视清澄面容。 清澄放佛猜透了若月心思,挑眉道: “你昨日告知我的,似乎遗漏了些许罢!” “昨日您于慈禧殿昏厥太子殿下一路抱您出宫直至太子行宫现下甄观京都无人不知此事”若月仿照昨日模式一气呵成,随即紧捂双耳。 “若——月——!” 妩娘闻言,蚺眉轻蹙,昂首凝视气呼呼起身的清澄: “清儿,先消消气罢!若月哪里能阻得了太子?况且,人尽皆知许是好事!” “好事?”清澄疑惑回眸。 “摆脱虎口势必得先入为主,还用我多言么?” 清澄豁然开朗,愤愤落座: “倒是我糊涂了,如此看来此事必是他的——功劳!” “呵呵,仿佛和彼人有关之事,清儿并不能似以往般安之若素……”妩娘笑道,然而眉眼间尽是失落…… ——乾坤宫 “毕承恩。” “喳!” “传太子觐见!”甄睨龙颜不悦,心下只道:近日不止皇额娘替倾城同太子做媒,便是连天下人都道二人神仙眷侣!朕乃一国之主,倾国倾城的美人理当属朕所有! “皇上,太子殿下来啦!” “除太子外,闲杂人等通通退下!”甄睨轻挥龙袍。 “喳!” 甄玄款款行于殿内,面色淡定从容。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罢!”甄睨笑看甄玄。 “不知皇阿玛召见儿臣何事?” “朕看了你上奏的折子,说到……立太子妃一事。”甄睨不急不徐,依旧浅笑。 “原是此事,儿臣同左相嫡女情义相投,皇祖母同皇额娘对此也甚为满意,但请皇阿玛思及儿臣早已及冠宜成家室,择日允准儿臣大婚!”甄玄回视甄睨,面色云淡风轻。 “你同朕的眼光倒是如出一辙!”甄睨收起笑脸,目光凌厉。 “此话亦可反说——皇阿玛同儿臣眼光一致罢了!”甄玄故意本末倒置。 “呵!太子妃?你若不是太子,何来太子妃?”甄睨开门见山,试图威胁。 “皇阿玛言下之意……这是要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甄玄挑眉邪肆一笑: “皇阿玛若是弃甄观于不顾,大可一试!” “你敢威胁朕!”甄睨大怒,拍案起身! “皇阿玛何尝不在威胁儿臣?”甄玄丝毫不惧龙威,负手笑谈,大有睥睨天下之势。 二人对立良久,皆未有退让之姿。 甄睨凝视甄弦英姿勃发年纪,再观自己已有老态龙钟趋势,心下终究后怕,先于甄玄开口: “玄儿,何苦为一女子同我对立?如今你羽翼未丰,待你继承宝座,天下环肥燕瘦各色美人任你挑选,你皇阿玛老了,你就不懂孝道么?” 甄玄自知甄睨老奸巨猾,果不其然,只道: “儿臣正是知孝,思及皇阿玛年事已高、龙体堪忧,方才不做退让!” “你!咳咳咳咳……”甄睨捶胸顿足,剧烈咳嗽。 “来人!” “皇阿玛当真不经事了,莫不是忘却……人都被您遣走了?您道儿臣不孝,若如儿臣当真不孝,只怕明日会有国!丧!”甄玄一字一顿强调国丧,冷眼旁观甄睨哮喘复发,思及生母,甄玄面色冷漠更甚。 甄睨闻言瞳孔放大,惊惧万分!步步后退跌于龙椅之上。 “皇阿玛若无事,儿臣先行告退!”甄玄言毕拂袖而去,远远瞧见毕承恩,叮嘱道: “皇阿玛龙颜大怒,尔等勿扰,半刻钟后兴许能消气些许,再去伺候也不迟。” 毕承恩闻言感恩戴德道: “多谢太子殿下提点!奴才记着了!” 出宫之时,甄玄偶遇甄宓。 “臣弟见过二哥。” “何事风尘仆仆,如此晚归?” “臣弟……遵额娘嘱托出京扫墓。”甄宓面色疲惫,却不忘小心措辞。 “难为你还记得……”甄玄于夜色中遥望,声音苍茫,看不清表情。 “可愿陪我吃酒?”甄玄笑颜勉强。 “恭敬不如从命!” …… 第十四章 赐婚盟王(上) ——纤盈轩 “小姐小姐!老爷唤您去清雅阁议事!” “议事……只怕干系到我此后的去处罢!”清澄手执拍立得对着若月“咔嚓”一声,若月及时配合,灿烂一笑,摆出剪刀手pose。 “呵呵……阿月你真逗坏我了,学得还挺快!此事可是与太子殿下有关?” 若月闻言笑靥不再,愁眉苦脸道: “小姐……适才听老爷忧心忡忡谈及此事:昨日夜里,皇上急召太子殿下入宫觐见,继而便生了一场大病,今儿个一早忽下旨意——九皇子因病常养行宫,今已体态安康,不日回京,朕念爱子敦谨孝谦,德才兼备,赐爵称王,号盟,既盟王已过及冠,宜早成家室,特与左相嫡女宁清澄为其——正妃!” “乓!”清澄手中相机滑落,难以置信般快步行于若月跟前,双手紧扣若月两肩: “阿月,你确信不是在同我玩笑?怎会是……”清澄心中愁绪难言……惊愕?疑惑?又或是失落…… “等等阿月!九皇子?以往从未听你提及!宫中真有此人?” 若月闻言咬唇,良久不语。 “阿月!此事关乎我终身大事!你还有何说不得!”清澄心乱如麻,头一回冲若月轻吼。 “小姐……若月是怕说出来,平白让您更添烦恼。” “抱歉,是我态度不好,只是如若我连对方何许人也都不知,怎能安心?”清澄放缓语气又道: “阿月,我命既如此,怨天尤人并无用,但我亦不会不明不白成为皇家权术之争的牺牲品!你尽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姐,九皇子出身低微,听闻是太子殿下生母一侍婢,错被酒醉圣上当作太子之母,故而有了九皇子!奴婢也不知当年九皇子因何被送于肃州行宫久居,只知现下的九皇子……下身瘫痪,恶疾缠身……世人都说:九皇子将……不久于人世!” 清澄仔细听罢,反倒冷静许多,脑中飞快运转,思量对策。 “小姐,皇上因何如此心狠,竟将您下嫁给一苟延残喘之人!如若九皇子当真不久于人世,小姐您……” “便要守寡,是么?” “小姐……” “没事阿月,病秧子而已,你家小姐我不会坐以待毙!”清澄于日光下璀璨浅笑,美得不忍直视。 ——清雅阁 “爹爹!”清澄于书房门外轻唤。 “澄儿?快进!” “爹爹,女儿都知晓了。”清澄见宁则士近日因自己婚嫁之事,茶饭不思、寝室难安,很是心疼。 “澄儿,爹对不住你,怪我轻信太子。” “您有何对不住女儿的地方?便是连女儿亦将信任,随便付诸于此人,怪只怪此人太会伪装……”清澄此番话虽脱口而出,心下却不是滋味,许是仍然相信甄玄未曾背叛。 “澄儿,九皇子……” “病秧子一枚,女儿都知晓!爹爹难不成还怕女儿斗不过一病秧子?” “呵呵……澄儿有如此心态,我也宽慰许多,造化弄人……何时才是尽头?”宁则士凝视清澄,双目无神,似在问天。 “爹,女儿早都说过,只怪女儿生得太过貌美,才引得这接踵而至的麻烦事啊!” “哈哈!此事倒是我同你娘亲的错!” 清澄见宁则士心情转好,求得允准欲偕同妩娘、若月出府。 ——北苑 “妩儿!” 妩娘闻言回眸,面色绯红,目不交睫。 “怎地?被本公子一身风流倜傥迷傻了?”但见从灵一袭月白男装,前襟些许翠竹叶点缀,发冠高束,不施粉黛,清俊爽朗之极,俨然一位翩翩公子,风华正茂! “呵呵!小姐如此清新俊雅,便是将姨娘也唬住了!”若月见妩娘痴迷模样掩口失笑,调皮打趣道。 “公子玉容璀璨,叫小女子失态了!”妩娘以袖遮面,羞煞旁人。 “哈哈,今日爹爹允准我出府,不知娘子可愿同我出游?” “小女子敬谢不敏!” 若月见二人郎俊女貌,倒真像佳偶天成,只道: “小姐、姨娘,莫说你二人如此看来,还真是般配!” “阿月往日还担忧旁人看了拿来说嘴,今日怎地就无所顾虑,莫不是思春之心萌动?”清澄从不放过任何调戏妩娘、若月的时机。 若月听得清澄如此说,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占日面容,只羞得躲于妩娘身后,嗔怪道: “姨娘,小姐真是不害臊!” “哈哈……” “清儿你就饶了她吧!她那嘴上功夫哪里是你的对手!”妩娘见若月投奔自己只得帮腔。 …… 三人笑闹良久方才出府。 “清儿,今日怎地想着出府透气?” “出府透气不过是幌子罢了,我只是去证实一事,仅此而已。”清澄言毕便倚在妩娘肩头,闭目小憩。 妩娘未曾忽略清澄面上伤感之色,亦沉默不语。 “小姐,太子殿下行宫到了!”若月搀扶清澄及妩娘下了马车,继而将车夫打发走。 “侍卫大哥,请问太子殿下可在府上?”清澄压低声线,装作男子。 “您是?”侍卫打量清澄面容觉着很是熟悉,又想不起主子是否结交过如此清俊的公子。 “奥,在下奉宁相之命,有要事与太子相商!” “原是宁府之人,殿下昨夜至今时并未回府,占将今儿个一早便寻去了游戏人间,眼下亦未曾回府,许是就在彼处!” “多谢大哥提点。” 清澄些许丧气,思及游戏人间同妩娘的渊源,预备打道回府。 “清儿,现下我等去何处?” “回府罢!太子于游戏人间风流快活呢!” “你既有要紧事证实,如此便回府,岂不白走一遭?”妩娘听得清澄如是说,心下略有欣喜。 “是啊小姐,难道您不去揪住那言而无信之算算账?”若月亦心有不甘。 “不是我不愿去,只是妩儿你……” “我当是何缘由不去?我已然不是当年的妩娘,今日必能淡然处之,安心罢!” “如此……娘子!丫头!今儿个公子带你二人风流快活去!” “呵呵……”妩娘爽朗大笑。 “小姐又没正形!” 因三人遣走了马车,便一同步行,一路笑闹打趣,引得众人屡屡侧目。 路人甲:“好俊俏的公子!” 路人乙:“那小娘子模样甚是诱人!” 路人丙:“我倒觉着那小丫头颇有灵气!” …… “咳咳……”清澄眼见驻足路人愈发多,且对自己评头论足,便示意妩娘、若月莫再玩闹。 清澄轻车熟路领着众人于游戏人间后门鱼贯而入,但见各色十八禁画面不堪入目,便一手捂着若月双目,一手掩住妩娘眼眸。 “清儿……” “你是我娘子,自不能叫你污了眼睛!”清澄一句玩笑话听进妩娘耳里认真无比。 “小姐,你只顾着我二人,那你……” “小丫头片子,眼下你家主子是男子!” 清澄一路掩护若月同妩娘,且得打发猥琐下流之辈轻薄若月二人,好不容易寻到一层清静无人处。 “想必就是此处了!走。” 未曾想刚刚踏入阁楼便被一身形魁梧,相貌英武之人拦住去路。 “哪个不长眼的胡闯!” “呀!占大哥!”若月闻声便拨开清澄玉手打量,果然是占日。 “月姑娘,尔等女子怎地跑来此处?” “占日,几日不见,你便识不得我了?”清澄负手而立,佯装贵公子做派。 “宁……宁……宁小姐?” “你家主子可在楼上?” “在……在……”占日应对清澄如同应对姑奶奶般头疼不已,心下思量:一会子如何向主子交代?宁小姐因何寻到此处?该不该让宁小姐上楼? “结巴作甚?让开!”清澄趁占日失神,一溜烟上了楼。 占日阻挠不及,欲疾步去追,但见若月同妩娘亦想强闯,只得硬着头皮阻拦。 “阿月,妩儿,缠住占日!”清澄悠远的嘱托于楼上传来,占日闻声只觉想哭,若月、妩娘更是不依不挠纠缠占日。 清澄见占日未曾跟上,安下心一一查询厢房,直到最偏远处,清澄一脚踹开房门,但见甄玄衣衫不整于床榻轻眠。 清澄走近甄玄,细细打量甄玄睡颜——眼睫扑闪,呼吸浅浅;玉冠落在枕边,如漆长发披散开来,只身着**,露出精壮胸膛;凤眉舒展,薄唇轻抿;慵懒不羁,魅惑不已! “该怎么叫醒他呢?”清澄环视厢房,目光定在茶盅上,继而摇头似觉不妥,便又走近甄玄,弯下身子,轻盈吹气,呼在甄玄眼睫上。 但见甄玄眉头微微耸动,清澄正欲呼气吹第二下,忽的被一股劲风旋住,霎时间清澄睁眼再看: 自己居然躺于塌上,甄玄在上,二人几乎鼻尖相贴,腰间还被甄玄紧扣挟制。 清澄使力推开一脸坏笑、眼眸炽热的甄玄,逃也似的起身退开,怒目圆睁道: “你何时醒的?” 第十四章 赐婚盟王(下) “若月、妩儿,缠住占日!”甄玄笑凝清澄复述道。 “许是我太大声,既醒了怎地还装睡!” “若不装,怎能一亲芳泽?”甄玄拿起外衫一挥而过,转瞬间穿戴完毕,只不知甄玄有意或无意?未曾穿戴完好,胸膛依然袒露。 清澄撇头不看,双颊泛起红云,分外娇俏。 “清儿怎地如此装扮?”甄玄此刻才留意到清澄一身男装,本双眉微蹙,不知思及何事又舒展眉眼,失笑发问。 一声“清儿”唤得清澄甚为迷茫,未曾听清甄玄所言何事,只疑惑道: “你怎知我闺名?” “可巧……”甄玄心下意外,含笑低叹。 “我娘亲便是如此唤我,妩儿也是。” “妩儿?何人?”甄玄忽又面色阴沉,似有不悦。 “府中的姨娘,亦是本公子的红颜知己!”清澄不屑挑眉,那调皮劲似在说:红颜知己哦!我有你没有! “哈哈……” 思及来此地寻人的目的,清澄不再玩闹,孤身站立、面色落寞道: “甄玄,我本信你,可今日一早……你爹将我……指给了九皇子,眼下我当真束手无策了……” 清澄无奈苦笑的神色刺痛了甄玄双目,甄玄双手握拳、骨节作响,继而松开,抬眸凝向清澄缓缓道: “放心——有我!” 清澄闻言惊喜抬头,只觉此话胜过千言万语。 “好!” 亦不多作解释,二人之间似乎心意想通,只精精简简几字,便能表明背叛与否,信任与否…… 二人对目良久,直至清澄傻傻发笑,甄玄亦宠溺浅笑。 “哐啷!” “小姐小姐!阿月来救你!”只见若月左手拎着扫帚,右手掰着占日左肩,妩娘亦如此,二人气势汹汹踹开房门。 清澄眼瞅着两个女霸王制服了五大三粗的占日,只差拍手称奇。 甄玄亦目瞪口呆于自家爱将居然被两名女子捆缚至此,动弹不得。 妩娘同若月瞧见清澄同甄玄一副郎情妾意模样,心下明了,放下扫帚,松开占日。 “阿月、妩儿,你二人……真是女汉子!”清澄汗颜,望尘莫及。 “女汉子?”妩娘好奇追问,只因不似若月听惯了清澄新奇古怪的话语。 “就是女中豪杰!对不对小姐?”若月俯视占日,大有征服之感。 “呃……对,对……” “对不住了占大哥,我未曾想到她二人会对你……动粗。”清澄瞧着占日可怜委屈模样,解释得越发没有底气。 占日于地上抬头,咬唇看向自家主子。 甄玄不忍直视般扶起占日,拍拍占日臂膀道: “辛苦你了!”继而回给占日一枚肯定的眼神。、 占日这才拱手退出厢房,直道走出老远,确定两个疯婆子没有跟上继续蹂躏自己的打算,方才见鬼般呼啸奔走。 “皇兄,何事如此吵闹?” 众人闻声回眸,但见甄宓温文尔雅,手执墨扇,端立于门外。 “宁小姐?”甄宓一眼识得清澄,欣然似有喜色。 “臣女见过四皇子!”清澄恭谨欠身,对儒雅斯文的甄宓很有好感。 “宁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尽管拿我当老友看待即可!”甄宓眉眼弯弯,亲近可人。 “四弟此话不妥,清儿同你仅有数面之缘,何来老友之说?”甄玄故意挑刺,便是愚钝如若月,也闻得满屋的酸味儿。 “皇兄一声——清儿,也未见得生分。”甄宓亦呛声回敬甄玄。 妩娘细心瞧着他二人皆属天之骄子,各有千秋,你来我往,本应替清澄高兴,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如何称谓都好,只因过些日子,恐怕你二人都得唤我一声——弟妹!”清澄自嘲开口,终于让二人闭嘴。 “皇兄,此事当真?”甄宓焦急询问,若是甄玄,自己尚可死心,换作他人?如何甘心…… “我也是听清儿提及——皇阿玛将清儿指给了老九……” “为何我不知?何时的事?” “今儿个一早!”若月亦忧心此事,抢先开口。 “皇兄你昨日!”甄宓适时住口,略微恼怒。 甄玄闻言不语,眸色晦暗,不知在思量什么…… 气氛尴尬至极,唯清澄心下感怀:原来身边众人都很关心自己。 “时日无多,应及时行乐!甄宓,未曾想你斯文拘谨,却也流连这寻欢作乐场所!”清澄调侃道,试图缓和气氛。 甄宓闻得清澄直呼自己名讳,心中本愉悦许多,未曾料到被清澄质疑人品,再度暗恼平视甄玄。 甄玄见此立马转移视线,一副:“我不认识你!你怎么是这种人!”的模样…… 直气得甄宓有口难言。 僵局良久,清澄提起用膳之事,众人适才缤纷移步至游戏人间观景亭,等待开宴。 “甄玄,方才我忘却问你,你因何屡屡来这游戏人间?竟连行宫也不回,歇于此处?”清澄挑眉问责,很有严刑拷打的意味。 “昨日四弟想吃酒,便邀我来了此处,许是饮得过量,便昏睡于此了。”甄玄颇为“老实”,具体交代。 却气得甄宓险些将刚入口的雨前龙井喷于对坐妩娘身上,眼神幽怨瞥向甄玄。 “甄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清澄一脸不怀好意之笑,甚是猥琐。 “咳咳……呵呵!”甄宓尴尬赔笑,无端帮甄玄扣了个屎盆子。 思及妩娘,清澄直白道: “你二人可是这游戏人间的幕后掌权者?” “怎地如此问?”甄玄很是疑惑,难不成清澄寓意从商?盘下游戏人间? 甄宓亦狐疑看向清澄。 妩娘知晓清澄何意,也对当年行贿之人很是好奇,便作洗耳恭听状,纤手托腮。 “今儿个既都是自己人,我便直说罢!几年前,游戏人间悉心培养出一名声大噪女子,一神秘人径自将此女接回一处宅子,每日请人教导诗书礼仪,冶情养性,而后派人偕同此女贿赂于我爹爹,我爹爹知晓那人底细,不好得罪!试问若当真是买卖人,怎会花多年心血培养美人贿赂我爹爹?怎会舍得将摇钱树分文不要、拱手送人?只怕有此本事和心机者……乃皇亲国戚!”清澄顾及妩娘在此,并未完整讲述。 “竟有此事?”甄宓自觉孤陋寡闻,竟不知除却钱财贿赂,居心叵测之人敢将主意打到无辜女子身上,很是愤慨! “贿赂之人……野心当真不小,宁相乃我甄观重臣!如此高位亦不敢得罪,且能想到以美色贿赂……兼具上述条件者……再无二人!”甄玄眸色凌厉,暗责自己掉以轻心! “皇兄说的是?”甄宓亦觉震惊。 “正是!”言毕,甄玄举起茶盅一饮而尽! “如此说来,我等倒被那不堪之人摆了一道!” 甄玄冷笑不语。 清澄细听二人对白,心下也猜出了八九分。 “原以为这幕后老板是你二人、抑或是甄籍那小子,现下想来,你二人也不甚聪敏,竟拿这游戏人间当皇子大本营许久!” 清澄一语中的,话虽不重,甄宓、甄玄二人听进耳里却不是滋味,恰逢婢子上菜,气氛才不至于冷凝。 “四弟,他不日便可回京,我二人再同他好好闲话家常……”甄玄云淡风轻几句话,不可一世之态横肆,轻易震住在场众人。 “好!”甄宓见甄玄不似昨日颓废之态,重拾斗志,欣然答允。 “那人不仅不日回京,且封了王爵,号:盟!”清澄淡淡插话。 甄玄闻言,侧目细细端详清澄,心中暗叹:这丫头还有多少惊为天人处……继而调笑道: “丫头如此聪敏机灵,彼人怕是有的苦头吃!” 甄宓亦赏慕凝向清澄,良久移不开眼神。 清澄见甄玄似乎胃口不佳,执筷夹起一蟹黄芙蓉包小心翼翼置于甄玄碗碟中: “宿醉忌空腹,这点心甚是香甜!多少用一些。” 帮甄玄布菜倾身时,清澄鬓边一缕乌发垂在眸前,挡住视线,清澄抬起纤纤素手将发丝绕于耳后,温婉伊人如斯……细枝末节映入甄玄眸中,只觉秀色可餐,不食便饱腹矣。 心情大好的甄玄大快朵颐,清澄见此亦心满意足,浅笑嫣然。 …… 第十五章 路遇灵童 一行人用完膳已近黄昏,清澄正琢磨再去何处打发时间,只闻甄玄大喝: “出来!” 但见灰头土脸的占日出现在众人眼前,许是对若月、妩娘心有余悸,并未曾靠近。 “何事?” “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嗯。” 占日见甄玄未曾避讳旁人,支吾不语。 “你便随他去吧,许是真有要紧事等你处置。”清澄自觉亏欠占日,赶忙游说。 见甄玄面色犹豫,似乎不放心自己,又道: “我于北市走一遭便回府,何况我身边有两个女中豪杰,姑且安心罢!” 甄玄闻言打量起若月同妩娘,继而无奈苦笑,确实是两名弱不禁风的女子,若不是占日不打女人,且不敢伤了清澄随行之人,她二人哪里能占得上风? “占月!” “嗖”的一声,众人还未看清此人于哪颗树上平稳着陆,占月已声如洪钟道: “属下在此!” “暂停你手上所有事宜,好生护送宁小姐回府。” “属下领命!” “小姐,那姐姐好威风!” “你方才将占日好一通折磨,更威风!”清澄一本正经,实则憋笑难忍。 “小姐!” 占日闻言不动声色又退了两步,清澄留意到此终究破功,大笑出声。 甄玄目视清澄笑靥如花越发不舍离去。 清澄不经意撞上甄玄炽热双目,立时没了笑意,面色绯红。 “小姐,走吧!”若月报复般棒打鸳鸯。 甄玄眼见清澄缓步离去,甄宓亦步亦趋,高声道: “四弟,你去作甚?我同你还有要事相商。” 甄宓只得止步目送清澄离去,同甄玄去往行宫议事。 …… ——北市 “小姐,你看那珠花!” “咦!小姐小姐你瞧那糖葫芦晶莹剔透的!” “呀!小姐你快过来,这布匹上的花纹甚美!” “清儿你瞧她,看什么都新鲜!”妩娘笑谈。 “呵呵,我也瞧什么都新鲜,说起来……来此地甚久,还是头一遭赶夜市!”各色古珍异玩亦让清澄同若月目不暇接,稀奇得很。 “你二人哪,都是爱热闹的!”妩娘见清澄欢愉,心情甚好。 “宁小姐!天色渐晚,是否就此回府?”占月毕恭毕敬,拱手发问。 清澄知晓占月衷主,不好让人为难,点头算是应允。 将出北市路口,但见一衣衫褴褛、银发白髯老人跪于地面,身边安放着纸钱与贡品,涕泗横流呢喃着,许是在悼念亡人。 “小姐,您瞧那老伯,怪可怜的!”若月驻足遥望,似是不忍扰了老人祭奠之事。 “清儿,甄观律例是不允于闹市祭祀的,许是老伯年事已高,不知此事性命攸关,咱们且去提点提点罢!” “好。”清澄亦觉心酸,朝老伯走去,占月见此只得跟随。 待走近老人,一行人方才听清老人呢喃之语: “牧童,爷爷来带你回家,你瞧瞧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跟爷爷回家吧!勿要成了游魂野鬼,任人欺凌……你再世之时,爷爷未曾照顾好你,使得你枉死马蹄之下,以后不会啦!爷爷带你回家!” 一番天人永隔的嘱托听得清澄莫名悲恸,眼角两行清泪滑落,清澄掏出软帕揩去泪,继而蹲下身子道: “老伯,闹市祭祀有违律例,亲近之人已然远走,您即便哀伤,也得好生照顾自己不是?免得让逝者平添伤心……” “姑娘,老朽何尝不知,只是我孙儿平白被马蹄塌死,寻不到回家的路,我即便丢了人头也得在头七之夜领我孙儿回家!”老人虽年迈,话语却铿锵有力。 “老伯,我信他一定会回来,我陪您等他!” 老人闻言声音哽咽道: “好,多谢姑娘!” 占月本觉不妥,思及自己出身,未曾多说,打起精神警惕环视四周,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老伯,您孙儿姓甚名谁?” “无名无姓,是我拾的弃儿……唤作牧童。” 清澄闻言起身,在众人毫无准备之下,清澄高唤: “牧童!回来吧——爷爷等你回家!牧童——回来吧!爷爷等你回家!牧童……” 老人闻声睁大血丝遍布的双眸,看向男装打扮的清澄,泪眼婆娑,继而抬起破烂不堪的麻布衣袖,偷偷擦拭眼角。 若月同妩娘亦被清澄感染,四散奔走呼喊。 良久,清澄并未见到牧童出现,回身弯腰轻问: “老伯,孩子是如何死的?” 老人闻声激愤难当、气血上涌,咳喘好一阵,方才不堪回忆道: “那日……我与牧童于山野间摘得许多野菜,便来赶集卖作钱财,好给我牧童换件整洁衣衫,谁知……我正与人称斤论两之时,一富丽堂皇的马车忽的横穿街市,疾驰而过,我乖孙儿牧童躲闪不及便遭了不测,让人气结的是:那人即便碾死我孙儿,也未曾下马车,只打发随行侍从丢与我一锭银子……呵呵……我孙儿的命只值一锭银子?便是连副棺冢都换不来!哈哈……” 清澄紧咬牙关又问: “老伯,你可知那歹人是谁?” “晋——王!我只恨此生无庸!不能替我孙儿讨回公道啊——”老人高声悲吼,直叫闻者伤心。 “晋王!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晋王竟如此不堪!”若月愤然开骂。 “君王之子,竟未有分毫悲天悯人之心,晋王的称谓!他也配?”妩娘亦慨然指责。 唯独清澄闻言不语,阖上眼睫轻吁,跪地竖起右手三根削葱指: “牧童,我对天起誓,定为你讨回公道!既上天待我不公,我便替它把持公正!亦还世间苦命人一个公道!” “若月、妩儿、占月,尔等退开十步之外,勿要多问!”清澄肃然发令,妩娘等人皆言听计从。 “老伯,你可信我能寻得牧童?” “老朽信姑娘!” “好,老伯,将您的手搭与我掌中。”清澄亦不知此法能否行的通,直觉告诉她——得依靠牧童生前残存的灵气。 老人顺从照做,清澄就地打坐,右手掌心与老人掌心相对,继而闭目,用自身体质感受,而不是一双阴阳眼。 清澄将周遭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尽收耳中,心愈静,外界杂音干扰也愈发不碍事,脑中画面一片漆黑,清澄试图与牧童对话来增加线索: “牧童,我是清澄姐姐,我来接你回家,爷爷想你,你在哪里?是否迷路了……”清澄如同梦呓般快速低语,循环往复,很有诵经之感。 泼墨的画面终于出现一星光点,清澄凭意志力努力去寻那光点,果然可行!光点之处如同定位般慢慢放大,直至一双清晰可见的小赤脚……补丁遍布的裤脚……孩童瘦弱的身躯同小脑袋,怀中紧抱的夜光珠子…… 猛地睁眼,清澄会心一笑,告诉老人: “老伯,寻到了!” 老人惊喜凝视清澄,瞳孔放大,难以置信。 “牧童生前可有一心爱珠子?夜里会发光的!” “正是!姑娘怎知晓!” “老伯您可知,那珠子现下于何处?” “牧童枉死后,那颗珠子便不见踪影,许是同马车相撞,遗落在某地?” “如此……我即刻去寻,事发地是何处?” “北市入口百步之内!” 老人言毕,清澄便快速起身步入适才闲逛之处。 “许是方才只顾着游街,并未注意到周遭有魂魄!”清澄自言自语,未曾察觉占月紧跟身后。 天色愈晚,月明星稀。北市依旧灯火通明,却人烟渐少,寂寥的很。清澄于百步之内来回走动,细细查看每一处。直至一酒楼左侧深巷内……隐隐有绿光。 清澄小心翼翼步入巷中,占月亦步亦趋,唯恐清澄偶遇不测。 “牧童,跟我去寻爷爷,我带你回家!”清澄语调不高,可声音却在这寂静无人的巷弄回响,阴森诡异! 终于!清澄于巷弄最深处看见一个怀抱夜光珠的孩子赤着脚,破衣烂衫,懵懂稚嫩,迷茫遥望清澄。 “牧童!”清澄走近他,弯下腰对他低语。 “你能看见我?”牧童睁大圆润、黑亮的眼珠,掩不住面上欣喜。 “呵呵,当然啦,因为我是清澄姐姐!”清澄轻抚牧童脸颊,笑答。 “清澄姐姐?你真厉害!旁人都看不见我!”牧童很是稀奇望着清澄,满脸佩服。 “牧童,告诉姐姐,你想爷爷么?爷爷在找你,你为何不回家?” “爷爷……爷爷?爷爷!牧童想!可是牧童忘记家在何处,也寻不到爷爷,呜呜……”牧童终于想起自己有爷爷,有家,不知所措大哭。 清澄见此张开双臂搂住牧童,安慰道: “牧童不哭,不怕,姐姐带你去找爷爷好吗?” “好!” 清澄牵起牧童的手,出了巷弄。 一直跟在身后护清澄周全的占月,将清澄一言一行,所有诡异举动尽收眼底,占月无法解释真假,再远望清澄背影时,只觉阴风拂面,寒气侵体…… “原来你们小鬼是飘行的?”清澄浅笑,侧头俯看脚不沾地的牧童。 “昂?” “呃……牧童,姐姐要认真告知你,你可知晓你已经死了?”清澄蹲下身子与牧童对视。 牧童闻言垂头丧气道: “姐姐,我知道……” 清澄闻言鼻头发酸,又问: “你可知如何投胎么?” “这个……牧童不知!” “姐姐帮你如何?让咱们牧童下辈子投好胎,生在富贵人家,不用受人欺负!” 牧童抬头看向清澄,似是狠下心道: “姐姐,牧童暂且不想投胎,爷爷年迈,牧童要照顾他!不让奸人欺负爷爷!” 清澄闻言握紧牧童冰凉小手,眼眶发红道: “姐姐依你!” 清澄拉着牧童来到老人招魂之处,若月、妩娘亦期待看向清澄。 “老伯,我寻到牧童了!现下,他就在我身边!” 老人闻言见清澄身旁空空如也,不知该失落还是该高兴。 清澄见此弯身对牧童道: “牧童,爷爷看不见你,你有何事让姐姐代为转告吗?” 牧童将小脑袋附在清澄鬓边嘱托着。 若月等人亦目瞪口呆看着清澄自言自语! “老伯,牧童嘱托我:家中橱柜隔层藏了一块米糕,是牧童留给您的,不知您吃了没有,现下天气暑热,怕放坏了。”清澄一字不差复述牧童所言。 但见老人闻言喜极而泣,涕泪纵横,跪地大呼: “姑娘!老朽该称你一声活菩萨!你真将我乖孙儿带来了!……劳烦你告诉牧童,那糕!爷爷吃了!爷爷知晓牧童孝顺!” 若月、妩娘此刻再也抑制不住,以袖掩面,泪流两颊。 占月亦转过身不忍再看。 …… 待老人平复心绪,清澄恭敬搀起老人询问: “老伯,您家住何处?” “奥!老朽居于四方街。” 清澄路痴一枚,不知四方街是何处?疑惑看向若月、妩娘。 若月出府甚少,亦不知晓,妩娘也未曾听闻。 “宁小姐,四方街俗称乞丐街,破败不堪!冬不能御寒,夏不能遮署!所居之人皆是流离失所、无处可去的……手脚好的,便如老伯这般,能自谋生路勉强糊口;手脚不好的,只能沿街乞讨。” 出声之人正是占月,清澄朝占月递去感激的眼神,只因她站的最远,声音大小足矣让清澄听清,又不至于伤了老人的自尊。 “老伯,牧童还有话让我转告您!” 老人闻声起身,清澄将老人拉到一旁,悄声说: “老伯,牧童眼下投不了胎!” “这是为何?我孙儿岂不是要成那游魂野鬼了!” “您且听我说,我问过牧童,他不知如何投胎!按理说——阴人头七回门,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后便可自去投胎,许是牧童年岁小,阳寿未尽;又或是牧童死得冤屈,于人世纠葛还未解清!我通灵能力有限,对此事也无对策……但牧童恳求我,勿要帮他投胎!只因他想守护您!如此我便想——既您与牧童爷孙情分未走到头,便由得他替您养老送终,来日路上……也好作伴……” 此刻老人心中,除却感恸,只余感激: “世上之人——不乏好心!今儿个能遇到姑娘你,可叹我一糟老头子还是有些福泽的……只是姑娘,您如此帮我爷孙二人,只怕有违天意,恐遭天谴啊……若当真如此,叫我如何有脸面再面对你?” 清澄苦笑宽慰道: “老伯,您当那老天爷待我好哪?我亦受尽了它老人家戏弄!再者说,牧童枉死、天可怜见!此举乃是行善!若老天爷耳聪目明定会嘉奖于我,哪里会谴责我?” “哈哈,姑娘慈悲,菩萨心肠!是老朽糊涂!姑娘今日恩情,老朽此生怕是无力偿还了!” “谈及此……宁府有一花匠差事,您可愿屈尊补了这缺口,也好让我了却一桩烦心事!如此……您便有了安身立命之所,牧童亦会安心,我也方便往来传话,您看可好?” “好……甚好……”老人知晓清澄好意,泪眼朦胧凝着清澄傻笑。 “若月,拿银票!” “是!” 清澄接过若月于怀中掏出的全部银票,将银票递于老人生满厚茧的粗糙大手中,继而握住: “老伯,今日出门我只带了这些,牧童的尸身也需要安置不是?您今日回去便将孩子的后事处理妥当吧!待明儿个办完事,若还有余富,您便去买几身儿换洗衣裳,将行李收拾妥当,带上牧童,来宁府寻我。您要是觉着过意不去,我便从您每月的月俸中扣除一些,如此可好?” “姑娘!请受老朽一拜!”老人自觉穷尽口舌也道不尽这千恩万谢,径自匍匐在地,叩了一记响头! 清澄忙上前扶起老人,但见牧童轻轻拉扯清澄阔袖,小脸儿满是泪痕道: “姐姐!牧童在此谢过姐姐大恩大德!无论做人做鬼,牧童定当结草衔环!” 众人只见清澄抿唇浅笑,继而蹲下身,对着空气轻语: “你既唤我一声姐姐,这些……便都是姐姐应当替小牧童做的!” …… 第十六章 对峙念柔 ——宁府东苑 柳昕同宁怀柔数日未曾相见,且从翁晋才口中得知清澄于中元宫宴一举成名天下知,每日忧思过虑,不能安寐。 “什么?皇上将那小蹄子赐给了九皇子?哈哈!真是大快人心!”柳昕闻此消息喜不自胜。 “确是如此!夫人,大小姐今后的前程恐怕止步于此啦!听闻九皇子虽然一直于行宫将养身体,可并未大好,反而愈加体虚,坊间传闻皆言那九皇子命不久矣!”翁晋才点头哈腰立于柳昕对面,眉梢眼角尽是谄媚。 “哈哈……那狐媚子不是倾国倾城,有祸国殃民的本事么?怎地皇上如此偏爱?竟赐她一寡妇下场,哈哈……”柳昕拂袖掩口,大笑不止。 “夫人,大小姐落魄至此,也无甚资格阻了咱二小姐的前途,夫人是否应当着手为二小姐未雨绸缪一番了?” “此话不假,只是我被那小贱人害的禁闭于此!又如何帮衬怀柔!”提及此,柳昕眉目狰狞,眸中俱是恨意。 “夫人,眼下大小姐已是个不成器的,老人定会把目光转移到二小姐身上,就算老爷不顾念同您多年的夫妻之情,也定要顾忌同二小姐的父女之情啊!” 柳昕闻言抬眸看向翁晋才,舒展眉头笑道: “你倒是个机警的!此事你便同怀柔商量着办吧!好处嘛……自少不了你的!” “小的多谢夫人赏识!夫人同二小姐自有神佛庇佑!定能事事顺心如意!” …… ——宁府西苑 宁念柔蹙眉立于庭前,双目无神,不知在思量何事。 “小姐,翁晋才适才说——大小姐被赐给了九皇子。” “九皇子?赐了又有何用……”宁念柔心不在焉般应声,面色落寞轻问: “四皇子此刻还在纤盈轩?” “尚在。” “奥……” “小姐,依我看,大小姐对四皇子并无意,小姐不必……” “哪里用她有意……单凭她那绝世容颜和难得的才情,便足以使他神魂颠倒……” “强扭的瓜不甜,四皇子并不是愚钝之人!” “但愿吧……” “对了问明,今日黄昏,同我去纤盈轩走一遭。”宁念柔淡淡说完,再不言其他,问明见此亦默然相陪。 ——宁府纤盈轩 “澄儿,明日一早,九弟便可抵达京都!”甄宓立于纤盈轩院中,同沐浴在阳光下的清澄商议应对甄逸一事。 “他何时回来关我何事?老伯,这边忙完了,您便去妩姨娘处,彼处花草杂乱,得好一番拾掇,干完活,您便早些歇着吧!“ “诶!姑娘,不不不,该唤大小姐才是!” 清澄见老伯轻拍脑门,慌张改口,笑道: “老伯,您还是唤我姑娘吧!我听着也舒坦,阿月,去给老伯斟碗凉茶,日头有些大,怕受暑热!” “嘿嘿,姑娘心善,对我一老头子也能关怀备至,我瞧着这位公子玉树临风,和我们姑娘甚是般配。”老人憨笑打趣,将沾满泥土的手用粗布擦拭干净,方才接过若月双手递来的茶水。 甄宓闻言莞尔一笑,侧目看向尴尬陪笑的清澄,憨态可掬,甚是有趣。 “澄儿待府中下人如同亲人,上善若水,甄宓敬服!” “呵呵,你是皇子,生来就分嫡庶尊卑,我不愿受死板教化去将世人分成三六九等,老伯是园丁,做的是花匠的活儿,你是皇子,做的是皇子的活儿,既都是为大千世界奉献之人又哪里来的高低贵贱?分工不同罢了,且同若月、老伯这样待我亲近为我干活儿之人,我亦得待她们好!这才叫礼尚往来!” 甄宓细细品听清澄口中的新颖、奇特理论,先是诧异,继而认同、赞赏,而后只觉每每同清澄相处,自己便一点一点沦陷…… “小姐!你说的真好!有你这样的主子!阿月生生世世都愿意伺候在你左右!” “生生世世?只怕我养不起啊!阿月的饭量不容小觑,这可如何是好?”清澄故作苦思冥想状。 “小姐!” “哈哈……” 老人同甄宓都静静笑看清澄二人嬉闹,温馨不已。 …… 日头将落时,纤盈轩迎来一位稀奇之客——宁念柔。 “念柔见过大姐。”宁念柔低眉顺眼缓缓施礼。 “四妹当真稀客。”清澄亦不含糊,浅笑回礼。 “大姐不日大婚,念柔特来恭贺。” “妹妹真是耳目灵通,嫁一苟延残踹之人,何喜可贺?”清澄言语直白,斜眼轻瞥宁念柔人畜无害的顺从模样,心下也吃不准来者何意…… “姐姐此话不怕圣上怪罪?九皇子……好歹也是人中龙凤,想来姐姐……已有中意之人?” “皇上怪不怪罪,得看是否有人成心将此话传出去……你叫问明是吧?跟你宫里那位姐姐……脾性倒无区别。”清澄忽而询问宁念柔身后的问明,话中别有深意。 “姐姐此话何解?问明打小便跟在我身边,哪里识得宫中的贵人?”宁念柔警惕对答,避开清澄探寻的目光。 “正是如此!大小姐莫不是道听途说?”问明心下些许不安,慌忙解释。 “呵呵……”清澄浅笑出声,心下只道:你要装,我陪你装…… “阿月,你还记得我出疹时,郎中如何叮嘱你的么?” “小姐,奴婢当然记得!” “甚好!便说给她们听听!”清澄陡然目光凌厉,掷地有声。 宁念柔闻言佯装镇定,实则纤手紧紧揪住衣袖,袖口已被汗水浸湿。 “四小姐!请听好!郎中说:大小姐的吃食中混入了过量的玫瑰花粉同杜!鹃!花!粉!可使过敏者体无完肤!想必这两味花粉各属何人?四小姐再清楚不过罢……” “你区区一介婢子,竟敢咄咄逼人于府中小姐!大小姐没教你规矩么!”问明说着便气势汹汹走向若月,高高扬起右手。 “啪!” 问明呆滞片刻,继而不可思议看向清澄。 “你区区一介婢子!竟敢在我苑中动手打人!你家小姐没教你规矩么!”清澄放下手臂,面色冷然。 宁念柔见此眸色晦暗,咬唇起身道: “大姐这是要屈打成招?大姐若无证据便勿要血口喷人!” “呵呵!四妹啊……你还要同我演到何时?原本……我亦不知晓杜鹃花粉所属何人,可中元宫宴当夜,你是依附何人登台献技?又是何时苦习音律竟得此造诣?当真觉着我眼瞎耳聋?你派人跟踪我,我就不会请人查查你身边之人的底细么?四妹,我同你并无纠葛,因何?要害我!” 宁念柔闻言不语,只定定站立清澄不远处相望,眼神诧异,似乎不认得清澄一般。 清澄对宁念柔此刻的表现了然于胸,挑眉笑问: “怎地?四妹是觉着我不像以往那般愚笨?亦不像以往那般好哄骗?” 宁念柔默然良久,才道: “或许……我太小看旁人,韬光养晦的道理……并非只我一人懂,这才是你罢!这才是宁清澄……” “你对我所做的,我适才全然还回去了,只不过代你受过之人——对你忠心耿耿!其实,我并不厌恶你,甚至觉着你算得上巾帼智者!此番我仅想警告你:你若存心害我,我便十倍百倍还给你——在意之人!” 话说开了,宁念柔反而坦然,此刻她才知晓:与清澄对弈,自己为何会输?只因自己——违规在先。 清澄见宁念柔垂首沉思,上前几步,好意提醒道: “我终究还是不懂,你为何害我?想借此获得什么?若你同宁怀柔般贪得无厌,那便是愚不可及,自寻死路……” 宁念柔闻言抬眸,凝视清澄良久,才道: “我不屑同任何人为伍,我想要的,于你——唾手可得;于我——难于登天……故而我不后悔我所做过的,以及即将发生的……既天不帮我,地不怜我,我便自己争!”言毕,宁念柔匆匆离去。 清澄遥望宁念柔蓦然决绝的背影,轻叹: “天下可怜之人不在少数……” 若月闻言不忿道: “小姐!你怜惜她?她又何曾怜惜过你?” “阿月,她到底做事坦荡,认了此事,若换做旁人,只会一味赖我空口无凭!” “小姐,阿月不明白……四小姐想求得什么?” “世间最难看透的便是人心……眼下我只能判定——夕颜让我小心之人……不是她!魏氏……究竟是何人?” …… ——宁府西苑 “问明,跪下!” “小姐?”问明不明所以,只得即刻下跪。 “小姐,问明做错了何事?请小姐明示!” 宁念柔居高临下凝视问明,缓缓道: “问明……还记得当年你姐姐不忍你于皇宫大宅内谋生,同她一般朝不保夕、步步惊心!