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无悔》 01、爬墙? 初春,天气尚未转暖,春风虽没有冬风刺骨,也冻得行人直打哆嗦。 梁羽借了一户人家的布棚,稍挡寒风,身上衣衫不薄,站了一早上,整个人也早冻僵了。 他没有顾得上自己身子的寒冷,远远望去,对面的祝府,高门大邸,在他眼里更显巍峨,高不可攀。 寒冷与长时间的等待,使得梁羽有些晕炫,心生绝望,忆起当初结义时的豪言壮语,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当今世上,士族百姓,等阶分明,你我身份不同,结义之事,将不容于天下士族门阀,梁兄敢还是不敢?” “弟乃凤凰,翱翔九天,栖梧桐,食练实,饮醴泉,兄乃雉鸡,有翅难飞,居草窝,食虫埃,饮浊水,然雉鸡之志,未必不如凤凰,只要你是真心,我何惧之有?” “我绝对真心,但愿来日高墙相隔,也隔不开你我情意。” “我亦绝无假意,雉鸡有翅难飞,它日高墙相隔,哪怕挥断翅膀,也要登上墙头,与贤弟相会。” 当时之语,自不是为了爬墙相会,而是意有所指,立志立愿,现在看来,高墙内外两天地,常人岂能企及。 若只是兄弟之情,同窗之义也就罢了,书院结业,自己的品评极高,谋了一个官身,有了晋升之路,自可全了这兄弟情谊,不受阻碍。 但书院三年,日相伴,夜同床,哪怕梁羽再蠢,又怎会没发现祝贤弟实是女儿身? “心然……”梁羽动了动僵冷的嘴唇,无声的思念与呼喊。 祝母寄来三尺白绫,逼祝心然提前离开书院,下山时,十八里相送,彼此表明心迹,互许终生。 到头来却连祝府的大门都进不了,一面难见,更别说向祝府提亲,与祝心然结为连理了。 士族世阀,高门大邸,高墙分隔了两个世界,不但隔了两人的身,更斩了两人的情,不被士族认可,梁羽哪怕倾尽一世的努力,也难接近那高门内半分。 情义不坠又如何?终是难全。 “不,我绝不放弃。”梁羽甩了甩头,心意更坚。 时近晌午,天终于不再那么冷,梁羽好受了一些,肚子又咕噜咕噜响,买过两张大饼充饥,继续在祝府对面的布棚下等待。 梁羽三访祝府而未进大门一步,他相信祝心然会知道,哪怕不能见上一面,也会设法传递信息。 到了下午,街上行人渐少,一个娇俏的小丫鬟从祝府偏门出来,东张西望,看到梁羽时双眼一亮,故意到另一条街道,绕了一圈才从后面接近梁羽。 “梁公子。”小丫鬟轻声叫道。 梁羽转过身,这声音听着有点熟,这面容看着也不陌生,稍一沉吟,才幡然醒悟,激动的抓住小丫鬟的手:“海珊,你是海珊。” 小丫鬟是祝心然的书童海珊,梁羽以往从未见她女妆妆扮,竟没立即认出她来。 “哎呀,梁公子你放手,你抓疼我了。”海珊缩了缩手,没有挣脱。 梁羽虽是一介文弱书生,毕竟是成年男子,激动之下,力道奇大。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梁羽赶紧放开手道歉。 海珊抚了抚被抓疼的手腕,开心道:“我家小姐说得没错,没等到她的消息,梁公子是不会走的。” “心然,心然说了什么?”梁羽呼吸急促,紧张的问道。 海珊把一张折好的纸交到梁羽手中,娇俏的笑道:“我家小姐啊,只说了一句话。” 梁羽:“什么话?” 海珊笑得有点古怪:“请梁兄挥翅登墙一见。” “啊……这……”梁羽吓了一跳,爬祝府的墙,这是他万万不敢想的。 “怎么,梁公子不敢?”海珊嗤笑。 梁羽挺了挺胸:“为了见心然一面,我没什么不敢的。” “那好,位置我家小姐画在上面,我不能久呆,得回去了,你别让我家小姐久等了。”海珊转回身后的街道,又绕了一圈,才回到祝府。 摊开纸张,约有三尺见方,上面详细的画了整个祝府建筑分布图,各有文字解说,甚至祝府的护卫力量、位置、巡回路线,换防时间,都说得明明白白,重点标注了两人相会的那一角墙根与祝心然的闺阁。 “心然……这是让我潜入她的闺阁?” 梁羽的心砰砰真跳,祝心然太大胆了,不过也正是如此独特大胆的女子,才敢女扮男装,书院求学,他才有机会与她认识,相伴三年,结下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深厚感情。 否则以两人天地之别的身份,十辈子也难有一见之缘。 “能得心然如此厚爱,梁羽哪怕立即身死,也无怨无悔。” 梁羽认认真真看了几遍,将纸中一切深记脑中,珍而重之收起画纸,藏在怀里,远远离开祝府大门。 祝府占地广大,前面院墙就占了整整一条街的长度,两边是幽深的小巷,后面紧接一片紫竹林,开有小门,一条蜿蜒的石卵小路,通向远处的小溪。 祝心然指定的位置,正在幽深小巷的末端,有院墙与紫竹林挡着,不虞被人发现。 梁羽绕着祝府转了一圈,来到指定的位置,看着三四人高的院墙,有些傻眼。 “可惜我不是雉鸡,没有翅膀可挥,此时此刻,我雉鸡都不如。”梁羽望墙兴叹,当年立志之言,不想真成了爬墙偷会佳人。 小巷较宽,双手张开,也抵不到两边墙壁,无可攀登。 梁羽正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墙头上传来海珊的轻喊声:“梁公子,梁公子。” “海珊……”梁羽抬头,看到海珊趴在墙头上,惊喜的叫道。 “嗯,是我。”海珊的抓起一张长梯,慢慢的放下,梯子不轻,她有些吃力,大冷天的已是额头见汗,气喘吁吁。 梁羽接住梯子:“海珊,你想得真周到。” 海珊:“这可不是我想的,是我家小姐的主意,这几天为了这两张梯子,我家小姐可是费尽心思,想尽办法。” 梁羽:“真是难为心然了。” 海珊:“我家小姐还害怕,让你等了几天,怕你生气呢。” 梁羽:“不不不,哪怕等一辈子,我也愿意,又怎么会生她的气。” 海珊:“那你还不快上来,自己去跟她说去。” ※※※※※※※※※※※※※※※※ 新书上传,求收藏推荐! 02、相见 爬上墙头,下面是一片园子,占地颇广,不远处有三层小阁楼。 海珊已下了墙头,梁羽把外面的长梯挪搬进院墙内,以防被人发现,再顺梯爬下,进了这高墙之内。 “我家小姐为了你呀,可费尽了心思,这园子本无人住,小姐推说喜欢这里的景色,要不时来小住,这几天才把阁楼打扫了出来。” 海珊说道:“小姐就在阁楼等你,快去吧,我藏好梯子去给你们望风。” “是,海珊你辛苦了,我多谢啦。”梁羽向她行礼谢过,神色激动,快步走向阁楼。 几个月不见,梁羽心里满满是对祝心然的思念,午夜梦回,多少次幻想着下山后立即向祝家提亲,将祝心然迎娶回家,从此两人相依相伴,白头到老。 如今事与愿违,别说迎娶,见上一面也千难万难,但他绝不放弃,心中的爱意情意,越发深重。 阁楼的门虚掩,轻轻推开,梁羽尚未看清楼内是什么光景,一道丽影飘来,深深的埋进他怀里。 “心然……”梁羽紧紧抱住她,闭眼深深的嗅着怀里熟悉的清香,这就是一别多日的祝贤弟,也是三年相伴,彼此知心倾心,互许终生的妻子祝心然。 “梁兄,梁羽!”祝心然轻声呢喃,话里满满的相思。 两人紧紧相拥,良久良久,梁羽说道:“心然,你知道吗,三上祝府被拒于门外,踏不进高墙内半步,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女儿家闺阁幽深,我怕你不知道我来了,我怕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傻瓜,易山书院远在千里之外,我尚能和你相遇、相知、相伴、相爱,发生在自家门口的事,又怎能不知。”祝心然用手轻轻的划着他的胸口。 祝心然的嗓音,较之在书院时,少了三分低沉,多了三分清丽与柔媚,熟悉中带着一点陌生,又仿佛心中早已认为,心然的声音,就该如此,仿佛他早就听过了她真实的声音,深深刻在了脑里。 “是啊,知道你非一般的女子,每天在府外等候,我心里充满希望,从未气馁。”梁羽更用力抱紧她,似怕稍一放松,怀中的人儿就会消失不见。 祝心然:“这几天娘看得太紧,海珊也不得外出,今天才求得八哥偷放她出府一次,害你在外吹风受冷多时,你生气吗?” 梁羽:“只要能等得到你的只字片语,再长的时间我也心甘情愿等,更何况高墙大院,为了能见上这一面,你已做得太多,我只有深深的爱意与歉意,又怎会生你的气。” 祝心然:“傻瓜,为什么要有歉意。” 身为男儿,别离时信誓旦旦,到头来爱人的家门口都踏不进,还要爱人费尽思量,以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见面,梁羽又怎能无愧疚,无歉意? “士族门阀的高墙,非一日可破,亦非一世可立,我梁羽日后必倾一世之功,晋升士族,不使怀中女子受委屈,不让子孙后代再受高墙之隔。” 梁羽心中暗立誓愿,嘴里笑道:“让傻瓜好好看看你。” 梁羽扶着她的肩,后退了一步,身着红妆的祝心然,俊秀的面容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妩媚,眼波盈盈,透着其它女子没有的钟灵之气,清灵脱俗。 “哦……,原来是你,怪不得初见时,我总觉得你好面熟。”怪不得祝心然不再刻意压低嗓音时,梁羽仿佛觉得她的声音,本该如此。 三年多前,梁羽在外游读,路经祝家庄五里外的月老庙,见周围风光极好,便起了在庙里借读几天的心思。 当天夜里下起大雨,有一个身穿嫁衣,头盖红纱的女子到庙里避雨。 那女子声称被人逼婚,逃了出来。 后来真有新郎追踪而至,女子躲到摆供品的桌子下面,梁羽帮忙应付。 新郎的情绪不好,扫落了桌上供品和签筒,他还以新郎抽了签为借口,瞎编了一首签诗,劝新郎强扭的瓜不甜,感情的事顺其自然,既然对方不愿意,休了便是。 当时不便询问女子的姓名,夜里灯光昏暗,女子头盖红纱,容貌隐隐约约,看不真切,观女子言行,大胆独特,敢于抗争,却没想到,竟是祝心然。 “呆子,认出来了吗?”祝心然娇羞的笑道。 “认出来了,我们的命运,原来在书院之前,已经连结在一起,我们的情缘,原来在那一刻已经开始,记得当时我们还一起拜了月老。”梁羽再次将祝心然紧紧抱住。 祝心然:“谁要拜那乱牵红线的老头子了,世间多少痴男怨女,不都是那老头子害的。” 梁羽将她抱得更紧:“月老红线怎么牵我不管,你的红线另一端,此生我一定牢牢抓在手中,绝不放手。” 