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妖道醒世录》 第一章 古观云深夜来客 葬师尊小道初下山 云海涛涛升紫日,雄山巍巍不见首,古来少有凡人踪,古观苍苍修野禅。 大日早升,晨光漫洒,一座高峰耸立在群山之间,如贯天之剑,俯瞰着云海翻波,涛涛滚滚。 峰顶颇平,傲立着一座古旧的道观,两扇斑驳的观门大开着,门眉上挂着一块腐朽的木匾,匾上写着三个苍劲大字《虚灵观》,门外阶下有一颗虬松蓬展翠枝,枝下笼着一方磐石,一老、一小两个道士盘坐石上闭目吐纳。 老道士鹤发苍髻,红光满脸,灰袍赤脚,小道士短发白面,同时一身灰色道袍。 老道士道号五谷,乃是我的师傅,而是我便是树下的小道,我本家姓黑,师傅说阴阳有度,黑者阴也,孤阴不长,极处生阳,亦是生机,便赐下姓名,改黑为阴,取名极生。 八岁时偶病,得遇师傅搭救,且言我命犯灾劫,日后必定病痛缠身,不死也残,若是跟他上山学道,或可消减,父母迷信,惧怕之下求请师傅将我带上山来,收为了亲传弟子。 深山无岁月,苒苒不知春,转眼便是一十二年,如今我已非是当年的懵懂之童,学到的越多,越是觉的当年师傅诓骗了我父母,将我拐带上山,一次师傅酒醉,对着我拍案而呼:“阴根啊,阴根,老道游遍天下得遇你这种奇葩,不来与我学道,难道要学着你父去放猪!” 凿凿之言醍醐灌顶,细思量实乃至理之言,是啊,做啥都比放猪来的强!这也是为啥明知被骗,却依然没有逃跑的原因,就算要走,也得学全了本事再走,也算报了当年拐带之仇,若是我师傅那老东西知道了我的想法会不会被气死呢? 只恨那老东西的道行太深,清修苦学越是精进,越觉自己之渺小,难望他老人家之项背,长此下去,恐是此生下山无望,也不知家中现今如何,几次想要回家探看,都被师傅拦下,训曰:“大丈夫顶天立地,道业不成焉有脸去见父母?” 我估摸着他是怕我一去不回,不过想想也是,本事没学成回去干吗。 无聊的晨课吐纳终于结束,回到大殿里给老东西泡了一杯清茶,就准备出去练功,师傅却把我叫了回来。 这老东西今天怎么不急着去睡回笼觉,把我叫回来干嘛,平时可是催着我练功,疑惑间就见老西起身走到大殿门口,从满是香灰的铜鼎里扒拉出一个油纸包,直接向我扔来。 咳~咳~咳~,真损,走两步递给我不行吗?非要扔过来,你看看这满世界的香灰,咳~咳~咳~。 青山寂寞,这也算的上一个娱乐节目了,见我满身是灰,呛的直咳嗽,老东西那个笑容灿烂哦,弯着腰啪啪的直拍大鼎,头上的道髻都摇下来了。 得,又一个娱乐项目,这回轮到我捂着嘴笑了,老东西也是够抽风的,年纪大了谢顶就谢了吧,非要把边上的一圈头发拢到头顶挽个发髻,这下好了糊鼻子上了。 重新把道髻推到头上,老东西笑意不减的对我说道:“小阴子,你跟着为师学道也有些年头了,明天就下山去吧,以后师傅不在身边要多念念我老人家的好,这纸包里的是咱虚灵观的镇观绝学,你可要保管好了。以后要是在外边待腻歪了,这破道观收拾收拾还能住,对了,记得没事的时候收个资质好的徒弟,别断了小观的传承,还有啊,你这人命里头犯贱,离女人远着点,尤其是漂亮女人……,哎—哎—哎,你干吗去,老子还没讲完呢!” 你才命里犯贱,你们全家都命里犯贱,懒得和他啰嗦,我一溜烟跑回了自己房间里开始收拾东西,心里这个激动,终于可以下山了,晚上躺在床上怎么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也不知道在想些啥,就这么滚过来滚过去,滚着滚着就到了后半夜了,突然就听得外面起了大风,呼呼的刮,门都摇的快罢工了,这个真稀奇了,在山上待了十二年都没刮过这么大的风! 反正也睡不着,我起身开了窗户向外瞧,却不想风居然停了,真没意思,扭头就准备回去睡觉,这时就听外面有人喊道:“五谷老杂毛,老爷让我叫你下去,快着点别墨迹。” 嗯?这大半夜的还有人来?我再次趴在窗上向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哪里有人,我是不是今天兴奋过头幻听了,关上窗户往床前走,冷不丁的又听到一声喊:“记得多带点钱,下面物价涨了。” 谁啊,这是?我急忙开窗户仔仔细细的找了一圈依旧没人,不过这外面怎么有点黑啊,以前可都是明月高照,就算下雨都没黑过,不由的抬头往天上看,我去,天上怎么站着个人。 这人长须随风,面如银盘,穿戴有点像古代当官的,踩着一片黑雾俯视着道观,威严凌凌自生,正在我纳闷之际,就看到师傅穿着一身老旧的灰色军装,手里提着两大摞子钞票从屋里跑了出来,一路跑着跑着就飞上了黑雾,和那人一起走了。 我揉了揉眼睛,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啥也看不到了,无趣的关上了窗户,躺回了床上,脑子却还在想着刚刚看到的东西,师傅拿那么多钱去干嘛了,而且还是飞走的,实在太不真实了。 那身老旧的军衣一直被师傅当作宝贝一样挂在屋子里,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穿在身上,那是一段黑暗的历史,在那个外敌入侵,全民奋战的铁血年代里,师傅和许多的国人一样,投身进了民族复兴的血杀疆场,挥洒这青春与热血。 抗战结束后,狼烟未散的中华大地上又响起了内战的枪声,八年的对外战争,师傅见证太多的杀戮和血腥,再不愿见到同胞相煎的鲜血,在一次战斗中假装牺牲,悄悄的潜回了阴平山中修行,带回来的只有那身留作纪念的军服和挂在胸前的三枚立功勋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直以为昨晚看到的,只是自己的一场糊梦,也没有多想,起床洗漱了之后便拿了东西准备下山,出了道观大门没走几步,我就又折回来了,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了人家这么久的徒弟,不管怎么样也要告个别再走才对。 可站在师傅门外敲了半天也没人搭理我,索性推门进屋一看,老东西还睡着,一股酒味冲鼻,看样子昨晚又没少喝。 唉~,徒弟马上就要下山了,做师傅的也不说起来送送,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呀,索性到下房里找了面铜锣回来,铆足了劲叮叮咣咣一阵乱敲。 可是锣都快敲烂了,老东西一点没反应都没有,依然侧着身子背对着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伸手拍了一下也没反应,反倒觉得身子好像有点僵硬,不像正常人那么有弹性,心里一顿,感觉事情好像不太对头,赶紧用力把老东西扳了过来。 这一看,脑袋里就是嗡的一声,师傅那张老脸蜡黄蜡黄的,没有了一丝的血色,身体僵着,一直保持着弯曲的姿势,我颤着手往鼻子上一摸,没气了。 虽然平时我和师傅两个人谁也不待见谁,可这人真要没了,心里还是一个劲的难过,鼻子一酸,眼泪就出来了。 怀着哀伤的心情给他老人家擦洗了身子,换了身正式的道袍,本来想给他穿上那身军装的,想了想还是算了吧,留着好有个念想,现在想想昨晚看到的那一幕,自己也是真傻,见了鬼了还不知道。 给师傅梳洗完毕后,将他的尸身背到了道观后面的乱石堆,这里有一口地洞,洞里黑漆漆的垂直向下,什么也看不到,我沿着洞口摆了一圈六道符,给他老人家点了三柱高香,跪着磕了几个头,便用绳子将师傅的尸身吊进了地洞。 也不知道这地洞有多深,近百米的绳子还没有到底,无奈只得松手,趴在洞口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落地的回声。 不是我欺师灭祖,不善葬师傅的遗体,这深不见底的地洞就是我们这一派的埋骨地,将来我死了也得扔到地洞里,想想都觉得凄凉。 道观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只是少了往日的亲切,莫名中又多了些荒寞,人走茶终凉,我叹息了一声,将道观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从师傅房里解下了探阴尺背好,挎起了包囊再次踏出了道观,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转身向山下走去。 路上我取出一封信,是在师傅的遗物里找到的,是他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行字:“徒弟,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师已经在阴间报道了,老道就你这一个徒弟,以后没事多给老子烧烧纸,云同城里有我一位老战友,记得帮我去拜会一下,告诉他老道先走一步了,师傅是个穷道士,也没什么好东西留给你,送你一句话吧:你命中犯贱,勿近女色,大不利,切记,切记!地址:迎泽街,202号,卫红兵” 真缺德,死了死了嘴还这么损,小爷还没开枝散叶呢,双手一撮,将信揉成了一团,远远的丢了出去,突然觉得心情似乎一下子好了很多,没有那么的悲伤了。 第二章 天欲晚独宿野坟坡 梦惊魂骨爪挠门 阴平山地处群山环绕之中,一峰独高,站在山顶往下看可说是一览众山小,如今下得山来,望山跑马真是愁死个人,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一天,也没能离开这绵延的山脉,眼见着天色将晚,却不见炊烟,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向远方的一处矮坡发足而奔。 明月升起,银华满地之时,我终于登上了这片矮坡,坡上还挺热闹,住了不少的人口,只不过都是不会喘气的,一座座高矮不同,错落不一的坟包子布满了整个山坡。 半坡上的坟头之中,立着一座守坟用的小土屋,屋子周围还有几棵张牙舞爪的枯树,山风吹过偶尔会有呜咽之声响起。 虽然看上去有些破旧,在这山野之中也算是难得了,可能是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有些坟几乎快被风雨磨平,只能依照地形大概判断一下,一路走来,也不知道踏过了多少个坟头。 嘎吱吱~,来到房前,我轻手推开了两扇摇摇欲坠的房门,墙上没有窗户,屋里透不进月光黑洞洞的一片,只能看清门口一小块的地方。 我从包里取出蜡烛点着了,借着亮光往屋里看,里面挂满了尘网,当间有一张三条腿的桌子,墙角里立着两块一人寛的木板。 环境还算可以,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很多,起码没有破漏的地方,只是没有窗户,让人觉得很怪异,我一边往里走,一边用手将挡路的尘网抓掉。 在桌子前,我弩足了力气对着桌脚吹了下去,尘土飞起漏出了黑色的左面,滴了几滴蜡油在桌脚,将蜡烛放了上去,心中庆幸好在下山时带了一支蜡烛,不然夜里就要抹黑了。 蜡烛四照,房间里一片明亮,我走到墙角里敲了敲立着的两块木板,还行,腐朽的不是很厉害,搬了一块将门抵住,另一块用衣袖掸去了上面的尘土,缓缓的铺在了地上,这块木板就是我今天晚的床铺。 走了一天的山路,身体早已有些疲累,嚼了几口干粮,灌了两口凉水,驱散了腹中的饥饿,我仰躺在了木板上,感觉有点落魄,人生第一次独自出行,就住在了一片坟坡子上和死人做伴,也不知道外面的坟里住的是谁家的祖宗,如今也没个后人来打理,只留下这间土屋守着旧坟,倒是让我免去了我露宿荒野的危险。 夜色里的大山是猛兽觅食的时间,就像一团迷雾,这些天生的猎者悄悄的靠近的时候,而你却在酣酣而睡,也许遇上一条蛇,也许是一头孤狼,也或许是你不知道的任何一个小东西,而作为人类在自然界中并不算彪悍的生物,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黑暗来临的时候,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土屋虽然破旧却能让人感到安全,至于外面那大大小小的坟头,只不是死者最后的栖息地,他们只会在地里慢慢的腐烂,不会像野兽一样到处的游猎,我并不担心他们会爬出来掐死我,即便是鬼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上的,你怕人家找上门,人家还不见的想搭理你。 外面枯树上蹲着几只吵人的斑鸠,一直“咕咕噔,咕咕噔”的叫个不停,看着房顶上像轻纱一样的尘网微微的晃动,我的睡意渐渐的涌了上了,就在我即将闭上双眼的时候,这些尘网突然像活了一般,开始快速的在划动、连接,组成一个巨大的鬼脸,咯咯咯~的狞笑着从屋顶扑了下来,那张满是利齿的大嘴仿佛要将我一口咬碎吞到肚子里。 我顿时一惊,惊散了所有睡意,一把抓起身边的探阴尺,横挡在胸前,猛的从木板上坐了起来,睁大了迷糊的睡眼去看,屋子里黑洞洞的,只有一丝月光从门缝里透照进来,撒在了地上。 长长的吐出一股闷气,我抬手擦去了额上的冷汗,原来只是一个噩梦,可能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坟墓的缘故,潜意识无意间为自己编制了一个可怕的梦境,正当我告诫自己不要多想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阵怪异的声音,“刺啦、哗~刺啦、哗~刺啦、哗~”。 这是什么声音,像什么动物在外面用利爪挠门,难道是寻着我的气味过来的吗?可是这个声音也太怪异了一些,就算是狮子、老虎抓门也不该是这种声音啊,再说我得多大的味才能把野兽招来。 蜡烛是不敢点了,我悄悄的站起身来,拿着探阴尺,摸着黑一步一步的挪到了门口,然后的轻轻趴下了身子从门缝隙里往外看。 这一看,把我吓了一跳,只见门缝之间,一只白森森的骨爪正在门上不停地摩挲,每晃一下就会响起“刺啦、哗”的一声,而刚刚被擦去的冷汗,瞬间又布满了我的脑门,背后的衣服也被洇湿可一片。 鬼!看着不停摇晃的手骨,我的心里只剩下这一个饿字了,握紧了手里的探阴尺,脑子里不停的回想着师傅关于鬼类描述。 鬼乃人死之后,留下来的执念灵体,怨念大时则为厉鬼,怨念小时则为凡鬼,不管是厉鬼还是凡鬼,在吸收了阴气、煞气、戾气、或等等其它的因素后,都会变的更加强大。 而人在面对强大的鬼类时,首先就是气势要足,胆子要大,不能产生害怕、懦弱的情绪,否者它就会趁着机会来害你,像现在这种情况,按照师傅说的办法,我现在应该大吼一声,直接冲出去用探阴尺给狠狠的给它一下,让它知道知道什么叫马王爷有三只眼。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冲出去的时候,外面怪异的挠门声却戛然而止了,那只白森森的手骨像是在和人说再见一样,轻轻的晃动几下,就离开了门板,开始向右边移动,我摒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骨爪过去之后出现的却不是长长的臂骨和空洞的骷髅头,而是一只山猫扭动着肥大的屁股从门缝间走了过去,临走时还“呜、呜”的叫了两声。 呼~!我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搞了半天是虚惊一场,也不知道这只山猫在哪个坟坑里叼出来的死人骨头,大半夜跑来吓人,从那肥硕的身体和光滑的皮毛来看,这些个坟头肯定没少被它光顾。 你大爷的,不去吃你的夜宵,跑来吓唬小爷玩,我大骂了一句,起身把桌上的蜡烛点着了,经过这么一顿折腾,我的睡意是全没了,躺在木板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屋顶那一层轻飘飘的尘网,心里一个劲的翻腾,还真怕它突然变成一张鬼脸。 