故而千求万请,将你托付给我!当年我亦年幼……不过怜你与我一般命苦,才冒死将你带出宫中,养在宁府,如今,你不仅欺瞒我,还妄图替我做主!” “小姐……”问明不敢抬头迎视宁念柔,只吞吐不语。 “彼时我再三嘱咐:柳昕必会故伎重施,只怕花粉量少不足以拖到中元宫宴,故而让你再添少量杜鹃花粉,少量!你不知何意么?因何要违背我!” “小姐!大小姐生来就是嫡女,受尽老爷千疼万宠!上天不仅赐她绝色美貌,还让她满腹才情!奴婢替小姐不值!有她在,小姐何时才能出人头地!何时才能同心仪之人双宿双飞?若她不在人世,小姐您才有机会!是奴婢疏忽,未曾想大小姐如今这般机警……”问明激愤高语,泪流不止。 “问明,你太糊涂!我耍此手段的目的只是阻挠她赴宴,并不是害人性命!当时东窗事发,我就疑心……但又思及是因柳昕歹毒,放了过量花粉才至于此!难道你想将我变成同柳昕那般不择手段、心如蛇蝎之人?若是如此!我还有何脸面觉着同他般配……”宁念柔言罢,蹙眉闭目,只觉痛心疾首——问明竟因自己变得心思毒辣。 “小姐……问明错了!是问明还不懂小姐心意!但请小姐原谅问明!我知小姐想凭借自己的本事,但不会因此蒙蔽心智!小姐不管做何事……在问明眼里,小姐光明磊落!既大小姐并未因此受害,奴婢择日去向大小姐请罪,还请小姐您不要因此事介怀!奴婢以后定不会自作聪明!” “起来吧!”宁念柔终究心软,躬身扶起问明。 “请罪——倒也不必,是我让你做的,也该由我愧疚,原是我糊涂,阻得了一时,又如何能阻得了一世?现在的宁清澄——不能招惹……既我同她素无过节,又坦言做事不悔,掺杂花粉之事,也无需道歉,权当我欠她的!来日还了便是。” “谢谢小姐代奴婢受过!”问明破涕为笑。 宁念柔闻言轻点问明鼻尖,破天荒般浅浅一笑,芙蓉出水般清丽恬静。 ——宁府纤盈轩 入夜,清澄于屋中小憩,忽觉周身冷气凝然,继而浅笑道: “小鬼,来啦!” “姐姐!”牧童甜声呼唤,一溜烟飘到清澄怀中。 “我倒是好奇,你白日里都去了何处?” “姐姐交代牧童勿要见光,牧童便一直藏于暗处罢了!” “噗……呵呵!”清澄忍俊不禁道: “其实我也不知你能否见光,只知……有一种鬼魂是绝对不可暴露于日光之下的,故而如此嘱咐你,未曾想你还真的照做!” “姐姐嘱咐,牧童不能不听!姐姐,那不能见光之鬼……是何鬼怪?”牧童睁大漆黑双目,仰望清澄鼻尖。 “呃……说来,甄观是没有此种鬼怪的,此种鬼魂双目赤红,口有獠牙!来去无踪,专吸人血!唤作——吸!血!鬼!”清澄故意阴阳怪气,加重咬字,想试探试探能否唬住牧童。 “哇!好厉害!”牧童惊喜拍手,面上满是赞叹。 “看来人还真是吓不住鬼,只有被吓的份儿!”清澄失望,无奈浅笑,捏住牧童冰凉的鼻尖。 “姐姐,今日我于西苑房梁上打盹,听闻两位姐姐说起你!” “欧?”清澄琢磨着该是宁念柔。 “一位姐姐训另一位姐姐!说是私自加重了什么花粉分量,目的是阻挠赴宴,不是害人,还说因此欠姐姐你的,来日还于你!”牧童断断续续说了个大概。 “原是如此……”清澄会心一笑,心下觉着宁念柔倒也行事正派。 “诶?嘿嘿……嘿嘿……”清澄似乎思及什么,凝着牧童,笑得不怀好意。 “姐姐……你这眼神……让牧童心里发怵!” “哈哈!牧童,你可知?我遇到你算是捡着宝贝啦!”清澄兴奋抱起牧童于地上旋转,眸中精光四射。 第十七章 与人有染 ——太子行宫 “占日。” “属下在此!” “九皇子处……有何动静?”甄玄昂首而立,遥望天际。 “回主子,昨儿个入夜,九皇子已悄然归京,宿于游戏人间!只是未曾大张旗鼓。” “嗯,这几日,让占月于暗中守护宁小姐!”思及甄逸行事诡异,甄玄心下不安。 “属下遵命!主子,您前日里交代的……已准备就绪!” “好。”甄玄双目微阖,嘴角上扬…… ——宁府 “爹爹似乎胃口不佳?” “不碍事,人老了,有些食不知味罢了。” “既如此,爹爹晚膳不妨到纤盈轩一坐,女儿烧菜给您吃,保准儿爹爹脾胃大开!”清澄眼见近些日子——宁则士一日老过一日,精神萎靡不振,只觉揪心。 “好,既澄儿孝顺,无论澄儿手艺怎样,爹爹都会大快朵颐!”宁则士笑凝清澄,不禁悲从中来。 “二小姐,好好的怎落泪了?”翁晋才立于宁则士身侧,狐疑发问。 众人闻言皆看向宁怀柔,那抽抽噎噎、铅泪结粟之娇态,分外凄美!唯独清澄抬眸瞥向翁晋才,却瞧见翁晋才畏首畏尾、目光闪躲。 “怀柔,因何事伤心?”宁则士轻声发问。 “爹爹……女儿……女儿思念娘亲,过几日便是女的寿辰,女儿不能……不能于那日为母亲尽孝,觉着……呜呜……亏欠母亲的生养之恩……呜呜……”宁怀柔声情并茂,哽咽间缓缓道来。 “哎……”宁则士闭目叹息,良久未曾发话。 “二小姐真是孝顺,想来是太过挂念二夫人!小的老家有此种说法——儿女的诞辰便是母亲的难日!妇人生养孩子着实不易,如同走了一遭鬼门关!”翁晋才见宁则士犹豫不决,插话陈情。 宁则士闻言沉思,终究轻怕桌案道: “转眼间数月有余……想来她已经反省悔改,为父便解了她的禁足,也好让你母女二人想见。” “多谢爹爹!多谢爹爹!”宁怀柔慌忙伏地叩谢。 “无甚胃口,罢了!澄儿,我要去京郊一趟,晚间陪你用膳。”宁则士执起的竹筷又放下,侧身对清澄轻语,而后起身离去。 “爹爹慢走,途中小心。” 见宁则士走远,清澄再看宁怀柔,哪里还有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满是得逞的眼神斜睨清澄,趾高气昂唤走了翁晋才。 “这府中的下人还真有不如狗的……真是败胃口!”妩娘冷冷出声。 “姨娘,这甘愿当狗,便只会落个猪狗不如的下场,由得他去罢!”清澄笑言宽慰妩娘。 “还是你心怀宽广,有容人之量!”妩娘亦笑对清澄。 “姨娘既无胃口,便去我苑中瞧瞧如何?我请花匠植了几株新鲜玩意儿,那景致倒让人赏心悦目!” 妩娘欣然答允,二人有说有笑出了偏厅。 “四姐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同大小姐愈发亲近了!”孙氏眉眼温和同魏兰芳搭话,魏兰芳抿唇一笑,并未多言。 …… ——纤盈轩 “小姐,翁管家那狗仗人势的模样当真叫人倒胃口!” “你既当他是狗,便不要同他计较,无端惹自己恼怒。” “还是清儿心宽想得开,咱们好不容易灭了柳昕的嚣张气焰,只怕不日就付诸东流了……”妩娘面色低落,心下有些许担心。 ——宁府东苑 “柔儿,娘可算能光明正大同你相见了!”柳昕拉着宁怀柔细细打量,眼眶泛红。 “娘,眼下那小贱人要嫁一残废,再不能兴风作浪!以后这宁府后宅啊……依旧是娘的天下!”宁怀柔眉飞色舞,笑靥如花。 “哼!我只恨当初放的是花粉而不是毒药!好叫那小贱人一命归西去陪她那短命鬼的娘!”提及清澄,柳昕面上满是狠毒之色。 “呵呵!死了岂不便宜她?我要她好好活着看我享尽荣华,看我夺走她心头所爱;看我将她踏在脚底永世不得翻身!哈哈……” “二小姐!” 柳昕母女闻声止了笑,宁怀柔面色期待问道: “喜鹊?” “是奴婢!” “快进来罢!”宁怀柔颇为欢喜,眼珠飞转,不知在盘算何事。 …… ——宁府纤盈轩 “清儿,我有些乏了,想回北苑歇个午觉。”妩娘打着呵欠慵懒开口。 “若是真的困倦便去里屋歇于我榻上,咱二人还要讲究那许多吗?” “好好好!”妩娘憨笑,依了清澄,径自进屋歇息。 清澄眼见妩娘安然睡下,替妩娘掖好被角,便带上房门去了牧童爷爷的住处,以免搅扰妩娘清梦。 清澄未走多远,若月方才于管家处领了月俸回来,见榻上躺着人,未曾细看,只当是清澄,便径自去门外守着,不知不觉亦睡着了…… “你家小姐可在?” 若月闻言,睁开惺忪睡眼看清来人,忙起身施礼道: “奴婢见过晋王!” “你家小姐可在?”甄琮不耐烦般斜睨若月,继而环视周遭。 “小姐于屋中安寝呢!王爷有何事?奴婢这就去唤醒小姐,请王爷稍候片刻!”若月莫名觉着心下发慌,抬眸打量甄琮神色。 “哦?呵呵……既如此,正合本王心意!”甄琮话毕,便要夺门而入,若月见此疾步上前阻拦。 “还愣着作甚!给本王拿下!”甄琮回身轻斥随行侍从。 但见两名彪形大汉立时上前捂住若月口鼻,将若月拎出纤盈轩。 甄琮方才安心,轻手轻脚推门而入,步于榻前。 “美人儿……”甄琮见清澄背对自己,睡得正是香甜,只觉喉头发热,轻声唤着。 妩娘朦胧间觉着有些聒噪,忽而又觉着耳垂发痒…… ——宁府南苑 “既丞相不在府中,烦请管家带路,本王想见见宁小姐!”出声之人正是甄逸——面庞温润如玉,气质翩然出尘;眉如远山,清朗尔雅,目如寒星,冷峻迫人;声音清澈悦耳,嘴角弧度上扬;身形单薄,肤色白皙,端坐于紫檀木轮椅之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翁晋才点头哈腰领着甄逸前往纤盈轩,路遇神色匆匆、发髻散乱的若月。 “管家管家!快去纤盈轩救小姐,晋王他……他妄图轻薄小姐!命人守在纤盈轩门口,任何人不得入内!”若月一路奔走,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求救。 “啊?这……这可如何是好!”翁晋才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琢磨着必定是那母女俩捣鬼,若大小姐真的出了差错,老爷怎会轻饶…… 若月见翁晋才六神无主,方才注意到翁晋才身后甄逸,但见甄逸面色低沉、薄唇紧抿,周身寒气逼人。 “管家,再不快些,只怕本王的王妃……”甄逸抬头,含笑提醒,可眸中掩藏不住的杀意却叫翁晋才不敢直视,只得快步行进。 甄逸眸光如冷箭般扫向随行侍从,下一刻,甄逸端坐的木椅便被两人架起,飞速奔走。 ——纤盈轩 “你是谁!怎敢轻薄与我!”妩娘扯过软被形成二人之间的屏障,怒目圆睁,眸中血丝清晰可见。 “你又是谁?怎地不是倾城?那贱人竟敢戏弄本王!”甄琮看清妩娘面容,怒不可遏。 “你色胆横生!光天化日竟强闯丞相府轻薄良家妇女!任凭你身份高贵!也遭世人唾弃!呸!”妩娘悲愤至极,啐了甄琮满面。 甄琮擦净脸上污秽,面目狰狞冷笑道: “呵呵!本王瞧你姿色不错,你便从了本王罢!免得本王白跑一遭!”甄琮说着,便欺身用强。 “砰!”一声巨响惊得甄琮停了动作,细看之下,才看清原是自己随从硬生生被抛进屋中,砸穿了门框。 “无用的东西!”甄琮气得大喝。 “八哥今日唱得是哪出?”甄逸手推轮椅,映入甄琮眼帘。 “九弟?”甄琮心虚气短,手心冒汗,又道: “九弟何时回京的?怎地不只会哥哥一声?” 甄逸不语,面色冷然望向榻上,但见榻上女子相貌妩媚,衣容不整,眸中惊魂未消。 “大姐!大姐!是妹妹来迟了!竟让妹妹清白之身受辱!”声已到,人未见,但见宁怀柔一身华服,泪卷珠帘,急匆匆冲进屋中,扑于地上哭喊。 “二小姐您可有看清?那是四姨娘!不是小姐!”若月一直未出声,直到看清榻上之人,又逢宁怀柔故意颠倒是非,方才上前辩解。 宁怀柔闻声抬眸看向榻上,果真是妩娘!一时愣神。 甄逸看戏一般冷眼旁观,惊闻榻上之人不是清澄,面上阴晴不定。 “晋王爷!你可知你轻薄之人是我府中姨娘!”若月咄咄逼人怒视甄琮,继而走近床榻,帮妩娘整理好衣衫。 甄琮闻声雷击般惊愕不语,瞠目结舌再次端详妩娘。 “八哥,你当真糊涂!此事若叫父王知晓……” “这里怎地如此热闹?”甄逸话未说完,便被采花归来的清澄抢了先。 “小姐!您去哪了?” 甄逸闻声,方才确定眼前之人才是宁清澄——倾国倾城的宁清澄,这一看,心下低叹——灼灼桃花十里,竟不及你一分…… “妩……姨娘乏了,我便让她歇在此处,因怕扰她安寝,我便去帮牧童爷爷打理花草了……妩儿,怎地如此狼狈?”清澄瞧见妩娘不对劲,忙走近床榻细看。 “小姐,方才我以为屋中就寝之人是你,就在门外候着,谁料晋王爷找上门了!点名道姓要找你,我说你在歇息,他便硬闯,我只身阻挠,奈何他着人将我赶出纤盈轩,并下令何人都不可入内!姨娘为何这般?只因遭晋王爷轻薄!若不是阴差阳错,今日受辱的便是……”若月激愤难当,丝毫不惧甄琮,将事件缘由一一道来。 “放肆!你竟敢随意污蔑本王!” “是否污蔑,这屋中任意一人都可作证!王爷难道还要空口无凭的辩白!” “来人,将这丫头给本王拉……” “啪!”甄琮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有些找不着北,待看清出手之人,甄琮怒骂的话语硬是被清澄盛气凌人的目光打压下去。 甄逸目不交睫,欣赏着即便怒不可遏,亦美得惊心动魄的清澄,笑容玩味。 “甄琮!你给我记住!不管你受何人挑唆色胆包天做出今日此举,我宁清澄即便进了阎王殿!也要寻一个公道!来日你我形同水火!将你千刀万剐亦不足以泄恨!滚!!!”清澄面色煞白,眸中隐有杀意,高声怒喝,抑扬顿挫间惊呆在场众人。 甄琮被清澄一番宣誓恐吓至畏缩闪躲,脊背冒汗,闻得“滚”字,即刻仓皇而逃。 “啪啪啪!”鼓掌之人正是甄逸,眸色深沉又道: “宁小姐好气魄!” 清澄抬眸寻出声之人,却见一姿容清雅、笑容玩味之男子安坐于木椅上端详自己。 “九皇子?” “宁小姐当真聪颖!” 宁怀柔正欲趁清澄未曾留意到自己悄无声息走掉,却叫清澄逮个正着!清澄伸展双臂拦住宁怀柔去路道: “二妹何时来的?又为何不招呼一声便走?”清澄瞧见宁怀柔,便知晓今日之事同她脱不了干系!清澄心地纯良,难以置信宁怀柔好歹是堂堂丞相府的千金小姐,竟不择手段至此!思想肮脏、行事龌龊! “妹妹听闻姐姐恐有不测,故而赶至此地,眼下姐姐安然无恙,妹妹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宁怀柔皮笑肉不笑巧言应对,因清澄怒火中烧,目如剑峰,终究不敢与之对视。 “呵呵!宁怀柔,这话你自己信吗?”清澄冷笑呛声,宁怀柔闻言面色赤红,未曾言语。 “宁怀柔,我不想耐着性子陪你作戏!今日我宁清澄把话撂这儿!你一女儿家不顾礼义廉耻,串通、唆使晋王意欲污我清白!反而连累妩娘!” “我……”宁怀柔出声辩白,却被清澄高声喝止回去。 “你休要狡辩!当真以为我耳聋眼瞎!此事我不会息事宁人!人在做、天在看!若我寻到证据,即刻会向爹爹讨要公道!若我寻不到证据,你——宁怀柔——便等着遭世人唾弃!”清澄手指上苍,眸色清冷至极。 “你胆敢……”宁怀柔此刻已面红耳赤,又羞又气。 “我有什么不敢!你卑鄙小人一个,难道指望我以君子之道待你!往后但凡你做的出!我便胜过你千倍、万倍!好自为之吧蠢货!” 宁怀柔长至二八年华,何时遭过此番羞辱,恼羞成怒下,未经思量便端起门侧书桌安放的砚台奋力朝清澄砸去,清澄不闪不避,任凭石砚砸于膝上也未曾皱眉,墨汁染脏衣衫亦未曾垂眸去看。 “小姐!” “哼!”宁怀柔得逞下藐视清澄冷哼。 甄逸见此,双眉微蹙,打量清澄被砸之处,继而抬头侧目看向宁怀柔,眸色讳莫如深。 清澄咬牙忍着疼,拖着已然受伤的右腿,行至房中搁置盆景之处,那盆景足有半人高,清澄作势抱起盆景,唬得宁怀柔大呼: “疯子!”慌不择路出了纤盈轩,途中险些摔倒。 第十八章 初吻被夺 “小姐,可是伤着腿了?”若月跑到清澄近前,替清澄轻揉膝盖,摸到清澄膝间几乎鼓起馒头大的肿块,气得直洒泪。 “无碍的阿月,许是擦破了皮肤。”清澄温婉抬手,拭去若月面上泪痕。 “这瘀肿之处有若月拳头大小!宁怀柔欺人太甚!陷害小姐不成,竟同那山野村妇一般撒野使蛮力!小姐疼不疼?”若月心疼清澄,并无顾忌甄逸在场。 清澄忙嘘声制止: “阿月,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倒叫爹爹难堪!” 而后缓缓施礼道: “臣女见过盟王,今日府中不成名堂!惹王爷笑话了!望王爷见谅!” “无碍,都是自家人……”甄逸款款一笑,眸中意味深长。 “呃……呵呵,九皇子说笑了。”一句”自家人”让清澄汗颜,只得干笑应承,继而回眸瞧妩娘神色平静许多,才道: “王爷今日登门拜访必是有事相商,且容我处理些家室,烦请王爷于院中稍候可好?阿月,去给王爷烹茶。” “是!” 清澄并未等甄逸应答已然自作安排,甄逸见此无奈笑笑,退出院外。 待若月关上房门,清澄方才走近妩娘,宽慰道: “妩儿,没事了,我在。”继而拥住妩娘。 妩娘终是泣不成声,哽咽着点头。 良久,妩娘情绪平复,清澄方才吩咐若月替妩娘将妆容整理妥帖。 “妩儿,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清澄面色狠绝,忿忿宣誓。 “清儿,还好今日是我而不是你!我原是脏了身子的人,你不必为我得罪权贵!”妩娘现下看透晋王并非正人君子,只恐今日清澄的一巴掌惹来小人伺机报复。 “妩儿!在我眼中,你比那心思肮脏不堪的宁怀柔干净百倍、千倍、万倍!今日事端,她意在害我身败名裂!难道你还体会不到?一味忍让、任人宰割是何下场?” “我知你嫉恶如仇,可她心思歹毒,行事如此下作!我怕你出事!”妩娘紧握清澄素手,再度落泪。 “我亦不是君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不为别的,只想为你我二人讨回公道!” “可……” “好了妩儿,今日你惊吓过度,来日再议,阿月,送妩儿回北苑好生歇着。” “是!” 送走妩娘,清澄换了身整洁衣衫,适才将甄逸请进屋中。 “九皇子今日来此何事?” “自是来一睹准王妃风采。”甄逸浅笑应答。 “奥?王爷可满意?”清澄白眼翻上了天,可叹这八字已经有了一撇,该如何是好…… “满意?应当称——惊喜。”甄逸抬眸凝视清澄,却瞧见清澄站得笔挺,思及清澄膝上有伤,又道: “王妃的伤可有大碍?还是坐下同本王闲聊罢,大可不必居高临下,王妃适才气魄夺人,本王已然领略过,不敢造次!” “噗……哈哈……”清澄被甄逸此番恭维逗得乐不可支,笑弯了眉眼。 初见清澄笑颜,甄逸瞬间失神。 “嘶!”清澄抬腿正欲落座时,膝上遍处针扎般的痛楚使清澄眉头紧蹙,直抽冷气。 甄逸本和颜悦色,闻声转瞬面色低沉,手推轮椅到清澄近前,径自将大手覆于清澄膝上。 清澄反应过来去掰甄逸纤长五指,未曾想久病之人气力极大,使力半天竟不能挪动分毫。 “喂!” “瘀血要推揉开,否则入夜……只怕王妃一夜无眠。”甄逸抬眸瞧见清澄羞愤至面色绯红,樱唇轻撇,失笑间不急不徐解释着。 清澄侧头不再看甄逸很是欠扁的模样,任由甄逸推拿膝头,却渐渐觉着疼痛缓解不少,又转脸轻问道: “你懂医术?” “略晓一二。” “那为何……”清澄歪着脑袋,话语犹豫。 “为何还久病缠身?”甄逸一脸云淡风轻,含笑道出清澄心中所问。 “正是!既懂医术为何世人口耳相传你将不久于人世?难道你……装病!”清澄目露狡黠,一副“看你如何接话”的挑衅模样。 甄逸闻言挑眉,抿唇轻笑不语。 “怎地?不方便告知实情?阿月,还有这二位大哥,我同王爷有密事相谈,你们先退下吧!” 甄逸随行侍从不敢贸然退离,一脸为难请示主子,甄逸略微颔首,屋中便只余清澄二人。 “啪!”清澄起身将房门紧闭,走到甄逸近前,躬身逼视甄逸道: “装病?” 甄逸坦然迎视清澄质疑的双眸,依旧但笑不语。 清澄见甄逸无动于衷,不服输般再度靠近甄逸,二人几乎鼻尖相贴。 “装的?” 甄逸凝视清澄近在咫尺的娇颜,喉头微微蠕动,不禁挺直身子,清澄猝不及防,唇瓣相贴…… 二人皆心悸失神,清澄率先反应过来,连忙退后站立,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甄逸眷恋不舍般轻舔薄唇,眸中炽热渐退,看向仍旧愣神的清澄,唇角上扬正欲开口,却见清澄慌张朝自己摆手: “失误!方才是失误!王爷不用放在心上!” “呵呵……”甄逸终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妈蛋,初吻啊……”清澄神经错乱般愁眉苦脸轻声呢喃。 “初吻”二字却清清楚楚传进甄逸耳中,听闻此话的甄逸,凝视清澄的眼神愈发热烈,眉梢眼睑笑意更浓。 “王妃安心,方才……虽是本王初吻,却定不叫王妃负责!”甄逸趁清澄还不能正常思考,揶揄调笑。 “那便好,那便好!呵呵……”清澄尴尬赔笑的同时,猛然反应过来,气得直呼: “卧槽!” “哈哈……”甄逸奸计得逞,痛快大笑。 甄逸笑得越是俊逸,清澄便越是摩拳擦掌想打人。 “方才何事都没发生!明白?” “明白……明白!”甄逸憋笑同时,点头如捣蒜。 清澄飞了甄逸一记白眼,做起深呼吸,而后强迫自己面带笑颜正经道: “游戏人间可是你的?” “不错。”甄逸亦收起轻佻姿态,正色回答。 “你可还记得……数年前,你向我爹爹贿赂过一名美人儿?” “记得。” “方才被晋王羞辱之人,就是那苦命女子!你得对此事负责!将妩娘今日所受的一一奉还!否则,现下可无人护你周全……”清澄攥起拳头轻晃手腕,威胁之意不加掩饰。 “噗……好说!”甄逸险些再度破功,却瞧见清澄挑眉咬唇晃着拳头,似乎在说:你此刻发笑试试看!愣是憋住了笑。 “你舌头不利索么!为何老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回我?”清澄越发瞧着甄逸不顺眼,非要鸡蛋里挑骨头。 “王妃淫威摄人,本王不敢废话。”甄逸也不恼清澄如此野蛮,只一心想逗她,觉着清澄气恼鼓腮的可爱模样像极了吃不着糖的黄毛丫头。 “我又不是母老虎!” “噗……咳咳……咳咳!”屡屡上当的清澄让甄逸哭笑不得,直憋得青筋凸起。 “小姐!” “进来!” 若月被清澄猛地一吼吓得心脏漏停一拍,入房中轻声问道: “小姐好像火气很大?谁人……招惹……你了么……”清澄火冒三丈之态使得若月声音越发细微,几乎气若游丝。 清澄闻声不语,只一味以眼神凌迟甄逸。 若月见此向甄逸投去同情的目光,大着胆子帮衬道: “盟王殿下,我家老爷回来了,您可要去会客堂?” “如此甚好!姑娘,大恩不言谢!”甄逸故作如临大赦之态,极力表示对若月的无尽感激,在清澄即将爆发之时,甄逸面色极为古怪,慌张出了纤盈轩。 “哈哈……”纤盈轩外传来放肆大笑。 “若月!!!” “小姐,阿月错了……” …… 第十九章 覆水难收(上) 晚膳时,清澄依照约定亲自为宁则士烹煮了四菜一汤。 “小姐,老爷来了!” “快帮我看看,如何?”清澄手忙脚乱将眼角涂着水滴。 “泫然欲泣!很好!”若月朝清澄竖起大拇指,继而立于门外迎接宁则士。 “澄儿,嗯……甚香!”宁则士大步跨进门槛,只觉饭菜香气扑鼻,不禁吸气夸赞。 “澄儿自学了几样小菜,上不了大台面,只愿爹爹用得可口。”清澄上前将搀扶宁则士落座。 “澄儿这是……何人惹我澄儿伤心?”宁则士毕竟心疼爱女,一眼便瞅见清澄不对劲。 “爹爹,澄儿无事,先用饭罢!”清澄故意闪躲宁则士探寻的视线。 “若月,小姐因何事伤心?”瞧见清澄心绪低落,宁则士顿时失了胃口。 “老爷,您还是先用饭罢,小姐孝顺,下厨准备了好几个时辰!有何事,待用完膳,再谈不迟。”若月亦遵从清澄吩咐,对答如流。 宁则士见二人三缄其口,只得依了清澄心意,用完饭再谈其他。 “爹爹,这是银耳莲子羹,苦芽儿都剔除了,味道甜美!这是夫妻肺片,酸爽可口;这是豆苗儿炖豆腐,名叫同气连枝;这是冰糖白藕,唤作冰清玉洁;这是杂蔬烩炒,名为和和美美!”清澄提起精神,一一指向每道菜式向宁则士解说。 “澄儿孝心可鉴!便是连菜名都别出心裁!” “也未曾花什么心思,只是近些日子爹爹胃口不佳,澄儿便想法做得赏心悦目些,愿爹爹能好生用顿餐食罢了!”清澄强颜欢笑,眼角水痕未干。 “好,爹爹多用些就是!”宁则士见清澄愁云惨淡,心乱如麻间执起竹筷。 清澄静默相陪,帮宁则士布菜。 二人各自怀揣心思,一顿饭下来,宁则士只觉味同嚼蜡。 “澄儿,今日九皇子犹豫再三,告知我处置家事定要公正不阿,当下我还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是否……”宁则士放下碗筷,面向清澄小声询问。 若月递过帕子待宁则士擦净嘴角,忽的“扑通”跪地,凄然喊到: “老爷,今日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望老爷替小姐做主啊!”应时,清澄面上泪珠扑簌落下。 宁则士闻声蹙眉,回眸再瞧自家爱女,甚是揪心,抬手示意若月起身: “若月,今日出了何事?但说无妨!” “回老爷,今日四姨娘同小姐于纤盈轩作伴,四姨娘称困,小姐便请四姨娘歇于自己榻上,因怕搅扰姨娘,小姐自去别院采花。奴婢领了月俸回来,以为榻上之人是小姐便候在门外……不多时,晋王来了纤盈轩,再三打听小姐下落,我只当小姐在屋中就寝,如实相告,未曾想晋王猥琐大笑后便横冲直撞,命人将若月撵出纤盈轩……” “男女有别!晋王怎地如此不知礼数!”宁则士气得拍案怒斥。 “若月见晋王来时行为鬼祟,生怕小姐不妥!即刻跑去向翁管家求救,恰好九皇子登门拜访,便同我一起闯进纤盈轩,谁知……姨娘已然遭晋王轻薄!衣衫不整!” “咳咳……咳咳!”宁则士气血上涌,咳疾又犯,清澄连忙帮宁则士顺气,又示意若月暂时噤声。 “无碍……咳!接着说!” “老爷,若月后怕的是——若安寝之人是小姐……可怜姨娘替小姐受辱!当下晋王寻错人亦不知悔改,强词夺理间,二小姐突然跑来哭丧般伏地大喊:妹妹来迟了,竟让大姐遭人折辱……若月就纳闷……晋王强闯一事,因为刻不容缓又为掩人耳目,我只告知了翁管家,盟王殿下是小姐未来夫婿,若月不曾避讳他!因此,二小姐是如何得知的?” “怀柔?”宁则士脸色发青,心下揣测。 “不多时,小姐采花回来,见姨娘狼狈模样,追问若月发生何事,若月便如实相告。小姐听完怒火攻心,打了晋王一巴掌,继而骂跑了晋王。” “打得好!如此龌龊之徒使我宁府平添奇耻大辱!咳!咳……” “因此事来得蹊跷,晋王如此轻松就得手!又因二小姐素来与小姐不对付,却同晋王关系熟络!小姐才疑心是大小姐从中捣鬼!小姐虽平日一味忍让,可有关女子清白的大事!小姐气恼至极也顾不得许多,便教训了二小姐几句,哪知二小姐气急败坏,执起砚台重重摔于小姐膝上,小姐躲闪不及,老爷您看!小姐不日大婚,这腿伤只怕要将养好一阵!”若月提及清澄受伤,直气得眼眶发红,径自上前撩起清澄亵裤,将清澄肿成畸形的膝盖暴露在外。 “家门不幸……柔儿好歹知书达理,即便急于辩白也不该对自家姐妹下如此狠手!”宁则士只觉那肿块格外刺目,亲自躬身将清澄亵裤放下。 “澄儿……今日你受尽委屈,爹一定将此事奏明圣上,让晋王还我公道!” “爹,女儿即便要嫁给九皇子,也知自重自爱!由不得奸佞之人串通外人来欺辱我至此!今日之事,若无内应,晋王那下流之徒岂能……” “澄儿放心,宁府绝不姑息养奸!我亦觉此事蹊跷……”宁则士愁眉紧锁,埋首深思。 “老爷、大小姐,喜鹊有事求见!”翁晋才立于院中高声禀报。 “带她进来!”清澄同若月相视一笑,似乎事先料到。 “是!” 翁晋才话音未落,一年岁尚幼的小丫鬟神色惶恐、连滚带爬,跪于宁则士座前。 “禀告老爷、大小姐,奴婢……奴婢自来请罪!”说话间,小丫鬟顾盼左右,眸色警惕、畏惧。 清澄见此,侧头掩口失笑。 宁则士抬眸打量面前小童,冷声道: “先报上名来。” “回老爷,奴婢——喜鹊,伺候二小姐的!” “你既说……你来请罪,此事可与今日晋王胡作非为有关?” “正是,正是!” “好!如此你便一一道来!若你句句实情,本官念你年幼,只会逐你出府,若你信口雌黄,故意栽赃!本官会送你入狱!”宁则士双目凌厉,威严慑人。 “老爷,奴婢绝不敢胡编乱造!句句属实!还望老爷明察!”喜鹊慌得直向宁则士连连叩头。 “本官不糊涂,自会明辨真伪,你直说即可,休得添油加醋,妄加揣测之言!” “是!回老爷,今日早膳时分,您说要去京郊,饭毕,二小姐便着府中小厮——淳喜给晋王送去密信,信中具体是何说辞奴婢不知,但淳喜送信一事确凿无误,老爷一查便知!” “翁晋才!传淳喜!”翁晋才正欲领命离去,宁则士目露精光又道: “等等!翁晋才,传人即可!若敢有意透露任何细枝末节……当心你的舌头!”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翁晋才额间冒汗,方才疾步传话去了。 “你,继续说!” “是!淳喜送信不多时,晋王便来了,只是未曾即刻奔赴纤盈轩,二小姐嘱咐晋王说:先于西苑候着,时候到了,自会命人带晋王去寻大小姐!当时在场之人仅奴婢、二小姐、晋王同他的侍从,故而无人可以证明,但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嗯,你讲述事实即可,其他不用理会。”宁则士未曾放过喜鹊丝毫表情变化,但见喜鹊叙事流利,眉眼坦然,看似没有说谎成分,故而语气放轻,稍加抚慰。 “是!过后二小姐着我去找翁管家,传话说若月姐姐的月俸可以发放了!翁管家领命后,方才让我去唤若月姐姐领月钱,此事若月姐姐乃当事人,是知晓的!”喜鹊抬头看向若月求证。 宁则士亦回身,探寻看向若月。 若月即刻跪地道: “回老爷!当下确实是这丫头唤我去领月钱,当时奴婢还疑惑……月钱应是次日发放才对,而且,奴婢领月钱时,翁管家磨磨蹭蹭好久,是奴婢耐不住性子催促,这才领了月钱赶回纤盈轩!” “哼……翁晋才……”宁则士面色铁青,低声念叨。 “奴婢听从二小姐吩咐,办完这些才去西苑回话,只是不知为何,晋王耽搁了些许时辰,才跟着淳喜前往纤盈轩,后来的事……奴婢便不知了,二小姐让奴婢避嫌,淳喜也是将晋王带到纤盈轩门口便即刻回去了!” “若月,传淳喜、翁晋才、二小姐!” “是!” “怀柔……”宁则士听完喜鹊讲述,只觉痛心疾首,轻捶胸口。 “爹爹,或许你我二人误会了也未可知啊!”清澄见宁则士心痛如斯,只得口不对心宽慰宁则士。 “但愿罢……” 第十九章 覆水难收(下) ——东苑 “夫人,二小姐,大事不妙啊!”翁晋才还未踏进大厅,已心急如焚高喊。 宁怀柔此刻正同柳昕讲述白日里清澄受辱一事,闻声笑靥僵住,匆匆起身询问翁晋才: “管家,何事不妙?” “二小姐,老爷正在纤盈轩查处今日事端!您同夫人事前怎地不同老奴招呼一声?眼下老爷便是连我都防着!”翁晋才面色不善,语带埋怨。 “呵呵,我当是何事,管家且安心,我早料到那贱人要仰仗爹爹撑腰,可她哪里有凭证指认我?真是可笑!”宁怀柔恢复镇定姿态,不屑般撇嘴。 柳昕却莫名发慌,觉着有何事不妥,起身拉过宁怀柔问道: “喜鹊呢?” “娘且安心,我让她回西苑……” “就是那丫头自去纤盈轩请罪!老爷才大发雷霆!”翁晋才见母女二人还蒙在鼓里,暗自思量着如何能撇清关系以求自保。 柳昕闻声险些摔倒在地,表情变幻莫测。 “什么!”宁怀柔顿遭清空霹雳,惊得紧拽翁晋才衣袖急问: “管家可看清了?真的是喜鹊?她怎么敢……我看她懦弱听话才对她放心可……” “二小姐,你还是同夫人快些商量对策罢!今日府中受此大辱,老爷决不会善罢甘休!老奴得带着淳喜前去回话!二小姐,万不可对老爷提及老奴向您透露此事,否则发落了我,又要少个人帮衬您!” “知道了,你下去吧。”宁怀柔紧咬下唇,双腿发颤。 翁晋才走前又回眸扫了母女二人一眼,摇头轻叹,琢磨着得换棵大树才能继续乘凉。 “柔儿,此事你万万要推卸责任!娘替你担!至于喜鹊那卖主求荣的下贱胚子……活不过今晚!”柳昕回转心神拉过宁怀柔细语交待,眸色狠辣决绝。 “娘……”宁怀柔眼眶发红,唇瓣泛白。 “你听娘说,你若今日陷进此事,只怕前程无望!只要你安然无恙!娘才有翻身的机会!”柳昕忍住泪,紧攥宁怀柔双手。 “我不服!我不服!为何我斗不过那贱人!为何我费尽心思都不能使她身败名裂!为何她不去死!啊!”宁怀柔仿佛失了心智,疯了一般将周身陈设悉数摔烂碎 “啪!” “娘?”宁怀柔震惊抬眸,似乎不信方才掌掴自己之人是柳昕。 “柔儿!眼下不可意气用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还怕没有机会置那贱人于死地?”柳昕怒斥。 “女儿错了……呜……娘今日才被解除禁足,眼下又要代女儿受过,女儿不孝……呜呜……”宁怀柔泣不成声钻进柳昕怀中哭诉。 “柔儿没错!错的是那小贱人!她就不该生在世上!”柳昕咬牙诅咒,双目充血,狰狞可怖。 “二小姐,老爷有请!走吧……”若月早已到了西苑,只是觉着宁怀柔二人这出苦情大戏分外可笑,冷眼旁观好一阵子才出声传话。 “狗仗人势的东西!”宁怀柔狠狠剜了若月一眼,若月浅笑回视,不愠不怒。 “此事与大小姐无关,我跟你去即可!”柳昕说着便将宁怀柔往屋内推搡。 “二夫人,老爷可还未曾知会您……是因何事传见大小姐,万望夫人不要弄巧成拙!”若月出声阻拦柳昕此举,依旧面带浅笑。 “你算什么东西!”宁怀柔思及若月今日当众顶撞自己,只恨不能上前撕烂那张笑脸。 “奴婢是不算什么,此事也确实不由奴婢做主,但也不由……夫人做主,奴婢只听老爷命令,还望二夫人、二小姐不要再耽搁时辰。” “你!” “柔儿!勿要同一婢子见识,只会自降身份!”柳昕满目鄙夷瞥了若月一眼,挽着宁怀柔出了东苑。 …… ——宁府纤盈轩 “啊!啊!老爷救命!小的全招!啊!” “住手吧。”宁则士大手一挥,两名身高马大的小厮方才收起木棍。 “老爷,小的只是负责给晋王爷送信,给晋王爷带路,其他一概不知,也并未做过,望老爷明察啊……”淳喜揉着臀部低声哀嚎。 “爹爹,看来喜鹊并未撒谎……”清澄面色清冷立于宁则士身侧。 “嗯!”宁则士转眸望向一旁战战兢兢的翁晋才,面色不善。 “老爷,二小姐已到,正于院外候着!只是……”若月躬身立于宁则士面前回禀。 “只是如何?” “二夫人扬言此事同二小姐无关,与二小姐一同来此,也立于院外!”若月故意将柳昕原话一字不落说与宁则士。 翁晋才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呵!便让她二人候着罢!” “是!”若月小心思得逞,不禁嘴角上扬偷瞄清澄,但见清澄于宁则士身后朝若月竖起大拇指,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模样。 “翁晋才!你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将本相叮嘱当耳旁风!” “老爷,小的冤枉!冤枉啊!”翁晋才乍闻宁则士怒吼,惊得直直跪地。 “冤枉?喜鹊,你将今日与他有关之事说于他听!”宁则士双手负于背后,于翁晋才眼前来回踱步。 “是!今日二小姐命奴婢告知翁管家:若月姐姐的月钱可以发放了,翁管家连连答应,而后着奴婢去唤若月姐姐前往南苑领月钱!”喜鹊见淳喜受刑,不敢有丝毫怠慢与差错。 “若月,你再说一遍与他听!我看他如何狡辩!”宁则士手指翁晋才,怒气更甚。 “是!今日喜鹊唤奴婢去领月钱,奴婢还疑惑怎地提前一天发放月俸,且奴婢领月钱时,管家故意拖拖拉拉,磨蹭许久,因奴婢催促才草草了事!” “我宁府的大管家!你可听清了!” “老爷,小的只是听从二小姐吩咐,并不知晓此事关系重大啊!老爷,小的真的没有参与此事!”翁晋才声泪俱下,直呼冤枉。 “翁晋才,本相命你当管家是为何?”宁则士止步俯视翁晋才,平声静气发问。 “回老爷,因老爷提拔,期望小的能帮扶老爷处理宁府杂事,替老爷分忧解难!”翁晋才见宁则士怒气消了些许,只盼此事有转机,忙作忠心耿耿之态。 “分忧解难?只怕是添堵增愁!既你唯命是从,何人俱能使唤!便不再是本相管家……念你伺候老夫多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赠予你半年月俸,回家养老罢……”宁则士闭目不愿再看,挥手示意家丁将翁晋才打发出去。 “老奴求您啦!老爷!老奴早已家破人亡!无家可归啊!您就饶了小的一回罢!老爷开恩啊……”翁晋才讨饶之声越来越远,直至苑中清静,方才传见柳昕母女。 柳昕踏进纤盈轩便径自跪地,事已至此,亦不做狡辩: “老爷,此事皆是妾身糊涂!对禁足之事怀恨在心,故而陷害大小姐,同柔儿毫无关系!” “呵呵……柔儿?你可知柔儿在天之灵……会睁大双眼将你狠毒之举清楚看在眼里!同为人母!你就不怕因果报应!”宁则士自上而下打量柳昕,似乎今日才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十几载的女人。 柳昕耷拉脑袋,低眉顺眼聆听宁则士悼念亡妻之语,不作回应,已然心凉,时至今日,他心中还是只有她…… “你可知?今日澄儿下厨,都做了哪些吃食……夫妻肺片、莲子羹、同气连枝、和和美美、冰清玉洁……你又可知?澄儿此番心思意欲为何……”宁则士好似呓语,昂首向天。 柳昕依旧垂眸不语。 “呵呵……你是澄儿庶母!竟如此容不下她!你可有怜子之心!又何时同宁府女眷同气连枝过!我宁府家门不幸……有你此种悍妒恶妇!又如何才能和和美美!咳咳……咳咳!”宁则士定睛斜视柳昕,见她一副无谓神态,气极反笑,连番逼问,声嘶力竭。 “爹爹……”清澄几乎落泪,未曾料到宁则士竟然懂得菜名含义,知女莫若父亦不过如此罢…… “澄儿,爹都明白……”宁则士回眸凝视清澄,亦红了眼眶,转而面向柳昕继续道: “你逼得一个孩子……有话不可说,要以此种方式同自己父亲表明心意……你怎忍心?澄儿顾及你的脸面……你又何曾顾及过她?”宁则士不似声讨,更似自责般无奈苦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心下决断已定,反而释然许多…… “怀柔毕竟年幼,断不会如此行事,必是听你教唆,姐妹间小打小闹乃家常便饭,碍你何事?念你是怀柔生母,亦打理宁府多年,我给你体面,不会休你……你依旧是二夫人,依旧居于东苑……至此以后,你我夫妻二人形同陌路……恩断义绝!”宁则士决绝转身,拂袖离去。 “爹!”宁怀柔跪坐在地,凄厉呼唤宁则士,宁则士却终究未曾回头…… “形同陌路……路……恩断义绝……绝……”柳昕脑中只余这八字循环往复,一直笔挺的脊背当听到此话后瞬间瘫软,好像心中堆积的本就不多的东西正在渐渐崩塌,继而灰飞烟…… “娘!没事的娘!