祝心然:“我也不许你放手。” “哎呀,我的小姐公子啊,不放手可以动脚,你们就这么站在门口抱着不肯动了,小心让人看到,引来棒打鸳鸯两头散了。”海珊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祝心然推开梁羽,红着脸气道:“死海珊,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海珊:“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呀?” 祝心然:“谁让你说话了,你不是去望风了吗?” 海珊:“我的小姐呀,你们门也不关,这么矗在门口,这风望不望有区别吗?” “梁羽我们快进去吧,省得这死丫头碎嘴。” 祝心然拉着梁羽进了阁楼,掩上门户,门外还传来海珊的嘀咕声:“我怎么碎嘴了,这不是为了你们好嘛?” 两人拉着手,相视一笑。 阁楼不大,底层是花厅,二楼闺阁,三楼观景台。 两人相依相偎,走遍阁楼的每一个角落,观景台上,遥望竹林小溪,喁喁情话,憧憬未来。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天晚了!”梁羽叹了口气,是该离去的时候了,美好的时光,总是太短暂。 “晚了!”祝心然脸有羞意,几次张嘴,话语难言,眼看时光不早,梁羽不好再呆下去,才低声说道,“不如梁兄今晚在此过夜,明早再走。” ※※※※※※※※※※※※※※※※ 新书上传,求收藏推荐! 03、水火不容 梁羽心跳漏了半拍,有些不敢相信,双眼却是贼亮贼亮。 祝心然说出留他过夜的话,本就羞得不行,见他做贼似的,更是羞涩难当,举手装作要打他:“你还是走吧。” 傻子才会走,梁羽抓住她的手,笑意盎然:“祝贤弟可准备好了书墙?” 这话带了三分调侃,七分试探。 书院求学,三年同床,但祝贤弟以与人同床不习惯,夜里睡不好为由,在床中间筑起厚厚的书墙,楚河汉界分明,不允许梁羽越雷池半步。 直到分别来临,两人下山游玩,夜里在一户人家借宿。 这户人家子媳搬到城里生活,只剩两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两人老来相伴,相爱相惜,家中虽贫困,三餐粗茶淡饭,但无疑是幸福的。 梁羽祝心然看到此情此景,心生羡慕。 老人家里没有多余的客房,只有以往儿子儿媳住的房间,梁、祝两人依然同住一房,同卧一床。 或许是看到两个老人,心有感触,当天夜里,祝心然没有再提书墙,没有找什么东西隔床,到了半夜,两人自然的相拥而眠。 共同生活三年,两人第一次实际意义上的同床相依。 而后几天,或许离别在即,祝心然抛开心中的羞意,两人相依相偎,游走于青山绿水之间,没有一刻分开。 时隔数月,佳人再度入怀,梁羽自然不希望再有书墙这种“不识趣”的东西。 “书你的大头鬼。”一手被抓,祝心然举起另一手,轻轻的锤打梁羽的胸口,心中的情意,浓得化不开,既早已有此生与君相伴之意,又怎会再多此一举,还搞什么书墙隔床。 夜慕降临,冷月清晖。 海珊提来丰盛的饭菜,两人摆席观景台,相对而坐,赏月、赏景、赏心上人,你为我加菜来,我为你添饭,嘴角饭粒莫浪费,粘于指间,放入自己嘴里,仿佛更甜了三分。 餐到一半,海珊突然慌张跑来:“小姐,不好了,八少爷来了。” “糟了,八哥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来。” 三人顿时紧张起来,若是让人发现祝心然闺阁内藏了男人,这后果……很严重,不知道得惹来多大风波。 祝家老八来得很快,已听到了他登楼的脚步声,再下楼藏身已是来不及,观景台为观景而建,空间小而空荡,没有任何可藏身之处。 四周只有不及胸腹的矮墙,墙外三尺琉璃瓦,倾斜滑腻,人在上面抓着矮墙尚且难以站稳,更何况要俯身躲藏。 “公子小姐,怎么办,八少爷就快上来了。”海珊急得快哭了。 “别怕,我有办法。”梁羽四下巡视,转身走向柱子处,双手抓着矮墙翻到外面。 阁楼建筑,为了美观,四角总要添置一些特别之物,这就使得四角更厚实平缓,梁羽踩在边角上,半蹲下去,双手抓着墙角,藏在柱子后面,只要不是特意跑到这个置位往下看,难以发现。 主仆俩松了口气,祝家老八祝心齐已经登上观景台,高声呼道:“九妹。” 祝心然抚了抚脸,使自己看上去更自然些,迎了上去:“八哥,你怎么来了。” 祝心齐:“你这几天折腾的,又是换地方,晚上也不去陪爹娘吃饭,娘让我过来看看,你又在出什么妖蛾子。” 祝心然双眼一暗:“祝家高墙大院,我如今犹如笼中之鸟,有翅难飞,不过喜欢此地景色,搬来小住几天,娘又起了疑心。” 祝心齐叹了一口气道:“九妹,你也别怪娘,她也是为了你好,士族百姓,等阶森严,你堂堂祝家小姐,怎能下嫁一介贫民百姓,这不但丢祝家的脸,将来少不得被要被人戮脊梁骨,又何来幸福可言。” 祝心然:“八哥还在生我帮良玉姐逃跑的气?” 