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远征》 1 十年为质 七月底的午后,天气异常闷热,空中没有一丝风,在科隆这座依山而建的雄伟城市里,所有树木的枝条都懒洋洋垂着一动不动,只有那些不知疲倦的昆虫在发着聒耳的噪音。 “当!当!当……”当二十四座分布在各个角落的钟楼一起传出苍劲而悠扬的钟声时,科隆才慢慢彰显出身为百万人口大都市该有的活力。 和其他地区的宁静祥和不同,在钟声悠悠传来时,科隆内城北部,和卡尔塔克王宫只隔了两条街道的西都魔法学院早已人声鼎沸。 “把‘肉狗’赶出学院,赶出科隆,赶出卡尔塔克!” “赶出学院!赶出科隆!赶出卡尔塔克!” “低级冰系法师教室里面就有一只‘肉狗’,兄弟们,跟我来!把‘肉狗’赶出学院,赶出科隆,赶出卡尔塔克!” “赶出学院,赶出科隆,赶出卡尔塔克!” 在带头人波文的领路下,群情激奋的学生们离开了宽阔的试练场,踩过鲜花盛开的绿草地,踏上白玉石铺就的台阶,顺着长长的走廊来到魔法塔二层的低级冰系法师教室。 “砰砰砰!” 教室内,二十多个等待老师前来授课的学生正在静坐冥想,不料被意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一时所有人都满脸愤然的朝门口望去。 面对二十几道愤怒的目光,肇事者波文不慌不忙的抬起左手,遥指教室右边角落里的一个学生,“布莱迪,你这诺兹朗的狗崽子,滚出来!” 波文话音刚落,身后的人群便陆续响应道,“布莱迪,你这‘肉狗’快滚出来!” “布莱迪?诺兹朗?”教室里的学生一时都懵住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感觉好复杂的样子。” 一下唬住二十几个人的成就让波文嘚瑟不已,于是再度大义凛然的指着角落里默不出声的学生高声喊道,“布莱迪,你这诺兹朗的奸细,快滚出学院,滚出科隆,滚出卡尔塔克!” “滚出去!滚出去!”这次波文身后响起整齐的口号声。 布莱迪?这次教室里的学生都齐齐顺着波文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所有人的心里几乎同时冒出一个疑问,“布莱迪是诺兹朗人?” 大约一个月前,一条诺兹朗于边境大肆屯兵打算攻打卡尔塔克的小道消息在科隆大肆流传,虽然未经证实,但这并不妨碍科隆人加深对邻国的恶感。 似乎猜到学弟们的心思,波文高声大喊,“没错!他就是诺兹朗潜伏在我们学院里的奸细!” 奸细?!这个词天生自带好人回避光环,于是除了一个身材瘦小的男生,其他学生都不自觉的朝门口挪动脚步。 “菲尔,快过来,小心他伤害你!”见瘦小男生坐着不动,学生群中一个和他关系要好的便急忙喊道。 “不会的,布莱迪大哥不是诺兹朗人,他不是奸细。”听到呼喊声,菲尔不为所动,反而站起身朝教室右下角走去。 “菲尔!别过去!”喊叫声更为急切,可是菲尔依然我行我素的走着。 教室不大,菲尔很快来到目标面前,“布莱迪大哥。” 面对菲尔殷切和期盼的眼神,身材挺拔、有着一头棕色软发和淡蓝而温和眼睛的布莱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菲儿,我是诺兹朗人,但不是奸细。” “布莱迪大哥你是诺兹朗人?”菲尔不敢置信,于是重新问了一遍,可惜得到同样的回答,“是诺兹朗人也无所谓,布莱迪大哥,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谢谢。”虽然菲尔的话很幼稚,但布莱迪回答得很郑重。 布莱迪的道谢让菲尔很开心,于是小家伙拉起布莱迪的手打算到门口跟朋友们解释。然而,温馨时刻总是短暂的,看到菲尔跟那个诺兹朗人一起走了过来,之前的同学好友都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菲尔虽然年幼善良但感知却很敏锐,察觉到同学心里的抗拒便停下了脚步,“布莱迪大哥不是奸细,他是好人。” 听到有人当场反驳自己的话,波文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小家伙,这不关你的事,快走开,离那奸细远点。” “布莱迪大哥不是奸细,他是好人。”对波文的话,菲尔只是认真而坚定的重复了一遍。 看到菲尔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波文既无奈又愤怒,然而碍于西都魔法学院森严的院规又不敢动粗,于是眼珠子稍稍一转,计上心头,“布莱迪,雷纳德家的大公子,你确定要把这个无辜的小人物拉扯进来?” 好人难当。 暗自感叹一声,布莱迪把菲尔拉到身后,“小人物?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当上某个权贵的狗腿子便可以理直气壮的鄙视和自己一样出身的人。” “你胡说什么!我鄙视谁了?”布莱迪的话引得背后的平民学生发出一阵低声议论,为此波文不得不赶紧大声解释并往对方身上泼脏水,“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你这个诺兹朗的奸细少来挑拨离间。快滚出学院!” 这话效果不错,在场大部分学生闻言再次把注意力放到布莱迪身上并投予仇视的目光。 学院不能呆了。对此布莱迪只是感到有些惋惜,不过看到波文一脸的洋洋自得,眼中不禁闪过异样的光芒,“滚出学院?你确定这是格兰特侯爵的本意?” “哼。”波文眼角抽了抽,“你想说什么?” “格兰特虽然心胸狭隘,因为父亲的事对我有诸多不满,但他至少不会干这么愚蠢的事。”布莱迪把目光越过面前的波文以及其身后的人群,“你以为我来学院是谁的意思?” 哼!对布莱迪的提问,波文只是报以一声冷哼。 我是诺兹朗人没错,但我是作为质子来到科隆的啊,进学院除了是我个人的意愿,同时也是科尔塔克国王做给世人看的面子工程,再说天天待在学院这种公共场合也更方便监视不是。现在,聚众逼我离开学院,你这自以为聪明的蠢货做出如此举动让以仁慈自居的莫里哀国王情何以堪啊。 “如你所愿,我明天不会过来上课。”布莱迪收回目光,冷冷注视着波文,“希望到时候你和背后的主子不会后悔。” “布莱迪大哥!”布莱迪话音刚落,波文还没有什么反应,菲尔便急声说道,“你答应我要一起成为冰系大法师的,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 “小菲尔,学习魔法并不一定要来学院,我……”布莱迪还没来得及安抚菲尔,一道饱含讥讽和嘲弄的声音便从人群中传了过来: “大法师?就凭你这十年过去还是低级魔法学徒的废材?” 2 受辱 又是这家伙。 看着走到身前两步站定的老熟人,布莱迪墨剑似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 基思?