刚才幸亏只是一只山猫,要真的是鬼,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站着和和鬼干架呢?还是躺在地上也成了这野坟坡上的一个孤魂野鬼。 在山上苦挨了十二年,每天跟在师傅身边,也没少的学东西,可仔细的一想,还真没学过到什么抓鬼降妖的本事,也怪我傻,老东西根本就看不起抓鬼降妖这一套,每次说到这个都带着鄙视一略而过,当时我也没当回事,以为这鬼就那么好抓,没想到刚一下山,被一只山猫给吓住了,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现在仔细想想,你说我没事选个坟坡子上过夜干嘛,真是没事找抽,哎,这嘴上英雄好做,真要是冲锋上阵心里还挺没个准的。 犹记得当初老东西是这么跟我瞎白话的:徒弟,这世界上的妖也好,鬼也好,都不是我们可以管得了的,我们只是一群普通的修道人,一群古老的传承者罢了,并不比普通人强大多少,我们先祖就像一群另类的科学家,他们打开了一扇探究天地间的奥秘门,只是这扇门太过玄幻,也太过于精妙,不是一个人,或是一群人,乃至一代人可以研究明白的。 你小子真以为画点符箓,念几句是人就听不懂的囫囵话咒语就能驱鬼降妖?我们道之一脉从远古先民们在探索中发现了天地从无到有的发展过程,归纳出了混沌、混元、无极、太极、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法理论,再到后来四象、五行、八卦等等这些,有哪一条,哪一件告诉过你符箓和咒语有用? 道之一脉传承的太久了,混入了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把原本纯粹的事物变得乌烟瘴气,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连《道德经》都敢胡改,臆造出太多太多流毒后世的东西,符箓咒语这些只是一角而已,你要是真信了,你就是个愚夫。 我们修道的法门只是探知中发现的一点自身与天地的联系,求的不过是个强健身体,在进入一些神秘之地探索时可以自保,最不济也可以逃跑。 打坐吐纳强化自身的灵气,是为了增加灵感,更好的与世界相合,在探索天地秘密的时候更加的敏锐,就好比选阴宅,不管他们是看山、看水,还是天星选墓,到最后唯一缺不了的就是罗盘。 你道这罗盘是干嘛用的,定位用的,说白了就用罗盘来感应灵气的走向,最后将墓选在大地灵脉的一个节点上,这就是我们在探索天地之后衍生出来的辅助用品。 所以说你真要遇上了什么厉害玩意,别想那些没用的,准备拼命吧,实在打不过就一个字——跑,跑得慢了被逮住了那是你倒霉。 不过这天地间万物都有相生相克,再厉害的邪物也有克制的东西,比如僵尸遇到糯米,这属于阳克阴,还有一种阴克阴,比如祖师爷传下来的探阴尺,这可是件极阴的宝贝,打在一些阴邪之物身上会发生一种奇妙的反应,这种反应我们道家叫做阴极生阳。 第三章 惊魂未定波澜起 斗赤皮鬼火流萤 深夜的坟坡子很静,枯树上的斑鸠不知道是飞走了,还是睡着了,此刻也不再叫了,一个躺在木板像烙饼一样,翻过来翻过去,心里一直不太踏实,不过估摸着再熬一会天也就快亮,以前总是想着偷懒,盼着太阳晚一点出来,这还是人生头一想它早点出来。 山里的风很硬,一直呼呼的吹,不知是哪颗枯树烂穿了洞,总是不停的呜鸣着,把气氛衬托的有些诡异,让我本就有些坎坷的心变得更加不宁。 外面的大风不知道刮动了什么,发出一阵“喀楞楞”的滚动声,这大坟坡上有什么东西可刮的,都慌了不知道多少年,也没个人来供奉,除了死人骨头也没别的了,也不知道把这个倒霉鬼的脑袋壳子吹哪去了。 “救命啊!~~~~救命啊!~~~~~~” 我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在嚎啕的风声里居然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自己今天怎么疑神疑鬼的,难道让那只山猫给吓出神经错乱来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大山深处的野坟坡,别说是人了,估计来个外地鬼都得绕道走,怕被这坡上的夜鬼给劫了道。 “嘭!嘭嘭!”几声激烈的撞门声过后,一个女声惊慌的叫门声:“里面的人快开门!救命啊!” 他娘的!还真有人,我从木板上一跃而起,抓起靠在桌边的探阴尺就跑到了门口,喝问道:“什么人?大半夜的跑到这来干什么!” 我现在真不敢开门,被那只山猫惊吓后,我的心绪一直就有些不宁,现在一个女人跑到坟地里敲你门,这事实在太诡异了。 “我就是来登山旅游的,你快开门啊,后面有鬼啊,求求你了,快开门救救我,”女子在门外急切的说道。 “就你一个人来山里旅游?你骗谁呢?说,是不是哪个孤魂野鬼想来谋害道爷我!小心把道爷惹毛了直接收了你!”我把道爷两个字咬的重重的说道。 “我说的是真的,你快开门啊,他追上来了,救命啊,哇~~”女子在门外哇哇的大哭着。 真听不得女人哭,把人哭的心烦意乱的,弄得我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开了万一是女鬼在骗我怎么办?可要是她说的是真的,我不开门岂不是害了她。 正在我两难之际,就听外面的女子“啊”的一声,开始疯狂的尖叫,奶奶的!开门,再怎么的也不能见死不救,就算真是个鬼,大不了今天小爷和你拼了,活着是爷们命大,死了明年今天是爷们几日。 我咣的一脚把抵在门上的木板踹开,两扇烂木门哗啦一声就开了,一个烫着卷发,穿着一身牛仔服的女子直接就跑了进来,在她身后最多五六步的地方,一个蓬头盖面,只露出两颗獠牙,外表赤红如血,身体高大的人形怪物正快速跑来,我眼疾手快赶紧将木门合上,跑进来的女子抱起地上的木板死死的顶在了门上。 “嘭咙”一声重响,外面那个怪物狠狠的撞在了门上,破旧的木门上端已经被撞的脱离了门柩,好不是有块木板顶着,恐怕已经从门上飞了出去,我赶紧跑到桌子边把我睡觉用的木板也搬了过来顶在门上。 “谢谢你救了我,我以为我就要死在外面了,哇呜呜呜呜呜~”女子惊魂未定,说着又开始了哭泣。 门外的那个怪我,一撞之下没有把门撞开,外面对木门不停的发起撞击,一下比一下力气大,此刻我并不在意她的感谢,大声吼道:“闭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外面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子有些害怕的看着我说道:“鬼!是鬼!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你是怎么招惹上这东西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哪去了?”我急忙问道,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既不是鬼,也不是僵尸。 女子低着头,强忍着哭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招惹上它的,我们只是在附近宿营,因为这附近到处都是坟墓,我们都没敢睡觉,一直围着火堆坐着,等着天一亮就离开,突然就看到不远处的一座坟墓塌了下去,接着这个怪物鬼就跳了出来,他们都跑了,就剩下我一个人被追到了这来。” 问了也是白问,现在离天亮还有一阵,这木门现在就已经有了碎裂的痕迹,估计是撑不到天亮了,躲不下去只能拼命了,我让女子靠墙站好,自己回身取了背囊背在身上,喀喇一声拔出了探阴尺,左手握着尺匣,右手握着探阴,眼睛死死的盯着木门。 “嘭、嘭、嘭~~~”怪物每撞击一下,木门就颤抖一下,在撞击了十几次之后,轰的一声,木门被撞成了碎片,那个赤色的怪也冲了进来。 啊!我大吼一声,举着探阴尺就向着怪物的肩膀就打了下去,“啪”,很闷的一声响,就像是打在了羊皮上筏上,而怪物被打被打的地方变成了焦炭一般的黑色。 怪物疼得嘶吼一声,直接就朝着我就冲了过来,我快速的往后退了几步,对着女子大喊快跑,往外面跑。 狭小的房间里,没退几步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眼看怪物就要扑过来了,而我已经没有了躲避的空间,怎么办?我一咬牙,妈的,死就死吧,总不能束手待毙,睁着眼睛等死,举着探阴尺就刺了过去。 “噗呲”一声脆响,探阴尺居然毫无阻碍的刺进了怪物的胸口,随着一声尖利的吼叫,怪物就好像放了气一样,迅速的开始干扁,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趁着机会,右脚用力重重的把怪物踹了出去,拔下探阴尺就往门外跑。 刚跑到门口就见那个女子正傻愣愣的站在门外发抖,我气的大骂:“站着等死啊,快跑!” “鬼~,鬼~,外面好多鬼!”女子颤抖着声音指着外面说道。 “什么?”我抬头一看,只见外面的坟丘子上飘荡着无数蓝色的鬼火,忽忽悠悠的飞在半空,这是要断我的生路吗?管不了这多了,只是一些鬼火,先跑出去再说,我抓起女子的手就跑。 刚跑两步,那些漂浮着的鬼火就像一群流萤一样向我们扑了过来,而身后也响起了沉重的嘶~嘶~声,像是一个人咬了舌头后发出来的声音,我拉着女子蹲在了原地,心想这下完了,前有鬼火扑来,后有怪物追赶,必死无疑了。 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末日的宣判,死亡的来临,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是黄泉路上还有个姑娘陪着,不至于太过寂寞,起码也算是死在了牡丹花下。 闭着眼等了一会,预想中的死亡却没有来临,身上即没有感到一丝丝的疼痛,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刚刚飞来的鬼火明明近在咫尺,身后的怪物也该冲上来了,按理来说我早该被一群恶鬼按在地上又咬又掐,怎么会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呢。 我奇怪的睁开了眼睛,漫天的鬼火正从我们身边无声的划过,回头再看,那此时怪物干扁的如同一张赤红色的人皮,正靠在门框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难道说刚才我捅他那一尺起了作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再过去捅他几下会不会直接把他捅死? 但是在看到它每次猛烈的呼吸起伏之后,就有几朵鬼火顺着他的口鼻进入到了他的身体里,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蓝色的鬼火透过怪物红色的皮肤照射出来的光芒,变成妖异蓝紫色,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但是我知道我现在应该更快的逃跑,因为怪物那干扁的下去的皮囊正在在一点一点的恢复。 我拉着女子的手在鬼火的飞流中穿行,疯狂的往山坡下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跑,在怪物完全恢复之前跑的够远,让它很难追得上,一直坚持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第四章 卧沟壕险避危机 换衣装土妞变娇女 一路踩着坟头狂奔,根本顾不上去看清道路,在我快要跑下这片满是坟丘的矮坡时,半坡上突然响起了一声愤怒的吼叫,我知道这多半是那怪物复原了,我拉着卷发女子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也不管她是否跑得动。 坡脚上布满了碎石块,没跑几步女子噗通一下摔倒在了地上,我没有停留,手上加了一把力气,几步把她拖下了山坡,我问她有没有事,还能不能跑。她含着泪水点了点头,说还能跑,我也没废话直接把她拉起来继续往前跑。 虽然今晚的月色不错,可在山里快速的奔跑,还是有很多东西看不清楚,深一脚浅一脚的,一开口气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只觉的两腿生疼,有磕碰的原因,也有跑得太久,肌肉承受不了的原因,跑到一处壕沟旁的时候,实在是跑不动了,我拉着女子跳进了壕沟里,一边大口的喘气,一边从周围扒拉一些树枝、落叶石块盖在我们身上。 躲在壕沟里,身上盖了厚厚一层伪装,听着砰砰的心跳声,一直祈祷着太阳赶紧升起,女子躺在我身旁喘着粗气说道:“快五点了,最多再有半小时天就亮了。” “希望祖师爷保佑我们还能看到今天的太阳。”我小声的说了一句,然后将头上的树枝微微抬起往外看去,只见那个怪物已经出现在了前方不远处,身上蓝紫色的光亮正在逐渐变暗,活像一盏残灯奔驰在风中。 我轻踢了女子一下,示意她不要不动,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举起的树枝放了下来,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怪物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脏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发动机一样,随着怪物奔跑的脚步声疯狂的跳动着。 咚!的一声,怪物只在壕沟边停顿了一下,便一跃而过,向着身后跑去,我们趴在壕沟里没敢动,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等我的体力也恢复了一些,才慢慢的抬起了压在头上的树枝,快速的在四周扫视了一下,确定怪物已经跑远了,周围并没有什么危险,我拉着女子一起爬出了壕沟,磕磕绊绊的往山下走。 很庆幸,红皮怪物没有再次出现,一丝蒙蒙的白光也很快的出现在了天际,终于是安全了,我们两人终于放下了紧张的心情,瘫坐在了地上,看着天边刚刚冒头的太阳很久没有说话,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原来活着是这么的美好。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女子很真诚的对我说道。 我看着被日出照红了的天际,飒然一笑道:“不用客气,起码我们看到了今天的太阳,我还是第一次觉得日出会这么的美。” 女子也是露出了一抹感慨的微笑说道:“还是要谢谢你,我叫季蓉蓉,你呢?” “我叫阴极生,真想谢谢我,一会下山请我吃顿好的吧。”我拍了拍肚子说道,跑了半天早已是又累又饿,背着的包囊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现在除了探阴尺和师傅交给我的油纸包其它的都没了。 “没问题,请你吃一年都行。”季蓉蓉爽快的说道。 又休息了一会,我们便开始沿着山路下山,如果现在有人看到我们的话,一定会以为我们在爬山的时候,失足从山上滚下来了。我倒是还好,只是满身的尘土,季蓉蓉就显得比较凄惨了,衣服上已经磨破了几个大窟窿,脸上胳膊上还有擦伤,再加上浑身都是尘土,根本看不出原样来。 