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一定是我死掉的姿势不对!》 chapter .1 2020年,夏。 欧洲某小国,一条狭长的人工隧道中,唐千鹤捂着脑袋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迷惑了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她在旅游大巴上,因为昨晚熬夜而昏昏欲睡,忽然一阵刺耳的急刹声,游客开始尖叫,而她的头砰地撞上车窗…… 她赶紧摸脑袋,还好,没摸出一手红。 惊觉四周静得出奇,唐千鹤抬眼环视,惊讶在脸上漾开。 “人呢?该不会……哦,没有血迹。” 排除所有人都被救护车运走这个选项,唐千鹤松口气,开始奇怪为何众人离开前不喊上她。 低头看腕表,竟然已经……晚上九点了?! 大巴出发时明明才早上六点,她晕了那么久? 她向窗外望去—— 隧道灯还在工作,白色冷光投落在隧道中,成为这里唯一的光源。她的大巴并不是隧道里唯一的机动车,但其它车辆都与大巴一样,毫无动静地原地待机。 太安静了,这儿。唐千鹤甚至有种错觉,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深深呼吸,把探头的不安按回心里,唐千鹤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却发现数据流量连接不上。 “……咦?” 打电话听筒没音,再试着发短信…… 【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 终于她发现症结所在——“要命,信号格是空的……” 隧道阻隔了信号。 唐千鹤苦恼地盯着手机:她喝养【哔】多中的这个欧洲双日游,今晚就该飞回去了,晚上十二点的飞机…… 只剩三个小时了啊! 抓过背包,唐千鹤握着手机匆匆走向车门。 鞋底踏上隧道柏油路的那一秒,她突地打了一个寒颤。隧道里真冷,夜风像直接穿过了身体,抽走热量。 没有马达声,没有喇叭声,没有人声。 下意识地,唐千鹤放轻了步子,小心翼翼前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塑胶鞋底轻轻擦过水泥地面,发出低哑的沙沙声。 女生向每一个经过的驾驶座望去,但里面总是空无一人,车灯亦缄默,车主大约在白天就离开了。 每一步都走得极不安,时间变成蜗牛在皮肤湿漉漉地蠕动,短短五分钟,唐千鹤看了三次表。 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如果有小说就好了,唐千鹤想,只要有小说,她可以对着手机漫步半个地球。但手机只剩两格电,以防万一,她必须节约。 指腹摩挲手机,光滑的触感带来某种安慰。 唐千鹤松懈了,所以她没注意到一个黑影忽然从转角处扑过来,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 下个刹那,惊叫与鲜血混在一起! 唐千鹤跌坐在地,捂着肩膀,惊骇苍白的脸就像一张被仓促撕坏的素描,染血的手机掉落脚边,“啪”! 刚才那个瞬间,她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避开了要害,然而獠牙还是扎进了右肩,血流如注。 “别过来!”唐千鹤顾不得伤,将背包挡在胸前,却忽然发现这个动作毫无意义。敌人是个女人——一个身量不高的女人,但刚才那咬人的狠劲可不像个女人! 光线太暗,唐千鹤看不清她的脸,但轮廓却隐约可见:那女人脸浮肿得厉害,眼睛成了两道缝,嘴上还沾着血。 不知怎的,唐千鹤控制不住地视线下移——女人脚上,一双十三厘米高的高跟鞋,亮金鞋跟细得能碾碎大理石。 “……” 一霎那唐千鹤很难说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她在国外被一个蹬着恨天高的女神经病咬了,大使馆管么?旅游险赔吗? 恨天高又来了,唐千鹤没余力想更多,软塌塌的背包可打不晕肾上腺激素爆发的疯子。撑起发软的腿她就要逃跑,脚下却忽然踩到什么……她的手机! 鞋底一滑,失去平衡的身体顿时往后仰倒,唐千鹤双手无助地晃动,眼里落进隧道灯冷冷的光—— 异变就在此时发生! “啪!” “啪!” “啪!”“啪!” 隧道灯光接二连三爆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 空里炸开一团彩光,彩光旋转,吞没了唐千鹤。 屏幕裂了一块的的手机,时间栏显示:21时33分。 唐千鹤从隧道里消失。 手机屏幕亮光熄灭。 恨天高伸着双爪呆在原地,满面茫然,鼻孔徒劳地翕动。 …… …… 水…… 咸的?又咸又苦…… 海水?!她掉到海里了? “救……咳咳咳……救命……咕嘟嘟……” 手脚并用,拼命扑腾!呛了好几口水,突然唐千鹤发现“海水”只到自己锁骨…… “……” 呆立数秒,唐千鹤才放松肩膀,匆匆抹把脸,望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谁家的浴池。 象牙白的瓷砖,柔和的橘色灯光,四颗青铜羊头嵌在四面墙中,浴池东面正中立着一个龙头雕像,水从龙头从源源不绝地涌出。 水尝起来的确是咸的,但这里也的确是浴池。 哪户人家品味这么猎奇,引流海水冒充温泉? ……等下,她现在应该先问……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瞬间转移?灵异事件?穿越?她穿越了?像手机小说里那些穿越女主那样? 突然鼻子发痒,一个喷嚏飞出,唐千鹤搓搓胳膊,忙往池边游去。 好不容易爬出池子,手脚发软地喘气,这时唐千鹤才感到右肩火辣辣地疼,那疯子咬掉她一大块肉…… 盯着狰狞的伤口,唐千鹤心里浮起一种模糊的恐惧。 伤口还在渗血,她咬咬牙,站起来,却听到一声“咔哒”,她一僵,慢慢朝声源望去—— 浴室的门开了,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走进来…… 全身湿透僵在原地的唐千鹤:“……” 臂弯挂着洁白浴巾的黑发少年:“……大嫂?” ……大嫂?喊谁?我?令兄贵姓? 唐千鹤的表情活像吞了一枚生鸡蛋。隐形眼镜刚才在浴池里揉掉了,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记忆还在:过去二十二年,她一直是只悲催的单身狗…… 女生眯起眼,几番努力后,确定她压根不认识这个漂亮得好像苏格兰折耳猫的少年。 “那个……”唐千鹤舔舔唇,想说你认错人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能先借我一套衣服吗?” 唐千鹤近视四百度,因此她错过了少年在刚撞见她时的神情,先是难以置信,仿佛看到死去的故友再现人世,接着喜悦、不解与恼怒在黑瞳里轮番滚过,终于他面露恍悟,却又带了一丝鄙视,一丝无奈。 “……那个,在听吗?”久久得不到回应,唐千鹤不安地望着少年。 折耳猫双手环抱,上下打量她几眼,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 唐千鹤觉得有点憋屈,被一个孩子鄙视都算了,重点是她有种直觉,这鄙视和他认错人有跑不掉的关系。 代人受过什么的最讨厌了! “肩膀怎么搞的?”忽然他问,唐千鹤一怔,抬手捂住伤口:“……被猫抓了一下,没关系。” 少年像是被噎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变得这么弱。” “……”唐千鹤决定先不和他啰嗦,离开这里换了干净衣服再说。 她浑身发冷,这种冷和隧道里的冷并不同,生物本能让她知道自己必须先找个地方休息。 少年没得到她的回答,也不再说什么,利落转身,唐千鹤没有犹豫,垂下捂肩的手,跟了上去。 浴池外是长长的桥廊,两旁夜风如泣,唐千鹤抱着肩跟在后面,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忽然身上一暖,抬脸,发现少年将浴巾披在了她肩上。 路灯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楚,唐千鹤心头微微一暖,只听他说:“你假死了半年,现在回来,不怕他们又逼你选一个?” 唐千鹤茫然地望着他,低下头,含糊应一句:“逃避不是办法。” “切,就会嘴上说说,到时可别哭鼻子。” 唐千鹤不敢应,她头重脚轻,脑里嗡嗡响,实在没精神和他扯谎,只能勉强笑笑:“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话说,我们还要走多远?” 少年面现诧异,唐千鹤心里一紧,对方却已经转身朝前走了。 “大哥出任务了,你先休息吧。”他背对着她说。 唐千鹤现在最渴望就是找个地方躺平,闻言简直感激涕零,一路紧跟少年,最后来到一座二层小洋楼前。 “二楼灯坏了还没修,自己小心点。” 少年停在屋子的台阶前,侧对着她,下颔的弧线姣美如新月。 唐千鹤仰望砖石结构的洋楼,猜想这里很可能就是少年口中的“大哥”的住所……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事急从权也就算了,但如果住进主人的房间未免也太…… 还是和他坦白,请他带她去客房吧。 唐千鹤打定主意,一转头,却发现少年不见了。 “哎?”她愣了愣,连忙去找,却发现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 树影婆娑,夜凉如水。 唐千鹤连打两个寒颤,眼前忽然出现一大块黑斑,吓得她立刻闭眼,再睁开,黑斑不见了,但心却砰砰快得飞快。 右肩的疼痛似乎消减了些,可她却觉得更累了,眼皮直打架。 “算了,大不了我不睡床。”自我安慰着,唐千鹤踏上台阶,推开门。 唐千鹤不知道,一千米之外,黑发少年正对着无人接听的手机,一脸不满。 听筒内传来忙音,少年按下红键,耐着性子又拨了一遍,手机屏幕上“笨蛋大哥”四个字招摇过市似的闪烁。 依旧无人接听。 “好心给你通风报信,竟然不接我电话。”少年撇撇嘴,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也懒得再管那两人的事,抱着小小的报复心,漫步回房。 次日,天朗气清。 墙上的电子时钟,时间显示:2030年7月24日。 少年已经忘了昨天被人拒接电话的老鼠冤,先给大哥发了一条短信,接着前往唐千鹤的二层小洋楼。 他礼节性地敲了敲门,“大嫂?” 无人应答。 还在赖床吗?少年叹口气,说:“我进来了哦。” 他没立刻推门,有意给对方一点准备的时间,然而下一秒,鼻尖却嗅到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面色一变,少年猛地撞开门,身形迅疾如闪电,逡巡一遍,最后在沙发上找到了血味的源头—— 空荡荡的沙发,皱巴巴的薄褥,还有上面刺眼的黑红血迹。 风吹起白色窗帷,幽灵般飘荡,那一秒,少年的神情复杂得辨认不清。 “……大哥一定会整死我的。” …… …… 2020年,夏。 欧洲某小国,狭长的人工隧道中。 唐千鹤呻|吟着,左手压着右肩,缓缓睁开眼。 深棕色的瞳仁焦点涣散,好一会儿,眼睛的主人才突然惊醒似的,瞳仁微缩,人刷地跳起来。 “疼疼疼疼……” 她犹如没头的苍蝇,表情痛苦,原地转了好几圈,猛地站定,眨眨眼,慢慢松开压着右肩的手。 “……”唐千鹤低头看着白皙完整的右肩,脸色古怪,“没有伤口……” 她呆了半晌,忽然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手机——手机好好的,一点事没有。她的肩膀也好好的。 四周很静,唐千鹤握着手机,缓缓坐回座位。 “……梦?”唐千鹤蹙眉,“都是梦?” 她梦见自己死了,死于窒息,死前浑身都在疼。 “……讨厌的梦。”唐千鹤喃喃,鼻尖渗出微微的汗。 又呆坐了一阵,唐千鹤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 忽然发现,四下里如此寂静。后颈悄悄腾起寒意,唐千鹤慢慢朝四周望去…… 空旷的大巴,黯淡的隧道灯。 这情景如此熟悉,与梦中一般无二。 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摆,唐千鹤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得发白。微微颤抖的,她低头去看腕表: 2020年9时03分。 …… 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唐千鹤不知道,但她没犹豫太久便决定离开大巴。没有留下来的理由,手机收不到信号,又快没电,包里的食物只有一瓶水和两小包牛肉干。最重要的是,一个半小时后,返航飞机就要起飞了。 她带走了大巴车的紧急锤。 唐千鹤自己都没发现,她握着紧急锤的手在发抖,因为恐惧,还有某些隐秘的,道不明的情绪。 隧道里还是那么冷。 这次唐千鹤走得更慢,看得更仔细。 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唐千鹤也不例外,这条隧道南北向,她选了与梦中路线相反的方向。 然而,刚走出十来米,耳中便飘入一阵不祥的悉索声。 chapter .2 寒毛倒竖。 唐千鹤攥着紧急锤,唇抿成一条线。 悉悉索索的声音仍在继续,还有沙沙的摩擦声。 也许是风吹动了塑料袋。 但那声音正向这边靠近。 唐千鹤告诉自己冷静,而冷静的结果是:她慢慢地,慢慢地朝后退去。 躲起来! 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尖叫让她后退,退到敌人看不到的地方去。梦里与疯女人对峙的一幕在脑中重演,唐千鹤承认自己早在决定踏出大巴车之前,便有了一个疯狂的猜想。 她希望自己猜错了。不为别的,只为她那些朋友们。这世界再无趣,但还是安然无恙的好。 那声音还在接近,似乎离她只隔了几辆车的距离。 躲起来就安全了。唐千鹤竭力压抑自己想要狂奔的双脚,缓缓后退。 她做得很好,鞋底落地无声,不幸的是她光顾着注意前方,结果右手磕到一辆雷克萨斯…… “嘀嘀嘀嘀嘀嘀——” 唐千鹤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警报声还没停,唐千鹤已经看到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从车后绕出,头戴鸭舌帽的黑人壮汉。 唐千鹤没细看对方的长相,她学乖了,确定自己毫无胜算的瞬间她扭身就跑,眼角余光看到那哥们在后面穷追不舍。 穷追不舍,却一言不发! 是人类的话,这时就该喊句“前面的小姐站住”吧,或者随便什么都好啊! 鸭舌帽你为啥不说话! 大巴车,大巴车在哪?! 唐千鹤抓狂地发现自己的视野模模糊糊,匆忙伸手一探:隐形眼镜明明还在啊! it!她心里骂了一句,看不清车,只能胡乱朝北边跑,然后……恨天高小姐,怎么又是你?! 前有狼后有虎,二对一,她真是应了那句插翅也难飞…… 恨天高的尖指甲戳过来了!唐千鹤闭上眼,紧急锤用力一抡,砸开那只浮肿的爪,冲击力带得恨天高也跌向一边。 危机暂时解除,可另一个敌人已经在五米外了!这边恨天高站稳了,一个扭身又扑了过来。 唐千鹤睁着眼,视线模糊不清,右手微微发抖。 隧道灯的光冷冷地映在她眼中,唐千鹤忽然有了决定。她快速扫视四周,这次很快发现目标。 就是那儿,她记得那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就在恨天高正后方! “滚开!——”像要从母语中得到力量一般,唐千鹤大喝一声,喝声中紧急锤直直飞出—— 正中额头!头盖骨撞上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然而这一砸也不过稍稍阻止了女人攻势,唐千鹤也没指望攻击多奏效,趁着女人停顿的间隙,绕开女人朝法拉利奔去。 就是这里! 唐千鹤停在法拉利车门旁,照脑中演练了无数遍的姿势,向后仰倒,与此同时追到她身前的鸭舌帽男人,粗壮胳膊向前一抓—— “啪!” “啪!” “啪!” 像突然出现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了所有的隧道灯。 空里炸开一团彩光,唐千鹤消失在旋转的彩光中。 …… …… 看起来,她赌赢了。 但这真的算赢了吗? 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书架,唐千鹤神情憔悴。 好消息是红色法拉利那里真的有个时空转移通道,托它的福,她成功逃离了吃人怪物的魔爪。 坏消息是那通道把她传送到了密室,一间铜墙铁壁,除了书架与书籍外一无所有的密室。 为什么和上次不一样…… 密室里有声控灯,唐千鹤探索了许久,大喊大叫,疯狂捶墙,甚至推倒书架……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 手机在一次次拨号后彻底没电,其实有电没电都一样,信号早就死了。一切都是徒劳。 终于,唐千鹤垂下眼,靠墙慢慢坐下。 被关在了密室,包里只有少许口粮,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结果这次是饿死吗? 唐千鹤扬起唇角,瞟了右手一眼。还说不准呢。那鸭舌帽手真毒,就那么一秒而已,还是被他挠到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口很浅的缘故,这次明显没上次痛苦,只是人觉得微微疲倦。 她阖眼,却发现自己毫无睡意,与身体形成鲜明反差的是越来越亢奋的精神。脑子里像有一簇火,烧得她血管滚烫,手指握紧了又松,再握紧…… 唐千鹤忽然睁眼,起身,走向那堆书架。 “让我们看看都有什么……”昏暗的声控灯下,黑发女生对着书架自言自语,“《诸神的审判》?名字挺有气魄……就你了。” 苍白的手用力抽出书本。黑色封皮像要将每一丝光都吸收殆尽。 半小时后,唐千鹤知道自己想错了:那不是小说,而是纪实性文学,记载的不是别的,正是2020年至2030年这十年间世界发生的大事。 那之后,又过了许多年,唐千鹤才知道自己当年掉到了什么地方:c国最大的机密档案室,自二十世纪中期建立至今,而她运气何其之好,随意一站,就从茫茫柜海里挑到了专门存放“末日档案”的书柜。 没错,“末日”。 有变异藤蔓,有吃人怪物,有异能者,有变异人类,有幸存者基地,有文明废墟,血泪与微笑、原罪与救赎交织在一起的……世界末日。 一切,从2020年的夏天开始。 …… …… 再次在大巴车中醒来,唐千鹤一动不动,人窝在椅中,视线落在虚空里。 她明白生之艰难,也相信制造死亡如同揉碎一朵茉莉花那般容易,唯独难以理解,生与死之间,竟然能像水与冰一样简单转换。 又一次疼痛中死去,又一次复活。还有那些宛如网络小说般的情节……居然在现实中真实上演。而她竟然穿到了未来,从书中提前得知了以2020年为起点,未来十年将发生的大事件。 世界末日,丧尸,晶核,异能……异能? 眼睛睁得久了开始流泪,唐千鹤伸手去揉,边揉边自嘲地想,虽然《审判》里说最佳变异时间是二十岁以前,过了那个时限变异的成功率就会跌到一个恐怖的数字,不过她好像就是那个幸运分子啊…… “一旦死亡就会强制返回复活点”的异能吗……那穿到未来又是怎么回事,真的有一个时空穿越隧道在那里么?还是异能的附带福利? 这个其实不难验证,只要她照着前两次往红色法拉利那边走就行了,但这时候出去,十有*又要遇到那些感染者…… 她在脑里细细地想,却找不到万无一失的办法,烦闷地揉起发疼的眼睛,喃喃:“如果光是原点复活的话,这异能也太鸡肋了吧……” 指尖似乎多了点什么,唐千鹤拿开手定睛一看:一片隐形眼镜。正要随手戴回去,却发现没了眼镜的那只眼睛,视线……超清晰! 唐千鹤一怔,想到什么,立刻把另一只眼镜也摘掉,一试效果:果然,她的近视没有了! 心花怒放,唐千鹤顿时觉得这个异能还是挺顺眼的,至少它治好了她的近视。她又试着掰掉座椅扶手——很可惜,腕力还是一样渣。 喜悦感少了一半,唐千鹤开始琢磨这个异能还有什么附赠礼包,照着《审判》里说的常见异能全试了一遍…… 果然还是渣异能! “原点复活”听起来高大上,但回到原点就意味着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好么!肌肉白锻炼了有没有,还有各种好感度都要重新刷了啊! “也不知道能复活几次……”咕哝了一句,她撇撇嘴,开始摆弄手机:微信发送失败,电话也拨不出去。 意料之中,但还是有些失望。 发愁地揪着头发,唐千鹤寻思,游荡者不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保险做法是她待在车里,等有人经过,问人借手机。 现在变故刚开始,这个方法的成功率还是比较高的,但唐千鹤却不愿意把朋友的命赌在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陌生人身上。 那就只有第二条路了:她主动离开。 现在那些感染者都是初代感染者,畏水畏光,五感也大幅减弱,只要小心不正面对上就没关系。 “等天亮吧。”她低声对自己说,用手机设定了震动闹钟,抬头看了看窗外昏暗的景色,垂下眼。 等着我啊。她心里默念着几个名字。 这一夜,唐千鹤睡得颇不安稳。 梦里的颜色是黑白的,她一会儿静坐在一座恢弘的地下基地里,一会儿又似乎置身在一条回廊中,她一直走,却看不到尽头。 忽然,有人在前方问:“大嫂,你怎么回来了?” 唐千鹤一下就惊醒了,喉咙发疼,眼底带着微微的血丝。 四周还是昏蒙蒙的,唐千鹤忽然一激灵,差点从椅上跳起来。 她真是傻了,隧道里永远那么暗,正是初期感染者们最喜欢的避光港,她竟然想在白天离开隧道,那时隧道里的游荡者只会更多,怎么走得出去? 可是,孤身一人半夜在街上晃荡,同样是找死。 看看腕表,凌晨四点二十分。 现在是夏天,五点天就大亮了。 再等半小时,就出发。唐千鹤想着,缓缓起身,把大巴车地毯式搜索一遍,这次她翻得更仔细,除了紧急锤,还在司机专用柜里找到一把半米长的大扳手,两包夹心饼干,一瓶绍兴黄酒。 对于料酒的出现唐千鹤有些不解,只能归结于那名华国籍司机的特殊爱好。不过,这瓶酒来得倒正是时候。 半小时后,唐千鹤照计划出发。 手里握着远攻利器大扳手,底气也足了,唐千鹤一路警戒,却并未遇到游荡者。 顺利得过头。唐千鹤心想,难道是她死了两次,把霉运都留在了那个世界? 已经看到隧道口了,唐千鹤忽然灵光一闪,她左右看看,在靠近出口处找到了一辆小货车。 唐千鹤谨慎地走过去,里面空无一人,显然变故突发时,车主丢下他的车逃命去了。 钻入车内,正想找钥匙,却发现钥匙就在插在车身上,唐千鹤不由得高呼lucky。 离开那隧道时,唐千鹤从后视镜里望了望后面:似乎有几个黑影晃动,很快就被她抛在身后。她有些遗憾地想着,到底她也没弄清那个法拉利旁边究竟有没有时空隧道。 2020年7月25日,末日第二天。 货车开出数千米,唐千鹤掏出手机,迫不及待地拨号,然后发现…… 手机已欠费停机。 “……要亲命啊!” 手机为什么会突然欠费到停机,唐千鹤没空深究,她现在只想知道…… “最近的电话亭在哪儿啊啊啊——!” …… 这儿是城郊。唐千鹤新手上路,一面观察路况,一面还要分神寻找那些不久之后将被人们称为“魔蔓”的生物。 一年之后,一个英国人将首先发现魔蔓与之间生物变异的联系,从此“魔蔓如何诱发生物变异”成为生物学界不衰的议题。主流说法是魔蔓能释放一种人类无法检测出的生物信息素,这种信息素攻击细胞内dna的双螺旋结构,大部分人的dna都不够稳定,受刺激后开始解离…… 这就是变异的起源。 唐千鹤在插图里见过魔蔓,末世后期,那是能长到三层楼高,用刀砍都难砍断,真砍断了还会狂喷酸液的麻烦生物。 可现在,她找得眼睛发酸,才在两棵棕榈树下发现一株魔蔓,而且那玩意一副营养不良穷困潦倒的倒霉样,唐千鹤都担心自己要扑个空。 幸好没有。 端详着手中的紫色果实,唐千鹤感叹于自己的人品,竟然第一次就挖到蔓果。 喜滋滋地将蔓果浸入酒壶,唐千鹤忍不住畅想了下:莫非她的第二个异能是“幸运a”?据说末世中的确存在这种异能,说不定她也…… 荡漾了一阵,总算记起正事的唐千鹤赶紧回到车内——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电话亭! 天亮了。 货车持续向前。这条柏油路并非城市主干道,根据路牌的指示,前方20km处有一个小镇。 清晨湿冷的风是最好的提神剂。 一路上,唐千鹤没看到其他车辆。变故才刚开始,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仍蒙在鼓里。 唐千鹤看了看表:5点40分。 太阳挣脱了地平线,天光倾泻,朝霞粉得像孩子的脸。 那颜色,会让人恍惚这世界一切如故,所有的缺憾终将填满,所有的冀望终将得偿所愿。 唐千鹤望着天际,有些走神,直到耳边忽然响起爆裂声,飞溅的玻璃渣划破她左颊…… 右脚条件反射地猛踩刹车! 两分钟后。 ——“车留下,你可以走了。” 文质彬彬的劫匪头子这么说。 ——“我不喜欢她的眼神,杀了她吧。” 额发遮住双眼的坏孩子·劫匪一员这么说。 唐千鹤:“……” chapter .3 ——孤身在国外,遇到劫车怎么办? 唐千鹤发誓,她大老远地看到那伙人,就觉得丫都不是善茬。 他们远近高低各不同,大刺刺横行路中央,散发着“我们不良我们超级不良”的气息,她有心撞过去,但一来心理素质不过关,二来…… 你见过把碎石子当霰弹枪使的劫匪吗?这次是打穿了货车的后视镜,下次指不定就是她的脸了。 唐千鹤识相地停了车,高举双手,在枪口与劫匪们的注视下,走出她还没捂热乎的小货车。 一二三四,四个人,其中一个似乎受了伤,被同伴背着,看身形是个女孩,黑头发黄皮肤。 莫非是我华夏同胞?唐千鹤多看了两眼,结果就听到一个低哑的嗓音:“我不喜欢她的眼神,杀了她吧。” 唐千鹤气得心脏一个倒仰:有没搞错,这么草菅人命的理由?! 说话的是个矮个子,看身形应该还是个孩子,黑发白肤,刘海挡住半张脸看不清脸,皮肤异常苍白。唐千鹤恨得牙痒痒,却不敢直接呛回去,转头看那个似乎是领头的黑发青年:“你刚刚说我可以走的。” 黑发青年望着货车的视线转过来,唐千鹤方才只顾着害怕了,现在清晨的日光一照,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她脑里只剩下三个字:造孽啊。 就算是在3d动漫中,也好久没看过这么正的颜了。明明可以靠颜刷爆人生幸福值的小哥哟,你为啥偏偏走上了劫匪这条不归路? 小哥长得让人心砰砰乱跳,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砰地一跳:“交易作废了。” 唐千鹤用一种“基友们快出来看人渣”的眼神盯着他,然后她意识到这眼神对他们来说甚至不如一滴酸雨来得有影响力。 这家伙是认真的。那孩子也是认真的,他正朝她走来,唐千鹤想起小货车那碎得彻底的反视镜。 指尖开始发麻,脑里有短暂空白,然后她勒令自己冷静。 做点什么……做点什么阻止他们! “……我可以救那个女孩!”她指着那个生死不明的黑发女孩。 她成功了……大概。 白得像鬼的孩子停了下来,他离唐千鹤不到一米。 所有人都盯着她,像看一只不知死活的爬虫。 “真的,我是医生!”唐千鹤眼都不眨地撒谎。 “医生?”那孩子和黑发青年都没出声,可背着女孩的金发男人却嘲笑,“你想说你是天才?说谎的人会被挖掉舌头,小女孩。” 小女孩?唐千鹤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被人称呼的一天。 她知道在西方人眼里东方女人模样都长得小,可是她一米六五的身高也足够说明什么了吧。 无意与对方争论,唐千鹤视线落在黑发女孩身上:“她现在情况很不好,比外表看起来的还要糟,得不到及时治疗的话后果非常严重。” 转向劫匪头子,唐千鹤语气诚恳,“我人都在你们手里了,你们随时可以杀了我,我何必撒这种谎?” “那么,你打算救她?”黑发男人似乎有了些兴趣,他单手插在裤袋中,眼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俯视她,“你打算救一个正要杀掉你的人的同伴?” “……”唐千鹤深吸口气,“我很惜命,所以我要救她。” 救了她,然后你们放了我。彼此心照不宣的交易。 唐千鹤清楚地听到,那孩子嗤笑了一声。她恨得胃疼。 别让我有机会!绝对要弄死你! 心里火冒三丈,脸上却不敢露半点声色,唐千鹤盯着黑发青年,想象中自己应当是神情淡定的,然而在其他人看来…… 尾巴摇出重影,眼巴巴盯着人,乞求一块碎骨头的流浪犬…… 真是,弱得让人连踢一脚都提不起劲啊。 “好啊,那你治吧。”黑发青年说,心情仿佛不错。 危机暂时解除。可其他人都一副看死人的表情,唐千鹤很难高兴得起来,硬着头皮走到黑发女孩身边——金发的高个子已经把她放下了——她蹲下,翻看女孩的眼皮,又检查了几个地方之后,长长舒了口气。 赌对了! “和我想的一样,b型急性感染。”唐千鹤目光扫视一圈场内诸人,“她被那些突然发疯的人伤到了吧?看症状,受伤时间不超过24小时。” 受伤时间当然不可能超过24小时,因为直到昨天傍晚,第一批因为魔蔓而变异人类才从深度昏迷中苏醒。昨晚对所有的医院来说一定都是噩梦的一晚。 抢劫犯们的表情开始变化,唐千鹤放下黑发女孩有点浮肿的手。 “再过半天,她就会变成那些疯子中的一员。”她起身,拍拍手,“你们运气很好,这种病,全世界只有我能治。” 唐千鹤以为那个混孩子又要嗤笑,但他竟然没有,只是用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对着她。后颈一阵凉意,她直觉,那家伙被额发遮住的双眼必定阴冷得像蛇。 “那么,医生小姐。”强盗头子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你这里提供特效药吗?” 唐千鹤看向他:“我是医生不是神,完全治愈至少需要三天。” 她又说谎了,蔓果的效果根本不是治愈异变,而是让异变来的和缓些……也许眼前这个女孩最后还是会变丧尸,但她扯谎扯得心安理得,捍卫真理与抱住小命之间挑一个,抱走后者不需要半秒犹豫。 “药在哪里?”强盗头子问。 “我背包里。”她不怕对方强夺,他们要抢她也没办法,抢了更好,放她走就行,就怕这个貌似智商不低的强盗头子要她同行…… “那么,在我的同伴痊愈之前,就麻烦你了。” 怕什么来什么。唐千鹤认命:“先把她抬到车上吧。” 货车一共五个座位,前二后三,原本照顾黑发女孩的金发高个男坐上了驾驶座,唐千鹤摸摸鼻子,和伤员一起坐进后一排,黑发青年坐副驾驶座,剩下最后一个位置…… 混孩子坐在唐千鹤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伤患…… 唐千鹤眼也不抬,径自从包里拿出一瓶酒,倒满一酒盖。 时间太短,蔓果的有效成分还没充分溶解在酒里,这样一盖子也不知道能起多大作用。 将药酒送入女孩口中,唐千鹤忐忑不安地等待。 野兽们虎视眈眈,作为兽群中唯一的食草动物,唐千鹤觉得她已经被目光扎得浑身是洞了…… 终于,昏迷中的伤患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唐千鹤松口气,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湿毛巾放在对方额头上,又喂了一口药酒。 “接下来三小时她会高烧不退,要不停地给她换湿毛巾,最好再用酒精给她擦身体……”唐千鹤边说边望向其他人,然后无奈地领悟到自己是在场唯二的女生,“……总之,照顾伤患的工作就交给我,你们……谁带着酒?” 注意到某些人的视线,唐千鹤警觉地捏紧酒瓶:“这瓶不能用来擦身,不然药量不够了别怪我。” “当然。”黑发青年微笑,“医用酒精由我们提供。” “感谢您的通情达理。” 唐千鹤答得有礼貌,眼睛却瞟向另一边:出乎意料,熊孩子竟然已经抱臂阖眼,一副“本大爷要睡觉胆敢打扰的全干掉”的模样。 心里轻轻哼一声,唐千鹤也不看他,转而观察起伤患。 五官精致却不失英气的女孩子,薄唇,眉毛弯得有些凌厉。 这张脸是亚洲人的脸,但脸的主人却不知是哪国人。 看着她,就让唐千鹤想起还在国内的文蓁和林木兰。 这个陌生的女孩子多幸运,遇上了她,可是文蓁她们,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能救她们呢? “……你们应该有手机吧?可以借用一下吗?我想给朋友打个电话。”唐千鹤鼓足勇气要求,想想又补充一句,“报平安而已,我不会乱讲话的。“ 狭小的空间里出现短暂的沉默,接着,一只黑色手机从前头递过来。 唐千鹤感激地看着黑发青年,接过手机,“谢谢。” 正要拨号,手机却先响了,唐千鹤一愣,有点郁闷地交回手机。 手机的主人按下通话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某个男人的大嗓门,语速太快口音又重,唐千鹤勉强听清“找到”、“追着不放”、“杀光”……她心里的小人痛哭捶地,这群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黑发青年的表情始终平静耐心,直到对方停下,他才稳稳地问: “你现在在哪里?” 那边报出一个地名。黑发青年略一思忖,说:“没必要,立刻返回,按原计划汇合。” 那边似乎有些意外,又说了些什么,黑发青年听完,轻声道:“大武,那些人不过是些花钱雇来的杂兵,和他们纠缠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如果在平时,我不介意你大闹一场,但现在情况特殊,我要你立刻离开哈顿大厦。” “‘货’?那种东西无所谓。” 嗓音低沉,语气平稳,青年的声音仿佛蕴含魔力,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听得久了,甚至产生安宁的错觉。 “比起那些东西,我更看重你们的命。” 他这么说,而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唐千鹤听到那边嘟哝了句什么,然后通话断了。 唐千鹤还在回味青年最后那句话,黑色手机突然递到她面前。 无暇细想,她再次道谢,接过手机,拨打文蓁的手机号。 无人接听。 笨蛋快接电话!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按掉忙音,唐千鹤咬着唇重拨,这次却才响一声就直接被人按掉了。 ……文蓁那个笨蛋该不会是看到来电是个外国号码,以为是骚扰电话,于是就…… 唐千鹤又气又急,想着时间紧迫,只好先放下这头,转而拨打另一个号码—— “嘟——嘟——” 心跳得飞快,每一次呼吸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木兰,千万接电话,你应该能想到吧,这个外国来电是我打的啊是我你亲爱的基友—— “喂?” 唐千鹤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木兰!你没事吧?!” “……千鹤?是你呀,怎么不用自己的手机打,我还以为是诈骗电话,本来不想接……” “谢天谢地你接了!听我说,你现在快去小卖部买吃的,泡面饼干巧克力什么的反正能长期保存的多多的买回来!然后路上如果有动作奇怪的人你千万离他远点知道吗?绝对不要靠近他!也别去超市,那里人太多了危险!” “……啊?买吃的?” “对,你家不是两层吗?应该有很多能放东西的地方吧!别犹豫了快去,记得躲开动作奇怪的人啊,如果有人突然昏迷了也别靠近!赶紧跑!”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就是买吃的是吧,其实我昨天刚刚买了五联包的红烧牛肉面……哎,我妈在喊我,等下和你说啊。” “等下!如果阿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千万别靠近啊!别靠近!木兰你别挂断就这么拿着手机过去!万一有什么不对你跟我说!——” “……好我不挂断,你别激动。……啊,但是我手机好像快没电——” 手机突然没了音,唐千鹤心凉了半截,拿开手机往屏幕一看:通话结束。 再打过去,无人接听。 唐千鹤愣愣盯着手机,脸色难看得像被人砸了一头翔,不知过了多久,大脑终于恢复通讯,听到有人在说:“……中国人?” 回过神,她望向前排,面露惊讶:“什么?” “你是中国人?”黑发青年耐心地又问了一遍,用中文。 语调竟然毫不生涩,依稀还能听出些南京腔,文蓁的父母都是南京人,唐千鹤对这种口音并不陌生。 “对。”唐千鹤凝视他,也改说国语,“你会中文,你是外籍华人?” “在中国住过一段时间。”他的回答轻飘飘,一点信息都不露。 “……我叫唐千鹤,广州人。” 唐千鹤一双眼睛望着青年,没注意到当她报出自己名字的一瞬,那个似乎早已睡着的孩子肩膀一颤,转过头来,望向她,一动不动,仿佛判研什么。 黑发青年没说话,倒是开车的金发高个子回过头来,用英语说:“嘿,中国人,你们都觉得皮蛋那玩意好吃?” 唐千鹤呆了呆,半天才小声回答:“呃,我个人觉得皮蛋瘦肉粥还是不错的……” 金发高个男一脸“卧槽”,耸耸肩,“了不起的味觉,哦,品味也够出众。” 唐千鹤环视一圈车内:“你们……都会中文?” “nono,我只懂听。”金发高个男笑出一口晃眼白牙,他的腔调是纯正的英音,“‘中国功夫’,嘿。” “本,注意路况。”黑发青年淡淡道。 “放心吧。”本大咧咧地说,“不管什么我都会撞过去,嘭!嘭!嘭!哈哈!” ……那个拟声词是怎么回事,她好像预见了血肉和肢体在自由飞翔? 果然这群家伙都是恶鬼!她还是要想办法逃走! 垂下头,唐千鹤默默给伤患换上新的湿毛巾,手腕突然碰到什么硬物。 ……啊,手机,还没还。 瞥眼看了看前排的男人,唐千鹤悄悄吞回了声音。 就再借一会儿吧,电话还没打完呢…… chapter .4 结果,直到货车停下,唐千鹤也没能拨通文蓁和林木兰的电话,甚至不知怎么的,连短信都发不出去。等她反应过来,退而求其次给其他人打电话,却发现所有的电话都是忙音。 那几个煞神都下车了,车里只有她还有……那个东方面孔的女孩。 看起来是逃跑的好时机,可事情会这么顺利吗? 货车停在超市前,外面就是大街,街道两旁栽着挺拔的梧桐树,专卖店橱窗明亮,红绿灯有条不紊地指挥交通。 一切看来再正常不过。但十几个小时后……或许几小时后,平静的假象便会被无情戳破。 额角滑过一滴汗,唐千鹤几乎克制不住夺门而出的冲动,然后她瞥到了碎裂的后视镜,那股热血顿时就蔫了。 实力悬殊。 这伙人简直像从战乱区跑出来的疯子,方才那个叫本的金发高个子,竟然真的直直地就撞向了两个拦车的男人! ……要忍耐。唐千鹤机械地拧干毛巾,脑中转着可能的逃亡计划。 车门忽然被拉开,唐千鹤微微一抖,抬脸望了来人一眼,又垂下。 半边脸被额发遮住的混孩子抱着一堆啤酒,手一撒哗啦啦全丢到车上。 唐千鹤眉头一跳,“……没有酒精度更高的酒了吗?” 还是那把低哑的嗓音,简直不像个孩子:“啰嗦,给你就用。” “……”好想拍扁他! 眉心拧成一团,唐千鹤打开一罐啤酒,倒在毛巾上,正要往伤患的脖颈上擦,却听到那声音说:“你是独生女?” 手下不停,唐千鹤语调冷淡:“不是。” “有兄弟?” “有。” “和他感情怎样?” 捏着毛巾的手一顿,唐千鹤瞥了眼突然话多起来的家伙,声音无喜无悲:“我从没见过他。” 对方没再说话,靠进座位,闭上眼。 车门再度打开,本和黑发青年坐进来。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汽车启动时,唐千鹤问,阳光落在她手背,注入些许温暖。 “哈顿大厦。”本说。 唐千鹤犹豫再三,终究没把那句“到了可以让我下车吗”问出来。 “唐小姐似乎对这场灾难有些独到的见解。”宛如孩子好奇未知的世界一般,黑发青年口吻轻快,“愿意说说吗?” 唐千鹤几乎要失笑,说得好像她真的有选择一样。 “我有一个朋友,在国安局工作,你知道,在那种地方工作,总能比普通人懂得多一些。”她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半真半假地解释,“所以我恰好也比普通人懂得多一些。” “哦,听起来我们都要感谢你那位朋友。”