格兰特,18岁,卡尔塔克二等侯爵格兰特独子,西都魔法学院炎系魔法高级班学生,性情自大狂妄、虚伪做作且心胸狭窄,是学院里面最令人厌恶的一个人。 “布莱迪,刚才你说要让我后悔来着。”得益于良好的遗传基因,身材颀长的基思有一双白皙的俊脸,可惜常年挂在上面的不屑笑意让这张俊脸显得有些面目可憎,“说说看,是怎样的后悔法?” 对这种不友好、带有很强攻击性且暂时惹不起的生物,身处异国的布莱迪只能沉默以对,选择以不变应万变。 “后悔?本少从小到大还不知道什么叫后悔,快点,教教我。”基思朝布莱迪跨了一步,状似温柔的低声说道,“快点,教教我。” 布莱迪垂下眼帘,无视基思的挑衅。 “哈哈哈哈!”接二连三的出招都落了空,基思突然神经质般大笑起来,“让我后悔?就凭你这没有任何一项魔法或武技天赋的垃圾?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 “布莱迪大哥不是垃圾。”面对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狂犬病发作的基思,所有围观的学生都做出退避三舍和默不作声的选择,因而,在这只有张狂笑声的环境里,菲尔的声音显得很独特,“你必须向布莱迪大哥道歉!” “小家伙,你说什么?”基思瞪大的双眼闪过一丝狰狞之色,“你要我跟这个废物道歉?” “布莱迪大哥不是废物!”菲尔绕过布莱迪,直面基思勇敢的大声说道,“不许你污蔑他!” “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我?”基思先是摇头低声自语,然后右手猛然张开朝菲尔脸上甩了过去,“给我滚!”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走廊上突然炸开,在布莱迪眼里,时间好像在这一秒定格了。 腾空飞起的瘦弱身影、少年嘴角凄然渗出的鲜血、基思穷凶极恶的眼神、四周惊恐的目光…… “嘭!” 菲尔落地发出的声音让布莱迪回过神来。 “一个小健民也敢对我指手画脚,想死吗!”同一时刻响起的还有基思揭斯底里的怒吼。 “菲尔,你怎么样!”已经很久没有体会的恐慌在心底升起,看着眼前晕过去的菲尔,布莱迪的理智渐渐被冲动所代替。 “哼。”腾起的怒气得到发泄之后,基思稍稍冷静了一些,瞥一眼单膝跪地的布莱迪以及被其抱在怀中的菲尔,基思狭长的细眼里满是轻蔑之色,“健民就是命硬,这都死不了。” 无尽的怒火在胸间翻腾燃烧,不受控制的毁灭气息在血液中奔腾翻滚,确定菲尔只是脑部受到震荡晕过去之后,面无表情的布莱迪抱起臂弯里瘦弱的身躯返回了教室。 “呸!懦夫!”以为布莱迪跟以前一样当起了缩头乌龟,基思往地上吐口唾沫就要离开。 “从六年前开始,你就一直想方设法要逼我跟你决斗。”门口,把菲尔安置好后重新走出教室的布莱迪冷冷看着基思,“现在,你可以得偿所愿了。我,布莱迪?雷纳德,以先祖的荣光和父亲的名义……” “你们在干什么!” 正当此时,一道威严而愤怒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了过来。 “啊!是马卡斯导师!”围观的人群顿时产生一阵小骚动,几个处于外围的学生更是悄悄往后挪动脚步,时刻准备着趁机溜走。 “怎么回事!”魁梧的身材、有一头浓密短发和理得整整齐齐的胡须,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时刻都带着审视与疑问的马卡斯无疑是学院里面最让学生敬畏的一个导师。 “……”此时连不可一世的基思都当起了哑巴,现场自然没人敢随便乱吭声。 “又是你?”看到基思也在场,马卡斯不禁眉毛紧蹙,显然这个公认的问题学生也让他有些头疼。 “你们两个跟我来,其他人马上返回教室。”知道继续问下去也得不到结果,马卡斯很无奈的遣散围观学生。 对基思使了个眼神,得到赦令的始作俑者波文便带着一干被煽动的学生快速离开,布莱迪的同学们自然返回教室里,一时走廊上只剩下马卡斯三人。 “跟我到办公室。”看下时间,离上课还要二十分钟,马卡斯决定对布莱迪和基思做点思想工作。 “马卡斯导师,请等一下。”当马卡斯就要转身离开之时,菲尔在门口出现了。 “菲尔,这是怎么回事?”一看到菲尔肿得馒头一样的左脸,马卡斯登时脸色大变,紧接着,这位以严厉和公正著称的导师用几欲噬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基思。 麻烦大了。饶是基思再心高气傲和狂妄自大,这时心里也有点发毛。 “好,很好。”见基思只是扭头看向他处,几秒之后,马卡斯怒极反笑,“晚上回去告诉格兰特侯爵,明日一早我会登门拜访,感谢他生了一个了不起的儿子。现在,趁我动手之前赶快滚吧!” “哼。”基思闻言用怨毒的眼神逐一向马卡斯、布莱迪和菲尔瞄过去,最后骇于马卡斯的实力和刚直,只留下一声微不足道的冷哼便转身离开。 “菲尔,你先去治疗室。”待基思离开,马卡斯就转头对菲尔关心的说道。 “谢谢老师。”对马卡斯躬身致意之后,菲尔立马开口为布莱迪辩解,“老师,这不关布莱迪大哥的事……” “行了,我知道。”马卡斯拍了拍菲尔的肩膀,“你快去治疗一下。” “哦好。老师,这真不关布莱迪大哥的事。”在马卡斯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的菲尔慢慢消失在布莱迪的视线里。 目送菲尔离开后,马卡斯和布莱迪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布莱迪。”沉默一阵之后,马卡斯先开口了,“你是诺兹朗人,我不在意,你是雷纳德的儿子,我也不会在意。但是,有些人对这些很在意,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的,马卡斯先生。”布莱迪思索了两秒钟,“我明天起不会再来学院,请您帮我照顾好菲尔。” “这一点你放心,他可是我的学生。”马卡斯说完嘴巴张合了两下,最后还是拗不过内心的正直,“对于你是诺兹朗人这一点,其实我也很在意。否则,即使你没有魔法天赋,单凭你对友情的真挚,我也会正式收你为徒。” “谢谢。” 3 天赋 夕阳金黄色的光辉撒满整片大地,西都魔法学院南大门外,道路两旁的落叶随风飘起,在空中打转几圈后又落寞的躺在少年脚边。 “布莱迪大哥,你真的不来学院了吗?”菲尔仰头望着身材高大的布莱迪,一双毫无杂质的眼睛里面满是离别的哀伤。 “嗯。”看着菲尔眼底那抹深深的渴望和乞求,布莱迪心中有些不忍。 “布莱迪大哥,我……”菲尔说话声有些哽咽,少年并不笨拙,只是由于本性的纯真和善良,时常表现得有些幼稚而已。 “哎,现在的熊孩子真不好忽悠。”一看菲尔欲言又止的模样,布莱迪便清楚少年猜出自己离开学院是为了不让他受到伤害,“对我来说在哪里学习都一样,是不是在学院其实无关紧要。”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布莱迪大哥,你忘记以前跟我说过的话了吗?”