我去劝爹爹,爹爹定会回心转意!”宁怀柔面上泪水溃不成军,紧拥柳昕出言抚慰。 “娘没事,娘只是想哭,却哭不出。”柳昕回转心神,含笑将宁怀柔泪痕擦净,而后搀起宁怀柔,失魂落魄出了纤盈轩。 第二十章 盟王搭救(上) “小姐,小姐!何事如此出神?”若月见清澄伏案思忖良久,似乎精神恍惚。 “无事,只是昨夜之事……让我心里不舒坦,总觉着对柳昕太残忍了些,形同陌路……恩断义绝……”清澄脑中又浮现出柳昕行尸走肉般于纤盈轩离去的背影…… “小姐,若月知你心善,可你不妨换位思考,若昨日……你和她二人境遇颠倒,她们可会怜惜小姐你?” 清澄闻言抬眸,抿唇摇头。 “这人同人啊……从来都是祸福轮流转,昨日她们受难,小姐对她们有怜悯之心,哪怕一切皆是她们咎由自取;但小姐您可想过……若有一日您也深陷泥沼?她们是不会搭救您的,不再踏上一脚已是不错,哪怕一切皆是因她们而起!” “我懂了!同情不值得同情之人,便是为难自己!阿月,你此番提点倒让我刮目相看!未曾想你少不经事……却见识不凡!“清澄勾起唇角揶揄若月,但也真心夸赞若月。 “我哪里就少不经事了?小姐你忘却了……从前的小姐可都是倚仗我一黄毛丫头替她遮风挡雨!”若月面上满是得意、骄傲。 “那是当然!阿月女汉子一枚,谁人敢惹?” “正是正是!我就是女汉子!小姐是女神!妩姨娘是软妹子!宁怀柔嘛……白莲花!还有还有……那词儿叫什么来着……心机婊!对!心机婊!” “哈哈哈……阿月当真孺子可教!若把你放进现代,不知要挨多少揍,哈哈……”清澄被若月逗得捧腹大笑,险些岔气。 “都是小姐教若月的,要挨揍理应是小姐身先士卒!” “阿月愈发精明!”清澄哭笑不得。 “大小姐!”一婢子恭谨立于纤盈轩院中。 若月闻声答道: “进来回话罢!” “大小姐,太子殿下派人给小姐带话!” 清澄闻言挑眉: “派何人传话?何事?” “回小姐,来的是占日将军手下,说是答应过小姐的事已有眉目,让小姐赶赴行宫商议,现下太子殿下抽不开身,但派了软轿接送,正于府外候着。” “既如此,事不宜迟,出发!” 清澄同若月行至在前,那婢子跟随在后,绕过北苑,迎面遇上宁念柔。 “大姐步履匆匆,有何急事?”宁念柔躬身行礼。 清澄亦颔首回敬道: “出府一趟,与人议事罢了。” 宁念柔打量着跟随在清澄身后的婢子,故作不经意道: “这丫头瞧着眼生。” “回四小姐,奴婢是粗使丫鬟,打扫前院时,有贵客着我传话给大小姐,故而瞧着眼生。” “既如此,妹妹也不好耽误大姐要事。”宁念柔说着便退让开来。 “姐姐先行一步,改日再同妹妹叙旧!”清澄面带歉疚匆匆离去。 宁念柔目送清澄背影远去,峨眉轻蹙,侧身对问明道: “你即刻进宫去寻太子殿下,盟王亦可!” “小姐?”问明目光迷茫,回身遥望清澄离去方向,瞬时明白过来躬身道: “奴婢懂了!” …… “宁小姐,主子嘱托,此事关系重大,万不可掀开帷幔引人耳目!”一身形单薄的轿夫低眉顺眼,于清澄上轿前躬身叮嘱。 “知道了!”清澄面色肃然,又侧身对若月道: “阿月,此行路途甚远,你还是留于纤盈轩等我回来罢!若随行在侧,只会惹人注目。” “是!”若月亦不敢僭越,目送软轿离去方才回府。 …… ——纤盈轩 “清儿!” 若月闻声忙将妩娘迎进屋中道: “姨娘来的不巧,适才太子殿下派人传话,说是同小姐有要事商议,眼下小姐已经出府了!” “太子殿下?”妩娘闻声眸光黯淡,不经意侧头一瞥,吓得花容失色,惊惧大喝道: “谁!谁人躲在墙角!” “姨……姨娘!你可别吓若月!这青天白日的,除了你我二人,哪里还有旁人!”若月见妩娘面色煞白,亦怕得双腿打颤,忙执起茶盅警惕环视四周。 “妩姑姑,若月姐姐,是我,牧童!” “牧童?”若月放下茶盏,直抚心口。 妩娘闻声微阖眼睫,轻呼出气道: “臭小子!可吓坏我二人了!你在哪呢?怎地我今日能听到你说话?” “我在屏风后,姐姐不让我见光,故而我得躲着。” “我听说了昨夜之事,怕是你小子捣鬼……方才使那喜鹊能一一坦白罢!”妩娘提及此事,心中便痛快淋漓,含笑询问屏风。 “妩姑姑真聪慧!姐姐前阵子翻阅禁书,教我现身之法,未曾想正好派上用处!只可惜我灵力不够,昨日吓唬歹人,废了我好大气力!” “哈哈哈哈……”牧童奶声奶气抱怨,逗得若月同妩娘相视大笑。 “牧童,你听若月姐姐说:真正的歹人不是喜鹊,她不过是听主子吩咐不敢抗拒罢了!也算可怜人……” “是吗?可为何今日我碰见两位杂役大叔将喜鹊姐姐埋在后院了?牧童还以为她罪有应得故而不得善终呢……” “当真?你可瞧真切了?确定是喜鹊?”若月面上难以置信,手扶桌案发问。 “若月姐姐,昨日牧童同喜鹊姐姐打了好一阵子交道,怎会看错呢!被埋之人当真是她!不信您可以去后院那片荒竹林去挖挖看,定能寻到!” “她果真还是没有放过那可怜丫头……我竟可笑至极……觉着她经历此事定会洗心革面,好生做人!”妩娘苦笑叹息,思及喜鹊还未成年,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只觉柳昕恶心。 “比毒辣,她当真是无人能及……说起来昨日若不是喜鹊那丫头年幼老实,哎!不提也罢……望她能早日安息!” “妩姑姑,牧童才想起,此刻现身是有要事告知!姐姐嘱托我无事之时替她去各苑走走,权当是她的耳目,今日我瞧见坏姐姐同一个丫鬟姐姐说——将清澄姐姐送上软轿后便远离京都,永世不要回来……” “坏姐姐可是宁怀柔?牧童?牧童?”若月慌张起身,来回踱步,急得抓耳挠腮,低语呢喃: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那小子许是灵力不够,不能再现身!出何事了?什么如何是好?”妩娘见若月慌乱不堪,急得手足无措,起身扣住若月肩头询问。 “今日一婢子来传话,说太子殿下要见小姐,小姐并未多问便跟着走了,上软轿时,轿夫还让小姐不要掀开帷幔!怕惹人瞩目,因此小姐也未让我跟着!”若月说到此处灵光乍现,猛拍脑门继而道: “我怎能如此糊涂!四小姐撞见小姐时提点过!说那婢子瞧着脸生!眼下如何是好啊姨娘?小姐她……” 妩娘闻言,双腿发软,直直倒在若月怀里。 …… “轿夫大哥,怎地还未到太子行宫?”清澄听从嘱咐,未曾掀开帷幔,可等了半晌亦无人应答,心下莫名发慌。 “轿夫大……”清澄再次询问时,软轿陡然停下,只见轿帘被人掀开,一蒙面壮汉手执麻袋猛然罩住自己,而后拦腰扛起自己疾步奔走。 “救命!救……”蒙面人朝从灵后颈一记手刀,清澄便晕厥过去再无声响。 …… “大哥,这娘子如此姿貌!竟要便宜乞丐!要不先让我兄弟众人乐呵乐呵?”另一蒙面男子贼眉鼠眼瞥向倒在墙角的清澄。 “荒唐!受人事、忠人命!你知晓那女子可是何人?别动歪心思!若想生事,老子先废了你!” “不碰不碰!小的糊涂!嘿嘿……大哥消消气!”男子忙赔笑认错,眸中却是不服。 “人搁在此处,你!你!去寻个破衣烂衫的好色乞丐捆进来!完事即刻逃离!”蒙面队伍头领指向两名身形高大的随从。 “是!”二人异口同声。 “大哥,此举恐有不妥……若是那女子醒转岂不麻烦?要不……让小的在此看守,待抓来乞丐,小的再同他二人一起回去复命?”出声之人正是那眉眼猥琐的蒙面人。 蒙面头领面色犹豫,侧头瞥向清澄思忖片刻,而后打定主意道: “也罢!不过……若你敢动歪脑筋!别怪老子不留情面!” “老大英明果断!小的定然不敢!” “撤!”一声令下,破砖乱瓦垒就的小屋便只余猥琐蒙面人同晕倒的清澄。 第二十章 盟王搭救(下) “呸!娘的!”看守的蒙面人朝方才队伍头领站立之处狠狠啐了一口,继而低声咒骂: “老子跟你出生入死!此等好事竟要让一低贱乞丐抢在前头……” 清澄迷迷糊糊中被男子吵醒,只觉着眼冒金星,脖颈之处甚是酸痛,缓缓睁开美目——但见周遭脏乱不堪,一袭黑衣劲装的蒙面男子立于不远处,愕然反应过来: “你是何人?将我骗至此处是何目的?” “嘿嘿……小娘子,醒啦?”蒙面男子走近清澄细细观量,不禁赞叹: “真真是位绝色美人儿啊!” “滚开!”清澄心下恐慌,面前之人眸色猥亵不堪,且伸手朝清澄面庞伸来。 “大胆狂徒!你可知我是何人!”清澄本想狠狠打开男子不怀好意之手,奈何使力之时才发觉手脚俱被捆缚,慌张之余只能喝止。 “哈哈……你是何人同我有何关系?既美人儿道我狂徒,今日便同狂徒风流快活一番,如何?”男子挑眉似在询问,大手已覆上清澄绝色面容。 “放肆!我是宁相嫡女!准盟王妃!你有几颗狗头够砍?”眼下无人搭救,且不知面前男子是否还有同伙,清澄只得一边躲开男子轻薄,一边转移男子注意力…… “真是聒噪!”男子不耐烦嘟囔,手上动作未停,眸色渐变,呼吸急促…… 劝说无效,清澄猛然埋头,狠狠下口,咬住男子手臂死不松口! “啊!!!臭娘们儿!” “啪!”男子恼羞成怒,反手一个巴掌朝清澄面颊奋力挥去,挣脱开已然被咬破的手臂。 “咚!”一声闷响,被掌击的清澄左侧额头重创墙壁,嘴角亦被扇破! “呸!”清澄吐出口中血污,左耳嗡嗡作响,抬头死凝男子,眸中血丝横生,面上俱是恨意! “小娘子,我劝你安分、顺从一些!否则……吃苦头的可不是在下!”言毕,男子欺身而上,大力撕扯清澄衣襟。 “救命!来人……呜……呜……”高声呼救的清澄被手忙脚乱的男子紧紧捂住口鼻,再不能作声。 清澄不能呼吸,极度缺氧,憋得面上筋络清晰可见,渐渐无力挣扎,只睁大血红的眼眶冷冷看着自己破碎的衣裳于乱空飞舞,两行清泪悄然落下—— 我快死了吗?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如此不堪!我甚至还不知晓为何会来甄观?也不知晓谁人害我受辱、要我性命!若我不在……爹爹、妩娘、若月,还有牧童和他爷爷怎么办?若我死了……甄玄会伤心吗?甄逸会难过吗?柳昕、宁怀柔她们会放过若月、妩娘吗?不!不!我不能死!我放不下她们! 清澄本快阖上的双目又渐渐睁开,意识逐渐清醒,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被男子松绑的脚狠狠踹去,呼吸到空气的那一刻,清澄才领悟——自己会如此留恋!舍不得放手! “哟!小娘子,老子可有警告过你……最好顺从就范?”男子迅速起身,正欲继续剥落清澄衣衫。 “轰!”正急促喘气的清澄同走向清澄的蒙面男子,皆被巨大声响惊得朝门口望去——原是那扇破旧木门,被一名身手不凡的英武男子踢得轰然倒塌、木屑乱飞。 “这位大哥!救命!”清澄瞧出蒙面男子与踹门之人并非一伙,忙出声求救,也未顾上自身衣不蔽体、狼狈不堪。 英武男子看向清澄,只一眼忙垂下眼睑,躬身道: “王妃,主子来接你回家!” “回家……好!”终于脱困,闻得“回家”二字,清澄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 英武男子恶狠狠瞟向蒙面男子,退于门口,回身朝远处喊道: “殿下!寻到王妃了!” 不多时,但见面如寒冰,周身散发杀气的甄逸推着轮椅行进屋中,一眼瞅见清澄,甄逸双瞳猛然收缩,心如刀绞。 “甄逸!你终于来了!呜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清澄此刻看见甄逸,好似于沙漠中偶遇绿洲,只快步跑到甄逸面前,伏在甄逸双膝抽泣。 “丫头,不怕,我来接你回家。”甄逸轻拍清澄肩头,声如梦呓般温柔,而后脱下外衣将清澄裹得风丝不透,抬手轻抚清澄嘴角与前额,转瞬面色阴沉道: “玄武,退出去!听闻何种动静都不得入内!” “属下领命!” 清澄泪眼迷蒙的抬头,胆怯的瞥了身后不远处的蒙面男子一眼,转而昂头望向甄逸弧度完美的下颚,面色疑惑。 “怕吗?”甄逸浅笑询问清澄,面色温柔似水。 “不怕!”清澄闻声莫名安心,肯定摇头。 “不怕就好!”甄逸勾起嘴角忽然起身,将蹲于地上的清澄抱起放置在轮椅上,而后收殓笑容,眸色凌厉,直直走向蒙面男子。 “大爷……嘿嘿……小的知错了!”本有习武底子的蒙面男子此刻莫名恐惧、心虚,竟不敢直视甄逸,表情变幻莫测;心下思量万千,终究选择讨饶。 甄逸紧抿薄唇,置若罔闻,忽而脚尖点地,身体腾空,回旋一踢!速度之快让蒙面男子无法回击,只得生生受着,但见蒙面男子面纱飞落,贴于甄逸鞋底的右脸极度扭曲,落地时左侧额头同墙壁暴击作响,口吐鲜血,血污中还有一颗颜色黑黄、令人作呕的牙齿。 清澄目瞪口呆傻傻望着自甄逸起身后发生的一切,愣是发不出一个音节。 而后,甄逸蹲于蒙面男子近前细细验看,伸出拇指同食指狠狠掰过蒙面男子下巴,云淡风轻摇头道: “不像!” 未待蒙面男子醒转,甄逸右手提起蒙面男子站立,左手掌风强劲狠历掴去,一声闷响,蒙面男子再次与墙壁猛烈撞击。 甄逸同适才行为一般无二,再次蹲下验看蒙面男子伤势,此次才微微颔首道: “原是如此……” “玄武!” “属下在此!”玄武看着甄逸单手掌心向上,忙掏出干净帕子递与甄逸。 甄逸方才起身,用帕子将双手擦拭干净后随意丢弃,回眸凝向清澄,只见清澄朱唇微张,双目无神,貌似痴傻。 甄逸失笑出声走近清澄,合起中指同拇指轻轻弹向清澄脑瓜道: “还是吓着了?不是不怕么?” 清澄回神凝视甄逸,只差眼冒红心,拉着甄逸衣袖昂首叹道: “哇噻!甄逸你方才好帅!我简直崇拜你!” “哈哈……”甄逸闻言大笑。 “原来我要嫁的不是残疾,是英雄!你为何不早说呢?你早说咱两娃都生了!”清澄果断变成甄逸脑残粉,已然无法正常思考,且上下其手同八爪鱼一般爬到甄逸身上赖着。 “噗……”玄武憋得很是辛苦,没成想自家王妃如此放荡不羁。 甄逸更是哭笑不得,忙伸手揽住清澄纤腰以防清澄摔落。 “甄逸,你不是说带我回家么?走啊!咱回家啊!” “王妃,你不下来本王如何送你回宁府?眼下我无病的秘密可只有你知晓!难不成要本王抱着你去街头巷尾游行?好告知天下人本王装病?”甄逸无奈苦笑,轻点清澄鼻尖。 “奥!好!我下来”清澄于甄逸身上跳下,却依旧拽着甄逸袖头不肯松手,仿佛松手甄逸便会落跑。 “咦?不对!谁说要回宁府?我是盟王妃!我要回盟王府!”(米汤:不敢直视!) “丫头,女子要矜持!你还未过门呢!”甄逸笑凝如此孩子心性、变幻无常的清澄,像极了惹人宠溺的小猫儿,不禁抬手轻揉清澄发顶,温言细语哄劝。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不娶我阉了你!”清澄眯着美目威胁。 “噗……”玄武闻言偷瞧自家主子脸色,实在难忍。 甄逸拧眉斜视玄武道: “玄武,何事如此好笑……” “呃……属下是想问:奥!墙角的……该如何处理?”总算圆回来了,玄武抹汗直叹: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砍断左臂,剜去双目,问出幕后主使……喂狗!”甄逸负手而立,话语淡然,似乎下的不是杀伐之令。 清澄此刻又开始星星眼紧凝甄逸,而后瞟向蒙面男子,面色古怪。 “丫头,可是我方才所言吓着你了?”甄逸见清澄面色煞白,忙挡住蒙面男子低声询问。 “不是。”清澄仰头对甄逸微微一笑,摇头否认,继而道: “喂狗前,给我扒光他的衣服,是扒光!明白吗玄武!” “属下领命!” “拉到闹市溜达一圈,而后,按王爷意思办!” “是!” 甄逸笑凝清澄,本以为清澄于心不忍,未曾想同自己一样杀伐果断。 “主子!可还有其他吩咐?”玄武思及适才自己亦偶览王妃玉体,只得硬着头皮待甄逸下令处罚。 “再不走,本王便改主意了……”甄逸似乎知晓玄武心下顾忌,语气意味深长。 “谢主子不罚之恩!”玄武松气后忙拖着蒙面男子离去。 清澄有些不明所以,方才他二人那段对话意义何在,面上一片茫然。 “走吧,送你回家!”甄逸见清澄紧拽自己袖口,索性牵起清澄素手,见清澄毫无察觉,甄逸侧首偷笑。 “我要去盟王府!” “不行,得回宁府报平安。” “可我家在盟王府!” “何时的事?我怎不知?” “甄逸!” “呵呵……” “你不想娶我?” “呃……不敢!不敢!” 夕阳西下,二人一高一矮,渐行渐远,虽甄逸坐回轮椅,清澄也未将手抽离…… 第二十一章 臭名昭著(上) “小姐?回来啦!回来啦!老爷、姨娘快瞧!”若月远远望去……清澄同甄逸一路说笑打闹!忙指给宁则士同妩娘看。 “爹、姨娘、阿月!澄儿回家了!澄儿没事!”清澄亦瞧见宁府门前声势浩大,一众牵挂自己的家人都立于门口焦急等候,不禁眼眶湿润,快步奔向宁则士等人。 “澄儿,可有受伤?这额头……还有这嘴角……”宁则士正欲发问,却被清澄忽然紧拥,一时僵住,悄然于清澄耳畔擦净眼角又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姐!可把若月吓坏了!多谢王爷将小姐平安带回家!”若月面上涕泪纵横,侧身朝甄逸下跪叩头。 “若月姑娘,你家小姐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本王势必要护她周全!快起身罢!” “老夫多谢盟王搭救小女,此次恩德没齿难忘!”宁则士亦回身朝甄逸恭敬行礼。 “宁相不必多礼,自家人无需多言!”甄逸面色肃然,拱手回敬。 宁则士闻得甄逸此言,舒展眉眼,心下宽慰。 “对啊爹,都是自家人,你无需同他客气!”清澄轻描淡写一句话叫众人全然领悟,若月偷笑;宁则士同甄逸相视大笑;独妩娘面色落寞…… 将清澄安然送回,甄逸正欲离去,却见清澄依依不舍立于宁府大门凝望自己,心软之下……甄逸觉着轮椅重如金鼎,如何都挪不动,无奈苦笑,只得朝清澄招手。 清澄见甄逸招手,忙不迭屁颠屁颠奔向甄逸,得逞扬眉道: “怎的?舍不得本姑娘?” “非也!也不知方才是谁可怜兮兮……巴巴儿望着我?” “甄逸!”清澄果然瞬间变脸,逗得甄逸眉梢眼角俱是笑意。 “傻丫头,我若不回王府……又如何筹备婚事?”甄逸正色同清澄解释。 “好!本小姐可抢手得很!你若不快些,只怕娶不上!”不知为何,清澄心中愈发依恋甄逸,万般不愿同甄逸道别,也将女子该有的矜持、羞涩通通抛之脑后。 甄逸闻言失笑道: “丫头你知不知羞?十日后便是大婚之日,我若不上门迎娶,你便来阉了我,如何?” “哈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清澄不放心般又同甄逸拉完钩,方才面色娇羞回了府。 甄逸目送清澄离去直至不见倩影,勾起唇角低叹:傻丫头,我又如何舍得你…… …… “嘿嘿……” 若月闻声嘴角抽搐,甚是无语,三日以来,自家小姐无人时便偷偷傻笑,像是被人灌了迷魂汤。 “小姐。” “小姐?” “小姐!!!” “昂?” “小姐!您近日怪得很!无人时便发呆傻笑,若月都快被你吓出病了!”若月放下手中笤帚,帮清澄斟了盏茶。 “你看错了罢!”清澄接过茶水,死不承认。 “看错?小姐你信不信,若月改日用拍……拍……拍立得将你呓语犯傻的模样拍下来,看你如何狡辩!” “拍……拍……拍,若月你是何时口吃的?”清澄轻抿茶水,心不在焉发问。 “小姐!!!”若月恼得猛拍茶几。 “噗!”清澄吓得将口中茶水悉数喷出,递于口边的茶盏也因抖动泼到脸上,而后见鬼一般望向若月。 “哈哈……小姐……哈哈……你逗死若月了!”若月直捂肚腩,笑得不能自已。 见清澄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打量神经病一般打量自己,若月更是笑到停不下来。 “若月,我问你……” “噗……咳咳……小姐您先将脸蛋擦净罢!”清澄话未说完,若月瞧见清澄嘴边的茶叶实在不能专心,只得憋笑递过帕子。 “还笑?还不是你突然河东狮吼将我吓得!”清澄愤愤接过帕子,粗鲁野蛮的一通乱抹,仿佛那脸蛋是旁人的。 “小姐想问何事?” “我想问你,你觉着……盟王如何?” “哦哦哦!原是如此……我懂了!小姐确实病了!相思病!哈哈……” “臭丫头,再贫嘴!我便将你指给占日!” “小姐脸红咯!”若月并不惧清澄威胁,知晓清澄心思,若月真心为清澄欢喜。 “若月!” “好啦小姐!若月不逗你了,盟王殿下嘛……并无传闻那般不堪,他同小姐仅有一面之缘,但能及时救小姐脱离险境,不仅谋略过人!也英武不凡!” “你如何看出他谋略过人?”清澄挑眉,想听听旁人眼中的甄逸。 “小姐,近来你心神恍惚,我也未能同你诉明得救缘由。今日我便将知晓的,一一说与你听——那日你心急如焚,只想赶赴太子行宫,可记得四小姐撞见你时提点过:传话的婢子瞧着眼生?而后我回了纤盈轩,牧童匆匆告知我:宁怀柔同那婢子交待:送你上软轿之后便远离京都,永世不要回来!” “又是宁怀柔?她怎就不肯放过我?也算放过她自己……”清澄心下不是滋味,不知该如何应对如此纠缠不休之人。 “我再想追问明细时,牧童便因灵力不够不能现身!而后恰逢盟王殿下入府拜访,问了我许多关于软轿同轿夫的细节,方才快马加鞭去寻你!” “阿月,是你主动去向盟王请求搭救的么?”清澄面上狐疑,觉着不该如此巧合——怎的自己才被掳走,他便上门拜访…… “小姐您不必猜了,我问过盟王,是四小姐遣问明入宫寻人求救的!想不到吧?” “宁念柔?阿月,晚膳时邀四小姐来用饭,我亲自下厨好生谢谢她!若不是她,只怕我已然受辱丧命……”清澄面色欣然,心中宽慰许多。 …… ——太子行宫 “占日,本宫可有下令,命你派人暗中保护宁小姐?”甄玄听闻清澄屡屡出事,实在震怒,此刻能心平气和询问占日,已是极限。 “主子,您息怒!近日来,您不仅要应付弹劾太子一事,又得抽身绸缪七日后之事,故而属下不敢告知您……属下拨出过两队人马……皆……皆不知所踪!”占日大气不敢出,硬着头皮如实相告。 “呵!皆不知所踪?”甄玄斜睨占日,凤眉高挑,面色铁青。 “属下怀疑是晋王或盟王做了手脚!晋王大闹宁府,宁小姐险些出事时,属下派遣的人马……便未曾回王府复命!而后,属下又紧急调派了一批精锐队伍,于宁小姐被虏后……再不见踪影!”占日躬身垂眸,谨慎应答,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应同盟王无关,清儿被掳时,盟王于宫中,宁府派人求救后,他才入宁府寻找蛛丝马迹,若他动了手脚……清儿被掳去何处——他再清楚不过!何苦大费周折?想来他也恐清儿不妥,断然不会端了本宫埋伏的人马!”甄玄把玩着掌中茶盏,眸色锐利。 “主子之意是——晋王?可他……” “可他如同草包,手下怎会有精良队伍?你别忘了……他在宫里的那位,城府极深!为了爱子……此等小事又有何难?”甄玄言毕,端起茶盅一饮而尽。 “主子英明!” “可知晓……算计清儿的是何人?” “回主子!已从盟王处得知,主使者乃宁府二小姐同晋王!宁府二小姐为何谋害宁小姐,缘由自不必说;晋王乃是因轻薄宁小姐未得逞,却被宁小姐当众掌掴怀恨在心!且……属下得知——盟王已然着手处置宁府二小姐!” “他心思诡谲,处理此事信手拈来,倒省却本宫一桩麻烦。晋王轻薄宁府姨娘之事……因朝堂瞬息变幻,宁相一直隐忍未发,本宫便替他走一遭!”甄玄勾起唇角,笑容邪魅。 …… ——乾坤宫 “此事当真?”甄睨眸色凌厉,面色愠怒。 “儿臣岂敢诳语?即便皇阿玛不属意儿臣这个太子,儿臣也应当尽孝,替皇阿玛肃清宫闱。”甄玄面上玩世不恭,话锋却另有所指,双目紧凝甄睨。 甄睨侧首回避道: “毕承恩!宣老八、老九同左相!” “喳!” 趁毕承恩传召的空隙,甄玄拱手含笑道: “皇阿玛莫不是还再计较……前日里儿臣醉酒言语失当?都道一国之君海纳百川,胸怀天下,看来……此言差矣……” 甄睨闻言眸色晦暗,打量甄玄良久,方才摆手道: “朕乃国君,亦是人父,父子之间何来隔夜仇?老二你多心罢了!只是……猛虎虽老,亦不容人轻视,这虎口拔牙之举万不可取……” 甄玄闻声回视甄睨,但笑不语。 二人默然对峙,面上笑意渐失,皆未有退让之势,正逢毕承恩回话才打破僵局。 “回皇上!晋王殿下、盟王殿下同左丞相皆已候于殿外!” “宣!” 甄逸手推轮椅进入大殿,方才瞧见甄玄亦在,心下明了,勾起唇角。 “儿臣参见皇阿玛!” “微臣参见圣上!” “平身!” “宁爱卿,朕听闻近日宁府不太平……有人恣意闹事?”甄睨抚须询问,瞧见甄琮眉眼闪躲,面上薄怒渐生。 第二十一章 臭名昭着(下) “回皇上!说来惭愧,微臣鄙宅……确实偶生事端!”宁则士语气不甚自然,面色稍显犹豫,言毕,目光不悦瞥向甄琮。 “朕观爱卿……似有难言之隐,爱卿为一国丞相,恪尽职守、鞠躬尽瘁!如同朕之左膀右臂,且爱卿嫡女已同老九缔结良缘……”甄睨故作停顿,以眼角余光扫视甄玄,见甄玄安定从容,神色未有不妥,继而道: “亦为至亲,有话但说无妨,无需顾忌!” 宁则士闻言揣摩,片刻决断已定,撩起前襟重重跪拜道: “微臣大胆,恳请皇上明辨是非对错,替微臣家中女眷主持公道!数日前,晋王殿下入府拜访,当下微臣不在宅邸并未接见,岂料晋王不拘男女有别,直闯微臣小女闺房,将小女贴身婢子撵走,妄图轻薄小女!未曾想小女闺房内安寝之人乃微臣贱妾……可晋王将错就错,使家中女眷受辱!彼时盟王殿下正巧赶上,及时阻拦才未酿成大错!”宁则士肃然声讨甄琮,字字铿锵,提及甄逸又不忘回身拱手,面带感激。 “儿臣一时糊涂!但求父皇恕罪!儿臣那日吃了酒,行事若有差错恳请宁相谅解!”甄琮眼见躲不过去,只得自认倒霉跪地讨饶,面上似有反省、悔改之意,心下却疑惑……是否有人告发,甄睨方才寻根问底? “哼!一个两个皆用吃酒当借口搪塞朕!真当朕老糊涂吗!”甄睨一语双关,震怒不已。 “皇上息怒!” “父皇息怒!”甄玄不发一言,佯装不懂,出口之人乃急于讨好的甄琮,同一直静默在侧的甄逸。 甄睨凝望甄逸,思及甄逸自诞生之日起……便格外谦和恭谨,从不曾违背自己,哪怕一直送于行宫将养……也顺从接受更无埋怨之语,此次太子忤逆,若不是…… 越发心有不忍,故而缓和语气道: “逸儿,此事你不仅亲眼见证,且又同宁相嫡女清白有关,老八荒唐!你却委屈……” “回父皇!儿臣自知宁小姐颜倾天下、才情无双,父皇垂怜儿臣,儿臣感激涕零!能同宁小姐相濡以沫乃今生幸事!儿臣自幼体疾,但并未手无缚鸡之力!也难忍未婚妻任人羞辱!八哥确实有错!可他毕竟是儿臣兄长!儿臣只恨自己先天残疾,不足以震慑旁人欺辱!”甄逸面上愤恨自责,挥拳砸向双腿。 “逸儿住手!毕承恩!”甄睨见甄逸自暴自弃,愧疚之感更甚,忙侧首示意毕承恩。 “喳!”毕承恩领命快步行于甄逸近前,将双臂拦于甄逸膝上,生生受了甄逸几记重拳,直疼得哀嚎苦叫,甄逸方才停手。 甄玄见此画面着实忍俊不禁,因顾忌甄睨在场,只得侧身强压心头笑意,甄琮愚钝蠢笨,竟失笑掩口被甄睨逮个正着。 “混账东西!你竟笑得出!”甄睨怒不可遏,直指甄琮斥骂。 甄琮突闻怒吼再无笑意,蹙眉垂眸等候发落,额间细汉密布。 待情绪缓和,甄睨平声静气俯视宁则士道: “宁爱卿,此事你能顾忌皇家体面,未曾四处宣扬,朕心甚慰!逆子行为轻挑,朕定会严加管束!快平身罢。” “皇上圣明!微臣叩谢!” 见宁则士礼毕起身,甄睨微微颔首转而看向甄逸又道: “逸儿,你不日大婚,且好生绸缪婚事,父皇等着喝皇儿喜酒!至于老八!朕定会给他教训!你安心便是!” “谢父皇主持公道!” “若无事,都退下罢,老八!同朕去见你额娘!”言毕,甄睨拂袖起身,大步跨出乾坤宫,甄琮则愁眉苦脸紧随其后。 “二位殿下请!”宁则士侧身让道,作谦让状。 “宁相请!”甄逸、甄玄异口同声。 “既如此,老夫恭敬不如从命!” 宁则士行至最前,甄玄故意放缓脚步稍候甄逸,待甄逸靠近身侧,甄玄目视前方低声道: “九弟好演技。” “同二哥不相上下罢了。”甄逸神色如常,亦目不斜视沉声回应。 “呵呵,七日后,本宫会备份厚礼恭贺九弟大婚……” “臣弟欣然恭候……” 片刻沉默,二人目光相触,面上皆是风清云淡,而后各行其路。 …… ——宁府 “老爷!府中出事了!”宁府新管家陆平已于宁府大门外恭候多时,眼见宁则士踏下马车,忙上前禀报。 “何事?可与澄儿有关?”宁则士闻声当下,即刻担忧清澄安危,近来府中事端种种,矛头皆指清澄,直让宁则士头痛心塞。 “回老爷,无关大小姐,此事……同二小姐有关!” “那便好,那便好……等等,二小姐?” “回老爷,二小姐昨夜宿醉,醒转时,人在……游戏人间,现下,二小姐不知是精神错乱还是如何,您快些移步四方街去瞧瞧罢!小的不敢直言!” “荒唐!她一闺阁女子!怎可留宿游戏人间!咳咳……咳咳!”宁则士只觉招架不住,柳昕母女竟无一刻让人省心!气得咳疾又犯。 “老爷息怒,身子要紧!老爷,兹事体大!关系宁府同二小姐清誉!恳请老爷即刻动身,万万不要耽误!” “走!” …… 待宁则士心急火燎赶于四方街时,眼前画面使他难以置信——宁怀柔衣衫不整,眸色迷离,行为不雅!同一青年乞儿纠缠不休! 但见宁怀柔一面追赶青年乞儿;一面撕扯身上衣衫,口齿不清念叨的——俱是污言秽语!且见青年乞儿似躲避瘟疫般对宁怀柔避之不及,眸色尽是不屑、鄙夷!周遭老少乞丐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更是高声叫嚣着不堪入耳之语起哄…… 宁则士面红耳赤,怒火攻心!径直走向宁怀柔,高扬右掌,重重挥去…… “啪!” “爹……”宁怀柔猛然遭受掌掴甚是错愕,本来混浊的双目清明不少,待看清来人,才呓语般开口。 “爹?我宁则士前生造了多少孽!才有你这种不知检点、不要脸面的混账东西!”宁则士气血上涌,青筋暴起,一声“爹”,如刀枪棍戟般直戳宁则士心房,一生洁身自好、严于律己又有何用?临了临了,哪怕落个自恃清高的名声也比眼下强过百倍…… 周遭乞丐笑得越发猖狂,宁则士便越发觉着无脸立足朝堂……耻笑、诟病会接踵而至!一世英名竟被自己辛苦教养成人的不孝女……全然断送! 宁则士心魔作祟,痴痴站立,双目无神…… 宁怀柔见宁则士如此反应不明所以,更不知自己为何身处乞丐窝,且衣衫凌乱…… 陆平见自家老爷受挫至此,于心不忍!若让宁则士一直立于此处当笑柄甚是不妥,忙思量对策道: “来人!将二小姐即刻送回府中好生看着,将那乞儿捆了押送宁府!再烦请几位目击者入府以便盘查,切记好吃好喝招待着!” “是!”一干宁府小厮即刻着手操办。 “不想引火烧身的快快散了!管好自己的嘴!” 待一切安排妥当,聚众笑闹者亦渐渐离去,陆平方才搀扶着漠然呆滞的宁则士上了马车。 …… ——宁府纤盈轩 “大姐厨艺精湛,四妹大开眼界。”宁念柔神情温婉夸赞清澄。 “不过标新立异罢了!四妹若用得香甜,常来我府中走动便是!”清澄语出真心,浅笑帮宁念柔布菜。 “说来姐姐要谢过四妹,上次命悬一线,多亏四妹精明机警,方才使我得救!”清澄言毕,起身朝宁念柔诚恳道谢。 “大姐毋须多礼,那日搭救……权当我欠你条命,也算恩、过相抵。”宁念柔亦起身回敬,不知思及何事,宁念柔浅笑道: “记得前日里,妹妹来给姐姐道喜,大姐彼时还不情不愿,现下……如何?” “四妹笑起来煞是好看!该多笑笑!”清澄初次见宁念柔清丽浅笑,倍感惊艳。 宁念柔闻声,绯色渐渐爬上双颊,眼睫扑闪。 “确是我眼拙!识人不及四妹通透!九皇子,亦有璀璨夺睛处……”谈及甄逸,清澄险些开启花痴模式,面若芙珧。 宁念柔此刻同清澄深交,才知清澄如此谈笑不拘、率性大方,不禁掩口失笑。 “大姐觉着,四皇子如何?” 清澄闻声,挑眉揶揄道: “四皇子?看似斯文儒雅、风度翩翩,实则……最喜流连烟花柳巷处,妹妹若与四皇子共结连理,可得好生管教!” “大姐说笑罢了,落花有意,可叹流水无情……”宁念柔面上笑意渐淡,转为落寞。 “妹妹可有听闻——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呃……想必你定未听过,反正话糙理不糙,轻言放弃才是可惜!”清澄已然知晓宁念柔心思,从前种种纠葛亦瞬间明朗,对面前少言寡语、洞察世事的温婉女子又多添了几分好感,以往纷争不过是为一人心…… “噗……呵呵……虽未听闻此语,但此理可取。”宁念柔再次被清澄逗得花枝乱颤,浅笑嫣然。 “你真该多笑笑!甚美!”清澄纤手托腮凝望宁念柔笑颜,痴痴赞叹。 “大姐尽会打趣!”宁念柔含羞嗔怪,垂眸避开清澄狼视,小女儿姿态显露无疑。(米汤:向把妹高手宁清澄致敬!鞠躬!) 伺候在侧的若月见宁念柔竟也被撩拨至此,目瞪口呆之余,不禁暗叹:小姐又来这招!当真比男子知情识趣! “大小姐!大小姐!” 清澄闻声快步踏出闺房,见疾声呼唤之人乃陆平,轻言细语问道: “陆管家,何事如此慌张?” “大小姐,您快去南苑看看老爷吧!” “爹爹?”清澄同紧步出房探寻究竟的宁念柔对视一眼,面色皆是狐疑。 “管家行色匆匆,看来此事刻不容缓,四妹,改日我再好生招待你!” “无碍,你快随陆管家去瞧瞧罢!” 第二十二章 艾妃召见(上) ——宁府清雅阁一路随管家疾行赶赴清雅阁,清澄打听了许多,方才知晓宁怀柔出事。待将清澄送于书房门口,陆平正欲离去,清澄却屈膝行礼道:“陆管家,今日之事,多谢你应对得当、处乱不慌!近来宁府不甚太平,能者多劳,清澄在此谢过!我知陆管家机敏,只翁管家乃前车之鉴……清澄不得不……”“大小姐快起,小的不能面面俱到、事事周全已是罪过,怎担得起小姐一声谢?一仆不侍二主!小的深知此理,必不会自掘坟墓,多谢大小姐提点!”陆平拱手作揖,面色毅然。清澄闻言满意道:“管家乃智者,懂得分辨好赖话!也请管家莫怪我唐突。”“小的岂敢!府中下人都道大小姐宅心仁厚、善待奴仆!小的心中敬重大小姐!”“呵呵,敬重不敢当,只是不愿旁人因我受苦。管家自去忙罢,我便进去了。”“是!”见陆平走远,清澄方才步入书房。“爹爹,澄儿来了!”“澄儿?”宁则士本失魂落魄安坐于傅柔画像之下,闻声回神,抬眸看清来人,起身执起清澄素手,而后嚎啕大哭。“爹爹快别伤心了!澄儿瞧着心疼……”清澄何曾见过男子哭泣,况且是宁则士这般身居高位、众人敬仰的一朝丞相!竟哭得狼狈不堪、悲恸欲绝……清澄揪心至极,泪滴缓缓淌落。“澄儿……爹一世清誉让那逆女全然断送啊……爹有何脸面为一国丞相……又如何立足朝堂!我宁则士会被世人耻笑百世……呜呜……竟教养出一不知廉耻、自毁清白之女!”宁则士涕泗横流同清澄哭诉,神色万念俱灰。清澄信手抹去泪痕,咬唇思量万千,柔声哄劝道:“爹,此事乃二妹自作自受!您又何苦自责悔恨?您若觉着面上无光,澄儿替您周全!替您挣回脸面!”“好澄儿!可事已至此……力挽狂澜已然无用啊!”清澄将宁则士搀扶落座,蹲于宁则士面前正色道:“您且听澄儿细细道来——既爹爹近日不好抛头露面,便称病休养,也免了废太子之争……爹爹年事已高,澄儿本意是想爹爹引咎辞官,安度晚年,可又思及爹爹位高权重,皇权内斗断然不会放过爹爹,那爹爹便好生在家歇息,不趟浑水也好周全自身!”“澄儿此话有理!可那逆女之事……”宁则士反复考量清澄一番剖析,心下认同为可行之举,情绪渐渐平复。清澄抬袖替宁则士擦净面庞,才道:“我已向陆管家打听过——那青年乞丐是清苦书生,克己复礼,并没有动过二妹分毫!既如此,堵他之口甚是简单,劳烦爹爹周旋,赏他个一官半职即可!围观众人皆是居于四方街的乞儿,破衣烂衫、流离失所……澄儿思量着——立刻派宁府下人一一查访,知晓二妹身份者,安排去处;不知者,随他口耳相传,反正无关我宁府!”“好孩儿……关键时刻,爹爹竟不及你!”宁则士细细端量清澄,而后侧身昂首凝视傅柔画像,心下只叹:柔儿,你我二人有女如斯!夫复何求?“爹爹,还有一事,亦得尽快着手!”宁则士闻声回眸道:“澄儿思虑如此周全!难不成还有纰漏?”“呵呵,澄儿聪颖伶俐全靠爹爹诲女不倦、以身作则!澄儿可不敢居功!”“哈哈……”又见宁则士展颜,清澄心中宽慰不少。“爹爹,为了保全万一,二妹应当尽快成婚!且夫婿人选最好是晋王!”“成婚……晋王?”“澄儿虽已悉心思虑来保全宁府清誉,却恐那贪财忘义之徒借此大做文章,二妹成婚嫁入皇家,才能堵住悠悠众口!知晓此事之人才不敢肆意宣扬!到那时,面上无光的不是爹爹,该是晋王同皇上……且看何人够胆以身试法!”“哈哈!丫头精明!”“至于为何嫁于晋王……二妹本是大家闺秀却罔顾礼法、行事不端!已不该渴求更好的去处!况且,若嫁于正人君子,只怕难以调教二妹,反惹事端!唯有嫁于晋王,二妹才不敢胡来!她已然成人,若一味祸乱生事,又指望谁人庇护她?”“哼!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权当是给她的教训!”“好啦!爹爹不要再使气,女儿这就起身处置此事,爹爹好生歇息!”言毕,清澄扮起鬼脸,逗笑了宁则士,方才安心去寻陆平。……——纤盈轩“小姐,宁怀柔此次可捅了大篓子!”若月听闻宁怀柔出事,欢快得合不拢嘴。“哪里是她生事,分明是有人想为我出气罢了,岂料会牵连爹爹,嘶!”清澄回纤盈轩不久,正欲落座,膝骨处却酸疼无比。“若月帮你揉揉吧!被宁怀柔砸伤之处本就未见好,前日里遭难更是雪上加霜,今日又跑了许多路,怎会不疼!小姐真不知爱惜自己!”若月见清澄疼得直咧嘴,忙放下手中活计,一边替清澄按揉,一边出语嘟囔。“许久未曾瞧见甄玄,也不知他近来如何……”清澄思及废太子之争,不禁惦念甄玄。“对了小姐,盟王殿下的衣服已洗涤晾干,您何时还于他?说来也怪……王爷衣衫上的香气如何都洗不掉,不过那香味儿甚是怡人!”“香气?我去瞧瞧!”清澄听闻甄逸,腿也不疼了,直起身要取衣衫。“小姐您就好生坐着吧!若月给您取来!”若月将清澄猛力按回,快步去了里间找寻甄逸衣衫。“小姐,您嗅嗅,是否有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若月将衣衫递于清澄,但见清澄闭目深吸,那迷醉模样惊得若月连连摇头叹气,而后却见清澄面色狐疑道:“不对啊……”“何事不对?”“这香气好熟悉?”“熟悉?小姐您知羞吗?莫不是同王爷亲密接触过……”若月掩口偷笑,打趣清澄。“鬼丫头就会贫嘴!这香气我确实熟悉!在哪里闻到过呢……”甄玄!清澄终于回想起来……可是——他二人并不和睦!为何要使用同一种香?又为何我只一嗅到此种香气便会莫名安心?真是奇怪……“小姐您嘀咕什么呢!”“呃……没什么,没什么!”清澄吩咐若月将衣衫收好,回眸正瞧见陆平快步踏进屋中。“管家来此何事?”“回小姐,宫中艾妃,召您入宫觐见!”