他意有所指地望了昏迷中的同伴一眼,“她看起来好多了。” “……嗯。” 唐千鹤不知道对方信了多少,或许半点不信,都无所谓,因为即使她给出足金那么纯粹的真话,那男人大抵也是这种反应。 和他说话总是让她背后发凉,摸不透他话语之后的深意,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 这三个人,倘若必定要选一个人交流,她宁可选本,虽然那也不是个善茬,但至少她还摸得到他的反应。另外两个…… 唐千鹤压抑着胃里的难受,低头给伤患擦酒精,却忽然对上一双冷冷的黑眸。 脖子被用力掐住! 要命,她救的不是人而是冻僵的毒蛇么! 突然有人说:“酒井,不是敌人。” 唐千鹤眼瞳微缩。出声阻止的竟然是…… 掐着要害的手松开,唐千鹤拼命咳嗽,眼泪都沁出来。终于缓过来,她诧异地望向阻止伤患下狠手的人,对方却依旧没骨头似的窝在座位里,看也不看她。 但唐千鹤不会认错那个特别的声音,仿佛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又像是主人刻意压抑,每次听都让她觉得违和感十足的声线。 ……奇怪的家伙,之前还要杀掉她来着。 看起来他完全不打算解释自己的反复无常,唐千鹤便也移开视线,转向那个刚刚差点将她送进鬼门关的女孩。 和她之前想的一样,这女孩有双凛冽的眼。 望向自己的眼神不带感情,刚才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凶手心底绝不会泛半点波澜。 “我是医生,你现在最好不要乱动。”唐千鹤淡淡道,嗓子疼得厉害,她压抑情绪望向窗外。 冷风能让人清醒,免得她不知死活妄图单挑这些混蛋。 本开始和女孩解释来龙去脉,唐千鹤看着外面掠过的树影,心绪浮动。 货车开了三个小时,抵达下个城镇的时候太阳已升到中天,它拐了个弯继续前行,最后在一处破败庄园前停下。 留着朋克头的壮汉从庄园里跑出来,三两下翻过高高的铁门,猎豹般落地,脸上露出看见同伴的喜悦。 他开始和黑发青年交谈,用的是一种唐千鹤没学过的语言,有点像英语,但仔细听去却似是而非。 这位仁兄造型相当混搭:朋克头,工字背心,花短裤,棉布拖鞋,唐千鹤垂眼一扫:鞋上还有新鲜血迹。 朋克男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人的体积,唐千鹤以为自己要被赶去后面的货仓了,没想到黑发青年却发话:“大武,你去后面坐吧。” 原来他就是电话里那个大武。唐千鹤看着乖乖去货仓的朋克男,忽然觉得也许这个犯罪团伙意外地绅士…… 个鬼! 二十分钟后,坐在市中心四星酒店的vip套房里,想着刚才那伙人恐吓前台小姐的样子,唐千鹤欲哭无泪,她一定被认为是这群罪犯的同伙了! 哪有人非要用珠宝折抵现金的,现在还没到以物换物的末世中期好吗! 逼得她自掏腰包,又连连赔笑解释那只是个玩笑,才安抚下正要按警铃的前台小姐,而始作俑者的首领闲闲地围观全程,在她捧着只剩零头的□□哀悼的时候,把前台小姐拒收的戒指丢进她怀里,“归你了。” 唐千鹤差点把戒指摔回恶棍脸上,但她忍住了,等下出去她就把戒指拿去卖掉换钱买装备…… 五分钟后,总统套房里,唐千鹤强打精神继续拨号大业,电话那头却永远忙音。唐千鹤心越来越沉,中国人口密度高,现在欧洲这边还算平静,中国那里就难说了。 她像一头困兽在自己的小套间里团团转,不知道隔着一堵墙的大厅里,劫匪们正在谈论她。 “阿客。”金发的本——本杰明说,“你认识那女孩?” 半张面庞被额发遮住的少年盘腿坐在地板上,盯着屏幕上的游戏坦克,头也不回地说:“不认识。” “哦~那就是另一个原因了。”本杰明嘿嘿一笑,“说起来那女孩的脸蛋挺对你胃口的吧,不过要我看,她很快就会长得比你高哦,怎么办,到时又要丢掉吗?” “哦,阿客有新女人了?”朋克头大武兴冲冲地放下啤酒罐,“是谁?” “你没看到?就刚才坐在车上第二排的那个女的呀。”本杰明说。 大武一脸迷茫:“谁?” 本杰明:“……就是刚才阻止你用拳头把服务员吓哭的那个女的。” 大武一愣,想起来了,“哦,那个女的啊。胆子挺大的,咦她是我们的人?那她人呢?”环视一圈,“怎么没见人?” 本抽了抽嘴角:“……她进房间了。你这个不看人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转头去看另一只凶兽,“喂,阿客你留神点,当心大武又像上次那样把你女人骨头打折了。” 大武立表清白:“我那时是不知道……” “她是仇一客的姐姐。”少年突然丢下游戏手柄,转过头来,宛如无机质的深棕色眼瞳环视众人,“别对她出手。” 厅内出现凝滞的沉默,所有人都读出了少年的认真,但只有一个人明白少年在说什么,那个人静静坐在沙发里,翻看一本酒店提供的地理风情杂志。 而不明白的人,比如本,瞪大了眼:“她是你姐姐?!阿客你竟然有姐姐?我以为你是地里长出来的……嗷!” 一只拖鞋丢到大嗓门的头上,丢鞋的女孩哑声道:“声音低点,我头疼。” “本是后来加入我们的,所以不知道吧。”唯恐天下不乱似的,沙发上的黑发青年忽然也加入了话题,望过来的眼神似笑非笑,“一客以前不叫这个名字。” 一抹了悟在女孩眼中划过,她扭过头,继续小憩。 余下的众人继续一头雾水,身为关注焦点的仇一客瞥了黑发青年一眼,转头继续打坦克堡垒。 这时,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餐车来了。 大武好奇仇一客的姐姐究竟长什么样,于是主动敲门喊人吃饭。 唐千鹤一出来,差点被几道热情的目光吓得又缩回去。 这些人怎么回事?最让她寒毛倒立的是,连那个冷若冰霜的女孩也在打量她。刚才在车上没看清,现在看看差点被自己杀掉的倒霉鬼长什么样?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唐千鹤几次偷偷端详那女孩,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功成身退了,女孩明显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不知道她究竟会变成异能者,还是变异人,又或是二者皆非,从此将作为不受信息素影响的普通人活下去。 女孩吃得很多,唐千鹤注意到她几乎包揽了餐车上四分之一的食物,看其他人惊讶的神色,显然她平日的饭量绝没这么壮观。 看来应该是异能者了。变异期间需要许多能量呢,接下来可是末世,加油吃饱饭吧。唐千鹤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却蓦地想到自己那坑爹的异能,顿时就笑不出来了。她根本没有食量大涨的现象,果然因为异能渣所以连消耗也小吗? 心里叹口气,唐千鹤放下饮料杯,望向黑发青年:“有件事,我想和您商量一下。”她看了仍在往嘴里塞蛋糕的女孩一眼,又转回来,“您的同伴已经安然无恙,我想我应该可以离开了。” chapter .5 之前唐千鹤说感染者即使接受了治疗也要三天才能痊愈,那并非胡诌,而是官方统计出的平均值。 显然,眼前这些混蛋个个都“祸害遗千年”,不属于“一般大众”范畴。 她原本担心强盗头子会拿“三天”说事儿,但他没有,他只是文雅地抿去唇上的酒痕,对她灿然一笑,“唐小姐一直是自由的。” 唐千鹤扯扯嘴角,从一片狼藉的食物残渣中起身,“谢谢,那么我这就告辞了。” “站住。”阴森低哑的嗓音像棍子一样砸在唐千鹤头上,说话的人冷冷望着她,“坐在那别动,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唐千鹤僵住,偏头,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你怎么回事?”双手微微发抖,唐千鹤竭尽全力才抑制住恐惧与愤怒,“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周围的人神情变得微妙,但唐千鹤看不到,她眼里只有那个可恶的矮子,短短半天,她对他的憎恶又达到了一个新高度。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可以说出来,为什么针对我?就因为我的眼神吗?我的眼神哪里碍着您了?在你说要杀了我之前,我甚至没注意到你!” 甚至没注意到你…… 没注意到你…… 众人齐刷刷看向风暴中心的少年——啊,脸被刘海遮住了看不到表情,真遗憾…… “这就是你的反击?用唾沫淹死你的敌人。”仇一客面无表情,语气听在唐千鹤耳里却是不言而喻的轻蔑,“废物就该老实待在这里。” 唐千鹤眼眶有点热,她连忙深呼吸。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她很想这么吼。 但她没有。 她不能赌,不能将命运押在那个不知道极限在哪里的重生异能身上。她更不能死在这里,她活着有一大堆用处。 天啊如果她的能力是诅咒就好了,诅咒这个混蛋立刻被丧尸追杀到太平洋!诅咒他一个人在海里漂流最后凄惨地在无人岛上孤独终老! 大厅里冷气开得十足,唐千鹤一个寒颤,被愤怒烧得火热的脑袋稍稍冷静下来。 “……对,比起你们,我在体能方面就是个废物。”压抑住翻涌的情绪,她语调没有起伏地开口,“不过那又怎样,我这样就够了,我这样很好,我不需要威胁前台小姐才能住酒店。” “噗!”本杰明忽然爆笑,边笑边拍大腿,“大武,你成反面教材了耶。” “‘反面教材’?那是什么?”大武吐出一根腿骨,“他们在吵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本杰明:“哦,那女人想走,阿客不准。” “这个我知道!”大武白了伙伴一眼,转向另一边,“喂,女人,你干嘛非要走?阿客对她女人不错的。” 唐千鹤看了他一眼,无视了他话里“你是阿客的女人”这个前提,径自道:“我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唐小姐打算乘飞机回去?”蓦地,一直作壁上观的黑发青年开口。 唐千鹤意外地看向他,“对。” “飞机上人很多吧。” “当然。”唐千鹤诧异,难道这人没坐过飞机?至少在电视上也见过猪跑吧。 “飞机是封闭式的交通工具,万一出现变故,想必逃生也很不容易。” “那当然,飞机……”唐千鹤突然哑了音。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心情复杂地瞅了矮个子一眼,唐千鹤不确定自己是否自作多情了。 可如果他真是……为了她的安全才阻止她离开,那她还真是…… a:好心当成驴肝肺; b:狗咬吕洞宾; c:懒得管你了,滚出去送死吧! d:以上皆是。 …… 大厅里没人说话,唐千鹤有些难堪,脸上发热。 静了几秒,她咬咬牙,拿起一瓶没开过的可口可乐,小碎步到某人身旁。 “那个……请你喝可乐。”她心虚地说。 冷场。 冷场。 唐千鹤脸更烫了,默默将可乐放在他脚边,转身,走了一步,微微回头,“我下去买张电话卡,一会儿就回来。” 迈着有些慌乱的步子,女孩朝门口走去。 这次没人阻止她。 “哒。” 门被轻轻合上。 空气忽然又恢复了流动。 第一个作出反应的是本,他爆发出一阵笑声,揶揄地望着纹丝不动的某人: “难得有女人敢和阿客呛声耶!”他笑得畅快,“我欣赏她!” “她和我们不是同类。”黑发女孩不带感情地评价,看向首领,“队长,要监视她吗?” 被称为队长的黑发青年凝视书页,没有立刻回答。 一幅插图,照相机捕捉到那生动的一瞬:万里晴空之下,巍巍长城愈显厚重,苍黄古旧,每一块老砖都逸出沉淀千年的醇香。 一只青鹄振翅,自城墙掠过。远处,无尽青翠悠悠。 宛如一个悠久古老的梦。 …… 唐千鹤走出酒店,进了金银首饰店,二十分钟后,懊恼地出来了。 □□里的储蓄几乎全败在了那间vip套房上,某人之前丢给她的戒指,因为没有宝石证书又是匆忙出手,买方出的价格低到她咬了几次牙都没法同意交易。 靠着卡里那点零头和手上的最后一点现金,她紧巴巴地买了两张电话卡,三个打火机,半背包口粮,两瓶水,一套长衣长裤和半指手套(均已套在身上),还有一把直柄式雨伞,把伞布和多余的骨架全拆了,只留下一根光秃秃伞柄,正要继续,却察觉到老板看神经病的眼神,只好摸摸鼻子走开,找个人少的角落,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伞柄的顶端挤压出一个锐角…… 早知道会世界末日,她就该把另一张□□也带过来。不——应该在最开始发现自己中了欧洲双日游的时候,就果断把中奖瓶盖转手卖掉! “一念之差啊。”长叹一声,唐千鹤用新的手机卡拨打长途电话,心塞地听到里面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现在是中午一点,不论中国如何,至少这里第二轮感染还未爆发,现在赶去机场的话还是有机会飞回中国的……可他们说得没错,现在坐飞机,风险太大了。 抬头仰望前方高耸的酒店,唐千鹤觉得不止双脚,她的人生也正站在十字路口上。 交通指示灯绿了又红,红了又绿。 唐千鹤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回国的飞机已经开走了,我现在根本买不起新的机票……” 白纠结了那么久!没钱什么都白搭啊! ……要不还是把戒指卖了? 唐千鹤忽然停下了自我纠结,盯住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这辆车从她进卖场前就停在那,现在也没开走,里面的司机趴伏着,棕色的头颅仿佛黏在了方向盘上,而他的手…… 浮肿的、苍白的,犹如溺水死尸的手。 唐千鹤死死盯着那只手,慢慢退后…… 忽然人群爆发撕裂般的尖叫!—— 唐千鹤身体一颤,霍地望向朝骚乱中心——人群已经尖叫着散开,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混乱的引发者—— 一个全身浮肿的老女人。 她在阳光下扭曲前行,戴着金戒指的手指滴下浓血,滴在阳光灿烂的水泥地上。 ……她不怕阳光! 是次代感染者! 次代感染竟然已经完成了! ……慢了! 唐千鹤心脏绞紧,像突然被人丢进了深海。 灾难扩大了,所有交通工具都会被叫停。 她要怎么回去?她还能怎么回去?自驾游横跨亚欧? 失魂落魄地盯着远处的游荡者,唐千鹤下意识地握紧了伞柄,身体却不知所措地驻足原地。 黑色轿车的玻璃就在此时轰然碎裂!唐千鹤一抖,旋身,双手紧握武器,对着声源。 车窗后,是一张浮肿得变形的脸。 那个仿佛死在方向盘上的男人,正用肿得几乎看不清眼球的眼睛盯着她,车窗大开,他从里面探出双手,接着是头颅、脖颈、小半个身子……然后他卡住了,大力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他不懂怎么开车门,真是个好消息。 握着伞柄的手微微压低,又抬起……再压低……唐千鹤眼里某种情绪在摇晃。 杀了他,眼前的生物虽然心脏还在跳动,但已经没有了知觉,一个月内他会真正死去,然后变成彻头彻尾的丧尸。 杀了他,你知道在末世刚开始时,杀死一个游荡者就意味着救下十个活人,甚至更多。 杀了他,你需要尽快适应这个世界,机会就在眼前。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人群的嚎叫令人耳膜刺痛,她的胃里像塞满了石头。 阳光冰冷。水泥建筑沉默如远古巨兽。 瞳仁里映入的荒谬,名为末日。 游荡者又向前了挪动了一点…… 是谁从她腿边跌跌撞撞跑过,又在看到游荡者时发出凄厉的哭叫,花裙子与主人一起跌落尘埃…… …… 回过神时,伞骨已经扎进了游荡者的眼眶。 游荡者一动不动,双手垂下。 死了。真正死了。伞骨尖端穿过眼球刺进大脑。 唐千鹤抽回武器,浑浊液体顺着力道飞出溅上手套,死尸的头颅往下垂落,带着躯体动了动……然后一切静止,尸体维持着企图向外爬的姿势。 穿花裙子的女孩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远方,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她逃走了。 ——你看,其实我也想像她那样的,我体力其实不错,校运会八百米第一名,跑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但是我竟然冲上去了。 “……真是,了不起。”唐千鹤握着滴血的伞骨,自言自语,“做得好,嗯,做得好。” “我也觉得不错。”突然有人在她身旁说,“那你哭什么呢?” 唐千鹤愣了两秒,才明白那人在说什么。 低头抹去泪珠,她心塞得要命。 如果说在这个异国里,有什么人是她绝不愿意打交道的,眼前的人绝对算一个,在这人面前她就像一只需要时时炸毛伪装自己强大的猫。 结果竟然被他看到自己哭…… “真奇怪,你究竟是胆大还是胆小呢?”那家伙仿佛觉得很有趣似的,踱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还在发抖啊……其实阿客比这些家伙厉害得多,把你教训他时的勇气拿出一点儿,就够你杀掉整条街的人了。” 唐千鹤慢慢仰起脸,黑发青年含笑的面庞映入她眼帘。 “……您这算是安慰还是讽刺呢?”在那双深黑的瞳仁里她看不到一丝光,唇角扯出一点点弧度,她轻声说:“不论我做了什么,您只要知道我对您是无害的就可以了。请转告您的同伴,我要回去了。……谢谢他的关心,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chapter .6 “‘回去’。”黑发青年玩味了一下这个词,“回中国?” “对。” “大部分地区位于中纬度,东部季风性气候温热潮湿,最重要的是人口稠密,虽然属于中央集权国家,但人口高密度地区爆发灾难时的混乱足以抵消政府优势,再考虑其他因素……普通人的话,百分之十的存活率吧。”男人望着远空分析,然后看过来,“打给朋友的电话通了吗?” 正惊讶于他对中国的了解,唐千鹤怔忪中听到最后一句,眼神顿时黯淡:“没有。” 对方利落地改了口:“现在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了。我建议你留在这里。” 唐千鹤凝望他。眉目清雅的青年表情从容,眼神清澈,甚至能读出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朋友那样给她分析局势,给出自己的意见。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自然地对我说这种话。 我们……算是朋友吗?或者是……“认识的人”? 她别开眼:“……我必须回去。” “回去以后打算怎么办?” 这也是她反复问自己的。借助着预知未来的作弊器,答案已经隐约浮现,但她难道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么? “走一步看一步,总会有办法的。” 他仿佛有些失望;“只是这样?” “对。” 他叹口气,“看来也不用问你为什么回去了,答案一定也很无趣。”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还有些希求答案的意味,唐千鹤却抿唇不语。觉得无聊才好,无聊的话就说bye吧,然后让我走。 忽略心中那一缕不舒服,唐千鹤勉强笑道:“因为我就是这么无趣的人啊。”为了更有说服力,她加了一句违心之言,“狐狸死的时候头会向着故乡的方向,大象临死前会回到出生的地方,生物的本能就是这样,等你也远离家乡,你就会懂了。” 黑发青年脸色莫测。 唐千鹤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解读对了,她似乎从对方眼里看出几分嘲讽,但他的微笑却分明无懈可击。 “唐小姐的决心,我感受到了。”青年无视了她的欲言又止,“阿客还在酒店里,走吧。” 他随手扭断了一个游荡者的脖子,手势漂亮得像摘掉一朵枯萎的雏菊。 视线在倒地的游荡者身上凝了两秒,唐千鹤移开眼,默默跟上他。 就像《圣经》里摩西分开红海,那个青年身后留下长长的空白,唐千鹤跟在他身后,发现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他很强。 如果是在平时,这种犯罪分子她绝对有多远躲多远,但现在,他就是最可靠的队友…… “喀。” 又一个游荡者被扭断了颈骨,跌出楼梯,唐千鹤的目光随着死尸做自由落体运动。 ……嗯,这个可靠其实是相对而言。 青年并不主动攻击,但所有靠近他的游荡者都被他收割生命。 灾难刚开始,他不可能知道这些人都会变成丧尸,也就是说,他不在意对方究竟是健康人、是病患、还是什么其他诡异生物……他对杀生毫无罪恶感。 阻碍的都杀掉。 他才多大?十七?二十?就有那么静的眼神,那样稳的双手——稳稳地扭断人的脖子,一点也不会抖。 稳稳地推开vip套房的门。 他的同伴已经在门后等着他了。 “队长!” 他们唤他。唐千鹤眨了眨眼:这厮果然是这帮反社会分子的头头。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唐千鹤趁机去了洗手间,把手套上的恶心液体洗掉,然后检查了一下内裤——还好,没来例假。 她也觉得奇怪,明明还有十天的,但刚才突然小腹一阵抽疼,还以为例假提前了……吓了她一跳。 冷水泼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唐千鹤忽然愣住。 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 她的脸……有这么瘦吗?皮肤苍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眼睛很大,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垂落在脸颊旁的头发…… 唐千鹤心砰砰跳,她上个月才被文蓁拉着去染烫了一个深栗色的大波浪。现在…… 黑长直。 黑长直。 “居然变成黑长直了啊啊啊!”唐千鹤拍了一下镜子,“这货到底是谁啊!” 虽然这么吐槽,但唐千鹤其实清楚那就是自己。 是少年时期的自己吧……五官看上去倒是和未来差别不大……唔,皮肤很好。 又是异能吗?返老还童的异能?所以,近视消失的原因是身体年龄缩小到近视之前,而不是她所以为的自我治愈吗…… 唐千鹤没空细想,外面传来爆炸声,她匆匆走出浴室,发现强盗们东一个西一个地稳坐大厅。 ……一副正在休假中谢绝打扰的树懒样!本和那孩子竟然在打游戏!大厅里全是游戏的特效音,哒哒哒哒哒轰隆!哒哒哒哒哒…… 这伙人怎么回事?! “你们……不走?”唐千鹤木着脸问。 “干嘛要走?”本抽空回了她一句。 “……现在不走以后会更难走啊。”唐千鹤觉得太阳穴有点疼,“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出去找避难所什么的……至少,要收集些物资啊!” “嗷!阿客你这个混蛋!”本惨叫,”你是故意的吧!” 回答:“哒哒哒哒哒轰隆!哒哒哒哒哒……” 本骂了一句,继续奋斗。 “……”唐千鹤放弃了,转向其他正常人…… 话说这厅里有正常人吗,除了她以外? 视线从踞案大嚼的黑发女孩,到呼呼大睡的花短裤朋克头,再到无视诸般身外事一心只读手中书的劫匪头子…… 一圈下来,她已经麻木了。 劫匪头子一定将外面的情况告诉他的队员了,可他们还这么优哉游哉的…… 这算是……艺高人胆大? 真是……令人嫉妒! “唐小姐。” 唐千鹤望向唤她的人。 黑发青年微笑,他坐在沙发上,略略一抬手,口吻轻松:“你可以走了。” 唐千鹤一怔,“……哦。” 直到黑发青年低头继续与书本交流,唐千鹤都没回过神来。 她可以走了? 她自由了? 环视四周,没有看到那个东方面孔的女孩子,大约出去了。 已经能自由走动,看来确实无碍了。 “嘭!” 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地一撞,唐千鹤手指也跟着抖了抖,隐约还听到女人的尖叫。 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外面如何恐慌混乱。 这种情形下,被人宣布“你可以走了”什么的……莫名地,有种被当做累赘丢掉的耻辱感…… 可难道她要留下来,靠这群强盗活命? 还不至于! 握紧手中的伞骨,唐千鹤看了游戏中的小个子一眼,转身往门走。 她已经不觉得那是个孩子了。这里没有孩子。 背包里什么都在,甚至包括那瓶泡着蔓果的药酒。 哈,他们甚至没要她留下这救命的药,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吗,还是说她还没走出这个大厅,就会被喊住,命令留下唯一的“解药”呢…… 脑后忽然响起风声!接着“哧”的一声,一把匕首深深插|进她耳旁的原木隔板里。 唐千鹤立在原地,心脏一瞬停摆。 “你手上的家伙太次了。”低哑的嗓音还是那么冷冰冰,“用这把。逃不掉的话就用它刺进自己心脏。” “噗,阿客你真是……”本杰明忽然不说了,过了几秒丢了一个东西过来,唐千鹤低头一看,一把扎眼的手|枪躺在脚边…… 她捡起枪,回头。 “六发子弹,注意后座力。”金发高个冲她比了个手势,“加油宝贝~” 本扭回头,然后对着大屏幕一声惨呼:“说过我们是队友不是敌人啊!操!老子要砍回去!” 哒哒哒哒哒!—— 唐千鹤站在原地,一脸复杂地听了半分钟,转身拔出木隔板里的匕首。 不再阻止她离开,是因为被谁说服了吧。 啧,送把匕首是什么意思,有本事送我一辆全自动无人驾驶机啊。 说到底他究竟什么想法,一会儿要杀一会儿要救的。 手握上冰凉的门把手,心里那点迷惑霎时都散了。 现在要问的是……她究竟要怎么杀出去。 外面到处都是惊恐的行人和游荡者,这次被咬的人,会在明天凌晨变成新的游荡者…… 机场在另一个小镇,她不懂路。 只能找人一起吗…… 外面许久没有动静,唐千鹤打开门—— 很好,没人。 vip套房在九楼。封闭式电梯在这种时候就是死亡直通车,只能选择安全通道了。 一路上,她不断听到通道外传来的撞门声,*与木板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直到绕进了安全通道,唐千鹤才松口气。 这家酒店的安全通道做成了螺旋形,站在上面的人能看到下面所有楼层的情况。也许是因为这座酒店的入住率不算高,也许是因为不久前这里才被某人“清扫”过……一连好几层,她都没有发现丧尸的踪影。 唐千鹤小心翼翼地继续向下。 safe。 safe。 safe。 四楼了。唐千鹤暗暗给自己加油,突然耳里飞进一个大呼小叫的男音,由远而近…… 朝这边来了! 唐千鹤一慌,听这声音绝对有什么东西在他后面追! 她拔腿就跑,跑了几步却想到——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吗?救下那人,让他带她去机场…… 可那人知道去机场的路吗? “我去这玩意怎么打都打不死,是不是一定要爆头哇——” 普通话!唐千鹤眼睛一亮,刹住步子,抬头往上看—— 三个人,看样子是一个男人两个游荡者。 只有两个的话,应该可以。 手|枪在包里,但唐千鹤不想用,她只玩过气|枪,包里的可是真家伙,万一直接嘣到预备队员脑门上怎么办! 话说这里这么狭小,也不方便动手,被爪子挠到就死定了…… 唐千鹤扭身往下跑,一路跑到一楼,她有些喘地停下。几秒后,她等的人出现在转角——一个染着黄毛、破洞水磨牛仔裤、身上一大堆零碎挂件的男孩子。 对这种非主流小青年她向来没好感,不过现在情况特殊,她只觉得对方那国产的黄皮肤分外亲切,又见那游荡者都快挠到他头皮了,顿时自己眼角也是一跳,正要上去帮忙,蓦地发现…… 卧槽,他身后跟的不止两个游荡者啊!一大波!一大波游荡者正在接近! 唐千鹤扭身就跑,冲出安全门的瞬间她脚下猛刹,差点咬到舌头—— 一张浮肿的脸就在她眼前两分米处,脸的主人只要一个探身就可以咬掉她鼻子! chapter .7 脑中一片空白,唐千鹤举起匕首就朝那张正朝自己逼近的脸刺去!生死关头她的手又快又准,匕首刺穿眼球与脑髓,从游荡者的后脑“哧”的一声穿出来…… 唐千鹤猛抽回刀,对方无声倒下。 太容易了……唐千鹤想,就像切一块软骨那么容易,她刚感到阻碍,刀尖就洞穿了头骨。 力气变大了? 恐怕不是……她望向匕首。 那刀刃,亮得像一道闪电。 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跑!” 撞人者——她看中的预备队员黄毛君丢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往前奔,唐千鹤忙跟上,边跑边用国语问:“你知道机场怎么走吗?” 那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瞥过来:“什么?” “机场怎么走?” “这时候你以为飞机还会飞?!” “……我可以试试说服驾驶员。” “哈……”黄毛白她一眼,“那你不如来说服我,我专业航空飞行。” 唐千鹤睁大了眼:“真的?!” “骗你是京巴。” 唐千鹤眼里的光比探照灯还亮:“同学你……” “不过我去了两个月就翘课出来玩儿了。”黄毛皱起脸,“早知道上课的时候就少睡点……” 唐千鹤一口气哽在胸口,眼泪都差点下来。 恰好路过一排垃圾桶,唐千鹤还沉浸在打击中,冷不防黄毛用力一扯,把两个人都藏在垃圾桶后。 游荡者们呼啸而过。 “……那给你架飞机,多久能上手?”唐千鹤蹲在垃圾箱后,几乎不抱希望地问。 “小型直升机的话,立刻就能开啊。”黄毛吹吹自己的额发,脸颊陷出两个小酒窝。 唐千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天天睡觉也能考满分的学神?” 对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没那么夸张,我就是经常在家玩‘直升机争霸生死时速2’……” 唐千鹤立刻变死鱼眼:“游戏……呵呵……” “喂别小看人啊,那个可是全真模拟的。”黄毛兴奋地比了几个手势,“高空鹰式俯冲,90度旋风转弯,光弹导弹追风弹!biubiubiu……” “……挺好。”唐千鹤只能这么说,然后强势扭转话题:“我要回中国,你来吗?” “哦,好啊。” 咦? 太爽快了吧! 唐千鹤:“……你有办法回去?” “没啊。” “那你答应得这么快?” “不是你提出来的吗,你心里没主意?” “……总觉得你这人,相当不靠谱呢……”唐千鹤嘀咕着,“我要回刚才的大厦,你来不来?” 黄毛终于有些诧异:“回去干嘛?你东西忘带了?” 唐千鹤摇头,又点头:“算是吧,我有辆车在大厦里。”她眼里闪着隐秘的光,“我们开车去机场。” 在黄毛“车的话到处都有啊”的抱怨声中,唐千鹤带着他回到大厦的地下车库。 挡风玻璃还是碎的,唐千鹤轻易地就找到了钥匙。 三把钥匙,一把是车钥匙,一把用途不明,最后一把嘛…… 一脸愉快地,唐千鹤打开驾驶座后的货仓。 没错,她早上就查看过了,这货车的后舱里全是吃的,各种饮料和饼干……饼干……干……啊咧? 唐千鹤傻傻地望着货仓。 “哇,怪不得你一定要回来。”黄毛清亮的嗓音里饱含惊叹,“这么多枪……哦,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是军火贩子的。那这些枪我可以拿吗?” 唐千鹤猛地转身,脸色像见了鬼:“……这些东西不是我的。” 黄毛一脸“我都懂”的点点头:“你只是一介搬运工。” “不,你没懂!这些……”东西是那伙强盗的!唐千鹤心里这么喊,却突然卡住了。 枪在末世初期,是普通人最好的武器。 她包里也有一把枪,是一个叫本的强盗送的。她还差点被一个孩子杀掉,但那个孩子后来却赠她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真奇怪,你究竟是胆大还是胆小呢?】 那么,你又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呢?劫匪先生? 唐千鹤按着太阳穴:“算了。我们……再找辆车。” 再找辆车并不难,难的是怎么把眼巴巴盯着货车的黄毛拖走。 唐千鹤没多犹豫,一挥手:“快,给它搬一半!” 黄毛两眼“叮”地就亮了! 平静的地下停车场,和外面就像两个世界。 墙壁的灯稳定地发着光。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一辆黑色porsche里,后备箱中塞满各色枪支,后座+1,脚下+2。 黄毛开车,唐千鹤坐副驾驶,耳中听着黄毛颇有纸上谈兵嫌疑的“军火知识”,手里不停地摆弄着一把hko3……折腾半天,到底也没弄懂怎么装子弹的。 “真的不知道疼啊。”又一次撞飞一个游荡者,男孩子的脸上却看不到什么阴影,眼睛一瞥后视镜里正爬起来的游荡者,还有后面越来越多的异类,车开得稳稳当当,“这情景让我想起小时候看的一部外国电影。” “我大概猜到你说的是哪部。”唐千鹤皱着脸,不抱什么希望地问,“会装子弹吗?” “会啊。” “咦?真的?哦,军训时学的吧,你们学校还挺舍得,名校吧。” 他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探过来拿走她的枪和弹夹。 “哎你小心点别乱来,小心走火……喂你干什么?!” 他把那hko3丢回箱子里,转而塞给她一把银色小手|枪,““那把枪后坐力太强,用这把吧,保险栓会拉吗?” “没吃过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电视上都有演的好吗?”她气呼呼地说,接着顿住,打量起他的脸,有些狐疑,“我刚刚发现你看起来好小……你多大了?” 黄毛似乎有些不高兴:“比你大。” 他应该是刻意压低了嗓音,但是那种清亮的少年音色根本骗不了人,更别说他那张带酒窝的娃娃脸,还没完全长开的小肩膀儿,之前唐千鹤还没注意,现在一端详简直要捂额:这孩子绝对不到十六岁! 不靠谱啊不靠谱! “我肯定比你大,具体大多少就不告诉你了免得你有压力。”唐千鹤深感自己责任重大,“总之,等下到了机场,游荡者你能对付就对付,不能的话不要勉强,躲在大人身后也不算丢脸……”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那孩子正直勾勾盯着她。 那张娃娃脸不笑的时候,说真的,让人有些发凉…… 他一言不发,却比出言反驳更令人忐忑不安。 开车的人是老大,她投降:“行我不说了,看前面。” 那双眼睛波澜不兴:“说你错了。” 唐千鹤,有点憋屈:“……我错了。”忽略了小孩子都讨厌别人说他小的心理,戳到反骨了,这声错她认。 “原谅你了。” 他倒也见好就收,赏她一个笑脸,扭回头看前方。 唐千鹤也扭头,郁闷地望向窗外,却被对方映在玻璃中的倒影吸引了眼光。 平心而论,这男孩的侧脸委实出色,鼻梁俊俏地挺起,麦黄色发丝垂坠,半掩住他耳垂上的银色十字架耳钉。 他身上叮叮当当的小玩意实在不少,但这枚耳钉不知怎么的,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纯银色泽,不到一厘米的十字架上雕满细密的花纹,像是交缠的藤蔓,又像只是抽象图案的聚合体,十字架中部的图案极其特别,与别处都不同,唐千鹤多看了几眼,突然意识到那应该是一种文字…… 唐千鹤下意识向着玻璃凑得更近了些,想要看清那些文字,眼前却冷不丁冒出一张水肿变形的脸! “砰!”*挤压玻璃,车窗安然无恙,唐千鹤却心脏差点停跳,一声尖叫将出未出,身体嗖地往后缩。 车身猛地一个侧摆,将那游荡者撞开。 “没事吧?”身旁传来疑似带着笑意的少年音。 唐千鹤若无其事地坐直:“……专心开车。” 嘤嘤好丢脸! 黄毛:“我一直很专心哟~哎,我看到高速路牌了!” 唐千鹤忽然想到什么,拉开手|枪的保险锁,望望四周,“别开太快,50迈就好。” 她边说边摇下车窗,探头出窗。 “50迈?这可是ra!费迪南德(注)会哭的!” 扳机扣动—— “砰!” 后面的游荡者一只没少,唐千鹤皱眉,又开了一枪,撇嘴。 “太快了,40迈。” “那个,我诚心建议你先练习定点打靶……” “……30迈!” 某人恼羞成怒了。驾驶员识相地闭嘴,只是眼角始终弯着。 银色的ra以40迈的时速沿高速路爬行…… 砰! 砰! 砰! 砰砰砰砰砰砰! “……” 终于,唐千鹤也发现自己的行为基本等同浪费弹药。手腕痛得发抖,她索性收了枪,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忙音。她已经习惯了,哆嗦着把手机放回背包。 嘶……手真疼。 瞟见包里的药酒,唐千鹤眼中掠过一丝忧虑。 越野车没开多久,前方出现一个加油站。唐千鹤想进去收集物资,黄毛附议,一拍即合的两人当即停车。 四下荒无人烟,唐千鹤却留了个心眼,对临时队员说:“你留在这里吧,万一有人把车开走就麻烦了。” 对方却不以为然:“你一个人进去,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他倒没提游荡者……所以,在他看来游荡者比“坏人”安全? 唐千鹤一琢磨,莫名地就笑出来,倒忍不住多看了这少年几眼。 “那我们一块儿过去,但你到门口就停下来,你的首要任务是看好我们的车,如果我这边有情况再支援我。” 少年笑眯眯,唐千鹤也扬起唇角,转身朝加油站走去。 等她跨进加油站商店的玻璃门,紧张地视察四周,才骤然发现—— “你怎么跟进来了!”她低喊,“快去看车!” “我耳朵灵着呢,有人来我会知道的,放心放心。”少年擦着她的肩走向货物架,“看看都有什么~” 唐千鹤瞪他,一直瞪。 黄毛头也不回,哼着歌儿走得更远了…… 挫败,郁闷,无奈,破罐子破摔……唐千鹤一咬牙,扭身朝相反方向走。 到底还是放心不下那辆载满枪支弹药的保时捷,唐千鹤特意选择靠近玻璃的货架,一边把各种东西从货架上扫下来装兜里,一边不时瞄瞄玻璃落地窗外的爱车是否安好…… 直到她被黑洞洞的枪口指住。 chapter .8 变故太突然,唐千鹤来不及举枪,只能僵在原地。心跳加快,血液冲入双腿。 但她不能逃。 “放下你手里的枪和袋子。”枪口后的女人说。 唐千鹤直想叹息,那小子一定是乌鸦嘴。 “别紧张。”唐千鹤没动,面色平静,“我只是来找点吃的。”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突然心中一动,微微眯眼。 “别让我说第二遍,放下所有的东西,不然我打爆你的头。”女人哑着嗓。 ……原来如此,被感染了。唐千鹤垂眼看着:小腿上有半个巴掌大的伤口,伤口附近已经开始浮肿。受伤的她动弹不得,因此靠坐在货架上,这里正好是视觉死角,自己一时不察,让她抢了先机。 被感染的人往往疯狂,一个应对不好,可能真的会死在这女人手里。 “好,都给你,反正我被咬了,也活不了多久。” 让自己的嗓音充满苦涩,意料之中,唐千鹤到对方表情变了。大约她此刻苍白的脸色很有说服力,那女人将枪口稍稍挪开了些,盯住她:“你也是?……伤口让我看看。” 她哪儿来的伤口? “伤在肩上。”唐千鹤抬手,慢慢解第一颗扣子:“被咬到地方像被火烧一样,头一直疼,我好困,可是疼得睡不着。” 这些描述完全符合女人的感受,那是当然的,唐千鹤曾两次死于信息素感染,未来也许还有第三次。 “我给所有的朋友打电话,可是都打不通。”她的手在抖,声音也是,“我想我可能撑不到明天。” 午后日光透过落地窗,在地上打出一片斑驳。 女人的枪口垂下,眼里渐渐漫出泪。 第一颗扣子已经解开,唐千鹤的手移向第二颗扣子,停住,抬眼望向女人:“我不想死。” 谁会想死? 女人颤抖着唇,握着枪的手开始不稳。 电光石火间,唐千鹤猛抬腿,一脚踹中女人的小臂,手|枪飞出,伴着女人愤怒的尖叫——局势彻底逆转! 指腹贴着扳机,她盯着女人:“我不喜欢被人用枪指着头,所以我也不会用枪指别人的头。” 不过,人的致命处可不止大脑而已。 “你骗我!”女人的眼睛仿佛要射出毒蛇。 枪口指着女人的左胸,唐千鹤说:“迫不得已。不过我的确骗了你,抱歉。” “你竟然骗我!”女人已经歇斯底里,“我要让你和我一样!” 这女人竟然打算就那么扑过来狠狠咬她一口,如果真的让她得逞了,自己搞不好又要回复活点。 唐千鹤赶紧往她脚边打一枪,结果枪法太差,直接打到了她的脚背,女人顿时发出凄厉嚎叫。 她叫得又尖又响,早就站在货架另一边的少年眼神微沉,右手扬起…… “别嚎了,想招来游荡者然后被吃掉吗?!”