季蓉蓉也没在意,说山下有她开来的汽车,车里有吃得,也有几件换洗的衣服,脸上的伤回去擦点药就好了,能活下来就是天大的幸运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她倒是挺想得开,一路边说边走,等下了山已经是中午了,在一个荒废的小村子里,我们找到了她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季蓉蓉跑车旁的草地里找了一阵,从一撮杂草里取出一把车钥匙按了两下,然后跑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从一个大包里翻出几件衣服,看着我尴尬的说道:“你能不能先离开一会。” 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心里的还是很在意的,找到了车第一件事即不是慰劳自己早就抗议的肚子,也不是为自己干渴的嘴巴灌水,而是先要换掉身上那件满是尘土的破烂衣服,这难道是所有女人的天性?我无奈的摇摇头,向着村外走去。 这个荒废的村子叫山羊洼村,村外是一条笔直的柏油路,一眼望不到尽头,真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站在马路上,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充满了好奇,哪怕只是一颗毫不起眼的石头都要去多看上一眼。 依稀记得上山的时候,这里还住着几户人家,这条通天大道也还是一条坑洼不平的黄土路,没想到再见时,万象更新已没了当初的影子。 沥青的路面黑黝黝的被正午的日头晒得滚烫,脚下的汗腺不停的分泌着汗液,路上不时有车辆驶过,也都不是我记忆中的形象。 世界变化的真快,小的时侯哪里见过这么多的汽车,那时候村里的黄土路上偶尔路过一辆汽车,乡亲们都会跑出来围观一下,正在感怀叹息之时,突然一阵喇叭的鸣叫声在身后响起,我转头一看,原来是季蓉蓉等不到我回去,把车开了出来。 第一回坐汽车,感觉很新鲜,车座软软的很舒服,像一间移动的小房子,路两边的景物都刷刷的往后飞,可比驴车快多了。 一边吃着季蓉蓉递来的东西,我一边打量着她,这变化也太大了,还是刚才那个满身尘土的落魄妞么,就这么一会就变成了个大美女,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季蓉蓉长得不高,一米六多一点的样子,现在换了一身黑色的短裙,两条腿白嫩嫩的露了多半截在外面,好像感觉比刚才高了许多,脸上戴了一副大墨镜,算是遮了些伤痕,也没了尘土。 “你看什么呢?是不是被我的美貌吸引了?”换了身衣服,人变漂亮了,精神头也变了,都已经开始开玩笑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吧,你们女人都是妖精变得,刚才还一副土样,现在整得跟天仙似得。”我笑着调侃道。 这话季蓉蓉很受用,扭头瞅了我一眼满身是土的样子,小嘴憋着笑说道:“不和你开玩笑了,能把你背上的剑给我看看吗?” “真不好意思,这东西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我师傅说过除了我自己,谁也不能碰。”我很客气的拒绝了她的要求。 “真小气,我又不抢你的,你也真够笨的,不让碰,你拿着我看看不就好了。”季蓉蓉一副你很傻的表情看着我说道。 咦~,还真别说,这人要是笨劲上来,遇着事连弯都不会转了,不碰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好意思的讪然一笑,从背后将尺匣解下,喀喇一声拔了出来。 墨尺出匣,车里光线好像被吸走了似得一暗,无形里散发出一股阴寒之气,季蓉蓉只看了一眼便大声赞叹道:“真是一把好剑!” “什么宝剑,这叫尺,所谓兵不血刃,善道之器,器不工锋,和之道也,我和你说这干嘛,反正你也不懂。”话说了一半,我突然发现和她解释这些是个很傻的行为,收尺回匣横放在了漆上。 其实单从外形来看,探阴尺还真有点剑的感觉,尺身平滑无锋,长有一臂,厚约一指,通体墨色,四棱四角,啥材料打造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摸上去凉的像块冰,尺柄倒是和剑柄摸样差不多,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被季蓉蓉认作了剑的原故。 尺匣的做工也很是精巧,与剑鞘不同,此匣为长方形,共有四面,头与一侧皆未封口,匣上有一个机关,按动之后侧面的卡扣松开,探阴尺横拉而出,入匣之后触动匣底机关,卡扣又会锁死,匣面饰有麒麟奔云的图案。 季蓉蓉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道:“还没问你要去哪呢?” “回家。”带着一丝酸楚,我默默说出了这两字,那是夜夜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地方。 “很久没回过家了吗?”看我情绪突然有些低迷,季蓉蓉轻声的问道。 “十二年了吧,都快忘了家里什么样了。”我低着声音说道。 “这么久啊,你这些年一直在干嘛,怎么不回家去看看。”季蓉蓉好奇的看着我。 “在山上跟着师傅学道,道业不成不能下山。”说这话其实是有点违心的,好几次都想回家看看,可师傅拦着不让。 嘎~吱~一声,季蓉蓉猛地踩下了刹车,两眼放光的看着我,像看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大声问道:“你刚说什么?你在山上学了十二年道?你是个真道士?” 唉呀!这话怎么说的,感情这长时间,人家一直当我是个欺神骗鬼的假道士,难道就因为我没有蓄发留髻吗?就算我是个真道士你那么高兴干嘛?点了点头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说道:“是道士,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这年头还真有一心躲在深山里学道,而且还这么年轻,怪不得当时你会那么镇静,原来是有道高人啊。”季蓉蓉眉飞色舞的说道。 “不是什么高人,只是跟师傅学了点皮毛。”我有些好意思的说道。 “别那么谦虚,有本事就是有本事,又不是丢人的事,你年纪没我大,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季蓉蓉向我挤眉弄眼的说道,大有一言不合,就赶我下车的意思。 还真不客气,上来就给人当姐姐,不过人家却实比我年龄大,叫声姐姐也无所谓,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季蓉蓉高兴的一拍方向盘说道:“走,跟姐姐我回家吃饭去,我老爸的手艺可是很不错了,不比饭店的大厨差。” 汽车飞快的行驶,又和季蓉蓉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便没有什么可聊的了,我呆坐在车里,看着车外飞掠而过的景物,记忆也随之倒回了十二年前。 第五章 忆童年姑姥山疑迷 化鬼斋师徒结缘 我的家乡是一个叫作青窑的小村子,村子里不到百户人家,说不上大也不算是小,出了村往南走有一座姑姥山,山下是村里的果林和耕地。 我们这里离着云同市不远,每年到了集会的时候,赶集人流都是乌央乌央的打我们那里经过,有赶着驴车的,又开着三轮的,有骑着摩托、自行车的,也有步行的,一路上好不热闹。 每到这时一些村民也会在路边摆上些东西来卖,都是些自产的瓜果桃李米面油,也算进城前的一次小集会了。 母亲手巧,平时喜欢做些手工,到了这一天父母也会在路边摆个小摊,摆上自绣的香包、鞋垫等小物件,虽然挣得钱不多,每次集会结束后母亲都会买上一些糖果给我,这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村里的娃子都玩的野,平时上树掏鸟窝,下河里摸鱼,田地里抓蛇,没有不敢玩的,姑姥山更是我们几个捣蛋鬼常去的地方。 姑姥山不高,山上种满了翠柏,有时候我们在山上还能抓到野兔、山鸡什么的,权当给我们几个小的打了牙祭,每次村里的老人看到我们拎着猎物从山上下来,都会让我们跪在村口对着姑姥山磕几个头,说是谢谢老仙的赐予。 在我们村里有个传说,说这姑姥山里有一座老仙坟,山里的一切都归这位老仙管,我们在山里得到的一切都是老仙赐给我这些凡人的,所以我们要感恩,要敬畏。 对于老仙的传说有两个版本,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早已无法辩驳,不过两个都很有传奇色彩,第一个版本是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刚刚迁到这里生活,突然有一天姑姥山里出了一个可怕的山妖,这个山妖长酷似人类,不同是它长着长长的獠牙和一条钢鞭一样的尾巴,四肢着地而奔。 山妖嗜血成性,每到夜里就会跑下山来袭击****,先祖们苦不堪言,准备再次举村而迁,这时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走进了村里,让村民们不要迁走,说自己有办法杀死山妖。 刚刚安定下来先祖们也不想再次跋涉迁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暂时相信了老婆婆的话,当天夜里村民们听就到了打斗声、老婆婆的呵斥声和山妖的吼叫,可是没有人敢出来看上一眼,等天亮之后,心惊胆战的村民们才敢走出家门,把昏迷在村口的老婆婆抬回家中救治,等老婆婆苏醒后告诉村民们,山妖已经被她打伤,短时间之内不会再出来害人了。 村民们虽然高兴,可还是很害怕,毕竟只是打伤了,等恢复了还要出来害人,央求老婆婆帮他们杀死山妖,老婆婆却是摇着头告诉村民们,说她本是一个修行得到的仙家,如今身体老迈,不是山妖的对手了。 这次与恶魔厮杀已经受了很重的伤,过不了几天就要死去,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趁着她还没有断气,将她活埋在山上,永远的镇压着这个恶魔。 墓地她已经选好了,需要村民们做得就上山去为她挖建一个陵墓,将她葬进墓穴里,然后将墓穴封死,永远不要让人知道她的埋骨地。 对于老婆婆舍身相救的情谊,村民都很是感动,按照老婆婆的吩咐挖好了墓穴,含着眼泪将还未断气的老婆婆装殓之后埋进了山里,从那之后恶魔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些进山的村民在遇到危险时也会莫名其妙的转危为安,大家都说那位老婆婆修炼成仙了,在山上保佑着他们,村民们不知道老婆婆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这位老婆婆叫什么,都称呼她为老仙。 第二个版本传说当年此地大旱颗粒无收,适逢灾年村里又怪事频发,姑姥山上老是会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像打雷一样,进山采药、打猎的人也经常在山里失踪,山上的野兽也像是被什么驱赶似得,隔三差五的就跑到村子里祸害。 把一个好端端的村子祸害的快没了活路,村民们人心慌慌,虔诚的向上天祈求,向神明祷告,可是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大地依然干涸,姑姥山依然轰鸣,野兽依旧会跑到村里祸害。 正当村民们心灰意冷,准备背井离乡的时候,一个老妪带着一队人马进入了这个死气沉沉的村落,他们带来了粮食,打出了井水,每天夜里帮村民们驱赶野兽。 在村民们感恩戴德之时,老妪告诉大家这里之所以会干旱,会怪事频发,是因为山里出了旱精,想要村里平平安安,从今以后风调雨顺就要请一位仙灵住在山里管理这些精怪。 而她正是一名即将得道的仙家,路过此地见村民们生活的如此凄苦,愿意为了村民们作这管山的仙灵,来管理山中的精怪,村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的在这山里修一座大坟,她要把自己和山里的精怪一起葬在墓里。 按照老妪的吩咐,村民们在山里修了一座大坟,大坟修好之后,将村民们召集起来,叮嘱大家千万不要把大坟的事情泄漏出去,如果泄漏了这个秘密,有人冒然将大坟打开,他们这个村里的人不管跑多远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当天夜里老妪就带着跟随来的人马进了山,半夜里熟睡的村民们听到山里传来了一声轰隆巨响,等到第二天再上山看时,坟墓的入口已经被塌方的土石掩埋。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村民们都在睡梦里见到一个身穿彩衣的老妪,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站在山上,对着山下的村民说道:“从今日起我就是这山里的仙,山中的精怪都已被我收服,你们安心的在这里生活,再也不会有怪事发生。” 白天里村民们互相说起了这个夜梦,都是大惊,没想到这个老妪真的成了神仙,想要为她树碑立传,却不知道她的姓名来路,只好遵成一声老仙。 这两个传说流传到现在信的人已经很少了,除了一些老人还信奉着老仙,年轻人都当故事听,我八岁那年夏日里的一天,我和几个玩伴一起跑上姑姥山上去玩,还记的那是一个和煦的午后,我和小胜、冬子、喜顺还有梅丫追着一只麂子满山的跑。 这麂子也算鹿的一种吧,个头比鹿小,我们追的这只还是只刚刚离窝的小麂子,头上顶着两个肉包,估计是偷跑出来玩的,碰到我几个小屁孩算倒了血霉了,从半山根一直快追到山顶了。 两条腿的人追四条的动物,就像一场另类的拉力赛,跑得我们几个喘了上气,下边那口紧着倒腾都快接不上来了,不过前面那小东西也好不到哪去,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我们跟在后边都能听的到,也就是小孩子轴性,要是换个大人早就该干嘛干嘛去了,谁有闲工夫追它玩。 姑姥山的山顶上挺荒的,从山脚往上看,到处都是绿木葱葱,唯独这顶这一块光秃秃的,只长了一颗参天老树,树下是一块平整的大石,老人们都管这石头叫仙人盘,说这是神仙喝茶下棋的地方。 不知道是我们运气好,还是这小麂子跑迷糊了,等我们追上山顶的时候,小东西一头撞晕在了大石上,真是黄天不负苦心人,最后还是落我们手里,这大概是我记事起,从姑姥山上得到的最大的收获。 为了防止这小东西突然醒来逃跑,我和喜顺两个人憋着劲几步就窜了过去,用上衣把小麂子的四条腿捆了个结结实实,等东子、小胜和梅丫跑过来的时候,我们两已经躺在了地上大口的喘气了。 虽然追了一路累的够呛,现在一口气连句整话都说不下来,心里却是美美的,几个人坐在地上咯咯的傻笑,小胜留着哈喇子说:“很久没在这山里打到猎物了,今晚上回去就让我爸拾掇拾掇给它扔锅里,明一早就有香喷喷的麂子肉吃了。” 小胜他爸做野味的手艺在我们村子里那可是一绝,想想都让人流口水,我们几个男孩子都是举着双手赞成小胜的说法,只有梅丫一个人不同意,说我们太残忍,太没有爱心了,它还那么小,根本不够我们吃的,我们把它抬回去养着,等养大了再吃,会比现在多好多肉的,同时一滴晶莹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滑落。 