黄良玉,祝心然自幼一起长大的姐妹,许配祝心齐,但黄良玉已有心上人,三年多前,祝心齐与黄良玉成婚,黄良玉不愿,却又怎能抵抗得了这世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祝心然不忍良玉姐终身幸福被毁,代替黄良玉穿上嫁衣,大闹祝府,助黄良玉逃离,这才有了梁、祝两人的月老庙相遇。 祝心齐默了默:“要说当时心里对九妹无怨,那是自欺欺人,然而九妹依然是八哥最疼爱的九妹,三年过去了,心中那点怨早已消去,这件事已经过去,八哥也放下了。” 祝心然:“那八哥应该知道,九妹心中的幸福,与身份贵贱无关,与贫穷或富足无关,九妹追求的,不过是心中喜欢的人。” 祝心齐:“八哥知道,可是……” 祝心然温婉一笑:“我们不说这些了,八哥过来看看,从这里看去,月色如水,竹影幢幢,远处溪流隐约可见,无论日夜,景色优美静谧,令人心怡。” 她转身走去,将祝心齐引向了梁羽藏身处的对面。 祝心齐:“的确如此,九妹既然喜欢,不妨多住几天。” 祝心然抱住八哥的手臂:“八哥,你是最疼心然的,帮帮我劝劝娘,梁羽在书院考评极佳,得到举荐,已有了官身,不一定就没有出头之日。” 祝心齐摇道叹道:“书院举存,最多也就一县令,梁羽毫无根基,无士族门阀在背后为他挡风遮雨,谋取前程,一个县令也就到头了。” 祝心然:“不会的,梁家乃书香门第,擅长水利引导,惠及当地,风评极佳,我祝家万倾良田,也深受其益,梁羽才学过人,自幼四处远游,观察水流潮汐,水利之道更胜先人,将来必然惠及士族百姓,粮食乃是国之根本,他的前程又怎会受阻?” 祝心齐:“九妹却忘了,俞州大中正,是马家的人。” 祝心然双眼一暗,躲在矮墙外的梁羽更是心脏紧缩,差点没抓稳掉下楼去。 一句话,几乎将祝心然与梁羽的心打落谷底。 在俞州,马家就是一方土皇帝,而两人与马承文的关系,书院中尽人皆知,梁羽与马承文更是水火不融。 ※※※※※※※※※※※※※※※※ 新书上传,求收藏推荐! 04、我相信,我等你 马承文在书院中横行霸道,除了他的狗腿子,没有人不怕他,但书院品评,是一份资历,对学子未来的仕途影响极大,在师长面前,马承文也不敢造次。 梁羽、祝心然正是利用这一点,屡次破坏马承文的好事,阻止他的恶行,被马承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后来祝心然女子的身份被他发现,又起了觊觎之心,每每纠缠不清。 书院的品评不受地方影响,但在九品中正制下,底层官员的仕途,几乎就拿捏在中正的手里,特别是寒门出身,没有士族门阀为其奔走,得罪了中正出身的士族,仕途也就走到尽头了。 祝心然:“真没办法了吗?” 祝心齐:“仕途一道,梁羽前路已尽,现今边境不稳,战事频繁,从边军着手,以军功晋身倒是个方法,但梁羽并非武人,再者从军上战场,九死一生,这条路虽有希望,实是死路,最重要的一点,梁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入了娘的眼,如今三年多过去了,再过不久你年满十八,已不是小孩子,娘不可能让你一直待字闺中。” 祝心然希望梁羽出人头地,不过是为了得到娘亲认可,参军之事,自然免提。 祝心齐说者无心,梁羽却是听者有意,三年前刚踏入书院,正是年少意气风发,阻马承文恶行,得罪马家,当时只觉心胸畅快,哪怕多次被马承文所害,也无所畏惧,现下也不曾后悔,但一条路被堵死了,总要换一条路走。 当今世上,能走的路也就那么两条,其一是得到举荐做官,不论士族还是寒门,首先必须得到各地书院的品凭与举荐。 书院品凭只看学子才学与品行,不考虑家世,所以书院品凭,最高可达二品,但书院举荐,最高也只有七品县令,出了书院,对地方官员的品凭,就是地方中正的事了。 其二是参军,地方军对想以战功晋身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唯一的选择就是边军,大晋朝幅员辽阔,与多国接壤,边境常有战事,其中以西北边境为最。 正是常年经历战事,边军也是晋升最快的地方,只要有足够的战功,一年半载晋升士人,完全不是不可能。 祝心然:“谢先生二十七八尚待字闺中,我才十八不到,有什么好急的。” 祝心齐:“谢先生?谢道韫?天下女子何其多,只得一个谢道韫。” 祝心然:“我不管,八哥你一定要帮我,不能跟梁羽在一起,我就出家。” 祝心齐摇头苦笑:“八哥会帮你,有没有用就难说了,哥该走了,最后一句忠告,白天从观景台看下去,竹林前一切可见,下面的人也可仰望,看清围墙边上的人,只当无声相会,哥帮你瞒着,但不可做出更荒唐的事。” “八哥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懂。”祝心然吓了一跳,这个八哥,好厉害,她最初的打算,被他一眼看穿,只不过眼下,最荒唐的事,她已经做了。 祝心齐:“你呀,自幼特立独行,不听劝告,在家里有爹娘,有哥哥疼着,尚可安然无事,以后嫁了人,到了夫家,一定不可再任性胡闹。” “梁羽会更疼我,包容我的。”祝心然脸现羞色,带着幸福的憧憬。 “梁羽……唉……”祝心齐转身下了阁楼,他再清楚不过,士族重脸面,讲究的是门当户对,祝心然与梁羽,没有任何机会。 