唐千鹤喝道。 女人哑了,但她的眼里的毒焰几乎把唐千鹤烧干。 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用这么怨毒的眼神瞪视。 唐千鹤不寒而栗。 货架另一头,少年垂下手。忽然他侧头,仿佛倾听,而后抬步向外走去。 路过收银台时,他随手取走了台上的某样事物。 少年的脚步非常轻,犹如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直到他走出商店,店内的人也没半点察觉。 他走向保时捷,不久,马达声遥遥响起,又过数秒,一辆半旧的吉普出现在视野中。 吉普发出的动静引起店内人的警觉,唐千鹤一面提防着女人,一面侧眼朝外望,顿时又惊讶又不安:惊讶的是少年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不安的是他只有一个人,而那辆吉普里恐怕人数众多。 在唐千鹤暗自忧心的时候,吉普停下来,里面跳出两个人,他们大咧咧地站在风里,冲着少年:“小子,车挺不错,哪里偷的?” 少年站在原地,单手插在裤袋里,笑容灿烂:“先生们呢?车上好像有很多食物,哪儿‘买’的?” 那两人一愣,而后其中的白人壮汉呸一声,大踏步朝少年走来。 那架势,宛如豺狼迈向一只小黄鸡。另一人抱胸在后头看,笑容残忍。 少年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明快的嗓音轻得几乎听不清:“真是的,我赶时间呀。” 微微侧脸,望了商店玻璃墙内正与女人对峙的少女一眼,目光流转,他撇回头,视线掠过正朝自己走来的白人,直视五十米外的吉普车。 主副驾驶上都有人,看样子都是喽啰。 这伙人的老大嘛…… 笑容更深,少年扬手,正朝他走来的白人大汉条件反射地一顿…… “轰!” 骤然炸响的爆裂声与玻璃落地声令白人大汉骇然回头,毕生难忘的景象刺入瞳孔—— 吉普的整面挡风玻璃都碎了,驾驶者的脖颈上血糊糊的一个洞,脖子后的椅靠不知所踪,露出一个人头…… 那是他的老大。 一只水笔正扎在老大的右眼里。 老大一动不动,血顺着他的脸滑下,渗入他最引以为豪的大胡子…… “喂。” 白人惊恐地回头,始作俑者的微笑钻入眼底,犹如死神镰刀上的幽光,他笑眯眯的:“不去换一下裤子吗?” 白人低头一看,裤腿和地面一片深色…… 说不出话,白人扭身,用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拔脚狂奔—— “站住。”身后的恶魔说。 白人刹住脚,脸上漫起绝望。 “把车开走,给你一分钟。——哦,现在只有半分钟了。” 白人没看到他身后的少年正望着加油站商店的玻璃窗,他只知道自己还在死神的阴影里,而他只有半分钟拯救自己…… 这次,白人跑得比来时更快。 吉普车迫不及待地启动,瘸了腿的痩狼般仓皇离去。 唐千鹤匆忙从商店出来,就只看到一辆吉普以刹车失灵的姿态,义无反顾地冲向公路外的斜坡…… “……”狐疑地走到少年身旁,她望望已经空无一人的斜坡,又望望临时队员,“他们没为难你?” “为什么要为难我?”少年一脸不解。 “……我刚刚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当时她正被女人纠缠,没能及时查看情况,后来终于脱身,来不及细看就冲出来了……结果却只看到车的背影。 上下打量少年一阵,唐千鹤放了心,忽然瞟到他头上新登场的波点帽,再一垂眼,看见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你什么都没拿?” 少年一顿,挠挠下巴:“忘了。我现在去拿。” “……算了。”唐千鹤脸色微妙,“我拿了很多,我们走吧。” 少年瞅了眼她手里的尼龙袋,“都是吃的?” “大部分。” “去中国的路还很长哦。” “我知道。” 唐千鹤转身,在少年的注视中她走到加油罐旁,抓起一个木制告示牌,回到商店门口,放下,接着从包里摸出荧光笔,在告示牌上写上—— 【注意!内有游荡者!!】 荧光笔十分醒目,唐千鹤满意地正要收笔,又顿住,神情踟蹰。 方才在商店里,那女人身后的货架,她没动。 也许那女人不会变成游荡者,也许她运气好成为变异人或者异能者,又或者变成一个具有免疫力的普通人,谁知道呢。 但不论未来如何,她现在都是脆弱的……一枚子弹就能要她的命。 大风忽起,玻璃门前一个空可乐瓶咕噜噜地滚动。 薄云离开太阳,向西流去。 终于唐千鹤再次落笔,添了一个词……然后她盯着修改后的标语,叹气。 “唉,这根本是一句废话了么。”摇摇头,她不再多想,收起荧光笔,一转身,却对上少年的目光。 唐千鹤一怔,正要开口,对方却已经弯起眉眼:“好了?” “……嗯。” “那走吧。” 唐千鹤当然无异议,她跟在少年身后,脑里反复地浮现刚才少年看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她描述不出的眼神。 不似恶意,但也并不亲和。 一种……仿佛游客坐在观光越野车上,看着非洲草原上藏羚羊奔跑的眼神。 日光炎炽,仿若烈酒。 保时捷马达声响起,将加油站与商店一起抛在身后。写着“注意!可能内有游荡者!!”的告示牌,在微风中静静伫立。 保时捷的副驾驶上,黑发少女拧开一罐可乐,递给少年,又给自己也开了一罐,慢慢地抿着。 她不喜欢可乐,但这种时候,能补充糖分的可乐,比矿泉水实用。 道路两旁乔木林立,唐千鹤观察了一阵,没发现魔蔓的踪影。 收回目光,她取出酒瓶和几个小玻璃瓶,开始把药酒分别灌进小瓶。 少年打开车载音乐,班得瑞的小夜曲流泻出来,在封闭的车厢中飘飘荡荡。 保时捷开得颇稳,唐千鹤得以专心进行手头工作,当她灌到第二瓶时,少年出声了。 “你是哪里人?” “广州。” “去过香港吗?” 唐千鹤盯视着酒液,据实以答:“没有。” “真可惜。” 唐千鹤想他大约是指即使她以后有机会去香港,也看不到末日前繁华的香港了。 广州离香港并不远,其实她原本打算毕业后工作一阵子,就去看看香港的。 唐千鹤的视线从药酒转到他脸上:“你是香港人?” “唔,不算吧。”少年偏过头来,笑容柔软,“但我的奶奶是香港人,十岁以前,我每年都会去香港住半个月。” 为什么是十岁以前?唐千鹤心里打了个问号,试探:“老人家现在身体还好吗?” “精神得能追着我打呢。” 唐千鹤很高兴自己没不小心踩到别人的地雷,嘴上打趣:“这种时候你该乖乖蹲下来主动奉上家法才对。啊,对了,我叫唐千鹤,‘千纸鹤’的千鹤,你呢?” 少年眨了眨眼,忽然扬起个大大的笑脸:“北归。” “北归,很高兴认识你。”她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去香港?飞机都停了。” “啊,我不去香港。” 唐千鹤很惊讶,隐隐还有点自己看错人的愤怒。 “为什么不去,不担心你奶奶吗?她在香港……”将剩下的话吞回去,她有点懊恼,问得太多了,交浅言深是交往大忌啊。 北归正抬手将音乐调到最大,仿佛正好错过了她的质问,他收起手来望向她时面色如常,甚至连笑容都与先前一般无二。 “快到机场了。”他兴致勃勃,“你说,机场上会有多少‘游荡者’?” 他说“游荡者”这个词时,自然得好像他也读过那些密室里的书似的,明明只是从她嘴里听过一次而已。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注意力转得太快,轻松地就跳到游荡者身上,像是一点都不在乎家里的老人在这场浩劫里会遭遇什么不测。 唐千鹤看了他一秒,扭头:“谁知道。……反正肯定不少。” 正暗暗生自己闷气的唐千鹤并不知道,机场上不止有游荡者,还有要命的劫匪…… chapter .9 撞上那些熟面孔,是在进入机场二十分钟后。 冤家路窄!唐千鹤第一反应。 ……人赃并获。垂眼看着脚边挨挨挤挤的枪械,黑发少女眼角微抽。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唐千鹤并没发现北归脸上奇异的笑意。他注视前方高矮白黄各不同的一群人,波点帽下的双眼里闪烁的神色暧昧不清,比兴奋内敛,比怀念深沉,暗色的火焰动。 他听到女生在他耳边小小声地,仿佛怕被谁听到似的:“北归,快转弯!” 转弯?那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他也偏过头,轻声问了句废话:“你得罪他们了?” 少女苦着脸点头。“所以快转弯……他们快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一百米外,身着黑色风衣的黑发青年忽然转过脸来—— 机场上的轿车不止他们这辆,然而那道视线,却无视中间来往的车辆,直直射过来…… “我觉得,他们已经发现了。”北归小声说,面上的担忧掩去眼里的笑意,“怎么办,要跑吗?” 唐千鹤的纠结都快从毛孔里冒出来了,一脸沉痛:“我们跑不过……看到那个小个子了吗?当时我好好地开车,结果他用一粒石头磕碎了我整只后视镜,从几百米之外,当时我的车才开40迈,车的动能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啊。” 她摸摸脸颊上的创可贴,心有余悸:“那些碎玻璃再往右一点我就彻底破相了。” 北归眨了眨眼,左脚向下一踩,保时捷停下来。 “这么说是他们单方面恐吓了你?”他伸手解开她的安全扣,“那你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唔,心虚?” 唐千鹤干笑两声。“……因为,这些枪都是他们的……” 哦,这个我早就猜到了。望着脸上惶恐地写着“怎么办怎么办人赃并获我会被弄死吗”的少女,北归有些好笑。 就是因为在酒店大厅里看到你和他们在一起,才会起了戏弄你的心思呢。 正准备说些让眼前的人更纠结的话,衣袋中的手机却忽然震动,北归眼底微微一动,掏出手机,打开短信收件箱。 “你的手机还能收到短信?”唐千鹤发现他的动作,惊喜地问了一句。 “不是,闹钟响了。”他神情自若地扯谎,然后在对方失望的目光里,飞速回复了三个字,发送。 【信息发送成功】 北归将手机丢回衣袋,看了唐千鹤一眼。 偶尔装装废材还挺有趣的,不过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强盗们已经近在眼前。 这是一个露天广场(起飞场),远离候机大厅,少有人至,外围又有钢化玻璃或钢栅栏镇守,可以说是整个机场里最安全的地方,因此有不少幸存者聚集于此。 怎么说呢,这样大规模的人群无序聚集,就像将血肉铺陈在烈日下吸引苍蝇一样,□□裸地挑衅游荡者的食欲。 唐千鹤打开车门,耳膜直面外界空气的一瞬,似乎触到细细的嘶吼。 她没有多想,心神凝聚在三米之外。 和以往一样,他永远是那群不良分子里最招人目光的一个。体格修长,肩线流畅,对亚洲人来说白皙得过分的肤色,炎日下仿佛泛着幽蓝的黑发,幽深得仿佛能吸入一切的瞳仁。 大学里闲来无事,有那么一阵,唐千鹤以摘抄美文为乐,彼时口中默诵,字字誊写,不可谓不专注,然而直至一本厚厚的a8本满载,背下的雅句也不过寥寥数句。 不过,总有一些时刻,替她佐证终究没在图书馆里虚度半个仲夏。 比如现在,凝视那双眼睛,《金锁记》里的一段话蓦地从记忆深处徐徐浮起—— 【他把那交叉着的十指往下移了一移,两只拇指按在嘴唇上,两只食指缓缓抚摸着鼻梁,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来。那眼睛却是水仙花缸底的黑石子,上面汪着水,下面冷冷的没有表情。】 她还记得那时是夏季,中央空调的冷气宛如自深海涌上来的寒流,她抄完停笔,摸着胳膊,自言自语:“不是好男人呀,笨蛋。” 笨蛋。 唐千鹤慢慢合上车门,挺直了脊梁。 她与他相视而立,对方彬彬有礼,道一句:“唐小姐,又见面了。” 唐千鹤扯起唇角:“好巧。你们也来搭飞机?” 本杰明忽然叫了一声,隔着玻璃望着保时捷里满满的“赃物”,声音满是对幼猫敢从猎豹爪下挠走食物的佩服:“喂,真是她把东西搬走了。——哇,那个是我最喜欢的!竟然丢在那种地方!好浪费……” 无人响应。 本杰明后知后觉地发现,除了站在唐千鹤身前的首领,其他人的视线都集中在…… 从刚开始就很安静的东方少年身上。 瞅瞅笑容灿烂却让人没来由不舒服的陌生少年,再瞄瞄面色各异的同伴,本杰明伸出一根食指在两方之间来回晃动,大胆揣测小心求证:“熟人?” 大武第一个秀他的大嗓门,对着黄发少年瞪圆了眼:“ondo!你小子原来还活着?” 听这口气,不似仇家,倒像旧友。本杰明心里嘀咕,可另外两人的表情怎么这么古怪呢? 注意到这边的诡异气氛的不止本一个,从微妙心绪中回过神的唐千鹤也望过来。 北归的神情……很难描述。 他还在笑,周身气质却与之前截然不同。恍如他身上有一层什么明亮的东西,在她刚刚与黑发青年对峙的时候悄然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暗影斑驳。 刚才大武叫北归什么?“欧兰多”? “北归”和“欧兰多”……哪个是真名?或者两个都是? 唐千鹤说不清心里掠过的是什么,听到少年语调轻快地打招呼:“嗨,大武,你高了好多。” 大武哈哈大笑。这个直肠子的硬汉是真心为重逢故友而高兴,然而其他人的神情却复杂得多。 黄发少年的视线越过大武,在所有人脸上环视一圈,灿然而笑:“大家看起来都很精神嘛。什么时候从利贝诺出来的?” 酒井兰脸上带着几丝戒备,本杰明摸不清状况继续围观,对当年内情一无所知的大武正要接话,一道低哑男音森森响起:“看来,你的心脏一直工作得不错。” 仇一客的面容隐藏在刘海后,但他浑身煞气就算是瞎子都感受得到。酒井兰瞥向仇一客,后者恍如未觉,酒井兰微微皱眉,移开眼。 “哦,托你的福。”黄发少年笑吟吟地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波点帽下的黑色眸子直视昔日同伴,“再偏右一点就真的没救了,很悬啊。” 仇一客笑了,似一只冷冷盯着鹦鹉的老猫:“我不介意现在补一刀。” 他声音依旧平静,右手已然蓄势,却被一道西风般的男音阻在原地—— “一客,住手。” 仇一客轻嗤一声,垂下手。 场中情势一变再变,直肠子的家伙根本装不过弯,大武愣愣站在充满硝火意味的战场中,看看首领,又看看黄发少年。 唐千鹤自始至终站在外围,面色淡淡,脑中却纷纷扰扰。最初巨大的惊愕已经退潮,现在她可以冷静估算这一切。 北归——姑且当他还是“北归”——显然和那群盗匪熟识,从他和大武的对话推断,交情可能还浅。 然而仇一客和其他人的反应又说明,当年曾发生过导致他们与北归决裂的事,而这件事,大武并不知情。 背叛? 误会? 唐千鹤望向仇一客。他纹丝不动,仿佛一切与他无关,肢体语言却暗示他的注意力还在场内。从黑发青年出声阻止后,这人就迅速进入这种“随时待命但如果要交流废话就别叫老子”的二线状态。 她把视线转回到黄发少年身上,他仍是一脸轻松,直视黑发青年,明快声调如阳光倾落碧海:“队长,好久不见。” 青年的表情始终温文儒雅,语气平静:“你已经不是队员,不用叫我队长。” 黄发少年笑容灿烂:“习惯了一下子改不了口嘛……啊,该不会你们才刚刚从利贝诺出来?” “不,一年前吧。”青年微笑,仿佛也不觉得这种闲话家常的情景有多么不合适,“外面果然很有趣。” 唐千鹤完全能想象,他口中的“有趣”是建立怎样糟糕的基础上,这帮犯罪分子所经之处一定处处腥风血雨。 “利贝诺”究竟是什么地方?一座与世隔绝的大监狱? “一年前?”北归做了个惊讶的表情,“怎么拖了这么久?当时我应该给你留了足够的线索啊。” “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你走后c区乱成一团,费了些时间。” “哦……那还真是抱歉呐。” “没什么。” 两只腹黑你情我愿慢慢过招,个个脸上带笑笑里藏刀,唐千鹤在旁看得直泛恶寒。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肠胃合唱声,打破了古怪胶着的气氛。合唱声的来源是…… 迎着数道意味各异的目光,酒井兰面无表情,利落转身……朝最近的人类聚集地走去。 唐千鹤同情地望着远去的少女,总觉得那个背影透着落荒而逃的味道……其实她真的很想安慰那位冷美人,异能者初期就是非常耗能量的不用放在心上……不过美人肯定不会因为她的“贴心”而对她改观。 所以她还是闭嘴吧。唐千鹤心中的小人摊摊手。 忽然感到有人接近自己,她转头,看到了北归。 唐千鹤心情复杂,她以为他只是个宅男型大学生,可从他对那些恐怖分子随意自然的态度来看,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为什么没有早点注意到呢?他前后反差太大,一开始他们相遇时他对丧尸完全是手足无措的怂样,可五分钟后他就能肆无忌惮地从他们身上碾过去了,对军火的熟悉也是…… 他其实装得漫不经心,但她先入为主,一直看不清。 世上本来就没有谁必须对谁诚实,而且彼此认识时间本来就不长,他这种程度的伪装甚至称不上是欺骗…… 理智分析得倒是很清楚了,可心情就是美丽不起来啊!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两人离得那么近,她清晰地嗅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某种熟悉的气息——那是曾在仇一客他们身上嗅到的,属于黑暗世界生物的气息。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神情是怎样的,但肯定称不上好看,可他却望着她笑了,抬手将那顶崭新的波点帽戴在她头上,麦黄色额发下的眼睛瞳色比她见过的所有亚洲人都要浅,像月光里的琥珀,唇角笑涡令人错觉温柔。 他说:“我要回家啦。你和他们一起走吧。” chapter .10 北归乘直升飞机走了。 开飞机的不是他。那辆武装直升机从云层中降低时,整个广场的人都沸腾了,然后眼睁睁看它悬而不落,降下云梯送到一个一看就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脸跟前…… 愤怒的呼喊轻易就被炮火镇压,最后所有人只能绝望地望着直升机越来越远,最终没入天际。 直升机的轰鸣声彻底消失的时候,唐千鹤身在广场的最北方,抱着背包,从豪华客机的玻璃窗向外看。 保时捷里的枪械都移到了这辆飞机上,两个驾驶员是强盗们临时绑来的,绑匪们的目的地是中国。 唐千鹤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峰回路转成这样,最后竟然变成她和强盗们一起坐上回国的飞机。 飞机穿入地平线一万米之上的高空,没有空姐甜美的叮咛,只有耳膜内外愈发失衡的压强导致的耳鸣和疼痛。 唐千鹤忍了一阵,终于放弃,俯身在尼龙袋里翻找半天——寻获木糖醇口香糖一瓶,她刚拿起来,突然脑袋一轻,接着一顶波点帽掉到了地上。 唐千鹤拾起它,看了两秒,没什么表情地塞进尼龙袋里,打开木糖醇,刚往嘴里填了两粒,一只修长的手探过来,从她手里抽走整瓶木糖醇。 “吃这个真的有用?”手的主人看了看塑料罐,好奇的目光投过来,“耳膜向内凹进是什么感觉?” “……疼。”唐千鹤给了他一个白眼,耳朵里的闷痛让她很难有好脸色,只想快点打发这个麻烦鬼,“不去监视驾驶员没关系吗?——你们都在这里。”她目光一扫四周那些做什么都有的犯罪分子。 黑发青年神情闲适:“为什么要监视?我告诉他们中国没瘟疫,他们就乖乖进驾驶室了。” ……所以你其实不是绑架,而是拐骗了两个驾驶员吗?给你的智商点个赞好不好? “你去中国做什么?”唐千鹤大脑懵懵的,没多想就问出了口。 幸好对方似乎也不觉得这个问题涉及机密,干净地一笑:“想去就去了,中国应该挺有趣的。” “……我发现你相当喜欢用‘有趣’这个词,”唐千鹤有些疲倦,话语不受控制地跟着真实想法走,“觉得‘外面’是游乐场吗?就算是游乐场,也是有主人的游乐场,游戏规则都在门口挂着,过分乱来的话会被乱棍打出去的。” 目光微微闪动,他笑容清浅:“这是来自‘游乐场’的奉劝?” 唐千鹤没有说话,她的瞳仁藏在低垂的睫毛下,扯扯唇,低声回答:“是被‘游乐场’驱逐的人的感言。” 黑发青年若有所思,再望过去,发现少女已经合上了眼,呼吸逐渐匀长。 他看向手中的塑料瓶,瓶身用法文印着:本品有助睡眠。 有趣的口香糖。 “被驱逐的人吗……” 万米碧空之上,飞机稳稳前行。 月亮陷入浓云,群鸟失去了方向。 xxx 唐千鹤是被气压变化时导致的耳鸣弄醒的,睁开眼向窗外瞧,发现窗外已经昏黑一片。 那群疯子命令驾驶员在市中心最高的建筑物上降落,后来发现最高建筑物剑走哥特,顶部不具备平台降落功能,只好遗憾地表示随便找一座能降落的建筑物算了。 唐千鹤心中一动,主动提供一个地址。 她这么积极当然是有原因的,林木兰家在旧的市中心,那里旧楼林立,反正不可能列为合格的“降落地”了,不如选个靠近文蓁家的地方——文蓁她家住在新区,两条街外就正好是一座刚竣工的摩天大楼。 强盗首领采纳了唐千鹤的建议,于是飞机在28楼大厦的楼顶喷着气落停。 抵达时间为深夜两点,即便是强盗也对黑漆漆遍布游荡者的街市不感兴趣,于是一行人在顶楼的客机特房里睡了一宿。 次日,唐千鹤在泡面香味中醒来,睁开眼,皱皱眉,抬手遮住耀眼的日光,心情却放松了些。 太好了,是晴天。游荡者们的活动多少能被抑制些。 从顶楼下去的过程比唐千鹤想象的更轻松,本一个人就包揽了所有的枪械,背着三个他那么大的恐怖背包,轻松得好像只是往怀里揣了一包豆子;犯罪分子里唯一的女性背着与她等高的背袋,里面装什么唐千鹤没看到,估计是高热量食物;最后压轴亮点来了,大武雄赳赳气昂昂地从机仓里出来,肩上扛着一辆警用装甲车…… ……一群非·人·类! 我说既然你们家什那么多,干嘛不选个更靠谱的降落地呢?! 她边腹诽边跟着大部队,仇一客和强盗头子一前一后掠阵,大厦里的游荡者往往还没看清敌人的脸就被凶恶放倒,一路杀鸡就用宰牛刀地碾压……唐千鹤在中间瞅了半天没捡到漏,索性收了匕首专心拖着尼龙袋走。 到了一楼大厅,因为一直都采用白刃战的缘故,没听到动静的游荡者自然没聚集过来。 出了大厅,街角处刚晃出一只游荡者,酒井兰眼疾手快撇出一枚大头钉,对方静悄悄扑地。 这里是新区,新开发的城市,人口密度相对较低,理论上来说受到末日的影响应该较晚,然而目之所及,静止的城市公交、轿车、出租车、电动车……死去的兽般伏在原地。 大片的散射状血迹出现在车身上、水泥地上、写字楼保安室的玻璃上…… 唐千鹤想起,有一个人早就对这种情形作出了预判,准确得令人憎恨的预判。那人现在就站在她身旁,姿态轻松。 大武放下装甲车,车轮碰上地面溅起少许尘埃,大武首先钻进战车,其他人或说笑或沉默地跟进,最后只剩唐千鹤与黑发青年。 装甲车的起动机开始运转,驾驶者似乎笃定他们可以在轮胎滚动前上车……或者其实不上车也无所谓。 马达轰鸣声中,黑发青年问:“你家在哪个方向?” 唐千鹤觉得如果她拒绝回答,等下独自被留在原地的自己,就要和被装甲车马达声吸引来的游荡者陷入苦斗……或者该叫单方面的围攻捕杀? 她指了指北方,文蓁家的方向。 “那边。” 身体随着手臂的动作晃动,忽然脖子一轻,坠在细绳上的戒指从项绳断口滑出掉落。 ——那是之前,被他丢给她当做“抵偿物”的戒指,后来被她挂在了脖颈上。 唐千鹤迟钝地低头,视野里映入一只修长的、合拢的手。 那只宛若艺术家的手悬在空中,静了静,在她眼前缓缓展开,掌心的戒指,镶嵌的不知名的黑色晶体幽深内敛,像极了手掌主人那双深沉难测的眼眸。 “……谢谢。” 唐千鹤轻声说,伸手去接,却在拈起戒指的瞬间,被青年握住手腕,挽过臂弯,接着身体一轻,人已经和他双双站在装甲车的车顶上。 装甲车已经滚滚向前了。 唐千鹤一站稳,立刻从那温暖的臂弯里抽回手。 对方也不挽留,轻松地站在那里,被嫌弃的手自然收回。 唐千鹤握着戒指,手贴在身侧,视线一时竟然不知该落在何处。 手腕,好像还有留着刚才的触感…… 而那个搅乱她心绪的家伙,却用一种听不出好奇还是其他什么的语气问:“你很怕我?” 她抿着唇瞟他,望到那双眼睛……然后,她平静下来了,像看到了什么终末的风景,从发丝到指尖,彻底地冷静。 有什么可多想的呢。 “怕啊。”她说,“怕你突然松手,所以还是我自己先站稳了比较好。” 无功无过的回答,但搭上她刻意放平的语调,莫名地就冒出些说不清的……傲娇意味。 ……撒娇似的。 意识到这点,唐千鹤的心情顿时不太美丽,对面那人还似笑非笑,直接导致她不美丽的情绪升级为阴风阵阵。 于是某人冲动之下做了件,以后每每想起就后悔得不行的蠢事—— “……我刚才那句话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她比着手势加强语气,没发现这样多么欲盖弥彰,“我是说,你当然不会做出那么没风度的事,但我这个人呢,比较容易多想,而且都是往不好的方向想,我就是觉得……有点危险……” 你让我觉得很危险…… 装甲车突然颠簸,唐千鹤差点咬到舌头,连忙蹲下稳住重心,余光瞄瞄对方:两管笔挺的休闲裤站得稳稳当当…… 可悲的差距…… 头顶似乎响起笑声,蹲着的少女一怔,仰起脸。 他在笑? 好像……是真的在笑。 与之前都不同的笑容,唇角清晰地扬起,眼里看得到亮光,像最深的夜里,忽然破云而出的璀璨星光…… ……犯规。 这么笑的话…… “……完全一副有为青年的样子嘛。”她将心里的话替换成了另一句,嘟哝完了看看四周,然后隔着铁皮敲了敲应该是驾驶室的地方,“前面路口左拐,拜托啦。” 到了路口,装甲车果然转了弯。 唐千鹤蹲在车顶上,看着下面不断被车声吸引来的游荡者,有点头疼:就算到了小区门口,这么多游荡者也够她麻烦的了。 她转头看向青年:“做个交易?你掩护我离开,我告诉你你队里那个女孩子要注意的事。” chapter .11 和聪明人交易的好处是,他很快就能理解这份交易的价值。那个女孩子最近的异常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作为同伴与首领,他没理由拒绝送到嘴边的情报。 唐千鹤支付了一张a4纸——是的她早料到了有这么一天,“注意事项”都提前写好了……只等卖个好价钱。 装甲车轰隆隆开走,少数几个注意到从车上跳下来的娇小身影的游荡者,在某人漫不经心的掩护(掩护工具是几枚射进游荡者大脑的纽扣)下,纷纷扑地,连少女的衣角都没摸到。 闪身进小区的唐千鹤迅速躲进事先盘算好的藏身之地,而后低头怨愤地看着变身为防晒衣的敞风衬衫…… 那家伙一定是故意的!才不信他手边什么武器都没有,非得用她的衬衫扣! 虽然里面还有一件可是还是很害羞啊!那么一本正经地说什么“问你借样东西”,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就蹭蹭蹭顺掉了她整排衣扣…… 混蛋!臭不要脸!流氓! 恨恨骂了几句,无视砰砰乱跳的心脏,唐千鹤把尼龙袋藏好,探头观察一阵,小碎步朝文蓁所在的单元楼走去。 小区里游荡者不算多,但花圃边,绿树下……时不时就会冒出一张浮肿的脸,不小心瞄到也是一阵发憷。 唐千鹤前进得缓慢,偶尔抬头打量,看到有间窗台后黑影一闪,显然屋内有人,但对方却没有出声喊她,只静静站在窗帷后,露出小半张冷冷的脸。 把她当做不知死活的外来者围观? 唐千鹤倒是挺感谢那个人的,如果她/他喊起来,反而会招来游荡者,到时才真要命。 她谨慎地,宛如一只孤身闯进食人鱼群的海鳗般,游向目的地,成功潜入12号单元楼……接着无可避免的,与楼道中的游荡者对上。 再次感谢某人的礼物,匕首很锋利很棒,唐千鹤觉得下次再见到他,应该慎重地回个礼。 终于,她来到那扇门前。 九楼,在这里按铃的话,楼下的游荡者不会听到。 你说楼道中的?匕首知道它们眼球的味道。 门铃被按响的瞬间,她不由自主地,背脊掠过一阵战栗。 怀着期待,紧张,还有必须存在的戒备。 数着心跳等待。 “叮咚——叮咚——” 传统单调的门铃声,透过木板,在空旷楼道中一遍遍回荡,伴随着手指敲击在塑料按钮上发出的“哒哒”声。 “叮咚——叮咚——” 她忍不住小声喊:“文蓁,我是千鹤,快开门。” “叮咚——叮咚——” 没有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叮咚——叮咚——” 没有一丝回应。 “叮咚——” 终于那只撞击按钮的手无力地垂下,于是铃声也到了尽头。 没有了铃声,四下里愈发沉寂。 楼道中的少女不得不承认,她千辛万苦地赶来,最后得到的,却只是一扇无人应答的铁门。 希望落空的感觉非常不好。 比这更糟糕的是,你已经预感到,类似的事接下来你还会不断遇到。 唐千鹤告诉自己要乐观,林木兰和文蓁不同,她有一个在军队里的大伯,也许灾难爆发初期,他们一家就已经被安全转移了。 林木兰家是自家造的传统二层小楼,唐千鹤到那里时,铁门虚掩着,里面人去楼空——这么说也许不太准确,因为里面还留下了一些东西。 二层小楼的后院里有一小片地,不大,种出来的时蔬刚够一家三口日常食用。有年秋天,唐千鹤和林木兰在这里悄悄玩烧烤,没吃干净的鱼骨头埋在地里,林木兰说,后来那块地总有蚂蚁爬来爬去,害得她又把骨头渣挖了出来,掩着鼻子丢进垃圾车。 2020年的仲夏,唐千鹤站在院里,看着那块明显刚被人翻动过的土地,还有显然是匆忙放上的墓牌—— 【爱女林木兰之墓】 一小片红土,一块不知从哪里拗下来的木板做成的墓牌,一排冰冷冷的水笔字,就将一个韶龄女子永远埋葬在生者世界之外。 …… 很久之后,唐千鹤才发现自己在院里耗去了大半个下午。 那种现实解离的感觉还没完全退去,阳光明明落在手指上,却没有温度,眼泪也是。 幸好,慢慢地,她终于可以扶着墙站起来。 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接连遭受重击,强打精神太累,唐千鹤任由自己的表情停滞在“我很累很想睡一睡最好一睡不醒”那一页。 将这个空骸般的家又走了一遍,尼龙袋里多了些东西。 外面的世界,太阳已经迫近西方地平线。 唐千鹤在二楼朝外看,那些云的颜色像血一样。它们在尖叫。 她放纵自己将身心都沉浸其中,想象自己如果现在往下跳会是什么感觉,什么结果。 ……大约死不掉,这里是二楼。 太阳彻底沉下去。 黑暗让一切都显得未知而危险。 唐千鹤决定在这里过一夜,她需要照顾一下心里那个发抖的软弱女孩,还需要一个相对平静的夜晚,用来细细谋划未来的路。 世界末日的预言由来已久。近代以来,最盛行的莫过于1999年的诺查丹马斯预言与2012玛雅预言,虽然最终事实证明前者只是疯子的妄想,后者则是世人牵强附会的无稽之谈,但这些预言却实实在在地影响了某些人的人生轨迹。 在云南的某处山脉中,藏着一座可供千人居住的地下基地,那是2012末世预言刚开始流传的时候,一个笃信预言的大毒枭悄悄建立的。然而世界末日并未降临,毒枭的末日却到了。 此后十二年,那座基地静静存在,秋去东来,直到2024年,一队异能者无意间发现了这份宝藏。他们将基地命名为“白洞”。 2024年是人类最艰难的几个年份之一,那一年全球爆发式地出现丧尸王,亚洲占两个。一年之内,全球登记在册的异能者战死五分之二,大部分死于尸皇发动控制的丧尸潮,亚洲最大的异能者联盟“苍龙联盟”因为高层干部死伤过半,元气大伤,从此不复昔日风光。 在“希望基地”修养的那队异能者,好运地躲过了尸皇最高调秀王霸之气的时期,在基地里安然度过严冬,直到春暖花开,一队人才从山里出来……带着基地馈赠的价值难以估量的物资。 这个小队里的十二个异能者,后来成了中国东南一带最有势力的联盟“白洞联盟”的创始人。甚至在2027年,“白洞联盟”以“合并”的名义,吞噬了“苍龙联盟”的残余势力,并自此更名为“异能者协会”,实行十二委员合议制。 当初在未来档案室里读到这段历史时,正陷入末世恐惧中的唐千鹤,顿时有被漫天软妹币淹没的错觉…… 一座基地!空间宽敞物资丰富!最重要的是,这是无主的!先到先得!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带上文蓁和木兰,大家一起去“白洞基地”,那里的物资足够她们躲到末世后期秩序重新建立,躲到丧尸成为新人类口中不再恐怖的历史。 虽然不喜欢与人交往,但如果是文蓁和木兰的家人,她会努力适应的,没什么难的,其实她现在也和叔叔阿姨们相处得不错。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在今天那个血色的黄昏,绿树与白墙的幻影破灭了。 chapter .12 入夜了,屋里并未停电,但唐千鹤不敢开灯,因为害怕挂钟夜里会敲整点钟,还特意把电池拆了。 半躺在床上,唐千鹤辗转反侧。终于迷蒙睡去,却又在下半夜,被一种熟悉的濡湿感弄醒。 小肚子抽疼,她探手一摸,再伸到鼻子下一嗅,脸色顿时难看得快滴水。 居然在这种时候…… 拧着眉,她慢慢将脚跨出床沿。鞋子一直穿在脚上,她不敢脱,整晚她一直靠着墙睡,为的就是能迅速迎击敌人。这种不得已为之的睡姿,此刻却坑得她差点哭出来——被冰冷的墙壁从后背疼爱了一晚,姨妈勃然大怒,痛经比平时剧烈十倍! 等唐千鹤借着手机的光从背包里颤巍巍翻出姨妈巾,她已经疼得感觉不到自己的肚子了……但大脑里还有一根弦提醒她更为糟糕的事:血腥味会引来游荡者,甚至…… 不,不至于,现在才末日第三天,不可能已经有人转变成了变异人…… 夜色沉寂如睡,唐千鹤却再也睡不着了。她轻手轻脚地用塑料袋将脏掉的内裤严实裹住,却还是觉得这玩意像不□□一样烫手。 有种跑到门外挖个洞埋掉的冲动…… 唉,其实她自己就是一颗会走动的、香喷喷的人形炸弹…… 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尼龙袋里有足够的食物,这几天她可以躲在小楼里,等例假结束再离开。 按惯例,四天就差不多了,然而不知是否由于身体年龄缩水回少女的缘故,这次竟然断断续续地拖了七天。屋子里第三天就停水了,那天晚上,唐千鹤看着事先接满自来水的盆盆罐罐,默默用毛巾粘着水擦了擦身体,草草睡下。 七天里她一直在锻炼自己的臂力和眼力,还有……想象力。 想象一张熟悉却浮肿的面孔蓦地出现在眼前,她要怎么刺穿ta的眼球,杀死ta的大脑…… 这个时候的游荡者其实很好对付,只要不恐慌,不畏惧,不胆怯,不悲伤。至少在对方倒下前不行,那之后你可以跪在地上祷告,用眼泪洗刷痛楚,湿润日益冷硬的心肠。doanr。 7月初的晴天,上午十点,唐千鹤背着轻了一半的尼龙袋,离开故友的小楼。 这种时候孤身上路太危险了,如果交通工具是11路的话,那危险指数能翻三个次方。 街上有游荡者,但数量不多。 唐千鹤知道这些末世初期的游荡者,五感基本与常人基本相同,甚至视觉还要差一些。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并不能像狼那样远远地就嗅到活人的味道,嗅觉突飞猛进那是他们变成丧尸后的事。 悄悄摸到一辆本田的旁边,唐千鹤无视了玻璃上的黑红痕迹,隔着玻璃看得清楚——这辆车的钥匙还插在车上。推开半掩的车门,她猫进去,拧动钥匙,踩油门——车动了! 唐千鹤一阵兴奋,再一看油表,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这点油,恐怕刚开出这条街就熄火了…… 马达声引来了猎杀者,一张张浮肿的脸从树荫底下,小卖店的深处,大巴车的门后浮现……他们朝本田车走来。 进退两难,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换辆油量饱满的坐骑,可离她最近的黑色的桑塔纳都在二十米开外……放弃身下这辆本田跑过去?太天真了!现在那些游荡者还只是好奇地聚过来,一旦她走出车外暴露自己,立刻就会被疯狂的游荡者围攻堵截!他们会像撕碎一叠报纸一样撕碎她! “……有种就来啊!”她狠踩油门,本田车撒欢般飚出去,却又被很快被扼住了油门,轮胎发出刺耳哀鸣,车身骤停。唐千鹤猛地打开车门,伸手去拉黑色桑塔纳的车门,顿时一颗心沉到深谷里:门拉不开。这车竟然是锁着的! 她又气又急,连骂娘的时间都没有,眼角余光瞟见最近的游荡者已在五米外,连忙转身要回本田车,却听到遥遥的汽车轰鸣声,声音飞一般由远而近…… 太快了! 唐千鹤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一辆白色大奔横空出世,以一种驰骋高速唯我独尊的姿态,撞扁了垃圾桶,撞飞了游荡者,撞飞了她面前的本田…… 擦着她的脸,一秒不停地高歌向前! 唐千鹤:“……”妈蛋那是我最后的希望啊! 远去的大奔突然发出尖锐的刹车声,车身静止,接着轮胎滚动,整车倒退……向着她的方向冲来!唐千鹤一愣,下意识要后退,余光却扫到身后的游荡者。 离她只有三步,这么近的距离,她能闻到游荡者身上混合着咸腥与酸臭的异味,看到他那张浮肿得并不厉害,却因为充血而更显恐怖的脸,死气蠕动在每一寸皮肤上…… 这是一个正向丧尸靠拢的游荡者,水肿完全消失之日就是心脏停止跳动之时,或者你可以现在就刺穿他的心脏,他会死去,然后在五分钟内“复活”,变成丧尸。 唐千鹤知道自己腕力不行,所以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练习“穿过你的眼拜访你的大脑”,验收一下特训结果什么的本来也在计划中…… 但验收时间绝不是现在! 干掉两个游荡者,更多的嗜血怪物兴奋地扑过来。唐千鹤微微白了脸。 四面八方都是游荡者,她抬头,看到桑塔纳的上方不远处就是二楼栏杆,目光一亮,攀住轿车就要往车头上跳,腰间忽然传来一阵大力,她不由自主被这股力一扯,整个人弯成一只熟虾子,倏地落进了白色大奔…… “砰!” 车门暴烈地合上!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唐千鹤只来得及眨了眨眼,视线里的景象已经面目全非。 一面挡风玻璃,外面是被活人味激得疯狂的游荡者,里面是充斥重金属爵士乐的密封空间。 一只线织的翠金孔雀悬吊在后视镜前,孔雀还在前后摇晃……车身骤然发动,那只孔雀便猛地后冲……离她的鼻尖只有一厘米,孔雀的眼睛正对上她的眼,幽黑,空洞。 唐千鹤此刻的情形……比较暧昧。 男人将她抱在怀里,准确地说是压制在怀里。一股铁锈般的气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唐千鹤屏住了呼吸,寒毛倒立。 车身不断传来撞上物体的震动,血肉横飞的战场里,她听到男人在她颈边深吸一口气,叹息般赞美:“真香。” chapter .13 唐千鹤惊悚地僵着身体。 “真香”?什么东西香? 他的左臂被人削去了一大块,血染红了方向盘——这就是车里浓郁血锈味的由来。方向盘上的左手一半猩红一半苍白,强硬地搁在她腰间的右手冰冷,和男人散发的感觉一样。 唐千鹤努力放缓呼吸,“……谢谢,可以放开我了。” “……嗯?啊,不客气。”头顶响起男人的声音,他似乎心情不错,收下了她的感谢,然后无视了她的请求。 那只手依旧冰冷地盘踞在她身上。唐千鹤不得不再次要求:“请放开……” “嘘……乖一点。” 食指轻轻刮蹭她的脸颊,犹如一条冷血滑腻的蛇,食指主人的声音也像一条蛇,“我很喜欢你的味道,所以乖乖的,别惹我生气。” 那条蛇来到她的脖颈,紧贴她的大动脉。 “热的呢……”男人呢喃,指甲向下用力,唐千鹤立刻被恐惧攫住了心脏,她抓住那只正打算弄破她皮肤的手。 “你的手好冷。”唐千鹤命令自己不许发抖,“你生病了,我们去医院……不,找家药店。” 指甲没有离开动脉,但也没有再用力。 “生病……”男人低声说,“你觉得我生病了?”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唐千鹤盯着那只线织孔雀,注意力却集中在颈侧,“生病了就该好好吃药。你还有哪里不舒服?我是医生。” 几秒的寂静,然后男人突然低低地笑,笑声越来越响,最后疯狂般高亢。 唐千鹤毛骨悚然,那撕心裂肺的笑却蓦地静下来。 “蠢货。”男人冷冷说完,突然将她丢到副驾驶上,她的头撞上玻璃,钝痛伴着晕眩,但她仍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来,警戒望向施暴者。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清秀却阴郁的脸庞,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有一双垂死老者般混沌的眼睛。 “生病?不,我不会生病。”男人俯视她,“你以为我是谁?我是路西法殿下在人间的代言人!