顿时梅丫的形象就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高大了起来,纷纷举着起大拇指说:“还是梅丫聪明,抬回去养肥了,等过年的时候就能煮一大锅了。” 等我们歇息够了,太阳也要落山了,喜顺找来一根比较粗的棍子,我四个男孩子轮流抬着往山下走,因为怕小麂子扑腾起来咬人,小东还特意用他的衣服把小麂子的嘴给绑上了,等下了山顶的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神使鬼差的回头看了一眼山顶,就见一个老太太拄着根拐杖正站在大石上冲着我笑,笑容有点吓人,明明我们刚刚下来的时候上面还没有人。 我让他们几个回头看,都说没看到人,我揉了揉眼睛又去看,大石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我也以为是看花眼了,几个人抬着小麂子,唱着北京的金山上一路往山下走。 回到村口的时候,几个老人拦住了我们,让给姑姥山磕了几个头才放我们进村,我们把小麂子抬到了梅丫家,由她负责把小麂子养大,然后大家伙就都散了。 夜里我作了一个梦,梦到的就是山顶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老太太啥话也不说,就是冲我来笑,笑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后,我就觉的浑身无力,老是提不起精神,时不时就发呆,干什么事都迷迷糊糊的慢半拍,请医生来看也说看不出是什么毛病,给开了点药就走了,要不咋说乡下郎中胆子大,你连啥病都看不出来就敢给开药,灵不灵的先吃着试试看。 药吃了好几天,一点效果也没有,村里的老人们说这孩子可能是丢了魂了,母亲又张罗着给叫魂,拿着个笸箩,扛着把扫帚,村里村外,山上山下的给往回叫魂,该去的地方都去了,中间还专门上山去拜了回老仙,求老仙保佑,可我就是不见好,父亲和母亲急的是团团转,又背着我去城里的大医院瞧病,医生说可能是中暑了,没什么大毛病,给开了点藿香正气水,就把我们打发回家。 说到这,就该说我那拐带人口的师傅了,那天可好是阴历七月七,也不是个啥好日子,我也病了快一个月了,这天太阳还不错,父亲弄了把椅子,把我抱出院里晒太阳,那老东西直接推开我家院门就进来了,张口第一句话就是:“七月初七鬼来到,这位善人可否与贫道化个鬼斋,无量寿福。” 瞧瞧这说的人话吗?把我父亲气的抄起扁担就打,这老东西在我家院里闹腾的鸡飞狗跳,要不是我母亲从屋里跑出来拦着,老东西估计能被打出屎来。 母亲是个温和性子,很少对人发脾气,问明了事情的缘由,把我父亲数落了一顿,自己回屋里装了一小袋白面出来交给我师傅,说是为我结个善缘。 这老东西和我母亲客套了几句,把白面往地上一扔,就跑到我跟前来看个没完没了,父亲刚才的起还没消呢,现在瞧这老东西就更来气了,抄着扁担就想揍他,无奈被母亲拽着,只能邹着眉粗着声音说道:“看什么看,拿了东西还不赶紧走,再看小心我抽你。” 老东西倒没在意我父亲的态度,撩起我的眼皮看了看,只说了一句“这病我能治。”,就让父亲没了脾气,客客气气把老东西请进了家里赔礼道歉,求他给我治病,老东西还算爽利,没有为难我父亲,直说这孩子最近怕是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才得了这怪病,也非是什么难症,只要老道施些手段很快就好。 给我治病的事老东西就算是包下来了,中午在我家蹭了一顿饭,走的时候让我父母放心,只要今晚一过,我的病就会好,我父母都实诚人,千恩万谢的把他送出了门,说来也是真灵,当天夜里我就睡了一个好觉,没有梦到那个老太太,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我的怪病就好了。 本以为这事就算完了,没想到过了三天这东西又来了,我父母当然是热情的款待,叙话间老东西几次欲言又止,吊足了人的胃口以后,才叹息着说道:“两位善人,老道观这娃娃命中犯劫,虽然这次躲了过去,以后也会灾祸不断,终有应劫的一天。” 自从我的怪病不药而愈后,在我父母眼里,已经把老东西当成了神仙一般的人物,一语之下,自是惊恐,且为人父母者,不知医为不慈,当下里就向师傅求取解劫之法。 老东西见火候已到,笑意深邃的说道:“解法是有,只是要为难了你们夫妇。” 我母亲一听,以为是等着要钱呢,跑回屋里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只求把我的灾劫给解了,老东西哈哈一笑,把钱推了回来说道:“老道并不是要你们的钱财,只是怕你们受不了分别之苦,贫道打算收他为徒,带上山去随我学道,解劫之法只此一道,别无他途。” 我父母两人纠结了一宿,最后还是决定让我上山学道,与我师傅商量了一下,让我在家多留三天,父亲把家里养的猪杀了一头,挑最好的肉天天做着给我吃,当然我那个便宜师傅也没少的沾光。 那时候家里穷,虽然父亲每年都要养四五头猪,可猪肉也不是常能吃的,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舍得吃上一点,现在想来,父母为了我真是费尽了心力。 三天后,我跟在师傅的身后走出了村子,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含泪的身影,我默默的踏上了学道之路,这一走便是沧海桑田,世事更莫,而对于姑姥山的记忆却并没有淹没在匆匆流过的岁月里,师傅说那山里还有一段未了的缘,等着我自己去化解。 第六章 季父家宴言鬼宅 为钱财一夜梦通灵 一路走了半日,天色将黑的时候终于到了季蓉蓉居住的城市——祺汌市。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城市的样子,很繁华,车流不息,到处都是楼房,越往城里开楼房越多也越高,除了新奇便只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没有山上那种空灵的让人舒服的感觉。 街上的人很多,每一个都是行色匆匆,像是追赶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也很僵硬,少了那种本该有的淳朴和快乐的笑容。 城里很亮,到处都是灯,各种颜色的灯,很斑斓却没有一丝的烟火气。 在山上的时候,只有我和师傅两个人守着道观,很少有人来,每次有人来,师傅都会下山,那时山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会觉得无聊,便会思念红尘的烟火气,觉得很亲切,现在真的回来了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和亲切,有的只是一颗感到孤寂的心,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有种岁月沧桑、往事如云的感觉,不由的叹出了声。 季蓉蓉看了我一眼,问我怎么了,我说沧海桑田,时光一逝不回,如今回来却再也不是那个我熟悉的世界了。 她说我小小年怎么老气横秋的,肯定是在山上清净惯了,一时不适应,慢慢就好了,我笑了一下,摇摇头说也许吧。 顺着车流,在华灯霓彩中走走停停,我们的汽车缓缓的拐进了一条略显古色的街道,街道不宽,路灯零星相隔显得稍微有些昏暗,却没有了那种压抑之感。 两旁不再是遮天蔽日的楼房,平房的院落座座相连,砖瓦见新,想来盖了不久,汽车的灯光照着花岗岩的路面,一直开到了深处才停了下来,我和季蓉蓉下了车,在一户人家前季蓉蓉对着门边的一个机器按了几下,然后说了几句话,等了一会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和蔼的说道:“小蓉回来了。” “嗯,王妈我爸呢?”季蓉蓉领着我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在书房看书呢。”大妈锁好了门,跟在我们后面。 “王妈,这是我朋友,你先带他去客厅坐会。”季蓉蓉吩咐完王妈,又对着我说道:“弟弟你先去喝杯茶,我一会就来找你。” 我应了一声,跟着王妈往客厅走,路上顺便打量了这个小院。 院子不是很大,却很考究,是那种老式四合院的格局,每个屋檐下都亮着灯,门口的照壁下修着一个雨窖,院子中央放着一口挺大的陶瓷鱼缸,里面养着几尾锦鲤,正屋台阶两旁各种了一棵杏树,树叶都不怎么繁茂,应该是后移的。东西房前各有一排花架,架上摆着一盆盆的花卉,长势很不错,每日浇灌用的应是那处雨窖中所储集的雨水。 进了客厅,王妈端来一杯茶,味道有一丝涩,不如师傅的茶好喝。安坐无事,举目环顾客厅里的情形,见墙上挂着一幅字,细看乃是一首相思之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江城子》 一首好词意境卓卓感染人的情绪,也不知这作词之人思的是谁,写的好生凄凉,不禁又让我想起了久别的家人,兀自感怀之际身后有人笑问道:“哈哈哈,小道长也是懂词之人?” 回头去看,却是季蓉蓉与一位微微发胖的老人进了客厅,我起身打了个稽首道:“小道在山中读过几本杂书,粗通文墨却不精此道,若是班门弄斧,便是笑话,刚刚只是被这首词的意境所触,勾起了一些思亲之情,不知道这词是何人所作,莫非是老人家您的手笔?” 老人哈哈一笑道:“这是北宋大文学家苏东坡的一首词,你可是高抬我喽,请坐,请坐。” “快坐吧,我老爸就是一老财迷,才不懂什么诗词歌赋呢,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老人家倒是懂,可惜不在世了,你就是想高雅一下也没地找去了。”季蓉蓉坐在我身边说道。 “蓉蓉,你怎么老是揭爸爸的短,随便探讨一下,不需要多么高雅。”季父先是幽怨的向季蓉蓉表达了不满,然后又对着我说道:“多谢小道长救了小女一命,这丫头老是不让人省心。” “老先生不需客气,遇上了便缘分,何况道者济世救人也是本份。”我客气道。 “小道长高义,听蓉蓉说小道长一直跟着师傅在山中修行,不知是在哪座仙山,尊师是哪位神仙高人?”季父又问道。 “小道修行在阴平山中,师傅道号五谷,山野之人老先生未必知道。”我恭敬的答道。 “阴平山?没听说过,不知能不能把令尊师也请下山来。”季父沉吟着问道。 “师傅他老人几日前仙去了,不知老先生请我师傅来有什么事情吗?”我脸色有些难看的问道,毕竟人死大哀,心里还是有些伤感。 “我没想到令师已经仙逝了,实在是抱歉,在山上的事蓉蓉已经和我说了,我知道小道长是有本事的人,实不相瞒,我被一件与鬼相关的事情烦恼了很久了,为了这事,请了不少所谓的高人,可惜没有一个有真本事的,拿了钱做点法事就糊弄了事,所以才会唐突想请令师下山。”季父失望的道。 “哦,原来如此,可惜师傅他老人已经无法为您解难了。”人在遇到这些鬼怪之事后,都会非常的焦急,我也不会因为一句无心之语怪怨什么,野坟坡上的经历现在还历历在目,这事我也没打算搀和。 “不知道小道长愿不愿意出手帮忙解决了这件事情。”季父满是希望的看着我。 “小道只是学了一点皮毛,只怕学艺不精抓鬼不成,再给您惹出些什么乱子来可不好。”我委婉的拒绝季父的求助。 季父一听我有推辞之意,立刻说道:“小道长一定要帮帮我,这种事情我也是不得已,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不管事情成与不成,我都会重谢。” 这下算是点到我的软肋了,包囊在山上弄丢了,现在身无分文,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事咱可不想干,何况我还要给父母买些东西,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回去吧,师傅也说过,没钱花了可以适当的帮人解决一些困难,赚点善缘钱,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事具体还要看情况而定,就对着季父说道:“既然老先生信得过小道,那就试一试吧,只是不知道这鬼闹腾的厉不厉害,有没有死过人,还请老先生详细的说一说。” “人倒没死过,就是闹腾的厉害,就在我家后面,一墙之隔有一套老宅,因为离得近,我就买下来,想着重新修葺一下,打通了作前后院,可谁知道这宅子不干净,只要一施工就出事了,每天晚上出来闹腾,几个看门守夜的也都吓病了,现在一直荒着。”季父简明扼要的介绍了一下。 “老宅?有多少年头了?我想现在去看一下。”东西老了出点怪事也算正常,一般都是些留恋不肯离去的老屋主,一般沟通一下,有什么心愿帮他解决了,也就算了了,不算什么太麻烦的事。 “有些年头了,都快成文物了,现在天色还早,还不到闹腾的时候,让蓉蓉陪你去看看,我去安排晚饭,小道长吃肉吗?能喝酒的话,晚上我们喝几杯。”季父高兴的的说道。 “不忌荤腥,酒量不高,可以少喝一点,麻烦您了。”我话刚说完就被季蓉蓉拉了出来。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酒肉和尚。”出了屋子季蓉蓉揶揄道。 这是道统问题,不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我很严肃的对她说:“第一,我不是和尚,第二,谷物杂粮与血肉皆是得于生命,没有不同,何不能食,何况流派不同禁忌亦不相同。” “呦,还生气了,开个玩笑别那么认真干嘛。”季蓉蓉一副被打败了的表情,从杂物间里拿了一把折叠梯,领着我来到正房右侧的一面窄墙前,将梯子架好后朝我努努嘴道:“翻过这堵墙就是,你先过去,我后边跟着。” 我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虽然这点有鬼也不会出来,估计她心里多少还是犯怵,不过这也够费劲的,去自己家院子还要翻墙,我一边往上爬一边问道:“怎么不开扇门啊,过去一趟还要翻墙,搞的跟做贼似得。” “废话,你以为没开过?那东西来转了一圈,吓了我一晚上,第二天赶紧给封上了。”季蓉蓉拍着隆起的胸脯,吁着气。 “封上就没事了?”话落,我已经跳到了后边的院子里。 季蓉蓉爬在墙头上说:“是啊,封上就没事了。” 很奇怪的一件事,按理说被鬼盯上很难脱身的,这个倒省事,一堵墙就解决问题了,要说这季蓉蓉胆也真够大的,一个姑娘家家的,黑灯瞎火的敢带着我往鬼宅里跳,不由的问了句:“那你还敢跟进来?” 轻轻拍了拍染上尘土的裤角,季蓉蓉抬头一笑说道:“这不是有你吗,看姐姐多信任你。” 嘁~,咱们才认识多长时间,你会信任我?老宅子里没有电,无法开灯,我和季蓉蓉两人打着手电在院子转悠。 有些年头不住人了,老宅子里有些破败,地上长了蒿草,一些施工用的材料凌乱的堆放着,院子中间围着一个景观池,里面立着一座假山,假山上有水流冲刷的痕迹,看样原来应该通着流水的,不过现在已经停了。 房子很是老旧,站在房门前能感受到那种岁月的气息,屋檐下摆着几口接水用的大瓮,窗户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灰色的浮土,手电照在上面完全看不到屋里的情况。 吱呀~,我伸手推开了正房的房门,里面的摆设基本都在,堂屋中间放了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在桌上用手摸了一下,沾起一层薄土,有打扫过,但是时间也不算短了。 