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知心情亦来》 chapter 1 p>  第三年的八月,旅行最后一站依旧如期。 与导游小姐辞别,就只剩下漫漫长路。 穿行在人流如织的地铁站,那时,她才幡然醒悟。 世界就是这么小,时光就是这么促狭,舍不得留一点空隙给自己,拼命躲避却还是逃不开苍白的回忆。 导游小姐阿辛是自来熟,性子活泼开朗,待人也亲切。有双爱笑的眼睛,清丽的笑涡,她总爱说,你还是很幸运的。 素卿是团里少数的女生之一,备受照顾。她庆幸,在这短暂的旅途中,能交到这样一位朋友。 离开南京。坐上远行的列车,缓缓驶动,窗外风景一幕递着一幕,恍若自天穹降落。 看向窗外,凝眸处,绵绵小雨,这深秋袭来的凉意,犹如那人走前话语的凉薄。 绝情又如何,爱了就是爱了,时至今日,他们之间仍隔着一汪无尽的太平洋。 但后来,她并未如计划进行,没有去西臧,而是接到安语鹿的电话后,便匆匆定了航班赶往泰国。 电话里,安语鹿异常激动,像是天翻地覆了般的决绝痛苦。她想都没有想就赶去了,因为那是她必须在乎的朋友。 泰国。 “把我骗来曼谷做什么?” 望着安语鹿奔向converse专柜的背影,她有太多疑惑。 安语鹿回过头来,刚踏进店里一步又退了出来。 “曼谷一点都不好玩,是嘛?” “安语鹿,先回答我的问题,别转移话题。”素卿撇嘴,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腕,又说:“到底是出什么事情了?你别瞒着我哦。” 她摇头。“能有什么事情啊,走咯,我们去吃水果捞。” 林素卿完全拿她没辙了,只好顺势跟着她去,带着一种去上坟的神情。点了两份水果捞,两人靠着街边而坐,暖洋洋的太阳打在身上,格外神清气爽。 “小素卿,看看那里有什么?” 安语鹿使劲拽了拽她,别过头,便看见一位光华惹目的人儿。 男子是中英混血,清瘦英朗。欧洲贵族般的轮廓让人目光流连,琥珀色的眸子似乎有低语的蓝色火焰,戴着一副极为考究的棕色框架眼镜,看起来温文儒雅。 他拉着身边的曼妙女子,眼里是安详的柔和。 “喂,素卿,要不去说两句?没见到泰国人妖见到这等美男也算福气呀。”安语鹿豪气干云地挽过她的肩头,一脸诡笑。 素卿摇头,百无聊赖地用汤匙搅着杯子里的水果捞,说:“我说语鹿,这几年你真变了不少啊。” “哪里变了?” “说不上。”她轻轻说。 安语鹿探过脑袋,朝着她吐了吐舌头。 继而,又捧着唇红齿白的脸蛋,夸张地调侃道:“人都会变的啦,你不就变成这样一个窈窕淑女了,想当年鼎鼎有名的林哥哥可是雷厉风行,豪气冲天的啊。” 她放下手,用胳膊肘轻碰素卿。“当年你追景老师的时候,那叫个帅气,我想学都学不来。” 素卿没有回应,自顾自地低头吃着。 她秀眉一挑,竟擅自大叫了起来:“喂!这里这里,有位美女想要认识认识你啊!” 素卿慌忙用手背捂住她的嘴,极力摆出不怒而危的样子,狠狠瞪了眼倒也安分了。 她只得连连摆手,吐出句不完整的话:“好好好,我不说,不说就是了。” “hey!不是说回中国了,又回来了?” 出乎意料,男子与身边的女子走了过来。素卿才明白,这个语鹿和他们是认识的。 安语鹿冲他们招了招手,绕过桌子走进两人,讪讪笑:“带朋友在曼谷玩玩,快走了。” “语鹿,你们?” “你好,我是安自温,语鹿的哥哥。”他的声音很淡很柔,有种揉进人心里的温润。 “哥哥?” “素卿,他就是安家的儿子。”她踮起脚,爽直地单手勾住安自温肩膀说道。 她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女子,甜甜一笑,“嫂子好!” “嗯。”那女子莞尔一笑,就像是湖畔边一株春风拂过的杨柳,娇弱却动人。 “我嫂子够漂亮的吧?她可是土生土长的泰国美人。” 女子是泰国人,柳眉大眼,身姿玲珑。仪态大方,端庄温婉,颇有中国传统女性的味道,却又不失天然浑成的异国风情。 素卿想,是不是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够让男人发自内心的想要呵护,怜爱呢? “我叫林素卿。” “嗯,你叫我萨萨就可以了。” 萨萨的中文其实不算太好,语调怪怪的,却有种说不出的好听,也许是她的声音原本就那么娇。 四人坐下简单聊了几句,便打算着分散,可安语鹿不依,偏吵着还要再玩玩。就着她的倔强,安自温带着她们去了攀岩。 素卿恐高,而萨萨也恐高,两人只好就着茶水看风景。 其实素卿是知道的,安语鹿也恐高,却偏要佯装成天不怕地不怕,她拍拍安自温的肩膀,一腔的热血沸腾:“哥,这次我一定会赢你的,等着!” 这是户外攀岩墙,听安语鹿说,他们以前常来,每次都玩到汗流浃背才离开。也许,她的坚持让她看着安自温便可看轻一切高度,变得子虚乌有。 两人从开始到整个过程,让观看的人都觉得是一场精彩,两道黑色的身影矫健而又敏捷,各个动作之间都配合得毫无偏差,极其娴熟敏锐。 在倾落的阳光下,岩石墙泛着柔和的光束。这一刻,素卿却好像看见了什么,对安自温那么温柔的语鹿,让她的心一颤,瞬间有了好多好多假设。 “语鹿赢了。” 忙不迭地又把思绪埋进心里,素卿抬眸一望,在顶端的语鹿不住地摇着胜利的手势。 她想,安语鹿就这样一直美好下去,不要有任何悲伤。 