三年多前,祝心然救走黄良玉,一场盛大的婚礼,成了满堂宾客的笑料,祝家的声望受到极大的打击,脸面丢尽,如今祝家绝不会再由着她胡来。 说起来,也是祝心然自己种下的恶果,否则凭祝家父兄对她的疼爱,也不是绝对没有圈转的余地。 祝心齐走了,梁羽回到观景台。 祝心然轻轻依进梁羽怀里,两人默然无语,气氛有些沉重,相逢的喜悦一扫而空,两人的心头被阴霾笼罩。 静静相依一夜,两人没有说什么安慰对方的话,却各自心中有了决定。 次日一早,分别在即,祝心然扑进梁羽怀里,双眼垂泪:“梁羽,我一定会说服我娘,一定会。” 梁羽轻轻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双手珍而重之,犹如捧着绝世珍宝,捧起她的脸,壮起胆子,低下头在她有些颤抖的红唇上浅浅一吻。 “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以让祝家认可的身份,风光娶你过门,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忘了我。” 梁羽放开她,转身迈步,祝心然从后面抱住他,惊慌的说道:“你想……参军?不,我不许你参军。” 梁羽轻抚她的手背:“记得谢先生担任书院教席时,讲的第一课是什么吗?” 祝心然:“记得,木兰从军。” 梁羽:“对,木兰从军,花木兰一介女流,尚且有勇气代父从军,我堂堂男儿,既然仕途走不通,那就边境上,为国杀敌,争来晋升士人的功勋。” 祝心然饮泣,泪落如雨:“古来征战几人回,上了沙场,血肉之躯挡刀剑,你一介书生又凭什么去杀敌。” 梁羽脸现痛苦之色:“我一介书生,仕途无路,又凭什么让祝府点头,将你下嫁于我?” 祝心然决然道:“走,我们私奔,三年前我能帮良玉姐私奔,让她与心上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现在到了我自己,我也可以。” 梁羽转过身,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珠,品尝她的惊慌、苦涩与决绝:“私奔?沿着梯子翻过祝府高墙,远走天涯,并不难。 以后呢?有亲不能见,你对家人的眷恋有多深,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我却是知道的,书院三年,为你的思亲之泪,不知道湿了多少方巾。 一旦离家,便是天长地久,永难再见,你又怎么能承受得了,我又怎么能让你受这种罪?” 祝心然泪珠掉得更凶:“可是你去参军,一个差池,就是生死别离,我又怎能承受?” 梁羽:“相信我,参军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并非莽撞,一介书生,是我的劣势,也是优势,目不识丁的武人,到了军队,终归是一小兵,身手再强,一个人又能杀得了多少敌军,立得了多少战功? 我一介书生,博览群书,熟地理,知兵法,一个得当的计谋,甚至不用亲自上战场厮杀,也能立大功。” 祝心然:“真的吗?” 梁羽:“真的,相信我,要不了多长时间,我一定持士人的身份而来,让祝府的大门不再拦住我的脚步。” 祝心然:“我相信,我等你,你若无漾,再艰难我也为你守护此身,你若身死,我必地下相随,不让你黄泉独行。” 梁羽用力将她抱住,深深吻住她的唇。 ※※※※※※※※※※※※※※※※ 新书上传,求收藏推荐! 05、远行 青山绿水,两岸枯草未除,嫩绿只稍稍冒头,带来了三分春色。 小船逆水而行,速度不快,船上只有一位年轻俊逸的客人,粗布简装,脸带三分郁色,满眼思绪。 轻年的客人是梁羽。 小船前行,春风拂脸,两岸山色,映在梁羽眼中,却只有思念。 梁羽轻抚手中玉蝶,满怀思恋,化作一声叹息。 玉蝶有一对,分雌雄,雌蝶在祝心然手里。 这对玉蝶的由来,颇为神奇。 犹记得三年多前,求学路上相遇,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离书院入学时间也尚早,两人不急于赶路,一路游山玩水,畅诉胸怀。 一日山中起了迷雾,两人迷了路,一阵乱转,发现山中有一精致的竹屋,屋前有一不大,但很神奇的“圆桌”。 当时梁羽心中好奇,看得很仔细,圆桌并不是桌,是一棵主干只有手臂粗的小树,笔直长了三尺,然后圈转了起,形成圆形桌面。 也就是说,“圆桌”是一棵小树自然生长而成。 树皮看着很普通,和其它林中树木没什么区别,但摸上去不见粗糙,反而很润滑,恍若玉石。 桌旁有三个树墩,正好充任座椅。 主人家正端坐其间,悠闲饮茶,见到两人,似很意外,却也有几分偶遇的喜悦,欢声笑道:“相遇即是缘,两位公子请坐,喝一杯山中清茶。” 主人家一身白衣,满头白发披散,姓白,让两人称呼他白叔,自称是一清闲之人,无事喜欢山中悠游。 梁羽只记得,这位白叔飘逸出尘,如果说世间有仙,那么白叔无疑就是一位世外仙人,但任凭他怎么回忆,始终不能清楚忆起白叔的相貌,只隐约知道白叔白发下的面容,饱满圆润,看起来三十许岁,真容却似陷入迷雾之中,看不真切。 