愚蠢的人类!” “……” 类似医院院长听到一个艾滋病人宣布自己不药而愈并且从此百毒不侵时的心情,错愕、可笑、无奈与怜悯交织在一起,唐千鹤的表情瞬间万分精彩。 男人却以为她的反应是因为不信与轻蔑,被激怒的情绪令他猛地掐住对方的脖子。 “你敢小看我?!” 唐千鹤瞪着他,左手用力拍打那只行凶的手,右手却背在身后,悄悄从背包里掏出匕首…… 一片阴影突然笼罩了视野,唐千鹤朝望转去,眼珠差点瞪出来—— 大武君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朋克头的肌肉男跳到挡风玻璃前,金刚般的一拳将玻璃捣得粉碎,纷飞的碎玻璃中,妄想派与野兽派飞快地交上了手。 唐千鹤早在妄想派放开自己脖颈时就机灵地缩到副驾驶座位下,玻璃渣只在她护住脖颈的手背上划出两道血痕。 但这点血香,已经足以让一个刚变异完的天人血液沸腾。 红着眼,男人一个直勾拳将大武逼退,却不再追击,长手一伸将正要跳车的某人拎起,然后勉强闪过逼到额头的直拳,抓着猎物从开了天窗的大奔里跃出,一脚踏进半空里,接着整个人无视了地心引力腾空而起! 蛾翅拍打空气的声音吸引地面上所有人的目光。 赤金的日光中,男人背后的蛾型翅膀左右各接近一米长,不停拍动,空气里漂浮起墨色的鳞粉。 唐千鹤紧紧闭着唇,她是唯一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人。 果然,这男人是变异人。 体温冰冷,肤色苍白,渴望鲜血……听起来挺像某些影视作品里的vampire?但他们和吸血鬼还是有些不同,首先他们并非必须以血为生,其次他们有一样吸血鬼没有的东西——有些是羽翼,有些是蝶翼,有些是蛾翅,甚至还有一些是蝙蝠般的骨膜翼…… 主流社会将他们称为“变异人”,与“普通人”、“异能者”相区分,而他们自称为“天人”。 末世中期以后,关于“三种人类”的定义与范畴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常识,然而现在,一切都才刚开始。 那个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的变异人,不知陷入了怎样的妄想,竟然以为自己是恶魔的代言人。……大约是对血的渴望与那双黑色蛾翅给了他错觉。 唐千鹤也很无奈,如果换个相遇方式,她未必不会告诉他真相,然而现在……她只能祈祷大武快点追上来——虽然不知道大武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但明显现在他与她是一派。 啊,大武跳下车了,可他追不上来……那是当然的,哪个正常人能追上空中的飞蛾? 只能自救了吗?唐千鹤皱着脸,忽然头顶传来低沉嗓音:“你应感激我。” “……”唐千鹤脖颈被握着仰不了头,只剩眼珠能转一转,“你说什么?” 男人脸上放光,声音高亢,一副中毒已深的邪教分子样:“你的血将融入我的血,达到永恒。” 唐千鹤哽了两秒,有气没力地吐槽:“还是让我继续在人世待着吧,别让凡人的血削弱了阁下高贵血统的荣光……” 立刻就感到那只原本只是吊着自己脖颈的手力量大了三分,似乎颇为恼怒她的不识相。 唐千鹤咧咧嘴。她敢这么不配合,其实多少因为有恃无恐。——她看到了,在右前方的建筑物里,在汽车的阴影里,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她甚至能想象那双黑瞳里的情绪,必定是充满兴味的。 “你吸过血吗?”她移开视线,问。 男人轻哼一声,继续向前飞。 “没有?你还挺挑食……”唐千鹤继续将话题引向她想要的方向,“我说,你真的觉得我血香?可我只是个普通人耶,我的血应该对你诱惑力不大啊。” “……你什么意思?” “咦?你不知道吗?”她装得惊愕,忽然整个人被拎高,对上一张森然的脸:“说清楚,否则你就永远不用说话了。” “本来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呀……”她用刚好两个人听清的声音“嘀咕”,看到男人的眼角抽了抽,识相地继续,“我也是听我一个在国安局的朋友说的,按他的说法,你这种情况,其实……” 就这样,一直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别让他注意到…… “喂!!” 唐千鹤手指一抖,循着吼声向下看:站在车顶手持机关枪大吼的是本,开车的是仇一客。 chapter .14 “挟持一个废物算什么男人,有种下来打!” 本一嗓子吼完,唐千鹤满脸黑线。真对不起我这个废物碍你们的事了…… 蛾翅男人哼一声,抬头加快了速度。唐千鹤突然注意到,男人脸上浮动着……恐惧。 她颇感意外。变异人体能拔群,天生的杀戮机器,同属e级,e级变异人稳稳压制绝大部分e级异能者,少数甚至能与d级战成平手。 现在这个变异完成的蛾人竟然害怕一群普通人? ……这帮犯罪分子果然牛气冲天,呵呵哒。 唐千鹤这边正胡思乱想着,那边本已经摸出一把机关枪,一手操控方向盘,一手朝空中扫射!唐千鹤心跳到嗓子眼,漫天弹网里她条件反射地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脖颈,紧紧闭眼,头靠在冰冷的胸前。 被抱住的人一愣,原本打算用怀里的身体挡子弹的手不知怎么慢了一拍,最后变成了搂着少女拍动翅膀冲向高空。 一枚子弹擦过他的右翅,遍布神经的鳞羽顿时传来刺痛。 在他怀里的唐千鹤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疼痛,一仰脸,看到一张染上怒气的苍白脸庞。 唐千鹤直觉对方现在就是个炸药桶,可又不敢要他放自己下来,怕他情绪激动之下,直接把她当血袋吸了。 本你的枪法不行嘛……擦伤都没一道呀。她不满地打量男人毫发无伤的脸,然后对上了他阴沉的眸子,心里一惊,赶紧说:“别冲动!你现在吸我血的话立刻就会晕倒的,你刚变异……刚成为路西法选中的魔使,虚不受补啊!” 这种胡扯,其他情况下也许能起到一点干扰敌人的作用,然而现在男人全身心都为久违的疼痛惊怒着,嘴角翘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将她拎到眼前。 他阴森森地:“那你就和我一起死吧。” 在唐千鹤眼中,尖牙和光芒似乎是同时出现的。 尖牙咬向她的脖颈,光芒击中男人的头颅,撞出一个血坑,紧接着第二道光芒到了,顺着血坑继续向太阳穴内钻…… 男人瞬间惊恐的表情定格在她眼底,握着她脖颈的手收紧……却很快失力。 自始至终她没听到枪响,大约用了消|音|器。 蛾人从空中坠落,不知是否巧合,他始终背朝大地,而被他抱在怀里的少女则以他为肉垫,从二十几米的高空摔下来,除了脑袋晕眩,竟然连一处骨折都没有。 唐千鹤捂着脑袋,直起身,愣愣地看着气息全无的男人,一时有些恍惚。 就这样结束了? 一只手将她从死去的变异人身上拉起来。 “玩得开心?” 唐千鹤缓缓抬头,望进一双含笑的黑眸。静了静,她问:“……这个人身上有你要的东西?” 这是她想到的最合理的理由,为什么他们出现得这么及时?因为变异人才是他们的目标,救她是顺手为之。 黑发青年眨了眨眼,用眼神制止了其他人的插话,唇角噙笑:“哦,你这么想?”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算我欠你一次。……现在就还吧,有什么我能做的?” “嗯……吃过午饭了吗?” “……没有。”她眼神古怪地看着他,“你要我请你们吃饭?” 青年罕见地有些无语:“就算你把自己论斤卖了也喂不饱他们的。走吧。” “去哪儿?” “吃饭。” “……” 二十分钟后,唐千鹤坐在一家整洁干净的餐厅里,神情如在梦中。 “表情蠢死了。” 嗓音低哑的吐槽让她从恍惚中回过神,她看向气场温度永远比周围低十度的矮个少年,蹙眉:“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看透了他对她没恶意,她胆子也大了许多,撇着嘴辩解,“我只是有些惊讶而已,这种时候竟然还有这样的餐厅……” 想起一路上那些层层把守的关卡,好像又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任何时候都有一群被称为特权阶级的人,他们掌握资源,不缺粮食更不缺武器,除非地球文明倒退回冰河纪,否则世界末日也无法实现众生平等。 她含进一口米饭,立刻被唇齿间的喷香软糯感动得不行,当即把酸溜溜的感慨丢到脑后,大口大口扒拉起来。 被无视的少年从刘海下瞪他,可惜那点杀气吓吓小动物还有用,对已经具有免疫力的唐千鹤来说,连吹头发都嫌风小。 说起吃相凶猛,其实不止数日没吃过热食的唐千鹤,坏蛋们个个都颇得“快狠准”三字精髓,当然不是因为他们饿惨了,纯粹习惯使然,不止吃得快,还要不时从别人筷子上抢吃的。 食物明明还有很多,偏喜欢你争我抢,场面热闹得要命。 嬉戏的狼崽…… 唐千鹤一怔,摇摇头,把荒谬的联想甩出去,随手夹起一片水煮肉,却发现肉片的另一头正在黑发青年的筷中。 “……” 说起来,倒是有个人不和别人抢的,狼崽们也不敢和他抢…… 有些尴尬,唐千鹤松开筷子,却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件蠢事:她眼睁睁看着那块嫩滑的肉片被送到青年的唇边,那张浅粉的薄唇微微张开,含进肉片…… 一瞬间,单身汪脑子里飘过的都是“间接接吻”“间接接吻”“间接接吻”“这样我都会想太多果然还madamada”这种没出息的弹幕…… “……”她垂下眼,若无其事地盛了一碗酸菜汤,撤回手时臂肘一磕,撞翻了邻座的汤碗…… 被热汤瞬间浸透衣袖的本:“嗷!” 唐千鹤:“抱歉!那什么,纸巾纸巾纸巾……给!” …… 这顿饭,其实唐千鹤是打定主意要赖在强盗们身上的。她的尼龙袋混乱中落在了白色大奔上,现在她身上只有一个背包,背包里的东西,再怎么节约也只够一个人吃三天而已…… 但那伙强盗们,在太平盛世中打尖住店都不给钱,现在就更别想他们乖乖买单…… 最后这顿饭是记在酒井兰——就是那个东方面孔的女孩子——的账上的,也是这个时候,唐千鹤才确定,异能者的事已经被政府重视起来了。 酒井兰是最早几个登记在案的异能者之一,用某人的话说,物以稀为贵,趁着大家惊疑不定有什么异样都藏着掖着的时候,他们先大方承认,然后就可以尽情地享受“异能者”特权带来的便利。 一人登记全队流弊。一本万利利大于弊。 唐千鹤大方地给逆向思维的坏蛋头子点了赞,心里却很清楚,说到底是因为他们对自身实力自信满满,不畏“异能者”身份曝光后可能招致的灾厄。而且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个扩展推测:这伙人根本就不打算服从任何指令,无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摆出何种理由。闻风避走绝对是给东道主面子,直接打趴所有妄图命令他们的人只能说是理所当然。 离开部队餐厅时,唐千鹤有些恋恋不舍,知道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机会吃上这样好的热饭菜了。 其实她也是个异能者啊……唐千鹤看着自己起了薄茧却依旧骨节单薄的手,心里超级不平衡。 要不咱也去报备一下? chapter .15 说要报备什么的其实也只是想想而已,唐千鹤心里的小人摊摊手,人家手里有金刚钻才敢揽瓷器活呢,她又不是脑子被门夹了真以为自己和这群投石碎后视镜的家伙一个等级,哼…… 咳,所以说,当时仇一客随手撇出的那枚小石子究竟是给了你多深的阴影啊,唐小姐。 走在这群牛逼哄哄的犯罪分子里,唐千鹤望了望迄今为止自己遇到的唯一一个异能者:酒井兰的异能是什么呢?冰冷无情的风?以柔克刚的水?开天辟地的雷? 视线在酒井兰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的脸上瞄一圈……摸摸鼻子,她识趣地没有问出口。 骄阳似上古魔神遗落的宝镜,端立碧空,阳光给所有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圈光晕,唐千鹤走在酒井兰的右侧,发现她用来绑发尾的是一截缎带,深蓝的缎带衬着墨黑的发,氤氲出某种幽冷的古典美。 美,真美!最重要的是那种小龙女似的气质,光看着都能下三碗饭啊。放着这样的资本不混演艺圈,跑来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简直造孽…… 突然想到还有个更造孽的,唐千鹤扭头看向队伍前方——黑发青年双手插在裤袋,不紧不慢地走在骄阳里,白衣黑裤,长腿宽肩,每一步都像踏在枫叶满地的校园林荫道上…… 这个正面帅得人合不拢腿的家伙,从背面看杀伤力居然更上一层了…… 唐千鹤心情无比复杂。 要是天底下的坏人都长这样,我也赞成废除死刑了…… …… 当晚在篝火旁,唐千鹤才知道原来白天他们追杀蛾人是因为对方想吃掉酒井兰,别想歪,就是字面意义的“吃”,血肉横飞那种吃……结果猎物没到手,反而被战斗力直逼非人类的强盗削掉一大块皮肉,要不是蛾人果断弃食振翅高飞,当场就会被碎成无数块,拼都拼不起来。 当然后来蛾人还是死了。强盗们接受任何挑衅,赌上性命,败者只能在地府痛恨自己技不如人。 本说,那个男人虽然弱得要死,直觉却挺敏锐,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和酒井的差距。 “他怕死,可他还敢出手。”本咂咂嘴,有点疑惑。 唐千鹤静静听着,脸庞被篝火烘得泛红,她笑了笑,将篝火拨得更旺。 变异人嗜血,如果是普通人的血液还可以忍一忍,然而异能者的血对他们而言就像长着十万个小钩子,每个钩子都钩得他们尖牙发痒脊梁战栗。越低级的变异人,越难抵抗这种本能。 所以明知是狱火,也忍不住要火中取栗。 异能者啊……冷美人的异能,总觉得应该也是冷冰冰的,比如冰系异能什么的……唐千鹤胡乱想着,瞄了酒井兰一眼,却发现酒井兰也正望着她,心里一惊,再仔细看去,对方却已经转开了视线。 终于知道酒井兰的异能,是在很多天之后了。 那是个飘雨的日子,苍穹之下,又是一场敌众我寡的恶战。冰凉的秋雨里,唐千鹤亲眼看到酒井兰施展她的异能——她双手合掌,接着翻手一个天女散花,一大片白色液体从那双白皙的掌心飞射出来…… 那些液体洒落空里,暴雪般洒落,掉在身上的一时间瞧不出效果,但落在柏油路的就很给力,但凡踩上那些液体的无论丧尸还是游荡者通通粘在原地,如同陷入502胶的黄蜂,除了徒劳地翕动翅膀,也就只能无意义地嚎叫而已。 这就是酒井兰的异能,前排围观全程的唐千鹤觉得这个异能可以命名为“百分百粘你没商量超级无敌不干胶”,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冰刃什么的杀伤力更大,而且……似乎可以开发出很多猎奇用法。 晚饭后,唐千鹤问酒井兰要了些“不干胶”,然后找了两块青砖用不干胶黏在一起,再试着把它们掰开……掰得脸红脖子粗也没成功,路过的仇一客习惯性地又开嘲讽,唐千鹤怒了,把青砖丢过去示意youcanyouup,仇一客嗤笑,对着青砖使出五分力…… 青砖纹丝不动。 唐千鹤:“噗。” 一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刺过来,唐千鹤满脸无辜:我啥也没说啊。 我就笑笑不说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仇一客:“……你等着。”愤怒地把握力加到十分! “砰!” 青砖碎成了渣渣…… 唐千鹤:“……” 仇一客甩了甩手上的砖头渣子,仰着下巴,大爷似的走了…… 唐千鹤默默弹掉头顶上的石渣子…… 一言不合就碎石,就冲你这腕力,是在下输了! 不过也可以看出这不干胶的粘性真是强得令人寒毛倒竖,这玩意如果落在眼睛里……她微微发寒,给想象打上一圈马赛克,太残酷了。 满月晒下清辉,给天地间蒙上了一层银色薄纱。 今晚轮到她守夜。她的视觉比从前敏锐许多,异能对五感的增强作用十分明显,每日在丧尸群里打滚也让她锻炼出了结实的肱二头肌…… 算算时间,她混在在那群人形凶兽里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两个月前她正处于一切都无所谓的状态:不死心地重返文蓁家,撬开门,那里却只有一个死寂的空巢;失魂落魄地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她原以为自己直到白发苍苍才会回去看一眼的地方,结果只得到人去楼空的荒芜。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任何想去的地方,没有必须要做的事……像陷入最深的漩涡,疲倦、迷茫与空虚齐齐灌进耳朵和胃,深黑没顶,刺骨地冷。 就是这样的时候,那个被其他人称为“队长”的青年,立于细瓦滴雨的屋檐下,水泥建筑的阴影将他半边面庞藏于静默,晨光中的另一边面庞却清俊得宛如汉府长诗。 眼神清亮,他望着她。她不知道他在她脸上看到了什么,当她回过神来,脑里便一直回响着那个散漫随意的声音。 ——既然没什么可去的地方,就一起走吧。 加长悍马停在屋外,有人放下车窗,本笑得莫名有点发蠢的脸出现在窗后,再往后,是习惯性假寐的某人。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就留下来了,毫无意外地成了拉低整个团队战斗力的吊车尾,不可思议的是似乎其他人并不排斥她…… 她真不想承认,她和这些坏家伙意外的气场合拍。 可到底是不同的,非我族类,各种意义上。如果说把持着社会主流思想的统治阶级是牧羊人,而她是太平盛世里一只思想危险的羊,那这个只是五人的死神小队就是一开始就将自己放在食物链外围的盗猎者。 现在她在队里的定位是什么呢?紧急状态下的医生?其实他们看似狂妄,战斗中却分外谨慎,目前为止竟然没有一个人伤在丧尸手下,唯一一次本杰明弄伤了手,那还是因为他自己作死,和丧尸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么是预言者?可这些时刻追求刺激活在当下的亡命之徒真的稀罕“预知未来”吗? 如果说是战斗力……那就太可笑了,即使她比现在强十倍……不,二十倍,也抵不过这里随便哪个人的一条胳膊。有时候她怀疑这些人根本就是《审判》里说的异能者,而且还都是力量型异能,否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那么大呢? 末日里,弱小就是原罪。和这些人形兵器在一起,她真是时刻都充满危机感。 晴夜的郊外是夏虫的乐园,虫鸣声,草叶的簌簌声,还有某个工字背心爱好者打雷般的呼噜声,让本该静谧的郊野活跃得犹如浅海。 坐在改装后的加长悍马的车顶,唐千鹤眨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摸摸口袋,那里装着今天分到的一枚晶核。 晶核是末日里唯一的流通货币,服食晶核则是异能者提升异能的唯一手段。 坚硬的晶核硌得指腹生疼,唐千鹤却将它捏得更紧,眼神沉沉。 她的异能与时间有关,明明是个相当高大上的能力,可至今为止她用这个能力做的最让人刮目相看的一件事是:仇一客好不容易找到的限定版游戏光碟被本杰明弄坏了,为了不忍受暴虐矮子的低气压,她试着对光碟发动了能力……然后三秒前还碎成渣渣的光碟就恢复如初了! 时间回溯耶!听起来又酷又炫对不对!然而—— 坑爹一:这个技能不能对生物使用。 坑爹二:甚至不能对稍微大点的非生物体使用。 坑爹三:时间方面也有限制,能倒退的时间大约是三秒钟,超过就完全不行了,不知道是能力天生的限制,还是因为她异能等级不够…… 异能者的等级分为e、d、c、b、a、s,越往后能力越强。她结合自己吃过的晶核数目粗略估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是e以下,再以下…… 要是把她吃掉的晶核换算成人民币,那这些天她大概是吃掉了,一张账户余额不到四位数的□□…… 冷风嗖嗖吹过,唐千鹤迎风洒下海带泪:无论太平盛世还是末日,她都逃脱不了穷逼的命运啊…… 忽然视野里什么东西一闪,她刷地站起,目光锐利地追过去。 “看来今晚不会无聊了。”某人悠然的声音忽然飘进耳畔,唐千鹤一惊,随即有点泄气:明明听力敏锐了那么多,有人靠近她竟然一点没发觉…… ……不过是他的话,发现不了,好像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收起散乱思绪,她利落起身,弯月下,出鞘的匕首泛出清冷笑意。 “敌袭!” 少女清脆的嗓音传遍临时营地。 chapter .16 战斗后的收集晶核工作由队伍中的后勤人员负责,换句话说,由唐千鹤负责。 并非所有的丧尸脑中都有晶核,干掉一百个丧尸,可能大丰收也也可能一无所获。收集晶核是个容易滋生*的肥差,他们倒不怕她隐瞒不报自己私吞,每次都让她善后,自己无所事事悠哉游哉。 也许这些家伙还真不在意这些晶核,进入末世才两个月,这些晶核全是劣等晶核,颜色灰白,通透性差,折光率低,吃下去虽然有强化*的作用,但效果有限得很……收集这些只是聊胜于无。 摇摇头,她继续之前的工作。 匕首插|入丧尸的眼球直达大脑,用力一搅再一挑,一枚晶核从丧尸眼眶中弹出来,唐千鹤伸手握住它,看了几眼,微微一惊。 同样是灰白的颜色,但对着月光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晶核内部有浅绿的色斑。 这是一枚带有异能素的劣等晶核,色斑呈绿色……极可能是植物系异能。 “这么说……”唐千鹤低头检视了一下死得不能再死的丧尸,然后她确定:按照《审判》中的记载,这是一只三级丧尸。 原来已经到那个时候了啊……三级丧尸出现,接下来“天人”就会跟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天人以异能者的血肉为至补,异能者以天人的晶核为提高异能的绝品,两个阵营互为天敌。 唐千鹤皱眉,现在队伍里已经有她和酒井兰两个异能者了,如果接下来有人转变成天人,这可就不妙了……最坏的情况是整个队伍自相残杀然后全灭吧。 捏着那枚晶核,唐千鹤起身,环视一周,发现她要找的人不在,只好转向另一个人:“队长在哪里?” 她问的人正忙着把金发剃回板寸:“战斗刚结束他就走了。” “没说去哪儿?” 本停下喀嚓头发的手,冲她挤挤眼:“没啊,话说这些天你不是总和他在一起?你不知道?” “……我去找他。”唐千鹤越过他,语气平淡地丢了一句,“你裤链开了。” “——咦?!” 背对着他的唐千鹤忍不住弯起嘴角,本大概是这群怪人中最在乎自己内裤的颜色被女生看到的,换成其他人,仇一客估计是冷冷看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找个没人的旮旯懊恼地拉上吗);大武会大咧咧地直接当着她的面拉上裤链,另一只手继续灌啤酒;至于被大家叫队长的…… =_=很难想象他会忘记拉裤链……不,也许还真有?那个人有时意外的天然呆…… 唐千鹤越想越好笑,不过她没忘了正事,加快速度去了好几个对方经常出没的地点,可惜全部扑空,正在疑惑,突然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条件反射就要跳开,却在察觉来人的身份后顿住步子,转回身。 ——剪裁合身的白衬衫,卡其色休闲长裤,运动鞋鞋带漫不经心地系成单结。 完全不合时宜的装扮,浑身透着懒散,明明身在末世,这人的每一个动作却都仿佛在说他对外界无所畏惧…… 亦或无所用心。 他拎着一个编织袋,握着编织袋的手白皙洁净,唐千鹤看到袋子底部粘了血与灰。 一尘不染对血腥肮脏。 青年将袋子随手扔进装备车中,然后看向她:“听说你在找我。” 是听本说的吧。唐千鹤点点头,然后向他展示那枚特殊的晶核,青年接过来,看了看:“原来异能系晶核长这样。” “绿斑,可能是植物系。这个丧尸是大武杀的,我一直没看到他,等见到他要问一下那个丧尸有什么异能……” 他似听非听,唐千鹤停住,一言不发盯着他。 注意到她突然的沉默,青年的视线重新聚焦到她身上,浅浅一笑:“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给你看看这个。” 他从裤袋中掏出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唐千鹤轻轻吸口气,问:“你从哪里得来?” 他神情轻松:“一个看起来像大蝙蝠的家伙。” “……是像大蝙蝠的丧尸还是像大蝙蝠的变异人?”要孕育出这种类似云母石外观的晶核,只有变异人或四级以上的丧尸才做得到,无论哪个都是超麻烦的对手……亏他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应该是后者吧。头颅我带回来了,你去确认一下?” 就是刚刚那个被他丢到车里的脏乎乎的编织袋吗……唐千鹤认命地翻进车里,找到袋子,打开后仔细查看。 “怎么样?”他在车外问。 “变异人。”唐千鹤把袋口扎回去,“是他先袭击你?” 他眨眨眼:“他在湖里洗澡,我正好路过……” “然后你就手痒了是吧。”唐千鹤用“居然袭击一个正在洗澡的无能力反抗人士你真是越来越没下限呢”的眼神鄙视他,但也清楚他的行为并无不当,无论变异人还是丧尸,人类都是他们的盘中餐,既然看到了当然还是消灭掉为好。 她将袋子丢回角落里,跳下车,看向黑发青年“身体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啊。” “死人才没感觉。”唐千鹤无奈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对方配合地略略低头。她感受了两秒钟,收回手。 “还在烧。你已经烧了半个月,正常人这时候差不多该烧成白痴了。‘人生在世不称意’下一句是什么?” “迎风直挂东南枝?” “……”很好还记得她之前随口胡扯的“中华经典古诗词”,至少记忆力没问题。 半个月前,他突然把她叫到无人处,告诉她他怀疑自己被感染了。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看他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还以为这只是他又一个恶趣味的整蛊游戏,然而当对他进行了详细的检查后,她不得不承认这个高智商罪犯的推测分毫不差:他患上了a型慢性感染。 a型慢性感染,即生物体内的dna受到了魔蔓散发的信息素的攻击,细胞内的dna双螺旋结构开始缓慢解离……变异开始了。 末日后期有人做过统计,统计显示a型慢性感染比b型急性感染温和许多,此类感染者存活下来的几率也更高,然而即使如此,还是有百分之八十六点七的感染者在持续的低烧、浮肿、体内溶血后变为丧尸的预备役——游荡者。 一般来说,a型感染者究竟是死是活,三日就能见分晓了——最终变成游荡者的感染者基本都在三天内完成了转变,个别能达到五天。但不管怎么说,从没听说过低烧持续半个月的,果然是因为强盗的dna比一般人更顽固吗? “食欲怎么样?”r.唐打开手机的便签本功能,严肃地问。 “我们不是一起享用的晚餐吗?”他语气很诚恳。 “……只是平常的篝火烧烤而已,本他们都在,不要说得好像我和你两个人吃了烛光晚餐一样。”唐千鹤死鱼眼看他,低头在便签本上敲下“2020.9.17,晚餐与平时无异”,顿了顿,问:“……想喝血吗?” 青年认真思考了下。“不太想。” 唐千鹤点点头,关掉便签本:“有事再喊我吧。” 她转身,听到后来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我以为你会想要这个晶核呢。” 反正你又不会给我,唐千鹤翻个白眼,酒井兰精致淡漠的面庞在脑中一闪而过。晶核对异能者的效用她早就告诉过他了,有酒井兰在,轮也轮不到自己吧。 “‘药’用完了得再找原材料,我可不像你这么闲。”她头也不回地说,却听到后面传来什么东西擦着车壁滑落的声音。 脚步顿住,她还是回头了—— 刚刚还和她笑着说话的黑发青年,此刻靠坐在车身旁,垂着眼,面色异常苍白。 chapter .17 黑发青年被安置在略带潮气的草地上——这是唐千鹤建议的,防止他突然暴起伤人大家躲避不及。明明是个良心建议却得到酒井兰冷眼一枚,唐千鹤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没有高科技仪器,她这个赤脚医生能做的也只是检查几个常规生物数据而已。 看着体温计里冲到“42”的水银柱,唐千鹤觉得有点烦躁。 “队长被感染了?!”大武的大嗓门突破天际,本在他旁边,摸着下巴满脸遗憾:“这么说,你们这些天一直待在一起,是你在观察他的变异情况啊。”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唐千鹤白了这个队伍里最八卦的人一眼,收起体温计:“体温升得太快了,这样下去可能有生命危险。” “你的药呢?”酒井兰问。 唐千鹤沉着脸:“用完了,一直找不到新的。” 人体变异的原理是dna快速解离,而蔓果中的蔓果素是稳定dna的最佳药剂,能提高变异成功的几率,十颗成熟蔓果能提纯出一毫克的蔓果素,它对a型感染和b型感染都有效,注射之后,约十分之一的感染者会变成变异人和异能者,十分之二变成从此对信息素免疫的普通人,余下十分之七仍会死亡,但不会变成丧尸,真正做到“身死魂灭”。 这样的蔓果,说它是自然给人类最后的恩慈也不为过——但要领受神恩也有个前提,你得用够量。 之前她在欧洲找到的那颗蔓果几乎都用在酒井兰身上了,剩下那点渣渣给了队长大人,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起不了多少作用…… 她拼命地回想有关蔓果的一切,杂七杂八的信息想起不少,然而没有一种能是对现在有用的。 说到底,她只是从书上得知这一切,却从未亲身经历过。她知道的太少了…… 黑发青年已经陷入了半昏迷,唐千鹤从未看过他这么脆弱的样子,这种时候,就连一个小孩子都能轻易杀了他。 心里很不舒服,这种感觉……大概是普通人对美人迟暮英雄末路的痛惜吧。 默默地对自己的心理状态做了判断,唐千鹤抬头对本说:“试试叫他的名字。” “哈?” “他是在关键的转变期,叫他的名字能让他保持意志,增加变异成功的可能性。” “增加‘变异’成功的可能性?”仇一客将“变异”两个字咬得很重。 “只要被感染了,变异是肯定的,只是变异结果不同而已。”唐千鹤瞥他一眼,“成功的话就是异能者或免疫者,失败的话……”丧尸和变异人,在主流观点里都算是失败的变异,而且变成丧尸的概率高得让人想哭,老实讲她真是越来越没把握他能成功“渡劫”……不过四周气氛太险恶,这大实话她还是吞回自己肚子里吧。转向本:“你怎么还不喊?” 本没好气:“你干嘛不喊?” “我又不知道他的名字。” “废话!你不知……咦你不知道他的名字?”本呆了呆,“这样说来,我们好像都没自我介绍过?” 唐千鹤有些无言地望着他,伸出一根食指在强盗们身上挨个划过:“我知道她是酒井,那边那个,你们都叫他阿客,万年不变花裤衩是大武,你是本……” “本杰明。”金发青年认真纠正,“‘本’听起来太弱鸡了。我是本杰明。” “……本杰明。”她从善如流,得到对方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她识趣地不提队里其他人一致喊他“本”的事实,继续之前的话题:“好了,快喊吧。” 本张了张嘴,闭上,又张了张嘴…… “……*,你们都这样看老子怎么喊?” “快喊。”酒井兰身上冒出寒气。 唐千鹤有些奇怪:“怎么了?有什么顾忌吗?”难道某人身上还存在“被喊了真名就会狂化”这种中二设定不成? “不是顾忌的问题,感觉很奇怪啊……好吧,我喊。”本投降,然后深深吸一口气—— “喂!g!——” 唐千鹤有点懵。本不懂说中文,这些天她能和他正常对话全靠她大学专业选得好,可此时此刻,“g”这三个汉字音节从他嘴里发出,咬得很准,她在脑里排列各种排列组合,觉得那三个音节应该是“修生生”。 跟着这些人两个月,到今天她才第一次知道某队长的名字……“修生生”,怎么起了这么个古怪的名字? 那边本已经连续喊了好几声,得不到反应,有点恼怒地瞪过来:“喂!根本没作用啊!” 唐千鹤当然不能告诉他所谓的“名字唤醒意志”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在一群凶兽的瞪视里,没奈何自己凑过去,装模作样地探了探他的额头,翻了翻凶兽首领的眼睑,抓起他的右手摸了摸脉搏…… 忽然那只手向上一翻,反抓住她的手,接着一只发凉的手按住了她的后颈……唐千鹤悚然一惊,心里大骂自己真是麻痹大意! 然而这份后悔已经晚了,耳旁风声忽起,接着她整个人被拎着腾空而起! “队长?!”x3 仇一客:“啧。” 没看到他怎么动作的,下一秒他已人在车顶,接着脚下像装了弹簧般大力弹起,流星般冲向半空中的两人…… 仇一客是所有人中速度最快的,然而这一刻有人比他更快!几乎一瞬间,唐千鹤就被拎着冲上更高远的天空,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一客伸出的手与她的手相擦而过,然后越来越远,耳里飘来本杰明羡慕的感叹:“队长这翅膀好拉风。” 现在是感叹的时候吗?!唐千鹤心里的小人把本痛揍一顿,然后逼自己转动眼球看向身后…… 丰盛庞大的羽翼,夜色般深黑,满月之下,折射着墨蓝幽冷的碎光。 只要看一眼就会心神为止震颤,令人不寒而栗的……变异人的羽翼。 再没有任何疑问,修生生现在是个变异人了,哦,如果站在变异人的立场来说的话……他现在是个“天人”。 新生的变异人垂着眼,他的黑发被夜风拂动,在脸颊边划出一个清冷的弧度,冷月高悬他身后,透出微微的红。 他一只手握着唐千鹤的脖颈,唐千鹤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痛的一半是憋的,她就像只兔子那样被人拎着,胸口也像揣了个兔子似的剧烈跳动…… 他转过脸来,唐千鹤对上他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捏紧。 大意了,忘了变异人是以异能者为食的……她虽然是个废材,但毫无疑问也是个异能者。 要被吃掉了吗? 从他身上传来的恐怖气息令她呼吸无法抑制地战栗,血液冲到双腿…… 想逃!但同时还有一种微妙的*…… 很想要!在他身上有种非常美味的,让她本能地想要掠夺的气息,充满令人血脉贲张的能量…… 唐千鹤喉咙一动,突然抓着她脖颈的手松开了,她惊醒过来,恐慌还来不及升起,已经被人稳妥地抱住,向地面降落。 视野里仇一客他们的脸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她和修生生落到了地面。 “队长!” 凶兽们围过来,唐千鹤微微一挣,那只手没有挽留,她从他的怀里退出来,退后几步,全身警戒。 修生生身上那种令人忌惮的气息已经消失了,连同那种令她迷失的香气一起。他就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右手。 “……真是奇妙。” “队长?”酒井兰疑惑地看着修生生。 这里除了唐千鹤就属酒井兰站得最远,因为曾经从唐千鹤那里听过天人以异能者为食的事,但与此同时,她对修生生的担忧毫不作伪。 修生生抬眼望来:“酒井,刚才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酒井兰一怔,然后点头:“是……我刚刚想攻击队长。” 场中气氛微微一紧,但就连大武这样的直肠子都没有问出为什么酒井兰会想攻击自己人。 因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不可抗力。 修生生:“现在已经没事了?” 酒井兰:“是。” 修生生转向始终沉默的唐千鹤,微笑:“可以解释一下吗?” 确认他已经恢复了理智,唐千鹤一颗心掉回胸膛里,但脸色还是有点难看:“刚完成转化的变异人和异能者身上的能量都异常强烈,所以会出现这种变异人和异能者相互吸引……互相残杀的情况。不过这种情形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所以不用太担心。” 虽说持续时间不长,通常也要半天以上。根据记载,有一半以上的天人都会在刚苏醒的时候把周围的生物全杀光,无论异能者还是普通人。像修生生这种…… 唐千鹤看了看手指上的新鲜伤口,背后的冷汗被风一吹,凉进骨头里。 只是被抓出一道伤,算是非常幸运了。 深深呼一口气,唐千鹤头疼得要命。一个队伍里同时出现变异人和异能者,这是要闹哪样? a型慢性感染者当中,大约百分之十的人会成为从此对信息素免疫的“免疫者”,百分之三变成“异能者”,只有百分之零点三转变成“变异人”……千分之三的几率,竟然都让他撞上了。 那帮武斗派才不会考虑那么多,各种欢快地要求和升级版队长单挑,修生生大概心情不错,欣然应允。中间还出了个小插曲,凶兽们在谁是幸运的第一个挑战者这个问题上发生了分歧,最后一场严格遵守公平原则的团队抽签之后,大武兴冲冲地站到修生生对面。 chapter .18 大武和修生生的对决在唐千鹤眼里,就像兽人和暗夜精灵搏斗……怎么说呢,已经不是使用的武器、技能不同的范围了,根本连物种都不同…… 大武的破坏力毋庸置疑,只看基础体能的话,无疑是这里的no.1,但修生生能当上队长,当然不只是因为他是这群人里最会忽悠的…… 唐千鹤注意到,修生生并不吝于使用他新长出的翅膀……倒不如说,他在尽快适应自己的新身体。天人除了在体能上远超常人,另外一个优势就是他们有可以在天空翱翔的翅膀,当然,他们进阶之后多出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也相当棘手…… 轮到仇一客上场的时候,唐千鹤看了五分钟就撑不住了。 太快!原本修生生速度就不慢,在天人体能的加成下又上了一个台阶,几乎与仇一客势均力敌,场上残影乱飞,二人对决活生生打出了十人混战的效果。 唐千鹤无奈地转身。虽然想从别人的战斗中吸取经验,但完全看不出门道的战斗就只是无意义地浪费时间了。 这么一番折腾觉得有点饿,她跑到车里用酒精灯给自己煮了两袋泡面,又丢了一截火腿进去,美滋滋地端着泡面,正要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享受……突然寒毛倒立! 猛地把装着泡面的铁碗向着虚空砸了出去,右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刺过去——匕首尖端传来刺入软物的触感,与此同时尖锐的嚎叫响起,腐臭的液体炸开,接着黑暗中突然现出一个瘦高的身影…… 丧尸! 异能是隐藏自身吗?如果不是她嗅到空气里那一丝腐臭味,也许真的就被它偷袭成功了…… 丧尸发出低吼,方才砸出去的泡面相当一部分都落在了他身上,滴滴答答滴着面汤。 唐千鹤手持匕首冲了上去,匕首划过丧尸血管狰狞的右脸,却没能刺进它眼球,丧尸一声嘶吼,退后一步,身体渐渐融于夜色…… 唐千鹤心一沉。和她想的一样,这只丧尸除了具备隐身异能外,其他方面比普通丧尸好不了多少,本来她一个人就能对付的,但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话…… 突然瞟到掉在地上的泡面盆,唐千鹤眼睛一亮:对啊,还可以这样! 脚尖踢起尘沙,漫天尘埃让那个捕猎者无从遁形,唐千鹤毫不犹豫,向着头部的方位刺去—— 匕首穿过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然后继续向前…… 嘶吼声在天地间传开。 唐千鹤收回匕首,走近轰然倒下的丧尸,谨慎地又补了一刀,确认对方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才挑出它脑袋中的晶核。 灰白的晶核在月光下微微闪耀,乳白色的光斑在其中悬浮。 身后传来清晰的鼓掌声,唐千鹤回神,转身看去,黑发青年从云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的羽翼已经收起来了,此刻看起来与从前无异,他对她微笑:“大显神威啊。” 