这个晚上,安语鹿并未带她去安家,而是找了家五星级酒店。她说,素卿,寄人篱下的生活并不快乐,即使有温暖,也是不真实的,而现在独自一人了,却又怕了。 安语鹿接到一个电话后,神情变得颓废悲凉。她猜,那是安自温的电话。 素卿给她披上针织衫,两人环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放眼窗外,一片璀璨。 彼时,飘起了小雨,隔着氤氲雨气,安语鹿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爱他,我爱安自温。”她嘴里喃喃说着,节奏很慢,素卿一字一字听得清晰。 “那,他呢?他爱过你吗?” “也许爱过吧,但一定不超过友情,亲情。” 素卿的心被丝丝地牵扯出些疼来。当她看见别的女子,亲昵地挽着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子,该有多么可悲? “你应该问问他。” “没有必要了,下个月就是他的婚礼了。我没有必要破坏一个上帝的天作之合。”始终,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一直伪装,装作毫不在意,装作不知所谓,没有让他看出一丝端倪。她是那样小心翼翼地呵护他们之间的关系,即使是兄妹,那也认了,就把感情埋在心里让它独自枯萎吧。 “安爸爸过世了,就在七个月前,我实在好累,想让你来曼谷陪陪我,然后带我离开。” 她有些哽咽:“如今,再也没有那个宠我的安爸爸了,什么都没有。” “不是还有我吗?” “是啊!我还有我的好素卿!就算生老病死变老变丑,我都不怕,还有你呢!”她拥入了素卿的怀抱,紧紧地抱着,发泄着心里积蓄了好久好久的孤独与悲哀。 语鹿的身体并没有外表那样健康,她从小就体弱多病。她说过,小时候生了场大病,差点夭折,因为父母双亡,所以被姑妈遗弃在了火车站,幸好,有安爸爸的救助,她健康生存到了如今。 她不常提起安家,偶尔涉及到那样的话题时,她也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她只说:“素卿,那毕竟不是我的家,我没有资格多说些什么,那是对安家人的不尊敬。” 那时的安语鹿,视安家为天,不可亵渎,不可逾越。 “回忆就是那么个东西,轻易就能够忘记的。” “骗人。你不就没有忘记景老师吗?” 心都快碎成沫了,怎么能够那么容易治愈,泛滥的泪水怎样才能释怀? 两人揣着各自的心思,沉甸甸地睡了。这夜,素卿辗转难眠,半夜梦中惊醒,额头涔涔的冷汗。 身旁的安语鹿紧紧地抱着自己,嘴角却是重重地苦涩。 爱情,就如一把伤人的利剑,断刃深嵌在胸膛里的,也只能无动于衷地看着狰狞撕扯的苍凉。 “素卿,明天陪我去看看安爸爸,然后我们回中国吧。” 第二日 常绿松葱葱郁郁,整齐的排列在四周。 在陵墓园内,安语鹿望了眼一排排整洁的墓碑,缓步走去,最后脚步定格在一块巨大的碑前。 小小的方格照片上,一张苍老却慈祥的面容,其下是用正楷镌刻的字。 “安方良之墓”。 安语鹿此刻的泪水,比任何伤感的事物都来得令人动容。 从此不再为谁牵念。 那该多好。 做土豪,返小说币!仅限7天 chapter 2 p>  接到宋元凉的电话时,她正和安语鹿在dan的工作室,进行心理舒缓治疗。 景老师回国的消息,惊醒了沉寂在幽暗之中的思念。 不管自己尚未穿鞋,疯狂地跑了出去,任由医师的呼唤,以及碎落在地的手机。 世上还有几个景则铭,让她这样久久牵挂? 不顾行人异样的目光,掠过宋元凉失心的眸光,她不停地不停地奔跑,是前所未有的迫切。 多年后回想这一刻,还是会觉得年少疯狂。青春是那样无害,让她看起来那样洒脱。 宋元凉是景老师的得意门生,两人间从未断过联系,她清楚这些,却从未试图从他那挖掘联系方式。 她想,若他在意自己,定会联系。可就这样,三年间,渺无音讯。两人就像是没半毛关系的陌生人,她还想过,是不是自己摔倒时,他扶起,别过头就像个路人甲一样的走了。 “如果你不能,我们就回去。” 素卿垂眸,挣脱开他一层密汗的手掌,说:“你专门来给景老师接机,回去了多不好。再说了,不就是三年没见吗,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林素卿这么胆小了?” 他看见过的。在景则铭面前的那个林素卿总是不敢吭声的。 微怔片刻,扫过她的赤脚。“你是不是觉得今天很特别,所以要以特别的方式做个留恋?” “什么?” “鞋子。” 素卿刚迈出脚步,恍然发现自己鞋没穿,却佯装不在乎。 “没事。”轻轻摇头,又迈出了步子,一步一步,都是沉甸甸地想念。 接机的人群有点儿拥挤,熙熙攘攘中,周围都是带笑的喜悦。空气中涌动的愉悦令她茫然,是因为什么,自己才变得这样地不顾一切? 眼神一晃,便看到那个缓缓向自己走来的身影。 豁然明朗,她想,自己做得一切,都只为他。 “好久不见”素卿低下头,盯着脚尖,才发现遗失了什么,不只是鞋子,还有一份熟稔。 景则铭松开行李推车,轻描淡写,“恩。” 蓦然抬头,是他清冷的气息,凉薄的语气。 他身材修长,只能仰眸望他。冰冷的眸光,漆黑深幽,紧绷的下巴,倨傲冷峻。三年而已,时光到底有多可怕,将他变成这样一个薄情的人。 