“爱妃?哪位爱妃?”清澄嘴角抽搐,心下好笑:这也太嚣张了吧!居然自称爱妃!“陆管家也不打听清楚,皇上爱妃多了去了!”若月显然同清澄一般不明就里。“噗……呵呵!小姐怕是误会了,这艾妃的艾字乃是艾草的艾!”“奇葩!”清澄不禁吐槽。陆平见清澄面色古怪,以为清澄对艾妃不甚知晓,躬身又道:“艾妃名为艾菲,取艾草、菲菲的前两字!故而听着古怪,艾妃为晋王生母,听闻大小姐得罪过晋王,此次召见,大小姐还是小心应对为好!”“原是晋王之母!多谢管家提点,有劳啦!”清澄着若月送走陆平,倚门而立,垂眸细思。……“小姐,到了!”若月只觉忧心忡忡,预感不祥,伸手将清澄搀下马车,二人苦笑对视,立于宫门外徘徊良久。“小姐,宫里一旦有人召见你,若月便心慌,尤其上次皇后无事生非,让若月心里忌惮这诺大的深宫庭院!”“我何尝不是如此……虽说晋王自取其辱,旁人不会怨我过分,可舐犊情深,此次依旧来者不善……”清澄心下也是畏惧——立于理法不通之世如何全身而退?只得自求多福罢!清澄打起精神,强颜欢笑鼓舞若月。“小姐,您可别笑了!比哭还难看。”“死丫头!竟嫌我难看!”清澄闻声气恼,撩起衣袖拾掇若月。“呀!哈哈……小姐……哈哈哈哈……若月求饶!求饶……”若月被清澄咯吱挠痒,哭笑不得连连讨饶,方才使清澄住手。“阿月你这表情……哈哈……真逗!哈哈哈……”清澄本纤手叉腰,姿态傲娇,却瞧见若月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笑得直不起身。“清儿!”甄玄老远便看见伊人嬉戏打闹,浅笑观赏良久方才出声。“甄玄!”清澄面色欣然奔向甄玄,心中欢快!“瞧你,只顾打闹,额角都汗湿了。”甄玄出语轻责,执袖替清澄擦拭。“嘿嘿,多日未见,此番进宫何事?”清澄任甄玄擦拭,憨笑询问。“既多日未见,可有挂念我?”甄玄屈身与清澄持平,浅笑反问。“那是自然!可惜眼下……艾妃不知因何召见我?否则我定赖着你去吃糖炒栗子!”清澄并未介意同甄玄相隔如此之近,只顾嘟嘴抱怨。“呵呵!既嘴馋怎不去行宫寻我?近日杂务繁琐,倒难得同你相遇,艾妃娇纵,我与你同去。”甄玄抬手拍拍清澄削肩,示意她安心。“够义气!我就喜欢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清澄直爽坦言,用肩头怼怼甄玄,心中踏实许多。“咳!喜欢便好……”甄玄被清澄语出惊人噎到,继而唇角上扬,颔首端详清澄,眸色温润如玉,语气意味深长…… 第二十二章 艾妃召见(下) ——芳菲阁 清澄行于艾妃所居芳菲阁外,正欲跨过石阶,思及宁怀柔,忙拽住甄玄阔袖,压低声线道: “甄玄,你附耳过来!” 甄玄闻言止步,含笑照办。 但见清澄倾身紧贴甄玄耳畔,朱唇启阖间,眸色狡黠,不知在嘱托何事…… 耳语完毕,清澄退开,甄玄方才挺直身躯,面色宠溺道: “依你!” “成交!”清澄径自握起甄玄右手上下晃动。 “成交?此事我可讨不到分毫便宜……”甄玄笑弯了眉眼,轻瞥清澄柔荑,不舍抽离。 “何人在此喧哗!”芳菲阁宫人闻声寻来,高声呵斥,待看清甄玄,嚣张神色不再,恭谨行礼道: “奴婢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发觉掌中温软忽逝,甄玄斜睨宫人,眸色清冷,愠怒发令: “孤偕宁大小姐前来拜见,速去通报!” “是!”宫人疾步退走,心下嘀咕:方才莫不是开罪了太子殿下?怎地脸色那般骇人…… “阿月,稍后我同太子入殿即可,你在芳菲阁外候着,得同上回一般机灵哦!” “小姐安心!吃一堑、长一智!” 不多时,传话婢子将甄玄、清澄领入芳菲阁主殿,若月留守在外。此次,传话婢子倒是比方才谨慎许多,一路赔笑。 清澄入殿后环视周遭——摆设华贵,布置旖旎;处处璀璨夺目,层层叠加耀眼,便是武陵容所居的慈禧宫也无此处奢靡!清澄目不暇接间,总觉着怪异,至于何处怪异,一时不能言喻…… 等候片刻,艾妃本尊便由一众宫婢拥簇现身,弱柳扶风、碎步款款……旁人几步便到,那艾妃却花了半盏茶的功夫,直看得清澄好生捉急。 待艾妃不疾不徐落座,清澄垂眸施礼道: “臣女宁清澄,拜见艾妃娘娘!” 甄玄默然立于清澄身侧,未曾出言问候。 “宁小姐无需多礼,平身罢!” “……是!”未曾想艾妃嗓音极其尖利、娇嗲!清澄闻声刺耳难忍,只觉着芳菲阁处处诡异,恍惚作答后,方才起身平视大殿主座之人。 “哟!这不是太子殿下么?怎得空来……”艾妃话未言毕,却见清澄面色恐惧至极,瞠目结舌,伸手直指自己,且紧拽甄玄衣襟,瘫坐在地。 “放肆!”艾妃见清澄如此无礼,羞愤之下恼怒呵斥。 甄玄稍稍愣神后迅速扶起瘫软无力的清澄,只是搀扶间,甄玄于清澄鬓边低声揶揄道: “咳……清儿演得甚好!” 清澄闻言脸上哭笑难辨,薄唇紧闭,连连朝甄玄摆手,继而壮胆微微瞥向艾妃处,直吓得撞进甄逸怀中眼睫紧阖。 “来人!将……”艾妃盛怒,正欲问罪清澄。 “艾妃娘娘!臣女斗胆一言,您身后有一被剜却双目的女子!”清澄依旧不敢睁眼,埋于甄玄怀中瑟瑟发抖,高声为自己辩驳。 “双目被剜……娘娘?” “娘娘晕倒了!莫不是那女鬼作祟!” “呜呜……小鬼莫来索命!我从未害人……” “菩萨保佑!冤有头、债有主!菩萨保佑!” “大殿有鬼!快逃!” …… 霎时间,芳菲阁一众宫人或哭闹,或奔逃;或祈祷,好似惊弓之鸟,混乱不堪! 而艾妃自听完清澄所言,霎时间花容失色,直直倒地,晕死过去! 甄玄眼见难以收场,眸色凌厉逼视大殿正前方,并未发觉不妥。 “甄玄!她……她还在否?” “清儿别怕,有我!可我并未发现你口中所说女子,许是一时眼花?”甄玄紧揽清澄,出声抚慰。 “眼花?不!”清澄于甄逸怀中昂起脑袋,咬牙回眸…… “怎会……”清澄揉揉双眼,再次探视,那女子确实失了踪影!清澄疑惑间,低语呢喃回头—— 双目被剜的女子恰在甄玄肩头笑对清澄——眼窝深可见骨,血肉模糊!嘴角裂开……牙床上并无牙齿,仅余撕毁的龈肉…… 甄玄见清澄死死瞪视自己肩头,瞳孔放大,朱唇微张,却无声响,仿佛心神被蛊! “清儿!清儿!”甄玄试图唤清澄回神,却见清澄闻声看向自己,而后眼睑闭拢,径直休克,倒于自己怀中。 “小姐!太子殿下!”若月本守在芳菲阁外随机应变,却见宫人四散奔逃出殿,且哀嚎“闹鬼”!若月这才沉不住气,入殿来探究竟。 “殿下!小姐怎会休克!” “事出诡异,眼下情况未明!看好你家小姐,孤去寻太医!”甄玄托起清澄双肩交于若月。 “好!”若月忙从甄玄手中接过清澄。 走前甄玄直觉不安,眸色晦暗、面色阴沉,又瞥了清澄一眼,方才疾步离去。 …… 待甄玄只身赶回,却见芳菲阁全然另一番景象,且不说多了一众看守侍卫,便是连殿里殿外的宫人也以旧换新! “来人!”甄玄已然猜到了七八分,却仍旧说服自己保留一线希望。 “殿下何事?”一面生宫婢放下手中笤帚,躬身行礼。 “孤来寻人,宁小姐在何处!”甄玄眸色凌然逼视宫婢,那宫婢却毕恭毕敬不抬眉目,只道: “殿下可是说笑?哪位宁小姐?” “说笑?艾妃方才召见宁小姐,因突遭变故,宁小姐偶然昏厥于大殿之上,此事不过顷刻,你竟问孤是哪位宁小姐!”甄玄凤眉紧拧,语气不善。 “娘娘前日便去了永安寺祈福,至今未归,怎会召见宁小姐?烦请殿下莫要为难奴婢!”宫婢不卑不亢,缓声辩白。 多说无益,甄玄仅存的耐性被消磨殆尽,径自横冲直闯步入主殿找寻清澄。 寻人未果,甄玄大失所望,仅一盏茶的功夫,芳菲阁主殿方才的一片狼藉竟整洁一新,使人无迹可寻…… ——太子行宫 “占日,速去打探若月下落!” “属下遵命!” “等等……”甄玄此刻心急如焚,只得强压喉头怒火,镇定心绪思量对策。 “派人传话给老四,孤邀他前去盟王府商议要事,请他快马加鞭!且……今日事端万不可惊动宁相!” “是!” …… ——盟王府 甄玄赶赴盟王府时,恰逢甄宓策马而来。 “二哥,何事急于见我?”甄宓翻身下马,大步行于甄玄近前,面色疑惑。 甄玄并未作答,面色凝重,只以眼神示意道路往来之行人,继而拂袖,大步向前。 甄宓见此了然于心,紧随甄玄身后,匆匆踏入盟王府。 “太子殿下、四皇子,还请稍候,王爷即刻就来!”玄武将甄玄、甄宓领入西偏厅,着人奉上香茗。 甄玄坐立难安,执起茶盅轻抿,只觉淡而无味,随即起身,于屋中来回踱步。 甄宓少见甄玄此般模样,全然失了平日里的淡定自若、处乱不惊,正欲追问缘由,但见甄逸手扶轮椅安坐于偏厅入口,眉清目朗。 “二哥、四哥当真稀客,不知有何贵干?” “事关清儿,迫在眉睫!”甄玄扬眉作答。 甄逸闻言,双瞳有一瞬收缩,继而恢复如常,声音嘶哑正色道: “恳请二哥详细道来。” 甄宓闻得甄玄所言,亦满腹担忧,蹙眉聆听甄玄下文。 “此事说来简单明了,龙王虽老,色心——犹在!” 甄逸闻声愕然,紧凝甄玄,似乎难以置信。 甄玄料到甄逸必定如此反应,自嘲般笑道: “彼人此举不过是警示我们——他中意之人怎会拱手相让?哪怕孝谨谦顺如你,亦不过是颗牵制夺食之人的棋子罢了!愧疚于他如浮云!厚爱?父子之情?呵呵……” 第二十三章 金屋藏娇(上) 甄逸闻言侧目瞥向甄玄,眸色黯淡,勾唇苦笑道: “二哥,你同彼人心思一般无二……我又何尝不知?金屋藏娇!抢婚夺妻!呵,这便是皇家亲情……” “孤求娶清儿在先,你受婚约之命在后!此刻你质问我,凭何?”甄玄见甄逸面上神伤,莫名烦躁,回身背对甄玄,负手而立。 甄宓一语不发,面色尴尬……他二人此刻争论起码各有缘由,可自己,竟寻不出一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同丫头早早相识,先来后到之理,我懂。此次我确实无所凭借,更无人仰仗!但抱歉臣弟不能退步,该还于二哥你的——经年来的拱手相让,足矣!”语气不轻不重,甄逸目光苍凉凝望甄玄背影,面色决然。 甄玄闻言,狂笑不止: “足矣?哈哈……真乃滑天下之大稽!” 而后缓缓转身,直视甄玄,眸中血丝染红眼眶,一字一顿道: “孤要你永——世——悔——恨!无——尽——偿——还!” “呵呵,你终究不肯信我,罢了……”甄逸不畏不惧,坦然回视甄玄,看似应答,实则自语叹息。 “二哥、九弟,前尘夙怨姑且搁置一边,今日为何同聚在此,莫不是忘却了?”甄宓见情势不妙,眼前二人一语不合便形同水火,忙出言点醒。 见甄逸归于平寂,甄玄虽心有不甘亦无谓辩驳,甄宓心下只叹:宁姑娘,普天之下怕仅有你!才能劝谏他二人一笑泯恩仇…… “既你二人心系此事!可否听我一言?” 甄逸、甄玄闻声,皆不约而同看向甄宓,作洗耳恭听势。 “当务之急——便是摸清彼人布局手段!下一步棋……他会如何走?既他已神不知鬼不觉将宁姑娘囚禁,可婚期降至!他定会思量如何瞒天过海!如何给九弟同宁相一个交代!由此处突破,方可解燃眉之急……” …… ——椒房殿 清澄于晕厥中渐渐苏醒,感觉头重脚轻,奋力睁眼时却不知何物刺目难忍,只得轻声唤道: “阿月,水。” …… “阿月?” …… “这野丫头!不知又去了何处疯闹?”清澄口干舌燥,舔唇抱怨。 “倾城小姐,您醒了?” 清澄闻声侧头,眯眼扫视出声之人,身段、样貌似乎不像若月,未作他想,只道: “屋中是何物件晃眼得紧?快将它移去别处。” “回小姐!您口中之物许是白玉屏?若小姐瞧着不适,奴婢命人搬走便好!”出声婢子快步退出里间,唤回两名宫人将白玉屏轻手轻脚抬出卧房。 耀眼光线不再,清澄方才顺利睁眼,挣扎起身,待看清房中摆设同躬身立于榻边的侍女,清澄神色错愕道: “这是何处?我的贴身侍女若月呢?” “回倾城小姐,恕奴婢不能为您解惑!” “清澄小姐?既你认得我,为何不告知我现下是何情况?此处可是芳菲阁内殿?”清澄面色微愠,直觉此事蹊跷——自己明明于芳菲阁晕厥过去,彼时甄玄亦在身旁…… “回小姐,此处并不是芳菲阁。”出声宫女低眉顺眼,于清澄所问中挑选作答。 “你是何人!我的贴身侍女现于何处?与我一同拜见艾妃娘娘的太子殿下又在哪里?” “回倾城小姐,恕奴婢不能为您解惑!” 问不出所以然,清澄气恼至极,也不愿再同面前婢女多做纠葛,径自下榻高喊: “来人哪!救命啊!来人哪!救……” “倾城小姐,您此举乃徒劳无功,旁人是不敢理会的!”婢女紧跟清澄,亦步亦趋,见清澄大声呼救,婢女面色淡然,缓缓出声警示。 清澄闻声调匀气息,脑中飞速运作,继而转身面向随行婢子,好声好气道: “这位姑娘,我知你仅是奉命行事,劳烦你通报将我困于此处之人,我要见他,或者她!” “回小姐,奴婢已着人向主子回禀,还请小姐稍安勿躁,耐心等候。” 清澄闻言微微颔首,婢女见此将清澄领于茶几边落座,而后退出房外。 清澄并无心思品茶,秀眉紧蹙,单手扶额倚在案几上,沉心静气整理思绪—— 方才于芳菲阁中,主殿四处古怪!且不说艾妃品位恶俗,便是连大殿中的熏香亦使人反感!且看清艾妃时,艾妃整张脸僵硬无比,如同牵线木偶;脸上胭脂水粉极其厚重,如此浓妆艳抹完全掩盖了本来面目!再欲仔细端详时,那怨气深不可测的女鬼俨然立于艾妃身后,纵使自己同鬼怪打过不少交道,也莫名恐惧那抹怨灵!而后,那怨灵埋伏于甄玄身侧,活活将自己吓倒……醒来便在此处! “说来可笑,本说服甄玄配合做戏,以鬼怪之说唬住艾妃,威胁她应允甄琮求娶宁怀柔之事……未曾想弄巧成拙,自己竟也着了道,想来皇宫果然骇人,凡夫俗子只恐享不了那等荣宠……”清澄自嘲间,不禁将心中思绪呢喃出声。 “欧?皇宫骇人?哈哈……朕还是初次听闻有此说法!” “皇……皇上?”清澄闻声抬眸,只见甄睨悄然立于门口,欣然失笑。 “皇上!臣女不知何事开罪圣上?但求皇上宽恕!臣女出府已久,只恐家中亲眷担忧!”清澄虽不明所以,但知情况不妙,只得硬着头皮跪地行礼,望甄睨允准回府。 “美人并未做错何事,平身罢!”甄睨缓步上前,身躯微倾,单手递于清澄。 清澄闻得“美人”二字不禁皱眉,并未搭理甄睨出手相扶,依旧跪地,昂首直视甄睨道: “皇上可否告知臣女?为何将臣女困于此处?” 甄睨见清澄执意不起,面色稍显尴尬,收回手臂,眸色深沉俯视清澄道: “那日中元宫宴,惊鸿一瞥!**容颜便深烙朕心,挥之不去!故而邀美人一叙,以解相思之苦!” 本满怀期冀的清澄闻得此言,一颗心跌入谷底,只双目无神平视前方,有气无力道: “可皇上,您明明将我赐婚于盟王,方才所言,岂不让臣女难堪?” 甄睨闻声大笑道: “哈哈……我确实将清澄赐予老九,可美人名为倾城啊!朕钦赐此名,天下皆知啊!” 清澄闻言愣神,试图说服自己恍惚间听岔了,而后难以置信般抬眸直视甄睨,语气鄙夷道: “一国之君,不仅言而无信,且觊觎儿媳!难道皇上不觉羞耻?” “羞耻?朕乃一国之君!坐拥天下尤物理所应当!朕劝你不要自恃绝色,胆敢口出不逊!”甄睨龙颜不悦,睨视清澄怒喝。 “可盟王是你亲生骨肉,你竟不堪至此!靠玩文字游戏来糊弄儿子、愚弄世人!你怎配为人父?又有何颜面称一国之君?”清澄不屈不挠,挺直脊梁声声讨伐,气势逼人。 “女子见识!朕先是一国之君,而后是人父!国君便要睥睨天下,坐拥万载!妄图窥视皇权、宝座之人,俱是威胁!亲生骨肉又如何?不论同朕争夺何物,皆可视为觊觎皇位!太子忤逆、老九残障,何人能与朕比肩?朕劝你明辨好歹,择良木而栖!” “谬……” “够了!即便你不惧死罪,也得顾虑宁相,若再口出狂言、以下犯上!朕不会问责于你,只看宁相受不受得起!”清澄正欲再度谴责,却被甄睨一番威胁死死堵住口。 “来人!宁小姐觉悟不够!待她想通再去回禀!好生看着!”言毕,甄睨面色不善,拂袖离去。 “恭送圣上!” 清澄已然痴傻,远远凝视甄睨背影,良久,终究伏地恸哭。 第二十三章 金屋藏娇(中) ——宁府 “陆管家,澄儿还未回府?”宁则士遣陆平来回往返纤盈轩数次,依旧不见清澄,心中七上八下。 “回老爷,大小姐尚未归府。”见宁则士忧心忡忡、忐忑不安,陆平又宽慰道: “老爷您无需多想,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许是偶遇某位贵客,于途中耽搁了也未可知啊。” “哎!你入府未久故而不知——澄儿素来懂事、体贴!从不忍使我忧心,只怕艾妃记恨,我澄儿有苦难言……” …… ——椒房殿 “倾城姑娘,皇上吩咐您执笔亲写家书一封,而后着人回宁府报平安!” “家书?”清澄谋划终日皆无对策,眼下机会不易,目光流转间,清澄已有主意,故作不悦道: “家书内容,皇上可有提及?” “倾城小姐聪慧!皇上吩咐此信中只需提及——领太后懿旨,明日共往永安寺虔心礼佛数日,其他不可多言!” “这位姐姐,太后礼佛一事是否当真?如若不然,岂不将此事早早败露?”清澄假意为甄睨考量,面上皆是忧虑。 “小姐唤奴婢倾心即可!小姐安心,奴婢确信太后明日定会前往永安寺,不敢妄言!” “如此便好!倾心,你道皇上是否真心疼爱我……”清澄眸色惆怅,托腮轻叹。 见清澄郁郁寡欢,皆因心系圣上,倾心欣然安抚道: “小姐怎会如此问?皇上当然真心疼爱小姐!” “既是真心疼爱,又为何无名无份?便是连住所都不及旁人华美,甚是冷清……” “小姐不知——此处乃是椒房殿!虽说尘封已久形同冷宫,但先皇后……”倾心即刻住口,心下埋怨自己多嘴,只盼清澄未曾听到“椒房殿”三字。 “冷宫?皇上竟将我安置在冷宫!”清澄心中窃喜,嘴上却不敢马虎,佯装气恼,矛头直指“冷宫”。 倾心闻言轻吁松气,忙转移话题道: “小姐您还是快些抒写罢!晚了只恐宁大人担忧!” …… ——宁府 “陆管家,备马车!我实在放心不下!须得即刻入宫!”宁则士拍案起身,已无耐心消磨。 “老爷此去不妥啊!大小姐嘱咐老爷近日不可外出,老爷不要辜负大小姐用心良苦才好!”陆平神色慌张,匆忙拦住宁则士去路,苦口婆心加以劝慰。 “澄儿若遭不测!老夫还要这体面作甚!让开!” “这……老爷……” “禀报老爷!盟王殿下求见!”二人纠缠之际,正逢府中小厮带领甄逸候于苑外。 “快请!”宁则士闻声止步,拧眉疑虑:已是三更天,为何甄逸此时求见,莫非…… “宁相!” “微臣见过盟王!” “宁相不必多礼!此刻叨扰事关宁小姐,烦请宁相借一步说话!”甄逸神色凝重,轻语吩咐。 “诺!管家!”不想竟被自己一语料中,宁则士紧锁眉头,瞥向陆平,出声示意。 “是!” …… ——椒房殿 “喏。”清澄努努嘴,将纸张递于倾心。 倾心仔细阅览良久,而后躬身道: “奴婢命人即刻将信送与宁相,小姐且宽心!早些安寝罢!” “好,你先下去罢!” “是!” 见倾心疾步退出房外,带上房门,清澄方才双手合十,顶于眉心,低声叹道: “爹爹,您可千万要看懂此信!” …… ——宁府 “我宁则士一生呕心沥血、立命朝堂!皇上为何不肯……不肯放过小女!”宁则士听完甄逸所言,愤慨、痛恨直灌胸腔,而后扼腕长叹,声如悲鸣。 眼前画面直叫甄逸难堪,侧目不忍再看,只无奈苦笑,心下自嘲:生父为君不仁,其子亦无颜相劝,这便是有口难言,可笑至极…… “禀报老爷!有音信啦!小姐遣人送来家书一封!”陆平于清雅阁外高声呼唤宁则士。 “快呈上来!”宁则士闻声喜出望外,疾步上前,打开房门,于陆平手中接过书信,迫不及待撕开信封,展开信纸默读。 “宁相,可是宁小姐亲笔?”甄逸疑心甄睨又使手段,急忙询问。 “确是澄儿笔迹!”宁则士虽确信此信出自清澄之手,脸上却不见喜色,一味紧凝信纸。 “宁相,如何?澄儿可无恙?”甄逸见宁则士阅信后,面目愈发阴沉,唯恐清澄不妥。 “无恙!澄儿信中提及——太后邀她共往永安寺祈福,便……再无其他!” “再无其他?”甄逸狐疑重复宁则士所言,推椅上前,欲一探究竟。 宁则士蹙眉颔首,将信递于甄逸。 甄逸迅速接过,展信只见寥寥几笔—— 爹; 吾于宫中无恙 宿在虔佛堂偏殿 太后娇宠偏爱澄儿再三邀约 偏殿卧房特书此信告知明日前往永安寺祈福 爹爹勿要惦念 小女清澄亲笔 “宁相,此信甚为古怪……宁小姐为何横排抒写?”甄逸平视宁则士发问,希冀宁则士能知晓其中蹊跷。 “或许……此举只为混淆视听,澄儿试图告知何事……” “既如此,宁小姐可有同宁相玩过文字游戏?” “文字游戏……有!澄儿曾经为我下厨烹饪菜肴,每道菜名扩句相连,便是澄儿所表心意!”宁则闻得甄逸提醒,苦思良久,方才回想起来。 “呵呵,宁小姐文字造诣颇高!菜名竟能玩出花样!”甄逸思及清澄古灵精怪、聪颖伶俐,不禁莞尔一笑。 “哈哈!殿下缪赞!可澄儿这封信……”宁则士亦大方失笑,似被甄逸感染,而后言语踌躇,面上笑意渐失。 “宁相,依我所见……宁小姐此信可更为精简,似乎有意拼凑……有几处皆为冗杂!”甄逸细细端量后,道出心中所想。 宁则士闻言从甄逸手中接过信纸,再度验看,而后颔首认可道: “诚如殿下所言!可澄儿如此抒写意欲为何……” 甄逸扶额揣度片刻,猜测道: “许是藏头,又或藏尾……” “藏头乃是——吾宿太殿爹?此话不通!藏尾乃是——恙殿约福念?更不合理啊……”宁则士单手执信,按甄逸揣测一一解读,皆不通顺,心下焦灼万分。 “吾……在……娇……房……惦,吾在椒房殿!”宁则士百思不解之际,甄逸已能默记住信上内容,而后尝试各种排列组合,将最为通顺的一句默念出声,未曾想一语中的! “吾在椒房殿……吾在椒房殿!殿下!此乃正解啊!”宁则士激动不已,竟喜极而泣,面向甄逸伏地跪谢。 …… 第二十三章 金屋藏娇(下) ——太子行宫 “主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何事?” “属下已查明宁小姐被藏匿于何处!” “当真?”甄玄一夜未眠,面上虽疲态尽显,闻此消息立时精神焕发,舒展眉眼直视占日。 “属下不敢妄言!昨夜盟王……未曾听您嘱托,仍将宁小姐一事告知宁相!而后宫中派人前往宁府呈上宁小姐亲笔书信,二人解出信中字谜乃是——吾在椒房殿!” “椒房殿?难怪孤派遣之人一无所获,原是藏于椒房殿……”已知清澄去向,甄玄宽心不少,垂眸思量如何尽快救出清澄…… “主子?” 甄玄闻声回眸,面色微愠瞥向占日,只因思绪被打断故而不悦。 “主子息怒!属下只是疑惑……盟王似乎有意透露宁小姐下落!按理盟王不应如此,他此意是否针对您?毕竟……枪打出头鸟。”占日已然惹怒甄玄,此语虽为劝谏,却知忠言逆耳,只得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偷瞄甄玄面色变化。 “即便此事他有意怂恿,孤也得当仁不让!被困之人是清儿——她信任、依赖本王,且于本王眼皮底下不知去向!孤不能负她!”甄逸目光炯炯、神色坚定,继而勾唇含笑道: “盟王若当真懦弱至此,将英雄救美之机缘拱手相让,他便再无颜面与我争清儿……清儿不同于一般女子,她怀揣七窍玲珑心!绝不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既如此!属下即便豁出命!亦要将太子妃安然无恙带回!” “哈哈……” …… ——椒房殿 “小姐,您可曾想通,是否要求见皇上?” “你先出去罢,容我好生想想。”清澄已被倾心示意数次,着实有些不耐烦,只目露厌恶,挥手撵人。 “是!烦请小姐思量清楚,若您顺从圣意,便享不尽圣眷荣宠;若您执意不从,也要顾及若月姑娘……奥!是奴婢多嘴!”倾心将威胁译为无心之失,面上却无半点歉疚,依旧不卑不亢、眸色精明。 清澄闻言怒不可遏,直气得面红耳赤,死死凝住倾心。 倾心见清澄盛怒,很是识趣,快步退出房外。 “乓!”清澄终究压不住心头怒火,执起茶盅狠狠砸向倾心适才站立之处。 思及若月,清澄焦虑如百爪挠心,暗自思忖道—— 昨夜已将去向告知,为何到现在仍无动静……甄玄、甄逸,你二人可千万要帮我救出若月! “姐姐……” 清澄觉着殿中似有牧童唤声,细如蚊蝇,不易被人察觉,只疑心是否被囚禁太久,故而产生幻觉?却又不肯放过一丝希望,双手握拳,面色紧张,只盼那唤声再度传入耳中。 “姐姐?” “牧……”清澄闻声喜极!正欲出声回应,却见牧童不知于何处飘来,紧捂自己唇瓣。 “姐姐,我来陪你!别怕!” 清澄压低声线高兴道: “牧童,你怎知我在此?” “一位好心姐姐将我带来此处!” “好心姐姐?”清澄惊愕不已,未曾注意自己声调猛然变高。 “小姐!何事?”屋外传来倾心疑惑询问。 “无碍!我自言自语罢了!”清澄应答间忙让牧童藏匿于自己身后。 “有事便唤奴婢,奴婢就在屋外候着!” “好!”见倾心并未打算入殿查探,清澄窃喜不已,拉过牧童道: “牧童,那好心姐姐可是同你一般?并非人?” “嘻嘻!姐姐好生聪慧!” “那她现于何处?”孤魂暗中相帮,清澄未作他想,只欲当面表达谢意。 “那位姐姐不能入殿!她道宫中有高人,易被察觉!我灵力一般,且时有时无,嘿嘿!故而无碍!”牧童言毕,羞涩挠头。 “呵呵!臭小子竟也知害臊了!”清澄轻揉牧童发顶之际,忽觉牧童所言大有深意!忙扣住牧童双肩,急问: “那位姐姐告知你……宫中有高人?” “正是!那姐姐说——彼人应该通晓邪门歪道!懂得驱使鬼域!” “牧童,此事关系重大!你能否寻到那好心幽魂,告知我是何人捣鬼?”清澄思及那日拜见艾妃,种种事端相加,诡谲莫测……自己竟如此大意!此时才知旁生枝节……眼前境况盘根错节!只怕出宫更难…… “姐姐放心!牧童决不辜负姐姐期望!只是,姐姐得将心中疑虑娓娓道来,否则那好心姐姐问起细节,只怕牧童难以对答!” 清澄于苦思中回神,闻言好笑道: “牧童长进不少!孺子可教!那日情况复杂,我怕你复述不明,不如……我将经过写于纸上?” “也好!奥!牧童想起……那好心姐姐叮嘱:让姐姐你想法拖延时日,使皇上不可近你身!直至大婚之日,那位姐姐便会救你脱困!” “嗯!牧童可要替我好生感谢……” “小姐!该用膳了!” 清澄话未言毕,屋外便传来倾心催促,吩咐牧童藏好后,清澄方才正襟危坐道: “进来罢……” …… ——盟王府 “可有查到若月下落?”甄逸手持书卷,抬眸于空旷无人处发问。 “回主子,若月姑娘被囚于冷宫。”寂静中传来悠远、飘渺的女声,来回荡漾于书房四壁,房中氛围极其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可有解救之法?”甄逸放下书卷,再次询问。 “回主子,此事既易且难,宫中有御魂高人,属下停留时间不能逾过一炷香!主子需派人接应!” “允,眼下王妃可好?” “属下已将那小鬼送去椒房殿,想来王妃无碍!” “嗯,切记不可透露身份,以免吓到王妃。”甄逸抬手按揉额角,蹙眉叮嘱。 “王爷大可不必忧心此事,王妃、王爷同属一类人,当真天作之合!一旦王妃过门,往后谁吓谁可说不准!”女子揶揄之声于房中缓缓散开,空灵悦耳。 甄逸闻声展颜,扬起唇角道: “辛苦你了,朱雀。” “属下孤魂一缕,但求活人心想事成!主子,属下昨日于纤盈轩寻到一物,主子可想据为己有?” “何物?”甄逸饶有兴趣,挑眉发问。 “哎……属下这身衣裳还是半年前玄武烧来的,如今已然过时,这可如何是好?” “好说,本王即刻命人烧些时兴女装与你。”甄逸苦笑,心下低叹:女子难养…… “一年有四季,主子可懂?” “讨价还价的伎俩倒一如既往,八套?”甄逸汗颜,妥协出价。 此时无声回应,却见一方正纸片缓缓飘落于茶几上。 甄逸拾起纸片端详,目光眷恋、神色痴迷,自言自语笑道: “看来王妃所持秘密不逊于本王……” —— 纸片中天朗气清,骄阳璀璨,清澄安坐于藤条编织的秋千上,目视前方、巧笑倩兮!清新、淡雅的各色小花将清澄紧紧簇拥,一只迷途蝴蝶悄然栖于清澄鬓边,美若谪仙!活灵活现…… 第二十四章 里应外合(上) ——椒房殿 倾心入殿后便高声下令传膳,但见一众宫婢将各色山珍海味一一奉上,清澄提不起用膳兴致,不经意间扫向一道冰糖藕片,嘴角上扬。 待将传膳宫婢打发出殿,倾心行于清澄近前为清澄布菜,温言细语道: “小姐似乎胃口不佳,可有想用的菜?” “就凉拌肚丝罢!”清澄瞥向红油酿就的鲜辣肚丝,懒懒开口。 倾心闻言执起银筷,将肚丝夹起,小心搁进清澄手边的玉蝶里,稍待片刻,见银筷未起变化,才道: “小姐请用。” 清澄夹起肚丝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一阵,而后面色古怪,作势要吐。 倾心见况忙手执帕子接于清澄嘴边。 “呕……呕!”伴随干呕,清澄将未曾咽下的肚丝尽数吐于倾心递过的帕子上,面色煞白,秀眉紧蹙,似乎极为不适。 “小姐是否吃坏过东西?奴婢即刻去传太医!”倾心不敢怠慢,抬步欲走。 “等等!我要见皇上!”清澄眼明手快拽住倾心衣襟,毅然发令。 “可……圣上不通医术,来此无用!再者……” “你若真将太医招来……只怕你担待不起!”未待倾心言毕,清澄眸色凌厉直视倾心,冷冷出语警示。 倾心闻言回视清澄,抿唇不语,思忖片刻,才道: “奴婢即刻去请!” 见倾心匆匆离去,清澄低声唤出牧童,还未开口,却被牧童抢了先: “姐姐!其实牧童不必藏匿,旁人看不见我!” “呃……是我脑抽了!” “脑抽?” “呃……就是一时糊涂,呵呵。”清澄讪讪搪塞,面色尴尬。 “姐姐真有学问!这词儿我还从未听闻过!” 清澄闻得牧童夸赞,羞红了一张脸,心下埋怨自已纯属误人子弟!忙道: “先不提这茬儿!虽说旁人看不见你,你也得掩人耳目些,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牧童听从姐姐吩咐便是!” “牧童乖巧懂事!可见姐姐没有白疼你!眼前这些……可有想吃的?”清澄笑语嫣然,朝案上餐食努嘴示意。 牧童闻声舔唇,直勾勾望向清澄所指美食,吞咽口水道: “都想吃!” “呵呵……小馋猫!待我晚些摆于贡盘上,再替你上柱香!你方可大饱口福啦!” “姐姐待我真好!以往这些劳什子都是若月姐姐操心!” 清澄听闻“若月”二字,如花笑靥戛然而止,变为满目忧虑,而后墩身直视牧童,正色道: “牧童,你若月姐姐现下被歹人藏匿,不知于宫中何处……也不知是否安好?你愿替姐姐将皇宫踏遍……寻出若月吗?” “当然愿意!”牧童狠狠点头,又奶声奶气怒斥道: “到底是何人害姐姐被囚禁此处!还将若月姐姐关押起来!眼下姐姐有我守护,可若月姐姐无人作伴……她定会害怕!若月姐姐很疼牧童,但凡尝到可口吃食……便会想着留给牧童,丝毫不嫌麻烦……”思及往日若月对自己百般照料,牧童怒气不再,声音愈发细小,隐隐似在抽泣。 牧童一番义正言辞与牵念,使清澄眼角湿润,只将牧童紧搂怀中,静默抚慰。心中祈祷万千,仅求若月无碍…… “小姐,皇上即刻就来!”不知何时,倾心悄然回殿,出声禀报,打破了殿中相对无言般寂静。 清澄闻声抬眸,惊愕不已,正欲拉过牧童藏于自己身后,却见牧童以口型说道:她看不见我!若见着了,再躲无用! 而后,牧童径直行于倾心面前,可倾心并未异常反应,只疑惑清澄为何瞪眼紧凝自己,故而问道: “小姐,奴婢有何不妥吗?小姐为何如此表情?” “昂?啊!我是在瞻望皇上何时来!” “看来美人很是挂念朕!”甄睨大步跨进椒房殿主殿,适才于殿外闻得清澄所言,龙颜大悦。 “……臣女拜见皇上!”清澄愣神片刻,忙躬身行礼,目光却瞥向牧童,只见牧童大摇大摆于甄睨跟前儿来回踱步,逗得清澄险些失笑。 “平身,美人似乎心情尚佳?”甄睨未曾忽略清澄那抹稍纵即逝的笑颜,心情愈加欢畅。 “谢皇上,臣女将皇上请来,是有要事相告!”清澄起身平视甄睨,自上次二人唇枪齿战,清澄便对甄睨再无敬畏。 “朕闻倾心提及——你身子不适,可有大碍?”甄睨顾左右而言他,面色颇为关切,心下却揣摩清澄是否故意另寻借口,以便不从。 “倾心,你先退下罢!”清澄直叹甄睨心思深沉,似乎看穿自己心中所想,便先打发倾心退出大殿。 “是!” “皇上,臣女心中惶恐!臣女同盟王未婚同房,请皇上治罪!”清澄此刻并不顾忌甄睨会否听信,只单刀直入,下跪请罪。 “欧?竟有此事?哈哈……”甄睨不怒反笑,紧睨清澄发顶。 清澄闻声心下慌乱,镇定心绪后慷慨陈词道: “数日前,一窝歹匪绑走臣女,意图玷污臣女清白,盟王殿下英勇,得了消息即刻破案,将臣女救回!只是……匪徒龌龊,竟喂了臣女媚药!那药效极强!若不当日委身于人,便性命难保!盟王思及臣女已是他未婚妻子,便……臣女被绑处乃四方街,俱是流离失所之人苟活之处!臣女那日身着王爷衣衫回宁府,只怕举巷皆知!臣女不敢欺瞒皇上……此次臣女月事未来,又总觉胃口不佳!许是……已然怀上王爷子嗣!” 甄睨闻言默然不应,拧眉思忖良久,方才压抑怒气道: “还是着太医来瞧瞧,方才稳妥!” “不可!臣女被皇上囚于此处!若此时让旁人知晓臣女有孕,臣女唯有一死以证清白!”清澄瞳色血红,双颊泪痕点点,将不知何时藏匿于挽袖中的瓷片取出,死死抵住脖颈,作势威胁。 “你此举又是何苦?”甄睨大惊失色,忙出言哄劝,见清澄白皙美玉般的脖颈已被划出血痕,甄睨痛心无奈道: “快放下!朕应允你还不成?决不让第三人知晓此事!亦不会因此怪罪于你!” “君子一言……”清澄并未罢休,出言引导甄睨立誓。 “驷马难追!” “铛!”甄睨言毕同时,清澄手中瓷片便随即落下,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响声,仿佛见证立誓般一锤定音、即时生效。 甄睨此生鲜少被人威胁,更鲜少立誓妥协,今次清澄将两样占全,扫尽甄睨龙威,见清澄已然脱险,甄睨方才怒挥阔袖,疾步离去。 第二十四章 里应外合(中) ——太子行宫 两日来,甄玄派遣占日于宫中悄然查访若月下落,得知若月被藏匿于冷宫蕙苑。 “殿下,此事棘手……属下难办!”占日一语出口,便遭甄玄一记冷眼。 “棘手?占日……当年数万兵士,孤仅对你青睐有加,是看重你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本事!如今你竟胆怯、无能至此?小小冷宫,你拿棘手二字搪塞我!你可担得起禁军统帅一职?又如何对得起你手下三十万禁卫军?” 甄玄从不轻易斥责部下,只因若月如今成为要挟清澄的首要棋子,若不先将若月安然无恙带出皇宫,只怕清澄宁愿老死宫中,亦不会保自己一人平安……爱屋及乌、关心则乱,甄玄已然迷失…… “主子!属下并非孬种!身为男儿,自有血性!于战场抛头颅、洒热血,无可厚非!忠贞侍主哪怕肝脑涂地!属下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占日声如洪钟、青筋暴起,甄玄一番鄙夷听进占日耳里,句句剜心。 甄玄看向眼前对自己俯首称臣,却又耿直不屈的倔汉,思及此人为自己赴汤蹈火十载有余,不曾抱怨一字!方才怒气渐消,自知失言,眉眼间略带歉疚,抬步上前,躬身扶起占日道: “是孤失了方寸,出言不妥!” “主子斥责本是应该!但此事,属下确实有口难辩!”占日双手抱拳,恳请甄玄聆听缘由。 “你且说说难在何处?”甄玄和颜悦色,愿闻其详。 “冷宫救人不难,难的是——若月姑娘与一干后宫疯妇同居!烦请殿下思量思量,如何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若惹得一众疯妇癫狂,看守侍卫必定闻声寻来!属下知晓殿下本意仅为救人!若于冷宫大动干戈、疯狂厮杀,形同谋逆;若因灭口屠戮妇人,伤及无辜,有违天理!是故,此事棘手,属下难办!”占日将心中顾虑尽数告知甄玄,期望甄玄指点迷津。 甄玄听完占日一番论述,确实分析到位、有理有据,认同道: “看来此事当真难办!方才是孤误解了你,别往心里去。”甄玄抬手拍打占日阔肩,出言安抚,面色诚恳。 “属下又非女子!这肚量哪里就同那针眼一般了?哈哈……” …… ——盟王府 甄逸手持朱雀递过的便笺,垂眸细读后,方才不苟一笑道: “宁小姐托灵童交付你的?” “正是呢!”朱雀侧卧于偏厅房梁上,披散而下的乌发如招魂幡般四散蔓延,唇红齿白、秋瞳幽蓝,魅惑难挡。 “准备如何答复?”甄逸依着椅背,把玩便笺,昂首发问,姿态慵懒。 “如实答复罢了!我仅知宫闱有高人,其他确实不知啊!”朱雀起身,安坐于梁柱上,正色回应甄逸。 “不可!你只道宫中有厉鬼即可,高人之说乃是失察。”甄逸摇头否决,眸色晦暗。 “为何?宁小姐可不好糊弄,她既捕捉到蛛丝马迹,只怕瞒不过去罢!”朱雀蹙眉撇嘴,心有疑惑。 “艾妃召见宁小姐乃父皇授意!即便有太子相陪也无济于事!一入宫门,宁小姐此行结果便已注定!父皇心思深沉,金屋藏娇一事必定悉心考量许久,且有万全之策!” “如此说来……不论宁小姐如何随机应变,甄睨亦有对策?”经甄逸分析、提点,朱雀道出心中所想,探寻望向甄逸。 甄逸闻言,颔首笑道: “倒是不笨。” “那是自然!”朱雀得意扬唇,又道: “简而言之便是——此事蹊跷,却同甄睨、艾妃并无关联!乃宫中御鬼高手作祟,才使得宁小姐弄巧成拙,甄玄不明就里;艾妃受惊晕厥,错综复杂至此?” “正是!可御鬼高人插手此事意欲为何?他(她)此举明显是帮衬父皇得手,若他(她)知晓父皇意图,便是多此一举!因而,她(他)并不知晓!只是顺水推舟,将宁小姐留于宫中,好让父皇萌生歹意!”甄逸自问自答般,一条条剥丝抽茧,竟将谜团解开!事件开朗之际,甄逸方才舒展眉眼。 “啧啧啧!属下当真心服口服,思维缜密如斯,这普天之下……怕无人能与王爷齐名咯!”朱雀叹服不已,含笑调侃。 “这恭维之语怎的一股子酸味儿?”心中疑惑已然明朗,甄逸舒心不少,面色愉悦,出言揶揄朱雀。 朱雀闻声翻起白眼,嗤之以鼻。 “跟随本王之人——大多脑瓜儿灵活,有个与众不同的,无妨,无妨!”甄逸仰望梁上朱雀,目光怜悯,语气同情。 朱雀被甄逸此语噎得面红耳赤,良久憋出一句: “待救出王妃,请她治你不迟!” “哈哈……只恐不能如你所愿。”甄逸欣然失笑,只觉“王妃”二字很是养耳,心情大好。 朱雀见甄逸好不得意,正欲措辞打击,猛然想起一事,方才眸色狡黠道: “王爷,听闻您同王妃未婚先孕!此事当真?” “咳……咳咳!”甄逸刚入口的茶水全数咳出,表情汗颜,纳闷道: “听闻?何处听来的?” “噗……哈哈!”朱雀终是被甄逸狼狈之态逗得忍俊不禁。 甄逸面色尴尬,挥袖抹去脸上茶渍,心下苦叹:女子不仅难养,还记仇…… 大笑良久,朱雀才温吞应答道: “此话出自王妃之口,属下从那小灵童处听来的,眼下已然有孕!啧啧!王爷,没成想您是乘人之危之人!”朱雀强忍笑意,咂嘴鄙视甄逸。 