这里的气息很不错,沧桑的感觉有一点点像是在虚灵观的感觉,堂屋的两堵墙上都开着一扇门,通着左右的屋子,左边的一间是书房,进去看了一下,除了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还有一排空着的书架。 右边的是卧室,里面有一张木床和一张条桌,床上普着行李,条桌上有一支熄灭的蜡烛,大概是以前看房之人留下的。 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季蓉蓉一直紧紧的跟在我的身后,看我转的差不多,用手拉着我胳膊小声说道:“看完了赶紧回去吧,黑漆嘛唔的怪吓人的,还有没看明白的,等天亮了再来。” 反正也看得差不多了,我点了点同意了,从屋里出来,把房门关好了,我让她带我搬梯子,这种粗活还是咱们男人干吧,总让人家一个女孩子干这种事,怪不好意思的,结果她告诉我这边没梯子,回去要绕一圈才行,这不没事找事吗?我瞅了她一眼,把道袍拉起来别到了腰间,助跑了几步,踏墙而上,双手一按墙头,翻身站在了墙上,向着下面一脸呆滞的季蓉蓉挥了挥手告别道:“得嘞,这墙头我爬着还挺顺溜,您呐,自己走着回去吧。” 季蓉蓉在下面气的咬牙跺脚,骂我没良心,我呲牙一笑纵身跳进了季家,就听墙那边一声尖叫,接着便是快速跑动的声音,之后“啪”的响起一声甩门声。 嘿嘿,让你说我是酒肉和尚,初一,十五咱俩轮流坐庄,坐在屋里等了半天才见季蓉蓉回来,一进屋见我正气定神闲的在那里喝茶,气的大吼一声,直接跑过来在我身上一阵瞎挠,就差咬一口了,哎!和女人斗什么气,到头来还是自己吃亏。 又坐了一会,王妈进来喊我们吃饭,很丰盛的一顿晚餐,鸡鸭鱼肉个个齐全,青菜素食俱都美味,可惜我一个菜都不认识。 季蓉蓉不停的给我添菜,深怕我局促,夜里来饿着肚子,季父非常热情,一上来就和我对饮了三杯,笑着问我这酒怎么样,我砸了咂嘴说,没我师傅的酒好喝。 也怪我太实在,一句话弄的季父挺尴尬的,倒是把季蓉蓉乐的笑趴在了桌子上,对着我挤眉弄眼的说道:“这酒可贵着呢,平时他都舍不得喝,你倒是尽说实话,哈哈哈~~~”季父瞪了季蓉蓉一眼问我,我师傅喝的是什么酒,在哪里可以买到。 谁知道那是什么酒啊,师傅从来也不说,只是每次下山都带一坛回来,我如实的把这些告诉了季父,他摆摆手说没事,又问我菜的味道怎么样?我说很好吃,在山上吃不到这样的美味,季父很高兴,说这些都是他做的,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融洽的氛围让人食欲大开,一边吃一边聊些家常,也让我对季家有了一点了解,季蓉蓉的妈妈去世的比较早,这么多年都是父女俩一起过的,季父是做生意的,早年间白手打天下,如今自己经营一家医药研发企业,也算是功成名就了,只是现在岁大了,不想继续操劳了,生意都交给了手下人打理,最大的心愿就是赶快找个好女婿接班,自己可以安安心心的退休,好好享受享受晚年生活。 饭后,季父把我请回了客厅,泡上一壶香茶,把聊天内容切入了正题,问我去老宅看出什么没有,我说只是大致看了一下,并没发现什么,不过我很喜欢那里,今天晚上可就住在那里,也好进一步摸摸情况。 季父有些为难的说道:“那屋子很久没人住了有些脏乱,而且电也不通,再说你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这么直接住进去是不是太草率了,小心一点的好,不如这样,你明天再去仔细的查看一遍,万一有什么发现,可以做些准备,我也好派人去把电接通,把房间收拾干净。” 我笑了笑说不用了,只要给我一床干净的被褥就行。季父又劝了我一次,见我已经决定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又聊了一会道学,便各自散了。 季蓉蓉给我取了被褥却没离开,一直跟在我身后,我问她想干嘛,她说想看看我抱着一大堆东西怎么翻墙,会不会从墙上摔下来摔死,到时候也好急救。 女人的心眼咋就这么小呢?我翻了个白眼不理她,来到墙前,我把被褥抖开直接掸在了墙头上,然后几步翻上了墙头,季蓉蓉撇了撇嘴说没意思,扭身回去了。 抱着被褥从墙上跳进了老宅,月色不是很亮,院子里乌漆抹黑的,我举着手电,小心的穿过了乱堆在地上的施工材料,用后背将房门顶开,抱着东西直接进了卧室,将桌上的桌上的蜡烛点亮后,开始打扫房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打扫,就是把床上原有的行李抽下来当抹布,擦了擦桌子,擦了擦床,地上就懒得管了,铺好了被褥,把探阴尺压在枕下便和衣而睡了。 睡乃修养之道,一眠足,体健而酣畅,不足则身不顺,神不佳,可惜今天这地确实不是个合适安睡的地方,夜里两点多的时候,隐约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在活动,我迷迷糊糊的睁了双眼,朦胧中看到黑漆漆的房间里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我身边一闪而没,我里一惊,急忙伸手从枕下摸出了探阴尺,再看时已经没了踪影。 我从桌上摸到火柴,划了一根想要将蜡烛点燃,却看到桌上只剩下了一滩蜡油,原来是自己睡觉时忘了熄灭蜡烛,此时已经燃尽。 刚要借着火柴的微光去看,手上却一烫,火柴已经烧到了根部,赶紧甩手将火柴扔了出去,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灵符,一个抖手间引燃了黄符,屋间里顿时有了光亮。 屋子里除了桌子和床什么都没有,我扔掉了手中的符纸重新躺回了床上,心里却是提高了警惕,刚才的白影我看的很真切,应该不是我看花了眼,只是为什么这屋子的灵气流动一点都没有发生变化,鬼类出现的时候,阴属性的灵气应该变得很浓烈才对,若是厉鬼还会衍化出阴气,现在灵气平静的像水一样,这一点很是奇怪。 刚刚燃符的那一手叫引灵燃符,按我师傅说法就是,大道于天地,融于万物,引于己身,发乎于万物。意思就是说,灵气衍化在天地之间,万物都有灵气,也可以吸纳天地中游离的灵气,所谓的修道便是将天地间的灵气引导进自己体内,以此来增加自身的灵气,当自身灵气增加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轻微的影响一些东西。 据说有一些道行高深的修士可以用自身的灵气改变事物的本质,比如传说中的点石成金,而我能做到的也紧紧是运用自身的灵气与空气中漂浮的灵气摩擦,使其温度瞬间升高将灵符引燃,做到念到符燃,师傅说这也不是多神秘的东西,其实和气功差不多,都是一回事,用来唬人的东西。 照灵符是我在一本古书里看到的,按书上的记载,说此符是用来照现灵体的,如鬼魂一类的,是给没有阴眼的人用的,至于灵不灵我也不清楚,而坊间一直传闻的阴眼、阴阳眼、天眼什么的都有很大不同,按我们道士的分类来说,阴眼一般是天生的,在极小概率的人群中或许会诞生一两个,很有限,当然也有意外获得的,那更罕见的事了。 阴阳眼据说是当一个人修炼达到一定程度时,通过一些外物可以短暂开启,虽然应用方便但副作用也很大,像传闻中那些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阴阳的人基本活不了三天,天地间是公平的,得到了不属于自身的东西,就相应的要付出代价,不过这东西我师傅没交过我,我也不会,他老人家说骗骗普通人就行了,咱们自己没必要糊弄自己。 最后便是天眼,这个就比较高端了,普视万物,窥见天道,不但要很高的道行,还要看机缘,据师傅说凡是开俱天眼者其道行都足以开宗立派,作一派祖师了。 除了以上三种之外,还有一种灵眼,多见于孩童身上,很不稳定,并不是时时都能看见,而且随着年纪增长也会慢慢消失,这也是为什么有时候小孩子说看到了什么人,而大人看不见的缘故。 今天情急之下引燃了照灵符,一是照明,二是测试一下,符箓对于鬼类是不是真克制有用,就当火柴用了,只是每次都需要灵气来触发,不能多玩,玩多了伤身,灵气消耗过量那滋味就像得了重感冒,浑身酸痛,软弱无力。 等待是一件让人乏味的事情,等的久了精神便会松懈,一个小时后我的眼睛开始干涩昏沉欲睡,就在这时一张血呼啦茬的鬼脸猛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浑身的寒毛就像过电一点全部竖了起来,挥动手中的探阴尺便打了过去。 尺过无声,那张鬼脸像烟雾一样溃散,原来是个幻象,被这一吓,我完全没了睡意,睁大了眼睛看着屋里的一切,突然探阴尺嗡的震动了一下,接着一双白森森的鬼爪从窗外伸了进来,直奔着我的咽喉抓来。 幸好提前有了准备,我右手一扬,探阴尺快速的与鬼爪撞在了一起,左顺势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寻灵符贴在了上去,就听一声嗤的一声,鬼爪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逸散出一缕黑烟,向着窗外急速缩去。 我没有妄动,拎着探阴尺对着窗外的黑影说道:“打来打去的太伤和气,不如进来聊一聊,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帮你了结。” 静默,黑影站在窗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站着,时间在对峙中一分一秒的过去,这样的僵持对解决问题是毫无意义的,我不得不再次开口道:“既然你不好意思进来,那我出去和你聊,你等着,千万别走。” 其实现在我也有了底气,师傅说真正厉害的东西,不会和你玩这套虚的,只会让你感受什么叫死亡,而眼前这个这个黑影要么是道行不够,要么只是在吓唬人而已,并不是真的要杀生害命。 刚出了正房门,我就开始后悔自己冲动的行为了,院子里白茫茫的到处都是浓雾,对面有没有人我都看不清楚,不过出来了也不能就这么回去,事情总是要想办法解决的,我向窗口的方向,用尽量威严的声音说道:“阴阳有序,既然已经作了死鬼,为何不在阴宅中享受阴福,反倒跑来占人家的阳宅,劝你早些离去,免得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又是一阵寂静,没有得到一丝回应,我心里诽腹该不会是遇到哑巴鬼了吧,又等了一阵还是没有回应,正准备扭身回屋,面前的雾气突然起了变化,一阵翻动之后,从雾中走出一个老头,打扮像一个书生。 终于还是出来了,既然来了那就代表有的谈,我整理了一下语句说道:“人有人道,鬼有鬼路,我不予你为难,自己快快去地府报道吧,如果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可以说出来,我尽量帮你解决,如若执意为害人间,贫道也只好为民除害了。” 老书生没有说话,温和的笑了笑,向我招了招手转身就往回走,两旁的雾气翻滚着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懵,这是什么意思,让我跟他走吗?我就这么跟进去是不是有点傻。 可能是发现我没跟上,老书生回过身来再次向我招招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我心里踌躇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跟着他,这起码的是一个交流的开始,再者以前季父青来的人都没有出过事,因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跟着老书生一直走到院子中间的假山旁边,老书生突然就消失在了原地,周围的雾气也开始了剧烈的涌动,敞开的道路也被雾气重新堵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根本什么都分辨不来,我握紧了探阴尺警惕的看着四周,一步一步向后退,想要回到房间里。 没走几步,就觉着浑身疲软,一种昏沉的感觉直冲脑海,很快我就倒在了地上,闭上了双眼,等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自己正站在院子中间,身旁的假山上涓涓的淌着清水,下方的池子里几尾小鱼正在欢快的游动着,地上也没有了杂乱的堆砌物,大门敞开着,一阵阵的吵闹之声灌入了耳中,我循眼看去,只见门外的台阶上背手站着一人,穿着一身蓝色的绸缎大褂,我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人,很明显这不是现代人的穿着。 门外十一条青砖铺设的街道,门侧支着一个棚子,棚子下是一个简易的锅灶,大铁锅煮满满的一锅米粥在翻滚着,一个厨娘打扮的胖婶正在给棚前衣衫褴褛的灾民们舀着米粥,这些灾民穿的也都不是现代的衣衫,再看门口站着的那人,四十左右,梳着分头,带着一副圆形的黑框眼睛,鼻下留着一字的胡须,颇有几分文气,眼中满是怜悯的看着排队领粥的灾民,口中却是不断的叹息,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女孩长的很可爱,粉嘟嘟的,眼睛很大也很漂亮,笑嘻嘻的抱住了男子的腿,甜生生的叫道:“爹,雯儿来帮你了,雯儿是不是很乖啊。” “雯儿真乖,可是雯儿没长大,等长大了一定会是爹的好帮手,现在我们一起回去找你娘亲玩。”男子慈爱的拉起女孩的手转身回了院子,我抬头看了一眼院门,上面写着“鲍府”。 民国?应该只是一个幻术吧,我心里想着,几步走到了粥棚前,对着放粥的胖婶打了一个稽首道:“小道远来有些口渴,这位婶婶能否施舍一碗汤水。” 我等了一阵,见胖厨娘无动于衷,好像完全听不到我的话语,依旧自顾给灾民们放着粥饭,我伸手向着她的肩膀轻轻拍去,手掌如进虚无从胖厨娘的身上一划而过,果然都是虚幻的,他们听不到我的声,也看不到我。 那么那个书生打扮的老头将我带到这环境里来是想要做什么呢,想着便向背后摸去,然而背后空空如也,探阴尺早已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愣了一下,这老头好大的本事,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探阴尺给弄走了,转头就往院里走,准备回去找一下试试。 刚到门口就见那老书生笑着站在院子里朝我挥手,示意我进去,得,人这是摆好了龙门阵等着我往里跳呢,不用多想什么了,反正自己也要进去找探阴尺,我还了他一个微笑,迈步走进了院子里,就像踩动了什么机关,原本明亮的天色瞬间变成了黑暗,空中的烈日转成了一轮明月。 院子里没有张灯,只有微风轻轻的吹着,从月亮挂的位置来看时间已是深夜了,这搞的跟演电影似得,根本摸不到门道,我再次到了门口想要出去,可是大门已经插上了,怎么弄也打不开,我只能站在门洞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忽然间原本宁静的院子里,灵气以肉眼可见的状态开始汹涌的聚集,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我也紧张了很久,当灵气平和之后,院子里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色肚兜的小男孩。 小男孩很迷茫的在院子站了一会,好像明白了什么,开心的笑了起来,在院子东边跑跑,西边看看,我就这样看着这个小孩每天日落而出,月落而隐,像是一部快进的电影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男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直到孤独挂满了他小小的脸庞。 