阖了阖眼,不着痕迹地望着林素卿。 三年不见,她成长了不少,褪去了原有的稚嫩。身着一袭及脚踝的米色长裙,及肩的栗色头发,棕色的针织衫让她有几分慵懒的媚人。 她变了,都变了,全部按照自己的喜好。 其后的宋元凉缓步向前,打破两人间凝重地气氛,直截了当地问:“景老师,一会载你去哪?” 他带上墨镜,下巴有桀骜的线条,淡淡说:“一会儿要见公司董事,先送我去酒店。” 宋元凉点点头,目光游移到她身上。那眼中的情感一如三年前。 “素卿,你呢?我带你回学校?” “不要。”她摇头,像极了无助的小羊,只觉得,自己颜面尽失。 “素卿。” 她的心就像一片浑浊了的蓝天,千疮百孔的疮疤。再次相见,真的不如不见? “景老师!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素卿,你先回去。”有些后悔告诉了她景老师回国的消息,他只知道她定是会兴奋异于他人的,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一个生硬的局面,让人不知如何来圆场。 他眉间高挑的冷漠,根本不属于他的性情,但此刻却是那样的自然流露,并不是刻意而为之。 “林素卿,别闹了。” 谁闹了?她闹了?那么这几年又是谁闹了她的? 瞬间,凉透了心。早想过,久违之时必有一伤,只是从未想到他会这样决绝。 “不用了,元凉,你送景老师去酒店吧,我还有事,我朋友那还有个聚会。” “你真没事?” 她点点头,强忍住委屈的泪水,拼命地让笑容不消散。 他们静静地走了,没有谁回头看她。 怔怔的盯着远去的车,她束手无策,也迈出了步子,跟随着。但却只能无力地看着车影渐行渐远,淡出视线,仿佛正在驶离她的世界。 努力睁大了眼,却还是有泪落下,溅落在地,转而风干。 忽然,笑起来,夹杂着凛冽的风声,蚀骨的严寒。那么嘶声力竭,那么苍白悲凉。 曾经笔友y苒在信里提过这么一句话,当你步入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你所熟稔的一切,如此,那就去认识陌生的一切。 三年后的今天,世界都变了,天翻地覆。自己兜兜转转一回,今日却还是败给了他。 所有幻想,已支离破碎。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是怎么也抵达不了尽头,赤脚,凉意渗入四肢百骸,却还是未能将她束缚。此刻,她就如只折了翅膀的雏鹰,还未翱翔,却已濒临死亡。 忽然,忆起从前。 那个时候,她还是青涩不知是非的林素卿,而他还是那个沉稳,早熟世故的景则铭。 纵然他是自己的老师,却还是无止休地穷追猛打,纵然他总是语重心长地教育自己,却还是不能竭止心中萌发的喜欢。 她不知天高地厚,赠与他的感情,就像是炸弹,百骸必会有一伤。 向景老师告白那天,晴空万里,却又在突然间大雨倾盆。淋淋漓漓一身,原来老天爷也会嘲笑自己,不自量力。 自己那么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却变得那样那样狼狈,仰头,天灰蒙蒙,她哭得溃不成军。 他站在阳台,小洋楼外人儿的身影被雨水浸湿,黯淡瘦弱。 但始终,只字未说。他草草了事,自己仓皇而逃。 林素卿就像他围城中的子民,能做到的只有屈膝臣服。 他们的生日是同一天,在景老师离开的前一天,她拉着他一同过生日。只字未提告白的事情,是啊,无论什么时候,她对于爱情都是那么死乞白赖。 两人喝了点酒,互相唱着生日歌,最后累了倦了,她躺在他腿上,在落地窗旁,月光清淡。 他伸手轻描她的眉,继而一吻,浅浅淡淡,搅碎了整个夜晚的幽寂。 “景老师,你喜不喜欢我?” “不知道。” “那,景老师,你说我喜不喜欢你。” “喜欢的。” “有多喜欢?有俄罗斯那么大?有太平洋那么广?”她哽咽着说,流出了泪,微顿,抬眸看他。“景老师,你真要走么?不走不可以吗?” “嗯。” 清冷几句言语,他就这么走了。 她埋在被子里,肆意哭闹,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的世界已将她拒之门外。 “三年”。带起轻浅的笑意。 做土豪,返小说币!仅限7天 chapter 3 p>  身后的橱窗里,是华美的婚纱,一旁摆放着一双晶莹剔透的水晶高跟鞋。 她才发现,十一月的天,只穿着长裙开衫毛衣,太过单薄。 从前她总认为一定会有这样一个痴情的男子许自己一生,而现在痴情的却是自己。 是啊,他给她的痛楚,向来都是彻底的。 “别再说这样些了,我们不都说好了嚒,不会闹了!我不管,我一定是要和你结婚的!不管你是不是爱我!”尖锐的女声,几分哽咽,兀自响起惊了着了她。 挪步婚纱店门口,冲出一个面容精致,却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与她擦肩而过。 她一眼便认出来了,是导游小姐,阿辛。 阿辛出现在a市,素卿是惊喜的,但却还来不及打个招呼,她便踉踉跄跄地栽进了一辆宾利里头,扬尘而去。 素卿回头,看着掉落在地,静静躺着的suger手机。她记得,旅行的那个时候想阿辛也是用的这只,她说,那是她所爱的人送的。那一刻,自己也在想,我的手机也是啊,只是那个人不爱我。 