猎豹夸海狸爪子锐利,对于这种水分十足的赞美唐千鹤是不会当真的,冷静地拭去匕首上的恶心粘液,插回腰间,然后拧开一瓶水简单冲了冲手,随口问:“一对四车轮战,过瘾吗?” “还不错,我已经掌握这个新身体了。” “……这种好像仙侠小说里邪恶老怪夺舍之后的发言真让人很有吐槽欲啊。算了,你高兴就好。” 肚子咕咕叫,唐千鹤惋惜地看着已经混进泥土里的泡面,认真考虑再煮一份还是随便啃点饼干算了,却听到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她抬头,有点戒备地望着修生生。 “这个表情……怕我对你做什么吗?”他调侃似的说。 怕啊,怕你一个忍不住本能,我就要横尸当场。 不过他看起来很正常,应该是真的已经不受猎杀欲的影响了。唐千鹤放松了些,修生生却在此时低下头,抓起她的右手。 唐千鹤一怔,接着脸色大变就要缩手,却被牢牢捉住! 恐惧袭来,她另一只手猛地探向腰间的匕首就要动手,耳朵里却传来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是我抓的?” 她顿住了,有些狐疑地看他——青年的表情依旧平静,并没有被异能者的鲜血刺激得狂性大发的样子,唐千鹤呆了呆,一时不知道该相信书里写的,立刻做好生死相搏的准备,还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她手上这个伤口诚然拜他所赐,就在他刚刚转变成天人的那会儿用爪子抓出来的,本来已经不流血了,可是在刚才与丧尸的对战中右手用力过度,伤口又崩开了。 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对方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叹口气,说:“本想过来讨口吃的,现在看来好像不能如意啊。” 唐千鹤怔了怔,然后反应过来,有点黑线:“……你就是为了这个过来的?” “不然呢?‘一对四车轮战’,就算是我现在也累趴了,想做什么坏事也做不了呢。” ……你还想做什么坏事啊。倒不如说……为什么是我? 垂下眼,她撇撇嘴:“酒井兰也是异能者,喝她的血也可以。” “酒井是珍贵的战力,不能浪费呢。” 所以我就可以随便吃是吗?我是预备口粮?! 她愤怒地抬起眼,却对上一双笑意满满的黑眼睛。 “开玩笑的。”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手腕内侧柔暖的肌肤,“其实是因为比较喜欢你的血。” 唐千鹤静了一下,才绷着脸问:“能有什么不同,都是异能者。” “唔,怎么形容呢……酒井的血很香,也很霸道,闻起来就是那种浓郁刺激的口感;而你的呢,味道寡淡,没有丝毫攻击性,如果她是清酒的话你就是果子啤……” 唐千鹤:“……”果子啤怎么了?!瞧不起果子啤你就别过来讨吃的啊! 她挣扎得厉害,修生生抓紧了她的手,莞尔一笑:“只是尝起来像是果子啤,其实后劲很足。你自己察觉不到,你的异能很可怕。” 挣扎的手顿住,唐千鹤疑惑地看着他。血的味道和异能种类有关? “是真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血色淡薄的唇,“我都快控制不住了,你真的不考虑先喂饱我吗?” 就算他不说唐千鹤也感觉到了,天人的温度只比普通人低三度左右,可是现在他的手凉得吓人。 与其等他因为饥饿失去理智,还不如她一咬牙一跺脚…… 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受伤的食指竖起,她强调:“就一点点啊。” 小腿有点抖。可以的话她想逃走! 但是不行,完全没可能……这就是力量的差距。 黑发青年的笑现在看起来完全是魔王式的,他慢慢地,慢慢地凑近了她,气息拂在她发白的脸上,然后他低下头,含住她的食指…… 半分钟?还是一分钟?时间变得太漫长,食指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她能感觉到柔软的口腔,潮湿地包裹着,还有微微粗糙的,舌尖…… 守身多年的单身狗瞬间炸毛了! “要咬就咬不要添啊!!” 魔王轻轻一笑,从善如流地咬了一口。 痛疼驱散了其他触感,唐千鹤松了口气,板着脸等他吃完。 当她开始不耐烦的时候,对方终于主动结束了这次“进食”。 唐千鹤一脸嫌弃地把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举到眼前,看着又添新伤的指尖,真是止不住地鼻酸,反观那边,享用完她的血,连句谢谢都没有,还敢给她一脸意犹未尽…… 她正腹诽着,那只手突然又被抓住了,她条件反射地就往回缩——没成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伸手探向口袋……摸出一个创可贴。 唐千鹤忍不住吐槽:“连创可贴都准备好了,明明势在必得刚刚还好意思和我装可怜……” 修生生轻笑,撕开创可贴,轻轻贴住了她食指的伤口。 “辛苦你了。” 他的神情出奇的柔和。唐千鹤心悸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板着:“我的血喝起来什么味道?果子啤?” “嗯,这个嘛……”修生生望着她,微微弯起眉眼。 这个笑容非常珍贵,因为它透着一种在这个青年身上非常难得的……真实的味道。 “‘你是个很温柔的人’,血的味道这么说。” 唐千鹤愣了一会儿,然后她缩回手。 “风大了。回去吧。” 她突然冷淡下去的神情全映在青年眼底,他挑了挑眉,忽然说:“我觉得我应该答谢你一下。” 正为心里那份悸动而纠结,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唐千鹤抬起头:“啊?” 他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羽翼在他身后打开,扬起—— 满月的清辉洒满大地,风穿过桦树林,奏起乐章。 …… 唐千鹤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还是那条长长的走廊,她在走廊里奔跑,走廊两旁排列着一扇又一扇的门,突然其中一扇开了,一个漂亮的少年走出来,他似乎要对她说什么,可唐千鹤心里莫名地害怕,她跑得更快了,将少年远远地留在身后。 她一直跑,一直跑,走廊终于出现了尽头,喜出望外的她驱使着已经疲惫不堪的双腿,一口气跑出走廊…… 一望无垠的草原,地平线上,满月高悬。 一个遥远的声音,依稀是她曾经听过的音色,忽然那声音不见了,当唐千鹤去找的时候倏地又出现在她的耳畔,她吓了一跳,向后连退几步,一下子没站稳,差点跌回走廊里,却被一双手稳稳地接住,接着嘴唇被什么微冷的东西深深触碰…… 她一惊,还没来得及用力推拒,对方已经轻轻退开了。 逆光的身影,面容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但气息是自己非常熟悉的…… “我想这样做很久了。”他的声音像风掠过月夜的草原,悠远,带着一点点难以察觉的诱惑,“发呆的时候会想起你,遇到好玩的事会想叫上你……越来越在意一个人,这种感觉,好像叫做喜欢?” 唐千鹤注视着那个影子,瞳仁里的光剧烈颤抖起来。 “……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血?” 她问出了现实中没有问出的那句话。 xxx 唐千鹤睁开眼,眼神有些迷离。 她慢慢坐起来,半垂着眼揉起额头,好一阵头疼才缓解了些。 她首先注意到四周异常昏暗,以往她每次都是被晒醒的,可今天不是。 在她睡着的时候,那些家伙把车开到了什么地方…… 外面非常安静,既没有游戏机发出的噪音,也没有本杰明和仇一客的拌嘴声,更听不到大武理直气壮要求午饭加餐。 “……”不对劲,再怎么说也太静了。 恐怕出事了,唐千鹤抬头,锐利的视线环视四周。 但当她看清周遭景色的时候,冷静和理智都从脑海远去了。她猛地站起来,扑到大巴车的窗前—— 隧道灯的白色冷光投落在隧道中,它们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数不尽的车辆停在隧道中,犹如死去的兽。 视野模糊,唐千鹤颤抖着伸手探向自己的眼睛,然后低头看去…… 一片隐形眼睛静静躺在她指端。 chapter .19 死寂在空气里缓慢爬行。 两片隐性眼睛被丢到地上,手机屏幕里放映着一张稍显稚气的面庞。 唐千鹤看着这张新鲜出炉的自拍照,不得不面对现实:她不仅回到了复活点,而且她的身体年龄再次缩小了,具体来说,这次复活后她的身体返回到了十三岁的状态,证据就是她额角上这还未结痂的伤口…… 没人会记得自己身上每道伤疤的来历,但对她来说,额角的疤是她人生的转折点,正是从它出现在她额头上那一天起,她终于明白所谓的“家”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 怎么可能忘得了。 现在,这条被唐千燕弄出的疤反而成了最好的标识,让她终于知道重生和身体年龄缩水之间的关系——一路走来她总共死过三次,身体年龄从二十二岁返回到十三岁,这样说来,每次复生的代价是身体里三年的时间…… “这样多‘返老还童’几次就会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等到身体的时间不足以支付代价的时候……” 答案很明显了,甚至想得糟一点,这个异能其实是递增地收取代价,第一次收取一年时间,第二次三年,第三次五年,第五次直接十年……也不是不可能的。 撕开一张纸,试着对它发动异能,不出所料,使物体时间倒流的异能几乎完全消失了。很好,这下又要从新手村开始练级…… “……好讨厌。” 消失的不仅仅是辛苦提升的异能,还有过去两个月所有的……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答应他……” 好讨厌!为什么又回到这里?末世开始后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喂,怎么着也该换个存盘点了吧?! 说到底前一世里她究竟怎么死的?如果说是被丧尸攻击继而遭到感染导致死亡,那死之前应该有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为什么这次没有?简直像是在睡梦中突然遭受了致命一击……可昨天是大武守夜,谁能避开五感堪比野兽的大武直接杀进大本营? 想不通……唯一确定的是她又死了,不知道仇一客他们发现她死了时是什么反应?修生生呢? ……那个人的话,搞不好只是一脸可惜地说“免费血袋没了”,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觉得有可能就越生气,唐千鹤呼地站起来,狠狠磨着牙:“要是他真敢这么说的话……” 对碰了一下双拳,大有要想象中那个拔*无情的修生生死得很难看的意思,然后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快速收拾起随身物件,却在看到背包上的挂件时愣了愣。 ——这个挂件还是上个月她和林木兰、文蓁一起逛街时买的,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但造型很别致,最底下还坠着个紫色小金属盒,里面放着她们三人合照的大头贴。 “……” 差点忘了这件事!现在才末日第一天,也就是说——文蓁和木兰!这个时间点她们还活着! 喜悦和兴奋压过了愤怒,手下动作更快了,收拾完随身物件后又从大巴里翻出紧急锤和黄酒,蹲下来重新系了一下鞋带,然后像一只野猫那样,无声无息地跳下大巴。 其实她有点不习惯现在的身体,上辈子在末日里辛苦锻炼的肌肉全没了,而且她现在身高大概刚过一米五,双脚套在过大的鞋子里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视野也变狭窄了。 幸好经验值都还在,谨慎再谨慎地前行,总算没有正面遇上游荡者。 经过那辆红色法拉利的时候,她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没过去。她模糊地有种预感,如果现在过去,大约她又能穿到未来。 可她去未来做什么?她要做的事只有留在现在才能做到,为了一丝好奇心跑去未来,到时就真的只有“死”回来了。 不再看那辆法拉利,唐千鹤利落地穿过一辆辆大巴和轿车,径直跑到隧道边缘,然后找到了记忆中的那辆小货车,打开车门坐进去,轻车熟路地启动发动机…… 小货车欢快地奔出了隧道。 隔着车窗,唐千鹤能看到两旁黯淡的路灯,在路灯之上是大片大片深黑的苍穹,下弦月静静垂挂在东方。 不是满月。心里掠过一抹遗憾,随即她明白了,自己想看到的不是满月,而是满月之下的那个人。 摇摇头,将不合时宜的伤感丢到一边,唐千鹤告诉自己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这次一定要赶上……无论文蓁还是木兰,都要给她好好的! 2020年7月24日,末日第一夜,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分,返程飞机十二点才起飞,以她现在的驾驶速度应该能赶上飞机,可她无法确定机上有没有感染者,这种大型民航机一旦乱起来根本不是她一个人能应付的。 这么想来,果然还是要绑架两个直升机驾驶员才行……不,两个不一定够,考虑到a型慢性感染的可能,最好多绑两个备用……那就四个,嗯数字定了,接下来具体操作办法…… “……”唐千鹤突然注意到,会这么考虑问题的自己,脑回路已经和她曾经唾弃得不行的劫匪们一个花式了。 “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她郁闷地嘀咕,随即更憋屈地发现,虽然在道德这一项上她已经踩破下限了,但她的武力却没有跟着反方向递增,也就是说…… 她自己根本没法完成绑架。 认真说起来,当初修生生也不是绑架飞行员,而是以错误的情报诱惑飞行员带他们去中国的。但在游荡者危机还没爆发的现在,这个方法她复制不了。 威逼不行,也想不出能利诱到飞行员的办法…… ……天啊我好废!qaq 憋闷地猛踩油门,路灯向后退去的速度骤然变快。 冷月,荒草,凄灯,灰白的夜雾,柏油路仿佛没有尽头。 这条绕城公路很长,长得人控制不住心底思绪疯长。 她其实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夜雾里能忽然走出几个高低不同的身影,最好是三男一女,女的冷若冰霜,男人们有的把金发理成了板寸,有的长刘海盖住了半张脸,有的……帅得让人合不拢腿。 黑夜里,她几次把浮动的雾气错认成了人影。 然而,直到前方出现影影绰绰的灯火,夜雾彻底散去,她也没等到他们。 脑海中的人影散去了,唐千鹤将那缕失落压在心底,努力静下心来。 本来也没怎么指望他们,只是突然变回一个人,有点不习惯而已……说到底人还是要靠自己…… 但摆在眼前的现实是她没有独自回国的力量,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冷静! 一定有什么是她能做到的……死了三次,总该有什么情报是对现在有帮助的,仔细想想…… 唐千鹤突然注意到了小货车后视镜上垂下的十字架,银色十字架像一道闪电,在她混沌的大脑里劈开一道光。 【北归】 ——那个右耳上戴着银色十字架的娃娃脸少年,上一世她在“l遇到他,那么现在他很可能就在那家酒店里。 上一世最后他是坐着直升机离开的,酒井兰也说过他家里很有些权势。如果能说动他派人带她去中国…… 难,很难,他们素昧平生,就算他有能力,凭什么帮她? 难道光靠一张嘴说服他日行一善?“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现在我准备送你一桩功德就是不知你意下如何”……呸太扯了吧! 一瞬间唐千鹤有点退却了,辩论是她最不愿意做的几件事之一,她信奉的是“求同存异”,讲直白点就是“我俩观点不同那我不说服你你特么也别来哔哔我”,可现在如果她想抓住北归这最后一根稻草,她就必须打动他! 但她不擅长耍嘴皮,就算她肯硬着头皮上,北归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被人三两下说动的食草型啊…… “晓之以情”不行……那就“动之以理”吧!对自己有好处的事大家都不会拒绝嘛。 “……有了。” 有一样东西,是她独有的。 那么交易的筹码有了,接下来是制定计划—— …… …… 住过酒店的人都知道,每位客人的信息在酒店这里都是保密的。唐千鹤没有能证明自己认识北归的证据,光靠一张嘴说服前台小姐交出客人房号这种事,需要相当高的颜值和智商,恰好她两项都不太够…… 所以,她只能悻悻地要了一间普通标间(幸好虽然身高缩水了可是长相变化不大所以倒是没被揪着盘问),随手收起房牌,坐电梯上五楼,看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长长走廊,深深叹气,走到第一间房间前,小声给自己打气:“泰戈尔说过,‘旅人要叩遍每个陌生人的门,才找到自己的家’……上吧唐千鹤!” 心理建设完毕,她抬手敲门—— …… 如果把现在看做四周目,前一世看做三周目,那么在三周目的2020年7月25日,唐千鹤在这家名为“l”的酒店四楼的安全梯里遇到了娃娃脸少年北归,所以四周目里她优先选择四楼作为切入点,一间一间地敲门…… 要知道现在可是晚上十点,正是适合进行某项不可描写的运动的时刻,于是半个小时下来,唐千鹤已经记不清自己被人指着鼻子用各国语言骂了多少次,还有三次被人以为是某种深夜的特殊服务者,差点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又过了二十分钟,即使事先做足了心理准备,唐千鹤也觉得相当疲惫了,敲门的手指节开始红肿什么的都不算大事,主要是精神力受到了反复叠加的冲击…… 气馁地蹲在走廊里,她摸出手机——在来酒店之前她已经买了新的电话卡放进去,第一时间拨打了文蓁还有木兰的手机,两个妹子显然对她的话半信半疑,但都向她保证天一亮就去屯粮屯水,并且做好各种防备措施…… “真的会照做吧,可别把我的当耳边风啊……不行,还是再打电话强调一下。” 碎碎念着,唐千鹤按下拨号快捷键,电话还未接通,电梯先“叮”的一声打开了,她等了许久的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chapter .20(专栏收藏满270加更) 那个栗发的黄肤男孩名声鹊起的时候,大武还只是利贝诺c区孩子里的打架王,仇一客只是一个因为长相清秀体格瘦弱经常被欺负的阴沉男孩。那一年酒井兰又被修生生救了一次,本杰明还在地球的另一边被鬣狗追着跑,唐千鹤刚满十七,剪断了长发,发誓一定要考进中国最好的大学,让那帮极品亲戚眼珠子全掉出来。 年仅十一岁的北归顶着他栗色头发还有在利贝诺非常有辨识度的黄皮肤,干下一件连大人都为之震惊的事。以这一事件为起点,数日之后,北归成功地接近了他的任务对象。 “我叫欧兰多。”他对已经成为小团体首领的修生生伸出手,笑容灿烂得一塌糊涂,仿佛看不到修生生身后那群桀骜分子或好奇或阴沉的表情。 五年后,大武坐在篝火边,喝完啤酒咂咂嘴,对坐在他旁边的唐千鹤说:“我还是第一次看队长那么无奈的表情呢,那时主动过来要求加入我们的人也不少吧,可像那样的倒是头一个。” …… 时间回到现在,地点是“l”四楼,唐千鹤又一次见到了大武口中的“欧兰多”。 他看起来与上一世没什么分别,不仅衣着风格上没什么差别,连那张娃娃脸上的神情也差不多,单手插袋的姿势还是那么轻松惬意,但现在唐千鹤已经懂得怎么分辨一个人是不是练家子。 他看到了她,仿佛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但唐千鹤可不会相信他没注意到她热烈的眼神。 果然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她无奈地站起来,浑身散发着“我等的就是你我们好好谈谈吧”的无声讯息,就等他走过来了,结果少年忽然转了个身,拿出房卡打开了某个房间的门…… 唐千鹤有点囧,连忙赶过去,抢在他关门之前拦住他:“北归!” 正在关门的人动作一顿,低下头来,唇角弯起,眼神却锐利:“我想我应该没见过你,这位……小妹妹?” “是,抱歉打扰了,我叫唐千鹤……”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以前曾和你一起藏在垃圾桶后面躲开了游荡者的围攻。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以前曾和你一起抢了修生生他们的军火,足足装满了一辆ra。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你曾经还送了我一顶波点帽,虽然那帽子也是你顺手从便利店拿的…… 都是说出来不会被相信的,所以也没有说的必要。 “……你能带我回中国吗?”压下淡淡的伤感,她选择直入主题。 她看到少年挑了挑眉,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有些暧昧地眨眨眼:“看起来不像是会粗心大意到在外国丢了护照的类型呢……那是金钱方面遇到难题了?需要大哥哥的帮助吗?” 那种神态和语气,仿佛她是个出来搞援|交的初中生。唐千鹤被羞辱得脸颊发热,什么伤感都丢到天边了,拧起眉:“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是认真地求助的,至少你先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吧?” 北归做了个“好吧”的手势:“那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来这里找我呢?” 唐千鹤抿抿唇,她准备了三套方案,如果时间允许她最想用方案a,慢慢去掉他的戒心获得他的信任,但现在对方的警戒远超预料,而她分秒必争。 “我会知道你,是因为我认识修生生,现在我来找你,也是因为修生生。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深渊’曾经的‘月亮’。” “……”少年原本轻轻扶着门框的手猛地收紧,他俯视她,“……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唐千鹤,‘千纸鹤’的纸鹤。” 四周陷入沉默,然后少年转身走进室内。 “进来。” 她依言跟在他身后,走进正厅内,环视一圈:这是一间装潢不错的套房,从室内细节来看,他应该是一个人住。 “可乐还是矿泉水?”声音远远地从厅的另一边传来。 “有红牛吗?”她有点困了,十一点了,对十三岁的发育中少女来早就过了就寝的时间点。 一罐可乐被放到她面前,唐千鹤拿起来看了看,望向北归。 “小孩子不要喝红牛。”他在她对面落座,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这是一个给人施加压力的姿势,“好了,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了。” 唐千鹤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我认识他们有一段时间了,从他们那里我听说了许多事,包括你们曾住在一个叫利贝诺的地方,曾经组成了一个六人小队,队名叫‘深渊’,‘深渊’里每个成员的代号都来自塔罗牌,当时你的代号是‘月亮’……” “后来你退出了,具体原因是什么大武没说,所以我不知道。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真的认识他们,还有……”她深吸口气,“如果冒犯了你我先说声道歉,但我从仇一客那里稍微听到了一点关于你的身世……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相信这种事——我有窥见未来的异能。” 北归纹丝不动,唐千鹤握着可乐罐,冰冷的罐身让她更加清醒,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窥见未来的时间不固定,但只要看到了就一定会应验——前提是因果链没有被破坏。我就是靠着这个找到你的,我看到你在这家酒店里。” 看到他无动于衷的脸,她叹口气,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拈在手里,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对他说:“除了能窥见未来,我还有另外一个异能,我展示给你看。” 北归露出一丝兴趣,唐千鹤将刀凑近头发,抬头看他一眼:“请看仔细些,我这个异能施展的速度很快。” 她说完,手掌一挥,刀锋切入发丝,几乎同时她发动了“时间回溯”。 “……哇哦。” “谢天谢地你看清了。”唐千鹤松口气,搁下刀。现在她每次使用“回溯”都非常吃力,只能回溯半秒左右,而且用完后会有短暂的晕眩失力感。 黑色的发丝在她手中,毫发无损。北归从她手中接过来,看了看,然后笑起来:“如果这是魔术,那真是相当巧妙的机关了。” “不是魔术。”唐千鹤忍着晕眩,“这样能得到你的一点信任吗?我现在真的非常着急,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将那根发丝随手放到桌上,北归看向她。 “两件事。”他十指交叉撑在玻璃桌上,“第一,你刚才向我展示的异能,和你拥有看见未来的异能,两件事之间并无必然联系。第二,如果我同意送你去中国,对你能给我什么好处?该不会你要说,你能提供关于未来的情报吧?” 唐千鹤无言地看着他,北归好整以暇,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总之我就是不信端看你怎么说服我了”。 久久之后,黑发少女低头,默默打开可乐,仰头喝了两大口,然后砰地砸到桌上。 “真是抱歉啊,我还就是只准备了情报来和你交换……”她阴森森地说,“你直接说吧,到底要怎样才肯送我回去?” 北归看了桌上的可乐一眼,再看看似乎因为备受打击进入破罐子破摔死缠烂打模式的唐千鹤,忽然笑了。 “那么这样好了,情报我收下,另外我最近正好差个随行女仆,你来给我打半年的工吧。” 咔哒。唐千鹤的下巴掉了。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北归!给我自重点姑奶奶我卖艺不卖身!←要这样打他脸吗? 那交涉就真的破裂了,好不容易他才有点松口的意思…… 憋屈地深吸一口气,她扯出个笑:“我没学过怎么照顾人。” “没关系,我相信你的潜力。” “我回国后有非常重要的事,真的没空给你当保姆啊……” “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急需。” “……给我一年吧,一年之后我差不多能处理好各种事情了,到时候再履行约定?” 北归摆出一副思考的架势,然后很遗憾似的摇头:“一个月,不能再多了。” 唐千鹤身上开始冒黑气:“你真的有谈判的诚意吗……” “不是谈判哦,现在是我在掌握主导权,谁让你一开始就把底牌全亮出来了呢?” 笑眯眯的娃娃脸在此刻的唐千鹤看来,完全就是奸笑的魔鬼……她手痒,非常手痒…… “三秒钟,如果你不答应要约就作废,门口在那边。一……二……” “啊啊好了我答应你!”可恶,总有一天要让你跪在地上唱征服!给我等着啊啊啊!—— 她气呼呼地站起来:“现在可以让人带我去中国了吧?” 少年悠哉悠哉地起身,拿起挂在沙发上的浅棕色夹克,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唐千鹤黑着脸抢先一步到了玄关,然后回头往北归身上飚眼刀,用表情和肢体语言充分表达了“你个小王八蛋就不能快点走这么慢是想死吗”的内心咆哮…… 他来到玄关,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了大厅一眼,然后回过头来望着唐千鹤,笑容灿烂:“知道我为什么提出这个交易吗?” 唐千鹤翻个白眼。 她自己没注意到,她对他的态度太自然了,远远超过对一个只认识半天的“同胞”应有的。 人类对他人的第一印象十分关键。即使后来唐千鹤已经知道了北归这个人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可已经敞开的心防却不是那么容易合上的。套房内短短十分钟的交流,她身上的许多小细节都在对北归说:我对你没恶意,我甚至有点亲近你,我很信赖你的能力,我在认真地寻求你的帮助…… 恰好北归是一个对情绪非常敏锐的boy,唐千鹤这份不自知的熟稔,无意间帮她提升了攻略对象的好感度。 对北归的想法唐千鹤一无所知,她只有一个想法:死黄毛真是太讨厌了。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这种人哼(╰_╯)# “难道不是为了满足你扭曲的恶趣味吗,‘少爷’?”她故意将那两个字喊得重重的,心里哼一声。 北归笑得高深莫测:“如果你是带着恶意来的,刚才哪种情况下,你都不该喝我给你的可乐。” 唐千鹤呆了两秒,然后别开眼:“那是因为我‘看’到我们未来会是朋友,才没有防备的。” “哦原来如此。下次说谎的时候记得别摸鼻子(注1)哦。” “……” chapter .21 人的运气就像波浪线,有高也有低。 对唐千鹤来说,从说服北归开始,她跌到底的运气曲线开始反弹,接着登上直升机,历经八小时回到中国,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步行街上正被游荡者攻击的文蓁一家,这一刻运气曲线达到最高峰,然后……开始直线下滑,证据就是当她带着文蓁他们赶到林木兰家的时候,只找到了一封林木兰留下来的信,大意是感谢唐千鹤提供的“内部信息”,他们家没有人在这次“事故”中出现伤亡。另外,虽然她很想等到唐千鹤过来,但他们家军区的大伯下午赶到了他们家,态度强硬地把弟媳和侄女全接走了…… 看完整封信,唐千鹤深深叹口气。 前世她打算找到林木兰和文蓁后就带着她们和她们的家人去云南的“白洞基地”,但现在她知道会这么想的自己太天真了,带着老弱妇孺直接去基地躲到末世结束,听起来很美好,可中间的变数太多了,在真正见识过末世之后,她没自信她们能顺利在基地里窝到世界建立新秩序。 如果她们自己不强大起来,就算手中有资源也只会被人夺走。 照唐千鹤现在的想法,末世生存手册的正确打开方式应该是:和文蓁他们组成小队出去狩猎→提高自己,如果遇到合适的队员就一起组队打怪,同时寻找空间类法器或空间异能者→等时机成熟,去基地把物资都收起来→利用这些物质建立她们自己的小型基地→等末世新秩序建立。ps,如果中间方便的话……就去找一下修生生他们。 坏蛋们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唐千鹤发现连大武的大嗓门都变得有点让人想念。 不过说起来……她们这个末日小队的起点还真是低啊。 队员一:唐千鹤,心理年龄二十二岁身体年龄十三岁的伪萝莉一名。体能:普通萝莉水准;异能:可以忽略不计。 队员二:文蓁,二十二岁,体能:八百米长跑万年不及格;异能:无。 队员三:文蓁父亲,老实巴交的货车司机一名。 队员四:文蓁母亲,勤劳朴素的清洁工一名。 唐千鹤头疼地扶了扶额,也许木兰跟着她大伯走才是对她最好的…… 文蓁走过来,问信里怎么说,唐千鹤照实说了,文蓁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千鹤,其实我刚才也想和你说,我爸妈说他们想回家……” 唐千鹤点点头:“嗯,回去收拾点东西也好,毕竟接下来要走的路还很长……” “不是。”文蓁露出为难的神色,“他们的意思是,留在家里等这次事件结束……” 唐千鹤一怔,接着又急又气:“这样不行!刚才不是说了吗?情况只会愈演愈烈,等在家里最后只会……”她说不下去了,只能再一次拜托这个从初中开始就认识的好友,“和我走吧,你也看到了吧,我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还不能相信我说的话吗?” 救下文蓁和她的家人之后,唐千鹤悄悄把文蓁拉到一边,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后告诉了她(在梦里和一个怪人做了交易获得未来的情报,但身体年龄也因此缩水),当时她已经说服了文蓁和她一起走,没想到短短二十分钟而已,事情居然变成这样。 脸上还残留着惊吓后的惨白,文蓁的声音也充满了迷茫:“我相信你的……可是他们不信啊。” 电视里正在播放紧急新闻,画面充斥着雪花,女主播的声音有些失真,但仍能听得清楚:“……被命名为hk7狂犬病。有关部门正在调查该病的病原体,请市民们不要慌张,近期尽量待在家中……” 是啊,一般人遇到这种事的话,宁愿相信这只是一场比较严重的传染病,宁愿在家里等待政-府所谓的“调查”,也不愿意出去面对未知的恐惧吧。 在他们眼里,她这样急急忙忙就要弃家出逃的,才是“异常”。 可她说的都是真的啊,为什么不相信她呢? 固执的人……好碍事。 “文蓁……”如果你信我,就跟我走吧?别管他们了跟我走吧! ……说不出来。她是对亲情完全失望的人,不懂父母子女之间的感情有多深,但她有常识,要是她现在说出让文蓁丢下父母自己逃走这种话…… 也许,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叔叔阿姨对我突然‘变小’不好奇吗?”她想再努力一次,“我改变主意了,告诉他们也没关系,告诉他们我用我身体的年龄做交换,看到了未来……” 她没再说下去,文蓁的神情已经说明一切了,“大人们”是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的。 “我爸没注意到你的变化,我妈虽然注意到了,但她以为你以前穿的都是高跟鞋……说真的,只看脸的话,你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万年娃娃脸怪我咯? 文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头看了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的真正·娃娃脸一眼,小声问唐千鹤:“那个是你在外国认识的朋友?外国人?” 唐千鹤还在生闷气,没精打采:“不,虽然看起来一头黄毛但确实是我华夏同胞……应该是同胞。”普通话讲得那么好怎么看也不像是外国人。 “超帅啊……”文蓁小声感叹,“怎么认识的?” “嗯?嗯……” 她自己撞上去搭讪的,卖情报又卖身啊……说起来,他竟然和她一起来中国,这点完全没料到……难道是怕她跑了不履行约定?嗯说实话她确实有这个想法…… “总之就是认识了,我欠他一些东西,他等着收债来着,不用管他,我们先来说说以后的事。” 所以说现在怎么办?文蓁不肯走,要是留她自己在这里,将来会怎样可就难说了。 再劝劝她吧…… “文蓁。” “……嗯,你说。” 唐千鹤张了张嘴,却没出声——面前的文蓁紧张地抿着唇,视线盯着地板。 唉…… 还能怎么办,只能自己辛苦点了呗。 唐千鹤叹口气,说:“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想借住在你家。” 文蓁一怔,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唐千鹤就扬起了笑脸,双手合十:“口粮我自己都有带,大蓁子你赏我张草席和薄毯就可以了撒,拜托拜托~” 文蓁抽抽嘴角:“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我让你睡过草席了?” 她笑起来,如释重负,显然很高兴她们终于在对未来的选择上达成一致:“你来,我让我妈给你做粉蒸肉。” 唐千鹤也努力地仰着唇角,心里却满满的都是惆怅,转身走向北归,敲了敲他坐着的沙发。 娃娃脸少年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你赢了。”她不甘心地承认,带着少许沮丧。 在飞机上北归问她回国后的打算,在听说了她的计划后,他就断言她带不走文蓁和林木兰,她当时还不服气地和他打赌,现在她输了,按照赌约,她得请他吃饭。 “我想先送文蓁他们回家。”唐千鹤和他商量。 北归伸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无所谓,只要有烧鹅吃就行。” 广州的烧鹅是不错,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小贩敢出来摆摊。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折算起来欧洲那边差不多是上午七点,世界末日刚开始,被游荡者们咬伤的人还只是“单纯的”高烧昏迷。唐千鹤登上各大论坛看了看,大家都在讨论这种新型的“狂犬病”,其中也不乏有人提到“生化危机”、“丧尸”,但全被无情嘲笑了。 将文蓁他们送回家,唐千鹤带着北归去市场转了一圈。市场冷清了些,但卖烧鹅的胖阿姨还在。唐千鹤称了半只烧鹅,走之前忍不住劝她快去屯点大米面粉,对方先是一脸懵逼,随后笑起来,反过来劝她不要相信谣言,然后又忙着招呼下一个客人了。 唐千鹤看了几秒钟,静静地转身,北归走在她身边,左手拎着她买的凉拌菜,嘴里啃着她买的烧鹅腿,往她耳朵里飞风凉话:“所以我早跟你说了,她不会信的。” “她不信是她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 “求个心安吗?这种软弱的地方倒是很像个小姑娘呢。”北归把凉拌菜挂到手腕上,摸出手机,“哎,之前你在飞机上说的a型感染、b型感染还有丧尸的等级分类,再说一遍。” 唐千鹤瞟他一眼:“你不是不信吗?” “见了你那位朋友之后,我觉得我应该稍微重视一下你的‘预言’。”他盯着手机,脚下仿佛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避过一坨狗屎,“如果一个人能突然从二十二岁变成十三岁,那么她突然能看见未来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简单来说就是文蓁给我提供了人证是吧。” “宾果。”他转过脸来,手机抵在下颔上,满面春风,“本来只是想赚个女仆而已,没想到额外捡了个情报机真是太棒了~” “……”唐千鹤冷酷地看着他,“我可以把情报带进棺材里。” “别这么冷漠嘛,喏这个鹅腿分你。” “那是我买的。”用我买的东西贿赂我? 他摇摇手指,笑眯眯:“是我的赌约战利品。” 唐千鹤憋着一口气,抢过鹅腿,像咬某人的肉般狠狠啃一口。 北归一脸宽容:“吃吧吃吧,这样多好,在吃吃喝喝中加深感情。” “所以我们是酒肉朋友?” “乱讲,明明是女仆和狗修金萨玛。” ……反正你就是死抓这点不放了是吧。冷漠脸.jpg 突然她瞟到粮油店的墙边有一株魔蔓,心里一跳又惊又喜,正想过去看看有没有结出蔓果,却又僵住了:北归还在旁边。 要暴露蔓果的事吗? chapter .22 只思考了两秒钟,唐千鹤就否决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考虑怎么支开他了……唔…… 北归突然停下来,自觉有点心虚的唐千鹤吓了一跳,看向他:“……怎么了?” 少年看着远方,像在疑惑什么,但很快就说:“没什么。你还要买什么?我饿了。” “你不是正啃着鸡腿吗?” “听说今晚有粉蒸肉。” 唐千鹤磨牙:“……我再买两包大米。”你来扛! …… 结果,大米虽然买到了,但最后是一人一袋扛回家的。北归一脸遗憾地表示他的肌肉构造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扛大米这种重活,一袋就是极限了。 