似乎觉得一句警言威力不够,菲尔又马上补充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布莱迪大哥,这也是你教我的啊!还有笨鸟——额……” “行了行了。”布莱迪一头黑线,“我又不是要放弃治疗,啊呸!我只是想换个学习环境,又不是要放弃魔法。” “嗯!”菲尔闻言重重点了点头,眼里的愁绪消散了一些。 “好好努力,有时间我再来看你。”说完这话布莱迪稍稍犹豫了一下,接着闭上眼猛然把菲尔拉入怀中,狠狠给了少年一个拥抱,“保重!” “布莱迪大哥!”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悲伤从菲尔心底涌起。 “小菲尔,今天布莱迪大哥再教你一句话。”粗大的右掌在少年柔细的头发上肆意蹂躏了一通,布莱迪双手按在菲尔有些纤弱的肩膀上,“记住,男儿有泪不轻弹,以后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情,你都要勇敢的去面对。” “是!”在布莱迪严肃认真的目光下,菲尔强忍住将要流下的泪水。 “行了,回去吧!”轻轻吐一口气,布莱迪微微一笑,再次拍了拍菲尔的肩膀,然后转身毫不留恋似的大步离开。 “布莱迪大哥,保重!”待那道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喃喃自语的菲尔还是忍不住淌下了泪水,“布莱迪大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流泪。” 作为卡尔塔克王都的科隆,千百年来一直远离战火的侵扰,加上地处原泰罗与汉格兰两大帝国之间的西部要道,贸易十分发达。安定的生活环境、充足的人力资源以及旺盛的物质需求造就了经济的繁荣发展。 在科隆城墙以外的人看来,这座被誉为不夜城的原泰罗西部之都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然而,就如再明亮的圆月都有光和暗这不同的两面,在光鲜的背后,科隆的围墙里同样生活着一群终日为三餐而奔波的贫民。 五年前,年仅6岁的菲尔是贫民窟里没人注意的小透明,面黄肌瘦、瘦骨如柴,除了一双真挚灵动的眼睛,在菲尔身上近乎感受不到活人的生气。 按照正常的轨迹发展下去,这个出生不久便被抛弃的小孩是活不到十岁的,然而在一个风雨交加的仲夏夜晚,偶然心血来潮到贫民窟闲逛的布莱迪碰巧发现一个躲在桥洞避雨的小孩。然后,菲尔的人生完全改变了。 虽然依旧过着算不上富足的生活,但终究不用再整日为食物而发愁,而且,在布莱迪的帮助下,菲尔接触了魔法这个对平民来说都略显奢侈的东西。一年前,得益于布莱迪的金钱开路,菲尔得到一次参加西都魔法学院入学考试的机会。而正是由于这次机会,菲尔的生活得到翻天覆地的变化。 魔法精研,法术施展速度提高一倍,消耗魔力值减少一倍,法力恢复速度是常人的三倍,法术威力是正常值的一点五倍。 在入学考试当中,菲尔展现出来的这个魔法天赋吓呆了一众考官,而后,考场里面最先反应过来的马卡斯便急不可耐的宣布菲尔是自己的正式学生。 紧接着,马卡斯申请学院封存菲尔的考试档案,几乎就在第一时间,院长便给出了回应,并将其提升为s级档案,除了拥有最高权限的卡尔塔克国王和西都魔法学院院长,其他人不得查阅。之后,有了学院院长的关注和魔法导师的细心照料,菲尔的生活状况大为改观。 “菲尔,有着如此出众天赋的你请善待自己,希望我们后会有期。”学院外,一处菲尔视线的盲区里,布莱迪默默看着少年在门口独自垂泪,许久才发出一声百感交集的叹息。 魔法精研,紫级天赋,同时也是法师职业者最渴望得到的天赋,在原泰罗帝国漫长的官方记录当中总共也就三位法师具有。 在这三位法师里面,二个最终成了实力恐怖的八阶职业者,至于另外一个,则因性格过于张扬,在六阶之时便死于嫉妒者的阴谋之下。 天赋,在布莱迪的印象里,这只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甚至很难感受得到的东西,然而,在塞纳里数千年的魔法文明当中,天赋却像是一种人类与生俱来、可以通过多项测试来确定种类和效果的职业技能。 正常来说,一个人天赋觉醒的时间大约是在十二至十五岁之间,虽然没有大量实例证明,但大多数人都认为天赋觉醒的时间越早越好,如果天赋觉醒年龄在十岁之前,那这个人的天赋很可能相当强力,而要是超过十五岁天赋还未觉醒,那基本意味着这个人没有职业天赋能力。 “难道我真的没有天赋能力?” 回到位于东区的子爵府邸,布莱迪吃过晚饭便钻进了书房,然后找出记录着几百种天赋的书籍逐页翻看下来。无视书里关于名称和种类等方面的繁多介绍,布莱迪直接在特性描述里面查找起来,可惜一小时后的结果依然令人很不满意。 “记载的都是能够给法术或武技带来某方面增幅的能力,怎么没有与情报分析相关的信息,难不成这也只是穿越带来的福利,并不是这一世所谓的天赋?” 夜晚,沐浴在淡淡星光下的布莱迪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 4 六脉神剑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望着天空那轮皎洁的明月,书桌前的布莱迪精神一阵恍惚,不过思乡的愁绪还未升起便迅速烟消云散,“反正都回不去了,做无谓的幻想有什么意义,再说,上辈子那平庸的生活有什么可留恋的。” 重生16年,漫长的时光几乎把上辈子的记忆冲刷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识海里飘荡的那十本书籍,布莱迪都快把地球上生活的那二十几年当做是黄粱一梦。 穿越,上辈子作为小说爱好者的布莱迪对这个词并不陌生,在生活不如意时也偶尔幻想一下如果自己能够来场说走就走的穿越该是何等的潇洒。 结果,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刚刚退伍的布莱迪还没来得及把退役金捐献给抚养自己长大的福利院,就被一道撕裂时空的暗影带到了艾萨拉星球。 “幸好,穿得无牵无挂。”月光下,布莱迪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不知是庆幸还是自嘲的笑意。 “时间不早,该干点正经事了,回忆这么奢侈的东西等七老八十了再慢慢享受吧。”当轻盈的月光从下巴处悄悄爬上眉头,布莱迪的目光重新恢复清明状态。 站起身,走到书橱镜前站定,看着镜中的自己,布莱迪目光渐渐凝聚,过了片刻,两点几不可查的淡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幽幽一闪。 “嘶——”在淡金色光芒闪过之后,一阵剧烈的眩晕感涌上大脑,紧接着是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奔腾袭来,幸好这非人所能忍受的疼痛只持续那么短短一瞬,忍耐性超乎常人的布莱迪硬是咬紧牙根挺了过来。 “人类,性别男,低级法师,低级战士,战斗力226。”脑海里浮现的资料让布莱迪感到一阵欣慰,“之前的猜想果然没错,这真是战斗能力的数据化体现,点亮少泽剑增加了150点数值,也就是说,天罡风刃这个技能至少有高级魔法的威力。” 三年前,布莱迪发现当自己目光聚集在某一生物身上超过十秒钟,并且对其有强烈的探知欲望,那么只要经历一次精神阵痛,该生物的基本资料便会浮现在自己脑海当中。 阵痛程度及时间长短视该生物的战斗力高低而定,比如探测对象是一只战斗力为零的毛毛虫,那只要一瞬间便能得出结果,并且也只会感到微乎其微的疼痛。但要是探测对象是实力超过自己的职业者…… “妈蛋,偷窥这种不道德的行为还是少做比较好。”在刚了解到自己有这么一个探测技能的时候,布莱迪感到十分兴奋,碰巧第二天是卡尔塔克大将埃尔维斯南征归来的日子,于是乎,鬼迷心窍的布莱迪在一座远离城门的酒楼上对凯旋归来的大将军施展了探测术。 结果,布莱迪当场晕倒在地,那股灵魂撕裂般的痛楚更是持续了一星期之久,并且,在昏过去之前,布莱迪依稀看到埃尔维斯朝自己射来警告的目光。 从那以后,布莱迪就很少对人使用探测技能,直到半年前,一再挑衅的基思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于是打着知己知彼念头的布莱迪便偷偷对其闪了一下氪金狗眼。 151。在基思愤怒而疑惑的目光中,布莱迪得到想要的情报,也正因为这个数字,在随后的日子里,无论基思如何挑衅,布莱迪都强行按下心中的愤怒。 76,当时对自己的探测结果让布莱迪在往后的日子里都时刻保持一颗谦虚而谨慎的心。直到今天,基思对菲尔的伤害触及了布莱迪心中的底线,加上前不久点亮的少泽剑,自认有一搏之力的布莱迪不打算再忍受下去。 “人算不如天算,没料到会离开得这么快,接下来没有学院聚能塔的支持,冥想效率将会大幅下降,点亮少冲剑的时间又要推迟了。”身处异国,布莱迪并不认为自己的生活会很平稳,只是没想到学院生涯会这么早结束,而且是断送在基思那烦人的家伙手里。 对布莱迪来说,到西都魔法学院上学的最大意义并不是能够得到导师的看中和指点,而是在各种元素都比较浓郁并且建有聚能塔的学院里冥想,同一时间所能吸取到的能量约是外面的两倍。 冥想的作用主要有扩充识海魔力池、提高自身与魔法元素的亲和度、淬炼精神力以及吸取四周能量来恢复魔力。在塞纳里的法师们看来,其中前三项是每日冥想时必须要过一遍的程序,只有恢复魔力这一项可以略过不计,因为多余的能量并不能贮存在魔力池当中,把时间花在吸取能量上面实在太过浪费。 在冥想这一方面,布莱迪和不会刻意去吸取能量的法师们大不一样,对目前的布莱迪来说,冥想最主要的作用是为了吸取能量,其次才是用来提高自身魔法水平。 造成这种不同的原因在于,和别人进入冥想后感受到一片漆黑和空洞不同,当进入冥想状态之后,布莱迪的精神世界里会出现一片比任何海洋还要浩瀚广阔的识海。在这片波浪起伏的识海上空,有十本或明或暗在闪烁着迷人光芒的书籍。而布莱迪冥想所吸收的能量,正是激活这些书籍所需的源泉。 十三年前,在布莱迪三岁的时候,当时还是伯爵的雷纳德便教导聪慧的儿子如何进行冥想。而在第一次成功进入冥想状态之后,布莱迪惊讶的发现有十本书籍模样的东西飘在自己识海上空,其中两本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另外八本则是漆黑如碳,不过从外观方面还是能够猜出这十本是同一种类的东西。 惊讶过后,布莱迪小心翼翼的让意识靠近那两本微微发光的书籍,结果,待看清这两本书籍封面上的八个大字,吃惊过甚的布莱迪直接退出了冥想状态。 “六脉神剑”和“嫁衣神功”,布莱迪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小说里面的武功秘籍会出现在自己的识海当中。不过,既然连穿越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经历了,布莱迪自然不会因为区区几本书籍而惊慌失措。 “搞不好是穿越福利来着。”抱着这种心态,布莱迪很快便重新进入冥想,接着在识海里翻弄起两本神功秘籍来。经过大半天的研究,布莱迪掌握了学习神功的正确方式,即把本该注入魔力池的能量输入书籍当中。 因为一次冥想只能吸取和引导一道能量洪流,加上很早便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布莱迪经过短暂的思考便决定先行“学习”六脉神剑。至于原因,很简单,和六脉神剑比起来,嫁衣神功名头不够响亮,招式不够飘逸,哪怕是从实际用途出发,嫁衣神功也比不上六脉神剑。 当然,最后一点是布莱迪自身的曲解,因为前世并未读过《大旗英雄传》和《绝代双骄》这两本小说原著,布莱迪是通过电视剧才对嫁衣神功有点了解,并且错误的认为这只是一门辛辛苦苦练功一辈子,结果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武功。 “哎,虽然自认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但特意去练舍己为人的武功……”再次进入冥想状态,遥望那本被自己暂时打入冷宫的嫁衣神功秘籍,布莱迪轻轻叹了口气,“朕做不到啊。” 逗比的自我打趣之后,布莱迪开始聚精会神的感受周身魔法能量的动态,接着通过精神力把这些能量汇成一股洪流引进识海当中,最后,再把飞流而上的能量注入六脉神剑秘籍里。 如果此时有人看到布莱迪识海内的场景,一定会因为能量洪流的绚丽多彩而惊叹,然而布莱迪却没空欣赏一桥飞架识海内外的美景,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空中那本翻过六分之一页码的六脉神剑秘籍上面。 冥想只数秒,世上几小时。当布莱迪因为腹中饥饿而退出冥想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发白。 “如果只靠冥想来点亮少冲剑,至少还需要十天的时间。”思考问题时,布莱迪右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的在左手小拇指上摩挲了几下,随后一股弱得微乎其微的气流从小拇指指尖涌了出来,紧接着飞升到距离指尖几厘米的空中盘旋打转。 “事态紧急,既然已经没时间容我点亮少冲剑,那只能把精力用在提高明面实力上了,再者,只要把法师等级从低级提升到中级,增加的战斗力不一定比少冲剑带来的低。”理清接下来的修炼计划后,布莱迪精神微微一松,目光垂到指尖处的那团气旋上。 “少泽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变成了天罡风刃,但切莫让我失望啊。” 