梁羽记得当初面对时,看得很真切,但离山后,回忆起来,总是很恍惚。 玉蝶是白叔所赠,并郑重吩咐,雌雄双蝶,只能由祝心然持雌蝶,梁羽持雄蝶。 此时想来,当初白叔应是一眼就看穿了祝心然的女儿身份,不知为何,让两人持玉蝶,不可乱了性别。 两人迷路的山野,离易山书院不远,闲遐时再度寻找,却再也找不那山中竹屋树桌,见不到白衣白发的白叔。 事后两人也有过多番猜测,可能真遇到仙人了,可惜离奇的境遇,并没有为他们带来好运,精致栩栩如生的玉蝶,也只能在分离时带来一点慰藉。 收起玉蝶,梁羽心中有些迷茫,离别前对祝心然说的话,不过安慰之语,他心里明白得很,什么书生熟地理知兵法,到了边境,一切武力说话,得不到将军的赏识,肚里有再多的货色也没地方倒。 边军立功,晋升士人,机会终是渺茫,但总得一拼,拼过了,身死战场,无怨无悔,只希望祝心然别那么傻,若侥幸不死,他还真不信了,凭他梁羽满腹经纶,对地理兵策,敌国人文习俗多有研究,会混不出一点名堂。 “梁公子,前方出了俞州地界,水路不好走,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不知何时,小船停靠岸边,撑船的大叔恭敬说道。 “好,多谢大叔一路相送。”梁羽行礼道。 梁家乃是书香门第,梁父曾任县令,对当地百姓多有恩惠,后因修水利,过劳死于任上,百姓感其恩,听闻梁羽要赶赴边境,争相送行。 “梁公子客气,边境危险,多多珍重。” 告别撑船大叔,一路往西北。 俞州地处大晋朝中心,离西北边境足有万里之遥,梁羽凭双脚,走到边境至少要两个多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拥有玉蝶后,梁羽总觉得精神焕发,精力旺盛,虽然一直沉迷于读书,也不至于像寻常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走两步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万里路途,双脚丈量,这是梁羽给自己的入伍前的训练,至少到达边境前,不能再看起来弱不禁风。 凭着对地理志的熟悉,一路沿官道,或有人烟村寨的地方走去,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一个多月后,梁羽走过六千里路,再穿过两千里楚州,到了燕州,就算是西北地域。 楚州已算靠近西北地界,山川巍峨,幽奇雄险,多有凶险猛兽,梁羽一路越发小心,有时宁愿走远路,也不穿越没有人烟荒野山路。 但不论哪一州,哪怕是最繁华的中州,也没有一条可以一路人烟相伴的路,楚州多山,很多时候必须翻山越岭。 好在一路走来,梁羽整个人强壮了不少,气力悠长,翻山越岭不在话下。 靠山吃山,楚州多猎民,山里不时能碰到进山的猎队。 山民见梁羽一人独行,很是好奇也很热情,邀请他到村里过夜,设宴款待,并传授了不少山地行走的经验。 山民猎队,世代传下的箭术很好,梁羽本就是要到边境参军,骑射之术极为重要,不由见猎心喜,向猎队请教。 猎队也不藏私,认真指点,梁羽在村里耽搁数日,得授箭术要诀,但他没有时间留下训练,猎队送了他一张弓和一壶箭,为他送行。 这一日,梁羽经过一座雄山,四周无路,只得翻越。 山中无路,沿途崎岖,梁羽只能一点一点寻找落脚处攀越,到了半腰处,山中起了山雾,奇怪的是,眼前本来无路,山雾起后,梁羽随意走了两步,眼前却出现了一条小径,弯弯曲曲,蜿蜒而上,看不到尽头。 所谓的曲径通幽,莫不如是。 山雾起得突然,小径出现得突兀,梁羽心中一颤:“莫非遇上了山精妖怪?” 神仙妖魔之说,世上早有,也并非虚妄,就以大晋朝来说,辽阔的国土,每过几年或十几年,总会传出某地闹了妖患,祸及一地。 但也不需什么道士高人四处除妖,妖精鬼怪若是小闹小恶后隐匿也就罢了,若敢行凶祸及民众生命与生计,自有仙庭天兵下界,斩妖除魔。 因此大晋朝,家家户户拜仙庭,祭仙帝,虔诚无比。 ※※※※※※※※※※※※※※※※ 新书上传,求收藏推荐! 06、再遇白叔 求仙拜神,可以保佑平安。 于是民众根据自身所求,不断自创神位,月老、财神、土地、寿、福、禄等等神位应运而生,或许这些神都挂在仙庭名下,也就没人反对,反而越演越烈,香火鼎盛。 有天兵天将除妖的珠玉在前,自创的神位是否真能保佑自身,哪怕从没实证过,老百姓也是坚信众神会各司其职,保佑人世的,就算有人心生疑惑,但大家都拜,自然也要跟着,求个心安就是了。 所以哪怕是读书人熟读经史,从许多蛛丝马迹上可以看出,除了天兵除妖,世间的神都是老百姓心有所求而求不得,便形成了种种神位,也不会去否定,反而融入其中,把诸神当真了。 天兵斩妖除魔是真,诸神都挂在仙庭门下施职,求多了说不定仙庭怜悯世人,布显神迹呢? 宁可信其有! 但读书人毕竟更理智些,知道仙不会与凡人同流,世间种种仙缘奇遇,莫不是有大机缘者,梁羽不认为自己有传说中的机缘加身,遇到异常,首先往山精妖怪方面想。 