嘴角隐约掀起一抹苦涩,她捡起阿辛的手机,用手轻轻抹去灰尘。 “滚开!”男性低沉浑厚的嗓音,不容反抗,如幽谷里突兀扬起的风,悠扬好听却凛冽刺骨。 她微怔,仰眸循声看去。 男子西装革履,意大利手工定制西服,身材颀长挺拔,英朗的眉威严慑人恍若上世纪的上校,华贵之中英气逼人。 最让素卿注意的,还是那与景则铭七分相像的容颜。 她在某知名杂志上看过他,年纪轻轻便掌管整个景氏企业。“雷厉风行,多金高学历”,带领景氏在强手如云的商界打下一片令人堪羡的世界。这就是杂志对于他的评价。 不错,他是景则铭的哥哥。景一然。 吸吸鼻子,她悄然站了起来,说:“手机,给你。” 她伸手递出,语气平淡:“你认识阿辛吧,她的手机掉了。” 男子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赤luo的双足,朗眉微蹙,不屑理睬。只是迈开步子,便要走。 “喂!” 他没有回头。 “喂!你到底认不认识阿辛啊!好歹也理睬一下我啊!一点礼貌都不懂。”她压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只是竭力一吼,也没什么后怕。 景一然停下步伐,回头,波澜不惊:“论教养前,麻烦先穿好鞋子,你这样不是很有礼貌。” 他神情淡漠,透着令人无地自容的尊贵,缓步走到她面前,继而侧身,拉起素卿便走。 “你是陶辛的朋友?” “你先放开我。”他没有理睬,也不顾纷纷侧目的路人,走到邻边一家女鞋专柜,才放开她的手腕。 “挑一双。” 素卿揉着被拽得生疼的手腕,有些愠色:“先生,我觉得你应该对人尊重些,况且我还是个女的!” 他没有等她反应过来,随意扫了眼,将一双价格不菲的高跟鞋丢在地上。 “穿上。” “这个?” “不然?” 沉默了半晌,素卿将手机放在了座椅上,斜了他一眼,转身欲走。 他不想再多废话,那样只是浪费时间精力的徒劳。 一把拽过素卿的手,扯到白色真皮座椅上坐下,不容得一丝反抗的力道让她着了慌。 景一然蹲下身子,眼底闪过一丝恻隐之心,却有在一瞬消逝。 小心翼翼地将她带有细小伤痕的脚放入,仰头说:“和陶辛谈谈吧,和我结婚只会害了她,订婚出于两家生意上的关系,但我不希望因此毁了她。” 气氛压抑,素卿柔着声音,轻言:“你不爱她?” “是。” “但,她爱你?” 未见他有任何动容,只是安静地看着门外。“大概。” “但我她并没有那么熟,甚至我连你们订婚什么的,都无所了解。” 这种时候,她不知所措是对的,毕竟自己与阿辛只是萍水之交,虽然偶尔会打个电话闲聊几句,但就算是朋友,也是最疏远的朋友。 “但陶辛说你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你怎么知道?”她疑惑,猛然站了起来问道。 垂眸看她,眉间笑意傲然,高挑的冷淡一瞬变得温润。“她说在旅行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孩,冒失却倔强,这样看来,就是你。” 她顿了顿,半晌才开口,如他所愿地说:“先生,若我能再和陶辛有交往,我会试试的,但帮不帮得上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要尊重阿辛的选择。” 景一然看了她眼,点头,转而晃了眼手表,紧绷着下巴说:“公司还有个重要会议,一会你去哪,说不定同路。” “不用了吧,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又不是断手断脚了。” “去哪?”俊朗的眉梢染上丝缕笑意,却又在一瞬消散,化为淡漠。 “那去,c大!” 景一然点头,继而走向收银台。 “您好,先生,一共五千三百块人民币。”收银台的服务员递过卡,朝他恭敬礼貌地鞠了一躬。 “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她想,果然天价的人就只能付款天价的鞋子啊。 车不知行驶了多久,夜色已倦,素卿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 安静的氛围里,他似乎能够听见那清晰的呼吸吐纳。她生得白净,眉目清秀,俏丽脱俗。 到达c大时,他没有叫醒素卿,只是看着那熟睡的小脸,就想再让她多睡一会。 果然,她并不记得自己了。 “景老师······” 隐约间,她在梦里喃喃念着什么,他听不真切,只是恍惚间听见一声低沉的“景老师”。 驶过校门口的车还是闹醒了她,几声刺耳的喇叭声,惊醒了一切沉寂。 林素卿揉揉眼,几分睡眼惺忪,“景先生,到了?” “到了。”景先生?他蓦然反应,侧头问她,“你认识我?” 素卿微怔,不着痕迹地退远。 “是啊,杂志,对,对在杂志上看见的。”她才觉得自己是悬崖勒马,只是侥幸没有再迷迷糊糊地将景老师的事情全盘供出。 他深幽的眸看不见任何情绪,方向盘上的大手悠然一紧,从车窗边的盒子里扯出一张名片给她。 “我电话,先走了。” 素卿懵懵懂懂地接了过了,点头,随即灰溜溜地跑下了车。看着灰暗车窗里,他模糊的脸,恭敬而疏离地浅浅鞠躬,说:“再见!” 站在校门口,天色好暗,让她找不着方向,即使有灯光,却也显得那么昏暗。 时光一点错都没有,而是他把自己一点一点,从一个女孩折磨成一个女疯子。