甄逸闻言无从辩白,面上竟有绯色,而后无奈苦笑。 …… ——椒房殿 牧童听从清澄吩咐,一早便去寻找若月下落,顺带捎信。 清澄于椒房殿百无聊赖,静坐托腮,双目放空,苦苦等候牧童音讯。 甄睨推门而入,一眼瞧见清澄峨眉微蹙,心不在焉,颇有娇袭病态之美,不禁喉头燥热。 “咳咳……”甄睨篡手置于鼻尖,轻咳唤清澄回神。 清澄闻声抬眸,继而跪拜行礼道: “臣女拜见皇上!” “美人快快平身!”甄睨作势要扶,却见清澄避之不及般即刻起身。 清澄只觉今日甄睨待自己颇为殷勤,且端详自己的眼神分外古怪,眼下牧童不在,气氛压抑,清澄心下慌乱,刻意同甄睨保持距离。 “皇上今日来此何事?”清澄小心发问。 “无事便不能来?朕想见你罢了。”甄睨温言软语,直凝谨慎垂眉的清澄,目光痴迷,而后侧身又道: “毕承恩,将药汤奉上!” 第二十四章 里应外合(下) 清澄闻言大惊失色,强装镇定道: “药汤?皇上,臣女未曾患病啊!”言毕,清澄紧盯毕承恩手中托举食盘,面色防备。 “下去罢!”甄睨未曾回应清澄所问,自顾接过药盅,打发毕承恩退下。 待殿中只余清澄、甄睨二人,甄睨方才面向清澄,眉目含情,深情款款道: “美人,如今你既为朕所有,便不该留下腹中孽障,还是早日送走他为好!” “孽障?”清澄昂首回视甄睨,唇瓣颤动,半晌才难以置信确认道: “你道我腹中孩儿是孽障?你一脉相承的孙儿是孽障?” 甄睨见清澄情绪不稳,面色激愤,便未曾在意清澄不恭不敬,缓声哄劝道: “美人,朕同你往后细水长流,何苦要在意这生不逢时之胎,你若欢喜孩子,同朕再生养数个也无妨啊!” “哈哈……”清澄闻言狂笑不止,继而冷眼扫视甄玄,面色讥讽狠狠啐道: “呸!” “你竟如此不识抬举!”甄睨执袖拭去面上唾沫,耐心渐消,周身怒气氤氲。 “这滑胎药,皇上若觉着可口,便自己尽数灌下罢!臣女绝不争抢一滴!”清澄瞥向药汤呛声甄睨,面上冷笑、目光唾弃,分毫不俱甄睨脸色铁青。 “你!”甄睨抬手,直指清澄前额,气得难发一语。 “我如何?”清澄挑眉,咬唇询问,继而走近甄睨,挥手打落甄睨指于自己眉心的指尖,接着道: “皇上还是快些用完此药离去罢!因为,臣女多看您一眼便难抑孕中妊娠反应,直欲——作!呕!” “狂妄妇人!放肆!”甄睨怒不可遏,本就聊胜于无的耐心被清澄连番嘲讽打磨殆尽,气急败坏的甄睨迅速以拇指、食指,死死捏制清澄下颚,试图将药汤悉数灌下。 见甄睨此刻撕破面具,化身山野猛兽,再不似谦谦君子,清澄错愕之际,躲闪不及,只得伸出双手使力掰开甄睨挟制,嘴中直嚷: “无耻败类!愧为人君!” 甄睨听闻此语,怒气更甚,且清澄慌乱之中的拳打脚踢并不顶事,反倒越发激怒甄睨加大手中力度,使清澄挣扎无望。 敌强我弱,自已下颚仿佛快被捏碎,疼痛难忍!药盅已递于嘴边,清澄只能紧闭双唇,期盼着或许再纠缠一阵,甄睨便会气力散尽。 僵持不下,清澄已无力挣扎,甄睨却不肯罢休,将清澄双颊捏至变形,誓死要将药汤灌下。 清澄感觉唇瓣酸麻,疏忽间已被甄睨强行打开缝隙,心下只愿此药不会伤身,而后阖上眼睑,听天由命。 …… 良久未曾有苦药入口,清澄恍惚感觉到甄睨松了手,是故疑惑睁眼,但见甄睨立于三步之外端详自己,轻捻兰花指玩弄胡须,眉眼俱是风情…… 眼前画面使清澄忐忑难安,甄睨为何摇身一变成了娘炮!难道自己喝的不是滑胎药,是迷魂药…… “姐姐!” “牧童?”清澄闻声看向甄睨,惊得掩口。 “姐姐,牧童在你身后!” 清澄迅速回身,见牧童确实立于身后!面上更加不明所以,蹲身平视牧童问道: “适才我还以为出口之人是那老色鬼!可现下瞧他很是怪异!你小子使了何种手段?竟让他变得娘里娘气!” “哈哈!姐姐谬誉牧童啦!此举并非牧童所为,而是牧童曾与您提及的好心姐姐,她及时侵入昏君的身!才能使姐姐脱困!” 清澄听闻此言回身凝望甄睨,而后起身作揖道: “宁清澄多谢好心姑娘搭救!” “宁小姐不必多礼,是灵童见你遭昏君刁难,特以灵力唤我来此搭救!”甄睨声线变为女音,苍凉悦耳。 “牧童,你真是姐姐的及时雨!”清澄轻捏牧童小脸,浅笑嫣然,心中感激老天有眼,自己总能巧遇贵人相帮。 “姐姐如此说,倒让牧童不好意思,牧童灵力尚浅,不能帮衬姐姐,牧童心里很是愧疚……” “傻孩子,若不是你福分好!遇到这位善心姐姐,姐姐才当真束手无策呢!” “嘻嘻……看来牧童还是有些用处的!” “呵呵……” 朱雀见眼前二人欢颜,亦被感染,舒眉浅笑。 “对了,敢问姑娘今日可有收到牧童带我转交的便笺?” 朱雀闻言,避开清澄探寻视线,才道: “宁小姐,宫中确实藏匿厉鬼!关于是否存在高人……乃是我一时失察。” 清澄见朱雀话语犹疑,似有难言之隐,爽朗笑道: “既如此,许是我多心罢了……” “宁小姐,明日是你大婚之日,今晚我便接你出宫,你离宫后,速去寻你未婚夫将婚事坐实!此后,便可远离宫闱纷争。” “多谢姑娘,只是……清澄心有疑惑,不知当不当讲?”清澄目若清泉,真诚询问。 “宁小姐但说无妨。” “姑娘与我素未谋面,更无交情,为何……屡屡助我?” 朱雀勾起唇角,将甄逸备好的应对说辞缓缓道出: “我本是宫中女婢,同家中阿姐共同伺候武皇后,我姐妹二人并未作攀龙附凤打算,只盼有朝一日期满离宫,倒也逍遥自在……哪成想,阿姐日益姿容俱佳,昏君垂涎已久,便……此后,武后心生嫉恨,每日寻由头整治我们姐妹,我阿姐已然侍寝,此生再无缘踏出宫墙一步,才将希望都寄托于我!可武后容不下我阿姐,哄骗她说:若肯自缢,便即刻送我出宫,吃穿用度不愁……” “所以,你阿姐听信武后谗言,自缢而死!你无亲人于世,不愿苟活,便化作厉鬼!终日同武后、甄睨纠缠?”清澄眼眶泛红,替朱雀道完。 朱雀未作应答,见清澄感怀不禁略有歉疚,只心下嘟囔:悲天悯人,确是好女子,但此话是王爷交代属下编的,王妃,若你日后全然知晓王爷密事,我定然帮你收拾他!自己媳妇儿都骗…… “姑娘,敢问芳名?”清澄见朱雀低头思忖,很是愁殇,小心翼翼发问。 “啊?奥!宁小姐唤我……阿雀即可!” “阿雀姑娘,你救我多次,清澄无以为报!日后若有所求,无论何事!清澄绝不推辞!”清澄走近朱雀,正色立誓。 “宁小姐切莫客气!我只是不愿再见无辜女子受难!” 清澄闻言莞尔,心中钦佩朱雀,思及今夜便可离宫,又皱起秀眉道: “阿雀姑娘,清澄还有一事相求,我贴身侍女同我亲如姐妹,姑娘能否好事成双,将她一并带出?当然,若有为难处……” “并无为难,我已答应灵童此事,定会好生送她出宫。”朱雀打消清澄心头顾虑,一口应下。 “阿雀姑娘,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请受我一拜!”清澄提起裙摆,扑通跪地,心怀千恩万谢。 “宁小姐快起!”朱雀忙躬身扶起清澄,越发认可清澄这位盟王妃。 “姐姐、阿雀姐姐,这碗药汤该如何?” “如何?”朱雀挑眉低语,而后勾唇坏笑,将滑胎药一饮而尽。 “噗……哈哈!阿雀姑娘!”清澄忍俊不禁,朝朱雀竖起大拇指,想着若甄睨知晓自己弄巧成拙,只怕要气得跳脚。 “阿雀姐姐同若月姐姐一般,都是女汉子!”牧童见朱雀惩治了甄睨,欢喜拍手。 “呃……牧童之意是夸耀姑娘你女中豪杰、女侠、女霸王!”清澄汗颜解释,而后同朱雀、牧童视线相触,三人皆大笑不止。 …… ——太子行宫 “主子,明日盟王会将若月姑娘先行救出,再救宁小姐!” “既他身先士卒,救若月之事便可坐享其成,你派人接应盟王部下,混淆身份即可!”甄玄扶额交代,而后拧眉又问: “听闻盟王婚事不变?” “确是如此,盟王一手筹备婚事,一手策划救人之事!” “哼,只怕他是想救出清儿,将婚嫁之事坐实,便无人再可明争暗抢……”甄玄面色忌惮,讳莫如深。 “请主子示下!该如何应对?” 甄玄闻言扬眉,勾唇一字一顿道: “先!声!夺!人!” 第二十五章 猛鬼挡道 入夜,清澄交代倾心等人无事莫扰,便径自躺上榻,阖上眼睑佯装困倦。 倾心见清澄已然安歇,一一掐暗烛火,而后退离主殿。 “牧童。”清澄睁开双眼直起身,于昏暗中偷瞄四周,见殿中无甚旁人,方才低声呼唤牧童。 “姐姐,我在塌下!” 清澄闻声手扶榻沿,向下望去,见牧童脊背笔挺倚着榻侧,眸中绿光闪闪来回巡视,像个警惕敌袭的小将士。 “有牧童保护姐姐,姐姐定能一夜安眠。”清澄索性纤手交织枕着下巴,趴在榻边与牧童对话。 “只恐姐姐今夜无眠,不知阿雀姐姐何时才来,待阿雀姐姐将姐姐你救出皇宫,牧童日后夜夜守护姐姐就寝,定不让歹人有机可趁!” “好,待出宫后同若月团聚,我带你二人远离京都,去游山玩水如何?” “当真?牧童还从未踏出过甄观京都呢!”牧童回望清澄,面上兴奋。 “自然当真,姐姐可有骗过你?” “嘻嘻!姐姐从未诓骗牧童!姐姐今夜回家后,便于家中耐心等候若月姐姐和牧童,彼时,我三人便可结伴行走江湖咯!” “牧童今夜难道不与我一同离去?”清澄不知朱雀如此安排,心中忧虑牧童安危。 “姐姐放心!阿雀姐姐说,留我在此,是为拖延时辰。况且阿雀姐姐教了牧童自保之法!定能安然无恙!” “宁小姐放心,灵童是鬼魂,与人不同。” “阿雀姑娘?”清澄闻声未见人,撑起身子四处张望。 “姐姐,喏!”牧童努嘴,朝大殿梁柱指去。 清澄昂首仰视房梁处,这才看清朱雀真面目,发如漆、面如玉;皓齿明眸、黛眉釉唇;形似弱柳扶风、骨如美玉皎冰…… “阿雀姑娘,若女鬼都貌美如你,我便供养一屋!”清澄秒变痴汉脸,紧观朱雀,不移眼目。 “噗……宁小姐又非男子!”朱雀本就骄以容颜,闻得清澄如此识货,心中乐开花,配合清澄般搔首弄姿。 “嘻嘻!二位姐姐都美!只是救人要紧!”牧童害羞挠头,出言提醒。 “你小子不说,我倒把正经事忘却了。”朱雀失笑飘落,止于清澄近前。 “近观更美!”清澄依旧痴汉脸,目不转睛。 牧童见此嘴角抽搐,此刻才懂若月平日为何苦恼。 “宁小姐,稍后你只需紧跟我,切记:不论看见何人,听闻何种动静,都不可回头,不能出声!一路上我将使用鬼打墙之术掩护你,旁人虽视若无物,但你不可自曝踪迹,否则前功尽弃!”朱雀正色,平视清澄叮嘱万千。 “好!”清澄回神,连连捣头。 “小子,你留在此处,如若被人知晓宁小姐失踪,便立即使用我教你的法子!待明日将若月救出,我自会带你出宫!” “嗯!” 事无巨细,朱雀嘱托完毕,二人蓄势待发,准备闯宫!临走前,清澄回眸凝视牧童,蹙眉不舍道: “牧童,你向姐姐承诺!若我走后横生枝节、突发意外!你自保即可,不必替我遮掩!”清澄依旧疑心宫内藏有御鬼高人,只恐牧童不妥。 “姐姐放心!牧童照办就是!” 朱雀瞥向牧童,薄唇紧抿,面色踌躇,终究未出一语…… 朱雀、清澄一路行来,畅通无阻,虽则期间几次,清澄与宫内夜巡侍卫擦肩而过,也算有惊无险。 眼见不余百步便可踏出宫门,清澄突闻朱雀于前方恼怒道: “糟糕!” 清澄心急如焚,突生变故,自己却有口难言,不能出语询问。 “宁小姐止步!那厉鬼于正于宫门口候着!我一人之力难以与她纠缠,眼下仅能唤来灵童帮衬,我二人同她对抗之际!你速速溜出宫外!彼处有人接应!” 清澄闻言定身,咬唇颔首,面色紧张遥望正前方。 “阿雀姐姐!牧童来了!”牧童飘行至朱雀身侧,见清澄隐忍不适,又道: “姐姐别怕,牧童定要救你出宫!” 清澄闻言抬眸,攥拳直视牧童,眼眸湿润,狠狠点头。 “小子,我教你的摄魂术能否得心应手?” “嗯!” “好样的!待与那厉鬼正面交战之际,你藏于暗处施展法术,干扰厉鬼心神,一旦寻到时机!立刻带宁小姐一同离去!” “那姐姐你呢?” “我无事!只要你二人安然远走,我便可随时脱身!” 牧童闻言不再作声,飘于清澄身侧,拉起清澄素手逼近宫门。 行走顷刻,清澄忽觉阴风刺骨,耳畔隐有凄鸣,周身寒寂无比。因上次同那女鬼打过照面,清澄心有余悸,手心湿透。 “呜呜……呜呜……呜……”女子低泣声环绕于宫墙四壁,回响荡漾,忽又戛然而止,高空满月渐渐钻进雾霾,虫鸣、鸟叫和枝叶迎风参差声俱无!死寂、幽暗,阴森可怖…… “呵呵!呵呵……”一阵刺耳尖笑划破长空,那无目女鬼瞬时出现在三人面前,如蜥蜴般攀附于甬道宫墙内壁,嘴角裂开,内里血肉模糊,直叫见者心惊肉跳。 无目女鬼目标明确,径直扑向清澄,朱雀见此急抛水袖,将清澄、牧童二人紧紧缠住,挥送至皇宫门口!而后迎面扑向无目女鬼,双方抵死纠缠!忽上忽下,忽远忽近;忽明忽暗,斗法不休! 牧童见朱雀牵制住女鬼,正是大好时机!挺身挡于清澄面前,紧闭眉眼,呢喃念咒,双手食指环绕数周,而后各指经外奇穴,打开双目,一道赤红光泽直射厉鬼! 那厉鬼被血红光晕笼罩后,口中“嗷、呜”乱叫,貌似十分痛苦,脸颊两侧有血泪缓缓淌出,渐渐乱了打斗章法,巧让朱雀占领上风。 朱雀应对厉鬼癫狂之际,回眸直视牧童,意有所指。 牧童随即领悟,拽过目瞪口呆,只顾观赏打斗的清澄狂奔,二人几乎脚不沾地奔至宫外,眼见接应马车等候已久,牧童二话不说将清澄塞进马车,旋身要走。 清澄见此,伸手欲抓住牧童衣襟,岂料牧童行动如风,清澄手中仅余衣料划过的触感,直觉牧童此去定会出事!清澄焦急挽留,高声哭喊道: “牧童!” “姐姐,阿雀姐姐只怕无法抽身,牧童去帮她!”牧童并未回头,此话却清楚传进清澄耳里。 清澄闻声呆滞,一味凝望牧童离去处流泪。 “宁小姐!十万火急!恕属下得罪!”占日见清澄自言自语般大喊、哭泣,并无时间顾虑,径自将车门关上,即刻吩咐车夫驾马,自己带领一对精骑护送在后。 清澄回转心神,于马车中声泪俱下狂呼道: “占日!让我下去!占日!……” 回应清澄的却是车马撵地、风驰电掣之声。 良久,清澄已然声嘶力竭,却仍旧奋力哭喊: “占日!让我下去……” 无人回应之际,清澄却忽然凭空听闻一语,此语使清澄立即止声,侧耳倾听…… 少顷,但见清澄瞳色血红,咬牙切齿,碧筋凸起,闷不作声许久,方才于压抑中爆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嚎叫: “啊!!!” —— 清澄崩溃前一刻,牧童正替朱雀挡下戾气猛增的无目女鬼致死一击,魂飞魄散前,牧童集聚周身所剩灵力,千里传音给清澄: 姐姐,牧童恐怕……不能再日日护你安寝…… 第二十六章 逃离囚笼 ——太子行宫 清澄被占日护送至太子府时,面上泪痕未干,神情淡漠;任由占日打开车门,清澄却无意下车,分毫不动。 “清儿!”甄玄于行宫门口疾步走向清澄,面上大喜过望,近日来波澜起伏之心于见到清澄那一刻起,被一一抚平。 “清儿?” …… 清澄恍若未闻,心神游离,只静坐于马车上,目空一切,形同痴儿。 “占日!”甄玄拧眉寻望占日,见清澄好似将枯之木,揪心至极。 “殿下恕罪!属下亦不知晓宁小姐为何如此!当下情况紧急!属下瞧见宁小姐奔至宫外,便即刻恭迎宁小姐回府,并未做作寒暄,期间马不停蹄!也无异象!莫不是宁小姐于宫中受了何种刺激?属下失职!未能做到瞻前顾后!”甄玄面色阴沉,占日无从辩白,只心中纳闷:为何宁小姐得以逃离皇宫,面上却哀莫大于心死…… “途中,你为何不停?”清澄听闻占日声音,蓦然抬头直视占日,面色不悲不喜,冷声问责。 “宁小姐恕罪!适才属下只顾赶路,并未听闻宁小姐有何吩咐,许是车马声过于喧嚣,是属下失察!恳请主子责罚!”占日“扑通”跪地,诚然请罪,听闻清澄嗓音嘶竭至此,心下愧疚更甚,自觉无颜交差。 “不怨你,怨我,我若放弃逃走,牧童不会死,阿雀不会死……”清澄哀哀欲绝,自言自语般呢喃,愁若云悲海思…… “占日,自去领罚!”甄玄紧凝清澄胡乱呓语,厉声背对占日下令。 清澄为何如此,此刻甄玄已然明了,只等打发走占日,盼能使清澄心中好受些,再作劝慰。 “是!” 见占日离去,甄玄方才蹲于马车前,牵起清澄素手握于掌中,舒展眉眼,温言软语道: “清儿,一路奔走很是疲累,先歇下罢。” “甄玄……”清澄抬眸,两行清泪缓缓淌落,欲言又止。 “想问便问罢!”甄玄抬袖替清澄擦拭泪痕,强扯嘴角朝清澄温文浅笑。 “我并不想……并不想让无辜之人为我涉险!她们因救我而死……我却安然无恙……我这里好痛……好痛!”清澄呜咽低泣,泪眼朦胧,伸手攥拳猛力捶打心口。 “清儿!”甄玄脸色煞白,高声喝止清澄,眉眼间俱是心疼,而后缓声道: “清儿,你且如此思量——若被困之人换做她们,你可愿赴死相救?” 清澄闻言紧阖双目,泪如雨下,拼命咬唇点头。 甄玄见此,眸如秋水又道: “我知你心善,知你看重道义……正因如此,她们才敬你帮你,一心期盼你脱离苦海,甚至不惜以命换取!若你一生纠结于此,她们今次搭救岂不徒劳无功?她们因你而死,死得其所;你若纠结心魔,郁郁寡欢独此余生,生可有意?你怨责自己时可曾想过……若今日你同她们互换处境,你可愿她们因你之死而百般折磨自己?” “可我于危难中弃她们而去,我只顾自己活命!我心中有愧!我恨自己无能、怯懦!”清澄崩溃嚎啕,胸膛上下起伏,泣不成声。 “此事乃占日失察!与你何干?即使彼时你留于宫中,同她们并肩作战,结果可有改变?确会改变!那便是你等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如此下场你可满意?她们可欣慰?我若是你,便韬光养晦、自强自立,替她们讨回公道!替自己讨回天理!而不是一味埋怨自己无能!”甄玄见清澄自暴自弃、自怨自艾!不禁愠怒,言辞激烈教之导之,情绪激愤宽之慰之。 “我……”甄玄一番夹枪带棒的苦苦劝慰,使清澄哑口无言,沉默半晌,清澄方才昂首回视甄玄,神情痛苦道: “甄玄,谢谢你救我死里逃生!我要好生活着!不能辜负牧童、阿雀二人的以命相搏!我要知荣辱、知进退!我要为她二人报仇雪恨,血债血偿!”言毕,清澄不再抽泣,抬手抹净眼泪,凝望甄玄,眸色感激…… 待清澄神态安稳,恢复如常,占月方才引领清澄前往行宫偏殿安歇,临走前,清澄回望甄玄,面色不忍道: “甄玄,我着实感激你!但我明日依然要回宁府等待甄逸迎娶……只因如此,我方能永远摆脱皇上纠缠!你给予的恩情!我铭记于心……还有一事,明日务必要替我救回若月!”清澄表明心意时,并未同甄玄对视,嘱托完毕,清澄决绝转身…… “傻清儿,我又岂会不知……你将作何打算……”甄玄目送清澄离去,良久,方才缓缓道出此语…… “殿下,宁小姐吩咐无需伺候,属下便未曾紧跟!”不多时,占月寻到甄玄,躬身回禀。 “嗯,传令下去,勿要府中下人惊扰宁小姐。” “是!”占月回禀完毕,并未退步离去,静立于甄玄近前,却一言不发。 甄玄见此,抬眸瞥向占月,淡淡道: “有话便说。” “是!主子,宁小姐并非自私之人,您方才那番劝慰似乎不妥……”占月抬眸打量甄玄神色,生怕此语激怒甄玄。 “有何不妥?”甄玄未曾动怒,面色落寞,而后才道: “你可知——宁小姐于我何其重要?你又岂知——今日她幸免于难,孤有多庆幸?孤方才动怒,乃故意为之,并非诱导她自私自利,不过是借此激怒她将矛头对准敌人,放过自己!她心性纯良,未曾经历大风大雨。孤怕,怕她一时难以想通,便……” “可……可那枉死之人该是盟王派遣之人,您混淆视听,欺瞒宁小姐,日后若叫宁小姐知晓……” “你此语是在提醒孤?孤争不过盟王!需仰仗卑劣手段方可骗得清儿相许?”甄玄面色阴沉,挑眉扫视占月,凌厉询问。 “属下知错!属下多嘴!” “无事便下去罢!” “是!”占月领命退离,去寻占日,期间思及牧童,占月蹙眉抿唇,轻声叹息: “宁小姐,节哀顺变!愿牧童来生同你相遇之时,不再是游魂野鬼……” 第二十七章 大婚之日(上) 夜深人静,星月黯淡,甄逸端坐于撵轿上,由四名身强力壮男子架起撵轿飞速行进,于甄观皇宫奔向盟王府。 甄逸嘴角殷红,胸襟被血水浸透;脸色疲怠,眼睫扑闪;呼吸急促,手中紧攥明黄符袋。 ——盟王府 玄武身负重伤,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立于盟王府外瞻望多时。但见自家主子凯旋而归,玄武忙将轮椅扛至甄逸脚下,奋力搀扶甄逸安坐,期间,玄武偶然瞥见甄逸衣襟上血迹斑斑,便二话不说,径直推走甄逸回内殿验伤。 行至王府内殿,玄武忙寻来急救物什,执起剪刀一一剪去甄逸胸前血衣,没了血衣遮挡,甄逸胸膛之上五道利爪抓痕直映玄武眼帘,伤口深可见骨,血肉糜烂!此番场景触目惊心,玄武见此愧疚伏地道: “属下无能!恳请殿下责罚!” “不必苛责自己,肉体凡胎岂能同行尸走肉相提并论?”甄逸面色沉着,任凭玄武处理伤口,便是连蹙眉也不曾有。 “殿下宽宏大量!属下万死难辞其咎!”玄武叩头一拜,而后起身打量甄逸伤口,瞧见伤势过重,又道: “属下去取符水来罢,这平常药物只怕难有疗效。” 甄逸闻声颔首,微阖双目稍作歇息。 “呼……”不知何时占日已将符水取来,小心翼翼撒遍甄逸创伤之处,甄逸猝不及防,轻声吁气,缓缓睁眼。 “殿下,是否难忍痛楚……”玄武抬眸,蹙眉询问,心下自责更甚。 “无碍,只是此次伤势过重,体内煞气未散,符水更为清凉入骨罢了。”甄逸懒懒应答,思及清澄,又道: “本王赶赴皇宫救人之时,宁小姐已然不再,你可知她去了何处?” “回殿下!此事属下略知一二!彼时,我等于宫外接应,却不想那女鬼有所感知,对我等大开杀戒!属下回府复命时,宁小姐还未同那女鬼碰面!而后属下派府中下人打探宁小姐下落,仅能得知……占将于属下走后不久,前往宫外徘徊良久,属下估摸着……许是太子殿下遣人接走了宁小姐!” 甄逸闻言挑眉扫视玄武,面色不善,眸色晦暗道: “他倒会捡漏!本王明明派人放出消息——次日营救宁小姐……他是如何得知本王部署?” 玄武闻声懊恼至极,勾拳猛敲脑门道: “属下失职!竟不知府中藏污纳垢!” 甄逸舒展右肢,垂眸无奈道: “罢了,今次你伤得不轻,下不为例。” “谢殿下宽恕!” “二哥当真好手段,苦心孤诣蒙骗宁小姐,有恃无恐……”甄逸低语呢喃,心中思虑万千…… “殿下,属下有一疑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那东宫人马救人无事,我等救人便落难至此?即便朱雀一时牵制住那厉鬼,占将在外接应,亦不该轻易得手!况且,属下同占将比试过,我二人不相伯仲,他曾几何时……竟变得无懈可击?” 甄逸闻言好笑,扬唇道: “并非是占日勇猛无敌,乃是宫中御鬼高人借机生事!” “殿下之意……奥!属下等人溃不成军!是因厉鬼阻拦;占将轻而易举脱身!乃厉鬼放行!如此说来……这救人成败,全在那御鬼之人一念之间?” “正解。”甄逸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思及若月还困于宫中,蹙眉又道: “明日救人之功,又得拱手相让……” 玄武闻言不忿道: “万万不可!如若再容忍太子得逞,只怕宁小姐误会!” 甄逸无奈苦笑,应道: “我亦不想如此,只是眼下……你重伤在即,不堪一击;朱雀只余一魂三魄,还等本王施法回魂聚魄。明日,仅能派遣青龙上阵,且需本王亲力操纵。如此一来,便无人接应,何况……明日乃本王大婚之日……” “殿下,属下虽已受伤,却不至于垂危丧命!明日接应事宜,交于属下!” “糊涂!今日你侥幸活命,焉知明日那女鬼岂会放过你?既然御鬼之人非要阴差阳错,本王便顺水推舟……”甄逸斥责玄武之际,感应到朱雀召唤,适才朝面上仍是不服的玄武挥手,示意玄武退下。 待房中只余自己,甄逸于袖中掏出符袋,解开红绳,但见一抹靛青光晕于符袋中一飞冲天,盘旋于甄逸头顶,而后幻化人形,立于甄逸近前。 “主子,牧童……如何?”朱雀通身晶莹剔透,仿佛下一刻便会迎风飘散,问及牧童时,神色恍惚。 “仅余一魂一魄……”甄逸垂眸,于怀中掏出另一枚符袋,端详良久,如实相告。 “呜呜……呜呜……傻小子!呜呜……”甄逸言毕,朱雀应时落泪,呜咽之声绕梁。 甄逸见朱雀哀嚎不已,于心不忍,埋首沉思解救之法,良久,脑中灵光乍现,目光炯炯看向朱雀道: “牧童或许有救!” “有救?当真?”朱雀闻言止了哭声,眸色期冀追问甄逸。 “当真!只是……不知牧童可愿得救?”甄逸面色犹豫,心下难做决断。 “主子言下之意……是欲帮牧童炼魂!似我得救时一般?” “正是,眼下牧童仅余一魂一魄,已然不能投胎转世。可炼魂只是保全他永生为鬼,依旧不能投胎……本王为你炼魂时,你也只余两魂一魄,但本王尚且能得你答允,牧童……却不能作答……” “主子,帮帮牧童罢!永生为鬼并不可怕!可怕之事乃是同人世间永无瓜葛!再者说,牧童有我相伴,我定然生生世世守护他!况且主子曾经提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保不齐牧童福泽优渥,巧遇助他转世成人的仙人也未可知啊!”朱雀咬唇恳求甄逸,面色决绝。 “好!”甄逸应允之声将落,才换得朱雀展颜。 思及明日搭救若月一事,朱雀面上转安为忧道: “主子!明日……” “此事你不必忧虑,我已有人选——青龙。”朱雀话未言毕,甄逸抢先宽慰。 “不妥!青龙炼魂之前戾气冲天,如今炼制成功也不过半旬,只怕他心性未稳,反倒坏事!” “明日我会于暗中做法以保万全,如今你灵、神俱散,不易过多化形,回来罢!”甄逸言毕,举起手中符袋,开口朝向朱雀,只见朱雀乖顺领命,不再多言,即刻幻魂归位。 第二十七章 大婚之日(中) ——太子行宫 清澄于行宫偏殿一夜难眠,本早已落榻闭目,那声“姐姐,牧童恐怕……不能再日日护你安寝……”一直响彻耳畔,久久不曾消散。 既无困意,清澄索性起身打坐,脊背笔挺,思绪放空;安神静气……未曾想这一坐便是一夜,瞧见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清澄也顾不得洗漱,唤来占月,即刻坐上撵轿前往宁府…… ——盟王府 甄逸合眼不过两个时辰,便被玄武唤醒。 “主子,今日您于何处做法?属下好去安排!”玄武立于屏风外,等候甄逸穿戴妥当。 甄逸昨夜和衣就寝,闻声即刻踏出屏风,接过玄武递来的热气腾腾的帕子,随意擦拭了面部,方才正色回应: “寻一僻静处,最好距离皇宫不逾百米。” “是!属下马上去办!” “等等。”甄逸执起热茶,还未送与嘴边,蹙眉问道: “宁小姐……可已回府?” “殿下放心!宁小姐天未明便回了宁府!” 甄逸闻言莞尔,方才俯首轻抿香茗,许是茶香沁人心脾,甄逸脸色清爽不少,而后放下茶盏,和颜悦色叮嘱道: “寻作法台一事,本王亲自去办!记得遣人去请父皇莅临大婚,你且留于府中打点婚事!本王事成之后,径自赶赴宁府与你相汇!” “是!属下定然不负殿下厚望!”玄武脸上喜气洋洋,很是替自家主子欢喜。 …… ——太子行宫 占月将清澄安然送回宁府,便立刻赶回行宫向甄玄回禀。 甄玄落寞颔首,扬眉瞥向占日道: “盟王可有动作?” “回主子!盟王于半个时辰前只身前往皇宫方向!” 甄玄闻言面上狐疑,起身负手踱步,行于占日近前时,甄玄拧眉确认道: “只身前往?他破肢残骸!凭何本事于冷宫救人?” “回主子!属下岂敢妄言?盟王确乃只身前往!” 甄玄止步落座,面色微愠,冷声道: “本王命你于冷宫禁军中安插人手,可有办妥?” “回主子!此事已安排稳妥!” “好,你带人于宫外接应,孤即刻前往冷宫帮衬盟王。” “主子!此事并非您出手不可!眼下您身为太子已渐失威望,废太子一说又此起彼伏!您若为此事抛头露面,只恐惹怒圣上!”占日跪地恳请,望甄玄收回成命。 甄玄闻言面色如常,轻言细语道: “孤应允清儿,定帮她将若月毫发无伤带离皇宫。” “可……”占日还欲劝阻,却被甄玄凌厉视线瞪得憋了回去。 “太子之位,孤本不屑;即便惹怒乾坤宫里的那位,又如何?”甄玄面上云淡风轻,对高位嗤之以鼻。 “主子,属下知晓宁小姐早已成为您珍视之人,只要宁小姐出口相求,那便是头等大事!属下思虑肤浅——盟王独自身赴冷宫救人,怕是有意为之,其目的……属下还不曾有见解!故而属下担忧……唯恐主子您中计!” 甄玄闻言微微颔首,认同道: “你疑心此事并非没有道理,昨日盟王怕是耗尽心机、大费周章才将清儿送出宫门,可他却未曾料到此事白白便宜了孤……因此他今日之举,不过想拉孤下水。” “若按主子所说,此行岂不冒险?” 甄玄闻言勾唇,自嘲道: “他料定孤会去,也料定孤要护他周全以保清儿顺利完婚……” …… ——承乾殿 甄睨正埋首批阅奏章,蓦然思及一事,不抬眉目问道: “毕承恩,今日可是逸儿大婚?” “回禀圣上,今日便是盟王大婚之日!” 甄睨闻言眸色幽深,挑眉睨视毕承恩道: “既如此,你该知晓如何处置。” 毕承恩点头哈腰,谄媚试探道: “奴才这就去丞相府宣旨,便说宁小姐同太后礼佛时,偶遇匪兵谋乱!因宁小姐颜色倾城,歹人见色起意,掳走了宁小姐!皇上您闻得消息即刻派兵援救,却终究晚了一步?” “哈哈哈……”甄睨龙颜大悦,拍案称赞道: “你个老东西当真狡猾!信手拈来的这套说辞竟无纰漏可寻!赏!” “奴才叩谢隆恩!” …… ——冷宫蕙苑 近日来,若月于冷宫凄苦度日,苑里虽无人看守,若月却被后宫弃妇逼闹得近乎疯癫;苑外守卫森严,飞进一只苍蝇也难如登天。 “小姐,你还好么……”若月正畏缩于干草铺就的落脚处躲避疯妇,衣衫脏乱,发髻散落;狼狈不堪。旁人打眼瞧去,定会将若月与冷宫众人一并看待。 陡然一阵阴风拂面,若月冷得哆嗦,直抱起一捆枯草搂于怀中取暖。 “吱……呀……”暗屋小门缓缓朝里打开,格外蹊跷,便是连若月提前挡住门框的石凳也硬生生被推向一边,室外光线刺目,若月不禁抬手遮挡,于指间缝隙窥探来人。 “咦?”眼前并无一人,若月很是纳闷,放下手臂,环绕四周,发现也并未有人入内。 若月好奇不已,踏出房门探寻究竟,诡异的是——晴好的天儿却大雾遮天,本三三两两聚集屋外发癫的妇人亦不见踪影!只是雾气氤氲中……一条小径清晰可见。 “莫不是小姐吩咐牧童做的手脚?意为带我出宫……”若月将所有可能尽数思量一遍,而后理不出头绪,既生路就在前方,若月回家心切,再无顾忌,鼓起勇气循路而行。 步行良久,若月心下疑惑此路怎遥遥无期之时,眼前忽然不见去路,仿佛跌入谜谷般,自己完全被笼进浩瀚雾海中,不可视物…… 若月心中焦虑,定住步子不敢乱动,唯恐下一刻踏进无路处将坠入深渊。 “小姐,若月怕是着了邪魔歪道,再不能同你相见……”呢喃出声,若月无助低泣。 片刻后,若月泪眼朦胧间,好似瞧见雾气散开,小路又显现出来!若月难以置信般抹去泪,定睛一看,自己确实未曾眼花!若月惊喜不已,双手作揖直道: “老天有眼,菩萨保佑!老天有眼,菩萨保佑……” 顷刻后,若月行至小路尽头,周遭雾气散开,自己竟莫名其妙走出了冷宫。 “站住!” 若月闻声回眸,心中叫苦连天,一众禁军侍卫将自己逮个正着,若月耷拉脑袋并不想回头,打算就此跑路也不愿再回冷宫那等骇人处。 “香儿!”甄玄于冷宫外静候多时,若再耽搁一阵,甄玄准备直闯冷宫,未曾想自己失神之际,一邋遢女子赫然立于眼前!甄玄狐疑多瞅了女子一眼,不想此人正是若月! “太子殿下!”若月看清唤自己“香儿”之人,心中喜极。 “你这丫头!也太胡闹了些!孤一时没能盯住,你便成了如此模样!皇宫不比行宫,怎可随意玩闹?”甄玄走近若月,佯装盛怒呵斥。 “太子殿下!这是……”看守冷宫北门的侍卫首领躬身立于甄玄近前,瞥向若月询问。 “此女乃孤随行婢子,一时贪玩才忘了宫规,还请……任兄弟见谅。”甄玄赔笑解释,语气颇有深意。 “太子乃万金之躯,竟能屈尊降跪亲寻身边下人,当真和蔼可亲!若是有幸效力于殿下您,定能得以优待!”首领侍卫背对众人,朝甄玄使着眼色。 甄玄扬眉勾唇道: “任兄弟高瞻远瞩,前途无量!既已寻到府中婢子,孤便先行一步!” “恭送太子殿下!” …… 第二十七章 大婚前夕(下) ——太子行宫 清澄于行宫偏殿一夜难眠,本早已落榻闭目,那声“姐姐,牧童恐怕……不能再日日护你安寝……”一直响彻耳畔,久久不曾消散。 既无困意,清澄索性起身打坐,脊背笔挺,思绪放空;安神静气……未曾想这一坐便是一夜,瞧见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清澄也顾不得洗漱,唤来占月,即刻坐上撵轿前往宁府…… ——盟王府 甄逸合眼不过两个时辰,便被玄武唤醒。 “主子,今日您于何处做法?属下好去安排!”玄武立于屏风外,等候甄逸穿戴妥当。 甄逸昨夜和衣就寝,闻声即刻踏出屏风,接过玄武递来的热气腾腾的帕子,随意擦拭了面部,方才正色回应: “寻一僻静处,最好距离皇宫不逾百米。” “是!属下马上去办!” “等等。”甄逸执起热茶,还未送与嘴边,蹙眉问道: “宁小姐……可已回府?” “殿下放心!宁小姐天未明便回了宁府!” 甄逸闻言莞尔,方才俯首轻抿香茗,许是茶香沁人心脾,甄逸脸色清爽不少,而后放下茶盏,和颜悦色叮嘱道: “寻作法台一事,本王亲自去办!记得遣人去请父皇莅临大婚,你且留于府中打点婚事!本王事成之后,径自赶赴宁府与你相汇!” “是!属下定然不负殿下厚望!”玄武脸上喜气洋洋,很是替自家主子欢喜。 …… ——太子行宫 占月将清澄安然送回宁府,便立刻赶回行宫向甄玄回禀。 甄玄落寞颔首,扬眉瞥向占日道: “盟王可有动作?” “回主子!盟王于半个时辰前只身前往皇宫方向!” 甄玄闻言面上狐疑,起身负手踱步,行于占日近前时,甄玄拧眉确认道: “只身前往?他破肢残骸!凭何本事于冷宫救人?” “回主子!属下岂敢妄言?盟王确乃只身前往!” 甄玄止步落座,面色微愠,冷声道: “本王命你于冷宫禁军中安插人手,可有办妥?” “回主子!此事已安排稳妥!” “好,你带人于宫外接应,孤即刻前往冷宫帮衬盟王。” “主子!此事并非您出手不可!眼下您身为太子已渐失威望,废太子一说又此起彼伏!您若为此事抛头露面,只恐惹怒圣上!”占日跪地恳请,望甄玄收回成命。 甄玄闻言面色如常,轻言细语道: “孤应允清儿,定帮她将若月毫发无伤带离皇宫。” “可……”占日还欲劝阻,却被甄玄凌厉视线瞪得憋了回去。 “太子之位,孤本不屑;即便惹怒乾坤宫里的那位,又如何?”甄玄面上云淡风轻,对高位嗤之以鼻。 “主子,属下知晓宁小姐早已成为您珍视之人,只要宁小姐出口相求,那便是头等大事!属下思虑肤浅——盟王独自身赴冷宫救人,怕是有意为之,其目的……属下还不曾有见解!故而属下担忧……唯恐主子您中计!” 甄玄闻言微微颔首,认同道: “你疑心此事并非没有道理,昨日盟王怕是耗尽心机、大费周章才将清儿送出宫门,可他却未曾料到此事白白便宜了孤……因此他今日之举,不过想拉孤下水。” “若按主子所说,此行岂不冒险?” 甄玄闻言勾唇,自嘲道: “他料定孤会去,也料定孤要护他周全以保清儿顺利完婚……” …… ——承乾殿 甄睨正埋首批阅奏章,蓦然思及一事,不抬眉目问道: “毕承恩,今日可是逸儿大婚?” “回禀圣上,今日便是盟王大婚之日!” 甄睨闻言眸色幽深,挑眉睨视毕承恩道: “既如此,你该知晓如何处置。” 毕承恩点头哈腰,谄媚试探道: “奴才这就去丞相府宣旨,便说宁小姐同太后礼佛时,偶遇匪兵谋乱!因宁小姐颜色倾城,歹人见色起意,掳走了宁小姐!皇上您闻得消息即刻派兵援救,却终究晚了一步?” “哈哈哈……”甄睨龙颜大悦,拍案称赞道: “你个老东西当真狡猾!信手拈来的这套说辞竟无纰漏可寻!赏!” “奴才叩谢隆恩!” …… ——冷宫蕙苑 近日来,若月于冷宫凄苦度日,苑里虽无人看守,若月却被后宫弃妇逼闹得近乎疯癫;苑外守卫森严,飞进一只苍蝇也难如登天。 “小姐,你还好么……”若月正畏缩于干草铺就的落脚处躲避疯妇,衣衫脏乱,发髻散落;狼狈不堪。旁人打眼瞧去,定会将若月与冷宫众人一并看待。 陡然一阵阴风拂面,若月冷得哆嗦,直抱起一捆枯草搂于怀中取暖。 “吱……呀……”暗屋小门缓缓朝里打开,格外蹊跷,便是连若月提前挡住门框的石凳也硬生生被推向一边,室外光线刺目,若月不禁抬手遮挡,于指间缝隙窥探来人。 “咦?”眼前并无一人,若月很是纳闷,放下手臂,环绕四周,发现也并未有人入内。 若月好奇不已,踏出房门探寻究竟,诡异的是——晴好的天儿却大雾遮天,本三三两两聚集屋外发癫的妇人亦不见踪影!只是雾气氤氲中……一条小径清晰可见。 “莫不是小姐吩咐牧童做的手脚?意为带我出宫……”若月将所有可能尽数思量一遍,而后理不出头绪,既生路就在前方,若月回家心切,再无顾忌,鼓起勇气循路而行。 步行良久,若月心下疑惑此路怎遥遥无期之时,眼前忽然不见去路,仿佛跌入谜谷般,自己完全被笼进浩瀚雾海中,不可视物…… 若月心中焦虑,定住步子不敢乱动,唯恐下一刻踏进无路处将坠入深渊。 “小姐,若月怕是着了邪魔歪道,再不能同你相见……”呢喃出声,若月无助低泣。 片刻后,若月泪眼朦胧间,好似瞧见雾气散开,小路又显现出来!若月难以置信般抹去泪,定睛一看,自己确实未曾眼花!若月惊喜不已,双手作揖直道: “老天有眼,菩萨保佑!老天有眼,菩萨保佑……” 顷刻后,若月行至小路尽头,周遭雾气散开,自己竟莫名其妙走出了冷宫。 “站住!” 若月闻声回眸,心中叫苦连天,一众禁军侍卫将自己逮个正着,若月耷拉脑袋并不想回头,打算就此跑路也不愿再回冷宫那等骇人处。 “香儿!”甄玄于冷宫外静候多时,若再耽搁一阵,甄玄准备直闯冷宫,未曾想自己失神之际,一邋遢女子赫然立于眼前!甄玄狐疑多瞅了女子一眼,不想此人正是若月! “太子殿下!”若月看清唤自己“香儿”之人,心中喜极。 “你这丫头!也太胡闹了些!孤一时没能盯住,你便成了如此模样!皇宫不比行宫,怎可随意玩闹?”甄玄走近若月,佯装盛怒呵斥。 “太子殿下!这是……”看守冷宫北门的侍卫首领躬身立于甄玄近前,瞥向若月询问。 “此女乃孤随行婢子,一时贪玩才忘了宫规,还请……任兄弟见谅。”甄玄赔笑解释,语气颇有深意。 “太子乃万金之躯,竟能屈尊降跪亲寻身边下人,当真和蔼可亲!若是有幸效力于殿下您,定能得以优待!”首领侍卫背对众人,朝甄玄使着眼色。 甄玄扬眉勾唇道: “任兄弟高瞻远瞩,前途无量!既已寻到府中婢子,孤便先行一步!” “恭送太子殿下!” …… 第二十八章 盟王迎亲(上) 距离皇宫不远,某处不起眼驿馆内——甄逸将指尖送与嘴中噬破,左手执起桃木剑叉住一枚黄符,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随即行云流水般画符!