他和我一样,不被人看到,也跑不出这座四方的院子,只能默默的守护着宅子与张家人不受邪秽的侵扰,到现在我已经看懂了一些,这个穿着红肚兜的小男孩是这座宅院里诞生的宅灵。 宅灵也算是世间稀有了,乃是累世积善之家受到上苍的垂青才有一丁点的几率诞出宅灵,这鲍家也算是鸿福不浅了,我现在已经放下了心中所有的戒备,静静的看着事情的发展,因为宅灵是由善而生,所以他根本不会为非作恶。 刚生宅灵与孩童无异,天性烂漫正是爱玩的年纪,只是作为一个宅灵,孤独注定是要伴随着他的成长,它需要一个伙伴,一个可以交流,可以玩闹的伙伴。 在一个人绝望的时候,上天总会悄然的打开一扇窗,然后再悄悄的关上,时间转到一个明媚的午后,小宅灵孤单的站在院子里,鲍雯儿嬉笑着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四五岁的年纪正是灵眼未闭之时,偶然看到了宅灵,很快两个孩子便玩在了一起,他们开心的笑着、跑着、闹着。 宅灵第一次接触到了玩伴,它很快乐,脸上的冷色也都化解成了笑容,他以为自己将不再孤单,可惜灵眼是并不稳定,偶尔的一次打开,却不能让快乐继续下去,宅灵自己煎熬着,它受不了那种自己明明站在她面前,却被对方视若无睹的感觉,最终它想了一个办法,每天夜里等小孩睡熟了,它就会悄悄潜入到鲍雯儿的梦里,在梦里与她玩耍,陪她开心,陪她快乐,鲍雯儿也为宅灵起了个名字叫夜灵。 这个美丽的梦一作就是十载,本以为这个梦会一直这样下去,可是乱世无佳缘,突然有一天几声炮响打乱生活的平静,日本军队兵临城下,鲍家只得举家逃亡,在那一夜里夜灵最后一次与鲍雯儿梦中相见,他告诉鲍雯儿自己会一直守护着老宅等着她回来,鲍雯儿也哭着告夜灵他自己会回到这里来的。 可惜岁月变迁,这一等就是近百年,鲍雯儿却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夜灵孤独的守着老宅,他依旧相信终有一天女孩会回来的,凡是有敢来打老宅注意的人,不管是当年的日本人,还是高官权富,普通百姓,他都统统想办法将他们吓走,一直等到了今天。 看完这些我心里只剩下了感叹,长情若此也是人间难得了,等眼前的一切画面消失,还原到了那个败落的院子,夜灵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依旧是那副和蔼的笑容,只是脸色好像多了一些唏嘘。 “我很同情你的故事,可这却不能成为我放你一码的理由,这宅子已经不是鲍府了,空了这么多年,想来你也是强弩之末,过不了多久便会自行消散了吧。”我善意的劝解道。 夜灵长叹了一声,终于开口说话:“这么多年过去了,雯儿想来早就不在人世了,我只想在这里等着她的魂魄回来,一直等到我消失的那一天。” 我摇了摇头,再次说道:“何必这么执着,你跟我走吧,我答应你尽力的去找到鲍雯儿,即便是她死了,我也可以把你埋在她的身边,让你永生永世的陪着她,总比你在这里死等来的好些。” 夜灵疑惑的看了看我说道:“你真的能帮我找到雯儿?” “我只答应帮你去找,天下这么大,没有缘分就算站在身边也会擦肩而过,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你自己决定,即使你不跟我走,我也会想办法把你从这院子里弄走,想好了给我一个答案。”我转身走到了正房的台阶上坐下,等着夜灵的回答。 “万事随缘吧,反正没剩下多少日子了,小道士我等着你把我刨出来。”夜灵爽朗的一笑,消失在了院子里。 “喂,醒醒,小道长快醒醒。”迷蒙间听到有人在呼喊着我,我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入目是季家父女两张满是紧张的面孔,我用力的摇了摇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季家父女见我醒了,也是松了一口气,季父关心的说道:“没事就好,昨晚我一宿没睡着,就怕你出事,所以一大早就跑过来了,没想到还真出事了。” 听着这些关切的话语,再看着季伯伯满是血丝的双眼,我有些感动,除了父母和师傅还是第一次被其他人关心,我笑了笑说没事,只是做了一个通灵的梦,回到季宅,我将事情的始末详细的讲了一遍。 季蓉蓉听完之后高兴的说道:“这么说我们只要把这个宅灵挖出来就行了,姐姐真没看错你,这本事比那些什么大师强多了。” 我点了点头道:“是的,只要挖出来就行,但是这院子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就我一个要挖到哪一年才能找出来。” “这是小事,我找些人来就行了。”季父哈哈一笑又道: “小道长可还穿俗家的衣服,我见你身上的衣服实在是…,实在是有点太过朴素了。” 季父这话说的也太含蓄了,我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么形象吗,直接就点头说穿,我还没有正式皈依,师傅说我的道缘还没到,等到的时候让我自己皈依就行。季父接着说既然如此我以后就不称呼你道长了,直接喊你小生好了,你也别一口一个老先生,叫我季伯伯,这样显着亲切,你看行吗?我说可以,出家如在家,不拘泥于形式,直接就喊了一声季伯伯好。 “好,这样好叫着多亲切,挖掘的工人下午才到,蓉蓉吃完早饭,你带着小生去买些衣服回来把这件道袍换了。”季父很高兴的说道。 季蓉蓉答应了一声,对我说道:“我爸爸没儿子,便宜你了。” 这都哪和哪啊,和有没有儿子有啥关系,我没接她的话茬,很不好意思的对着季伯伯说道:“我不能白拿您的东西,钱从我的酬劳里扣。” 季父起身拍了拍了我的肩膀说道:“花不了几个钱的,顺便在市里好好玩一玩。”说完便起身自己出了房间。 季蓉蓉则是看着我一直笑,笑的都让人有些发毛,我问她笑什么呢?她说在山上差点丢了命,自己福大命大活了下来,今天一定要买到爽,好好的压压惊,不过我怎么看她都不是这个意思呢。 第七章 街市偶遇阴财局 寻宅灵遍地开花 都市繁华,人流涌动,商业区里大厦林立,季蓉蓉拖着我穿街而过,一路上引来了很多怪异、怨叹的目光,可能是我的穿着像流浪汉多过像个城里人,也可能是季蓉蓉的美丽让人觉得惊艳,不过我觉的还是前者居多一点。 装修豪华的商业大楼里货品琳琅,有一种诱惑悄悄的糜散在周围精致的氛围里,诱导着人们心底的那一丝丝的可望,我站在缓缓向高处升起的电梯里,透过明净的玻璃墙壁四下里张望着,柔和的灯光充斥在每一个角落里,却看不到一点点阳光的撒入,我有些好奇的问季蓉蓉怎么这里安装了无数的灯,而不去多开几扇窗户,让阳光透进来。 季蓉蓉白了我一眼说商厦里基本都是封闭的,这样灯光照在商品上,商品才会好看,让人更有购买的欲望,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感觉现在的人真是奇怪,把一栋好好的大楼搞的阴气浓烈,原因居然只是为了让商品好看一点,电梯缓缓的停在了五楼,季蓉蓉拉着我直接走进了一家完美全看不到中文的男装店里,开始了她疯狂的购物,直到跟在身后的服务员怀里抱满了衣服,季蓉蓉才颇为满意的把我踢进了试衣间里,而对我的抱怨却是置若罔闻。 从商厦里出来时,我的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西服,原来的那身道袍已经被季蓉蓉丢进了垃圾桶,季蓉蓉说她觉得男孩子还是穿西服最帅了,所以一连帮着我买了三套西服,还有配套的鞋子衬衣,我觉得穿什么都无所谓,何况自己兜里一文钱都没有,索性便由着她搭配了,唯一让我不安的就是这些衣服的价格,说实话打小穷惯了,虽然不是自己花钱,可看着那数字心里还是一个劲的凸凸。 买了完了衣服,时间还很早,季蓉蓉便挎着我的胳膊走在繁华的街市里,说要带我领略一下人间的美色,品尝一下人间的美食,其实我并不想继续待在这人潮人海里了,一是太吵闹,我并不喜欢,二是我和季蓉蓉挽臂而行,有些太过暧昧了,不过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我最后还是打消了早些回去的念头,陪着她释放一下压抑的心情也好,只希望在她心里不要留下什么阴影。 陪女孩子逛街还真是个累人的活,一圈晃荡下来,美食没吃到多少,反倒是身上挂满了购物袋子,女人的购物欲的却可怕,凡是她所喜欢的统统打包带走,我像梦游一样,慢腾腾的跟在季蓉蓉身后走着。 “哗呤呤~”一阵清脆的响声,随着微风灌入了我的耳中,将我从无意识状态里唤醒。 很清新的声音,在闹哄哄的都市里像一阵雅致的风铃轻响,我举目四望,原来我们不知不觉已经穿过了繁华的商业街区,走到了一个车流来往穿梭的十字路口,正前方和右手面都是正常的通路,而左手方向的这条道路却通入了一家酒店阔气的大门,门头上是“至尊王府”四个灯箱大字。 我拉了拉季蓉蓉,示意她停在这里,把手里的大包小包都放在了地上,季蓉蓉奇怪的问我要干嘛,我指了指酒店大门道:“那里有点奇怪我去看一下,你在这等我。” 季蓉蓉白了我一眼道:“我经常在这吃过饭,有什么奇怪的。” 我笑了笑说,那我劝你以后少来这里吃饭的好,她问我为什么,我说这里有阴气,你懂我的意思,季蓉蓉俏脸一白,拽着我的胳膊道:“有问题还不赶紧走,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说得看一下,万一是个什么害人的东西就不好了,晚还得再来一趟了。她说不挣钱的事你也管?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何况钱见了正主可以谈吗。季蓉蓉脸色一耷拉,不高兴的说那你还收我的钱,亏的姐姐我对你那么好。 这人呐,就是俗,不能谈钱,一谈钱就伤感情,我诺诺的说你家又不在乎那点钱。季蓉蓉狠狠的剜了我一眼,气鼓鼓的不说话,我一个人沿着路,往酒店门口走,道路两旁都种满了树,树枝上零星的挂着几串的铜钱,路面上整齐的铺设着花灰色的岗岩方砖,每隔一段,方砖之间便契有一块黑色的小砖,我蹲在地上摸了摸居然是磁铁,再往前面走,快到大门口的地方,整个路面被雕凿成了一副图画。 雕凿的工艺很不错,灰色的云雾中落满了铜钱,一个身躯干瘦,佝偻脊背的小人正弯腰捡着铜钱。 原来如此,看到这里我依然明了,呲笑了一声扭头回去找季蓉蓉。 见我回来了,季蓉蓉一把抱住了我的胳膊,问我发现什么了,晚上一个人来会不会很危险。我说晚上不来了,来了就是挡人家财路,要结仇的。她问为什么?我告诉她这是个一个阴财局,是用来从过往的行人身上聚集财气的,虽然有些阴损,却不会造下大恶,只是死后罪行重些。 这阴鬼寻财之法其实很简单,稍微有点道行的人就可以布这个局,布局前先要准备一大袋的铁粉,几块磁石,还有很多的纸钱,不是现代用的纸币,就是古时候很常见的那种,将纸裁剪成圆形,在中间开一个方形的洞,形状很像铜钱。 东西准备好后,将铁粉倒进纸钱里和匀,保证每张纸钱都沾满了铁粉,然后选一个阴日,在夜里丑时的时候,把路面挖开,在里面铺满纸钱,一把大火全部烧成灰,再把路面恢复了,并每隔一段埋下一颗磁石,再在路面上画上一副阴鬼拾宝图就算完事了,最后由人施法在路两旁挂几串铜钱,召来一个铜钱鬼捡钱就算完事了。 这铜钱鬼是一个视财如命的死鬼,见了钱就玩命的捡,可不管铜钱鬼怎么捡,手里的钱永远不会超过五个,多了便会被地上的磁铁吸落。 季蓉蓉有些担心的问我,被吸了财气会怎么样,我们刚才在那里可是待了那么久,会不会很快就破产,铜钱鬼为什么那么傻,捡不起来还一直捡下去。 我让她不用担心,这种局的吸取的效果很微弱,每次只能附着一丁点,然后通过铜钱鬼聚集到酒店里,或者是某人的身上,铜钱鬼属于那种见钱走不动道,还死扣死扣的那种财迷,像他们这种鬼类碰到弱点的话,智商会变得很低的,明明知道徒劳还是会去重复的去做。 虽然这么说,实际上我自己都半信半疑,阴财局是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了,具体是真是假我也不清不楚的,反正让季蓉蓉安心就行了,不过能在现代社会见到这种和我一样属于历史尘埃的东西,还是很让人高兴的,起码我们这一类人并没有完全的灭绝,我还是有同伴的。 碰了这么一出,季蓉蓉也没有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了,回去的路上,季蓉蓉只是默默的开着车,很少说话,好像有些不开心,也许是刚刚的惊吓还没有完全消散。 回到了家里,季蓉蓉自己回屋休息了,季伯伯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遇到什么事让蓉蓉不开心了。我便大致将上午发生的事讲了一下,季伯伯说小丫头不经事,让她自己缓缓就没事了。 下午,我和季伯伯两人一边品着清茶,一边等着工人的到来,三点左右季伯伯接了一个电话,说要找的工人已经到了到了老宅门口,等我到了一看,嚯,阵仗还真够大的,二十几个棒小伙子,一个个手里拿着锹,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红色的安全帽、排开了靠着墙站成两排,像是在等待领导检阅一样倍有精神。 看到我们过来了,一个工头打扮的人赶紧小跑着过来,冲着季伯伯点头哈腰的问人够不够,不够他打电话在叫一车来,季伯伯转头询问我的意思,我点点了头说够了,其实用不了这么多人的。 打发了工头,季伯伯站在老宅门口的台阶上对着工人们说道:“进去以后地毯式挖掘,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能落下任何一件东西,谁找到了奖金一万,其余人奖金一千,找不到扣奖金,开工。” 金钱是万恶的原罪,重赏之下,搜索队员一个个干劲十足,随着季伯伯一声令下,工人们拎着铁锹就往院子里冲,深怕自己慢了,把头等奖让别人抢了去, 等我和季伯伯两人进到院子里的时候,地上已是遍地开花,满是小坑了,很快地上便没有了下脚的地,我们只好找一处个头比较高的土堆站了上去。 人多力量大,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地上就堆积了许多挖掘出来的小石头、碎砖块、烂瓦片,只是都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不过很快便有一个工人大喊道:“这里有个小石人,因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我急忙喊了一声:“别动!”就和季伯伯一起跑了过去,只见虚土中露出一块黑色的人形石头,没有一丝人为雕琢的痕迹,我取了一块黄布将石人拿了起来,细细的感受了一下上面的灵气,然后给季伯伯使了个颜色,季伯伯心明眼亮,立时便对着工人们大喊道:“好了,任务完成,将院子恢复原样,晚上悦宾大酒楼我请客,大家都去,奖金回头让张助理发给你们,继续开工。” 工人们欢呼一声,继续干活,我怀里揣着石人和季伯伯两个人一起跑回了季家,一进屋里季伯伯就问我,确定是这块黑石头?我说您放心的收拾老宅子吧,这石人我带走了,以后肯定不会有出什么怪事了。 季家的事总算是圆满解决了,当下便向季伯伯请辞,准备明天一早就走,季伯伯好言挽留我多住几日,说让季蓉蓉带我好好的去玩几天。 