对此唐千鹤嗤之以鼻,当她不知道?从利贝诺那个地方出来的都是体能怪物,仇一客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捏断人颈骨就跟捏断牙签似的;你虽然娃娃脸,好歹还比仇一客壮实点吧? 不过这倒提醒了她,如果能说服北归加入她们,那她和文蓁在末世的生存几率能翻好几倍吧? 于是当晚,唐千鹤走到霸占了书房唯一的书桌和椅子,顺便也霸占了文家唯一一台式笔记本的少年身旁,敲敲桌子:“和你商量件事。” 北归意思意思地嗯了一声,视线完全没离开电脑,唐千鹤好奇地看了屏幕一眼,顿时有点懵:他在玩经典版俄罗斯方块,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方块那速度快得,她只看到满屏幕嗖嗖嗖的残影……再一看屏幕右上角的分数,999899…… 俄罗斯方块这个游戏最高分是999999,超过这个数值之后虽然游戏可以继续,但系统不会再计算分数,唐千鹤自己的最好记录是11900,已经够她笑傲游戏贴吧许多年了。 缅怀了下张狂的年少岁月,她又瞥了眼屏幕右上角的分数,然后愣住了:“100500?!最高应该只有999999……” “我调整了下程序,嘘,我快破纪录了。” ……明白了,这位少年不仅是个体能怪物,而且是个技术型人才。 唐千鹤识趣地走开,给自己倒了杯酸奶,一只手握着玻璃杯,另一只手举着哑铃上下挥动,边锻炼走到窗边往下望—— 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了,看来恐慌还是慢慢蔓延开了,市民们减少了外出。可惜这不是躲在家里就万事大吉的,躲过了直接接触引起的b型急性感染,还有魔蔓引发的a型慢性感染呢。 据《审判》记载,地球人口七十亿,到末日第四年,官方推测地球上还剩两亿人,这两亿中一亿是dna重新组合后更加稳固,从此对信息素免疫的“优化种”,另一亿是由于等种种偶然而幸免于难,尚未接触过信息素,真正的“普通人”。 在这两亿人之外,地面上还存在着变异人和异能者。 感染后成为从此以血液为主食的变异人,这样的人占被感染人群的百万分之一,按概率是六千九百个,2024年实际被人所知的共有一千两百个,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加入了“天人帝国”。 感染后进化为异能者,却依旧保留着作为人的记忆与感情,外表与人类无异,这样的人占被感染人群的十万分之一,按概率应为五万四百名,2024年实际登记在册的一万一千名,其中非战斗类占七千名。 余下的感染者,全都变成不知疼痛,疯狂嗜血的怪物。 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没有强大的心灵和力量,早早变成丧尸才大概命运最仁慈的对待。 说到弱肉强食,那些把丛林法则刻在骨子里的的凶兽们现在都在哪里呢?上一世他们是今天夜里到广州的,接下来几天他们可能去的地方…… 盘算着未来的计划,唐千鹤从地上拿起另一个哑铃,带上手机打开房门,刚走两步突然顿住了,接着调转步子回到书房里,把喝空的玻璃杯放到电脑边,手机横着摆在书桌上,打开手机里的本地视频,开始做郑多燕哑铃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八二三四九二三四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北归终于受不了地按下暂停键,看着她,皮笑肉不笑,“虽然很多女生觉得她们做操的时候很sexy,但其实满身大汗什么的,真的只会让人反感哦?” “没办法啊,外面在开家庭会议,我不方便出去。” “那么去你那位朋友的房间里也可以吧?”他索性松开鼠标,似笑非笑,“还是说你就是想要……诱惑我?” 唐千鹤继续跳操,瞥他一眼:“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吗?” 北归挑挑眉。 心理二十二岁,这一点他们当然都知道。 “感觉你对女生有点误解,所以我给你科普一下好了。”有点喘不上气,唐千鹤停了下来,擦把汗,然后开始放大招—— “男人不管多少岁都喜欢十八岁的小女生,但我们女人呢,绝大部分都不会对比她小的男生有什么幻想的;如果这个男生比她小五岁以上,而且还长着一张娃娃脸,那这个‘绝大部分’可以改成‘百分之百’哦。”她摊摊手,“看得出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啦,不过讲真,比我小的男生在我眼里和我一个性别,抱歉啦娃娃脸。” 室内温度降低十度以上,娃娃脸上出现大片的大片的阴影,不明杀气以某人为圆心发散…… 唐千鹤眨眨眼,放下哑铃,拿起手机和玻璃杯,自言自语:“啊忘了洗玻璃杯了,嗯得拿去洗才行……” 刚要转身,就听到对面传来阴森森的声音:“继续说啊。” 自认怂了的唐千鹤假装看手机:“继续什么?讲完了啊。我去大厅拿点饼干,你要吗?有草莓和巧克力两种。” 啊啊果然很介意呢,被说“娃娃脸”和“年纪小”…… “妈?!——” 门外突然传来文蓁的惊呼,唐千鹤一愣,猛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chapter .23 a型慢性感染。 看着握着母亲的手流泪的文蓁,唐千鹤的心也在下沉。 文蓁抹了把泪,扭头看她:“千鹤,你真的没办法吗?” 唐千鹤沉默。她明白文蓁眼里闪烁的希望是因为什么,不论文蓁之前信不信她说她“能看到未来”,现在自己是文蓁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她也希望自己就是那个预知未来无所不能的救世主,但是根据《审判》里的记载,百分百抑制魔蔓信息素的特效药,直到末日新秩序建立了都没能发明出来。 人类所能抓住的最后的希望就是蔓果,但蔓果的作用是有限的,文蓁的母亲已经五十多岁了,即使有蔓果,成功转变的几率也非常低;如果没有蔓果…… 一定,会变成丧尸的。 粮油店旁的那颗魔蔓,晚饭后她悄悄去看过了,很可惜,并没有结出蔓果;上一世在欧洲得到的蔓果,因为这次是连夜开车赶去市区的,根本看不清高速路两旁的情况,所以连这唯一可以确定存在的蔓果也…… 她别开了眼,低声道:“对不起……” 道歉太苍白无力了。 文蓁一直在哭,文蓁的父亲坐在厅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这个小小的三室一厅单元房里,空气似乎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液体,令人难以忍受。 这个场景,激起了深埋的记忆。 记忆里,自己也曾这样握着母亲的手,而父亲在厅里抽着烟一声不吭——和眼前这一幕何其相似,但幕中人的感情却截然不同,文蓁的父亲是因为即将失去妻子而沉默,但她的父亲却是为了失败的感情而愤怒。 科学家说人类幼儿从四岁开始记事,其实不是的,痛苦的经历任何时候都能在大脑下烙下印记。 她已经记不得母亲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原本就是没有结婚直接同居的年轻男女,大概对他们而言,分手也是一件不需要慎重对待的事。 想走的人离开了,被留下的还要继续面对人生。 文蓁比她幸福,但这份幸福,也许就到今天为止了…… 望着双眼红肿的好友,许久,唐千鹤终于下了决心,环视大厅一周,走到茶几前拿起水果刀,然后回到文蓁身旁,问:“有手电筒和绳子吗?” ——绳子用来绑住文蓁的母亲,防止她变成游荡者后暴起伤人,手电筒用来对付怕光的初代游荡者,至于水果刀的使用方式……所有人都懂。 现在是晚上十点,唐千鹤给自己定了一个时限,一个小时后如果她还没找到魔蔓,就算不忍心看到文蓁失去母亲……为了自身安全,也得回来了。 北归没跟她一起出来,唐千鹤松了口气。关于蔓果的一切是她现在最大的金手指,利用得当的话这些情报的价值甚至堪比一座小型基地。 悄无声息地,游走在月光下的阴影里,偶尔撞上游荡者,她上前就是一个“强光必杀”,然后趁着游荡者什么都看不到一刀扎穿它的大脑。 这个方案还不赖,但只要战斗多少都会发出一些动静,一个小时后,她明显感觉到附近的游荡者都聚过来了,可她连魔蔓的影子都没见着。 草丛里夏蝉在鸣叫,平时听起来饶有趣味的虫鸣此刻充满阴森的味道,唐千鹤极力不去深思街区里时不时响起的惊叫声意味着什么。 附近几条街都找遍了,手电筒的光也弱了许多,唐千鹤皱着眉考虑了几秒,还是朝更远处走去。 也许上天也被她这份稀有的奋不顾身感动了,竟然真的让她在这条街里发现了两株并生的魔蔓,并在它们的根部寻获了一颗成熟的蔓果。 将蔓果泡进事先准备好的装有黄酒的小瓷瓶里,唐千鹤如释重负,刚站起身就察觉身后有异,她机警地向前一跳,险险避过一只黑暗中伸出的手! 那只浮肿的手扑了个空,手的主人从阴影中蹒跚而出:一个体格堪比篮球队员的高大男人。唐千鹤无心恋战,打开手电筒直射它双眼,打算趁它看不见抽身逃跑,没想到它却无视光照直接扑了上来,唐千鹤一惊,意识到自己对上了一个次代游荡者。 抿抿唇,她将手电筒丢回随身袋里,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开始和次代游荡者的缠斗起来。 五分钟后,唐千鹤微微喘息地甩去水果刀上的血液。游荡者已经倒在地上,但她也开始头晕目眩了。 身高劣势太明显,对付初代感染者还好些,但是对上这样又高又壮的次代感染者……真是费了她好些功夫,某个瞬间甚至闪过“该不会我又要在这次死一次”的念头。 呼口气,她正要离开,却听到一个喝声:“什么人在那里?!” 唐千鹤一惊,转身就往外跑——她可不想被人误会她是杀人犯。 一开始跑她就意识到大事不妙:刚才只是轻微晕眩感瞬间变身汹涌狂潮席卷大脑,陌生又熟悉得让她想哭:低血糖来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回想起来,十三岁正是她深深为低血糖困扰的时候,直到上了高中认识了林木兰,才在她的监督下开始调理身体…… 心跳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双腿不受控制地变慢……这样下去跑不掉了。 没被游荡者放倒,却要被同胞抓到局子里关起来?呵,太讽刺了吧…… 突然身后传来人类的惊叫,接着“砰”的一声,枪声撕裂夜空! 唐千鹤脚下一顿,勉强回头,看到刚刚还喊着要她停下的民警正一只手捂着肩膀,另一只手举着枪,在他周围,三个不知是次代游荡者还是初代游荡者的“人类”正嘶吼着扑向他。 她只犹豫了一秒就扭头继续向前,身后不断传来枪声还有民警变了调的怒吼。 谁也救不了谁,倒不如说,也许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了。枪声会把四周的游荡者全吸引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 三个游荡者从拐角处蹒跚地走出来。 唐千鹤咬咬牙,冲了上去。 …… 眼前开始出现细碎的彩色光斑,视野缓缓变暗,手指发麻腿脚无力…… 耳朵嗡嗡响,浑身都是虚汗,掌心也是,快握不住刀了,但比这更严重的是晕眩,晕眩,晕眩…… 天空飘起细雨,雨水落进她的眼里,令视线更加模糊。 过了多长时间了?她还没跑出这条街……一个又一个游荡者,杀也杀不完…… 又来了,这次是两个,唐千鹤只能从模糊的视野里判断它们身高一高一矮,中等体格。 她不动,在对方扑过来的瞬间俯身一个扫堂腿将矮个子放倒,右手用力一刺结果了它,高个子的嘶吼已经近在咫尺,她正要翻身躲过,视野却彻底黑下来…… 【低血糖是指成年人空腹血糖浓度低于l/l,临床上以交感神经兴奋和脑细胞缺氧为主要特点的综合征。】 脑缺氧。 脑缺氧脑缺氧脑缺氧! …… 水果刀脱落手心掉在地上,卷刃的刀口折射着路灯的光,浅橘红,颜色温暖。 嘶吼声突然消失了,风声也是。唯余天地间的细雨,飘飘洒洒。 以陷入昏迷的黑发少女为圆心,四周的游荡者全被极其利落的手法一击毙命——某种细小的东西洞穿了他们头骨进而刺入大脑,带走它们混沌的生命。 唐千鹤被人抱了起来。 chapter .24 反应性低血糖症其实不难处理,让病人平躺,喂食一些含糖食物,比如方糖、含糖饮料、夹心饼干……十分钟左右低血糖症状就能显著缓解。 唐千鹤醒过来时还有点懵,陌生的天花板,遥远的说话声,渐渐清晰…… “……千鹤!你醒了!” 她眨了眨眼,望向声音的来源—— 文蓁看着她,眼圈有点红。 嘴里甜津津的,可口可乐的味道,唐千鹤坐起来,看看四周。 回来了…… “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文蓁是在担心自己,忙扬起笑容:“放心,已经完全好啦。——对了,是谁送我回来的?” “北归。”文蓁不放心地握握她的手,“还有点凉,真的不要紧吗?再吃点东西吧?” “……”接过友人递来的奥利奥,啃了两口,她不死心地追问:“真的是北归?你亲眼看到他送我回来的?” “对啊。” “……” “千鹤?” “没什么。” 我在想什么呢,唐千鹤自嘲地想,这个时间点修生生还在大厦天台上高高兴兴地看他的《世界不思议》吧,真以为他能感应到什么吗? 压下心里的失落,她从床榻下来,在文蓁担忧的目光里笑笑:“真的没事了,北归呢?我去谢谢他。” “他好像睡了。一小时前他带你回来后就直接去了书房,一直没见他出来。” 唐千鹤找鞋的动作一顿,说:“……那等他醒了再说吧。我先去看看阿姨。” 文蓁的母亲仍在昏迷中,偶尔无意识地挣扎,被束缚的手脚被勒出红痕。比起唐千鹤离开前,现在她身上的浮肿更明显了,皮肤下透出不健康的灰青。 唐千鹤从瓷瓶里倒出少许药酒,看着酒液的色泽微微皱眉,可也没办法,时间紧迫,等不到药性充分溶解了。 她一面让文蓁去拿些擦身用的酒和湿毛巾来,一面将药酒喂给文蓁妈妈。文蓁很快回来了,唐千鹤教她护理的具体操作,又将药酒交给她,叮嘱她每过一小时就再喂一勺,然后打着呵欠正要去沙发里将就一晚,文蓁却低声喊住了她,让她去自己的卧室睡。 “哎?不用这么客气了啦,我睡沙发就挺好的。”文蓁有点女孩子的洁癖,就算是多年好友,睡了她的床铺她心里多少也有点不自在的。从前自己到她家都是睡客房,现在客房被占用了,那就睡沙发好了,反正沙发也挺大。 可文蓁这次异常坚持,唐千鹤推辞了两次没成功,心里有点明白过来:文蓁大概是在愧疚。自己是为了她的母亲出去的,结果身陷险境差点回不来。 想通这一点,唐千鹤就不再拒绝,心里却想着以后找个机会要打开文蓁的心结。 睡到半夜,耳朵里传来细微的啜泣,唐千鹤一惊,意识从黑甜乡中回笼,匆忙坐了起来,套上拖鞋就跑过去…… “怎么了?” 文蓁回过头来,满脸是泪:“浮肿越来越厉害了……怎么办啊。” 唐千鹤静了静,走过去俯身查看。 确实,浮肿加重了。掀开文妈妈的眼皮,发现眼睛已经微微泛黄,心里顿时一沉。 已经开始溶血了…… “药酒都有按时喂吗?” “有的。” 唐千鹤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三。三个小时里浮肿加重了这么多,甚至连红细胞都开始解离了…… 文蓁还在眼巴巴望着她,可她得出的判断却是这么的,这么的…… “改成半个小时喂一次试试吧。”最终她只能这么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我和你一起守着。” 文蓁感激地看着她,唐千鹤不敢看她。 金属时针一分一秒地划过空气。半夜三点,原该是最寂静的时候,眼下却被各式各样的声音占据,是谁在砰砰砰地砸门,是谁在街道上尖叫,是谁在嚎哭…… 窗户早就关死了,但声音不依不饶地透进来。 终于那些声音慢慢地低了,消失了……然而寂静并没有带给人平静,不如说,在这种情形下,寂静只能说明一点——这场惨烈的战役里,游荡者们已经占了上风。 文蓁坐在椅子里,垂着脑袋睡着了。唐千鹤心疼地看了她几眼,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厨房。 天亮了。 透过玻璃向下看,能看到初代游荡者们挨挨挤挤地聚在建筑物阴影下,次代游荡者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别开头,唐千鹤端着牛奶燕麦去厅里看了看——文蓁还没醒。唐千鹤想了想,走到客房外,试着敲了敲门,听到“进来”,她推开门。 北归正窝在书房里那张小小的单人床里,噼里啪啦地敲着笔记本。 “早。”唐千鹤说,示意手中的早餐,“吃麦片吗?” 北归耸耸鼻子,面露嫌弃:“你加牛奶了?” “牛奶燕麦嘛。” “不要。” 唐千鹤无奈:“那你想吃什么?” “蟹粉小笼包、烧腊拼盘、酸辣木耳,炖得恰到好处的红皮凤爪……” “对不起我这里不是香港茶餐厅。”无情地嘲讽某人的妄想。 “那你会做什么?” “炸酱面我做得不错。” “行了就这个吧。” “……”意外的好讲话呢。 …… 二十分钟后,唐千鹤看着埋头苦吃的黄发少年,琢磨着是等他吃完再说还是现在就开口。救命之恩肯定要好好感谢一番,另外要旁敲侧击一下他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是不是已经发现蔓果的事了…… 如果“蔓果”真的已经暴露了,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按照交易,他有权要求她说明蔓果的情报,当然她也可以坚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他大概又会露出那种逗猫似的神情然后挖坑给她跳……啧。 按照她的一贯想法,既然“机密”暴露了就该好战斗的准备,扯谎也好用其他手段也好,总之一定要挽回劣势,给自己争取最大利益。但她现在精神格外懈怠,一点也不想和人斗智斗勇。 他要占便宜就让他占吧,就当是感谢他救了自己的谢礼……而且以后大概要在一个队伍里朝夕相处,早点让他知道蔓果的重要性未尝不是件好事。 讲道理,黄毛小哥人长得不赖武力值又高,还懂计算机编程(在理科废眼里数学家和程序员并列宇宙第一厉害),可见大脑也相当好使,这么好的人才,当然要尽量拉拢进自己的队伍里嘛…… “你笑得好邪恶。” 少年不客气的吐槽让唐千鹤回神,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她殷勤地接过空空如也的面碗,还顺口问要不要添一碗。 “锅里还有?” “……没了,你可以等十分钟我再煮一碗……” 北归“切”了一声,颇为鄙视她的缺乏诚意。 唐千鹤干笑两声,把碗筷搁到桌上,转身过来,深吸一口气,向他微笑:“那什么,昨天在巷子里……谢谢。” 他嗯了一声,意思是他听着。 “……”这种散漫的态度真是让人莫名火大呢……不过多亏他这样,她心里那份难言的尴尬倒是消减了不少,拉过椅子她坐到他对面:“和你商量个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如果没有什么着急做的事,要不你就跟我组队打丧尸呗?” 这个提议不是乱说的。三周目里,末日刚一开始北归就离开欧洲去了别的地方,但这一世直到现在他还稳稳当当坐在这里玩“英雄x盟”,足以说明她这个蝴蝶又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鼓动了旋风……可能就是在飞机上她和他说的那些情报,他面上不当回事,但其实还是听进去并转告给了家族,然后把麻烦事交给别人去操心,所以他才能这么悠哉吧。 关于北归的身世,她曾听酒井兰提过只言片语,只说是相当有权势的家族,但更多的酒井兰就不肯说了,讳莫如深的样子。 唐千鹤觉得北归十有八|九属于“在很厉害的家族里很厉害地打着酱油通称吃闲饭的”那一挂,不然在这种混乱的时候,肯定是要被召回本家的,哪能这么懒洋洋地窝在这里桌面打怪…… 北归抬头瞥她一眼,又移回电脑屏幕上:“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唐千鹤摆正表情,诚恳道:“没有,就是觉得你身上充满了安全的气场……” “你拍马屁的手法可以更低端一点。” ……被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就像刚才她嘲笑他想吃港式早点那样! “无路赛(啰嗦)!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这是求组队的态度?好了我不同意。” “……认真点啊!” “认真的。” “敢不敢看我的脸!” 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少女身上,北归扬了扬眉,唐千鹤赶紧表态:“我是诚心诚意地希望你能留下来帮忙……昨天你也看到了,我一个人根本打不过那么多游荡者,文蓁她更不行……你也不想看到好不容易到手的‘女佣’(重读)就这么白白便宜了游荡者吧?” 北归拧起眉,若有所思。唐千鹤一看有戏,立刻抛出鱼饵:“怎么样?如果你同意的话未来一个月你想吃什么我全包了!——前提是家里有食材。” “ok,正好未来三个月我很闲。” “‘很闲’你还犹豫那么久?!” “我只是在想,”北归慢吞吞地说,“同一个意思,‘女佣’听起来就让人完全生不起怜惜……” “……阁下这是在变相抗议我擅自把色气满满的“女仆”改成充满泥土芬芳的“女佣”吗?” “不,是对你伤害了一个宅男重要福利的无声谴责。” “……”再一次认识了某人的小心眼,唐千鹤鼻子里哼一声,端起碗筷,刚打开门就听到厅里的异动,眼角一跳朝外冲去—— 床上的女人已经醒过来了,她眼神混沌地盯着离她最近的文蓁,嘴里发出异类的“嗬嗬”声,被束缚住的身躯用力挣扎,绳子深陷在浮肿的肉中…… 文蓁贴在墙角,浑身颤抖。 chapter .25 心里一慌,唐千鹤跑到文蓁面前,着急地问:“你怎么样,没被她抓到吧?” 文蓁摇摇头,看向唐千鹤,声音颤抖:“我妈……” 唐千鹤知道她想问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摇了摇头,文蓁一下子就站不住了,唐千鹤赶紧扶住她,握着那双冰凉的手,鼻子也忍不住酸了。 文蓁的父亲走了过来,嗓音发哑:“我带她去休息。小唐,辛苦你了,你也歇歇吧。” 唐千鹤摇摇头,低声道:“我没事。叔叔你休息吧……千万注意身体。”文蓁就剩你一个亲人了。 文蓁被文爸爸半搀扶着离开了。唐千鹤捡起装着药酒的小瓷瓶,看了看里面——已经完全空了。 药用了,可是人没能救回来。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人类太脆弱了。 床上,文蓁的母亲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的理智,要不是自己事先把她绑住,文蓁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遗憾吗?” 北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对于他的疑问,唐千鹤只是望了他一眼,又垂下视线。 ……比那复杂得多。虽然她一开始就很清楚蔓果不能拯救所有人,但这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这份无力…… 北归看着床上新生的游荡者,问唐千鹤:“之前你向我展示的异能,它的原理是什么,能说吗?” “没什么特别要保密的……时间回溯。” “和我想的差不多。那为什么不回溯她身上的时间?” 唐千鹤一顿,抬起头,略带探究地看向他——少年脸上只有单纯的好奇,仿佛一个小孩子在迷惑为什么雨天不能打伞,于是她将视线落回到游荡者身上,语气平静:“只能用在非生物身上,而且能回溯的时间非常有限。” “唔,就算这样也很厉害了。不过我觉得,既然是时间回溯,时间对一切都是公平的不是吗?为什么生物就不行呢?” 唐千鹤答不出来。 北归没再说什么,转身跑去了厨房,似乎是早餐没吃饱,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唐千鹤听着厨房里的协奏曲,抿抿唇,走近床上的游荡者,对它发动了“时间回溯”。 可惜,奇迹并没有发生。 …… 文蓁不肯杀了家中的游荡者,她的父亲一直沉默,最后唐千鹤提议:“要不,把她放到外面去?” 在文氏父女的默认中,这个提议成了最终方案。 放出一个游荡者就意味着可能会多出十个牺牲者,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忽略了这一点。 也许不是所有人。 北归看着唐千鹤,笑得意味深长:“我觉得,就算没有我你也能在末世过得很好。” 对于这种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赞美的评价,唐千鹤选择无视,继续注视窗外—— 女性游荡者蹒跚着远去,影子被夕阳拉得又斜又长,像一道抓住了只会割伤自己的反刃剑…… 它茫然地拐过街角,身影慢慢地淡出视野尽头,终于彻底消失了。 唐千鹤收回视线。 她也想当个融入社会主流的“好人”,但如果当好人就要为了那些看不清面容的“受害者”让闺蜜伤心,她还是继续做一些人口中的“不稳定因素”好了。 文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唐千鹤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空乏的安慰。唯有时间才能治愈伤口。 接下来的日子,唐千鹤独自出去狩猎游荡者和收集物资,偶尔北归也会跟着,不过与其说他是在帮忙,倒不如说他只是单纯地嫌弃家里干瘪的食材库。每次和北归一起出去,他们的战场就从市区变成各种蔬菜瓜果大棚、黑猪养殖场、葵花鸡散养基地,战斗对象也从嗷嗷叫的游荡者摇身一变成了充满农家风情的茄子豌豆鸡鸭牛羊…… #这个末日的画风好像哪里不对# 这么过了几天,小区开始停电,第二天水也停了,唐千鹤觉得是时候离开这里,正考虑怎么和文蓁说,她却自己从小屋里出来了。 她瘦了很多,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眼神里多了几分细思起来让人心酸的冷定。在听完唐千鹤的分析后,她点点头:“我去和我爸说。” 这是表示她已经站在唐千鹤这边了。 没水没电,加上女儿的劝说,男人也不再坚持“等待政府的救援”。唐千鹤和文蓁一起坐上文爸爸的货车(唐千鹤拜托北归对他们未来的重要交通工具进行了改造),北归开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悍马,一前一后离开了市区。 大约在末世一个月后,各地的幸存者们开始向外发送广播,各式各样的幸存者聚集地也慢慢建立起来。考虑到队伍里有两个都是个受不了长期奔波的普通人,唐千鹤决定先把他们安置到幸存者聚集地去,然而虽然上一世她跟着修生生那群人四处游荡的时候也曾到过几个人类临时聚集地,但她本人却从没关注过这些基地是何时建立又是怎么建立的,这时也只能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 经过改装的封闭货柜车看起来格外有安全感,一路上他们遇到许多请求搭载的普通人,唐千鹤不知道北归是怎么想的,但在她看来,从游荡者嘴下救一个人容易,可在末日里养活一张嘴太难了。 文蓁他们不可能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十天之后,货车还是严重超载了。 必须有人看住货车集装箱里的物资,文蓁镇不住场子,这个讨人嫌的任务责无旁贷地落在唐千鹤身上。 和十几个陌生人挤在狭小空间里让黑发少女时时保持紧绷状态,连续数日如此,对精神和身体都是一种巨大负担,虽然中午会有文蓁进行短时间的换班,但杯水车薪,情况根本没得到改善。 又过了两星期,车队开进了一个山谷里。中午十一点半,货车按惯例停了下来,所有人原地休息两小时。 当货车上的人都分配到了作为午餐的苏打饼和罐头肉,唐千鹤冷着脸跳下车,正遇上来换班的文蓁,她看到唐千鹤,愣了愣,然后面露担心:“千鹤?” 唐千鹤挤出一丝笑:“没什么,中午辛苦你了。” “啊,没有,我才想说……辛苦你了。” 将唇边的弧度弯得更高些,和文蓁道别,唐千鹤走到悍马旁,敲了敲车窗。 车窗放了下来,北归在驾驶座上笑出一口白牙:“哟,救世主。” 某人额头青筋暴起:“擦擦你脸上的幸灾乐祸成么?快撤了中控锁。” 车门轻轻“哒”了一声,唐千鹤拉开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喃喃:“我觉得我快到极限了。” “哇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我以为你很享受被人簇拥的感觉呢。” 她瞪他一眼:“换你和他们挤一起试试?” 北归眯着眼睛笑。 “‘sad’,我早就注意到你身上有这方面的特征,没想到你这么能忍,还让我罕有的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呢。” “……” sad,社交焦虑失协症,通俗的说法就是“人群恐惧症”,宅男宅女的亲密好友,和抑郁症一样自带时髦感的现代病,但再怎么用文艺笔调修饰也掩盖不了它是一种精神疾病的事实,是病就会对患者造成伤害。 和修生生他们在一起时就不会,就连刚遇见那会儿也是,一开始就没有这种困扰,大概是因为彼此都是常人眼中的“异类”?换句话说他们是同类…… 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很危险,唐千鹤暗暗摇头,重新作出解释:一定是那时候对恐怖分子的害怕完全压制了人群恐惧症…… “我睡一会儿,麻烦帮看一下前面那些人。” “哎?”娃娃脸皱皱鼻子,“我中午也有事情要做的啊。” “反正又是打游戏吧,拜托偶尔也尽一下队员的天职好吗?都没网了单机游戏也打得这么热火朝天……”眼睛闭上,声音越来越小,眉头却一直蹙着。 北归看了她两秒,耸耸肩,换了另一盘车载cd,按下播放键…… 没有歌词的轻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时间的流动仿佛也跟着变慢了。 手指在虚空中划着节拍,琥珀色的眼睛却瞥向前方的货车。货车的门敞开着,女人们缩在角落里,男人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看向这里。 牧羊犬终于离开了羊圈,豺狼们按捺不住獠牙了。 chapter .26 防盗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大厅里,北归看了守着母亲无声哭泣的女生一眼,无趣地往他的临时卧房走去。 不到十五平方的小房间,摆着一个书柜,一张书桌,一只四脚椅,还有一张两用折叠床。书桌小得可怜,光放一台电脑就全满了,真亏她刚才还能找到那一点点缝隙摆上她的手机……折叠床也是,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多了四条腿的担架…… 坐进椅子里,北归继续玩他的俄罗斯方块。但接下来的游戏总是很不顺,不是忘了变化俄罗斯方块的形状,就是按多了方向键导致榫接失败…… 终于,娃娃脸少年带着相当无奈的神情丢掉了鼠标,站起身,推开门去大厅给自己倒了杯冰可乐。 那个叫文蓁的女孩还在哭。北归看了她几秒,转身又倒了杯可乐,递到她手边,女孩带点迷茫地看过来。 他好心解释:“喝点糖才有力气哭。” “……”文蓁默默接过可乐,表情有点纠结,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谢谢。 北归觉得他做到这样就差不多了,于是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途中从玻璃桌上顺了一包牙签揣进兜里。 “你去找千鹤?”文蓁在他身后问,嗓音沙哑。 他散漫地应了一声,打开房门。 “我也去。”文蓁刚站起来,就听到了房门合上的声音。 ……被拒绝了。 门的另一边,北归的手从门柄上松开,自言自语:“先去哪里呢……” 话语落在空荡的走道里,下一秒,走道中失去了少年的身影。 十千米之外,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凭空出现,他站在地上,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粮油店,打个响指。 “定位完美~” 街灯落下橘红色的光,北归忽然注意到粮油店的墙角有点奇怪,他走近了些,发现这处泥土特别新鲜,像是被人翻动过。 蹲下来,他捻了些泥土在手中查看——只是很普通的黄土。目标不是泥土,那么就是土中的东西了。 “在找什么呢……”他沉思了一下,想不出答案,索性拍掉泥土,朝市场外走去。 纵横交错的街道看起来如此相似,不论方向感多强,初到此处的外地人至少要在这里迷路一次,然而对于北归来说,只要走过一次,他就绝不会迷路。 这就是超强记忆力的好处,而他那瞬间移动的能力,也多亏了他有这样强悍的大脑,才能一次次准确定位到目的地。普通人大概很难理解,怎么才能做到把一个城区的三维立体图在大脑里展开……但对北归来说,这就像让数学专业的博士生解一个二元一次方程组那么简单。 北归的异能是“move”,移动,移动自己或移动自身以外的物体/生物体。十四岁那年他在利贝诺获得这个异能,从最初连枚硬币都移动不了,到现在他已经能轻松移动一个成年人,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以他为中心,二十千米之内都是他的异能领域,打个比方,正常人站在苍茫草原上朝地平线眺望,视力能看到的极限,就是他能瞬移的范围。 今晚,北归正是打算利用这个异能,瞧瞧唐千鹤在干什么。 虽然拥有瞬移这样的金手指,但遗憾的是他并没配备犬类的嗅觉,无法从风中嗅出目标的味道,说到底也只能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了。 今夜的街道格外安静,平日根本听不到的虫鸣仿佛突然放大了无数倍。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异动,少年挑了挑眉,发动了“瞬移”。 当他出现在巷子口,正好看到黑发少女倒下的一幕,在她左前方半米处,不知是丧尸还是游荡者的怪物正大张着嘴扑向她…… 没有犹豫,北归扬起手,一根牙签流弹般激射|出去,刺穿了怪物的头颅后继续向前,直到钉入墙中。 四面八方,怪物们在嘶吼,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微微抬手,数十根根牙签就像霰弹那样射出去…… 很快,巷子里只剩下他和唐千鹤两个人的呼吸声。 下雨了。雨丝围绕着路灯,晕开蒙蒙光圈;落在少女的鬓角,化作一粒粒晶莹露珠。 他走向她,蹲下来,戳了戳她的脸。被戳的人一动不动。 “喂,起来了。” 唐千鹤没回应,北归歪了歪头,摸摸她的前额——对于一个异能者来说,这个体温算是偏低了,再查看其他体征,北归有点无语地得到了答案:这妹纸因为严重低血糖晕过去了。 拉起她一只手,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搂着她稳稳起身——一个完美的公主抱就此诞生。 “进化2”给了他异能,却没强化他的体质,幸好唐千鹤现在只有十三岁,个头不高骨架又轻,抱着倒不算吃力。 带着人他没法瞬移,正准备辛苦点慢慢走回去,视野里却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说熟悉,其实又透着一丝陌生,毕竟他们已经两年没见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利贝诺,那时他们之间的气氛可称不上友好…… 对方也发现他了,脚步顿了一顿,而在他身后,还有另一个身影正走出来…… 北归有点紧张,盯着那雨幕中的身影…… 是酒井兰。 微微悬起的心落了回去。如果来的是仇一客,今天可能有场恶战要打。 酒井兰走到了修生生身旁,没了修生生的阻碍,她也看到了他,整个人顿时一冷,像突然看到了捕兽夹的雪貂。 北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于是他就真的笑了:“嗨~好久不见。” 那语气活泼得……要不是他手里还抱着个大活人腾不出空,大概这时就得欢快地招起来。 酒井兰眼神更加不善,翻译成大白话的话大概是“兔崽子少和我套近乎当年你干的好事我还记得呢再冲我笑得贼兮兮的就来战!”…… 受到如此不加掩饰的威胁,少年识相地移开眼,看向她身旁的黑发青年。 “队长,好久不见。” “你已经不是‘深渊’的一员,不用再叫我队长。” ——如果唐千鹤现在还醒着,她一定会感叹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修生生看了一眼北归怀里的人,饶有兴味地问:“女友?” “还不是呢。” 酒井兰也看向唐千鹤:黑发黑眼,还没长开的骨架,半张脸埋在北归胸膛里,露在外面的另外半张脸…… 有点像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子,那个死去已久的同伴,同样来自东方古国…… 想起某些不愉快的记忆,酒井兰身上的寒意更重了。 北归大概也察觉到气氛变了,所以他很快地结束了寒暄,转身,抱着女孩子走进了灯火阑珊的居民区。 酒井兰看向修生生:“队长,要不要跟着他?” 收回视线,修生生摇头:“没必要。” 酒井兰就不说什么了,她对队长的命令总是绝对服从的。 雨开始大了,夜色深处忽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阴影中跑出来,她看到了修生生,巴掌大的小脸顿时神采飞扬:“生生!” 酒井兰皱皱眉,但没说什么。 瓜子脸女孩蹬蹬蹬地跑过来,在修生生面前站定,有些委屈地说:“我到处找你。” 眼中没有一丝波澜,黑发青年说:“我出来找你说的‘龙蔓’,但一直没找到。” 女孩一愣,赶紧露出个歉意的笑:“那大概是我记错了,现在华国这边还没长出来呢……不过,你看这里也挺好玩的对吧?来这里也不错啊。” 修生生不置可否。 酒井兰看着女孩,思绪翻滚:这个叫龙彩儿的女人昨天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队长露出挺有兴趣的神情,接着他们两个单独密谈,再之后,队长就决定来中国了。 欧洲和中国,相隔万里,虽然之前队长也曾兴致一来就不管不顾地从非洲飞到北极去……可他很少像这次一样,要求所有人必须和他一起活动——仿佛他早就预感到中间会出现什么变数似的,而事故也确实出现了:他们劫持那几个飞行员,有一个突然就发狂了,在万米的高空上,毫无征兆,若非龙彩儿事先提醒,队里至少有一个人要挂彩。 她并不感谢龙彩儿,很显然龙彩儿是怀着目的接近他们的,帮助他们避开疯子的攻击只是她接近她们的一种手段。而且……她敢用自己天生过人的直觉发誓,龙彩儿一定还有很多重要讯息没说。 这女人对队长的纠缠太明显了,就像现在,他们不过出来了一小时,她就急匆匆地追出来……队长的态度也很奇怪,觉得麻烦的话杀掉不就好了……因为觉得还有用所以还在犹豫? 想起登机前队长还特意问过她对龙彩儿的感觉,当时她实话实说:“感觉不太好。” 现在她觉得自己当时的预感一定是罕见地出了偏差。“不太好”?是“很糟糕”才对! …… 十五分钟后,两个街区外。 文蓁打开门,看到顶着一头湿毛的北归和他怀里的唐千鹤,大惊失色:“千鹤怎么了?!她受伤了?!被丧尸抓了?!抓到哪儿了要不要紧……” “低血糖,喝点可乐就好了。” “……”你仿佛在逗我。 chapter .27 唐千鹤自己没意识到,她猎杀丧尸的手法利落得旁人看了胆寒。 货车里原本有十二个人,六男五女,还有一个小女孩,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被丧尸吓破了胆,获救之后就一直躲在车厢里,除了如厕打死也不肯出去。