待勾勒完毕,两指捻起黄符擦拭眼目,但见甄逸双瞳经过符纸开光,竟流光溢彩,眸中画面不停变幻,却不是甄逸眼前场景—— 若月行于甄玄身后,面色谨慎,眸色警惕;顾盼左右,亦步亦趋跟随甄玄出了皇宫……而后被甄玄送上一辆马车,由占日亲自驾马,前往宁府方向。画面定格在若月卷起马车帷幔,感激凝望甄玄远去的场景…… 甄逸舒眉闭目,再睁眼时,瞳中璀璨不再,恢复如常,旋即收整法台上杂乱安放的物什。 “殿下!” 忽有唤声传入耳中,甄逸手上动作稍顿,挑眉扬唇,语气惊喜道: “青龙,你竟能偃息灵力?” “属下略施障眼法,于殿下跟前儿献丑罢了!若无殿下费尽心血帮属下炼魂,属下便是蝼蚁之力,不堪一击!” 甄逸闻言欣慰不语,待规整妥当,屋内再看不出任何做法迹象,甄逸方才落座安歇,问及一事。 “今日祭坛做法时,八卦镜忽生异变,但即刻转危为安,可是你途中与那厉鬼交过手?” “回殿下!属下确实同那厉鬼打过照面!而她仅仅止于属下近前嗅了半晌!并未生事!属下也觉蹊跷!” 甄逸闻声蹙眉,敲打桌案片刻,再度追问道: “依你所见,你可斗得过她?” “虽未交手!但属下仍敢大言不惭!那厉鬼并非属下对手!” 甄逸平视前方,浅笑揶揄: “倒不枉费本王在你身上下足了本钱!” “殿下缪赞,奥!有一事属下必须告知,那女鬼身后驾驭之人并非采用寻常道术,该是邪术!” “邪术?”甄逸收殓笑意,狐疑复述,眸色晦暗。 “正是!属下端详那厉鬼并非寻常鬼怪!更似妖魔!” “何以见得?本王曾同御鬼之人短暂交手,却并未揪出不妥!彼时本王低估了对手,携带法器不全,因而被厉鬼抓伤!” “敢问王爷!纵观普天之下,驾驭魑魅之术,有几人能同您比肩?” 甄逸诚然应道: “不足三人,一人出其右,一人伯仲之间!且此二人皆是本王旧识……”甄逸对答间猛然惊悟,眸色赞赏道: “洞察明鉴如斯……青龙,你甚合本王心意!” …… ——乾坤宫 毕承恩正欲奔赴宁府宣甄睨口谕,却见倾心行色匆匆匍匐于自己近前,神色惶恐哭喊道: “毕公公!宁小姐……宁小姐失踪啦!” “失踪!”毕承恩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回过神来扯起嗓子尖酸怒骂: “你等无用奴才!上好的差事到手就砸了!杂家看你是活腻了!还跪着作甚!跟杂家去领罪罢!” 倾心闻言只得起身,硬着头皮畏首畏尾行于毕承恩身后,眼泪扑簌不停,暗自将清澄咒骂数遍。 “皇上,罪人有事回禀!” “罪人?”甄睨放下手中奏章,疑惑抬眸,瞧见倾心出自椒房殿,心下预感不祥…… “何事?”甄睨冷声质询。 倾心闻声“扑通”跪地,连叩响头,支支吾吾道: “皇上,奴婢……奴婢有罪!宁小姐……宁小姐她……” “乓!”甄睨猛擂案几,起身不耐烦道: “快说!” “呜呜……宁小姐凭空失踪啦……呜呜……请皇上恕罪!” 甄睨闻言震怒不已,直气得一语不发,颈间青筋暴起,紧凝倾心。 “报!”恰逢殿外传来宫人高声回禀,毕承恩苦着脸偷瞄甄睨,见甄睨良久不应,适才双腿打颤道: “宣!” “启禀圣上!奴才所属盟王府!盟王殿下派奴才恭请圣上亲临大婚!” “咚!”甄睨闻声跌坐进龙椅,眉目狰狞,猛烈咳喘,抬手直指倾心。 …… ——宁府 宁府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里里外外各司其职。 清澄一早回府,便被一众喜婆簇拥,丫鬟、嬷嬷齐上阵,服侍清澄洁面净身、梳妆打扮。 足足六个时辰,清澄任凭妩娘带人摆弄,适才妆点妥帖。 清澄起身活动筋骨之际,撇嘴看向妩娘抱怨道: “妩儿,我此刻浑身僵硬、酸软,何时才能罢休?” 妩娘闻言失笑,拉过清澄坐于妆镜台前,抬手直指镜中人: “你只说值不值当!” 清澄循声望去,但见镜中人—— 敷粉抹脂涂鹅黄,点口画眉描面靥;贴花钿,梳宝髻;头顶金凤冠,耳着明月铛;高腰裙,束身带;赤红嫁衣金丝边,流光溢彩比霓裳…… 一时看得痴迷,清澄不禁抬手轻抚云鬓,但见妩娘躬身入镜,轻声询问道: “如何?” 清澄回眸对视妩娘,嫣然轻叹: “当真不可思议……” “澄儿!” “爹!”清澄匆忙起身,笑迎宁则士。 “爹初次着手婚嫁喜事,也无人帮衬,难免不可开交!只得暂将手边事宜交付陆平,这才能偷懒儿来瞧你!”宁则士立于清澄近前,仔仔细细端详爱女—— 面若银月盘,璀璨点星目,胭脂染朱唇,双腮晕粉霞;纤纤素手似削葱,杨柳弱腰似扶风,低眉颔首似蹙容,浅笑嫣然似芙蓉…… “我澄儿今日绝美不可方物!爹替澄儿欢喜!替你娘亲欢喜!替自己欢喜!”宁则士情难自禁,眼角湿润,心中万般不舍…… “这大喜的日子,爹爹偏要惹澄儿哭花了妆!”清澄双目含泪,晶莹欲滴,笑嗔宁则士。 “怨爹!爹糊涂了!此刻伤感作甚……我澄儿出落得如此清丽脱俗,即便不施脂粉,何人又敢信口雌黄!”宁则士慈眉爱目打趣清澄,强颜欢笑。 “爹爹竟也学会逗弄澄儿”清澄失笑之际,泪水随即淌落。 “往昔澄儿惯会哄爹开心,今日澄儿出嫁,爹爹为老不尊一回又有何妨!”宁则士抬袖替清澄揩去泪珠,如同呵护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 清澄低眉抿唇,倾身倚靠宁则士阔肩,感知宁则士吃力拖住自己,清澄终是按捺不住,哭出声来: “爹,澄儿不孝!不能终日侍奉爹爹左右!” 宁则士颤颤巍巍轻抚清澄脊梁,面上已然涕泗横流,宽慰道: “你年少时,爹爹未曾关怀备至……转眼澄儿及笄成人,我父女二人也愈发亲近……澄儿心思奇巧、懂事乖顺!事事为爹着想,为宁府忧心!爹本想为你谋个锦绣前程,寻一位乘龙快婿……奈何老天眼拙,非要我澄儿吃尽苦头、险象环生!当爹的无能,只盼你早日尘埃落定!方能脱离虎口啊!” “爹不必说,澄儿都懂……”清澄靠于宁则士肩头泣不成声,妩娘观得眼前场景,亦立于一旁悄然抹泪…… “小姐!若月赶来伴你出嫁!” 清澄等人闻声回首,只见若月姿容狼狈,手扶门框大口喘气,憨笑迎视众人。 “阿月!”清澄惊喜回神,不顾周身饰品繁重,急急奔于门口一把拥住若月。 “小姐,若月没事,若月很好!”若月回抱清澄,于清澄耳畔轻语慰藉。 “能回来便好!能回来便好……”宁则士眼眶泛红,自言自语。 “老爷!吉时已到!王爷正候于前厅预备迎亲!”陆平奔行于纤盈轩的一声回禀,让众人哀戚之色渐褪,取而代之的是喜气充盈。 第二十八章 盟王迎亲(中) ——宁府南苑 宁怀柔自四方街一事后,便被宁则士整日关于南苑,既不能同柳昕会面,更难以踏出闺房一步。 “来人!” “小姐何事?” “府中怎地这般聒噪!”宁怀柔听闻苑外人声鼎沸,愈发心气难安。 “也无甚大事,小姐您只管听从老爷训诫,好生闭门思过!方能早些重见天日。” “无甚大事?你是当本小姐耳聋眼瞎么!重见天日?呵?你是何身份?如今也敢对本小姐指手画脚!”宁怀柔横眉冷对,气血上涌。 婢子闻言不作声,只安然自若,躬身静立。 “你哑了么!”宁怀柔咬唇攒拳,怒不可遏,随即瞥向案几,抄起果盘作势欲砸。 “小姐息怒!且听奴婢一言!近日来,您几乎将屋中大小物件尽数摔毁,此事陆管家已向老爷知会过。老爷吩咐奴婢劝诫小姐——如若小姐一味任性,不知悔改,便会撤去服侍下人,且将此处搬空!往后小姐吃穿用度,自行解决。”婢子不卑不亢出言警醒,阻拦宁怀柔打砸泄愤。 “我乃宁府二小姐,这府中上下谁人不敬我三分?你算什么东西!也妄想对我颐指气使?瞎了你的狗眼来做我的主!今日本小姐不杀鸡儆猴,便是何人都敢踩到本小姐头上来!”宁怀柔怒语言毕,掌中托举之物便瞄准了眼前婢子。 “乓!”婢子灵巧闪躲,宁怀柔未能命中,果盘碎了一地。 宁怀柔气息紊乱,胸膛上下起伏,心中越发觉得区区一介婢子会嚣张至此,定是受了清澄唆使。便径直起身环视周遭,面目狰狞,将凡是能用来泄气的物件一一砸向婢子。 “下贱东西!” “哐啷!” “你居然还敢躲闪!” “噼啪!” “让你攀高踩低!” “咚!” “当!” …… 南苑偏厅,宁念柔身着喜服梳妆完毕,正欲携问明同去为清澄送嫁,却忽闻宁怀柔处声音噪杂。 “这便是那蠢货的本事。”宁念柔自顾对镜打量,冷言嘲讽。 “呵呵!小姐不必理会,二小姐乐意自找没趣便由她去罢!”问明将宁念柔搀扶起身,自上而下端量一阵,欣喜道: “小姐今日光彩照人,夺人眼球!” “贫嘴!”宁念柔含羞嗔怪,吩咐问清带上礼盒,预备前往喜堂。 将出南苑时,宁念柔回望宁怀柔所居处,启唇吩咐问明附耳过来,而后先行一步,将问明留于苑中。 ——纤盈轩 宁则士被陆平唤走后,妩娘连忙着人带若月盥洗换衣,随即牵引清澄落座,拾起妆奁替清澄补妆。 “妩儿,今日还好有你!这婚事如此繁琐,不然我真得一个头、两个大!”清澄抬手比划,逗得妩娘掩面失笑。 “我的姑奶奶哟!你可别再逗乐儿啦!若我失手一笔,你便成花猫脸啦!” “哈哈……好!我闭嘴,也不动!任你处置!”清澄言出必行,乖巧端坐。如此一来,清澄便只能同妩娘大眼对小眼。 “妩儿,你婚嫁之时,定也诸事缠身……嗯……你可会心烦?”清澄终是闲不住口,凝视妩娘,正色询问。 妩娘闻言止了手中动作,苦笑道: “我嫁于宁府,倒不曾举办婚事。” “当真?今日大事小情多出自于你手,我本以为你能如此信手拈来、有头有序。乃是经验使然。”古代女子一生仅一次婚喜嫁娶,妩娘却不可得,清澄面色惋惜,替妩娘遗憾。 妩娘抬手替清澄继续补妆,面色淡然道: “我本是残花败柳,也从未心仪何人,便于婚事无谓……仅因你不得不成婚,我才命府中下人寻来喜婆讨教良多,方能应对自如罢了!” 清澄闻声红了眼眶,抿唇笑对妩娘,眸色黯淡,轻语询问: “妩儿,我今日大婚……你可替我欢喜?” “你若欣喜,我才欢喜……你若难过,我便笑不出……”妩娘紧凝清澄,梦呓般唏嘘。 “大功告成,可不许再流泪!”清澄神情恍惚间抬眸,闻得妩娘娇喝,凝重点头。 待一切妥当,妩娘替清澄盖上喜帕,一行人方才引领清澄赶赴喜堂。 一路上,妩娘、若月便成了清澄的耳目,为清澄观看、聆听。若月总是惊叹盟王府送来的彩礼使人应接不暇,妩娘却只提醒清澄抬脚、跨步。 行至喜堂,清澄立于门庭,耳边道喜之声充斥—— “宁大人好福气!看这满院的彩礼,真真令人艳羡不已!” “盟王府出手当真阔气!如此排场若不是老夫亲眼所见,确实难以置信!” “哟!还往里抬呢,箱箱珠光宝气!只怕宁府今夜要遭贼咯!” …… 清澄此刻心绪不宁,透过蚕丝喜帕窥探,约摸瞧见甄逸正襟危坐于喜堂主座。 甄逸似乎心有感应,本与堂中贺喜众人寒暄,直觉清澄已到,暮然回首时——果见心中牵念之人远远立于对面。 甄逸眸色炽热,款款凝望,静候清澄朝自己走来。 “新娘到啦!新娘到啦!”众人喧嚣沸腾,不绝于耳…… “小姐,走吧,若月搀着您。” 清澄闻声挽住若月,手心冒汗……每走一步,清澄便愈发心悸,呼吸困难……仅十余步的路程,却仿若穿梭了一个世纪,漫长难熬。 宁则士上前挽过清澄,觉察出清澄紧张难安,便加重手上力度,聊以安抚。 “王爷,今后,老夫便把小女托付于你,望王爷好生待她!”言毕,宁则士将清澄纤纤玉手送与甄逸。 被甄逸大手紧紧包裹的那一刻,清澄触电般难言;嗅着甄逸周身所熏的特殊香料,清澄吸气之际,顿时心神安稳。 未曾想清澄会如此紧张,甄逸勾唇浅笑,将相握手势改作双手合十,且以拇指摩擦清澄细嫩肌肤,方才回应宁则士道: “爹请安心!本王不才,夺了爹的掌中珍宝,定会细心呵护,日益爱惜!” “如此甚好!王爷言行合一便……” “小姐!小姐您莫要生事!如若惹恼了老爷可如何是好!”宁则士话未言毕,一府中小婢劝阻之声震惊四座。 “给本小姐滚!”宁怀柔横冲直撞越过众人,怒气冲冲走近清澄。 “混账东西!你来作甚!”宁则士见此场景,气得不轻,高声呵斥宁怀柔。 第二十八章 盟王迎亲(下) “我来作甚?爹您莫不是老糊涂了?女儿来给大姐道喜啊!”面对宁则士怒语质问,宁怀柔未曾过多理睬,只阴阳怪气般回敬。而后转身藐视安坐于一旁,同清澄十指相扣的甄逸,恶语伤人道: “哟!咱宁府倾国倾城的美人,怎就下嫁给一苟延残喘的瘸腿之人了?” 清澄闻声淡然自若,不屑与宁怀柔置气。 宁则士却被宁怀柔一番妄言挑衅噎得怒气上涌,且听闻喜堂内众宾客一片哗然—— “这宁家二小姐怎地这般不识礼数?” “宁家二小姐出言不逊,恐会被圣上治个大不敬之罪咯!” “按说府中嫡女大婚,家中姐妹应欣慰不舍才是……宁家二小姐为何如此姿态?” …… 四面八方的揣测和指责让宁则士颜面无存,只觉抬不起头,但见宁怀柔还不肯消停—— “大姐怎地不作回应?是觉着妹妹所言不符事实?奥!我倒忘了大姐一向自恃才貌无双!这世间好事应让你占全才对!容不得一点委屈,对么?”宁怀柔掩唇浅笑,温言细语却字字咄咄逼人。 听闻宁怀柔中伤之语越发不堪入耳,且矛头直指清澄。甄逸面上晴转多云,目光阴沉。思及若任由宁怀柔一再胡闹,只怕要耽搁迎亲流程。 “二小姐既是好意送亲,本王荣幸之至。若觉王妃下嫁本王很是委屈,二小姐大可不必在此愤慨。自去寻父皇讨要公道便是!愿二小姐——得偿所愿。”甄逸眸色清冷,出言激将。 “呀!王爷此话岂不让臣女惶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大姐心向往之,臣女又何苦阻拦?只是王爷您可知——我大姐美则美矣,却不知检点!引得数位皇子倾心拜倒!王爷您日后定要严加管教,万万不能让大姐落个人尽可夫的名声!”宁怀柔见甄逸对清澄爱护有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已然口不择言。 “咳咳……孽障!你信口胡诌……咳……将澄儿的清白置于何地!”宁则士猛烈咳喘之际破口大骂,难压满腔怒火。 清澄面色煞白,死死握拳,丹蔻指尖全然陷入肉里。 甄逸觉出清澄不对,暂未理会宁怀柔,将清澄纤手悄然扳开,以己之手挡于清澄指尖近前,任由清澄发泄。 “二小姐,若月忍你良久!今日乃小姐大喜之日,你怎可血口喷人、出言不逊!”若月只身挡于清澄面前,同宁怀柔对视。 “你是何身份?滚开!”宁怀柔怒目圆睁,斥退若月。 若月未曾让步,反倒欺身上前,咬牙昂首回视,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宁怀柔见此不怒反笑,环视在场众人,随即目光止于宁则士,歇斯底里道: “她的清白要紧!我呢?谁人能还我清白!她设计陷害毁我名声!爹爹你可曾过问?如今她风光无限!我却暗无天日;爹爹供她为掌上明珠;却视我如无物!天理何在?” “二小姐,你怎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若月见宁则士气得跌坐在地,愤愤出语问责。 “啪!” 若月回过神,眼眶血红紧盯宁怀柔,手捂面颊。 “一个两个皆能对我吆五喝六!你哪来的胆子如此猖獗!”宁怀柔放下手臂,得逞冷笑。 “明明是你勾结外人企图置小姐于死地!怎就……” “她活该!”宁怀柔面红耳赤一声怒喝,止了若月口中下文。 “够了!”清澄挣脱甄逸挟制,奋力掀开喜帕,冷凝宁怀柔,眸色骇人。 场中宾客再度哗然,惊艳之声不绝于耳—— “美若谪仙,美若谪仙啊!” “此女果真颜倾天下,当真叫人自惭形秽!” “盟王艳福不浅,艳福不浅哪!” “纵观我朝上下,只怕再难寻出盟王妃这等姿容女子!” …… 甄逸抬眸昂视清澄,喉结微微蠕动,目光热切。缤纷艳羡之声传入甄逸耳中,更让甄逸受用不已。 “陆管家!二小姐失心疯发作,胡搅蛮缠!命人即刻将二小姐关于西苑,等候爹爹发落!”清澄眸光清冽,气场慑人。 “是!” 不足顷刻,一干宁府小厮将依旧疯言疯语的宁怀柔拉扯带走。 而后,清澄瞥向旧疾又发的宁则士,眸色转而温婉,面对陆平嘱咐道: “管家,爹爹咳疾复发,恐不能再招待满堂贵宾!劳烦你将爹爹好生送回南苑。 “小的领命!”言毕,陆平连忙搀起无力起身的宁则士缓缓离去。 见事态平息,清澄环视众人,恭顺歉疚道: “今日小女大婚,却逢家中阿妹癔症作祟,故而荒唐大闹!恕诸位达官显贵见谅!如有招待不周处,小女择日定亲往贵府赔礼!但恐误了吉时,圣上怪罪!还请众位宾客担待则个,稍后,府中姨娘会代替爹爹开筵摆席,望诸位痛快畅饮、宾至如归!” 众人闻声皆道无碍,此番闹剧方才收场。 甄逸手推轮椅行至清澄近前,膝上安放着蚕丝喜帕。 “丫头,喜帕还是由夫君掀起方才吉利。”甄逸勾唇示意。 久违的一声“丫头”让清澄瞬时面有绯色,思及自己前日里还对甄逸百般纠缠,清澄只觉羞愤,慌忙抓起喜帕盖上,唯恐与甄逸对视。 “怎还恼了?”甄逸失笑询问,却只得来清澄别扭回应的一句—— “走罢!” 甄逸欣然答允,既清澄如此急不可耐,自己有何理由推辞…… 行于宁府大门时,依照送亲之礼,清澄需同家中姐妹一一作别。前来送亲之人仅有宁念柔、宁愿柔同妩娘,其余几人皆有推诿说辞,是故简短寒暄后,清澄便被喜婆背上大红花轿。 甄逸则换乘马匹,由玄武帮衬上马,一前一后赶赴盟王府。 “哇!” 若月惊喜欢呼于轿外传来,清澄闻声好奇,拨开窗幔,探头巡视,透过喜帕—— 清澄目光遍及之处皆悬挂大红朱绸,途经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迎亲队伍似是从宁府排至盟王府,形成两道蜿蜒屈曲的人墙。耳畔锣鼓震天响,烟火炮仗不停歇!随行小厮各执一红木礼盒,发喜钱;散喜糖,出手好不阔气!阵仗好不气派! “土豪……”嘴角抽搐、直翻白眼,便是清澄的观后感。心下疑惑甄逸是否富可敌国时,花轿已停。 喜婆将清澄背至一烧的正旺的火盆近前,随即放下清澄。 “新娘跨火盆!夫妻双双把家还!红红火火、吉祥如意!”喜婆高声吆喝,牵引清澄越过火盆。 而后,甄逸手挽清澄,两人一高一矮直奔拜堂处。正如甄逸料想的那般,甄睨未曾赴宴,只派了毕承恩前来道喜,甄玄亦然……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清澄浑浑噩噩拜完堂,适才被若月领入洞房。入房不足片刻,清澄便一把掀开喜帕直嚷: “若月,我饿!” 第二十九章 洞房花烛 “王爷正于前厅忙着宴请宾客,待送走贺喜众人,小姐便可同王爷好生用膳!此刻小姐私自传膳不合理数,不如先用些喜饼垫垫?”若月将床榻打理整洁,回身欲将清澄请于榻上落座。 “小姐!您怎又自己个儿把盖头取下了!”若月惊叫之余,快步拾起案上喜帕,径自行于清澄近前。 清澄见此连连后退,委屈撇嘴,讨好求饶道: “好阿月!求放过!我头上满是金簪、玉钗,负荷繁重!现下眼前直冒金星,如若再将那喜帕覆上,简直欲哭无泪啊!” “可……”若月还欲劝说,却见清澄嘟起朱唇,抱拳连连作揖,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儿当真让人开不了口。 “既王妃不适,随她便好。”甄逸适时进入新房,随行玄武双手拖举食盘。 “是。”若月乖巧应答,瞧见玄武手中吃食,欣喜道: “小姐您看!王爷惦记您未曾用膳!差玄武大哥……”若月说话间回首,恰好瞧见清澄忙不迭盖上喜帕,踮着脚尖摸行至床畔,旋即落座。 “小姐!你在戏耍若月么!”若月嘴角抽搐,气得双颊通红。 清澄静坐不语,恍若未闻。 “噗……咳咳!”玄武失笑顷刻便立即打住,佯装咳嗽。 甄逸见此也哭笑不得,只深深凝望清澄,面色微醺,目光迷离。 “若月,王妃怕是饿坏了,是故——行为失常。你伺候王妃稍许用些饭食,本王自去前厅敬酒。” “是!”若月闷闷应声,仍旧对清澄此举摸不着头脑。 玄武将食盘搁于案上,方才推着甄逸离去。 听闻房中良久未有动静,清澄这才掀开喜帕,面有绯色,神情苦恼。 “小姐!” 乍闻河东狮吼,吓得清澄猛然回神,直拍胸脯压惊。 “嘿嘿,好阿月!别生气,我错了!”清澄赔笑道歉,上前拉过若月拽到榻上,替若月捶腿揉肩,伺候得好不周到。 “停!”若月抬手制止,眸色狡黠道: “小姐,您这一套,对若月不管用!还是老实交代为好!” 清澄闻声目光游离,继而耷拉着脑袋,半晌不曾言语。 “小姐,如今您有何心事……难道连若月都不方便告知吗?”若月见清澄为难,便温软了眉目,缓和了语气。 清澄面色犹豫,目光黯淡,终究咬唇开口: “阿月,你可记得你曾暗示我——甄玄对我有意?” “当然记得!但小姐您已同王爷拜过堂,今夜洞房花烛之后,你便是堂堂正正的盟王妃!何苦还要忧心此事?” 清澄闻言并未正回应,只想确认一事: “你困于宫中,乃是何人所救?” “该是太子殿下!” 清澄随即苦笑,叹道: “阿月,你还不懂么……” 若月皱眉思忖良久,而后恍然大悟,试探般询问: “小姐亦受是被太子殿下所救?” “正是!”清澄点头承认,又自说自话般继续道: “我自己本就糊涂,不知晓更倾心于谁?甄玄待我有情有义,甄逸亦然……他二人于我皆有救命之恩!我已然不知该如何回报……阿月,你可知?牧童……牧童他因救我再也回不来了!因此,眼下不是儿女情长之时!而是保全我自己的同时,再寻那藏匿深宫的御鬼高人替牧童雪恨!” 一席话言毕,清澄双目赤红,面色狠历。 “牧童……”若月难以置信般轻唤,见房中无人响应,才知自己为何打从回宁府,便总觉心下空落落的…… 清澄见若月落泪而不自知,心痛更甚,伸手搂过若月,二人抱头痛哭。 许久,清澄不胜疲惫,瘫倒在若月肩头沉沉睡去…… “害牧童之人竟是宫中的御鬼高人?”若月呢喃低语,垂眸忖度。忆起自己得救时的诡异……若月侧头瞥了清澄一眼,不知该不该同清澄提及这其中蹊跷……也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为甄玄所救…… 甄逸再次进入洞房时,瞧见的便是主仆二人相拥打盹儿的画面。打发走了教导行合欢礼的喜婆,甄逸又吩咐玄武将若月悄无声息带离,方才起身上前,打横抱起清澄。 清澄于梦中忽觉身子腾空,且嗅到那缕极为熟悉的香气,忙睁开惺忪睡眼,瞧见自己果然在甄逸怀中。 “醒了?既困倦为何不到榻上安寝?”甄逸垂眸与怀中人对视,眉眼温和,轻声软语。 面对甄逸灼人视线,清澄慌忙躲闪回避,迅速从甄逸怀中跳下,站定身子,鼓起勇气道: “我在等你。” 甄逸见此依旧浅笑,眸中眼波流转询问道: “何事等我?” 见甄逸垂下手臂,神色如常,清澄莫名觉着失落,随即缓缓吐气: “甄逸,你该知晓我不同于寻常女子……” “嗯……宁小姐是想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你眼中无足轻重?”甄逸酒气渐退,眉目转而清朗,收殓笑容正色询问。 一声“宁小姐”显然拉开了二人距离,甄逸却不露破绽,好似不是故意为之;清澄却被“宁小姐”三字刺痛了耳膜,可又不得不认同颔首,愠怒之下,清澄面色倔强,固执道: “正是!一纸婚书在我看来形同虚设,未曾对你心仪之前,我不会同你发生夫妻之实,还请……王爷尊重臣女。” “好。”甄逸淡漠应允,亦不再痴凝清澄,言毕便拂袖而去。 见甄逸远走,清澄自嘲般苦笑,而后行于案几边落座,举起酒盅独酌。 三杯酒水下肚,清澄只觉头重脚轻,不耐烦般将发饰一一拆卸。及腰长发瞬时散落,如锦缎般蔓延缠绕;唇畔酒滴点点,波光粼粼;面若芙珧,眉眼含情;举杯婀娜至极,弄盏媚态横生…… 与此同时,甄逸正心无旁骛,于王府暗室祭坛做法,为牧童炼魂。 “殿下!” 甄逸侧首扫视玄武,面色不悦,旋即停止施法,挑眉道: “何事?” “回殿下!适才属下发赏钱之际,教导合欢里的喜娘请属下告知王爷——合欢酒……不同于寻常酒水,不可贪杯。” 甄逸瞅见玄武臊眉耷眼的模样,不禁失笑摆手: “无碍,本王未曾饮过合欢酒。” 玄武闻声头垂得更低,愁眉苦脸道: “还请殿下恕罪!属下适才莽撞!不知王爷并未同王妃洞房,属下赶去新房叮嘱王爷时,王妃她……她……” 未待玄武说完,甄逸面色阴沉,拔腿疾步赶去新房。 第三十章 清澄宿醉 “甄逸……你竟敢对老娘使用冷暴力!宁小姐?我呵呵你一脸!牧童没了,阿雀也没了……姐姐我特么哪有心情跟你谈情说爱……爹告诉我……是你解开了我求救信的字谜……可为什么救我的人是甄玄呢?不是说好了做彼此的天使么……你却丢下我不管……来!干了!”清澄此时已醉得一塌糊涂,口中胡言乱语,于新房中踉跄踱步,拍打着屋中梁柱热情敬酒…… 恰逢甄逸健步如飞赶来,瞧见眼前的美人醉酒图气得不轻—— “热死本宫了!”但见清澄将赤红喜裙扒落,身上只余单薄里衣…… “朕醉了,来人!侍寝!哈哈哈……”清澄单脚跺于梨木凳上大手一挥,对着眼前空气指点江山,转而又魅眼迷离,捂嘴偷笑…… “怎么还是热啊!”清澄苦恼抱怨,抬手扒拉**。 “殿下,王妃可有大碍?”玄武紧随甄逸而来,却见甄逸久立于门口,并未跨步而入。窥见甄逸脸色愈发难看,玄武适才上前一探究竟。 看清眼前场景的玄武悔不当初,只恨自己为何要多管闲事…… 但见玄武径自匐地而跪,不敢抬眸,亦不敢起身。 甄逸凌然侧头,冷眼瞥向玄武,压抑怒气道: “传令下去,府中任何男丁不得靠近王妃住所!违令者——自毁双目……至于你,下不为例。” “是!”玄武如临大赦,逃也似得飞奔离去。 甄逸面上肃穆,眸色凛然,适才步入洞房,朝疯闹不休的清澄走去。 “咦?甄逸!你来啦!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清澄惊喜拍掌,如孩童般扑向甄逸,一头扎入甄逸怀中,继而,清澄双手揽住甄逸颈脖,昂首仰望甄逸下颚,眼睫扑闪灵动,娇俏可人。 见清澄如同犯错的小猫儿一般撒娇耍赖,甄逸妒火全无,眸色如水紧凝清澄,勾唇无奈苦笑。 “你说,你是不是舍不得本小姐?”清澄将下巴磕在甄逸肩头,目光热切。 “是,为夫说服不了自己弃你于不顾……”甄逸眼含温情,伸手轻点清澄眉心,贪恋着清澄周身散发的酒气,回想起第一次救出清澄将要分别之际,清澄也曾揶揄自己——怎地?舍不得本小姐……此情此景历历在目,甄逸只叹自己被眼前女子吃的死死的…… 次日正午,清澄方才于宿醉中清醒,睁开双目坐直身姿,清澄头痛欲裂般难受,高声唤来若月。 “小姐也真是的!那合欢酒本就不同于一般酒水,我一刻没看住,你便将自己弄成这副德行!”若月蹙眉埋怨,却迅速取来甄逸吩咐熬好的醒酒羹,坐于床边伺候清澄用羹。 “嘻嘻,我哪里知道合欢酒后劲如此猛烈,如若知晓,我定然不会贪杯啦!”清澄憨笑搪塞,实则自己脑袋一片空白,便是连合欢酒是何物俱不知晓,只顺着若月话茬儿,以免挨训。 “小姐,今日是你同王爷成婚第一日,按理该去入宫请安的!王爷心疼你宿醉缺觉,身子怕会更加难受!已经差人入宫请了恩准,明日才携你一同进宫。”喂完了醒酒羹,若月掏出锦帕替清澄擦净嘴角。 “噢!”清澄本想辩驳,只因甄逸昨日冷言冷语冷颜色,可又思及是因自己薄情在先,便止了声。 若月见清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便不舍过多问责,只搀起起清澄下榻,抬手拾掇被褥。 “小姐,您昨夜同王爷……”若月高举甄逸喜服,瞠目结舌寻望清澄。 清澄见此于惊叫前掩口,夺过若月手中衣衫细细验看——确是甄逸昨日穿过的喜服外衫,怎会出现在自己榻上?难道…… “天哪!” “小姐!您别一惊一乍的!吓到若月了!”若月一记白眼飞向清澄,而后咧嘴坏笑: “小姐,莫不是您于酒醉中已经同王爷有了夫妻之实……” “屁!”清澄怒瞪若月,旋即挠头回想,奈何脑子一团浆糊,记不起醉酒后任何琐碎细节。 “衣冠禽兽,斯文败类……”认证事实失败后,清澄怒发冲冠行于门口定身,开启骂街模式。 “啧啧啧!小姐,您这遣词造句,旁人听进耳里……恐会当成打情骂俏呢!”清澄未曾察觉自己不比想象中那般气愤,若月身在局外却瞧得通透,仅适当提点并不一语道破。 “若月!”清澄羞愤高喊,脸颊绯红。 “咳咳!”若月眼神飘忽,东瞅瞅、西瞄瞄,作若无其事状。 “王妃,奴婢来伺候您盥洗。呀!王妃您单衣薄衫怎不遮掩些?若让王爷知晓,奴婢又得挨罚。”一面容稚嫩的小丫鬟手提热水同清澄迎面对立,乍见清澄同昨夜一般无二,便即刻放下木桶,灰头土脸簇拥清澄入屋。 “王爷为何罚你?”清澄接过若月递来的漱口水,疑惑询问。 小丫鬟闻声紧锁眉头,怯生生躬身回道: “是因王妃您昨夜贪杯,吃了许多合欢酒,酒劲上头便……姿容不整,被府中下人瞧见,王爷许是觉着……有失体面。” “噗!”清澄将漱口水尽数喷出,面色恼怒道: “靠!姐喝酒关他毛事啊!” “啊?”小丫鬟迷茫抬眸,表示不懂。 “我是说——本小姐醉酒便醉酒罢!碍你家王爷何事?”清澄心下不悦,也不待身前小丫鬟辩解,又道: “我不喜屋中人多,去回你家王爷——往后你不必来我跟前儿监察,既嫌本小姐有碍观瞻,眼不见心不烦岂不更合他心意?” “王妃恕罪!奴婢适才出言不妥!王妃怕是有所曲解,昨夜王妃醉倒,全凭王爷闻讯赶来,悉心照料!可见王爷很是宠爱王妃!况且,王爷知晓王妃不喜人多,正因如此!才于众多侍女中挑中奴婢前来伺候!还请王妃不要撵走奴婢,王爷如此看重奴婢,若就此被王妃辞退,奴婢还有何脸面留于盟王府领差事!奴婢恳请王妃高抬贵手!” 小丫鬟心急欲哭,一张幼颜几乎皱成一团,诚惶诚恐跪地求饶。 第三十一章 报复甄逸 清澄打量着小丫鬟年岁尚小,并不是个精明讨巧的,回眸示意若月抚她起身。 “罢了罢了!我仅是同你家王爷置气,不该加罪于你。我瞧着你也算心直口快,应是未曾经手多人调教?”清澄和颜悦色询问,怒气平息了许多。 “回王妃,奴婢唤作小桃,因家中潦倒,又逢王爷大婚急需人手,这才壮胆来寻一份差事。王爷曾说——奴婢少不更事,调教得当便能称心如意,比之经验老道者更易管教,是故遣了奴婢来王妃处做事。”小桃将自身来历同甄逸所言如实告知,面色诚恳回视清澄。 清澄闻言颔首,起身轻拍小桃瘦削身躯,爽朗开口: “那便留下吧!只一条——我更看重身边之人老实厚道。” “奴婢谢过王妃!王妃教诲,奴婢定当遵循!”小桃欣喜答谢,屈身行礼…… 待清澄梳洗完毕,若月方才着小桃去后厨传膳。不多时,一干王府女婢便将各色精美菜肴尽数奉上。 清澄懒懒端起碗筷,招呼若月同小桃一并安坐用饭,若月对此习以为常,小桃却觉受宠若惊,死活不肯落座。 “你这小妮子真倔!王爷怎就相中你来伺候王妃了?”若月生拉硬拽将小桃按在座椅上,含笑调侃。 “若月姐姐,奴婢拘谨惯了,家中爹娘千叮万嘱——伺候贵人须得言行得当,稍有差池便会大祸临头!”小桃朝若月比划着砍头手势,声调极其夸张。 “哈哈……耸人听闻罢了!”若月失笑之际,瞧见清澄很是一反常态……若搁在以往,自家小姐定会笑得比自己欢愉,可今日却魂不守舍,一味用筷子将饭菜拨来拨去。 “小姐胃口不佳么?” …… “小姐?” …… “小姐!” “昂?”清澄懵懂抬眸,看向若月。 “小姐您这是用饭还是数米粒呢?” 清澄闻言不明所以,垂眸瞥了碗碟一眼继而回望若月。 若月无奈撇嘴,将清澄掌中银筷取走,握住清澄纤手轻问: “无甚胃口便去府中园子逛逛罢!若月陪您走走,权当散心?” 清澄瘪嘴摆手,后又拍案忿忿道: “我无事,只是在思量整治甄逸的法子!” “咳咳!咳……咳!”正努力扒饭的小桃闻声呛住,口中米饭喷溅了满桌。 清澄、若月二人见此,皆嘴角抽搐、面色尴尬。 “这孩子胆儿也忒小,若月,快取茶水来!” “小姐,无论何人只要跟了您,定会愈发百毒不侵!小桃此刻同我当年有何区别?”若月将茶水送与小桃手中,又帮小桃拍打背部顺气。 “呵呵!此话不假,如今再瞧咱若月,当真是妇女界楷模!”清澄憋笑调侃,不忘朝若月竖起大拇指。 “小姐想笑便笑罢,您也就能拿若月打趣儿、撒气,这要换了王爷,您便只余愁眉苦脸的份儿咯!”若月不急不恼出言激将,将矛头指向甄逸。 “哎?臭丫头你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拿他没法?稍后你便等着看好戏!我倒要让他见识见识,本小姐能行为不检、有失体面到何种地步!”清澄眸色古怪,挑唇邪笑。 若月见清澄果然中招,险些憋出内伤,心下直叹:王爷,祝好! 清澄此刻报复欲极度膨胀,也失了用饭兴致,直心血来潮坐于妆镜台前,拿出自己从现代带来的宝贝好一番捣腾…… 王府西厢房正对面,有一处广阔园子,唤作”惜香园”。园中时兴花草盛放,于正午烈阳浇灌下,姹紫嫣红、青嫩碧绿的各色光彩交错,旖旎夺目! “都手脚利索些!西北角的桌案太高,换个矮些的!”若月指挥着一众小厮将府中大小桌凳搭成平台,面上一丝不苟,语气却难掩兴奋。 “若月姐姐,王妃着我来询问……什么台来着?舞台?对!舞台进度。”小桃伸手指向远方亭台水榭中眺望此处的清澄,气喘吁吁。 “就快妥了!”若月欣喜应答,见小桃未曾离去,疑惑道: “怎的?王妃可是还有其他吩咐?” 小桃垂着脑袋掰扯着手指,面色踌躇道: “若月姐姐,方才王妃教我二人的鼓乐……我还未能得心应手,只怕待会子表现不好,惹王妃不快……” “若是此事你尽管安心,王妃素来待人宽厚,即便演砸了,她也不会埋怨你。不如趁此刻还有空当,我再教教你?”若月将手搭于小桃肩头,温婉提议。 “如此甚好!谢谢若月姐姐!”小桃闻言安慰许多,抬头憨笑…… 与此同时,甄宓入王府贺喜,正同甄逸寒暄。 “九弟,昨日不巧,额娘痛风发作,头疼得厉害,因而我未能亲自上门道喜,很是歉疚!” “四哥如此说便是见外,百善孝为先,我若计较,岂不令人看低?”甄逸谦恭应答,面上不露痕迹,实则早已知晓昨日甄玄放话下去——前去盟王府贺喜,便是同他作对!甄宓一向同甄玄交好,顺遂大流并不让甄逸意外。 “九弟有容人之量,想来定会善待弟媳。”甄宓赔笑平视甄逸,故意提及清澄。 甄逸闻言勾唇不语,眸色晦暗,只吩咐玄武上茶,并未打算继续以清澄为话题。 “王爷!”一小厮步履匆匆行来,眉目间慌张不已。 “何事?”甄逸云淡风轻瞥向来人。 “王妃于惜香园中高歌起舞,引得府中下人蜂拥而至,此刻园子里挤满了围观众人!” 甄逸仔细聆听回禀之际,侧目观察甄宓神色,见甄宓听闻事关清澄便显得坐立难安,甄逸不由得心下不悦,只淡淡道: “王妃爱玩闹罢了,无碍。本王还得招待贵客,你先退下。” 小厮闻言连连摆手,面色焦急道: “王爷还是去瞧瞧罢!” 甄逸见此面色微愠,心思犹疑:眼前小厮定是有难言之隐,外人在此他不好明说,可甄宓摆明了心仪丫头,贸然携甄宓同往岂不引狼入室…… “王爷?”小厮再次高声催促。 第三十二章 吻得逼真 甄逸无奈作罢,只得快速前往惜香园,回眸瞧见甄宓疾步跟随,甄逸摇头低叹: 丫头,唯有你——总能让我慌乱阵脚,应对无暇,我却拿你无可奈何…… 甄逸同甄宓奔至惜香园时,远远便可瞧见园中不知何时搭起的高台上——活色生香。 待走进高台,玄武立于甄逸背后扬声呵退围观众人,却无一人搭理。玄武不禁怒火上涌,但见府中小厮皆如痴如醉垂涎高台,玄武方才狐疑回首一探究竟—— 清澄一袭白裙傲立于高台,顾盼回眸间魅惑众生;乌发及腰,素纱抹胸;香肩、玉臂外露;冰肌玉肤;唇红欲滴,锁骨勾魂;长裙如鱼尾曳地,卷发如绕指柔情;面若众星捧月之无双,形若飘飘谪仙之清灵…… 见久等之人已来,清澄朝神情已然痴狂的甄逸飞了一记媚眼,而后高举右手打着响指:一、二、三! 响指停歇,台上若月、小桃便猛力击鼓,互相呼应,串成动感十足的节奏。 清澄及时跟随韵律起舞,摇头晃脑、扭动腰肢。面上肆意浅笑,明媚动人。 顷刻后……邪魅、磁性的音律由清澄所执竹筒中悠扬传送—— 无论怎么讲,我都觉得虚伪 陪伴你那么久,你说是受罪 从前到现在,当我是谁 你这花心蝴蝶—— 昨夜陪你醉,伤到我心碎 你竟说我,和你不配 完全忘记,往日为何 能与我,彻夜缠绵 和你,吻吻吻吻吻,你吻得太逼真 让我把,虚情假意,当作,最真心,的亲吻 怪自己,来不及区分,你对我,是酷爱,是敷衍 我想,问问问问问,我该怎么脱身 你却说,花花世界,不必当真 多么伤人,让我爱上,薄情的红唇—— 停歇间隙,清澄向围观众人大送飞吻。 在场众人早已被清澄感染,着魔般跟随歌声律动,尖叫、呼唤此起彼伏! 更甚者乃是血气方刚的玄武——只见玄武留着鼻血吹着口哨,全然不顾甄逸就在身旁!甄逸忽闻后方传来刺耳哨声,回首睨视玄武,眼神厉如刀锋,面色冷如寒冰……玄武这才讪讪垂头,待甄逸背过身,玄武转脸喜笑颜开,高声叫好…… 拿什么心肠,面对我的善良 能不能,想一想,你让我多伤 你的爱就像,完美毒药 对手断肠,你依然漂亮 不敢想,曾与你度过,多少真实的晚上 一转眼,热恋后,身受重伤 和你,吻吻吻吻吻,你吻得太逼真 让我把,虚情假意,当作,最真心,的亲吻 怪自己,来不及区分,你对我,是酷爱,是敷衍 我想,问问问问问,我该怎么脱身 你却说,花花世界,不必当真 多么伤人,让我爱上,薄情的红唇 深渊万丈,你把我的爱,用尽后丢弃,荒野埋葬 你犯得罪状,没人知道 用什么证明,你的亲吻,真的残忍 我不知为什么,你现在对我毫无感觉 以前种种快乐,就好像成为一种罪恶 我的心情,你不闻不问 或者,其实所谓爱情 都只是彼此填满,寂寞空虚 或者是一种冲动,的幻觉 让自己失去理智,到最后得到教训 何时有感觉,到何时没有知觉 就算你突然失去音讯,你我之间早可能不该继续 和你,吻吻吻吻吻,你吻得太逼真 让我把,虚情假意,当作,最真心,的亲吻 怪自己,来不及区分,你对我,是酷爱,是敷衍 我想,问问问问问,我该怎么脱身 你却说,花花世界,不必当真 多么伤人,让我爱上,薄情的红唇—— 一曲吟唱完毕,在场众人嗟叹: “惊为天人啊!惊为天人!” “曲风酣畅淋漓,填词直白大胆!当真闻所未闻,新奇悦耳!” “王妃!再唱一曲!小的还想听!” …… 清澄将台下赞许声一一收入囊中,随即环视众人款款施礼,而后下台直奔甄逸所在,立于甄逸近前,面色得意兼挑衅。 “王妃此举何意?”甄逸双目动情,挑眉紧凝清澄,不疾不徐开口。 “何意?听说昨日某个衣冠禽兽,挑剔我醉酒后行为不检、有碍观瞻!临了却趁人之危!本小姐此举乃是告诫某人——姑奶奶我专治各种不服……”清澄单脚蹬上甄逸轮椅,欺身逼近,压寨夫人般霸气威武,全然忘却自己身着裙装。 甄宓静立于一侧旁观,待听完清澄所言,甄宓眸中炽热渐退,取而代之的的落寞…… 甄逸瞥向清澄露出的半截小腿,抿唇不语,面色阴沉,抬袖替清澄遮挡。 清澄见此更加肯定甄逸认为自己举止轻佻,气得伸手打落甄逸臂膀。 甄逸眸色愈发清冷,再度抬袖遮挡。 