我谢绝了他的好意,说起了离家十二载从未见过爹娘,如今是归心似箭,季伯伯表示理解,说明天让季蓉蓉开车送我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便来到了季家辞行,季伯伯递给我一张支票,让我收好,说是我的酬劳,我数了一下零,居然有三十万,把我吓了一跳,急忙说用不了这么多,季伯伯却说我帮他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麻烦,这是应得的,一点都不多。 除了支票还给了我一部手机,说以后方便联系,还有一张身份证,上面居然有我的相片,也不知道是多会给我照的,办理日期就是昨天,季伯伯说我在山上待久了肯定没有这东西,以后用处很大一定要收好。 而季蓉蓉却是大包小包的往车里塞东西,我问她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她说这都是给我爸妈的见面礼,这礼也太大了些。 第八章 故土迁陌亲不在 了旧缘夜上姑姥山 路漫漫兮,阻不断车轮滚滚,载着思亲的心绪奔向久违的故土,从季家出发已经整整两天,看着季蓉蓉疲惫的神情我很是不忍,几次要她停车休息,她都是甜甜的一笑说没关系,晚上睡的很好,早到一会你就可以早一点与父母相见了,这么感人的事情当然要快一点看到才有意思。 善良的人总是为别人着想,滴水之恩已是涌泉相报,我该如何来回报季家父女的恩情?一丝丝的感动萦绕在心头,解不开,乱如麻,不过我们真的快到了,到了我家她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经过一路的奔驰,在太阳下山前我们终于是到了,下车站在这片日夜思念的土地上,一切都恍如隔世,没有了记忆中的土坯房,也没有了村间的阡陌小路,见不到村人熟悉的笑容,也看不到村南那一片果林。 一座座的高楼平地而起,一辆辆汽车穿梭而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组成了人流,一条条平整的街道交织纵横,这里已经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家乡,不再是那个小小的青窑村,在现代化的步伐下这里已经变成了云同市经济贸易开发区。 我的家在哪里,我站在街头彷徨、迷失,要是能够早一点回来的话,我便不会面对这陌生的城市,便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季蓉蓉看着我失落的表情,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好啦,整的那么忧伤干嘛,这里只是变化很大,因该不难找到他们,再说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吗?起码你的父母都过的不错。” 看着一脸疲累的季蓉蓉我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收起了失落的情绪,点头道:“我是不是有点傻,其实只要他们过的好,即使永不相见也没什么。” 见我不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季蓉蓉取出手机给季伯伯拨了一个电话,把我这边情况说了一下,季伯伯让她先不要回去,在这里帮我把事情办好再回去,季蓉蓉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晚上在宾馆住了一夜,第二天季蓉蓉带着我先办了一张银行卡,把支票里的三十万全汇进了卡里,然后我们一起去街道办、民政局跑了一大圈查找以前村民的下落,可惜没有查到太多有用的线索,只是知道,当初这里的土地被全面买断,村民在得了很大一笔钱后都陆续的搬走了,至于都搬到哪了没有详细的记录,不过倒是听说有两家住户最后又搬了回来,但具体住在哪也不清楚,只能慢慢找了。 虽然这一天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线索,心情有些低落,却也知道了父母得到了一大笔钱,日子不会过的像以前那样艰难,何况只要努力的寻找,终有一天会找到的。 接来的两天里我和季蓉蓉一个小区一个小区的去找、去问,想要找到搬回这里的两户人家,到头来还是大海捞针,一无所获。 从季家回来到现在,季蓉蓉已经陪了我三天了,算上路上的两天,整整五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看着她每天陪我四处奔波,回到宾馆后饭都顾不上吃倒头就睡,我心中的愧意日渐增加,实在不想再看到她劳累下去,第六天我拒绝了她继续帮助的好意,让她好好休息,玩几天就回家。 季蓉蓉很不乐意,说我刚下山,什么都不懂,很多地方都需要她帮助的,我知道她是一片好心,可我却是受之有愧,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罢了,即便是有野坟坡上的救命之恩,季伯伯支付的三十万也把该还的都还上了,我想了想说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真的很感激你,找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打算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慢慢去找,你也别为我担心了,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休息。 季蓉蓉沉默了一会才你说道:“你说的也是,是我有些操之过急了,公司那边这两天也一直打电话催着回去,我也不在这打扰你了,收拾一下,今晚就回去,等姐姐有时间了再来看你。” 下午的时候季蓉蓉说有事要办自己出去了,回来时候说帮我租了一套房子,然后就开着车把我们的东西都搬了过去,房子三室一厅,家具齐全,装修的也不错,就是租金有点贵,一个月三千,她说我是他弟弟,住的不能太寒酸了,还帮我预付了三年的房租,我要给她钱,你怎么也不要,说是一家人别整的那么生疏。 晚上我把她送到机场,季蓉蓉有些不舍的给了我一个拥抱,叮嘱我要照顾好自己,每天按时吃饭,开来的那辆车给我留了下了,有时间去考个驾照,出门也方便些,我一直点头都答应了下来。 看着她一个人走进了候机室,我这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人就是种群居的生物,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分开了才感到失落,原来我并没有适应孤独。 送走了季蓉蓉一个人的生活显得乏味,我每天像个无业游民一样东飘西逛,希望碰到一两个以前村子里的人,可惜最后都是作了无用功,中间我按着师傅给的地址去找了一趟他的老战友。 那是个比较老旧的小区,里面都是那种外墙露着红砖的楼房,我在202室外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出来,倒是隔壁一位老奶奶开门出来告诉我说老卫家的人很久才回来一趟,你要有事就留个电话在门上,等人回来了打给你,没办法我只好和老奶奶借了支毛笔在他家门上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还毛笔的时候,老奶奶看着我有些愣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抱着额侥幸的心理,连着晃荡了半个月后,我一个人坐在街边的行人椅上看着远处的姑姥山发呆,姑姥山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童年记忆里的那个样子,小时候因为跑到山上去玩,还得过一场怪病,从而与师傅结下了师徒之缘,师傅说那是我的劫难,他并没有帮我化解,只是结了个缘法,拖延了下来,如果是他出手,这一劫过了,还会有下一劫,解铃还需系令人,最终还是需要我自己去解了才算真正的解决。 想到这个缘字,我不禁有些想笑,我们修道之人万事都讲个缘字,而我却是有些太过执着,执念太深了便是魔障,像我这种撞大运的行为确实有些离谱,缘到之时自然就遇上了,缘未到,即便是走在同一条街上,也会擦肩而过,想通了这些我也不再强求,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失落,却不会让自己一直处于游离状态了。 去买了几十米绳子,几瓶矿泉水、十几包方便面,两支手电,一把折叠铲,用一个小背包装好了,别说,现在的东西做的比起过去真的好得多,铲子省地方,绳子也没什么分量,老板说是什么复合尼龙绳,看着轻细,质量比麻绳强的太多。 买好了东西,我回家休息了,晚上的时候,我趁着夜色悄悄的摸上了姑姥山,夜里的山路有些难走,我打着手电慢慢的走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白天的在山上东挖西刨,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是个盗墓的,如果再报了警麻烦就大了。 幸好姑姥山不是很高,这样慢慢的走,四个小时我上到了山顶,看了下表已经是夜里一点多,山顶的老树和大石还在,我感慨的拍了拍老树粗壮的树干,也不知道小时的玩伴如今都怎么样了,是还在上学,还是已经成家,叹息了一声迈踏上大石盘坐了下来,从怀中取出罗盘对着夜空中的北斗之首,紫薇星开始校对方位。 紫薇星五行属土,主权势,我要找的是一个死后想要掌权之人的葬身地,经过一番校对后我确定了方位,乃是西南方,我起身持着罗盘向山下走了八百步,之所只走八百步,一是因为方向西南在伏羲八卦中坤属未卦,取其八而用,二是坤卦为归魂卦,人死而归之地,再者坤卦还代表母亲或女性的意思,也有女家一说,单由一个坤字就可以猜的出,这山中埋着的应该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 这样看来当年村子里关于老仙的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多少是有些根据的,确定大致的方位,我解下了背包,取出折叠铲开始了试探性的挖掘,没挖几下就碰到了岩石上,又换了两处地方挖,结果都不是很好,难道是我找错地方了?我放下铲子,取了一瓶水,边喝边开始思考。 如果是找错了地方是错在了哪里,在山顶的时候,罗盘的定位并没有错误,难道是我的步伐不对出现了差异?可即便有些差异也不该这么大啊,我刚才是隔五米挖一下的,而且作为墓室的通道也不会太小。 我抬头看了一眼山顶的老树,离的也不是太远,准备上去重新定位一次,不过这一看我倒是明白了过来,原来我下来的这条路并不算是一条路,只是路面想对平整些,却也不算好走,迈不了大步,一路下来其实离着山顶并没有多远,这样的高度是无法修筑墓穴的,所以这墓道一定由上而下挖掘的,我刚刚一直平行挖进,当然不会找对地方,这倒不失为一个防盗的办法。 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的水,起身甩开了膀子重新回到从第一次挖掘的地方,铆足了力气往斜下方挖,这次轻松多了,都是些碎石泥土,就是这铲子质量太坑人了,挖下去十几米便没了锋锐感,一锹一锹的别提多费劲了。 第九章 人死尤作仙人梦 朱门开处禁奴迎 挖了有十多米,总算是把最后的一层土给捅破了,露出来一条黑黝黝的通道,我没敢冒然的进去,埋在山里这么多年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空气,我趴在通道口用手电晃着往里面看了一下,通道里很像一个天然的山洞,除了地面被修的很平整以外,在其他地方很少能看到人工的痕迹。 看完之后我重新爬回了地面,在附近找了些粗壮的树枝树叶和一些石块把洞口遮掩住,然后背起背包开始下山,之所以没有急着进去是因为现在天色已经见亮,大白天的很容易被人发现,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让空气进到里面。 忙乎了一个晚上,回到家里倒头就睡,一直到天黑才起来,出去了吃了点东西,便再次上了姑姥山,到了地方我先在四周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后,才挪开了洞口的掩盖物,弯着腰爬了进去。 虽然通了一天的气,通道里的空气还是有些湿闷,我打着手电一边往里走,一边观察这四周的墙壁,果然这里原本就是一处天然的洞穴,只是被人修改成了墓穴。 在通道里大概走了二十几分钟,宽阔的通道算是走到了尽头,迎面的是一扇斗角飞檐的朱漆大门,门前五六步的地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写着仙府家宅,凡人莫闯。 大门紧闭着,两颗门环静挂其上,紧挨着门槛分立着两个石刻门墩,上面饰着云纹,门廊外两块八字而立的影壁上雕凿着牡丹花开,廊檐上几根伸出的椽子都绘着寓意福气的蝙蝠图案,而本该挂匾的门楣上却是画了一副鸡犬升天图,看到这幅图我不禁有些想笑,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真不知道这墓里埋的是个什么人物,一把黄土埋了枯骨,还在做着神仙梦。 虽然古来想要死后成仙的人不在少数,可也没有这样直接把墓穴当作仙府的,不过这墓门倒是有些意思,居然做的如同普通家宅的大门一样,本来想先透过门缝探查一下里面的情况,可这两扇木门的做工确实不错,连个缝隙都没留下,我只好打消了查探的想法,改成直接推门而入了。 不过为了防止被门内设有什么暗箭机关之类的,我是蹲着身子躲在门侧去推的,只是一推之下却并没有推开,又加了把力道,大门依旧纹丝不动,好像是被人从里面插上了一样。 他娘的又不是什么帝王陵,还整出个机关门来,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起身开始在周围寻找开门的机关,找了一圈都是砖瓦石头,最后发现能被作为机关的也就只有大门上的那一对锃亮的兽头门环了。 我再次来到门前,抓起两支门环用力的拽了一下,门并没有开,只是觉的两支门环在拉拽时轻轻的动了一下,看来没错了,这门环就是开门的机关,只不过不是用拉的,我改拉为拧,两手同时用力,向着相反的方向同时一拧,这次两支门环随着我的双手开始转动,当转到一般的时候,就听“咔嗒”一声轻响,大门应声而开,一股寒气从门内扑面而来,接着便是让人心跳加快的一幕,门开之处竟悄然的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白袍,低头垂腰像是在恭迎着客人的来到,长长的头发松散而下,用一根黑色的布条在腰间扎了一个发结,虽然被头发遮挡看不到全貌,但露出的那一部分可以看到那是一张犹如糊了一层面粉的脸,白的吓人。 一个不知道年头的墓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人,我一边从背后拔出探阴尺护在胸前,一边缓缓的的向后退着,一直退到石碑处,远远的盯着门洞里的白衣女子,僵持了一会却并不见女子有什么异动,只是低首垂腰站在那里。 最烦这种情况了,太考验人的神经,就像一个死刑犯,直接上来就一枪毙了也就那样,没什么好怕的,可你非要提前告诉他,让他一直在死亡的阴影里煎熬,要杀要刮咱倒是来个痛快的啊,我快速的在地上扫了一眼,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丢了过去,“梆”的一声,正中女子的头部,再看女子依旧还是那个动作。 