小径在前,余者无路,梁羽正犹豫是不是要走上去,悠扬的笛音传来,曲调清新出尘,犹如隐士融于天地山河之间,远离尘嚣,不染因果,愉悦欢快。 笛音来源于小径尽头,梁羽安然一笑,踏径走去,能演奏这种曲调的人,哪怕是山精妖魔之类,应也不是凶残邪恶之辈。 小径幽深,行走两三里才到了尽头,断崖边,白衣白发,山风吹来随风飘逸,面向断崖云海,手持玉笛吹奏,悠然自得。 “白叔?”此时此地,又遇到昔年赠蝶,后又多番寻找不遇,心中猜测是仙人下界的白叔,梁羽反而有点不敢相信。 有了刚才的奇异,梁羽心中越发认定,白叔绝非凡俗。 笛音嘎然而止,白叔转身看来,脸上的神情似是意外,也有重逢的喜悦,笑道:“梁羽?时隔三年,再次相逢,你我之缘,似乎不浅。” 梁羽再次真切看清白叔的面容,心中记忆的白叔清晰了起来。 时隔三年,白叔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三十许岁的模样,面容饱满光洁,眼若桃花,双眸犹如两泓清潭,清澈幽深,似与他对视稍长,就会陷入其中,嘴角总带着一抹浅笑,使人见之便可抛开一切烦恼。 梁羽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拥有如此风华气度,不论男人还是女人。 “当年一别,小子与心然心中甚念白叔,多次寻找不遇,不想白叔到了楚州。”梁羽行礼道。 “呵呵,相逢便是缘,缘过不可寻,梁羽你怎会舍得离开祝家小姐,千里迢迢到楚州?” 梁羽双眼一暗,神情默然,吁了口气,将两人的遭遇说了一遍。 白叔笑道:“于是你只影单身,行走万里,要到边境立功晋身,以士人之身得到祝家认同,迎娶祝家小姐?” 梁羽:“出身俞州,仕途便只能从俞州开始,绕不开马家,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白叔:“你一介书生,在边军生存恐怕不易,相逢即是缘,我这里有战场纵横博杀之术,你可愿意稍停半年修习?” “当然愿意,多谢白叔。”梁羽闻言惊喜,心中激荡,大礼道谢。 入伍新兵,若非边境告急,至少也要训练半年到一年,才能上战场博杀,如今有白叔这般神仙中人传授技艺,又哪有不愿之理。 白叔:“这是你我之缘,不必道谢,今日暂且休息,明日开始训练,你可想好了,武修之道,辛苦万分,若吃不得当中之苦,现在即可下山,与祝家小姐私奔也罢,不必前往边境白送了性命。” 梁羽:“不论任何苦楚,我都能吃得。” “如此甚好。” 白叔举步向断崖走去,随着他的脚步,空无一物的断崖有白光映出,点点涟漪在他脚下泛开,形成了一条光慕之路。 梁羽紧跟在他身后,踩在上面,竟然犹如脚踏实地,没有半点悬空之感。 “神仙手段,莫不如是。”梁羽暗自惊叹,心中斗志昂然,有了神仙传授战场纵横之术,边境立功,绝不会是空想。 断崖的对面依旧是断崖,云霞缭绕,精致的竹屋立于断崖边,屋前一如梁羽三年前所见,树桌树墩,只不过树墩只剩两个,相对摆放。 不远处,小溪不知道从何处而来,流往何处而去,山间丛林旧叶方去,新枝初冒,生机勃勃。 梁羽恍若走进了仙境。 不过也是,不管何地,仙人所在的地方,不就是仙境么? 白叔择一树墩坐下:“今晚将就,以后半年内,你没有睡觉的机会,就不多做准备,天色将晚,晚餐你自己准备,山野之中,多有野果,你既带了弓箭,也可以自行打猎准备肉食。” “是!” 梁羽腰挂箭壶,背起猎队送的软弓,从小溪窄处跃过,进了山林。 林木高大,叶细而茂密,夏秋两季树叶会变得火红,冬季时又转为绿色,秋冬两季会落叶,但不会落尽,大约落下一半,来年春天又长了出来。 这种树木梁羽在地理上看过,名叫火枫树,夏冬两季枝节处会长出长长的藤,无花,但藤上会结出密密麻麻的细果,坚硬苦涩,不可食用。 火枫树下,各种矮小蔓藤植类不少,有的甚至结有果实,味道清香。 梁羽不敢乱摘,这些东西地理志可没有记载,谁知道有没有毒,是不是可以食用,一路远行,他包袱里自然少不了食粮,但了弓箭出来,不过是想打些野味肉食。 林中小动物不少,梁羽才走了不远,好几只山鸡从他头顶飞过,肥大的兔子见有异类入林,跑得飞快,松鼠躲入了树没洞,他甚至还看到一只足有十几斤重的獐,两三下跑得没影。 梁羽取下弓箭,对准一只停留在不远处的山鸡,开弓射箭,可惜他虽学过几天弓箭要诀,但毕竟没有训练过,准头奇差,箭支从山鸡头上飞过,没有射中,反而将周围的小动物赶跑了不少。 ※※※※※※※※※※※※※※※※ 新书上传,求收藏推荐! 07、纵横之道 梁羽面色讪讪,再次搭弓上箭,持弓控弦,瞄准另一只全身炸毛,扇着翅膀似示威般,“咕咕”直叫的雄鸡。 一箭射去,依然落空,雄鸡也不跑了,扇着翅膀抓着火枫树干,攀起树来,攀到高处,借着蹬力与翅膀滑翔,双爪竟然向梁羽脸上抓去。 被一只鸡鄙视挑衅了? 换做一个多月前,这么一只大肥鸡,凌空而来,惯性冲力极大,哪怕没有当前利爪,让他去抓恐怕也要脱手,甚至伤了自己手指。 但一个多月,六七千里路,使他的体魄变得强壮,力道也增强不少,最难得的是,反应能力也快了不少。 