清澄依旧不从…… 二人你来我往僵持不下,甄逸索性将清澄脚踝扣于掌中,力度之大使清澄不得抽离,继而抬眸迎视清澄,面无表情。 清澄被甄逸盯看良久,竟莫名发怵,懊恼之余只能任由甄逸挟制,愤愤撇头打量别处。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清澄此刻才身临其境体会此语——府中上下不知何时将自己同甄逸包围起来,各各脸上兴致勃勃、津津有味。 “都杵于此处作甚!手边活计可干完了?”清澄薄怒斥责,众人这才作鸟兽散。 “咦!斯文败类……不对不对!甄宓,嘻嘻,你何时来的?”清澄此刻发现甄宓比及见到救星,激动之下一时失言,连忙改口赔笑。 忽闻清澄唤自己斯文败类,甄宓不禁失笑,温柔回视清澄,正欲开口…… “四哥,恕本王招待不周,眼下急于清整家风,还望四哥海涵。”甄逸侧头示意玄武。 玄武见此了然,抹了把鼻血行于甄宓近前道: “四皇子,请!” 清澄闻得甄逸如此说,立马没了底气,忙向甄宓投去求救的眼神。 甄宓收到清澄求救信号,急于开口劝谏,却再次被甄逸抢先道: “四哥走好,恕本王无暇远送。”甄逸凌然启唇,暗自加大了掌中力度。 “嘶!”清澄咧嘴吸气,侧目怒视甄逸。 “娘子,眼下还是老实些方能少吃苦头,否则为夫……”甄宓于清澄耳畔扬唇轻语,目光幽暗。 抱歉断更两天 道歉声明 非常对不起将近一百位读者,因为我的失误断更了两天—— 上周五米汤正在用本本码字,家里忽然断网,手机也连不上无线网。(呃……家里没有台式电脑)然后米汤就很捉急啊,赶紧去查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因为是下午七点多发现的,修理人员都下班了,当天米汤只能自己解决……在路由器、猫、网线上折腾到将近11点,还是没能搞好,所以米汤暴躁了!然后母上大人看我满身焚寂煞气,躲得远远的说: “先睡吧,明天请人来修。” 所以米汤不得已断更了。 第二天一早,米汤带着路由器跑去某某通讯行业跪求修理,美女服务人员傻眼了,说:“您只带路由器没法给你修啊!” 米汤瞬间懵逼,就问:“那能上门修不?” 答:“当然可以,但是要等到周一——装宽带的工作人员才上班。” 米汤无奈了,周一…… 然后米汤就请了三五好友来家里帮忙修,一群人围着研究了半天,还是没修好…… 中间米汤也犹豫要不要去网吧,因为米汤实在对网吧的氛围望而生畏,况且家人不喜欢米汤去那种场所,所以米汤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自己修。 一直到晚上,一个朋友请了另一个朋友来搭救,鼓捣了十几分钟……好了!终于修好了! 原因是我无意中把宽带原始密码还是什么的改了…… 眼看九点多了,米汤一直没吃饭,修好了才安心去吃了点东西。那会实在没心情紧赶慢赶码字了,就打算第二天补上。 星期天中午,聪明的米汤进了小黑屋,码够6000字,然后死活出不来是什么鬼…… 米汤欲哭无泪了简直,一直百度怎么强行出来,还能把稿子带上…… 说白了米汤实在是太笨了,你们没猜错!为了强行带稿子出小黑屋,米汤昨天又折腾到晚上十点多! 总之一言难尽,昨天的更新算是完成了,今天会传三章,先把断更的两章补上,今天的稍后奉上…… 谢谢读者宝贝们不离不弃,断更期间就掉了一个收藏,都是真爱啊! 顺便插一句,米汤围脖(米汤e不加糖) 第三十三章 家法伺候(上) 清澄闻言告诫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打消了指望甄宓圆场的念头,佯装服软,不再朝甄宓使眼色。 甄逸径自送客,甄宓面上不悦,脚下也未未挪动分毫,尤其窥见甄逸适才对清澄动了手脚,甄宓更加决意插手此事。 玄武眼瞅着请不动甄宓,便加重语气躬身警示道: “九皇子,恕在下多嘴,俗话说得好——夫妻争执乃家常便饭,床头打闹床尾和!王爷同王妃即便一时生了嫌隙也无甚打紧,他二人自有他二人相处的夫妻之道,不劳旁人挂心……九皇子若执意留于此地,怕是给自己找难堪……” 甄宓闻言冷笑,面色愠怒瞥向甄逸道: “九弟,你虽不算光明磊落,但如今好歹封爵称王!今日同一介女流之辈置气,算何本事?我本无意多管闲事,只因宁姑娘同我乃旧日相识!你故意刁难她,我必不会坐视不管!” “四哥一番指责也不怕贻笑大方?本王同王妃新婚燕尔,正值琴瑟和谐之际,何来你口中故意为难之说?本王惦念兄弟情分,暂且不去计较你恶意挑拨,还望四哥——好自为之!”甄逸目不斜视,面上好笑,不轻不重出声回敬。 “甄逸!你无礼送客在先,又支派府中下人出言羞辱,若真如你所言,倒是我的不是?”甄宓一向斯文谦逊,此刻却被甄逸噎得面红颈粗。 清澄见眼前二人辩驳不休,且观甄逸占据上风,甄宓道行太浅。心下不禁腹诽:哎!千年狐狸斗不过万年妖啊…… “看来四哥不糊涂。”甄逸颔首认同,继而抬掌作请送姿态。 “你……”甄宓闻声顿时语塞,气恼至极。 清澄目光同情,面色尴尬,瞧见甄宓委屈模样愈发不忍直视,毕竟甄宓是为了自己挺身而出,却被甄逸欺负的颜面无存,当真腹黑! “呃……甄宓,不如你先行离去,改日我再登门拜访同你叙旧?”清澄一面朝甄宓猛使眼色,一面狂撩头发遮挡甄逸视线。 甄宓看着清澄古怪的一举一动,有些傻眼,双目迷茫。 玄武于甄宓身后定睛打量清澄,觉着清澄如此行为胜似搔首弄姿,不禁替自家主子捉急,忙清嗓示意。 “娘子,休得再胡闹……”机智如甄逸,接收讯号之快!径直拨开清澄故意撩到自己眼前的秀发,倾身斜睨清澄,面上柔情似水般出言警告。 清澄乍见眼前放大的美男子面容,如同见鬼般惊悚,使力捣头,面上似笑似哭。 “乖——”甄逸欣慰浅笑,抬起左手抚摸清澄发顶同时,右手扣住清澄脚踝的力道也放松许多。 “九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甄玄悄然走进众人视线,负手立于甄宓身侧同甄逸寒暄,目光却看向清澄。 清澄闻声抬眸,诧异、惊喜之余,只觉脚腕挟制紧了些,适才那些情绪顷刻间烟消云散,心下苦不堪言低叹——怎还扎推来看自己出洋相…… “二哥当真稀客,光临臣弟寒舍也不命人通报一声,只怕已然在此许久……”甄逸目露精光,面色不快,透过甄玄直逼玄武。 玄武于甄玄身后拧眉自责,不敢回望甄逸。 “九弟耳聪目明!孤迟来道喜时,贵府竟无一人招待,只得径自寻来此处,才能有幸一览——府中最美景致……”甄玄直视清澄,眸色复杂又深情,话中深意不言而喻。 “既如此,二哥好走便是,何必又来告知臣弟二哥曾到此一游?”甄逸未曾忽略甄玄一味探看清澄的炽热目光,心下很不痛快,扬声又道: “若月!” “奴婢在此!”若月同小桃一直候于远处偷瞄此处境况,见清澄引得一众风流倜傥皇子为之痴迷、反目,如同看大戏般乐此不疲,此刻闻得甄逸传唤方才回神。 “将你身着外衫为王妃披上,以免王妃着凉,而后将王妃好生送于厢房——静候本王。”言毕,甄逸松开清澄纤细脚踝,眼见清澄衣能蔽体,方才宽下心,随即目送清澄离去。 见清澄不再,甄玄收回眷恋目光,俯视甄逸云淡风轻道: “九弟,世间珍宝难寻,得来不易!若不呵护珍重,就勿怪他人觊觎……” “不劳二哥费心,臣弟不怕觊觎之人,只怕觊觎之人——手段卑劣,比如……将他人苦心经营之成果,视为己有。毕竟,在四哥看来——甄观上下仅臣弟不够光明磊落。殊不知……某些从中作梗之人,不仅令臣弟自叹不如,更会使四哥寒心。”甄逸眉清目朗回视甄玄,缓缓道来的一番话直爽又婉转。 甄宓闻言心生疑虑,暗自揣度甄逸不屑之人是否为甄玄…… “孤倒认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凡事众人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眼下谈论胜败,似乎为时尚早……”傲气言毕,甄玄拂袖离去,甄宓瞥了甄逸一眼,紧随其后。 “主子,属下拙见:太子殿下未免过于自负,日后定有的苦头吃!主子不必太过在意。”玄武行于甄逸身侧,开口宽慰。 甄逸闻声眼睫微颤,遥望甄玄背影良久才道: “他生来便如此放浪形骸、桀骜不逊。同我争抢,同父皇作对;处于风口浪尖,不仅是他性格使然,也因被仇恨蒙蔽心智。可人若不懂收殓光芒、韬光养晦,便会处处树敌……” 止声良久,玄武以为甄逸不愿再谈及甄玄,却见甄逸垂眸轻叹: “其实我同他本无过节,更不想有一日不得不与他针锋相对……” 新房处,清澄焦躁不安,来回走动。 “小姐,您坐下歇歇罢!直晃得若月头晕!”若月强行拉过清澄落座,又斟茶递于清澄手中。 “若月,你帮我寻思寻思:甄逸当真要因此事请家法?”清澄执起茶盏又放下,无半点心思品茗,面上尽是忧虑。 “那还有假?王爷必定恼火啊!小姐您自个儿掂量掂量:您今日确是美得震撼,可您穿得太少,衣不蔽体的!让府里上下大饱眼福也就罢了!还连带着外人占了便宜,王爷能不气么?”若月见清澄再无之前那般信誓旦旦,反而被甄逸降得服服帖帖,心下为清澄欢喜之际,生了玩闹兴致,便故意使坏吓唬清澄。 (米汤这里又下雪了,大家要注意保暖哦!) 第三十三章 家法伺候(下) “若月姐姐,奴婢觉着您此言差矣!”小桃歪着脑袋眸色清明,反驳若月所言。 “嘿!”若月咂嘴蹙眉,回身示意小桃闭口。 小桃哪里懂得察言观色,未曾理会若月怪异表情,径自望向清澄道: “王妃,您今日莺歌燕舞不过是为了气王爷,可前来观看者并未觉着你穿着不妥,抑或是将您吟唱之曲批为靡靡之音,对么?” “倒也是……”清澄回想起众人反应,认同点头。 “所以呀!您此举不仅没能有伤风化,反倒令咱王爷脸上贴金呢!众人只会夸赞王爷莫大的福气,有幸娶您为妻!”小桃目光炯炯,诚心实意赞美清澄。 “擦……”清澄经小桃启发,适才明白自己糊涂,反而弄拙成巧。 “若今日无外人入府,王爷必不会恼!赶巧的是——王爷不喜之人皆不约而同上门,且得见了王妃风采!如此一来,王妃您便有了……招蜂引蝶之嫌。”小桃娓娓道来,百无禁忌,后又察觉自己言辞太过直白、大胆,忙捂嘴偷瞄清澄是否介怀。 若月闻言心下乐开花,面上却一本正经道: “这话同我方才所讲不一个道理么?” “小姐,您待会见了王爷暂且收殓戾气,顺着王爷心意撒个娇、讨个饶,兴许王爷一高兴,放过您了也未可知啊!”若月眸色诚恳,忧心忡忡为清澄支招。 清澄白了若月一眼,又瞥向小桃,眼神期冀,盼着小桃能给出中肯建议。 “王妃,您别瞧我,眼下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其实……试试若月姐姐的法子也无不可?”小桃试探性的附和若月,声如蚊蝇,恐怕一个不小心再次失言。 若月闻言简直想拥住小桃猛夸,好在面上绷得紧,未曾破功。 “呼……这家法我应该受得住罢?”清澄已然破罐子破摔,长吁一口气,挠头思忖着甄逸会如何对付自己。 “噗……哈哈哈……”若月见清澄愁眉苦脸、舍生取义的模样,实在憋不住,拍案狂笑。 清澄闻声狐疑打量若月,继而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最终气沉丹田怒吼道: “若月!你敢戏弄我!” “咳咳!”玄武立于甄逸身后,攒拳置于鼻尖,出声示意屋内众人。 清澄闻声回眸,瞬间没了底气,只侧头以眼神凌迟若月。 若月脸颊通红,捂着肚腩朝甄逸行礼,小桃茫然间亦匆匆躬身行礼。 “娘子好大的火气。”甄逸目光灼灼凝望清澄,面上忍俊不禁。 清澄闻言别过头,撇嘴不语。 甄逸见此眸色狡黠,抬起食指擦擦鼻尖正色道: “你二人先下去罢。” 小桃、若月领命正欲离去,却闻甄逸又道: “若月,记得稍后去寻玄武讨赏。” “昂?”若月不明所以抬眸,恰逢玄武暗地里朝自己竖起大拇指,若月方才醒悟,随即憋笑道: “咳咳……奴婢……谢过王爷!” “好啊!若月你个没良心的!竟串通外人将我耍的团团转?”清澄瞪视若月,不可思议般质询,而后越想越气,直欲揪住若月好一通收拾。 若月见此失笑摆手,慌乱中直奔甄逸轮椅后躲藏,清澄哪里肯放过?一个泰山压顶扑向若月,未曾想下盘不稳径直跌入甄逸怀中,甄逸眼疾手快搂住清澄,场面混乱不堪。 清澄依旧不肯罢休,如同被惹急的兔子般于甄逸怀中向前乱薅,甄逸扬唇苦笑,一手揽住清澄,一手箍住清澄扑腾空气的双臂。 “小姐,若月对不住你!等您受完家法再寻若月出气不迟!”若月眼见甄逸挟制住清澄,正是逃跑的大好时机!作死般揶揄完清澄后,挥手作别,于玄武掩护下一溜烟儿没了影。 待若月、小桃皆被清澄吓走,玄武很是识趣的带上房门退离。 “还捆着我作甚!”清澄仰头怒瞪甄逸,继而奋力挣脱起身,喘着粗气行于茶几边落座,执起茶盏一饮而尽。 “个没良心的臭丫头!叛主忘恩、见异思迁、重色轻友……”清澄鼓起香腮,面色愤慨,接连蹦出许多贬义词汇吐槽若月。 甄逸闻言勾唇起身,行于清澄手边安坐。 清澄正心无旁骛搜刮脑中词库,不经意抬眸间,瞧见甄逸不怀好意打量自己的神态,忙起身双手画叉挡于胸前,强装镇定道: “你……你……你要杀要剐都随便!反正本小姐没错!” “嗯,娘子没错!只是为夫不解——娘子今次种种不安分可算心猿意马?”甄逸亦迅速起身,步步紧逼清澄,挑眉询问。 “我何时心猿意马?甄宓、甄玄会登门拜访岂是我能预料之事?”清澄步步后退,眉眼闪躲,高声辩解。 “嗯!此话有理,那娘子将香肌玉体外露又是何意?”甄玄反问之际,右手绕至清澄身后,故意将四指指腹搁于清澄香肩,自上而下滑落,止于清澄蛮腰处。 如同被电流击过般感觉怪异,清澄心悸之余,额间冒汗。且观甄逸眸色愈发深沉,气息愈发粗重,自己又背抵梁柱,退无可退,清澄只得紧阖眼睫解释道: “你道我行为轻挑,我便轻挑给你看哪!再者说——昨夜你趁我酒醉占我便宜,本小姐未曾找你算账,你倒先怨责起我来?” “娘子与我相识之前,惹下许多风流祸患,为夫定然得教导娘子——何为一心一意。至于昨夜有无占娘子便宜?须得娘子教导为夫……”甄逸声线喑哑,目光幽暗,紧凝清澄面容。右手揽住清澄纤腰,左手支于清澄肩侧,于清澄耳畔魅惑呓语。 此时清澄只觉呼吸不畅,耳鬓搔痒,还未来得及庆祝自己初次被美男壁咚,甄逸薄唇竟紧贴自己面颊,四处游离…… “娘子……此举可是占便宜?”甄逸贪恋亲吻之际,温言软语询问。 清澄脑袋一片空白,未曾听清甄逸所言,仅觉天旋地转、浑身不适,呆愣住任甄逸为所欲为。 甄逸抬眸瞧见清澄呆若木鸡之态,得逞扬唇,收回左手扣住清澄白皙颈脖,蛊惑般又问: “抑或是……如此?”言毕,甄逸直击清澄朱唇,忘情深吻,不可自拔…… 第三十四章 家宅不宁 良久,甄逸方才恋恋不舍离开清澄唇瓣,眸中炽热逐渐熄灭,温情锁视美目圆睁的清澄。趁清澄尚在云里雾里,甄逸索性再次偷香,心情大好之际脚底抹油,先溜为上。 “甄逸!你大爷的!!!”没了甄逸支撑,清澄瞬时瘫软在地,心神合一后,才知自己迷迷糊糊中被甄逸吃了豆腐,不禁面色铁青,连连跺脚朝屋外怒骂。 甄逸未曾走出多远,惊闻清澄叫骂不怒反笑,神情更有回味之嫌,好不享受。 若月于玄武处领了赏钱,自发寻清澄请罪,猫腰进屋后,瞅见清澄煞气冲天!不禁吞咽口水,望而却步,止于门口赔笑道: “小姐,您这模样看着怪瘆人的……” “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还有脸回来?”清澄正愁没处撒火,恰逢若月自己送上门。 “躲我作甚?过来!”清澄仅朝若月走了两步,若月却吓得退了十余步,清澄见此不禁恼火挑眉,眼神凌厉朝若月勾手。 “小姐……咱有事好商量,千万别动粗!”若月并未大胆到明知故犯,一面好言相劝;一面神色警惕,预备情况不妙时拔腿就跑。 “我何时说过要对你动粗?”清澄直翻白眼否认,却口不应心的撸起并不存在的衣袖。 “噗……”若月眼见清澄装13失败,面上哭笑不得。 “反了天了嘿!你竟还敢笑话我?”清澄见若月如此告饶态度,着实忍不了,正欲跨步上前拾掇若月。 “停!”若月及时抬手制止,随后嬉皮笑脸道: “嘿嘿……小姐,咱还是保持距离较好!” “保持你妹!”清澄不再废话,已然觉着同若月多说无益,势必要拿下若月。 若月也算反应敏捷,抬腿疾奔,目标未知,只知现下逃离魔掌要紧! “小姐您别追啦……若月跑不动啦!”若月气喘吁吁抱头乱窜…… “你当我吃撑了闲得慌……我可以不追……但你得站定不动!”清澄上气不接下气奋力追捕…… “小姐……呼……呼……您就不怕王府众人笑话咱吗?” “谁人……有胆……便试试看!” 闻得清澄如此说,盟王府中有幸观得此景的下人——本目不转睛遥望老鹰捉小鸡,即刻转为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之模样,但总还是有少许胆儿肥的,垫脚偷瞄…… ——宁府西苑 正逢午时日头大好,宁念柔吩咐问明将自己挚爱之琴抱于院中,旋即平声静气落座抚琴。琴声婉转柔和,丝丝悦耳;宁念柔面上恬淡宁静,清冷明丽。 “小姐,听闻明日二小姐要面见圣上,老爷自大小姐出嫁便一病不起,管不了此事!陆管家倒是个有能耐的,却也拿二小姐无可奈何!”问明本静立于一旁聆听宁念柔拨弦弄琴,蓦然思及一事面上不安,犹豫良久,终究压低声线,缓缓道出此事。 “是么?”琴声戛然而止,宁念柔抬起被琴弦滑坡的指腹,含于嘴中吸吮片刻,启唇询问: “可知她此番进宫有何目的?” “说是入宫替老爷请辞,好让老爷安心养病。” 宁念柔闻言冷笑,挑眉遥望宁怀柔处,轻声讽刺道: “是个好由头!不像她那榆木脑袋能思量出的……替爹爹请辞,此事她可同爹爹商量过?” “奴婢从陆管家处得知——因老爷愈发疲弱,并不敢告知二小姐如此胆大妄为、自作主张!以免诱发老爷病情加重。” “嗯,陆管家也算尽职尽责。辞官……只怕太难!且不说皇上允不允准,爹爹暂时也不会做此打算。” “这是为何?老爷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已经无力为朝堂效忠呀!” 宁念柔苦笑叹气,眸色心疼答道: “只因我们姐妹众人唯有清澄嫁作人妇,其余几人……还未有栖身之处。爹爹自知位高权重,一旦落马——便墙倒众人推!爹爹现下是想凭借高位替我们绸缪,寻一个好出路,以便膝下孩儿往后皆有安身立命之地,不遭他人欺辱……”言毕,宁念柔好似惊悟何事,面上喜忧难辩…… ——宁府东苑 宁则士病榻缠身,宁怀柔同柳昕便趁机猖狂起来,可谓是肆无忌惮——二人本都被宁则士禁足,此时却行动无阻。 “柔儿,娘适才交待的,你可记全了?”柳昕素面朝天,脸上黄斑显现,比之风光时看上去苍老许多。 “娘你放心!女儿都记下了!参见圣上时定一字不差!”宁则士因宁怀柔大闹清澄婚事而病,宁怀柔却未受分毫影响,依旧锦衣玉食、妆容精致,似乎事不关己。 “好!柔儿聪颖伶俐!娘安心便是!”柳昕细细端量坐于身畔的宁怀柔,瞧着自家女儿出落得窈窕不凡,自己却已人老珠黄,心下既是欣慰,又夹杂苦涩…… “柔儿,得空还是去探望探望你爹爹罢!”对于宁则士,柳昕终究于心不忍,做不到冷眼旁观。 “娘!您还不死心么?他哪里是我爹爹?他眼中仅余那下贱母女!可有一刻看重过我二人?女儿劝你!既已同他分道扬镳、形同陌路!便断得彻底些!往后不要在我跟前提及他!”宁怀柔咬牙切齿呵斥柳昕,面上尽是嫌恶之色。 柳昕见此不作声,眼眶却明显泛红…… ——盟王府 清澄同若月围着整座王府追逐了数个来回,二人皆已体力不支—— “小姐……若月当真未曾同王爷串通戏弄您!呼!可累死我了……彼时若月并不知晓王爷于屋外偷听,只是逗逗您罢了!”若月席地而坐,望向停歇于不远处佝偻身躯、大口喘气的清澄,缓声解释。 “还有呢?”清澄肌肤裸露处汗水淋漓,一头披散而下的卷发亦如杂草般不堪。 “还有?”若月挠头回想,皱眉瘪嘴。 “我于厢房同你正经相谈时,你为何忽然发笑?” “冤枉啊小姐!当时您忘却自己是何穿着,径自朝若月撸袖,换作何人不笑?” “呃……罢了,算你蒙混过关……”清澄垂眸望向自己设计、改良过的现代版婚纱,面色尴尬。 “小姐。”若月伸长脖颈认真探看清澄,面色狐疑。 “何事?”清澄不耐烦般抬眸回应。 “小姐您嘴唇好似肿了?可是王爷所施家法导致?”若月一脸天真,直白坦言。 第三十五章 怀柔面圣 若月轻而易举踩中清澄雷区,下一刻便猝不及防落入清澄手中——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清澄上下其手,将若月折磨不休。 “若月哈哈哈哈……知错了哈哈……”若月四脚朝天,足底受制于清澄掌中,来回翻滚求饶,形同疯妇。 远处,某人遥望着自家娘子粗鲁施暴,不禁莞尔,眸色如水…… 晚膳时分,若月如同受气小媳妇一般,面无生气行于心满意足的清澄身后,恰逢小桃来唤二人用膳。 “王妃,王爷着奴婢请您前往西厢房一起用膳。” 清澄闻言红了耳垂,别扭推诿道: “不去!” 小桃面上好笑,又道: “王爷猜到王妃定会如此说,因而交待奴婢转告王妃:西厢房内堂有一处修筑精雅的浴池,池下凿通了连接钟灵山的温泉水!泉水清润温和,很是滋养肌肤!想必王妃教训若月姐姐疲乏得紧,此时泡汤岂不快哉?” 见清澄果然面色向往,只是尚处犹豫不决中,小桃紧接着趁热打铁: “王妃,王爷还说了:用完膳他便自行离去,您可邀若月姐姐一同洗浴!” 闻得此言的若月立马来了精神,上前执起清澄素手哀求道: “小姐,若月陪你疯闹了整日,现下骨头都是酸的!您罚也罚了;气也解了,便行行好赏若月泡个汤吧?嗯?” 清澄不是不心动,仅因忌惮甄逸。见若月额角、颈脖俱是汗涔涔的,垂眸又瞧自己,并不比若月整洁多少,这才无奈应允,浅笑颔首。 若月见此只差欢呼雀跃,奈何没有气力,直伸手推搡着清澄往西厢房走去…… 不多时,清澄一行人到达目的地,瞧见甄逸已等候多时。 “传膳!”眼见自家王妃落座,玄武方才欢喜下令。 甄逸回眸一瞥,眸色不快,继而面向小桃暗使眼色。 小桃目光迷茫、反应迟缓,不明甄逸示意何事。 甄逸见此无奈垂眉,表情汗颜,旋即作势整理着装,盼小桃领会。 小桃这才开窍,面上恍然大悟,试探询问道: “王爷看似不禁风寒,小桃去替王爷取件披风来?” 甄逸闻言只差吐血,抬手扶额,很是头疼…… “小桃,入夜晚风凉,王妃衣衫单薄,只恐寒气侵袭;再观王爷身强体壮且衣着合体,想来不碍事。你当先忧心王妃身子才是!怎就分不清主次、轻重?”若月在一旁端详良久,瞧见小桃实在木讷,便出言帮衬,以免清澄察觉。 “若月所言甚是,小桃,你既是伺候王妃之人,便理应将王妃置于首位。”甄逸闻声及时附和,悄然朝若月投去赞赏目光,更理直气壮将黑锅甩给小桃。 “是!奴婢知错了!多谢若月姐姐提点!”小桃忙躬身认错,心下觉着莫名其妙,而后快速取来了衣衫替清澄披上。 待饭菜上齐,清澄神情惫懒,埋头扒饭,未曾同甄逸闲聊一句,也尽量避免视线触碰。 甄逸见此,竟胃口颇好,面色欣然,只是不再急于招惹清澄。 饭毕,甄逸未曾食言,同玄武径自离去,打发走了厢房其他下人,只余小桃、若月留守,伺候清澄沐浴…… 次日,清澄正香甜酣睡,甄逸轻手轻脚步入屋中,来唤清澄入宫请安。 “丫头?” …… “丫头?” …… “丫头?” “叫魂儿呢!”清澄惊醒之余呵欠连天,快速起身穿戴完毕,不敢有丝毫磨蹭,唯恐甄逸一个兽性大发令自己措手不及。 甄逸闻言勾唇浅笑,面向屏风戏谑道: “娘子可需为夫帮忙?” “帮忙?不不不……不用!”清澄面色绯红,连忙走出屏风。瞧见甄逸春风得意模样,不由得白了甄逸一眼。 甄逸失笑间拉过舒展腰肢的清澄,亲自替清澄盥面梳洗—— 但见甄逸手持热水浸过的帕子,擦拭着清澄脸上的每一寸肌肤,神情一丝不苟,动作细腻轻柔,犹如呵护稀世珍宝那般;清澄被雾气氤氲了双眼,朦胧中得见甄逸线条温和的侧颜,心下陡然生出暖意…… ——甄观皇宫 甄睨垂眸打量着殿下女子,虽不及清澄那般绝无仅有,也算不可多得,不禁抚须颔首,面色祥和道: “平身,赐座!” “臣女谢皇上隆恩!”宁怀柔受宠若惊之余,未曾想甄睨这般平易近人,不禁轻松许多,心下愈发胸有成竹。 “朕闻宁卿抱恙多时,久不见好转,让朕着实忧心。”甄睨面上痛心疾首,眼神却紧凝宁怀柔,目露精光。 “臣女代爹爹谢过圣上惦念,不能躬身效命于朝堂,爹爹亦觉愧疚!思及圣上知遇之恩,爹爹卧榻之时常常感激涕零!”宁怀柔将柳昕叮嘱说辞熟记于心,面色恭谨,应对得当。 “宁卿乃朕肱骨大臣,仍能饮水思泉,朕心甚慰!爱卿之女今日求见……想必有事所求?”甄睨不再寒暄,迫不及待直入正题,虽不知宁怀柔为何而来,但脑中已有盘算。 宁怀柔闻声喜形于色,起身跪于大殿之下低眉顺眼道: “皇上圣明!臣女今日拜见圣上,确是有事相求!” “但说无妨。”甄睨和颜悦色。 “臣女谢过圣上体恤!”宁怀柔隆重叩头,继而抬眸仰视甄睨,泫然欲泣、楚楚可怜道: “皇上,臣女今日求见是为爹爹请辞!” “辞官?这是为何?”甄睨眸色晦暗,疑惑不解。 “皇上息怒,以免气大伤身!且听臣女细细道明缘由!”宁怀柔梨花带雨,眸色关切,望向甄睨时娇美柔态尽显。 “哈哈!别怕,朕并未动怒。”宁怀柔芙蓉泣露映入甄逸眼帘,使得甄逸心神荡漾,不禁微微动情。 宁怀柔见此松了口气,只觉甄睨很好安抚,这才直言不讳道: “爹爹缠绵于病榻,不仅挂念圣上执掌国政操披星戴月,自己却不能效犬马之劳;亦忧心家中姐妹正值婚嫁年龄,自己又无力为众姐妹绸缪……如此一来,分身乏术!爹爹已然带病之躯,臣女实不忍爹爹为此心神俱疲!是故自作主张,为爹爹请辞!” “原是如此……”甄睨龙颜大悦,本还愁寻不到合适借口,现下宁怀柔主动奉上,甄睨怎能不受。 “盟王、盟王妃到——”殿外宫人高声宣报。 第三十五章 怀柔面圣(中) 甄睨闻声回眸示意毕承恩,毕承恩领悟圣意后忙行于殿外打起掩护。 “老奴见过王爷,皇上此刻忙于政务,实有不便!还请王爷稍待片刻。”毕承恩佝偻身躯面向轮椅之上的甄逸,腆着笑脸出言糊弄,故意忽略清澄存在。 “既如此,本王偕王妃先去往虔佛堂拜见太后,若父皇忙完政事召见儿臣,劳烦公公告知一声。”甄逸谦和叮嘱,并未因毕承恩不将清澄放入眼里面色不喜。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王爷走好!”见二人远走,毕承恩即刻殓起谄媚假笑,换做不屑神色,朝适才清澄所立之处呸了一口,这才步入殿内…… 行出乾坤宫,清澄面色忿忿斜望甄逸道: “那毕承恩就是个为虎作伥的小人!你怎对他十分客气?” 甄逸闻言蹙眉,朝身后玄武微微抬手,轮椅停下,清澄亦暂歇步伐,甄逸方才看向清澄正色道: “蹲下。” “我?”清澄茫然指向自己,见甄逸目光不疑有他,清澄竟没有出言反驳或质询,就鬼使神差的听从甄逸命令。 清澄蹲于甄逸面前后,二人转变成清澄仰视,甄逸俯视,倒让甄逸好不习惯;且见清澄如此乖巧顺从,宛如小鸟依人。甄逸揉着清澄发顶苦笑,面色再严厉不起来。 “丫头,你方才所言毫无忌讳甚为不妥!这宫墙内外处处藏有耳目,至于所属何人,终归无关你我。你脱离桎梏不易,何苦在自己无力反击时主动招惹?”甄逸苦口婆心,直视清澄双眸。 “可……”提及此事,清澄便难掩面上愤恨之色,咬牙切齿正欲出声唾骂,被甄逸及时捂住口。 甄逸贴近清澄耳畔,压低声线道: “毕承恩一介阉人,你骂他无妨,却骂不得他倚仗之人,含沙射影亦不可取!此乃其一;毕承恩惯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同他作对,便是同他那条能说会道的舌头作对,你可惹得起?此为其二;你痛恨之人实则并非毕承恩,同一无庸宫人置气,岂不自降身份?这是其三;其四——你亦知晓自己苦觅仇之人是谁,而彼人不是!若报仇未果,却又自招祸事!你可掂量过孰轻孰重?值不值当?” 清澄心悦诚服听完甄逸一番论述,埋怨起自己吃了大亏却不曾涨见识,一味管不住嘴,将这深宫内院的生存之道全然抛之脑后。 “甄逸,你道行太深!内什么……咳咳!我既跟了你,你可不能不管我死活!凡事记得提点着我,也以免牵连到你不是?”清澄敬服甄逸之际,不忘同甄逸拉拢关系,面上嬉皮笑脸。 “娘子这声甄逸——虽久违……却不妥,既娘子决意跟随为夫,该改口……唤声夫君才是。”甄逸扬声调笑,紧凝清澄笑靥,故作正经商议姿态。 “甄逸,你能要点脸么?”清澄脸上晴转多云,耷拉着脑袋闷声鄙视。 “啧啧!这便是娘子求人的态度……”甄逸摇头惋惜,挥袖示意玄武继续前行。 “咦?我擦咧!此事你当真要讨价还价?”清澄难以置信,遥望甄逸背影直爆粗口。 …… “等等!再商议商议?” …… “妈蛋!” …… ——乾坤宫 “宁卿为我甄观鞠躬尽瘁、恪尽职守。如今他恶疾卧病,却依旧心系朝堂。朕并非卸磨杀驴之昏君,宁卿于我甄观功不可没,请辞之事不妥!”甄睨未曾言毕,不过想看看宁怀柔将会作何反应。 宁怀柔闻言并未大失所望或是意外不解,只沉心静气,待甄睨道出下文。 甄睨见此微微颔首,眸色多了几分赞赏,心中暗自将宁怀柔同清澄再做对比——前者懂得察言观色、揣度圣意,后者亦不愚钝,只是不愿屈服;前者敢于面见自己讨要前程,后者视权势如浮云。因而,宁怀柔比之清澄容易掌控!思及此……甄睨只觉有望再逞雄风、征服佳人,弥补心中缺憾! “关于你姊妹众人婚嫁之事,既宁相心有余而力不足,朕乐意取而代之,为尔等指婚,你看如何?” “圣眷如斯!臣女感恩戴德!全凭皇上做主!”宁怀柔大喜过望,一切如此顺利妥当,连忙叩头谢恩。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安置你等去处?朕,愿闻其详。”甄睨多此一举,仅想套出宁怀柔心仪何人,并未真心替宁念柔等人考量。 甄睨所问直击宁怀柔心坎儿,宁怀柔难抑心头兴奋,笑靥如花应道: “臣女斗胆献出拙见,皇上权当听个乐儿罢了,话后亦不必当真!” 见甄睨含笑不语,作洗耳恭听状,宁怀柔这才放心道: “臣女众姐妹中,还余臣女、三妹、四妹三名待婚女子。三妹念柔,暗自爱慕晋王殿下久矣,若有幸指给八皇子,不管为奴为妾,想来她必甘之如饴!皇上可为其考量一二。四妹愿柔……说来也巧,她自小便同家中大姐很是亲昵,心仪之人竟同是盟王殿下!四妹年岁小,万没有大姐八面玲珑、擅长周全。是故……臣女思量着……四妹许给盟王殿下为妾,也无不可。不仅合了四妹心意,大姐同四妹亦能互相帮衬、照料,再好不过罢!” 言毕,宁怀柔面上极尽温柔、宽慰之色,似乎同家中姐妹关系甚好,诚心诚意为其谋划。 甄睨并无心思理会其他,只挑眉问道: “你为自家姐妹做全了打算,那你自己……可有中意之人?” 宁怀柔闻声面有绯色,娇滴滴、羞怯怯道: “皇上说笑了,臣女于家中只是庶女,哪里敢自不量力、痴心妄想?” 精明如甄睨,怎听不出宁怀柔话中暗示。 “无妨,你且说与朕听听。”甄睨面色已有不悦。 “皇上,臣女羞愧!中元宫宴那日,得见太子殿下人中龙凤之姿容,臣女便……”宁怀柔绞着手心帕子,双颊红云朵朵,好不娇羞。 甄睨闻言冷笑,心道:又是太子…… 宁怀柔沉浸于矫揉造作中,未曾听闻甄睨一声冷哼,还私心幻想着自己不久便会荣升太子妃,将清澄稳稳踩在脚底。 第三十五章 怀柔面圣(下) ——虔佛堂 清澄同甄逸行至虔佛堂,待镜明前去禀报方可拜见苏穆尔。 甄逸瞧见清澄心事重重的模样,疑虑发问: “丫头,是否担忧何事?怎看上去惴惴不安?” 清澄闻声瞥了甄逸一眼,继而自顾垂头叹道: “哎……太后本有意为我和甄玄二人做媒,如今生了变故,不知她会否怪罪于我?” 甄逸扬唇轻笑,眉眼温润宽慰清澄道: “婚事乃父皇指派,与你何干?安心罢!皇奶奶素来宽宏慈爱,不会加罪于你。” 清澄闻言静默点头,面色还是不甚欢喜。 “王爷,王妃,太后宣你二人觐见。”镜明言毕,便引领甄逸、清澄步入虔佛堂内殿。 适时,苏穆尔气色极好,容光焕发端坐于上位,打量着清澄、甄逸二人氛围融洽,心下安慰许多。 “皇孙携孙媳给黄奶奶请安,恭祝皇奶奶青春永驻、凤龄无疆!”甄逸仅道敬语,清澄便替甄逸伏地跪拜,孝敬叩头。 “好孩子,起来说话罢!”苏穆尔抬手之际,笑容可掬。 “逸儿,你大婚时,哀家正于永安寺为国祈福,未曾赶得及见证你二人共结连理。今日你携澄儿前来,哀家恰好有一物件儿赐予澄儿,望你二人夫妇和美、早生贵子!”苏穆尔接过镜明递来的红木镶金礼盒,招手示意清澄上前。 清澄扭头看向甄逸,眸色询问。甄逸微微颔首,清澄这才放宽心,行于苏穆尔座位前卑躬屈膝,双手向上,与眉平齐。 “孙媳多谢皇奶奶赏赐!”托举过木匣,清澄只觉沉甸甸的,不知里面是何稀奇玩意儿。 “乖!来,坐于哀家身侧。”苏穆尔亲自扶起清澄,牵着清澄一并落座。 甄逸见此颇为意外,并未预料到清澄如此招苏穆尔待见,毕竟——苏穆尔平日不喜同人亲昵,除却甄玄。 “皇奶奶,孙媳瞧着您面上愈发光泽水润,竟有颜丹鬓绿之风采,即便比及年方二八的少女,亦是不逊色的!”清澄面不改色心不跳,将恭维话语演绎的极为真诚,且不忘给甄逸使眼色。 甄逸从未见过清澄摧眉折腰的姿态,此刻着实服了清澄,面上忍俊不禁。接收到清澄传递的讯息后,忙正色附和道: “娘子所言不假,皇奶奶同娘子安坐于彼处,旁人打眼一瞧,只怕还道是姊妹间闲话家常呢。” “呵呵……澄儿惯会哄哀家开心!便是连逸儿也学得油嘴滑舌,尽拿哀家打趣!”苏穆尔拍打着清澄素手,眉梢眼角俱是笑意,语气嗔怪,气色红润。 “皇奶奶,澄儿估量着您那些面膜许是所剩无几,今日又给您带了一些,还望皇奶奶笑纳!”清澄侧身回眸,吩咐玄武将锦盒奉上。 苏穆尔瞥见锦盒眸色发亮,直笑得合不拢嘴。 “好孩子,你孝敬哀家的东西当真奇效!哀家都舍不得用,镜明,还不快收下,勿忘打赏那辛苦携礼的侍从!” “是!” …… ——乾坤宫 甄睨面色微愠睨视宁怀柔,不温不冷道: “以你方才所言,倒确实……有攀高之嫌。” 宁怀柔闻言大惊失色,忙跪地连叩响头,诚惶诚恐道: “臣女一时糊涂!圣上恕罪!臣女自知己身微不足道,圣上愿替我姐妹众人操持婚事已是大恩大德!臣女一时僭越,烦请皇上万莫怪罪!婚嫁事宜但凭皇上做主!” 甄睨闻声面色和缓许多,见宁怀柔前额已有红肿趋势,适才不急不徐出声: “罢了!平身吧。” “多谢圣上宽恕!”宁怀柔起身后,再不敢无所顾忌坦白直言,只紧蹙秀眉躬身听命。 “朕既允诺,自不会食言!你且先行回府,好生为你爹爹侍疾。不日,便会有喜讯上门。” “谢圣上隆恩!臣女告退。” 见人离去,甄睨稍作歇息,又唤毕承恩传召甄逸…… 离宫路上,宁怀柔直叹甄睨变脸太快,稍有不慎便是大不敬……可甄睨已答允指婚之事,想来也不会差!即便不能为太子妃,侧妃亦可。且自己祸害了府中其他贱婢婚事,总结起来——还算痛快! 甄逸本津津有味听着清澄讲解——送与苏穆尔的护肤神器,正忖度此物源自何处……恰逢毕承恩来唤二人面圣,清澄同甄逸便匆匆告别苏穆尔直奔乾坤宫。 因两人恐甄睨久等,惹得甄睨龙颜不悦,便加快脚程。 “咦?甄逸,你瞧那女子身量……好似宁怀柔?”清澄止于乾坤宫外,遥望甬道尽头。 甄逸循声望去,而后若有所思凝向毕承恩道: “确实相似。” “王爷莫不是一时眼花?宁家二小姐怎会只身进宫?许是哪位郡主罢了!”毕承恩挺身挡住清澄视线,躬身笑同甄逸辩解,举止颇为贼头贼脑。 甄逸见此心下明朗,勾唇答道: “公公所言极是,丫头,许是一时晃了眼,走罢!”言毕,甄逸又暗朝清澄做制止手势。 清澄了然,不再多问…… “儿臣、儿媳给父皇请安!” 甄睨面色冷漠俯视二人,眸色凌厉。良久方才拂袖道: “平身。” 清澄直起身立于甄逸身后,大殿一时寂静无言——甄逸等甄睨先开口,甄睨等甄逸先开口,两父子四目相对,皆气定神闲。而清澄压根不想同甄睨多说一字,别过头佯装打量宫殿。 “老九,朕有一事不明?”甄睨终是按捺不住,先于甄逸开口,目光精明。 “父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此事既能难倒父皇,儿臣也并无把握为父皇解惑。”甄逸拱手作答,面色谦谨。 甄睨闻言轻笑,故作欣慰道: “若朕膝下子嗣皆能如你一般识趣,朕,许能松懈不少……” “父皇执掌国政,殚精竭虑,已是一刻不得闲!若皇兄、皇弟们还不懂体恤父皇,不仅有违孝道,且背君臣之谊!”甄睨恭敬表白,说起慌来淡定自若。 “奥?若说你皇兄、皇弟们不识大体,作为手足,你该提点才是!只怕……有了甜头,便不懂洁身自好!朕听闻前日里,你同太子多有走动?”原本劫走清澄一事,所有证据、线索一概指向甄玄,但甄睨还是疑心甄逸……且甄逸能同清澄顺利完婚,而甄玄没有从中作梗,这让甄睨百思不得其解。是故试探发问,每个字眼俱是意味深长。 第三十六章 美人出浴 “恳请父皇明鉴!结党营私乃是冒天下大不韪!儿臣岂敢?且父皇不是不知……二哥向来不喜儿臣,个中缘由自不必儿臣明言……”甄逸坦率回视甄睨,只就事论事,不言其他。 清澄虽在一旁洋洋不睬,却将甄逸同甄睨二人的对话悉数听进耳里,神色紧张,心系甄玄。 甄睨闻得甄逸回答模棱两可,一时语塞,不知是甄逸故意曲解?还是他当真头脑简单、耿直不阿…… “父皇,您政务繁忙,若无事叮嘱儿臣,儿臣便先行告退。”甄逸见甄睨面上犯难,只怕问不出所以然便会拿清澄开刀,待甄睨尚在踌躇之际,甄逸打算即刻偕清澄回府,避免甄睨盘问。 “也无甚要紧话,你且退下罢。”甄睨答的不情不愿,心下不甘,虚眼窥视清澄。 “儿臣、儿媳遵命!”甄逸并未忽略甄睨打量清澄的眼神,思及甄玄的那句:龙王未老,色心犹在!甄逸决然转过轮椅,脸色阴沉、眸色清冽,执起清澄素手便匆匆退离。 出了乾坤宫,清澄目视前方,边走边道: “甄逸……谢谢你没有供出甄玄。” 甄逸闻声抬眸凝望清澄倩影,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莞尔不语…… 日落西山时,清澄依旧同甄玄一并于王府西厢房用膳—— “丫头,明日省亲,今夜早些就寝罢。”甄逸用毕晚膳,执起帕子擦净嘴角,望向手边清澄温柔叮嘱。 “啊?你怎不早些提醒我!此刻只怕是来不及预备回门礼了!”清澄放下碗筷,嘴角还粘着饭粒,面色懊恼朝甄逸抱怨。 “王妃大可高枕无忧!王爷已着属下办妥此事,所挑礼物皆是依照众位亲眷心头喜好,人人有份!”