只是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那声音怎么听都不像是打在了肉上,于是我小心翼翼的挪步迈过了门槛,来到了女子不远处,用探阴尺挑起遮在脸上的头发一看,原来是个糊弄人的泥胎,做的跟特么真的似得,脸上的白全都是涂料,害的老子跟个神经病似一样瞎折腾了半天。 细细一看,在泥塑的腰间竟然还别着块木头腰牌,上面刻了两个字“禁奴”,这倒是有点意思了,什么是禁奴,顾名思义就是专门负责看管门禁的守门人,古时一些大户人家里会在大门处辟出一间屋,选一名老成持重的人来守门,除了负责日常的大门开启和关闭以外,还有一个很重的任务就是迎客,不过都是男子,用女子做守门人是没有的。 而且一般的墓穴里,为了避免墓主的灵魂被一些孤魂野鬼打扰,都会在墓门处放置镇墓兽,规格高一点的会有镇墓武将,像这样直接弄了个泥胎迎客的,真算是个稀罕事了。 真是天之大无奇不有,说来我也算长了见识了,要是师傅还活着,知道了今天这事估计能笑掉牙吧,一场虚惊后我晃着手电继续往里面走,出了门洞是一间比较宽阔的墓室,由于是山洞改造而成,并没有进行太大的改造,基本保留了山洞原有的形态,。 墓室里的摆设很接人气,也很简陋,地上铺在厚厚的地毯,这么多年头过去了,依旧很干燥,只是上面的尘土有些极厚,踩上去软塌塌的,每次落脚都会震起一些灰尘,中央位置有一张八仙桌和四把椅子,桌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一个灯盏,火信还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点的着了,我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在灯盏里轻轻的刮了几下,灰尘分开后露出了下面一层黄呼呼的,像油脂一样的东西,茶杯触碰到上面会一点很轻微的颤动。 我掏出一个打火机,试着点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着了,就是那股子味道有点怪,有了火光,墓室亮堂了些,我关了手电,举着灯盏开始再次观察墓室里的情况。 八仙桌再往后面一些,是用黑色条石盘出的一个低矮基座,上面安放着一张无鼻即塌,这些家具都是什么材质的我不懂,但是能经得起岁月的洗礼,一直完整的保存到今天,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凡木。 再往后的东西就看不到了,视线全部挡在了即塌后的大理石屏风上,两侧的墙壁上或挂或立,有很多的蓝色旗幡,我看了一些,除了两面最大的旗幡绣着:圣善玄婆,其它的都是些道家的福语,如:护佑十方、仙德广被、天地慈仁、消灾解厄。 除了这些大大小小的旗幡,两侧的墙壁上还各有一个门洞,按照墓葬的格局来讲,会有前殿、中殿、后殿和数量不等的耳室(也叫偏殿),前殿里一般不会放置什么物品,中殿里会有石质的座椅、桌案等,后殿是墓主棺椁的长眠之地,耳室则是用来呈放墓主生前的一些用品和陪葬品。 像这种规模不大,将天然洞穴草草的改造而成的墓葬,直接省略了无用的前殿,基本上是四室三隧的格局,即前后后室,左右尔室,所以我现在所在墓室的摆设来看,应该便是前室,在大理石屏风的后应当就是后室或是通往后室的甬道,而左右两侧墙壁上的门洞通着的应该就是放置陪葬品的耳室,但看这颇显简素的墓室就知道耳室里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作为陪葬,不过我原本就是来盗墓的,还是要去看上一看的,万一师傅说的缘就在里边呢。 我举着灯盏先走到了左边的耳室,门洞很低矮,只能弯腰进去,里面也不是很大,说是耳室,其实就是挖了一个不大的山洞,四面都被挖成了五层阶梯状,上面放着些陶罐、瓷碗一类的,最值钱的也就是铜镜、铜炉等几件小铜器,最大的一件也是最值得一提的一件,是立在右侧的一颗漂亮的陶树。 陶树一米多高,上面落有飞鸟,着有三彩釉色,很明显的唐代风格,由此看来这墓肯定是隋朝以后的,因为三彩釉色最初是在唐代出现的,因为胎质松脆,防水性能很差,是一种唐朝时开始兴起的专门用于陪葬的明器。 从左耳室出来,我又走进了右边的耳室,这间耳室的门洞却要比左耳室的宽和高,耳室里空间也大了很多,陪葬品更是高档了不少,这是一处用来放置陪葬车马的耳室,有三辆马车,地上都是形状完好的马匹骨架,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近二十具,除此之外还有与马车、马匹配套的鞍镫、缰绳和一些刀剑之类的常用兵器。 这些马车和马具都已经开始发朽,保存的并不是太好,在这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秉灯离开了右耳室,准备去到后室查看一下,可刚一绕过大理石屏风,我便被眼前诡异的景象惊呆在了原地。 第十章 大火焚尸照路明 进墓室五口空棺 没有了光源,突如其来的黑暗仿佛吞噬了一切,不觉间手心里已是一层的虚汗,这老古董的东西就是不如现在的高科技好用,“咣啷”一声,我把只剩个火星的灯盏仍到了地上,反手准备去摸背包里的手电,突然就觉得身前一凉,一阵阴冷的气息像是潮水一样扑到了我的身上,那感觉就好像被一阵湍急的电流咆哮而过,期间还夹杂着一阵阵模糊的喊声:“皂婆济世,天地……,万物知恩……,仙……。” 这喊声像魔音灌耳一样,让人有一种想要跟着一起呼喊的冲动,我蹲在了地上,用双手紧紧的捂住了耳朵,可那声音并没有被我阻挡在外,反倒是在我的脑力越喊越快,模模糊糊断断续续,让人感到头晕恶心。 所幸这股阴冷的气息并不长久,很快就从我的身上冲刷了过去,但是那种触电后的酥麻感却没有很快的散去,我哆里哆嗦的把背包放在了地上,想要去摸里面的手电,四周却突然又亮了起来,我扫目一看,原来是扔在地上灯盏竟然不知为何竟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亮,然而随着火光的亮起,我看到的却是一幕莫名诡异的画面。 活的!我居然在一座深埋山中的古墓里看到了活人,一群的活人,这真是太荒唐了,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眼睁睁的出现在了我眼前,这不可能,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差一点就骂出声来了。 师傅曾一而再的告诫过我,荒山古墓怪事多,遇墓莫要轻下,别以为自己学了点本事就天老大你老二,没事老跑死人家里串门,出来的时候还顺手划拉点东西,搞不好哪回就把自个闷里头了,这进古墓就像是闭着眼睛吃西瓜,看着是个不起眼,你觉得自己本事大,肯定能挑着好瓜,连着敲了十个瓜,都是呱呱的响,以为都是熟瓜,等切开了看,冷不丁就有一个是生瓜蛋子,这还是好的,要是碰到个烂芯瓜,一口下去后悔一辈子。 以前听这话,以为是师傅他老人是怕我学了本事去做盗墓的勾当,提前打打预防针,我也从没打算以后真的去盗墓,在怎么不济,咱也能装个神,弄个鬼,混口饭吃,没必要去抢劫死人,也就从没往心里去过,可看现在这情况,我是真的会错了意。 这好好的一个死人坟,哪来这么多的活人,既然超出了常理,那肯定是有问题的,这里没吃没喝,是不可有活人的,我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大理石屏风后面是一片青砖铺设的路面,借着火光可以看到,在路的尽头有一个模糊的门的轮廓,那群人全部都****着身体跪在砖地上,男女老少都有,全部都梳理着古代的发髻,他们分作两个团体,左面的是男子,右面的是女子,在中间留出了一条一米多宽的过道。 他们的表情坚贞而狂热,不停地对着后殿朝拜着,一边磕头,一边喊叫着什么,可是我却什么也听不到,用手在耳边扇了几下,可以清楚的听到风声,看他们的嘴型倒是有些像我在那阵阴冷的气息里听到的声音。 怪事一桩接一桩,搞的我现在心里都有些发毛,已经走到这里了,退出去是不可能的,只能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而且这些行为诡异的“人”也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的敌意,连正眼都没有敲过我一眼,。 我从地上捡起了灯盏,决定还是观察一阵再说,没敢靠的太近,怕再惹出什么幺蛾子事来,索性站在原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越看越的不对劲,这些人叩拜的动作好像是一个机械的循环,离我比较近的一个中年男子,每十二次就会固定的眨一次眼睛,而在男子一路之隔的女子里有一个中年妇人,也是每到固定的次数就会将一缕掉落的头发用手抚到耳边。 正当我以为找到了线索,要更近一步去观察的时候,手里灯盏上已经茁壮飞腾在一次沸腾,像一条火蛇一样高高的腾起在半空,我暗道一声不好,直接扔了灯盏就往回跑,刚跑了两步就感觉到身后那股阴冷气息再一次扑来。 妈的,又是那种感觉,冰冷刺骨像电流的潮汐,伴随着那模糊不清的呼喊声,又一次席卷而来,等这股阴冷的气息过去之后,我干呕了几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却闻到一股浓烈的烟气带着恶臭,转头一看,前方烈火熊熊照亮了整片空间。 那燃烧着的竟是一具干枯的尸体,火源正是被我扔掉的灯盏,在机缘巧合之下里面的油脂掉到了干尸的脚上,也不知那是什么油脂,才一会的功夫就将整具干尸点燃。 烧的好!我在心里大赞这火烧的及时,烧得干净,烧的漂亮,一把火烧出了新天地,也烧明白了我糊涂的大脑,哪有什么活人,一切都是假的,跪在地上的本就是一具具早已干枯的尸体,刚刚所看到的那一幕,因该只是这些尸体活时的一些影像罢了,而让这些影像呈现出来的就是被我举在手里半天的黑石灯盏。 同样都是火,用灯盏照明时,看到的是那副诡异的影像,而现在,干尸焚烧的火光照出的却是眼前真实的场景,自己还是真傻,无知无觉的举着罪魁祸首晃荡了半天,还是经验太少啊,不然也不会这样的会之后觉。 说来这个设计的也真是巧妙,居然以毫不起眼的灯盏做作为发动的诱因,不过这也带出了另一个问题,难道当初设计这一切的人,是算准了进墓的人肯定会用这个灯盏吗?如果没去用这盏灯,那不就抓瞎了吗?还是说除了灯盏以外,还另有机关,只是我没碰上而已?还有那画面是怎么样形成了,那阵阴冷的气息是怎么回事?也是灯盏弄出来的吗? 想了一会,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头绪,干脆也不想了,反正一切都已经正常了,取了手电,再次把背包被在了肩上,动身穿过了干尸群,直接来到了主墓室门外。 两扇石质的墓门虚掩,没有完全闭合,门上雕刻着两只狰狞的怪物,像极了以前村子里传说的山妖,怪物浑身短毛,看着像个人,却又不是人,长着一条长尾,四肢着地,从嘴里翻出两颗獠牙,两颗眼睛前突,没有眼皮。 看着门上的雕刻,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有些突突,总感觉进去以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这刻的到底是什么玩意,闻所未闻,难道世界上真有这样的怪物,而且就在里面等着我进去? 想这些干嘛,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的有些多了,且不说世上有没有这种怪物,就是真有,那也得进去了才知道,再说这座古墓封闭了这么多年,有什么怪物也早该饿死了。 石门很重,用力推了半天,才推开一道刚够侧身而入的缝隙,门里是一段很短的拱形廊道,外面的火光被石门遮挡,照不进来,我打开了手电四处晃了一下,两侧的廊道上都有彩色的绘画,一只延伸到廊顶,左面廊壁上绘画共有三幅,第一副画的是一户人家,空中飘舞着七彩祥云,院子里很多进进出出,一个男子正站在房门口焦急的等待着什么。 接着往下看,第二幅画的内容和第一副差不多,只是祥云中多了很多的仙女,或是吹弹乐器,或是播撒花瓣,房门前的男子昂头傻傻的看着空中飞落的花瓣,房间的窗户上投射出七彩的光华。第三幅画,男子走进了房中,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几个丫鬟正在向他道贺,身后一个女子虚弱的躺在床上,眼中满是幸福的看着男子和他怀中的婴儿。 而右廊壁上则是一副长卷绘画,画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躺在棺中,棺前许多赤身裸体的人,虔诚的跪地在上,天空中,一辆凤车飞在云端,两旁站满了手持依仗的仙女和威武的护卫神将,一个与棺中一模一样的黑衣的女子站在凤车,微笑的看着下方的一切。 这两侧廊壁上画的乃是墓主的出生和死去,只不过被神话了很多,至于死后成仙一说更是无稽之谈,连我这个自认传承正宗的道者都不敢妄想,这些古人也是太过迷信这些,那些高举庙堂的泥胎,有哪一个是众目睽睽举霞飞升,又有哪一个长生不死,活在你我身边。 那些传说中的仙人,哪一个不是来历非凡,上一世为仙,这一世投胎而来再修成仙,若往前推一推又有哪家经典说的清楚这些仙人本来的跟脚和来历,俱是人为而造罢了。 看完壁画,我的心里俱是不屑,晃着手电继续往里走,这帮无良的奸商,还说什么新科技,可以清楚的看到十米开外的东西,根本照不了那么远,本来我只是想买一个老式的装大号电池的那种铁皮手电,愣是被忽悠的花25块高价买了一个这种所谓的强光手电,还有那把折叠铲,也说是什么特殊钢材,结果用了没几下就没了钢口。 想起就觉得生气,这些人怎么骗人张口就来,就不怕死后在地府遭罪吗,如果真有地府的话,还有我那没谱的师傅,也是骗人的祖宗,照他所讲的,当年给我治病的情况,理应是下过这个墓的,奇怪的是从挖掘墓洞开始,到现在为止,我愣是没看到一丁点人为破坏过的痕迹,难不成他老人家会遁地术,一施法就钻进来了?这不是扯淡吗,该不会这墓里还有其它的入口,没有被我发现,可这也不应该啊,如果真有另一个入口,他能找的到,我不应该一点也发现不了。 老东西也太损了点,你没进过这个墓,倒是告诉我一声啊,我也好多些准备,等以后本事大了在进来,现在倒好,直接傻乎乎的就闯进来了。 出了廊道,终于进到了主墓室,也到了这天然山洞的尽头,这里比较宽阔,有明显人工开凿过的痕迹,因该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同样是青砖漫地,墓室的最中央用白色大理石筑起了一座平台,上面摆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却没有棺盖,与棺材的四角相对的墙壁上都挖有一个两米高的竖洞。 按理说,主墓室只是呈放墓主棺椁的地方,一般不会再挖什么耳室,用手电照了照,居然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挖的还挺深的,我有些好奇里面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走到一个竖洞近前,再用手电去照,里面竟然是也是一口没有棺盖的棺材,不一样的是这口棺材颜色居然是绿色的,再走到其他三个竖洞一看都是棺材,只是颜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