5 往事 以一己羸弱之躯,身处敌国虎狼之地,两世为人的布莱迪自然懂得在这种环境下该怎样保护好自己。本来懦弱是最合适的掩护手段,可惜与刚强的本性相差太远,为了不弄巧成拙,布莱迪干脆在日常生活中保留自己豪爽的男儿本色。 既然装不了软蛋,那便装成一个笨蛋,三年的侦察兵经历让布莱迪很快找出应对的方法。因而,尽管六岁那年就感应到水元素的存在,布莱迪还是用了整整七年的时间才晋升成为低级魔法学徒。当然,在此期间,秉着欲文明其精神先野蛮其体魄的想法,布莱迪顺便把存在感极低的战士这一职业也就职了。 在这七年的时间里,除了学习战士技能外,布莱迪愣是忍住寂寞的煎熬,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冥想过程中甚少把精力放在提高自身魔法技巧上面,而是吸取外界的能量温养着识海里的六脉神剑秘籍。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三年前,识海里常年不变的六脉神剑总算有了可喜的变化,在又一张书页翻过去之后,“少泽剑”三个金灿灿的繁体汉字出现在页面当中,紧接着在布莱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个鎏金汉字化成一团耀眼的淡青色光芒漂浮在书籍上空。 而后,等光芒柔和下来,布莱迪马上把意识投入淡青色光芒之中,这时,意外出现了,“少泽剑”赫然被“天罡风刃”四字所取代。 天罡风刃,听这名字应该是个风系魔法,可惜自小通读塞纳里魔法体系的布莱迪对这个技能没有一丝印象。冰霜、火焰及奥术这三种魔法力量是塞纳里人类法师研究的主要对象,尤其是冰霜和火焰,可以说十个法师里面有五个是冰霜法师,四个半是火焰法师,剩下的半个才是奥法。至于风系法师?这概念暂时只存在于布莱迪上辈子读过的玄幻小说里。 作为一名质子,虽说实力微弱,但科尔塔克的情报机构却没少在布莱迪身边安排人手。对此,科尔塔克一方给出了堂而皇之的理由,“前几年的战争中许多将士在雷纳德侯爵手下吃过亏,为了有效避免您受到这些人的打击报复,国王陛下特意派遣一队精锐士兵护卫您的安全。” 所以,在四周都是监视者,而自己又不清楚技能释放时会产生多大动静的情况下,布莱迪很明智的压下内心的冲动和好奇,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偷偷躲到书房里面研究自己的小拇指。 书房内,重新进入冥想状态前,布莱迪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点亮少泽剑用了七年,少冲剑则只需要三年,在所需能量不变的情况下,时间缩短了一半还多,看来把能量转换练熟了好处还是蛮大的。” 对一个合格的法师来说,冥想和睡眠其实并无多大区别,尤其是在消耗时间这方面,二者都是犀利的杀手。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上,布莱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感受一下魔力池里充盈的魔力、四周更加活跃的水元素气息以及稍稍有所增长的精神力,布莱迪睁开了双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收起五心朝天的冥想姿势,活动一下略微僵硬的筋骨。 起身、下床、出门、洗漱,当布莱迪走到餐厅的时候,子爵府内唯一的老佣人刚好把早餐端到餐桌上。九片白面包、两个煎荷包蛋、一小碟黄豆、一大杯牛奶、切成薄片的香肠以及削成几块的苹果,这顿早餐还是挺丰盛的。 “咚咚。”老佣人哈利上完早餐便退了下去,不过在布莱迪细嚼慢咽之时,这位慈祥的老人过来敲门了。 在布莱迪的点头示意下,老哈利鞠了一躬,“布莱迪少爷,达里昂王子和一位骑士先生过来拜访,请问让他们在客厅等候吗?” 达里昂和一位骑士? 布莱迪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表情不变的点了点头,“让他们到书房稍候片刻,我一会就过去。” 达里昂,达利乌斯的嫡长子,即诺兹朗的大王子,和布莱迪一样作为人质十年前便来到卡尔塔克。从两人的身份地位可以看出,布莱迪其实是作为添头被送来科隆的。 三十二年前,日渐腐朽的泰罗皇室无力继续统治土地广袤、人口众多的庞大帝国,在旧皇去世,新皇还未加冕之时,数十个野心勃勃、早就想取泰罗皇室而代之的高等贵族陆续在领地上自称为王。 似乎就在一夜之间,千百年来巨人一般矗立在塞纳里大陆东方的古老帝国土崩瓦解了,然后,战争成了这片肥沃富饶土地上的主旋律,直到十年前,绵延的战火才渐渐平息下来。 在二十几年的吞并战争中,实力弱小的割据势力先后灭亡,最终只剩下三个政权稳定、军事实力相差不大的王国。 诺兹朗,二十一年前由一个不知名的小贵族达利乌斯所建立,现如今占领了原泰罗帝国圣卡罗河以北大部分地区,是目前三个王国里最为强大的一个。 卡尔塔克,位于诺兹朗西南部,国王莫里哀是泰罗皇室亚瑟一族的偏远旁系,因而这个王国的统治阶层都以正统自居,和诺兹朗的关系一向十分紧张。 奈辛瓦里,位于卡尔塔克东部并和诺兹朗只隔了一条圣卡罗河,东南两面临海,由原泰罗帝国南方大贵族科波菲尔建立,和其他两国关系相对比较缓和。 十年前,雄才大略的达利乌斯曾有机会一统三国,那会诺兹朗大军在泰罗境内所向披靡,卡尔塔克与奈辛瓦里的联军只能凭借圣卡罗河这道天险苦苦支撑。当时明眼人都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形势将慢慢朝诺兹朗一方偏转,照这情境发展下去,联军失败只是早晚的事。 在卡尔塔克死生存亡之际,作为莫里哀最倚重的智囊,格兰特想出了一记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招,及抽调军中最精锐的八千精骑给埃德拉斯,让这位科尔塔克第一战将率领全部由三四阶职业者组成的军队到圣卡罗河上游渡河,然后伺机悄无声息的绕过敌方主力直袭诺兹朗国都曙光城。 格兰特的计谋成功了,被命运女神垂青的埃德拉斯领军狂奔两千里,在达利乌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包围了曙光城。由于是倾国之战,曙光城内留下的兵力并不多,因而在埃德拉斯手下这只虎狼之师的猛攻下很快便岌岌可危。 格兰特的计谋又失败了,在看似随时可能被攻破的曙光城下,武力立于泰罗顶端的埃德拉斯只能望墙生叹。原因在于,曙光城里有一只智计百出的狐狸——雷纳德。在雷纳德不间断的小计谋和如臂使指的指挥下,曙光城守将卡斯特罗用一万老弱残兵硬是顶住埃德拉斯的进攻。 这时,信息及时性的重要作用显现出来了,在卡尔塔克一方的大力宣传下,诺兹朗一方只知都城被围,并不知道实际上是有惊无险,因而尽管达利乌斯下令辟谣并极力鼓舞军队,但在联军誓死的反攻下,士气一落千丈的诺兹朗大军还是被击溃了。 