占日抢在甄逸前头朝清澄解释,颇有邀功之嫌。 甄逸闻声斜睨了玄武一眼,眸色警示似在道:用你多嘴?而后自然而然抬手拂去清澄唇边米粒。 玄武苦闷垂头,不过是觉着今日沾清澄光得了太后赏赐,这才巴结三言两语。 清澄有片刻僵住,继而端起碗碟面色窘迫,埋头扒饭。 “小姐,膳毕可还要留此沐浴?”若月白了一眼没头没脑的玄武,扭头询问清澄。 “当然咯!待会儿还是你同小桃留下,其他人恕不远送……”清澄没敢探视甄逸神色,可话锋所指再明显不过。 甄逸闻声促狭一笑,不知思及何事面上兴味盎然,撇头笑对清澄道: “既如此,我先去忙。” 清澄回视甄逸,眯着美目狐疑点头,不曾答复。 待甄逸同闲杂人等一概走光,清澄挠头看向若月和小桃,阴恻恻问道: “方才甄逸直笑得令本小姐肝颤儿!你二人可曾觉出瘆得慌?” 若月汗颜回道: “小姐!瘆人的是你吧?王爷好歹是您相公,您就不能心里敞亮些?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清澄闻言目露凶光,拍案而起,还未有所动作,若月已退避三舍讪讪阻止: “小姐!若月所言是实话,您不能以淫威慑人哪!” “王妃,奴婢也觉着若月姐姐言之有理,许是您……多心了?”小桃见若月已慌得六神无主,恐若月再受清澄蹂躏,忙当起和事佬。 “嘿!反了你们了!甄逸给你二人灌迷魂汤了?一个个皆吃里扒外的!”清澄不爽咂嘴,心下将甄逸腹诽数遍,见若月着实惧怕自己动粗,这才懊丧作罢,自去浴池泡温泉解气…… 厢房内堂,满屋水气缭绕,雾气升腾。清澄赤脚踩在黛色暖玉铺就的浴池边,弯腰撩起一缕泉水,温度正好。 浴池乘圆弧状,两侧筑有阶梯,周围青纱朦胧略作屏障。池中有若月洒下妩娘赠予的玫瑰露,香气宜人;且有小桃心思奇巧摘来的玫瑰花瓣,嫣红旖旎。 清澄小心翼翼踏水而入,行于浴池中央,倚着一侧玉璧缓缓舒展腰身,池水芬芳漫过清澄香肩,散落的发丝浮游于水面。清澄阖上眼睑,惬意扬唇…… 若月和小桃将饭桌上一片狼藉打理整洁后,正欲去陪清澄一同沐浴,却被玄武唤走,说是不知回门礼品该如何包装,请二人前去帮衬。 此时,甄逸已悄然来到西厢房内堂,倚着门框痴望幔纱后的美人沐浴图,而清澄并未察觉。 “若月怎还不来?”清澄轻微挪动了身躯,纳闷自问。 甄逸闻声抿唇偷笑,眸色宠溺。 “乓!乓!乓!”清澄高抬纤长玉腿又重重落下,直拍得水花四溅,玩得不亦乐乎。 甄逸见清澄春光乍泄,迅速避开视线。 半晌,待声响不再,清澄停止戏水,甄逸方才回过头继续凝视前方。 “一条大路哟,通呀通我家!” “我家住在哟,梁呀梁山下!” “山下土肥哟,地呀地五亩!” “五亩良田哟,种点啥?” “谁会记得我的模样,谁会记得我受过的伤?谁的欲望,谁的战场?让我们都背离善良。何时才能,回到故乡?何时才能看她的红妆?我用长剑,劈断目光,劈不断我想家的狂……”清澄不再玩水,又开始哼起小曲儿,声色时柔时刚,曲调亦悲亦壮。 “真好听!丫头……” “啊!甄逸你要死啊你!”清澄惊得花容失色,回眸看清来人便开口大骂。 甄逸还未来得及追溯清澄吟唱之曲出自何处,便被清澄喝止住。 “流氓!变态!无耻!人渣!”清澄顾及到自己一丝不挂,也不敢行于池边拿衣物遮挡,只盼着能骂走甄逸。 甄逸闻声失笑,旋即垂眸背过身躯: “丫头别恼!站在此处并不能看清你。如若不信,为夫牺牲色相让你立在此处一试便知。” “试你个仙人板板!甄逸!我真没料到你有这癖好?你父母知道吗?”清澄听不进甄逸辩白,一味问候甄逸祖上。 甄逸被清澄此语噎住,只能无奈苦笑。 见甄逸安分不动,清澄忙缩手缩脚取过池边衣衫。奈何行于水中的声响依旧被甄逸听见。 “娘子别急,慢慢来,为夫绝不……” “诶、诶、诶……诶!”本急于套弄衣衫的清澄,再次被甄逸不择时机的出声吓到—— 只见清澄一个重心不稳,趔趄入水,里衣都未能穿戴完整。 “啪!”巨大的水花溅起,便是连身处极远的甄逸都不能幸免。 第三十七章 王妃省亲(上) “娘子?”甄逸汗颜,不明清澄为何搞出这极大的动静,又不敢转身去瞧是何情况。 “……救……咕嘟……”这泉水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但容一成年人半卧于池中也绰绰有余,奈何清澄适才滑道之际——扭伤了曼腰。是故于水中扑腾直不起身;泉水灌进口鼻说不出话。 “丫头?”清澄怪异的答复让甄逸眉头紧蹙,觉出身后不大对劲。 “咕嘟……咕嘟……救命!”泉水呛得清澄鼻根极其难受,出于求生本能,清澄忍着腰际痛楚猛力撑起身子呼救。 甄逸闻言即刻转身,瞧见清澄溺水霎那,甄逸脸色煞白、心急如焚,奔于池中一把捞出清澄抱进怀里,快步上岸。 “咳咳!咳咳!咳……”清澄靠在甄逸肩头猛烈咳嗽,泉水于清澄口鼻缓缓淌出。 此时清澄近乎未着寸缕,月白色里衣也湿得透彻,若隐若现反而媚惑诱人。甄逸却并无心思享用艳福,只忙于将清澄拥住就地安坐,抬手连连敲打清澄后背。 “呕……”清澄终于将满腹泉水吐出,胃里的不适消除了些许。 清澄呕吐时,甄逸面上无一分厌嫌,只顾着执袖帮清澄擦去嘴角污秽。 清澄半睁着充血的美目,打量着甄逸一举一动,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好似自己同甄逸相濡以沫多年…… “谢谢,我好多了。”清澄朝对坐甄逸清丽一笑,眉眼温婉。 “可有伤着哪处?”甄逸眸色阴郁,面上隐忍不发。 清澄见甄逸似在生气,意外之余更觉莫名其妙。意外的乃是甄逸从不曾对自己动怒;莫名其妙的乃是自己并未招惹甄逸,若说怄气,也该是自己同他怄气才对。 清澄半晌不答甄逸所问,只双目茫然傻凝甄逸。 甄逸不再多言,阴沉着脸径自将清澄扯入怀中,正欲为清澄从头至脚的细细验伤。 清澄面有绯色,急忙拗过身子,不想却牵扯到受伤的筋骨,疼得清澄脸上五官皱作一团。 “嘶!不必检查,适才跌倒时仅伤了腰。”龇牙咧嘴的同时,清澄不忘抬眸向甄逸解释。 甄逸闻声脸色愈发难看,探手去按揉清澄腰际。 “可是此处?”甄逸一丝不苟,排查伤患之处,问话时亦目不转睛,不曾看向清澄。 清澄摇头道: “不是。” 甄逸便将手掌又往上挪了一寸,轻轻按压。 清澄忙道: “也不是此处。” “嗯。”甄逸轻哼一声,算作应答,随即又将手掌往右挪了一寸。 “疼疼疼!正是此处!”见清澄疼出泪,甄逸忙将手移开。 “伤了筋骨。”甄逸缓缓出声,面上说不清是自责还是懊恼,总之那骇人目光唬得清澄犯错一般埋头不语。 “甄逸,你生气了?”气氛好似凝固,良久,清澄方才抬头望向甄逸下颚,怯怯询问。 回答清澄的只是甄逸粗重的气息。 “为何生气?”清澄仍不死心,刨根问底。 甄逸这才回视清澄,明明气恼又似乎不忍怨责,只无奈叹气: “丫头,你总有法子让我揪心。” 清澄抿唇不语,被甄逸此语震住,心中波澜起伏。便是连甄逸何时将她抱于新房床榻上也无知觉…… ——宁府 次日一早,妩娘便神清气朗的起床梳妆,静待清澄回门。直至午时,妩娘也没有等来清澄。 “姨娘,该用饭了。” 妩娘闻声回神,将轩窗关上不再遥望,继而面色不安问道: “安宁,大小姐还未回府么?” 安宁闻言连连摆头,上前搀起妩娘关切道: “大小姐许是于途中耽搁了,姨娘莫要忧心,先去南苑用膳罢!老爷一直在彼处候着呢!” “好,记得将我为清儿预备的吃食都温上,清儿若空腹归来,也能将就几口。”妩娘语气疼宠,扬唇吩咐。 安宁忙含笑答应道: “姨娘最宠大小姐,奴婢可不敢怠慢!” “呵呵!你这丫头。” 不多时,二人行至南苑前厅,众人皆已归位,独自己姗姗来迟。 “老爷。” “嗯,坐罢。”宁则士连日来不曾有气力落地行走,只因今日为迎清澄省亲,这才强撑着将众人聚到一起,好让清澄回府时合家团圆一番。 妩娘见宁则士并非迟暮之年,却日益老态龙钟,鼻头不禁发酸,继而笑对宁则士戏谑道: “老爷,不如迟些开饭,说不准清儿踩着饭点儿回来也为可知啊。” “哈哈!澄儿虽不挑吃食,也不曾有那般嘴馋。”提及清澄,宁则士果然愉悦不少。 “姐姐当真讨巧,三言两语便将老爷哄乐了!”素来于人前不多言语的孙氏竟开口调笑妩娘,倒让妩娘始料未及,只颔首回敬。 “老爷老爷!王妃回门啦!”陆平行色欢喜,奔至宁则士近前高声回禀。 “好!你等快随我前去迎接王妃。”宁则士憨笑发令,作势起身,妩娘见此忙去搀扶。 其余众人除却宁念柔同宁愿柔,不曾有一人起身,皆置若罔闻、面无表情。 宁则士见此双目瞪大,火气聚集,正逢厅外清澄欢快高呼: “爹爹!女儿回来啦!” 顷刻间,清澄坐着轮椅出现在宁则士近前。 “澄儿,你这是?” “奥!女儿不慎伤了腰,无碍!爹爹,女儿好想您!”清澄不顾腰伤起身熊抱宁则士。 宁则士本就体虚,站起身都费了好一番力气,且需妩娘搀住,故而险些被清澄扑倒。 “爹爹,您身子不适么?”清澄狐疑发问,帮着妩娘将宁则士抚好安坐。 “小婿拜见岳父。”甄逸继清澄之后款款而来,面朝宁则士拱手作揖。 “王爷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该是老夫见过王爷才是!”宁则士言毕又要起身,甄逸忙挥手制止。 而后,宁则士吩咐陆平传宴,清澄同甄逸分别坐于宁则士手侧。 “妩姨娘,爹爹他为何如此体力不支?可是病了?”清澄望向对面妩娘,眸色探寻。 妩娘正要回答,却被宁则士拦截道: “澄儿不必忧心,爹老啦!偶有小病小灾也是理所应当。” “爹爹得好生调养身子,以免女儿记挂。”清澄顺遂宁则士心意,不再过问,暗自思量着稍后去寻妩娘问明缘由亦可。 “好,爹当心便是。” “三妹、四妹,我现已嫁人,未能时时照料爹爹左右,烦请你二人代姐姐多操劳些。”清澄面向宁念柔同宁愿柔,起身施一礼,面色恳切而凝重。 “大姐放心,这本就是我等姐妹该敬的孝道。”宁念柔同宁愿柔一齐躬身回礼,宁念柔语气亲昵,正色应允,房中气氛也渐渐变为温馨。 宁则士乐意得见的画面不过如此:一家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 第三十七章 王妃省亲(中) 饭毕,宁则士似乎有话同清澄单独相商,甄逸等人见状正欲离去,未曾想一位不速之客登门拜访。 “宁大人家中好生热闹!不介意老奴讨要一杯酒水吃罢?”毕承恩眸色不屑环顾着厅堂众人,眼神止于宁怀柔时,变为讨好笑脸儿。 “公公来的不巧,列府上下不知贵客到此,已然用完了餐食。这饭桌上只余残羹冷炙,如若公公空腹而来,老夫即刻命人去烹来奉上!”宁则士在陆平搀扶下勉强起身,同毕承恩客气笑谈,心下揣测毕承恩来此何事…… “宁大人快些安坐!老奴知晓宁大人近日厄运缠身,特此前来携了好消息为宁府冲喜!这饭食倒是小事。”毕承恩言罢,手中拂尘一挥,随行宫人忙双手乘上黄澄澄的圣旨。 清澄眼见圣旨出现,脸上讳莫如深,回眸瞥了宁怀柔一眼,果见她面有喜色…… “宁大人,接旨吧——”毕承恩吊着嗓子拉长尾音,颇有颐指气使之态。 宁则士闻声脸上喜忧难测,只得拖着病躯下跪听旨,众人亦不敢迟疑,一一伏地而跪。 “微臣,听旨!”宁则士好似散尽了勇气方才道出此语,听进清澄耳里甚为心酸……甄睨一道圣旨甩给自家老爹,他老人家便得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即便委屈,即便心中苦涩;即便次次都是噩耗而非喜讯!爹爹也只能回一句——谢圣上隆恩…… 甄逸捕捉到清澄面色戚戚,便不动声色推着轮椅靠近清澄,将掌中温度传递到清澄单薄的双肩。 熟悉的香气袭来,清澄不必回眸也知是何人安抚自己,仅红着眼眶微微一笑,心底踏实许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相久为病魔侵体,抱病惦牵家国之事。朕每每思及忧心难寐,势必帮卿解烦梳愁。爱卿众女正值婚龄,乃因尔恙无力操持,朕,有所耳闻,乐愿代之。是为保尔专注调养,早日回立朝堂!因——贵女怀柔:知书达理,婉丽蕙心;重孝悌,亲手足;贤品良德,颇合朕心!今,特封柔嫔,即日入宫,常伴圣驾。其余女眷,静候听命!钦此——” 毕承恩宣旨完毕,满堂震惊,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柔儿!柔儿!”柳昕乍然高呼,引得众人循声望去—— 但见宁怀柔双目紧阖,晕厥倒地。 “宁大人,这……”毕承恩面色难堪,初次得见接旨听宣之人如此反应,当真稀奇。 宁则士见毕承恩脸色不快,忙道: “公公莫慌!老夫代为领旨便是!” 毕承恩无奈应允,没好气般将圣旨递给毕承恩高举的双手。 “谢——圣上隆恩!”宁则士领了旨,清澄忙上前搀起,二人四目相对,俱不知该如何是好。 “宁大人,既老奴办完了差事,也不便继续留此叨扰。您接着举家欢庆,老奴得紧赶着回宫复命。”毕承恩觉着宁府晦气,险些连天子之恩都无福消受,急于打道回府。 “也好,公公慢走。”宁则士和颜悦色颔首送客,并未在意毕承恩厌弃目光。 毕承恩轻蔑一笑,双手环抱拂尘转身离去。 “陆管家,去拿些厚礼跟上罢,以免那阉人于父皇跟前儿乱嚼舌根!”甄逸心思缜密,替宁则士考虑周全。 “是!”陆平肃然领命,疾步去追。 “姑爷提点的正是!”宁则士眸色欣赏面向甄逸道谢,一声“姑爷”拉近了二人距离。 “爹爹不必同他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清澄将宁则士扶到座位上安歇,语气甚为随意。 甄逸同宁则士闻言相视一笑,笑得清澄满脸莫名其妙。 “丫头你也快些坐下,别再伤了腰。”甄逸眸色宠溺瞥向清澄,语气似命令又似嗔怪。 “哦!”清澄乖巧落座,倒让宁则士颇感意外,打量着自家爱女同贤婿之间似有升温,心下宽慰。 柳昕怀抱宁怀柔等待宁则士传唤大夫,等了半晌,却不想宁则士将她母女二人视若无睹,完全置之不管。 心已然凉透的柳昕于鼻腔发出一声冷笑,眸色凌厉扫了屋内众人一圈,目光定格在宁则士慈爱凝望甄逸同宁清澄的画面,随即决绝起身,面貌凄然,招来一名婢子帮衬着自己将宁怀柔悄然带离南苑。 眼见陆平满头大汗奔来回禀,宁则士这才吩咐陆平速去请大夫为宁怀柔把脉。侧头寻望彼处,人已不再。 “咦?怀柔去了何处?”宁则士眸色忧虑,环视屋中众人疑惑询问。 “回老爷,方才二夫人唤了阿彩将二小姐带走了!”另一名侍奉婢子瞧见了方才是何情况,忙上前作答。 宁则士闻言摆手叹气,又回身面向陆平叮嘱道: “罢了。陆平,你寻个好郎中去瞧瞧怀柔有无大碍,再着人去宫里回禀一声:说是柔嫔身子不爽,待明日方可入宫听封。” “好!小的这就去办!” “咳咳!咳……咳!”宁则士折腾了一早,身子开始吃不消,便又咳起来。 “爹爹,女儿抚您回卧房躺着罢!甄逸,你同我一起。”清澄不待宁则士应允,已同妩娘一并将宁则士掺到内室,甄逸也随行在后。 小心翼翼把宁则士送上榻,清澄又接过妩娘递来的药汤哄着宁则士悉数喝下。这才见宁则士脸上气色好转些许。 “若月,你去将房门带上。” “是。” 待亲近之人都已围坐于宁则士周身,清澄适才蹙眉坦言道: “爹,女儿昨日入宫请安,约摸瞧见了二妹。” 宁则士闻言惊诧大怒,直拍床榻激愤道: “那混账东西是觉我还有脸面让她败丧?只盼我早些入土为安罢!咳咳!” “您先别气!女儿只是估量,并不敢下决论。可……皇上这关切不仅来的无迹可寻,且过了头!若说兴致使然倒也不像,该是何人于殿前提及才对……”清澄一面替宁则士顺气,一面垂眸猜测……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屋内沉静,清澄回头扬声问道: “谁人在外叩门?” “大姐,念柔有要事告知!” 第三十七章 王妃省亲(下) 清澄闻声面色庆幸,皇宫之内有宁念柔安插的耳目,想来该是知晓某些不为人知的秘要。 “我正想着去寻你,可巧你就自己来了。”清澄语气亲昵,起身拉开门扇,将宁念柔拥进里屋。 “大姐机警,妹妹也得识大体不是?”宁念柔恬静浅笑,随清澄落座。 “念柔,你看似知晓今次圣旨为何忽从天降?”宁则士听闻她姐妹二人话里有话,便撑起身子道出心中所想,妩娘见状忙用布帛软枕垫于宁则士背部。 “这……女儿的确略知一二。”宁念柔面色惭愧,垂眸欠身。 “起来罢!你且详细道来,不可再有丝毫隐瞒。”宁则士微微抬手,虽眸色严厉却并未有苛责之意。 宁念柔闻声舒展了紧蹙的秀眉,起身正色道: “爹爹,自大姐出嫁您便一病不起,甚至日益衰靡!此事……不该瞒着大姐!” 清澄闻声向宁念柔投去探寻眼神,见宁念柔咬唇不语,清澄又望向妩娘,妩娘悲戚颔首。清澄适才凝视目光躲闪的宁则士,哽咽嗔怨道: “爹,您是把澄儿当作泼出去的水么?病成这般模样竟只字不提!您心中可还有澄儿一席之地?”清澄负气别过头,抬袖抹泪,眸色伤痛紧凝地面。 “清儿,快别伤心了!老爷只盼你好!怎舍得让你难受?”见宁则士深深埋头,酸楚难言,妩娘急帮着宁则士劝慰清澄。 “妩儿,爹爹一味瞒我也就罢了!你怎也不告知我一声?我若是狼心狗肺之人!你还同我往来作甚?”清澄连带着同妩娘怄气,恼怒挥手,打开妩娘递来的帕子,红着眼眶厉声自嘲。 甄逸抿唇端详众人,半晌不便插话。此刻见清澄只知自责窝气。方才出声唤了句“丫头”,随即以眼神示意清澄瞧瞧宁则士。 自宁念柔坦白宁则士身染重病时,宁则士便不再言语,清澄本为心软之人,出于关心则乱才气恼撒泼,经甄逸提醒去瞧卧榻病患—— 彼人如同犯错孩童般耷拉着脑袋,将清澄盛气凌人的声声问责悉数受下,且不敢抬眸同清澄对视,更不敢出言辩解。 瞅见宁则士认错态度如此良好,清澄破涕为笑,真真应了那句——任你几多冷血无情,也不忍年迈老人伤心如稚子。 (米汤留言:写出这些字的时候,米汤想起——某次米汤舅舅要做一个小手术,而舅舅坚持不肯动手术,原因是觉得医院小题大做。米汤表姐见状就发脾气了,语气不太好的训了舅舅一通。舅舅当时的反应特别出人意料,任谁都很少见到家里的顶梁柱像孩子一样委屈吧——埋头不说一句话,乖乖听着表姐唠叨,当时别说表姐,我看着都心软。所以:米汤愿大家温柔对待身边的亲人长辈,不要随口说出会让他们伤心的话。) “爹爹,澄儿不该恼您,方才是澄儿不懂事!爹爹心宽体胖,谅解澄儿罢?”清澄知晓宁则士素来怕失脸面,自己却当众无理取闹。是故讨好般挽着宁则士枯瘦臂膀,嬉皮笑脸撒娇耍赖,为宁则士挽回颜面。 宁则士这才敢抬眸直视清澄,讪讪憨笑。 “三妹,直奔正题吧。”宁则士重新展颜,清澄方能宽心,而后回眸示意宁念柔接话。 “嗯!爹爹病倒后,二姐同庶母便愈发猖獗,也不再遵守禁足,且不知是谁人于二姐跟前儿胡言乱语——道爹爹此番卧病,定无力再为家中姊妹主张婚嫁事宜……”宁念柔并未言毕,只怕激起宁则士怒气,故而一边关注宁则士神色,一边忖度措辞是否妥当。 见宁则士虽面色阴沉,却并未大发雷霆,宁念柔才继续道: “二姐许是猪油蒙了心,竟大肆宣扬要入宫面圣,为爹爹请辞,只怕四姨娘也有所听闻?”话语暂歇,宁念柔朝妩娘索求认同。 妩娘闻言疾严令色道: “三小姐所言不假,前日确实有风言风语四处散播!因觉着荒唐,我也并未当真,谁成想闹出祸患,怨我失察!” “姨娘不必自责,念柔听闻时也权当笑话!可念柔留了心眼,吩咐下人时时看住二姐!不想昨日……二姐当真胆大包天,自作主张入宫面圣!” “荒唐!我宁府上下,竟无一人能阻那孽障?管家何用!家中女眷何用!家奴又有何用!咳咳……”宁则士面上无光,气愤不已,连番指责府中人不尽职。 “爹爹息怒!还请爹爹明察:以二姐的脾性,怎能听进好言相劝?二姐又怎会拿府中下人当回事?且众姨娘皆被庶母不喜,二小姐自是同气连枝不肯搭理的;陆管家倒是个有能耐的,可他终日为爹爹侍疾又得操持府中杂七杂八之事,根本无暇顾及啊!” 宁则士闻声不语,无言反驳,仅在心底怨责自己教养出个目中无人之女,怨不得旁人…… “二姐入宫请辞,同圣上之间所谈细节,念柔无处探听,但念柔差人打听了大致意思。”说及此,宁念柔面色不甚自在,眸色晦暗。 “二姐为爹爹请辞,皇上自是不允。但皇上答允为家中姊妹指婚……”宁念柔脸色隐忍,欲言又止。 “原来如此!我只盼自己猜错,不想真是她自寻烦恼……”清澄并非同情,只觉宁怀柔不是蠢笨之人。奈何天不如人意,宁怀柔自己愚钝,还偏要拉宁府众人下水。 “大姐揣度不错,此事确为二姐自讨苦吃!可她也顺手断送了我同愿柔的姻缘……且包括——大姐你。”宁念终究道出宁怀柔歹毒计谋,一言既出,满座皆生忧虑。 甄逸闻言双瞳收缩,拧眉问道: “三妹此话何解?” “姐夫,二姐同皇上商议之际,皇上曾提出让二妹给出指婚建议。二姐便如此回答:小妹愿柔爱慕姐夫您,为奴为婢都可;念柔心仪晋王已久,可作为参考;二姐自己高攀太子殿下,请求成全——大姐,这便是咱的亲姐妹为我姊妹众人绸缪的好事!”宁念柔先是看向甄逸,随后凝视清澄,难掩心头愤怒,语气嘲讽。 “混账东西!咳咳!咳……咳!不孝女!我宁某人前世……咳咳!”宁则士一直强压怒火,闻得此语再抑制不住,痛心疾首怒骂间,一口污血喷涌而出。 “爹!爹!来人哪!快去寻大夫!”清澄及时发现污血,慌忙扯起嗓子呼救。 “爹!陆管家!”宁念柔次之瞧见,心中自责之余也连忙帮着呼救。 第三十八章 宁相病危 “老爷!老爷!”妩娘许是吓傻了眼,呆愣了顷刻适才悲嚎出声。 宁则士那一口污血喷出,人便昏死过去,剩下满屋女眷哀嚎痛哭,慌乱如麻。 清澄紧握着宁则士渐渐冷却的双手,心中预感不祥,只珠泪涟涟,失了方寸。 “丫头莫慌,且听我说……”甄逸扳过清澄背对自己颤栗的身躯,大手抚上清澄涕泗横流的面庞,眉宇间俱是心疼,劝解道: “你先差人去东苑唤医者救治,替宁怀柔瞧病之人也该到了,省了舍近求远的功夫;我同玄武即刻前往宫中请岐黄高手余太医,他术业专精,比起寻常大夫更擅对付顽疾劣症,爹定能无恙!”言毕,甄逸仍不能安心离去,揉揉清澄发顶,再度温言细语轻问: “我方才叮嘱,可能听进去?” 清澄回望甄逸忧虑神色,定定点头,眸色凄迷。 甄逸自知不能再耽搁误事,虽清澄依旧失魂落魄,但甄逸坚信她定能振作处事。走前,甄逸又回首深深凝了清澄一眼,这才迅速奔赴皇宫。 “清儿,你留于此处守着老爷,我同若月这就去东苑将大夫唤来!” “好!” 时不待人,二人对话简洁,不多啰嗦。 待妩娘挽着若月走出老远,房中只余清澄同念柔二人,清澄适才回头紧凝宁则士了无生气的面容,声如梦呓叹道: “三妹,你扪心自问……可有必要将宁怀柔面圣一事同爹爹提及?你我姐妹二人,都非无用之辈,何苦要折磨一恶疾缠身的老人?”清澄面无表情,不恨不恼,不愿将宁念柔列为歹毒之人…… “大姐,我……”宁念柔何尝不怨怪自己,只因事已至此,挽救、悔恨亦是徒劳。 清澄向宁念柔投去探寻目光,见宁怀柔神色追悔不及,清澄方才摒除戒心。 “三妹,我知你痛恨宁怀柔,想让爹爹对她失望。但宁怀柔已然沦落至此,她还能不堪到何种地步?况且她不仅是宁怀柔,还是爹的骨肉,你有替爹爹设身处地的考量过吗?” 宁念柔闻声哑口无言,也不欲为自己开脱。 “我曾夸你才智过人,未曾想你今朝聪明反被聪明误……眼下我仅期盼爹爹能逃过此劫,并无心力追问旁的……至于是何人煽风点火?你该颖悟。”清澄言毕,便不再作声,一颗心全系在了宁则士的安危上。 “念柔糊涂,对不住爹爹……”宁念柔垂眸,一颗晶莹欲滴的泪应时砸至地面,溅出水花。 清澄闻言舒展了眉眼,扭头招手,示意宁念柔一同来榻前守候宁则士…… ——宁府东苑 妩娘被柳昕推搡倒地,若月见状忙将妩娘搀起身。 “二太太,老爷性命垂危!你怎能见死不救?”若月气恼至极,圆睁双目高声问责。 “二姐,此刻老爷当真性命攸关!求您高抬贵手,让林大夫随妹妹走一趟罢!若二姐宽宏大量,妹妹认打认罚随您泄气,行吗?”妩娘言毕,径自跪于柳昕面前,低声下气哀求柳昕。 林大夫静立于三名女子当间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下只求万莫惹祸上身,以至于开罪了任何一方。 柳昕瞅见妩娘跪地相求,并未心软,反倒怒气更甚。 “下贱胚子!休得同我惺惺作态!你演给何人看?林大夫前脚上门,还未曾替我柔儿诊治,你二人后脚就来此处强抢?老爷不行了?亏你想得出这由头!呸!”柳昕居高临下狠狠啐了妩娘一口,随后气势汹汹对林大夫吼道: “林大夫,你还楞在此处作甚?本夫人往日塞给你多少甜头!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大夫被柳昕掀了老底,只得臊眉耷眼行于宁怀柔榻前。 若月见此急坏了,强行扯过林大夫斥责: “林大夫!我家老爷可是当朝丞相,若因你丧了性命!你全家老小也妄想苟活于世!”若月眸色凌厉,泼辣威胁。 林大夫被若月狠辣言语吓得双腿打颤,怀中药箱”哐啷“落地。 “狗仗人势的东西!竟如此恬不知耻!凭你也敢到我面前撒野!”柳昕上前抡圆了巴掌,重重呼在若月面上,眼神恶毒兼轻蔑。然后将左右为难的林大夫推到榻前,捡起药盒丢给林大夫。 若月被掌掴后,也顾不得气愤,将跪地恳求的妩娘一把拉起道: “姨娘,咱不必忍气吞声!既二太太要硬来,咱也不怵!硬抢便是!”若月扑向柳昕,二人又抓又挠缠作一团。 妩娘也不愚笨,知晓随机应变,见若月拖住柳昕,上前拽住林大夫便要逃走。 柳昕较若月身强体壮,瞥见妩娘得逞哪里肯退让,使力掀开若月后再不恋战,迅速起身去拾掇妩娘。 妩娘何曾同悍妇交过手,不足顷刻,便被柳昕拎鸡崽儿一般扥出老远。 “二太太!若月劝您别太过胡搅蛮缠!二小姐不过是惊吓过度晕厥片刻,但老爷却被二小姐气得咳了血!人事不省躺于榻上!您好歹同老爷有多年夫妻之情,怎如此不分轻重?”武力不敌,若月只得好言相劝,心下只恐施救未能及时坏了大事,故而好言相劝变为面红颈粗的辩驳。 柳昕打量着若月挑衅神色莫名发笑,继而冷嘲热讽道: “夫妻情分?早被宁清澄那小浪蹄子帮我断送!那负心汉是死是活同我有何关系?他不是一直轻视我娘儿俩麽?今日倒难为他有求于我!哈哈……”柳昕着魔般狂笑,瞧见若月同妩娘心急如焚的模样更觉可乐,笑得眼角溢出泪,笑得直不起腰…… ——纤盈轩 甄逸并未同玄武一并去请神医,而是向府中下人打听了宁则士的生辰八字,而后潜入纤盈轩。 纤盈轩自清澄出嫁后便回归寂寥,除却日上三竿时,有宁府小厮循例打扫外,其他时辰便再无旁人入内。 甄逸将门闩锁紧,于屋中独自呆了良久,推开门扇时,甄逸会心一笑,面上风和日丽…… ——宁府南苑 陆平急匆匆跑来南苑给清澄报信,清澄得知后嘱咐宁念柔留意宁则士病情,便快步随陆平赶去东苑讨人。 第三十九章 柳昕自刎 早于东苑前庭,清澄便听得柳昕肆意大笑,那笑声在宁府上下一片人心惶惶中显得格格不入、分外刺耳。清澄不由得眸色嫌恶,加快了步伐。 直捣东苑内堂,清澄便瞧见若月同妩娘干着急,而柳昕却好似疯婆娘一般气焰嚣张。 “庶母,您为何不让林大夫前去南苑救治爹爹?”清澄面色清冷,走到柳昕面前冷漠发问。 难得府中人皆趋之若鹜赶来东苑,柳昕愈发得意,双手叉于腰际,斜瞟了清澄一眼,不屑道: “我为何要救人?他死了不更好?同你娘亲作对亡命鸳鸯也算美事!” 清澄同柳昕讲理无望,便不再理会柳昕那事不关己的姿态,自顾看向林大夫,面色诚恳却又气势逼人: “林大夫,你应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经年来,你受了爹爹多少惠顾?又得了宁府多少荫庇?如今爹爹卧病不起,你便如此报答他么?” 林大夫自觉有愧,不敢抬头迎视清澄,讪讪道: “大小姐,小的承蒙相爷关照,断不敢辱没他老人家的恩惠!只是……这二太太……” “二太太?呵呵!你是爹爹亲点的宁府上门大夫!同二太太有何干系?二太太是打断了你的腿?还是命人绑了你的手脚?若你当真上心!怎会磨蹭了一炷香的时间仍旧困于此处!”清澄最痛恶狼心狗肺之人,盛怒之下言辞激烈,只差动手殴打。 “哟!咱盟王妃好大的气派!这吆五喝六的劲头当真使人敬服呢!今儿这人你带不走,我也不同你拐弯抹角,林大夫为我马首是瞻!你便是八抬大轿来请——他也不敢挪步!”柳昕来回踱步,自上而下的打量清澄,态度越发蛮横。 柳昕此语,刺激的清澄目露凶光直逼林大夫,林大夫也是孬,认了柳昕要挟一般躬身退到柳昕身后,唯恐清澄将自己生吞活剥。 两拨人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好一阵子,气氛僵冷如冰,清澄无奈之下正欲强拉硬扯将人带走,恰逢宁怀柔醒转。 “娘……”宁怀柔头晕眼花之际被吵醒,神色恍惚…… ——宁府南苑 甄逸自纤盈轩出来后,便去寻清澄告知喜讯,谁知宁则士榻前只余宁念柔一人。 “姐夫。”宁念柔起身朝甄逸身后探望,见甄逸孑然一身,不禁狐疑发问: “姐夫,您请的医道高人呢?” “本王不甚安心,是故原途折返,但本王属下并未停歇,想来快到了。”甄逸信口拈了个由头,宁念柔闻声这才松了口气。 “王妃同其他人怎都没了踪影?”不能第一时间同清澄分享好消息,甄逸难免失落。 “大姐带人去了东苑,因庶母不肯放林大夫来替爹爹医治,现下已耽搁了好些时辰……”宁念柔回头看看宁则士,面色神伤同甄逸解释。 “三妹不必烦忧,你且信本王,爹他一定无事。本王先去寻王妃,将大夫领来此处。”甄逸胸有成竹,对宁念柔稍加抚慰,便自行离去。 “嗯!念柔谢过姐夫!”宁念柔遥望甄逸背影恭谨欠身,而后蹲于榻前低声询问宁则士: “爹,女儿何时能像大姐一般与心上人举案齐眉……也算有个依靠……” …… ——宁府东苑 宁怀柔被柳昕轻手轻脚搀扶下榻,随后一一扫视静立于眼前的——清澄、妩娘、若月、陆平,这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与宁怀柔有着过节,宁怀柔恨得紧咬银牙,直欲将她们挫骨扬灰。 清澄明白宁怀柔搀和进此事只能使情况更糟,也知多说无益,便朝身边众人暗使眼色,若月等人很快领会,混乱不堪的场面便就此拉开帷幕—— 陆平负责挟制柳昕,若月负责阻挠宁怀柔,妩娘同清澄便直奔林大夫生拉硬拽。 “陆平!本夫人你也敢拦?让开!” “下作婢子!给本小姐滚!” “哎哎哎哟!二位姑奶奶!小的胳膊疼!胳膊疼!别拽!小的自己走!” “林顺喜!你今日胆敢顺从她们!便将本夫人赏赐你的金银细软系数归还!若还不出!便拿你一双儿女来抵!” “啊!二太太,您好歹是丞相夫人!怎动辄便开口咬人?嘶……” “陆平顶住!稍后本王妃有重赏!” “哟喂!二小姐!您若再挠奴婢,奴婢也动粗了!” “若月别怕,她还未曾受封!不必忍让!” …… 甄逸闻声寻至此处,便被眼前场景惊得呆若木鸡—— 陆平伏在地面,死死抱住柳昕双脚,阔袖被撕毁,胳膊裸露处布满牙印;柳昕左手扯着清澄,右手擒住妩娘,嘴里还叼了快陆平袖口的碎布;若月脸上挂了彩,却搂住宁怀柔纤腰不撒手;宁怀柔一面于若月臂弯中扑腾,一面伸长手臂一下下拧着清澄后背;清澄疼得呲牙咧嘴,同妩娘一人一边拽着林大夫努力前行;妩娘直喘粗气,有些体力不支,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扒拉柳昕;林大夫虽被众人簇拥却最为狼狈不堪,已然放弃挣扎,面上哀莫大于心死…… “都住手!”自己媳妇儿被蹂躏得惨兮兮,让甄逸着实不忍直视,是故气沉丹田爆发出一声怒吼,帮起偏架。 众人闻声看向来者,见是甄逸,便一个接一个的撒了手。战斗停止的瞬间,一干人筋疲力尽、无精打采。 “陆管家,将林大夫带去南苑。”话毕,见林姓大夫耷拉着脑袋偷瞄柳昕,似乎要看柳昕眼色行事。甄逸邪肆勾唇,直视林大夫又道: “宁相垂危,今日若有人刻意怠慢,本王——决不手软……” 陆平闻言很是解气,伸手拍了林大夫后脑勺一掌,不耐烦道: “走罢!” “小的这就赶去医治宁老爷!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林大夫见风使舵,不敢得罪甄逸,忙匍地叩头,请求饶恕。 “盟王,若你今日非要强取豪夺!便踏过老妇的尸身再行离去!”柳昕知晓自己无力阻拦甄逸,便撒泼耍混,行于茶几边捧起茶盏掷地有声—— “乓!”白瓷青花茶盅化为一堆碎片,柳昕罔顾众人诧异,执起碎片搁置颈脖间,作势自刎,以死相逼。 “本王从不受人胁迫,陆平,带走!”甄逸眸色清冷,面无表情,更抬手作请状。 “是!” 清澄等人皆不愿留于此处看柳昕做戏,皆抬步预备退离,却闻得柳昕凄厉喊道: “柔儿!替娘报仇!” “娘!!!” (米汤:因私人原因断更两章,这几天都会两更作为补偿,么么哒!) 第四十章 怀柔成魔 宁怀柔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让众人生生止了步,清澄回眸去瞧,见那柳昕居然并未作假,将那锋利尖锐的瓷片滑过颈喉,鲜艳刺目的猩红汩汩流淌,浸透了柳昕前襟。 甄逸循声望去,亦是柳昕惨烈赴死的场景映入眼帘。 若月同妩娘目瞪口呆,陆平也松开了林大夫。 “林大夫,救人。”云淡风轻的口吻,甄逸心底无丝毫怜悯、同情,柳昕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套路于甄逸眼里不仅一文不值,反而掉价,仅余的一缕情绪只是不耐烦再看她母女二人一味胡闹。 林大夫手脚发抖领了命,上前去帮宁怀柔抬起柳昕置于榻上,随即马上施救。 “丫头,走罢。”甄逸看向清澄,面色和缓许多。 清澄闻声即刻收回思绪不再犹疑,抬步上前,径自替甄逸推行轮椅。 “宁清澄!”宁怀柔一声大喝唤住清澄,继而于榻上起身,眸色血红、面目狰狞。 清澄闻声定住,面向甄逸等人宽慰道: “你们先回去照料爹爹罢!我同她也该理清些往日纠葛,在此做个了断。” 甄逸闻言蹙眉,垂眸思忖了片刻,继而抬头同清澄眉眼相对,两人似乎都知晓对方何意,甄逸这才颔首应允,吩咐众人退离。 将出东苑时,甄逸侧头对若月道: “若月,本王命你守在此处,时刻留心王妃处境,若有不妥,及时来报!”甄逸眸色不善,脸色晦暗,初次对若月下了重托。 “是!奴婢定会保王妃毫发无损!”言毕,若月目送甄逸一行人离去,自己再度返回前厅,附耳贴于内堂门框上,谨慎聆听着屋内的任何动静。 “现下没了旁人,你大可一吐心中不快,说罢。”清澄忍着腰际伤痛,并未落座,而是同宁怀柔对立相谈,面色恬静。 林顺喜此刻也闻出了浓重火药味,奈何自己无处退避,只得两耳不闻窗外事,焦头烂额的为柳昕止血。 宁怀柔闻言冷笑,双目投射出的痛恨泛滥成灾,嘴角似哭似笑,环绕清澄边行边道: “自你诞下,便永远压我一头、胜我一筹!比相貌:我逊你几分;比诗书:你天赋异禀;比亲情:你宠命优渥;比姻缘:我便是个笑话!我前世欠了你多少孽债?老天才将你送于我身边,日日折磨我、羞辱我!” 清澄闻言只觉宁怀柔可悲,直白坦言道: “我从未有意同你争抢,你适才所言皆是你自己心魔作祟,非得一厢情愿同我攀高较低罢了。人生在世不称意,便要怨怪旁人压了你的风头?若想世人让你、敬你、避你、服你,便得自谦、自爱、自省、自重!试问你凭何目中无人,旁人又为何将你贡于神坛?莫把自己看得太过贵重!” 清澄一席劝谏并未骂醒宁怀柔,反而直戳宁怀柔短板,激起了宁怀柔满腔嫉恨。 宁怀柔欺身上前,紧紧揪住清澄衣领痛斥道: “我自恃高傲?我目无尊长?我不懂为人之理?你便纯洁无瑕,贤惠得体;谦谨孝躬?我的好大姐!你连骂人也要变着法儿的抬举自己?如此巧言令色、不知廉耻!与我又有何区别?” 清澄抻开宁怀柔,打量宁怀柔的眼神似在打量一无药可救的病人,对牛弹琴也不过如此。 “我不觉自己何处强于你,但你我确有区别,那区别便是——你活给别人看,我活给自己看;你期冀万众瞩目;我仅求痛快安稳!”清澄目光淡然,语气不轻不重,见宁怀柔仍旧不忿,还欲强词夺理,清澄索性撂下战书: “我知你视我为假想敌,欲将我除之而后快。你不择手段、不惜人命!只为满足自己那可叹的虚荣……” 宁怀柔闻言目光有一闪而过的惊慌,随即强装镇静,正要矢口否认…… 清澄抬掌作噤声手势,面色肃穆,继续谴责道: “不必惊慌,你同你娘手上沾了多少人血?你该比我心里明白!兰草是何下场?夕颜因何枉死?我起疹的花粉自何而来?歹人绑我一事乃何人于背后苦心积虑?你权当我不知?宁怀柔,人在做、天在看,有因必有果!你若还执迷不悟,我便应战。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清澄将宁怀柔母女二人以往所做的龌龊勾当悉数捅穿后,再度以审视的目光瞥了已经走火入魔的宁怀柔一眼。 宁怀柔闻言不再叫嚣,反而平静许多,目光扫向柳昕用来自刎,现被扔于近前的碎瓷片,起了杀心…… “我母亲被你逼迫才走投无路,你走前该探探她才是。”宁怀柔话锋突转,清澄虽觉出怪异,但未出言反驳,转身走近榻前稍作端详,权当向善若水。 宁怀柔悄然捡起瓷片,缓缓靠近清澄,正欲推手往前刺去时—— “二小姐!小的只怕无力回天啊!”林顺喜愁眉苦脸向宁怀柔回禀,宁怀柔闻声唯恐清澄瞧见,忙将瓷片藏于身后,才道: “废物!怎就无力回天!你先前不是替娘亲止了血吗?”宁怀柔气得怒骂,仅觉林顺喜畏惧甄逸权势,因而不敢全心全意施救。 “二小姐!小的绝不敢打诳语!二夫人这伤口深可见骨,刚被抬上榻时,意识不明,知觉浅显!小的不仅以创伤药为夫人止血,更辅以针灸为夫人提气!许是……许是夫人知觉回转,不堪忍受,便了失了求生意志!夫人一旦放弃,任何人皆无力施救啊!恳请二小姐放过小的吧!”林顺喜伏地不起,连连告饶。 清澄闻言微阖眼睑,心底暗自为柳昕默哀,更叹她死得荒唐、惨淡……惟愿柳昕来世好生为人,不再草草了结一生…… 林顺喜匍匐在地,清澄双手合十向天祷告,二人皆未注意到宁怀柔煞白的面庞和杀气四溢的双眸—— 宁怀柔心如死灰,将碎片插入清澄后背的那一刻,贴于清澄耳边诡笑低语: “你去陪我娘亲吧……” “啊!杀人啦!”林顺喜抬头瞬间恰好瞅见眼前骇人一幕,不仅吓得双腿发软,爬不起身,只能面色惊恐瞪大双目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