她那样一个骄傲的人,放下了所有面子,却换来了痛彻心扉。 她也在心底反复的问着,到底要过多久,还要过多久,自己才能不去在乎他,然后不爱他,最后遗忘他。 也许,这要花一辈子的时间。 才想起,自己忘了手机。她想,会有几人拨通自己的号码,应该,没有景老师吧······ 她松了口气,徒然地笑了。 “林素卿!” 蓦然响起那熟悉的声音,她抬眸往前看,不远处一团刺眼的白光射来,她依稀看见,那人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来。 除了他,宋元凉。还会有谁这样? 他走进,语气带着少有的急躁微怒:“你去哪了?连手机也没带,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啊?” “谢谢。” 一瞬,眉眼间就只剩下迫切的关爱,他有些语塞,半晌才说:“穿这么少,很冷吧?” 宋元凉低头,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件小棉袄,将她揽近,仔细给她穿好。 微微抿唇一笑,连嘴角的弧度都是温柔,他说:“记得,什么时候都要带上手机,不然,连景老师打电话来都不知道了。” 素卿依言点头,伸手环抱住他,声音细小却足以让他听清,“元凉,景老师真的不要我了,我觉得他已经忘了我。” 小小的头深埋在他的怀里,她知道友情不该是这样的,但除了这人,自己还能从哪里享受温柔? 伫立在摩肩擦踵的人流中,四处的冷漠炎凉,她却依然能够在某一处地方受之温暖,他给自己的友情,弥足珍贵。 他无言,用怀抱收容她的泪水。 “元凉,我饿了。” “想吃什么?” “鸡蛋布丁。” “好,一会就送去你的宿舍。” 拉起她的手腕,两人并肩走在校园,侧过脸看素卿,不经意地浅笑。 两人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走远,拉长的影子渐渐便淡。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连她所给的卑微在乎与敷衍都想珍藏? 仿佛如场美梦,她唱着惊艳的独角戏,自己在一旁驻足流连。而这几年与她相知相惜的时光,也只是上帝赐予的一场美梦,自己唱着寂寞的独角戏,而她却是支持自己走完这冗长一梦的力量。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依赖。 做土豪,返小说币!仅限7天 chapter 4 p>  华美调高的大门,敞开着,古典而又优雅。 餐厅里飘扬出的悠扬乐音,与这浪漫的气息融为一体,仿佛走到了中世纪的贵族舞会。 还记得景则铭说过,他儿时在维也纳定居,深受音乐的熏陶,从此便与之不可分割了。 “喂,景先生。” “在哪?”他的声音透着不可忤逆的威严,冰冷淡漠。 “到了门口,但是我······” “进来。” 他再次开口,惜字如金,电话那头冷不丁地撂下二字,便挂了。那头一阵盲音。 迎面而来的两位服务生,衣着整齐,微笑可亲:“欢迎光临!” “小姐,请问有预定吗?” 素卿点头,说:“我找景先生,景一然先生。” “好,这边请。” 服务员恭敬地半弯腰,指示着素卿往里走。 带着她穿过桌桌客人,她才仔细观赏起了餐厅的装潢,雍容华贵,却又不落俗套,奢华万分。 将她带到vip包间,服务员轻叩门,里面淡淡回应了声“进来”,她们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她没有想到,会有其他人在,而那两人她都认识,曾看过照片。 服务员手执菜单,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静候。 景一然依旧风姿绰约,和往日一般。 他目光落到素卿身上,起身,迈出步子迎了上去,伸手替她拨弄好前额散乱的头发。 “你太慢了。” 随即拉着手腕,将她扯到餐桌旁坐下。 素卿不知道是来这样的地方,窘迫于自己太过不修边幅的衣衫,家居服。 景母看起来年轻艳丽,风韵犹存,想是保养得当的成果。体态玲珑,万种风情,只是眼神太过犀利,让人避之不及。 “大哥,这就是你的客人吗?” 景常乐生得俏,明眸皓齿。妩媚的长发海藻般的蓬松,被蕾丝带松松绾着,活力俏皮。 “是不是啊?” 他没有回答,而跳到了了另一个问题上去:“常乐,回来住。” “大哥,你可真唠叨,现在还有客人呢,你先别唧唧歪歪的好吧?”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回来,那么,这位阿姨就会去管理你的日常起居。”他拧着眉,没有丝毫情面。 景常乐急得跳脚,只能搬救兵。“妈妈!你看大哥,无理取闹你根本!” “常乐啊,就听哥哥的话吧,回来住吧,你一个小女孩,独自住在外面该多危险啊?”景母表现得有几分神情忧郁,迟疑不决中还是坚持了让女儿回来住。 毕竟是宠惯了的千金小姐,独自生活,自理能力还是有所欠缺的。 “我都十六岁了,再说了住在二哥的小洋楼里有什么危险的啊!”顿了顿了,她还是万不得已地妥协了:“好,就让这个阿姨照顾我!” 指着素卿,委屈归委屈,但最无奈的还是素卿,连与自己相关事情都没有插足的份。 “就她?”景母刻薄尖酸的声音,似能贯穿她的身子。 “不然?”他端起红酒微微抿了一口,看向素卿,“你呢?” “不要。” 她回绝得果断。 景母拧眉,正欲启唇,电话却匆匆响起。“喂,则铭啊。” 一段对话后,景母的情绪有些波动,嘴里开始嚷了起来:“你也真是的,常乐不会回来住,你也跟着不会来了,你······” “好好,好,住在哪里?有空去看看你。” “a路14区y栋。”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常乐眼前划了划,示意她记下地址。 挂去电话,景母笑得春风得意,摆出两个指头,在她面前高傲地晃了晃,说:“月薪,两万呢?” “好,我做。” 景一然挑眉,她的回答出乎意料,本以为她会倔强地推辞,然后说着什么大义凛然的话,而现在却是脱口而出的愿意。 “哼,不过如此啊,原来是冲着钱去的。”斜了素卿一眼,红唇撇撇,满眸的轻蔑。 她向来不喜欢女孩子身上带着穷酸味,这样一试探,之前以为她是多么的坚韧倔强,这一下,想法也都全部消散了。 素卿并未把景母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深鞠一躬,回应了他们一个笑脸,便匆匆告辞。 他还未来得及挽留,她便神采奕奕地冲出了门去。 “真是没教养的女子。” “妈你也真是的,怎么只知道说别人呢,我成天没大没小你却说是可爱,你也待人平等的啊。” “若你都知道自己没大没小,还会固执地要独自住在外面吗?” 生下景常乐也算是老来得子,虽是女儿,养着却像是孙女,景家上下无不是对她宠爱万分,捧在手心里的宝。 涔薄的唇微微向上扬,笑得寒气慑人:“你和你二哥真像。” “跟二哥像是我的福分,谁想整天跟个面瘫一样教训别人,未老先衰。”常乐撇着嘴,几分娇嗔,几分无赖地说着。 “妈,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好,你去忙吧,家里有我呢。”拿起一旁的文件,他微微笑了笑,便走了。 门敞开一半,他顿了顿,又回头说:“什么时候叫则铭出来,全家吃个饭。” 想想,是多久没有给自己放过假了。 自从老爷子死后,他接手景氏企业,就是朝五晚九的工作。这几年景氏锋芒横扫商业界,也倒好了些,之前发展的那几年,他连滚带爬地走上顶端,何不是精疲力尽? 他肩上背负了太多东西了,景家,景氏,景氏的员工,这都是他必须替老爷子照顾的。 他不可能忘记,老爷子过世前一刻所对自己说的话。“一然啊,老爷子我打下的世界,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那个他心目中的巨人,那样轰轰烈烈地倒下了。然后,他必须要继承他责任。 一走出餐厅,天空便飘散下丝丝细雨,他皱眉,向来就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上车前助理才从书报刊赶回,递过一册新一刊的精装《花旅》,他淡淡看了一眼,接过。 大手摩挲了一回,轻轻擦去浅灰色的素净封面上的点点雨滴。 “快走吧。” “是。” 望了眼后视镜,景一然正翻阅着杂志,江助理清清嗓子,几分试探性地开口:“总裁,cl经纪公司的行政助理,说想见您一面。” “怎么?” “这个,关于褚小姐为公司新产品代言的事,想和您谈谈。” 习惯地用指头关节在唇边划过,他盖上书,眸骤然一暗。 “这种事向来都是交给你的,怎么,这几年闯得大红大紫,甩大牌?”摇下车窗,他看向细雨飘飘的天空,说:“什么时候?” “这个。”江助理顿了顿,又说:“他说,就现在。” “赫。”轻笑一声,他能够料到,若是去了,她必定会出现。 可又有何法,再次相见,是必然的,那不如早日相见,除去心里的疙瘩,不再有牵念。 然后,到星巴克时,景一然才更加确定,她一定会来的。 这是她每每和自己出去必回来的地方,只是当初的那家被拆了改成了商业大楼。过去了的,就是过去了的,没有再重新开始的可能性。 江助理被他遣走,留在了车里。 扫了眼表,这么几年,她还是改不了迟到的坏习惯。他还记得,那时的褚于薇,最爱说的,莫不是,就一会,等我一会吧。 店里很安静,他包下了。 看向窗外,一辆深色的商务车缓缓停靠,目光追随着下车的人儿,渐渐收回,她已踏入了店中。 她拉着纯白的行李箱,难掩兴奋之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小然!” 在自己面前,她还是那个大小孩的摸样。不管自己有多么讨厌那个娘娘腔的称号,她却执着地叫自己着“小然”,并且习惯着朝自己咧嘴微笑。 但他知道,看似单纯无害的她,是比自己认识的任何女性都要机警聪慧的。她给别人的褚于薇,向来都是虚假表面的。 “你很漂亮。”静默中,他抬眸看她,淡淡说。 她眼角微吊,笑了:”你第一次夸奖我。不过,是不是美女,卸了妆才知道。” “也对,我从来没看过你的素颜。” “合同。”他没有与她多做纠缠的打算,伸手将桌子上的合同移到她面前,弯起一抹商业性的微笑,僵硬淡漠。 他看着她。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经过时光的洗涤,那双光华万千的眸覆着以往未曾有的沧桑与成熟。 ”别急。