一只大肥鸡,敢朝他脸上扑来,根本就是自找死路,梁羽轻而易举避开利爪,捉住雄鸡两只乱扇的翅膀,寻来一条干枯坚韧的草绳,捆住它的双脚,随手丢到地上,任它在那翻滚扑腾。 “一个多月啊……” 梁羽轻抚挂在腰间的玉蝶,想起祝心然,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做什么,对自己的变化,梁羽极为吃惊,有点不敢相信。 换做任何一个从小到大,重活没有做过一次的书生,靠双腿走六七千里路,肯定会有一些收获,一些变化,但自己的变化太大了。 就如刚才一幕,一只大肥鸡向自己扑来,换做从前,自己肯定是抱头鼠串,可是刚刚自己很冷静,一见肥鸡扑来,心中就有了怎么应对之法浮现,然后不慌不忙去实施,手上的劲道也奇大,至少不输于时常干重活的人,否则就算有那份反应,也抓不住它。 走六七千里路,有如此强大的功效? 梁羽下意识把一切归功于玉蝶,毕竟那是仙人赠予的东西,有一些神效并非不可思议,而现在他将得到仙人授艺。 这些日子,梁羽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觉得未来可期。 ………… 梁羽抓了两只山鸡,挖了一些野菜,为自己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白叔只喝清茶,对食物没有任何兴趣,天黑后吩咐一声好好休息,自己没回竹屋,踏着白光又到了断崖对面。 第二天一早,树桌上多了小半碗黑漆漆的药液,白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指着药液说道:“将它喝下,全部。” 药液不像是熬出来的,而是榨出来的,很混浊,拿在手里晃了晃,还能看到磨成沙的药渣,气味难闻之极。 全部? 梁羽没敢问出口,人家白叔是仙人,又不欠自己什么,得以传授艺业,还为自己配置……嗯,这该算是灵药吧,虽然卖像差了一些,但仙人弄出来的东西,哪能有差,自己有什么挑三捡四的资格? 他咽了咽口水,将药液往嘴里灌。 药液入口,梁羽差点又喷了出来,艰难的滚动喉咙,好不容易才把和着药沙的汁液吞下,那滋味,真是难以形容。 反正除了甜,苦、酸、辣、涩全齐,混在一起,不知道衍生出了多少怪异之极的味道,而且浓厚得难以忍受,没有过人的承受力,想把那东西吞下去,只怕难以做到。 只是一小口,吞下去,胃还在不停的翻滚,一个忍不住绝对会连胃也一起吐出来。 白叔嘴角带笑,看着,并不出声。 梁羽粗喘着,半晌反胃的感觉才平复,看着碗里黑漆漆的东西,有点怕了。 好在东西不多,鼓起勇气,大口灌进嘴里,不去品它的滋味,猛的吞下,不管再难吞,先吞了再说。 三两下把汁液药沙吞个干干净净,梁羽捂着嘴,几次东西从胃里翻滚上喉头,都被他吞了回去。 “嘴巴难受,就喝口水吧。” 梁羽如蒙大赦,跑到小溪边,一连喝了三大碗水,才觉得好了一些。 回到竹屋前,白叔开声问道:“何谓纵横?” “纵横”两字既然是白叔问出,自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梁羽稍一沉吟,说道:“一往无前,捭阖无阻,无人可挡,无物可止。” 白叔:“虽略粗浅,也不算错,纵横之术,于人道世道,如你所说,于仙道,上天入地,横穿天宇,念之所至,意之所显,天地也要屈服。” 梁羽不敢开口,白叔说的是仙道,这玩意儿自己想都不敢想,白叔之所以传授自己技艺,那是因为两次相遇,自己与他有缘,而不是自己如传说中的那些人物,身具什么仙根灵慧,可得传大道。 况且仙道不是自己所追求,与祝心然白头皆老,才是自己此生追求,其它都是无关紧要。 白叔只问了一句,说了一句,也不再多言其它,指着竹屋边上一对水桶:“人身渺小虚弱,想要纵横无铸,从强壮体魄开始,你去吧。” 训练,从这天清晨开始,所谓强身健体,就是提水。 梁羽神情有些恍惚,三年多前,初进书院,祝心然怕与他同床,到了夜里让海珊学夜枭叫声,闹得两人不能睡觉。 第二天课堂上,两人却坚持不住睡着了,遭了先生惩罚,他所受之罚,便是将书院水缸挑满水。 没想到白叔的训练,第一课便犹如书院惩罚,但要艰难十倍。 从小溪提水,走五里下山路,为山泉汇聚的水潭边三棵黄花树浇水,再从水潭提水上山,灌溉竹屋后小片稻田。 提水,双手不能下垂,要往上舒展平伸,直到与肩齐平,双手犹如扁担。 这种提法,别说走五里山路,就算站着不动,梁羽也坚持不了多久。 白叔也不限制他每天必须来回几趟,反正要走要站随他,甚至放下休息也随意。 梁羽不敢有一点儿松懈,哪怕坚持不住,双手先是酸得火辣疼痛,痛着好像发肿,感觉就像要断了,最后变得麻木,犹如不是自己的手。 他一直摇摇晃晃坚持着,不敢休息,不敢止步,一个时辰走不出一里路。 渐渐的,他脑子混乱了起来,头晕目炫,眼前金光飞舞,不但双手,全身的骨架好像不堪负荷,吱吱作响。 脚步也挪不动了,只能凭着本能,坚持不放下手中水桶。 ※※※※※※※※※※※※※※※※ 新书上传,求收藏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