伏尸百万,血流千里。这一仗诺兹朗一方可谓损失惨重,若非最后关头卡尔塔克及奈辛瓦里各自心怀鬼胎,都存着保存实力的心思,恐怕连达利乌斯都要饮恨圣卡罗河。 战争,是一场赢家通吃、输者一无所有的游戏。输掉战争的诺兹朗虽然还没到达一无所有的地步,但同样遭受难言的羞辱。 割地、赔款、送人质。幸好都城守住,而且又有雷纳德等人的以死相争,卡尔塔克一方不敢威逼过甚,在谈判桌上免了称臣与和亲两项要求,不过,作为补偿是——雷纳德家的小公子必须陪同王子达里昂作为人质前往科隆。 至于为何会有后面这条补充协议,这就要从战争的得益者说起了,除开莫里哀和科波菲尔两大赢家不提,本场战争成就了埃德拉斯“泰罗武神”的威名,另外,雷纳德“冰狐”以及卡斯特罗“诺兹朗之壁”的名号也在三国民间传唱。然而,作为胜利一方的大功臣,格兰特的名字却鲜有人知,原因除了计策未竟全功,还有重要的一点便是光芒被雷纳德所掩盖。 对此,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并且爱慕虚荣的格兰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于是,在格兰特的坚持下,爱其才并自觉对其有所亏欠的莫里哀对诺兹朗提出了“小小”的要求。 让功臣之子代己受过?不说布莱迪是雷纳德的独子,单从一国之王的面子考虑,达利乌斯就不可能答应这种无理要求。不过,如果当事人自告奋勇愿意前往科隆,那就没问题了。 在雷纳德愧疚的目光里,布莱迪陪同挚友达里昂踏上了遥遥无期的为质路途。如今,十年过去,诺兹朗已然恢复往日的峥嵘气息。那么,达利乌斯及雷纳德等高层还会记得两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可怜游子吗? 6 来客 旭日东升,刚睡醒的五彩霞光一穿过云层便迫不及待的向布莱迪子爵府的后花园飞去,在那里,热情的花草们早已把珍藏了一夜的露珠捧在手上,正一脸期待的等着客人们的到来。 后花园对面,被请进书房等候的两位客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皆面带微笑静静感受着窗外的静谧与祥和。 “斯科特,你上次来科隆是在两年前吧?”欣赏片刻风景之后,身材颀长、容貌俊美、有着一头浓密金发的达里昂把目光从园里自由飞舞的蝴蝶身上收回,转而看向身旁的骑士。 “是的,大王子阁下。”听到达里昂的问话,同样英俊不凡、只是身材更加壮硕、眼神有如雄鹰一般锐利的斯科特往后退了一小步,微微鞠躬答道。 “以后不用这么多礼。”达里昂看着斯科特一脸真诚道,“同是圣光的使者,你我本就如同兄弟一般。再说布莱迪和我情同手足,你既是他的兄长,我们自然不该有尊卑之分,你以后叫我达里昂即可。” 斯科特右手放在左胸口,行了个骑士礼,“斯科特只是侯爵府里的一个护卫,大王子您这么说实在令我无地自容。” “谁说你只是一介护卫!”达里昂还没回话,走到门口的布莱迪便扬声笑道,“达里昂!斯科特!两位兄长别来无恙!” “布莱迪!”、“布莱迪少爷。” 达里昂和斯科特闻声望去,待看到满面春风出现在门口的布莱迪,两人心底同时涌起一股暖流。 “达里昂!”、“斯科特!”上前分别在挚友及义兄胸口轻轻一锤,布莱迪朗声笑道,“小弟日思夜想,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这回别想那么早溜回去。既然来了,就在我府里好好呆几天吧!” “哈哈哈!求之不得,你不怕被吃穷的话,我赖在你府上一辈子都没问题!”和斯科特只是微微一笑不同,达里昂表现得很豪迈。 “哈哈哈!这是你说的,到时可别反悔!”布莱迪再次扬声笑道。 意气相投的朋友久别重逢后无需过多的寒暄,三人说笑几句便用眼神略一交流,紧接着都挨到书桌前坐下。 “还真猜中了。”目光在达里昂和斯科特脸上掠过,发现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布莱迪心中暗自叹息一声,面上却是神情不变,“计划有变?” 达里昂和斯科特互看一眼,在达里昂点头示意下,斯科特缓缓说道,“是的。由于格兰特极力阻拦,莫里哀又改变了想法,恐怕我们得采取强硬措施了。” “格兰特!”虽然并不意外,但布莱迪眼底依然禁不住闪过一丝怒火。 早在两年前,思子心切的达利乌斯及雷纳德便在谋划着怎么把达里昂跟布莱迪接回诺兹朗,为此,除了通过国与国之间的外交手段进行努力,这两位父亲私底下付出相当多的个人财富来贿赂卡尔塔克官方高层。 本来在几个卡尔塔克高官的活动下,莫里哀已经有意放达里昂和布莱迪回国,时间大约就定在十来天之后,结果因为格兰特的从中阻拦,这一计划宣告失败。 幸好,做事喜欢留一手的布莱迪之前做过最坏打算,因而很快便把情绪平复下来。把心情放松,让头脑完全冷静之后,在三人里面扮演军师角色的布莱迪开口问道,“我们能动用的人有多少个?实力如何?” “从父王给我的秘密名单上看,在科隆我能动用并且信得过的只有二十九人。”达里昂边说边从贴身口袋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摊开之后,只见上面画着一些常人看起来没有意义的字符,“至于实力……八个三阶、七个四阶、六个五阶、一个六阶,其余的只是收取情报的平民或商人。” 达里昂说完后,斯科特接着说出自己所掌握的资料,“我带来的使节团共九人,都是四阶职业者。这些人都不是军中的速成品,每个人的基础能力都很扎实,单兵作战能力不比普通五阶差。” 在塞纳里大陆,各系职业者的实力从低到高共有十个阶位,一阶最低,十阶最高。不过十阶只是象征性的阶位,只为一千八百多年前人族不世出的强者尼古拉斯而设,可以略过不计。 在塞纳里大陆,最常见的职业者阶位大多在三阶以下,虽然在排位中三阶属于低阶,但其实这个阶位的职业者实力并不弱,从各个魔法或武技学院毕业的所谓高等职业学生其实绝大多数也只有一二阶的实力。 对超过百分七十的职业者而言,三阶已是一辈子所能接触到的顶层了,四阶和五阶几乎是属于天才们的专利,而如果能够达到六阶,那只要加入军队,基本就是妥妥的一员领军将领。 至于七阶,这是绝大多数职业者可望而不可即的崇山峻岭,纵观泰罗帝国历史,能到达这个阶位的职业者无一不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对统治者们来讲,如果说四阶、五阶和六阶职业者是国家根基,那么七阶职业者就是一国柱石,因为七阶职业者的多寡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国力的强盛程度。 虽然七阶往上还有八阶和九阶,但这两个阶位即使对六七阶的天才们来讲都有些飘渺。