“她撇撇嘴,瓷白的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轻轻闭上双眼,沉思。 良久,褚于薇勾起媚人的浅笑,用极其戏谑的语调说:“你猜,我要是生气了,会不会不和你签合同?” “褚小姐,请你认真想想。” “星巴克,为什么没了?你拆的?”突然的伤感,看着他冷冷的英容,心中那份不忍暗暗作祟。 这几年她在娱乐圈付出了诸多努力,历经了诸多坎坷。左右逢源,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没有瑕疵的完美形象,伪装累得时候,也只能埋在被窝里,自己倾听自己的话,许多委屈与辛苦都要硬生生地吞入心里。 如今,换来的虽是风生水起,大红大紫,但,很少快乐。因为她失去那个能使她快乐的人。这一刻她想挽回了。 两人看着对方,一言不发,陷入安静。 好久好久,褚于薇下意识地掖自己耳边的碎发,然后伸手拿起合同,翻开,随意看了几眼,丢在一旁。 “没有必要签合同,就算什么都没有,你知道的,我也会给公司代言。” “褚小姐,为了你的利益,还是签个字吧,可以避免将来两方之间有什么法律纠纷。” 她别过头,笑得讽刺,精致唇畔轻弯的弧度是多少年积蓄的苦涩。一把拿起合同,像废纸一般扔在垃圾桶里。 “我说了没有必要,就是没有必要。”她几乎是吼着说完这一句话的。 “当初我们在一起,不也只是各取所需,难道不是吗?”他冷酷的眸光直逼她的脆弱,那样不带一丝柔和的语调让人抵触。 “怎么?现在后悔当初的决定了?” “我······“她站了起来,想要做些什么,却是失措的胡乱理着前额的发,”听我解释好么,当初我会收你妈妈的钱是因为······” “好了,既然褚小姐不需要合同,那算了。祝我们合作愉快!” 半晌,“愉快。” 她撂下两字,拖着行李转身便走了。多么希望生活能够杜撰出一个景一然,陪伴着自己,不再孤独。 他坐在沙发上,淡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多少是有些动容的,却不能动摇了,毕竟他不再爱她了,那个已经不在了的褚于薇和景一然。 打开消息--景先生,需要搬去小洋楼的话请务必回消息哦。 他一笑,起身走了。 做土豪,返小说币!仅限7天 chapter 5 p>  漫天大雨,素卿从出租车上下来,慌忙跑到一家书店的屋檐下,轻轻擦去头发上沾染的雨滴。 “小姑娘,喝杯茶。”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她回头,一个女人正在端着热茶向自己招手。 “我?”她指指自己,有些惊讶。 女人点点头,让她进来。 “阿姨,这家书店是你的?”素卿喝了口热茶,是淡淡的绿茶香。 “是啊。” 店长是位五十出头的妇女,说话的语速很慢,满脸的和蔼,纤瘦温婉。 看着打理书籍的店长,她坐在椅子拿起本书轻轻翻阅,仰起头问:“阿姨,是您一个人开的店嚒?您丈夫呢?” 稍稍停顿了一下,却听见店长说:“我丈夫去世了,前不久。这是他的书店。” “不好意思啊。” “没事,被你问道这种事情,很正常的。” 两人对视一笑,便没再多说什么了。 店主哼着轻柔悠扬的小曲,打理着。素卿看着她,就好像看见了自己,被伤害得万念俱灰后,却在生活里一点一点拾起希望,顺从生活。 一曲一调,她忽然觉得很熟悉,才记起,妈妈在世的时候,曾弹过这首曲子给自己听。 那个时候,爸爸在给钢琴调音。一家人是那样幸福。 雨并没有丝毫消停的样子,仿佛要愈下愈大,把视线吞没。 素卿放下书,与店主告别。不顾漫天大雨跑了出去,她想,就再疯狂一次,最后一次。 从此以后,她就要让那个人为自己执着为自己变成疯子。 冲到小楼下,她已是气喘吁吁,眼眸一凝,毅然地迈开了步子踏上台阶。 指甲掐进手掌里,却无一丝疼痛,素卿松手,按响门铃,连手指都是颤巍巍的。 心如鼓敲,前所未有的紧张,就像是在放手一搏,输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门扉半开了,素卿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那人恍然用惊异的神情望着来人。 “景老师。” 素卿全身湿漉漉的,光洁的皮肤上沾染着雨水,双唇失去血色,略显苍白。 他心猛地一震,眸光黯淡,别过头不去看她。 “别这样了好么,我会很困扰。” 景则铭言简意赅,淡淡说完。他嘴唇绷紧,神情尖锐,将怜爱全部藏在了眼底,温润的嗓音里也凭空多了一丝严肃。 话落,这一刻她想这句话大概是自己听过最冰冷的一句了,自己的行径是有多么的不堪啊? 嘴角努力扯出笑容,她垂眸,两耳在嗡嗡作响,泪几乎都要出来了。“这样啊。” 景则铭双手暗暗攥紧,眉间是犹豫不决的不忍心最终没再多说,带上门,如同陌路两人。 扶在墙壁上的手无力滑下,沿着廊道一路摩擦,用着最后的力气,坐在台阶上。 此刻,心如死湖。 两行清泪落下,隐没在黑暗中。她不敢放开声来,因为,那样他会困扰。有什么办法呢?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没有办法去恨他,甚至责怪他。 屋里的人又何尝好受? 晃了眼墙上的钟,10点多了。 