十天前,唐千鹤态度强硬地宣布:除了断腿的中年女人和小女孩,其他人遇到丧尸的时候必须出去战斗。 这个命令激起了恐惧和不满,但因为清楚自己不是唐千鹤的对手,所以没人敢明着反对,然而暗地里,恶意飞快地潜滋暗长。 直到昨天下午,在与一群丧尸遭遇战中,一个戴眼镜的小青年被丧尸咬到了胳膊,正在他旁边的胡茬男见状立刻将他往丧尸群里一推,丧尸们兴奋地将眼镜男撕了个粉碎,胡茬男趁机逃了出来。在远处和丧尸搏斗的唐千鹤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但北归却将一切看在眼里。 晚饭后,从北归那里回来的唐千鹤在与文蓁商量后,宣布将胡茬男逐出车队,并解释了驱逐的原因。她觉得自己没错,文氏父女也赞同这样的人不能留,但胡茬男临走前喊的那句话还是扎在了其他幸存者的心里—— “要不是你非逼着我们去打那些怪物,他怎么会被丧尸咬到?咬到就是个死!我也是没办法,我有什么错?都是你逼我们出来的错!”他指着车厢里神情各异的幸存者,面目狰狞,“你们等着吧,我走了,很快就轮到你们!你们一个个全都要被怪物弄死!” 【没错。她那么能打,一个人也能解决全部怪物,还非逼我们也出去。】 【厉害的人就应该出来保护弱者,我们也不是不愿意帮忙,但我们去了有什么用?】 【也许是想把我们都整死了,她就能省下口粮了……】 【小小年纪,心可毒呢。】 憎恶在车厢里蔓延。被拯救时的感激,抵不住日积月累的摩擦。嫌每餐分得的食物少,嫌车里坏境差,连黑发少女的沉默寡言也被认为不屑和他们打交道的高傲,当她宣布了必须与游荡者战斗的命令后,潜藏的不满在恐惧的催化下急速膨胀。 货车上剩下十个人,四男五女加上一个小女孩,其中两个是情侣,其余都是独立派。午饭后,唐千鹤暂时离开了货车,不知是谁先提起了话头,车厢里很快充满了对唐千鹤的抱怨,渐渐地,抱怨变了味,开始带上人类的贪婪,还有男人卑劣的幻想。 货车的坚固他们全都有所目睹,这里会开车的也不止那个瘦巴巴的文大叔,倒不如说,现在碍事的正是这些占据着物质的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乱世里谁抢到就是谁的,守不住那是你自己没本事! 和丧尸们真刀实枪地对了几场,某些卢瑟的自信又膨胀起来。男人们觉得没有唐千鹤,他们一样能对付怪物;女人们则憎恨她太没人情味,这样逼着她们去对付怪物,没准哪天自己就成了怪物的口中食。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一个波浪卷女生表示她是学中医的,只要找到适当的植物就能作出令人全身麻痹的药液,虽然也有人表示了微弱的反对,但在男人们信誓旦旦“不会真正伤害她只是让她也考虑下我们的立场”的保证下,反对声很快消失了。 只有断腿中年女人和小女孩从头到尾没吭声,其他人也不以为意:谅她们也不敢乱讲。 于是太阳底下,农夫与蛇的故事上演了。 货车外,文蓁接过波浪卷女生送来的“中医专业学生制作的简易版消暑圣品板蓝根”,惊叹又好奇,刚喝了一口,波浪卷却又端出两碗,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拜托她转交给唐千鹤和北归。 “我有点怕他们,不敢直接和他们说话……但我知道其实他们这些天一直在为保护我们努力……我也没什么擅长的,这些……能不能请你转交给他们?” 文蓁一怔,然后很开心地笑起来:“可以啊。其实千鹤人很好的,你和我一起来啊。” 波浪卷再三婉拒,回到了货车车厢,坐在车门,眼底亮着光,等那杯加了料了板蓝根递到唐千鹤和北归手里。 她看不惯唐千鹤很久了。那时明明是北归救了自己,要说救命之恩也是北归才有权使用这份特权,哪轮得到唐千鹤来发号施令? 最令她憎恨的是,当她向北归提出想和他同乘一车的时候,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在男生那里受到过那种嘲讽!仿佛她在他眼里只是一只不识趣地扰人清净的蚊子! 但唐千鹤每天都可以坐上他的车! 面孔微微扭曲,波浪卷紧盯着文蓁的背影,看到她走到悍马旁,敲了敲窗,然后递了一碗“板蓝根”进去,不知道车里人说了什么,她就这么端着剩下的那碗转身往回走了。 悍马车窗上贴着特殊光化膜,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波浪卷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却突然听到唐千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干什么?” 波浪卷僵住了,脑里飞快跳出几个解释自己行为的理由,却听到另一个声音:“给它喂吃的啊。” 清脆的声音,属于那个对他们的计划不置可否的小女孩,波浪卷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松了口气,转头看去—— 唐千鹤看着小女孩,脸上有点惊讶:“你一直带着这只猫?” “水珠很乖,平时都待在包里,不会乱动乱叫。” 所以才一直没被其他人发现吗?好运地躲过了沦为口粮的命运。唐千鹤有点黑线地想着,然后更加黑线地看到小女孩将一整根火腿肠喂给了这只黑白相间的胖猫。这根火腿还是自己亲手“颁发”给她的,为了表彰她前天搬运物资时的突出表现——别看她个头小小,但抱着面粉袋往货车跑的时候小短腿真是颠得飞快。 “现在怎么舍得放出来了?”不怕别人把它抓去做烤全猫? “水珠发脾气了,它不想天天蹲在包里。” “……好有道理的解释。” 胖猫吃完火腿,娇娇地喵呜一声,趴回了主人腿上。 怎么处置自己的物资是个人自由,不过唐千鹤还是第一次看到在末世里还愿意把珍贵的肉食留给宠物猫的人,理智说这种行为叫愚蠢,心里却说不清什么感觉……不过肯定不是“讨厌”。 “为什么叫‘水珠’?” “因为圆溜溜的啊。” “……”还真是,圆滚滚的脑袋肉呼呼的胖爪……“我可以摸一下吗?” “嗯,水珠不咬人。” 唐千鹤放心了,伸出右爪挠了挠胖猫的下巴,胖猫懒洋洋地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唐千鹤一怔,有点开心,却突然觉得手指一痛……她心里一紧连忙抽出来,仔细瞅了瞅,没流血,但已经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胖猫一脸无辜。 “……”唐千鹤无言地看向小女孩,对方歪了歪头,看起来比她还迷茫。 看来这一咬白挨了,幸好没破皮,唐千鹤自认倒霉,冲胖猫龇龇牙,这事就算了了,刚转身,就看到文蓁正向她走来。 “千鹤,我刚刚还在找你。” “怎么了?” “我看你精神不是很好,这里有板蓝根,快趁热喝。” 唐千鹤一愣,他们最近确实“拜访”了一次药店,但板蓝根这种“包治百病”的万金油好像不在缴获货单内? 大概是她漏看了吧。 接过装着浅褐色透明液体的不锈钢碗,唐千鹤冲好友笑了笑:“谢了哈,你呢,喝了吗?” 文蓁也笑了:“喝了。说起来这份板蓝根其实不是我的功劳……” 车厢里的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出声,仿佛有点紧张:“小文,你爸刚刚叫你过去。” “我爸叫我?”文蓁一怔。 车厢里其他人立即附和起来,波浪卷低着头假装整理衣摆。 文蓁不疑有他,朝货车前端走去。唐千鹤也没多想,重新将碗举到嘴边…… chapter .28 “不要喝。” 唐千鹤一怔,端着药碗看向说话的小女孩。 “他们在里面下了让人身体麻痹的药。”揉捏着花猫的尖耳,小女孩像是谈论天气那样神情平静,指了指身旁的波浪卷,“制药的是这个姐姐。”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波浪卷的脸刷地雪白,最靠近车门的络腮胡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冲向唐千鹤,而少女只是简单侧了侧身,络腮胡就扑了个空,收力不住直接摔了出去。他狼狈地爬起来,似乎还想冲过来,但唐千鹤侧过头来瞥了他一眼,他就僵住了,像被苍鹰盯住的毒蛇似的,身体僵硬冷汗直流。 唐千鹤转回头,冷冷地看着车厢内神情各异但都非善意的男男女女。 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但如果到了现在还不明白,那真是活该被药倒了。真是……电视剧里都懒得演的烂俗老梗,反倒在现实里上演了。 “谁领头的?” 女人们全别开眼,男人们彼此相视,没人吭声。 “不说就全部滚出去。”她冷冷道。 终于,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站起来,强笑着打圆场:“没有谁领头,大家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 唐千鹤懒得听他狡辩,指指车外,“出来。” 男人有点慌,硬着脖子反驳:“这车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赶人走?” 唐千鹤瞬间语塞,这话说得也没错……但这里气势不能输! “谁告诉你车不是我的?我早就和车主达成协议,我保护他,车归我!” 脸不红心不跳的谎言把所有人震住了,高个子不甘心地挣扎:“就算这样你也不该赶我们下车,你不会良心不安吗?!外面全是那种怪物!” 唐千鹤皱皱眉。 “少偷换概念,我只让你下车。” 说真的和这些人在一起非常不愉快,有些窃窃私语她并不是没听到,只是不想认真计较——把所有人都赶下车的想法并不现实,不但文蓁不会同意,连她自己想象着女人们被丧尸撕碎的画面,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但现在既然出了这种事,从犯可以不追究,领头闹事的绝对要摘出去! 高个子不动。唐千鹤冷下脸:“听不懂人话?” 高个子眼露恐惧,色厉内荏:“你想怎样?” “你,还有这位……不知道名字的波浪卷小姐,现在出来。” 没人动。唐千鹤叹口气:“主犯不愿承担责任,那你们就全部下车吧。” 车厢里骚动了一下,但还是没人肯动,唐千鹤也懒得多说,从腰间抽出窄背刀,车厢里立时响起复数的抽气声。 虽然北归的悍马上各类枪支十分齐全,但弹药却是用一点少一点的,唐千鹤的枪法又属末流,所以对上丧尸时她宁愿辛苦点直接白刃战,也不想浪费珍贵的子弹。然而这个身体毕竟只有十三岁,虽然低血糖的毛病已经随着规律饮食和运动不药而愈,但肌肉力量却不是短时间能练出来的,于是有时会出现她一刀砍进骨头里死活拔不出来的尴尬情况……后来她索性缝制了几条腰带和绑腿带,绑定各种刀具,这样就不用担心白刃战打到一半被迫上肉搏了。 从那条腰带里抽出来的武器收割了无数丧尸,现在它们指向了人类……显然武器主人已经失去耐心准备动手了。 立刻就有女人慌乱地辩解:“和我没关系,我没加入他们!” 突然波浪卷动了,唐千鹤心里“啧”一声,做好了制住她的准备,波浪卷的手却突然转了个方向——抓住了抱着花猫的小女孩,用力拉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捏着一根钢针抵住小女孩的太阳穴。 花猫喵了一声,跳出主人的怀抱。 唐千鹤心里一紧,神情冷下来。 波浪卷扣着人质,对车厢里的人喊:“怕什么!我们有九个人她只有一个人!就算她再能打又怎样!” 一个人?这姑娘当北归是死人?说起来北归怎么还没来,该不会又躺在后座里戴着耳机打游戏?! 波浪卷:“……听到没有?把刀放下!”她作势要将针扎进小女孩脑袋里。 唐千鹤回神,看着波浪卷,一脸无所谓:“放下刀是不可能的,不过既然你这么在意这把刀,我把它‘送’给你好了。” 抬起手,刀尖指着波浪卷,波浪卷表情一僵,唐千鹤很有技巧地侧了侧刀身,刀刃折射的日光刺进波浪卷的眼睛,波浪卷本能地闭上眼,唐千鹤手指一紧正要掷出小刀,波浪卷却已经眼睛一翻向后倒去。 唐千鹤一愣,刚才还被扣做人质的小女孩一脸没事地收起了“凶器”——一把长柄咖啡勺,刚才她就是用这把咖啡勺敲了波浪卷的额头,然后波浪卷就昏倒了。 就算用汤勺也敲不晕人的,更别说小小的咖啡勺——这是指正常情况下,但在末世里,一切皆有可能。 唐千鹤打量着小女孩。她也是异能者?还是收起了翅膀的天人? 大概注意到她异样的视线,小女孩抬起头来,解释了一句:“我喜欢你,水珠也喜欢你,所以我帮你。” ……猝不及防的告白!这一秒之前她真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居然无声无息地刷满了一个齐耳短发·真萝莉的好感!她似乎也没对这个孩子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除了分配伙食时的常规接触,余下寥寥几次交流也就是她私底下分给她一根玉米,分给她一包紫菜海苔饼干,分给她一瓶营养快线,分给她小半罐肉罐头…… 咦莫非这孩子是吃货星星人?食物是攻略的关键? 不管怎样,对于善意总要表现出同样善意的回应。唐千鹤笑着摸摸小女孩——简妮的头,清晰地感到手下的温度和自己相差无几。 天人的体温低于常人,异能者的体温则比普通人高两度左右,既然简妮的体温和她相似,就说明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异能者。 “谢谢,可以叫你‘小妮’吗?” 其实早就交换过名字了,不过之前那只是营救者和获救者之间的例行公事,直到现在唐千鹤也没记全车上这些人的名字……知道这孩子叫“简妮”已经属于例外事件了,因为她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太深刻。 瘦弱苍白的小女孩,背着快和她身高等高的登山包,穿一条蓝裙子,沿马路边慢慢走着,茕茕孑立。她右手握着一根金属棍,不知道是从哪里硬拗下来的,末端呈不规则扁口状,像撕裂的鲶鱼的嘴。 棍身和她的蓝裙子上都是血,一朵朵,像破茧失败的蝶。 很难得的,那次唐千鹤比文蓁先喊了“停车”,以后的人生里,她无数次感谢自己的决定。 时间回到现在,唐千鹤对简妮伸出了手,对方给予回应:“好啊,那我可以叫你‘糖糖’吗?” 当然可以啊。 心情很好,她已经很久没认识新朋友了,而她有预感,她会和简妮相处愉快。 邀请简妮上车的时候,并没想到未来会这样展开,忽然觉得,也许救下人之后让他们上车也不全是坏事,就算会遇到一百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但只要能交到一个真心的朋友,也就值了。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的深情对视。”北归突然从车后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 高个子看到他们的瞬间白了脸,先前攻击唐千鹤的络腮男也开始发抖。 衬衫男面如死灰,北归松开手,他就像没骨头似的跌坐在地上。 唐千鹤正在疑惑,蓦地意识到——北归是从车头那边过来的,那个方向是…… 心头掠过不祥,唐千鹤猛地冲向位于车头的驾驶室,然后呼吸一窒:文蓁和文爸爸都倒在驾驶室里。 “文蓁!” 扶起文蓁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还有气,唐千鹤心里的大石落了下来,随即注意到文蓁的意识不太清楚,似睡似醒,更令人担忧的是她的脖颈边还有一道血痕。 环视一圈,唐千鹤发现了疑似凶器的东西——一把弹|簧刀就掉落在离合器旁,唐千鹤捡起它看了看,确认这把弹|簧刀是属于那个衬衫男的:她曾看到他用这个对付丧尸。 文爸爸和文蓁的情况差不多,意识不清,对外界刺激缺乏反应,但身上没有伤口。 两个不锈钢碗还放在车上,碗底还剩一点浅褐色液体,联系一下简妮说过的话,文蓁和她父亲为什么会这样就很明显了:他们都喝了“特制板蓝根”。 已经失去意识的文蓁父女对他们并没有威胁,为什么文蓁脖子上还会有伤口?衬衫男刚才在这里究竟干了什么? 冷着脸将文蓁抱起来安放在座椅上,然后拿起□□,突然想到什么,唐千鹤面色一沉,伸手摸了摸文蓁的额头,又探了探她的脉搏,最后仔细看了看脖颈伤口的颜色,心顿时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低烧,心跳加快,伤口微微泛黑,这都是感染的初期反应。 用力一咬牙,她跳下驾驶室,大步走向货车车厢。 北归还站在那里,一脸老神在在,衬衫男还坐在地上,高个子和之前袭击她的那个络腮胡此刻正跪在北归脚下,各自握着关节扭曲的右手,表情都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唐千鹤呼地冲到衬衫男面前,一脚踹上去,然后揪住他的衣领,将弹|簧|刀举到他眼前,声音从牙缝挤出:“文蓁脖子上的伤口是你用这把刀划的?!” chapter .29 车厢中的暴动,主事者有四个,络腮胡、衬衫男、高个子和波浪卷,波浪卷已经被简妮敲晕了,络腮胡和高个子偷袭北归,各自被断了一只手,至于衬衫男——唐千鹤那饱含怒气的一脚直接踢裂了他两根肋骨,算是半个废人了。 叛乱军首领已经无所作为了,但唐千鹤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不久前她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文蓁的低烧和心跳加快只是麻痹药物带来的副作用,毕竟以前从没听说过这种感染途径——接触过丧尸血液的刀子,不但刀身上始终残留着信息素,而且在划开普通人的皮肤的时候信息素竟然也跟着进入了人体……这种事情听都没有听过! 但衬衫男的供词却让最坏的揣测成了现实。据他供述,他一开始就藏在车厢外,作为这场暴动的伏兵,在唐千鹤的简妮说话的时候,他悄悄去了驾驶室,驾驶室里的文蓁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在麻药的作用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一面将刀抵在她脖子上一面拖起她,没想到一转身却看到了笑眯眯的北归,他心里一慌,抵着文蓁脖颈的弹|簧|刀一下子划开了皮肤…… 衬衫男觉得自己超级冤,他根本没想过要真的对文蓁怎样,那一刀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也只是擦破点皮,他被踹的这一脚足够抵一千次了,可踹人的女恶魔像是根本不满足,浑身煞气像恨不得活剥了他。 唐千鹤确实很愤怒,但她知道不是和这些混蛋计较的时候,叮嘱北归看住他们,她自己直奔车头,跳进驾驶室,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深色不透明的圆柱形瓷瓶,倒了一瓶盖的“蔓果酒”,小心地喂给文蓁。 这瓶蔓果酒里只泡着一枚蔓果,还是她十天前在一个加油站旁发现的,此后一无所获。 要是以前,喂下了药酒她就会大大松口气,感觉一切都尘埃落定,但经过文妈妈那件事后,唐千鹤对蔓果的信任度就一落千丈,对于这个世界上唯一克制信息素的宝贝她依旧重视,但总觉得一颗蔓果根本不足成事,至少要有十颗,这样一来就能把变异失败的概率压到百分之七十…… 想不下去了,唐千鹤呆呆地看着文蓁已经开始微微浮肿的脖颈。 百分之七十什么的……太高了,还是太高了啊!哪里才有百分百克制信息素的方法…… 要是刚回到复活点的时候她选择去往未来,现在是不是就不用这样眼睁睁看着文蓁,痛恨自己的弱小为力?虽然《审判》里说百分百抑制魔蔓信息素的特效药,直到末日新秩序建立了都没能发明出来,可万一实际上有人发明出来了,只是还不为人所知呢?毕竟,在各种异能大放光彩的未来,就算有人恰好变异出什么能对付信息素的异能也不奇怪…… 唐千鹤眼睛一亮。 对了!说起来《审判》里确实提到过一个人的名字——按照《审判》里的说法,如果他不是死得太早,也许整个末日都会为之改变…… “宋必方。”轻轻念出那个名字,唐千鹤眼睛越来越亮,她霍地站起来,跳下车头,刚跑了两步却又顿住。 《审判》里关于宋必方的信息寥寥无几,只说他是复旦大学生物系的学生,末日后获得了很特别的异能,第一个发现蔓果能抑制信息素的人是他,第一个提纯蔓果素的也是他,可惜末日第二年他就死于战争……不然也许将来他还会有更惊人的成就,末了附上一张证件照——大概是新秩序建立后从复旦大学档案室里翻出来的,长相清秀的男生,戴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 有名字,也知道长相,然而茫茫人海,光靠这点信息她根本找不到一个普通人…… 颓然地靠在车厢上,唐千鹤一下下捶着脑袋:“快想,快想,快想……” 一双波点鞋停在她面前,唐千鹤带点茫然地抬起头——北归正皱着眉看她。 唐千鹤:“……干什么?” 北归:“那女的醒了。” 呆了一会儿,唐千鹤才明白他说的是那个波浪卷,自己刚才拜托他看着那几个人,现在他过来,是因为等得不耐烦了吧。 “抱歉久等……我现在过去。” 她刚转身,就被少年拉住了,转回头,对方放开她的手,说:“你朋友虽然看起来症状严重,但我刚才看过了,她吃的麻痹药毒性并不强,到了晚上就能缓过来了。” 唐千鹤心不在焉:“嗯,我知道。” 北归微微眯起眼:“但你看起来特别心慌意乱。”顿了顿,“那把弹|簧|刀有问题?” 唐千鹤惊疑地看着他,北归默了两秒,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往两边扯…… 额角青筋跳了跳,唐千鹤用力拍开他的手:“干什么?!” “谁让你一脸看坏人的小心戒备。” “……你想太多了。” “其实很好猜啊。”他漫不经心地将话题转回来,“刚才你不是气势汹汹地拿着那把□□去找某人算账了吗?” 唐千鹤一怔,回想了下还真是这样,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但这个笑还没到达眼睛就消散了。 “文蓁被感染了。”她眼底浸着霜,“那把刀不干净。” 北归想了想,“拿刀的人应该不是故意的,这么做对他没好处。” “我知道。”但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唐千鹤脸色阴沉地想,如果文蓁最后变成了丧尸……她会让他们尝到和文蓁一样的痛苦,不,要更痛苦,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 北归不笑了,有点无奈似的看着唐千鹤,突然抓住她的手,在对方“干什么”的抗议声中强硬地把她拽到驾驶室旁,然后敲敲货车的后视镜:“看这里。” “……” “好了听话,看过来。” 唐千鹤瞪了他一眼,然后不情愿地踮起脚尖看了过去。 后视镜如实地映出她的脸…… 唐千鹤怔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吓一跳吧?”北归语带调侃,“完全是复仇魔女式的眼神啊,看不出来我们小千鹤还有这么一面。” 放下手,唐千鹤默然,然后她转过身来,望着北归。 嘴角微微上挑的少年,娃娃脸,大眼睛,看起来根本就是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大孩子……连劝说人的方式也像孩童的恶作剧似的,让人好气又好笑。 刚才她真是恨不得弄死那几个王八蛋,但被他这么一打岔,心里那股火登时就蹿不起来了,不上不下的,脸还板着,但已经没有了想破坏的冲动,沉默一阵,带点不甘心地说:“我去看看那几个人渣,放心,我不会杀了他们的。” 她扭身向车厢走去,北归单手插在裤袋里,懒洋洋地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你要是敢杀人我才真是放心呢……” 唐千鹤没听到,她走到车厢后,看到三个主谋都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丢在那里,默默给北归点了个赞,眼睛一瞥又看到简妮正坐在车门边托着腮,见她过来了,小脸一亮:“糖糖。”她指着波浪卷几人,“水珠饿了,他们的食物我可以拿走吗?” 唐千鹤感慨了一下小妮子反应真快,然后爽快同意了。简妮露出一个天使般的笑,转身就把三个阶下囚的背包搜刮一空,有人面露不满,但谁也没敢吭声。 唐千鹤走向几名主犯,周围气氛顿时一紧,车厢里的从犯们全都绷紧了神经。 波浪卷仍旧昏着,另外三人全惊恐地看着唐千鹤。 她俯视了他们几秒,突然觉得很无趣。 刑讯不是她的特长更不是爱好,在她认识的人里,也只有仇一客那个神经病会津津有味地研究人体究竟在什么条件下能达到最大痛觉…… 没了审问的*,但她还是决定要给他们一个辩解的机会。 “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然后真的开始替自己辩白起来,赛嗓门似的一个比一个喊得大声,互相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唐千鹤听了一会儿,越来越不耐烦,抬了抬手里的弹|簧|刀,几人顿时面色惨白,然后高个子先反应过来:“你不能杀我们!” 衬衫男赶紧说:“对!杀人是犯法的!” 唐千鹤无言地盯着他们,衬衫男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可笑,在末世里毫无说服力,他的脸更白了,仿佛死神已经收走了他的灵魂。 这个可憎又可怜的家伙,在刀刃的雪光下尿湿了裤子。 唐千鹤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们,手一挥,弹|簧|刀在四人身上划过,除了依旧昏迷的波浪卷,其余三人全都惨叫起来。 chapter .30 “再叫就杀了你们。” 这句威胁成功堵住了所有的噪音。唐千鹤垂下刀,道:“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三个男人这才注意到她那一刀是割断了他们的绳子——不止是绳子,她还在他们手背上全留下了数厘米长的伤口,血催命似的流出来。 但不论如何,至少他们此刻还有命在。男人们慌忙站起来,正要逃走,突然听到那个女修罗说:“站住。” 所有人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回头,唐千鹤淡淡道:“把这女的也带走。” 男人们不敢多说,络腮胡勉强用没受伤的手扛起了波浪卷,正要开溜,突然后面传来一个男声:“等一下!” 有人跳下了车,快速跑向这边,唐千鹤微微偏头,只见来的是一个留着斜刘海的男青年,看样子像个大学生,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她拼命地拉着他,嘴里嚷嚷:“哥你疯了!” 他充耳不闻,走到唐千鹤面前,微微低下头,恳求:“请把张倩交给我。” 唐千鹤凝视他:“你和她什么关系?” 男生看起来有点腼腆:“我喜欢她……不过她还没有接受我。” “哥!”一直拽着他的马尾女生紧张地看着唐千鹤,生怕她不高兴直接连他们一块砍了。 唐千鹤确实冷下了脸:“带她走的话,你也要挨一刀。” 男生犹豫了一下,咬咬牙伸出手。 “还有你妹妹。” 男生瞪大了眼,马尾女生一下子哭出来,他有点慌,转头求唐千鹤:“她这一刀请算在我身上!” 唐千鹤看着他,缓缓道:“你想清楚了,手受了伤,在末世就等于丧失了一半的生存几率。” 男生抿抿唇,目光坚定:“我知道。” 马尾女生崩溃地大哭。 唐千鹤注视了他一会儿,转向络腮男:“把她给他。” 所有人都愣了,男生第一个反应过来,狂喜地给唐千鹤鞠了个躬,然后跑向络腮男,后者眼里划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将昏迷中的张倩交给他。 显然,原本某些人是存着白拐一个泄欲工具的心思,没想到半途杀出个程咬金,坏了好事。 马尾女生眼睛瞪成铜铃大,她哥却是万分快乐地抱着张倩,再次向唐千鹤道谢,唐千鹤看着他,问:“你叫什么?” “周扬。” “大学生?” “是。” “在哪个大学读书?” “广州大学。” 唐千鹤没再说什么,转身向货车走去。男生一呆,他妹这次反应比他快,迅速地拉着他离开了。 连那样的女人也有人喜欢,唐千鹤边走边嘲讽地想,男人果然是只看外表的动物。就像她那个糟糕的父亲,永远只听他娇美艳丽的小妻子的。 她刻意不去想周扬坚定明亮的眼睛,不去想在末世里一个男孩愿意为女孩挨刀是多么可贵。恨屋及乌,放在平时也许她和周扬能成为朋友,但现在她一想到波浪卷就想到衬衫男,想到衬衫男就想到还在昏迷中的文蓁……连带着看钟情于波浪卷的周扬也碍眼起来。 一下子少了六个人,货车车厢里顿时敞亮许多,简妮抱着花猫坐在车尾,两条细白的腿荡来荡去,唐千鹤有些无语地发现那只胖猫正用两只爪子捧着卤蛋往嘴里塞,本来就肉乎乎的脸颊鼓出两个圆囊,活像一只加大版的仓鼠——为什么一只猫会用仓鼠的方式进食啊…… 逼自己把视线从那只神奇的喵星人身上移开,望向车内,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沉声道:“我只说最后一遍,想走的随时可以走,但要是谁暗地里搞小动作,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车厢里寂静无声,只有花猫啃卤蛋时发出的悉索声。唐千鹤冷冷地看了女人们一眼,转身走向驾驶室。 …… 时间过去了十六小时,文蓁烧到三十九点二度,浮肿也蔓延到了脚踝。 唐千鹤眼里泛起红血丝。她一夜没睡,不断用酒精给文蓁降低体温,但情况还是一点点恶化下去。 太阳升到了树梢,按惯例这时候该启程了。 文爸爸走了过来,唐千鹤抬起头,看到一张憔悴苍老的脸。 他摸了摸昏迷中的女儿的额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了,唐千鹤别开眼,声音有点哑:“她会没事的。……叔叔,我们今天往东走吧。” 之前他们只是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一个又一个城市之间,但昨天她想过了,无论是为了文蓁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必须找到宋必方。末世里想要找到一个普通人如同大海捞针,但如果能得到异能者的帮助……就容易多了。 全中国异能者最集中的地方是上海。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末日后上海一带产生的异能者是全国最多的,不仅如此,各地的异能者们也因为种种原因慢慢聚集到了上海,并最终在末日第三年即2023年建立了苍龙联盟,总部就设在上海。巧的是复旦大学也在上海,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宋必方此时还逗留在上海市内呢? 现在他们身处福建与广东的交界处,继续向东北方向行驶,顺利的话不出三天就能到上海……只是现在的魔都,恐怕正是死气冲天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丧尸挤在钢筋水泥的都市里……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依旧是大货车在前悍马在后,唐千鹤只希望他们快点更快点,可上天仿佛故意和她作对似的,接下来两天竟然接二连三地遇上小型丧尸潮! 丧尸潮杀伤力太大,唐千鹤也不好意思让车厢里那些普通女人出来送死,幸好队伍里还有简妮这个异能者——简妮的异能是通过直接接触金属来控制地球在它身上施加的重力,之前对付波浪卷的时候她就是把咖啡勺的重力提升了50倍,一根50g的咖啡勺变成了25kg,相当于一个七岁孩童的重量,波浪卷挨了这么一“敲”,只昏过去已经是简妮手留情了。 简妮背靠大货车,握一根铁棍,哪个丧尸靠近她就被她一棍敲去见马克思,她个头小小,耐力却十足,被她干掉的丧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她也只是甩了甩胳膊而已。 北归也很轻松,他的枪法是所有人里最好的,但惫懒也是整个车队出了名的……左右手各持一把格洛克18,随便找个旮旯站着等着丧尸自投罗网,来几个他就爆头几个,不来他就装看不到,偶尔远距离救援一下被丧尸围攻得手忙脚乱的唐千鹤……然而被救的人并不领情,反倒对他恨得牙痒痒。 她会忙成这样有一半都是他的功劳! 北归你个混蛋就不能用点心吗?! 这个队伍里,她异能比不上简妮,枪战比不上北归,算来算去也只有白刃战还能看了,她认命地冲在最前锋,但实在扛不住丧尸跟蝗虫似的一*地来啊。 当手中白刃刺进最后一只丧尸的脑袋,唐千鹤的手已经抖得快握不住刀把了,咬着牙用力一搅,刀尖磕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她将它挑出来,抽回刀,然后任由那个死透了的丧尸倒下去,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颤巍巍地从兜里摸出一块已经软了的士力架,撕开包装胡乱塞进嘴里,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低头瞧了瞧刚刚收获的晶核,不出意料又是灰白色——加上这枚,这些天她已经收集了二十一枚这样的晶核,前二十枚都进了她肚子,异能也终于接近了前世的水准。 将晶核收进贴身小袋,她深呼吸,等待超负荷战斗带来的虚弱过去。 夕阳贴着地平线,散发最后的余晖,山风开始泛凉,快入夜了。 结果这个白天光把时间耗费在和丧尸搏斗上了。唐千鹤不满地瞪了周围的丧尸残骸一眼,突然一瓶水递到她眼前,她抬头一看,来的是北归。 她接过水,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北归在她旁蹲下:“傻坐着干嘛呢?” 喀拉拉几声,少女手里的塑料瓶被捏成了干瘪瘪的一片,声音阴森森:“要不是你消极怠工我会这么累?” “没办法,午餐没吃饱啊。”北归笑得一点都不温暖,“托某个便装女仆一直‘消极怠工’的福,我这两天瘦了三斤,酒窝都深了。” 唐千鹤哽了一下。约定的时间早就到了,但这几天接连出事,她一心扑在文蓁身上,自然就忽略了某人…… “等文蓁好了我请你吃大餐。”只能先打白条了。 “菜随我点?” “必须是我会做的,食材自备。” 北归满意地点点头,笑容真实了些,唐千鹤则想着反正都是要做的,干脆到时候让北归多备些材料,请简妮一起过来吃。 身后响起脚步声,然后是清脆的萝莉音:“糖糖,文蓁她有点奇怪。” 唐千鹤猛地起身,朝文蓁所在的货车跑去,在她身后,北归缓缓站起来,若有所思。 唐千鹤跑到货车旁,看到那几个女人都缩在车厢深处,被绑缚着的文蓁躺在车厢前部,唐千鹤凑近了些,立刻就明白简妮刚刚说的“有点奇怪”是什么意思了。她只觉得一阵晕眩,闭了闭眼,对身后的萝莉说:“小妮,帮个忙。” …… 昏迷中的女孩被放在空旷的草地上,距成为游荡者只有一步之遥,简妮在她身旁——唐千鹤交给她的任务是留意四周,绝不让任何人接近。 不远处,唐千鹤和北归面对面站着,从唐千鹤提出那个交易之后,少年就一直沉默着。 “行不行?”她催促。 北归面上没有笑容,慢慢说:“你知道我手上有多少晶核吗?” “不知道。”她干脆地承认,“但一定不少。有多少我要多少。” 她需要尽可能多的晶核来提升异能,北归借给她晶核,她一个月内还他两倍,这就是她提出的交易。这交易对北归百利而无一害,毕竟他又不是异能者,晶核对他也就是个未来的货币硬通货而已。 但对她来说,晶核是她最后的希望。她的异能是时间回溯,既然是回溯,为什么非得限制只能对非生物生效呢?时间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是公平的,如果异能够强大,应当足以令桑田退回沧海,何况只是回溯人体这么简单的事! 能想通这一点是北归的功劳,在文蓁家里,他一句“时间对一切都是公平的”打破了她的思维桎梏,虽然当时她没能救回文蓁的妈妈,但那之后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提升异能,总有一天…… 本想自己慢慢攒晶核,但现在情况紧迫,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尽快得到晶核提升异能,然后逆转文蓁的身体,只要能一口气逆转到她受伤以前……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她心急如焚,北归却迟迟不给答复,她越发焦虑,声音也开始透出不满:“你究竟在犹豫什么?是不是嫌价开得不够?你直说你……” “唐千鹤,”他打断了她,“我们认识多久了?” 她一愣,皱着眉头答:“一个月零十天。” “一个月零十天,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趁火打劫的人?” “……” 北归眯起眼:“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觉得,那我就不客气了……” 唐千鹤眉毛一抖,忍不住露出一个肉疼的表情,却什么也没说,认命等宰。北归顿住了,慢慢地脸上透出几分无奈,抿了抿唇,扭身往外走。 她急了:“你去哪儿?” 北归不理她,唐千鹤心里一慌,忙追上去,一叠声地问他究竟想怎样,对方就跟关上壳的河蚌似的半声不吭,直到走到悍马前,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冷冷地丢进唐千鹤怀里。 唐千鹤一愣,然后领悟到了什么,手有点抖地打开布袋一看……卧槽! 款爷!求抱大腿! chapter .31(专栏收藏满300加更) 回去的路上,北归一直板着脸,唐千鹤察言观色,劝他不如回车里打一下他最爱的3d手游,结果被一句“怎么?怕我看到你怎么施展异能”堵得心脏淤塞,于是也不吭声了。 他把晶核给了她,却没提加价的事,唐千鹤自觉自己把人往坏处想了,多少有点心虚,又见他心情欠佳,于是乖觉地装空气,却不知道她这样才让人更恼怒。 换了别人,北归才不会费那个劲儿去赌气。得罪他的人分两种,一种打得过一种打不过,打得过当场揍到解气;打不过的当面笑笑,转身把人整个半死再丢到丧尸老巢。但偏偏惹他是唐千鹤,莫名地合他眼缘的姑娘,平时欺负着玩可以,下死手暂时还舍不得…… 大白鲨难得想给小丑鱼一个机会,结果对方跟个木头一样,只会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装空气! 北归心里的小人鼻子都气歪了。绷着脸看她一口气吃掉了所有晶核,看她舒展手脚感受身体里蓬勃的能量,看她屏息凝气举起手掌对她那个朋友发动异能,看她长长呼出一口气,露出“成功了”的笑容,然后一转身看到他,愣了愣,脸上直白地写着“哦原来你还在这里啊我都忘了怎么样看得可开心”…… 真是快被她气死!她以为他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了观察她怎么施展异能?!脸多大! 没等他出口嘲讽,那姑娘就身体晃了晃,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她愣在那里,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露出一丝惊慌,用手撑了几下——没撑起来。 唐千鹤真有点慌,自从低血糖痊愈后她就没遇到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事了。 大脑很清醒,没有低血糖时的晕眩,清醒地看着自己手软脚软,半天挣不起来,像突然得了重症肌无力。 影子笼罩住了她,唐千鹤抬头,北归没什么表情地伸出手,她微微一怔,然后抬手抓住。借着那只手的力量,她总算从地上站起来,讷讷地:“谢谢。” 北归凉凉道:“不必,我只是为了我那四百枚晶核。” 四百枚,这样说来果然是两倍计算了。唐千鹤松了口气,随即更感到自己那时的怀疑实在过分了,再看看那张明显没消气的娃娃脸,自觉心虚:“我会尽快还你的。还有,之前对不起……” 北归不说话,作势抽回手,唐千鹤立刻感到重心不稳,忙抓住他:“等等!