八阶职业者,这已称得上是国家级的战略武器,即使放到整个塞纳里人类史里都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至于九阶,这个阶位已经带有传奇属性,如今大陆上得到认可的九阶职业者也不够十指之数。 “滴答、滴答……”书房内,墙上的挂钟在悄悄提示时间正偷偷溜走,桌前,布莱迪仔细观看着达里昂和斯科特递过来的名单。 “三阶以下的都不要参与行动。”在达里昂和斯科特的注视下,布莱迪很快说出自己的看法,“潜入科隆不易,不要让他们当炮灰。” “嗯。”达里昂和斯科特对视一眼,都点头表示赞同,间谍的培养难度以及所花费的资源不比职业者差,当炮灰实在太过奢侈。 “路线有两条可供参考,权且放在一边,先说说要怎么离开科隆这座监狱。” 7 越狱 得益于卡尔塔克国王陛下的仁慈,自来到科隆以后,作为人质的布莱迪和达里昂并未受到半分虐待,反而分别得以享受子爵与侯爵这两种规格的待遇。 尤其是这几年,随着两国关系的逐渐缓和,诺兹朗使者来到科隆只要跟治安官报备一下,便能畅通无阻的面见达里昂和布莱迪。当然,这有一项前提,双方会面的场所必须在科隆城里。 科隆,这座生机勃勃、令无数卡尔塔克人为之骄傲的国都,在渴望重获自由的布莱迪和达里昂眼里只是禁锢身躯与灵魂的监狱。 会议桌上,面对布莱迪提出的问题,斯科特说出自己之前的计划,“出城难度不大,七天后埃尔维斯即将领军南征,到时城里的守备会比较宽松,等我们即将归国的时候你们找机会混进使节团。北门的巡逻队已被我们收买,检查不会很严格,只要准备妥当,大可安安稳稳的离开科隆。” 卡尔塔克有两位常年领军在外的大将军,一是镇守多米尼加行省的埃德拉斯,另一个是负责征讨南方帕尔纳基山脉土著的埃尔维斯。此二人是国王陛下的患难之交,可以说莫里哀能够在泰罗西陲之地建国,最大的依仗便是这对左臂右膀。 “埃尔维斯又要南征?他回科隆还没一年吧?”布莱迪并未马上发表看法,而是先跟斯科特确定信息的可靠性。 “错不了,据我所知这次叛军的规模远远胜过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闹,因为当地土著已经跟帕尔纳基深处的半兽人联合在了一起。”说完斯科特顿了一下,“另外,短期内黑市的粮食价格上涨了半成,以科隆巨量的粮食储备,要不是有大规模抽调,价格浮动不会这么明显。” “这事容不得丝毫差池,行动必须等埃尔维斯离城五百里以上才能开始。”一回想起几年前那道慑人的目光,布莱迪依旧有些不寒而栗。 “自当如此。”斯科特和达里昂闻言都严肃的点了点头,面对这么一头随意打个哈欠都能灭掉自己一队人马的凶兽,可以说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既然如此,行动时间就定在埃尔维斯离开科隆后的第四天,达里昂,到时你就依照斯科特的计划跟随使节团出城。”仔细思考一番之后,布莱迪心中对逃离卡尔塔克有了大致的轮廓,“斯科特,大王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是,布莱迪少爷。”虽然心有疑惑和担忧,但斯科特还是很快的躬身应命。 布莱迪对斯科特点了点头,“出城之后……” “等等!”一旁的达里昂越听越不对劲,于是飞速出声打断布莱迪的话头,而后目光炯炯的看着自愿跟随自己来到科隆的生死之交,“布莱迪,那你呢?” 在达里昂“你别试图瞒过我”的目光逼视下,布莱迪微微一笑,“达里昂,放心好了,山人自有妙计,区区科隆还囚不住我。斯科特,出城——” “等等!”达里昂却没那么好忽悠,“要走一起走,不然就一起留下来。” “一起留下来?”听到达里昂这句话,布莱迪心中既宽慰又好笑,“达里昂,现在可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 “小脾气?”听到这词,达里昂差点惊岔了气,好不容易忍下翻白眼的冲动,“随你怎么说,反正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留下来殿后的。” “殿后?你想哪去了?就我这小身板,随便来个高级战士一巴掌便能拍飞喽。殿后?我有那么蠢吗?”布莱迪无奈一笑,随即耐心的解释道,“达里昂,我对科隆的布局和环境远比你熟悉,想要一个人偷偷离开其实并不难。反而要是我们俩人聚在一起,受到的监视程度便几何上升,到时哪怕再小心谨慎也会引起格兰特眼线的警觉。” “话虽如此,但是……”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达里昂脸上浮起焦急和不甘。 “放心好了,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拍拍挚友的肩膀,布莱迪转头看向斯科特,“出城后一到晚上你们便暗中兵分两路,让使节团的大部队人马沿着官道快马加鞭往诺兹朗赶去,斯科特,你率领精英小队保护大王子往薄雾山脉前行。” 斯科特和达里昂对视一眼,随后齐齐看向布莱迪,皆是一脸讶异的问道,“薄雾山脉?” 薄雾山脉位于科隆西北方,整体呈东西走向,以山间常年薄雾笼罩闻名于世。虽然沿着山麓自西往东走,绕一大圈仍然可以到达诺兹朗,但路程比起走官道却多出两倍不止,因而斯科特和达里昂一开始便没把这条路线放在计划之内。 “没错,薄雾山脉。”布莱迪点了点头,“以格兰特的精明,只怕我们一离开科隆他便会立马察觉,因而,出城不难,难的是怎么摆脱随后赶来的追兵。” 布莱迪话音刚落,若有所思的斯科特便继续道,“科隆常年驻扎着一支狮鹫兵团,可以预见,一旦发现我们逃脱,至少会有一小队的狮鹫骑士加入围追堵截当中。” “以狮鹫奇快的速度和广阔的视野,除非我们躲进地形复杂而且能够干扰搜寻视线的薄雾山脉,否则不超过半天的时间便会被发现行踪。”在卡尔塔克心腹要地被捕捉到行踪的后果不言而喻,晚斯科特一步反应过来的达里昂便没有继续往下说。 见两位小伙伴都已领会自己的意图,布莱迪欣慰一笑,接着拉开桌面下的抽屉,从中拿出一幅从黑市重金购来的地图。 “到达这里后,你们再次兵分两路。”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在地图上标记“晨雾镇”的地方轻轻敲了敲,布莱迪继续道,“斯科特,做好四人份一个月的补给,然后你和那位六阶职业者保护王子殿下往西北方向走,我到时会在这里跟你们汇合。” 斯科特和达里昂这次并未提出异议,两人都把目光牢牢盯在那处圈着红线的地方,末了,闭眼回忆三遍、确定已把汇合地址刻在心上的达里昂才悠悠说道,“布莱迪,这便是你跟我讲过的‘金蝉脱壳’吧?” 布莱迪笑而不答,拿起桌上的****饮了一口,意外发现斯科特那两道浓墨涂就一般的剑眉颤动了几下。 仔细思量片刻,生性谨慎的骑士长说出了心中的担忧,“布莱迪少爷,薄雾山脉人迹罕至,未知的魔兽和剧毒植物数不胜数,在里面穿梭一个月不带上恢复系专精的圣职者实在太过冒险,尤其是我们只有四个人,经受不得丝毫伤病的困扰。” 