她冒着雨来,自己没有嘘寒问暖,还将她拒之门外。他总是劝诫着自己,对于什么事情都要思考周全,而爱情真的可以吗? 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愉快幸福,他不可否认。但他总是在否认着自己对她的情感,他总是给自己一个借口“婚姻和爱情不同”,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能拥有的幸福,只是短暂的,一时的,冲动的。 就这样,他放开了她,不愿承认那份感情。 林素卿,你是不是还在?还在角落里暗暗的哭泣? 他还是不忍,打开了门,却看见她蜷缩在台阶上,低垂着头,无一丝动静。着了慌,急忙走近。 伸手轻触了她的肩头,便摇摇欲倒,好在他手疾眼快,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 她的身子比以前更轻盈了,这几年她都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素卿发着高烧,意识浑浊不清,吐纳着虚弱的气息,看起来那样孱弱。 反复地想了想,还是得换掉身上湿漉漉的衣裳。他熄灭了灯,在抹黑中给她换上了大t恤。 细雨从窗口飘洒了进来,窗帘被轻掀起来,帘摆摇曳,有些生凉。 他伸手去关,不经意间,撇到床头柜上的相片。 那是素卿参加小提琴大赛时的留影,笑靥如花。两人相依相偎,捧着金奖奖杯,连阳光都散着暧昧的甜蜜。 他就突然想起了从前,那时的林素卿,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发梢微翘,有种说不出的俏皮,刘海不长,露出英气的眉,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那个时光里,他总爱趁着她熟睡时,用手指轻描她的眉,似乎是种习惯,似乎是种不可或缺的自然。 她倔强的下巴总会绷紧,眉眼淡淡的冷清令人着迷。半梦半醒时,她总会伏在自己耳边,说着谁都爱听的情话。 他将照片放在了衣柜底下,带上门,离开了卧室。 素卿一向嘴很挑,精心做好鸡蛋布丁,已经很晚了,还是不忍疲惫地沉沉睡过去了。 颀长的身子挤在沙发上微微有些不适。凌晨时,朦胧间卧室里有些响动,他打开灯,看见素卿倚靠在门口,透亮的脸上微微红晕,头发也有些蓬松凌乱, “好些了吗?” “景老师,我渴了”她的声音带着浓浓鼻音,却又有娇俏的味道。 他走去厨房,倒了杯温茶,递给她,咕噜一口气便灌完了。 脸上洋溢着满足,对他咧嘴笑,美眸如两弯月,傻里傻气得可爱。 “去卧室,穿这么点还想重新来病一场?”他移开眼神,将语速放到正常。 “嗯,好。”素卿半眯着眼,懵懵懂懂地往回走,脚步拖沓,总会被自己绊到,几欲跌倒。 景则铭心一紧,伸手上去扶住,揽过她纤细的腰,两人才又放开步子走向卧室。 他让她的心狠狠一暖。 窗外,大雨已经停歇,点点星光蔓延开整个视野,和三年前那段小时光一样。他做好鸡蛋布丁,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完。 素卿像猫儿一样可爱慵懒的神情,让他心里大大的满足,淡化了身心的疲惫。 她拿起小匙,向一盘色泽滑润的布丁伸去,轻轻分割下一小块,缓缓舀起,小心翼翼地放入嘴中,回味无穷地咀嚼着。 “景老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大概吧。” “那么,以后都要每天都要做给我吃。” 絮絮温语,沉醉了整个夜晚,怎么能够不回忆起以往,那段点点温情与浪漫拼凑成的小时光,独一无二。 那个时候他还是她的景老师,他小心谨慎,却还是让她溜进了自己高高地围城。 他从来不是放纵任性的人,却因为她失了所谓的方寸。 第一次,他允许她踏入小洋楼。 第二次,他任由她在自己的油画上乱涂鸦。 第三次,他放纵她侵占自己的怀抱。 第四次,他们一同约定未来。 可最后,他却矢口否认,以为自己不爱她,以为那只是短暂的幸福一时的冲昏头脑。 就那样,薄情地推开了她。伤害了她,却比她还要痛苦。内心俍然又如何?他要对自己的选择做到心悦诚服。 他从来只相信自己的选择。 在美国的那段时间里,他有过一个女友。美籍华裔人,sally。 他有试着去接受她,牵手,拥抱,然后接吻。 一直都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以为这样便是忘记了她。 但是,他失败了,败给了自己。 三个月后,sally将他约到咖啡厅,直接明了的提出分手。 他疑惑,而sally却苦笑着说:“其实你一直放不下她,枕头下的照片,我不小心看到的。你很优秀,但我绝对是不能容忍做另一人的替身的,这让我没有尊严。”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才发现,sally和她有那么多共同点。同样的短发,相似的小习惯和语调。 他想要挽回的,但怎么还有勇气让她原谅?他的无动于衷,是对她的等待。 做土豪,返小说币!仅限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