斯科特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简单的商议过后,骑士长在晨雾镇需要补充的清水和干粮变成了五个人的份额,多出来那份是给达里昂的近侍罗素——一个二阶的神圣牧师准备的。 经过三个臭皮匠一上午的反复推敲,临近午时,较为完善的逃脱计划总算定了下来,为此,布莱迪长长松了口气,然后,“达里昂、斯科特,你们难道不觉得该给这次行动取个代号?” “?”不止是王子殿下,这回哪怕是向来成熟稳重的斯科特也献出一脸呆萌。 “试想一下,当几十年后垂垂老矣的我们躺在藤椅上跟孙子们讲述这段刺激的人生经历时,在孩子们天真而又崇拜的目光中,我们开口闭口只能是当年爷爷逃离科隆怎么样怎么样。这,未免也太掉价了吧?” “……” “我觉得咱们应该给这次行动取个威风凛凛、格调匹配、让人过耳不忘的代号,比如说,‘越狱’怎么样?” 8 无题 夜幕已近,苍山渐远。 子爵府二楼,花香弥漫的宽阔阳台上,一身乳白色法师长袍的布莱迪凭栏独立。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诸事已经安排妥当,多想无益,接下来这几天还是静心潜修吧。” 把计划里的没处细节再次琢磨一遍,布莱迪收回洒向远处城墙的涣散目光,继而低头看着左手摊开的掌心,那里静静躺着雷纳德托付斯科特转交过来的小礼物。 这是一条天蓝色的项链,上面有个一寸左右长的镰刀形吊坠幽幽挂着,吊坠通体冰晶雪白,散发着阵阵令人凝神静气的冰凉气息。 “迷你版的冰霜巨镰?”布莱迪眉间有些疑惑,这吊坠的形状简直跟雷纳德的武器一模一样,“嗯?不对,这材质……是固化的冰元素!固化元素并使其凝而不散,难不成老爹摸到那道门槛了?!” 虽然被意外的发现小小震惊了一把,但两世为人的布莱迪还是很快把心态调整过来,“外力可借不可恃,老头子再牛比也不是自己骄傲和偷懒的理由,在这个弱肉强食法则格外分明的世界,只有自己的实力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戴上项链,整下衣领,把吊坠放进上衣最里层,再度抬头远眺一眼拔地而起、黑暗中显得愈发高大雄伟的科隆城墙,布莱迪转身走进了书房。 “嘶——” 夜晚,一道极度压抑的痛呼在房内轻声响起。 “256,就增加了30点?” 书橱中央,悬挂着的铜镜映出布莱迪满是不可思议的脸庞。 刚才,在识海里“嘣”的一声脆响、魔力池猛然扩大两倍有余的时候,布莱迪便知道自己跨过魔法道路上的第一道坎,由一名低级冰系魔法师晋升成为中级冰系魔法师。 “增幅这么低?”出乎意料的数值让布莱迪再次到识海里搜寻刚才的探测结果,“人类,性别男,中级法师,低级战士,战斗力256,确实只上涨了30点。不应该啊,要是现在全力施展冰枪术,威力至少比之前强了一倍,怎么战斗力增长的还不到五分之一?”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个戴着战斗探测器的动漫形象在脑中一闪而过,布莱迪想到某种可能,“还是说,这数字代表的只是平时表现出来的综合水平,战斗时这个数值的大小还会有所波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碰到扮猪吃老虎的敌人岂不是要吃亏?”突然冒起的想法还没来得及转化成困扰,布莱迪便畅然一笑,“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未经检测之前,怎能轻易的把这种探测能力当成傍身的依仗?” …… 时光如梭,当布莱迪再次走出子爵府邸已是七天之后。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科隆桥。斯科特打听到的消息是准确的,埃尔维斯果然在今天帅军南征了。 “嗒嗒、沙沙、嗒嗒、沙沙……” 沿途没有整齐响亮的口号,没有“万岁”、“必胜”之类的呼喊,有的只是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但在埃尔维斯的统领下,这支南征军所展现出来的雄浑气势反而更加令人敬畏。 “全部三阶以上,四阶占了三分之一,五阶百人团多达十个,啧啧,卡尔塔克的军事储备还真不容小觑。”距南城门不到五十米的贝隆酒馆顶楼,临窗站立的布莱迪从头到尾把三万卡尔塔克南征军的军容尽收眼底。 这次布莱迪学乖了,在南征军帅字大旗映入眼帘、那股如同洪荒巨兽一般可怕的气息进入感知范围便迅速耸拉下眼皮,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完全收敛起对外界的探测之意。 三分钟后,待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完全消失,布莱迪方才抬起头来,用不带一丝情感的目光注视着那道高大如山的背影逐渐远去。 “七阶巅峰?”想起诺兹朗情报机构对埃尔维斯的评价,布莱迪不禁摇了摇头,“何止于此啊,这位征南大将军的实力恐怕不在那位‘泰罗武神’之下。” 一日当兵,终生受训,布莱迪上辈子的侦察兵生活阅历并未随着穿越而消失,反而成为与生俱来的资历与灵魂完整的融为一体。因此,即便没有使用探测技能,法师的直觉和当兵的经验还是告诉布莱迪,方才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不是七阶职业者所能带来的。 “又是八阶……纵观泰罗史书,何曾一时涌现出这么多的天纵之才?英雄辈出,加上风云莫测的大陆局势,这是乱世的先兆啊。”一想到这,布莱迪心中危机感大增的同时也涌起一股豪情,“十年休养生息,十年卧薪尝胆,战败的创伤已经基本恢复,不论是为了一雪城下之盟的前耻亦或是一统泰罗的千秋伟业,以达利乌斯为首的诺兹朗贵族阶层必将对其他两国展开疯狂报复。大战在所难免,到时,天下风云出我辈——” 当布莱迪胸怀激荡,正要大发宏愿之时,屋外很不合时宜的响起扰人情趣的惊叫:“安德莉亚,你也在这里!” “基思?”听到这熟悉万分而又令人作呕的声音,布莱迪双眉不禁一拧,“运气真够差的,这也能碰上。只是,安德莉亚,她怎么也在这里?” “基思阁下,你好。”一道既清澈又干脆的声音传入耳中,布莱迪眉头悄然一松,眼里目光微微闪动。 “安德莉亚,你是在给埃尔维斯侯爵送行吗?……怎么不到隔壁房间去,那边视野好很多?”基思的话让布莱迪心头一跳,一种不妙的感觉突然升起。 “有人了。”安德莉亚的回答很是言简意赅,并且语气中透露着一股清冷。 “有人?嘿,安德莉亚,你跟我来!”无视对方的冷漠,基思依旧热情似火。 “果然遇到这家伙准没好事。”无奈摇了摇头,布莱迪转过身正面对着房间大门,三秒后,伴随“嘭”的一声巨响,基思那白皙的侧脸映入眼帘。 “安德莉亚,你快过来吧,这房里的人说他马上就走……你说是不是呀?布莱迪!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