……再等一下,我站不住。” 这种时候倒是很诚实。北归睨她一眼,见到她脸色白得极不自然,心里的火莫名消了些,但语气还是保持着不符合人设的高冷:“觉得头疼?” 唐千鹤摇摇头。 那就不是精神力透支了,北归暗忖,看来她的“时间回溯”是基因异能,使用异能时消耗的也是体力而非精神力。那就好办了,回去多吃多休息就行。 这时北归还没料到另一种可能:也许“时间回溯”不是不消耗精神力,而是它消耗的精神力对唐千鹤来说,九牛一毛。 唐千鹤看他肯开口关心自己,觉得他大概消气了,可瞧着他的表情,又不敢确定了,试探:“这次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没得到回答,不过娃娃脸似乎和缓了些。唐千鹤心里握拳对自己说“yes”,继续努力:“那个,能不能请你再帮我个忙?” 对方斜她一眼,这个神情可以解释为“勉强一听”或者“想得美哪凉快哪待着去”,唐千鹤和她的厚脸皮一起决定前者才是正解:“那我当你答应啦,你——能不能笑一下?” 北归:“……” “你板着脸超吓人的,我还是比较喜欢会笑的娃娃脸……啊对不起我错了你不是娃娃脸你超老成超高冷超坂本大佬的!” 抽了抽嘴角,北归懒得和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计较,他松开手,唐千鹤也没挽留,她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某人的心思:总之就是觉得自己被误会了挺不高兴的,现在说开了事情他也就不计较了。 其实她真的觉得趁火打劫很正常……但人家北归确实没这个心思啊,谁让她把人想太坏了呢?青少年可是和小动物一样敏感的生物,这样被人误解怪不得要炸毛呢……这事大部分得怪她。 想通这一点,唐千鹤心里算是彻底通透了,见北归转身走向文蓁,她也拖着还有点发软的双腿跟过去。 文蓁呼吸均匀地熟睡着,唐千鹤欣慰地摸摸小伙伴的额头,温温凉凉,每一寸都是人类的温度,脖颈的刀疤也没了。 她的身体真的回到三天前了。 “一下子吃进这么多晶核,半点事没有,还突破了异能瓶颈。”北归瞥她一眼,“听说傻瓜的运气比较好,原来是真的。” 唐千鹤嘿嘿两声,然后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咂摸了下这句感慨,明白微妙在哪儿了—— “我才不是傻瓜!还有难不成你见过谁一下子吃了很多晶核,结果‘砰’地爆了?” 正捻着文蓁头发的手顿了顿,北归偏头看她,似笑非笑:“这还用亲眼见?鸡蛋有营养吧,你见过谁一口气塞下五十个鸡蛋不撑着的?” 她还真知道一个:“大武啊!” “……”竟然被反将了一军。 “请叫我机智的小千鹤~” 他哼笑一声,然后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草屑,“晚餐吃什么?” 唐千鹤正要回应,突然听到身后响起简妮天真的声音:“火锅怎么样?” 北归笑眯眯地冲短发小萝莉比了个拇指,然后转向御用厨娘:“我要菌类火锅。” “我要番茄口味的。” “那我就要骨汤吧。” 厨娘炸毛:“你们是想一人一个火锅吗?!给我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啊,世界末日呢你们以为是过年吃年夜饭吗……咦好像多出了一个声音?”她迟钝地往后一看,“文蓁?!” 恢复精神的女孩子看着她,脸带笑意:“我可以要求骨汤吗?” “十全大补汤都没问题啊!”唐千鹤扑过去,泪眼汪汪,“嗷嗷文蓁文蓁文蓁你吓死我了……” 文蓁抱住她。 这些天她看似始终昏迷不醒,可也有好几次恢复了意识,虽然眼睛睁不开,耳朵却听得明明白白。 又欠了她一次。文蓁想,这辈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还清了。 她在唐千鹤耳边说谢谢,唐千鹤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松开胳膊站起来,认真看着她:“别谢,你以后千万注意点别让自己出事就行。” 文蓁苦笑:“我尽量。” 简妮走过来,打量文蓁,脸上写满好奇:“真的全好了,怎么治好的?” 场面安静了三秒钟,然后还是唐千鹤自己先笑着说:“这个嘛,和我的异能有关哦。” 简妮“哦”了一声,语出惊人:“原来糖糖的异能是点尸成人。” “点尸成人”……唐千鹤冷汗了一下,她施展异能那会儿文蓁还没变游荡者呢……不过怎么说呢,这个形容意外地精辟…… “小妮,我的异能可以麻烦你保密吗?” 短发萝莉干脆地点头,然后一脸纯真地问:“那今晚我可以吃番茄火锅吗?” “……听你的!” 北归拉长了声音:“菌汤……” “行啦!给你做份特大的好不好!” ……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唐千鹤对外只称文蓁是自己扛过了感染,丝毫不提“时间回溯”的事。 距离第一个游荡者出现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大家也听说过有人受到感染后不但没丧尸化反而成为异能者,因此对这个解释倒没有多想。 文蓁危机过去了,仿佛一个信号灯似的,接下来几天他们的运气好得不可思议,简直是刚想加油前方就出现个中国石化,正想洗澡天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至于丧尸潮,那真是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不想它的时候无处不在,想它的时候死都不来! 唐千鹤想着她欠北归的那一大笔债,愁得梦里都在打丧尸赚晶核。 一只丧尸,两只丧尸,三只丧尸…… 一枚晶核,两枚晶核,三枚晶核~ 梦里的唐千鹤拎着一麻袋晶核叉腰大笑,四周扑倒小怪无数。 她把麻袋甩在北归面前,仰着下巴:“多的赏你了!”拍拍手,帅气转身,灿烂日光把她的背影照得光芒万丈…… 现实中的唐千鹤笑出了声,坐在她旁边的萝莉眨眨眼,朝她伸出手……唐千鹤刷地抓住了她,然后才迷迷糊糊地睁眼,就看到简妮正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 “喵呜……”短发萝莉膝盖上的胖猫盯着她的手指,探出爪子,跃跃欲试。 唐千鹤赶紧松开手,离那只喵星人远点。 “快到嘉兴了。”简妮说,然后谈过身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糖糖,你还在发烧啊。” 唐千鹤打个呵欠,摆摆手:“没事。” 这是一口气吃掉两百枚晶核的恶果,持续低烧伴随着轻微恶心感。 她坐起来,透过车厢的缝隙看到了外面的亮光。 “几点了?”她问简妮。 “八点。想吃点东西吗?” “不太想……”拉开门栓,推开门,日光照进来,唐千鹤眯着眼看了看货车后一览无遗的水泥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北归呢?” chapter .32 简妮走过来,头顶一根呆毛在晨风里萌哒哒地晃啊晃:“昨晚我看到他开车往嘉兴方向走了。” “……他走了?” “嗯。” “你没问他去干什么?” “没。” “……” 他为什么自己先走了?一个人上路的话,遇到丧尸潮不是很危险吗? 唐千鹤想不通。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扭头一看:简妮翻出了一袋康|师|傅,正撕开咸味包往里头倒调料,仿佛感应到她正在看她,小妮子抬眼望过来,不知从她脸上看出了什么,这个吃货居然把方便面递了出来:“吃吗?” ……那种“我真的很舍不得不过既然是亲爱的糖糖我愿意分你一半”的表情不要太明显啊!一包方便面而已至于吗? 唐千鹤相当无奈,但心头又有点暖暖的,笑着说:“我还不饿,你吃吧。” 简妮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自制干脆面,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唐千鹤摇摇头,视线转回长长的水泥路,陷入沉思。 北归不会不告而别,那他现在是在嘉兴等着他们?可究竟为什么要自己先走……难道是嫌弃这几天伙食不好所以跑去觅食了? 因为精神欠佳,除了第一天给北归他们做了火锅,接下来几天她都窝在车厢里,三餐都是随便吃点方便食品就打发了,幸好北归也没说什么,她还暗自庆幸女仆这个职业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该不会真是因为我这几天消极怠工,所以他自己跑去找吃的了吧……”她自言自语。 “大概不是。”简妮啃了一口自制干脆面,“从这里到嘉兴道路两旁有不少居民宅呢,他是去清理了吧。” “清理……”唐千鹤一怔,不可思议地看过去:“他去清理丧尸?一个人?” 简妮点点头,又丢了一个炸弹:“这几天早上他都会比我们提前出发,不过你都起得比较晚所以没注意到。” “……所以我才一个丧尸潮都遇不到吗?!” 简妮奇怪地看着她:“糖糖你不高兴?” “高兴个屁!”唐千鹤一挥手,咬牙切齿,“按照约定,一个月内还不完晶核的话以后每超过一天就要加算利息的!他这么一招釜底抽薪断人后路……哼,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按时还上晶核了吗,太小看人我!” 简妮迷茫地看了她三秒,喃喃:“我觉得小北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我去追他!这里就麻烦你了。”唐千鹤边说边战意高炽地挽起袖子,简妮却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糖糖不是还受着【内伤】吗?” “……啊?”刚刚是不是出现了个画风清奇的词? “受了内伤应该好好休息的。狩猎丧尸这种事就交给糙汉子好了。” “……谁告诉你我受了‘内伤’的?北归?” “嗯。他说你最近萎靡不振都是因为吃坏了东西。” “=口=吃坏东西的话一般只会拉肚子吧……”不过从某种方面来说还真像内伤,晶核补过头了……而且刚吃完又急着用异能,体内能量忽高忽低,走火入魔都不奇怪……说不定已经留下暗伤了,因为她后来再试了试,发现时间回溯还能在生物体上使用,但回溯时间从三天缩短到了半小时。 ……不,也许半小时才是常态,那天只是她超常发挥。其实治疗文蓁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时间回溯只在一开始容易,之后就越来越艰涩,回溯的时间超过十小时后,每倒回一秒都要竭尽全力,仿佛双腿埋在流沙中难地前行。再到后来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意识仿佛漂浮在黑洞里。 和死神拔河…… 时间和空间,那是神的领域。当时她在做的,是把死神已经收紧的锁链一寸寸地抽回来。 如果当时躺在那里的人不是文蓁,她一定坚持不到最后,就会屈服于那种空茫的恐惧感了。 幸好最终人是救下来了。可惜时间回溯再也没有那么神勇无敌的时候,她使出吃奶的劲也只能回溯半小时……两百枚晶核啊,就换半小时!这个异能究竟是多难养?卡比兽吗? 再一次,唐千鹤感觉到了宇宙的恶意。 末日里不升级就要挨打,想升级就离不开晶核,背负着这样的异能,她都能想象未来自己凄惨的样子了,每天为了晶核东奔西跑忙忙碌碌…… “糖糖你怎么了?肚子痛吗?” “不,我只是在思考我未来人生的方向……你觉得在末世里开家超市怎么样,会不会很受欢迎晶核滚滚来?” 简妮眼睛一亮:“超市会提供免费试吃吗?” “……”好的我知道了此事再议。 …… 嘉兴市西塘镇,华夏大地上数个幸存人类临时基地之一。 三周目的时候,唐千鹤也曾跟着修生生他们去过几个人类基地,但当时他们主要在赣粤一带晃荡,她倒是第一次到这种江南水乡,多少有些好奇。 进入基地的时候,因为他们车上一共有七个人,交了好大一笔“基地维持费”,进去后唐千鹤就委婉地和文蓁父女提处:帮人帮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让他们自己寻找人生吧。文爸爸有些犹豫,但文蓁却淡定地同意了。 终于不用和那些人挤一个车厢,唐千鹤松口气,停好货车之后,兴致勃勃地带着简妮和文蓁出去逛跳蚤市场。 每到一个基地,唐千鹤都不会放过那里的跳蚤市场,带上晶核(硬通货)和物资,在跳蚤市场红着眼买买买买买,然后带着一堆在今人眼里一文不值的破烂货回到队伍中……因为这事她还被仇一客嘲笑过好几次,每次她都默默记上一笔仇恨值,然后下次照逛不误。 一直指望着哪天从跳蚤市场里淘出个空间神器,最好是可以带硫磺温泉带度假小屋还附赠全自动化播种收割晾晒功能的那种……这种事她会拿去乱说?! 玉佩不能放过!水晶吊坠也必须拿下!纹路奇怪的戒指手链项链三件套?!全包了! 上辈子她在跳蚤市场里淘了不少东西,可惜神器不是你想要就能要,花出去的晶核全打了水漂……但坊间淘宝这种事就像打双色球,梦想是要有的,万一中了呢? 这么安慰着自己的唐千鹤,今日也依旧踏上了末世淘宝的败家路…… 这个跳蚤市场并不大,大概是末日刚开始,许多人还抱着将来政府能“收复失地”的想法,宝贝都舍不得出手,唐千鹤逛了一阵子就兴趣缺缺了,正想打道回府,眼睛却突然瞟到一个东西—— 看起来没什么价值的宽手镯,吸引她的是它的样式。她抓起来细细翻看:木质手镯上不知用什么工艺嵌入了毛茸茸的黑毛,天鹅绒般的手感,光泽度极佳,黑色之中碎星似的散布着一小块一小块的圆形白斑…… 这镯子,让她想起上一世北归送给她的黑白斑波点帽。 她有点心动。现在晶核还没有成为硬通货,她今天带了一些吃食来打算以物换物。 出卖者是个有点憔悴的女人,栗发波浪卷,看起来末世前小日子也是过得不错的…… 那些从魔蔓里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打乱了无数人的人生。 “这个怎么卖?” 女人抬起头来,看了看唐千鹤手里的镯子,再看看她手里的吃食,提出了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唐千鹤正要离开,却看到了那女人手上戴着的戒指,顿时视线定住了。 “怎么了?”文蓁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那枚戒指,“挺好看的,不过你不是不喜欢这种金闪闪的东西吗?” 是不喜欢啊,不过这个金戒指……让她想起了另一枚戒指——前世在欧洲被修生生当做“酒店住宿费”随手丢给她的那个戒指,和女人现在戴着的这个,很明显是一对。 上辈子她一直带着那个戒指,但重生之后她再也没遇见那群日天日地的凶暴分子了,当然也就没机会得到那枚曾经被她嫌弃得不行的金戒指。 现在想来,从她选择连夜赶回中国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道路就交错开了吧…… 心里有点伤感,唐千鹤问了那个戒指的价钱,然后有点无语:难道是她脸上“想要好想要”的表情太显眼了所以卖家坐地起价? 简妮走了过来,她手上空空如也——本来分给她当“零花钱”的吃食全被她吃掉了,此刻略带好奇的看着她们,文蓁和她解释了下现在的情况,简妮想了想,附在唐千鹤耳边说:“现在人太多了,晚上我可以悄悄过来打晕她……” 唐千鹤和文蓁一起黑线,文蓁揉揉额头,对唐千鹤说:“很喜欢的话就买吧,我这里还带了些吃的。” “算了,也不是特别喜欢……小妮,回去上思想政治课——我讲你听。” 简妮有点不乐意:“政治课我早就学过了,高考还考得不错呢。” “……你还参加过高考?!……亲爱的你今年芳龄多少?” “十八。” ……然而你从头到脚都写着“此乃萝莉”啊!这目测刚破一米五的身高,这吹弹可破的苹果小脸儿…… “这才是真正的‘娃娃脸’,比起你北归什么的弱爆了……”唐千鹤嘀咕,然后握住伪萝莉的肩膀,认真道:“总之你记住,虽然这是末日,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后这种‘半夜暗搓搓下手’的想法都给我丢到太平洋知道不?” 简妮很正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看起来不像“知道了”的样子啊。唐千鹤狐疑地看着她,不过这种事也只能慢慢来,有点无奈地换了话题:“这边已经逛完了,我们去看看北归来了没有吧。” 从跳蚤市场到基地门口需要走二十分钟,到了基地门口后,唐千鹤找了个阴凉处,三个女生坐下来边打扑克边留意门口的情况。 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颇多,然而两小时过去,也没看到那辆骚包的红色悍马。太阳升到了天空正中,文蓁建议几人先回去休息,于是几个女生站起来,唐千鹤问简妮:“你确定昨晚他是往嘉兴方向走了?” 简妮点点头。 那就奇怪了,按理说他应该比他们早到啊,路上耽搁了?……该不会是遇到大型丧尸潮…… 唐千鹤有点站不住了:“我去看看有谁打算出去的,蹭个车……” 文蓁和她想的差不多,但她还多想了一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再等等吧,说不定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唐千鹤皱着眉,盯着基地大门,犹豫不决。 “唐千鹤?” 她诧异地转身,发现一个陌生的眼镜小哥正望着自己。 “我是。您是?” “我叫宋必方。”小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是这样,有个叫北归的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并转告你他回家了。” 他递出了被托付的事物—— 那是北归从不离身的手机。 chapter .33 眼镜小哥真是高手,一句话里包含了两个爆炸性信息。 一、他叫宋必方,八成就是《审判》记载的最先发现了蔓果素的宋必方,那个前几天她日思夜想恨不得在全中国放广播找人的宋必方。 二、北归跑了。 显然事件二更急迫。 唐千鹤捏着手机问:“北归在哪里?” 宋必方转身指向五百米外的“悦风客栈”,唐千鹤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两个人都愣了:那里根本没有娃娃脸少年的身影。 唐千鹤:“他刚刚才把手机交给你?” 宋必方:“对。” 话音刚落,唐千鹤风一样冲了出去,丢下一句:“文蓁帮我谢谢人家拜托了!” 被留在原地的几人:“……” 文蓁一脸“我家孩子总是这么风风火火让你见笑了”地看向宋必方,却发现对方正盯着简妮,表情好像白日见鬼。 宋必方:“是你?!” 短发萝莉一脸迷茫。 文蓁:“你们认识?” 简妮(干脆):“不认识。” 文蓁看向宋必方,宋必方瞪着简妮,眼镜后的面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简太平!” 短发萝莉呆了两秒,然后右手敲在左手上:“万年老二!——是你啊。” 文蓁:“……”这两人的关系好像很复杂还是等千鹤回来再说吧。 被文蓁念叨着的唐千鹤此时刚跑到客栈二楼,一番闯空门式的搜索后,依旧找不到北归。 走了?这么快? 她不死心地跑到基地门口去问守卫,但守卫说他们从没看到过一辆红色悍马。 唐千鹤有点懵。北归来过基地,但守卫却没说看到他的车,难不成他是搭别人的车进来的?他不是这种舍近求远的人啊。 百思不得其解,她闷闷往回走。 文蓁几人还在原地。 文蓁远远地看到了唐千鹤,瞧她那一身沮丧的气息,北归也不在身边,心里顿时就有数了。 妹纸走了过来,文蓁同情地问:“没找到?” 唐千鹤撇撇嘴,意思是“宝贝你说对了”,看向宋必方——他正盯着简妮,一脸苦大仇深,饶是她满腹心思,也不由得被勾起了几丝好奇,捅捅文蓁:“怎么回事?” 文蓁刚刚全程围观了剧情进展,这时对唐千鹤“如此这般”了一番,后者的表情一点点地向着“囧囧囧”迈进,等文蓁讲完,她就长长叹口气,感慨:“这比棒子剧还一波三折虐恋情深。” 文蓁小小声:“‘虐恋情深’什么的……我看他不像是喜欢简妮啊……” “朦胧的好感肯定有啦,校园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但是简妮从小就压他一头,这么多年积攒下来肯定不甘心……” “这就是欢喜冤家的经典模式啊,从‘总是要仰视你好恨好恨’到‘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让你只能看着我’……忠犬进化史啊~” “如果是我一直被人压着永远只能考第二名我一定讨厌死那个人了……” “女生和男生的思维模式又不一样。” “你也是女的,你怎么知道宋必方怎么想的?” “我看的小说多啊!十八般恋爱模式说来就来!” “……”文蓁发现和沉迷小说的宅女讨论三次元是多么的浪费时间。 那边被唐千鹤定位成“还没看清自己的心意但总有一天会认识到自己能为了小青梅放弃一切的预备役忠犬”正对他的青梅放狠话:“我现在是异能者了!你知道什么是异能者吗?异能者就是……” 简妮:“哦。”转头看唐千鹤,“中午吃什么?我有点想吃扬州炒饭。” 宋必方:“……” 文蓁无言地看向唐千鹤,意思是“我真的看不出他们两人间有任何粉红泡泡”,后者高深地点点头:“‘一言不合就无视’,这也是调|教的重要组成部分呢……小妮,豌豆没有了,中午吃火腿鸡蛋炒饭吧。” 简妮这才发现她们的食材采购员不见了:“小北呢?” 唐千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暂时不会回来了。” 或许永远也不回来了。 心里有点不舒服,唐千鹤低头看向手里的银色手机——一声不吭就走了,留给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按亮屏幕,北归那一头黄毛大咧咧地占据了半个屏幕,屏幕正中【请输入密码】几个大字亮晃晃地刺眼。 ……既然设置了密码还把这玩意给她干什么?! 唐千鹤恨得牙痒痒,用力把那糟心玩意塞进口袋里,眼不见为净。 文蓁奇怪地看过来,唐千鹤摇摇头不想多说,转向宋必方:“北归是我朋友,性格有点古怪,这次大概又是他的一个恶作剧……你叫宋必方?看起来好年轻啊……是大学生吗?在哪儿上大学?” 其实她已经基本确定这就是她要找的那个宋必方,但保险起见还是再确认一下。 眼睛小哥的表情有些微妙。 唐千鹤总是忘了自己现在的外表只有十四岁。诚然心理年龄是她比较大,无论宋必方还是北归都是“弟弟”那一辈的,不需要特别对待;但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她的这种说法方式显得不够礼貌……对某些人来说,甚至称得上是冒犯。 宋必方有点不自在,但也不愿意同一个女孩子计较,便顺着她的问题回答:“复旦大学。” 说完这四个字他就没有任何补充了。作为一枚长得不错的学霸,宋小哥在陌生人面前其实是一种很高冷的生物。从不需要主动出击,自有人献上真心。 他看得出唐千鹤对他感兴趣,他等着她开口。 唐千鹤不懂读心,但她看得出宋必方的踌躇满志。 自信满满地等着她扑过去呢……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pk。策略失误的话……以后就别想占据主动权了。 移开视线,唐千鹤摸摸短发萝莉的呆毛:“小妮,我们得回去了,和宋哥哥说再见。” 怎么捉住桀骜不驯的海东青?当然要用他最爱的东西做诱饵~=v= 诱饵萝莉很配合地冲宋必方摆摆手:“再见。” 从头到尾,唐千鹤连个眼神都没给宋必方。 倘若这时他俩是用□□进行聊天,想必宋必方眼前就会出现这么一张图片——【对方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投掷了一只简妮.jpg】 心里的小人一个踉跄,宋必方咬牙:“等下。” 唐千鹤停下步子,回过身来,宋必方拧着眉,不太情愿似的问:“你们住在哪里?” 【对方咬住了你投掷的简妮,防御值降低百分之五十】 唐千鹤心里的小人笑得得意又邪恶,故作不解:“问这个做什么?” 宋必方瞟了简妮一眼。“难得在这里遇到熟人,我下午带点‘苏打饼’拜访你们。” 苏打饼。 简妮的耳朵竖了起来。 【对方向简妮施加了迷惑魔法,简妮防御值降低百分之五十】 唐千鹤笑了:“谢谢,不过吃的我们暂时还不缺,而且……说真的,苏打饼吃起来太干了,还是蛋炒饭比较对我们胃口。” 苏打饼当然比不上蛋炒饭。 简妮恢复了面瘫。 【你成功稳住了简妮,简妮防御力恢复百分之百】 宋必方一张帅脸青白青白的。 欺负人是很过瘾的,唐千鹤心里暗爽,但也知道见好就收,诚恳道:“要不你今天中午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吧?我觉得简妮会很开心的。” 宋必方看了简妮一眼:讲真,那张呆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开心”的意思。 但是鬼使神差的,他说:“……那就打扰了。” 【玩家宋必方扑街】 唐千鹤心里的小人叉腰大笑。 …… 宋家五口人,三世同堂,宋必方是两代人的掌中宝。末日爆发后,宋家人陆续出现了感染症状……到了现在,只剩宋必方还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挣扎。 熟悉的世界已经支离破碎,宋必方离开了上海,漂泊到了嘉兴……他没想看,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以前最讨厌的人。 几乎每个人童年里都有个“别人家的孩子”,对宋必方来说,简妮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宋必方年年都是三好学生,但简妮她不止是三好学生,她还年年拿第一,从小学到初中,所有考试,所有科目,所有她参与的竞赛…… 如果不是高二那年她出了车祸,宋必方只能永远被压在她的阴影里。 你问万年老二终于登上第一的宝座是什么感觉? 帅呆了!一下子从“排在年纪第一后面那个谁谁谁”变成“那个考了年纪第一脸蛋还很帅的宋必方”,人生就像开了挂!王x聪一般的感觉! 那时候宋必方觉得自己未来必定能考进哈佛大出任联合国秘书长迎娶英国公主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然后现实教给他一个道理:少了一个压在他头上的简妮,地球也不会突然绕着他转。 名牌大学汇聚了各地的学霸,他只是其中一个。 大学生活在高中生眼里无限丰富无限污,然而实际进去了……也就这样。 无趣,好无趣。 直到那一天,末日来了。 宋必方再也没机会抱怨人生的无趣了。 日升月落,突然有一天,茫茫人海里,宋必方又遇到了他的童年阴影,但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是因为她傲慢? 不,是因为那场车祸,车祸毁了她的记忆力。 不管怎样,宋必方终于找到新的人生目标了。 xxx 八个月后。 2021年,4月,末日后第九个月。 上海远郊,异能者聚集区。 唐千鹤刚打开门,就听到厅里传来拔高的男音:“说了多少遍不能在这个红灯亮起之前打开盖子,你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唐千鹤叹口气,关上门,换上拖鞋,走出玄关迈进大厅:“又怎么了?” 厅里的人同时转过脸来,戴眼镜的青年凶神恶煞,短发萝莉神情无辜,拦在她们中间的和事佬——文蓁满面惊喜:“千鹤!你回来了!” 唐千鹤觉得她这句话完整表达出来应该是这样的—— 千鹤你终于回来了快接手这两个智障儿童我实在受不了了啊啊啊!—— 唐千鹤又想叹气了。 同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她算是认识到了:简妮和宋必方上辈子一定互为对方的杀父仇人……这辈子才会随便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掐起来。 “糖糖,”简妮大眼睛眨啊眨,视线在她手里的袋子上转来转去,“你回来啦。” 宋必方依旧脸色不善,但同样盯着袋子。 “袋子里是鲜花饼吗?”←简妮。 “那就是你说的‘四级晶核’?”←宋必方。 两个人同时沉默,然后看向彼此,视线在空气中激撞出火花! 唐千鹤:心好累。 “袋子里是鲜花饼。晶核在我背包里。——停!要抢要问都等我吃过饭再说!我已经三天没吃上热米饭了而且现在超·级·累!谁敢硬来我就跟他翻脸!” 两双手讪讪地停下,唐千鹤凉凉地瞟了他们一眼,转头跟文蓁撒娇:“大蓁子……” “好好我知道了。锅里有现成的米饭,桌上有青椒炒肉,上周我腌的萝卜和酸豆也都熟了。啊对了,北……” 唐千鹤猛地给了文蓁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退后一步,把背包和鲜花饼都塞给她,在对方张口欲言的前一秒转身冲向厨房……接着在路过饭厅的时候来了个急刹车!差点没把自己摔个四脚朝天…… 不好容易稳住,唐千鹤瞪着坐在饭厅里的人,脸色忽青忽白。 那个消失了大半年的人抬起脸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你回来啦,过来坐过来坐,哎这个糖渍萝卜真不错。” “……” 身后传来文蓁带点无奈的声音:“我刚刚就是想和你说,北归来了。” 唐千鹤深吸一口气,然后,爆发! “开什么玩笑!这是我的桌子我的椅子我的干饭我的腌萝卜!你现在,立刻,给我离开这个屋子!” 他居然真的听话地起身往外走,倒让唐千鹤愣了一下,北归少年绕过方桌越过碗柜跨过一坨文蓁死活抠不掉的口香糖……来到唐千鹤面前,在少女不爽的视线里,突然把她按进了自己怀里! 唐千鹤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推开他,张嘴就要骂,对方却抢先道:“你这半年几乎都没长个嘛。”比量着自己的下颔,“才到我这里。” 言若有憾实则得意! 呵呵。此时的唐千鹤根本不想理这个高龄儿童,扭头看向身后的好友:“文蓁,干嘛把不认识的人放进来?” 文蓁苦笑一下,还没说什么,简妮咬着鲜花饼从正厅走过来,插了一句:“小北不是不认识的人啊,糖糖你的手机桌面不就是小北的照片嘛。” “……”卧槽小妮你究竟站哪边?! 北归不客气地笑起来,文蓁也把脸扭到一边,肩膀抖动……唐千鹤脸都青了,咬牙切齿:“那是因为那个手机改不了桌面!而且那也不是我的手机!” 简妮眼睛很亮:“我知道啊,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小北不是陌生人。” “……姓北的混蛋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帮着他打我脸……” “凤梨酥、千层可丽蛋卷、柠檬挞、劈柴蛋糕、土耳其软糖……太多了我记不清,要拿来给你看吗?” ……是在下输了。 说起来刚刚在厅里她是不是瞄到了一台银闪闪·从没见过·一看就很高大上的仪器?阳光下皮卡皮卡的……毫无疑问也是某人的手笔了。 唐千鹤憔悴地认识到这个家里现在只剩她一个唐家军,其他人全叛变了…… 垂头丧气地往门外走,后面传来毫不窃窃的私语:“糖糖怎么了?” “她累了。”←淡定的文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蓁子你说对了。 心累…… 唐千鹤默默地往前走。 “你去哪里?吃的都在厨房哦。” “那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随便啃点饼干滚去睡……”顿住,唐千鹤转头看向左边——笑得灿烂的娃娃脸,就在前方两分米处。 “还在生气啊?”他说。 她不吭声,用眼睛向他发射冷冻光波。 他看起来有点无奈,“我都特地把‘凯蒂’留给你了,谁知道你竟然解不开密码。里面可是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哦~” 凯蒂是什么……那只银色手机?他管手机叫凯蒂?该不会无聊到把每只用过的手机起了名字…… 她不理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房,推开门走进去,身后那个不要脸的家伙也跟了进来,她也懒得赶他,拉开床头柜,翻出一袋晶核和一只手机,丢给他。 北归伸手接住,袋子随手搁到书桌上,按下手机的电源键一看——电量接近全满。 手机外壳光亮光亮,显然保管者经常把它拿在手里把玩。 北归笑眯眯地在密码框上敲入“2020-07-24”,手机进入主页面,满满一屏幕的游戏图标…… “喏,没骗你吧。” 唐千鹤心里哼一声,又没有网,单机游戏有啥好玩的。 下一秒她就听到了“红粉x盟”联网成功时的提示音…… 下巴掉了,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脱口而出:“有网?!” 北归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唐千鹤僵了一下。 “想要?”他晃晃手机。 “……”哼。 “除了可以玩游戏,还可以看小说哦?” “……”想要好想要!“……网站都瘫痪了,看什么小说。” “唔,但是有一个网站还运营着呢。” “……”什么网?!哪家网站如此彪悍!魏江?蓝袖?风起?就算是终点男频我也能忍哪怕是种马文我也想要,文荒的心已经饥渴难耐了嗷嗷嗷~ 北归低低地笑,把手机塞到她手里。 “是个小说种类很全的网站,慢慢看吧。” 唐千鹤迫不及待地瞄了一眼,发现是个从没听说过名字的网站,心里凉了半截,但还是收起了手机,看向北归。 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是超懂心理战的……一下子就抓住她的命脉。 “密码是2020-07-24。”北归很上道地交出密码,“就是我们初次相见的日期,很好记吧。” ……这份贴心反而让她惭愧了啊!她连新中国成立日都试过了就是没想过试这个…… “哦。”她干巴巴地应了声,然后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前天。说起来这个复式房选得挺不错,我现在住在楼上左数第二间。” “谁准你住了?知道我每个月为了这间房子要支付多少晶核吗?最多让你住三天,三天之后给我走人。” 北归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指指她手里的手机:“伙食费都交了。” “什么伙食费这是赔罪礼好吧,谁让你一声不吭就消失大半年的?” “我走了你才是赚到,你忘了你本来该给我当半年女仆?” “……”他说得好对我已无言以对。 “嘛,总之我未来三个月很闲,这次要好好逛一下上海~你来当向导吧。” 唐千鹤嘀咕:“上次你也是这么说……” 北归笑眯眯的,不知从哪里变出个小锡纸包,打开了递到她眼前。 精致的草莓小蛋糕躺在锡纸中,散发诱人香气。 唐千鹤接过来,咬下一口,边吃边唧唧歪歪:“甜品这种东西呢,要自己做的才有诚意……” “是我做的啊。” “咳咳咳咳咳咳咳!……真的?” “假的。” “……”白他一眼。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房间里,在少年的发上打出一道暖光,唐千鹤突然注意到,他的头发变成黑色的了。 “你把头发染回来了?” “本来就是这个颜色,我只是把以前染的那些剪了。” “……半年就长这么长你是天天把海带当主食吗……咦好像还带点栗色?” “我小时候就是栗发,长大了才变黑的。” 唐千鹤一愣。好像只有混血儿才会头发变色吧…… “说起来你好像变壮了点?胳膊这里都鼓出来了。” 北归顿时笑得很荡漾:“我最近一直在锻炼哦,怎么样是不是被我的魅力征服了?” “我喜欢纤细型的美男子。”唐千鹤利落地打脸,顺口还补刀了几个人名。 “……你这什么眼光。就你刚才说的那几个小白脸,末日里绝对活不过三天,全加起来也不是一只丧尸的对手。” “我要他打丧尸做什么?对付丧尸有我,他们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 “……” 北归低声骂了句什么,唐千鹤没听清,吞掉最后一口蛋糕,在嘴里含了又含,依依不舍地咽下去,刚举起手背想擦嘴,北归板着脸(还在生气)递过来一块纸巾,她僵了一下,才勉强保持着淡定脸接过纸巾。 妈蛋,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活得好糙(掩面)…… 幸好北归好像没注意到她抬手的动作,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两口,然后提起另一个话题:“文蓁说你上个月就去了云南,这么久才回来,途中遇到麻烦了?” 唐千鹤擦着嘴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望向北归。 少年静静望着她,注视着她的眼睛明亮又纯粹。 将锡纸捏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唐千鹤拍拍手,看向北归。 “我在云南发现了一批物资,你有没有兴趣?” …… 在云南的某处山脉里藏着一座可供千人居住的地下基地,它的建立者是一个笃信预言“2012世界末日”的大毒枭,后来毒枭确实见到了末日——不过是他个人的末日。 毒枭死了,基地也就此荒置,直到2024年,一队异能者无意间打开了基地,这份被遗忘的宝藏才重现世间。他们将其命名为“白洞”,因为它就像广义相对论所预言的“白洞”那样,将从另一个时空的物质和能量带到了他们面前。 ↑↑↑以上信息都出自她在未来藏书馆中看到的《审判》,保险起见,她还特地去了一趟云南……这趟没白跑,她基本确定《审判》里说的都是真的,云南的确实存在着一个基地,具体在哪个山脉她也大致有谱了,现在就是确认出行人员…… “所以,你们谁愿意陪我跑一趟?” 正厅里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糖果瓜子腌萝卜,桌边坐着少男少女,人手一杯清茶,俨然中南海领导召开国家会议…… 黑发少女问完那句话后,会议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简妮啃着草莓奶酪夹心饼的脆响声,欢快地回荡…… 唐千鹤严肃地看向简妮,敲敲桌子,脆响声终于停了,然后简妮仿佛刚从天国回来似的,咽下饼干,咂咂嘴,说:“云南好远啊……” “开车的话一周左右就能到。说起来,我这次去云南发现了好多好吃的,螺蛳粉过桥米线邓诺火腿……” “我去!” ……虽然很高兴这么快就拉到了一名队员不过……这种好糊弄的性格真让人担心,将来不会被天人用一条火腿就钓走了吧?说起来最近她是不是胖了?苹果脸有往鸭梨发展的迹象啊…… 不管怎么说这一刻她的吃货属性真是帮大忙了。唐千鹤心里的小人擦擦脑门的汗,视线转向宋必方。 宋必方的异能不适合战斗,但却能在科研中大放光彩。这种技术型人才,唐千鹤其实不太愿意让他跟着去,毕竟基地里究竟会有什么,她自己也无法确定。 本以为宅男宋必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继续家里蹲,可他却只是吐槽了她几句,然后傲娇地表示几个小女孩不足成事,他宋霸天必须跟着。 如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能少瞄简妮几下,唐千鹤说不定真的会相信她。现在么,科科。 “行,那宋二也算一个。”她转向另一个人,“文蓁你呢?” 文蓁像是刚刚回神,皱着眉慢慢“嗯”了一声,说:“我的火系异能还不是很稳定……而且我爸前天感冒了,我想留下来照顾他。” 今年开春的时候文蓁被感染了,幸好那时唐千鹤已经找到了十颗蔓果,拜托宋必方提纯蔓果素之后一口气注射进了文蓁的静脉里,险险地把她又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并且还幸运地激发了火系异能。 文蓁是个孝女,现在父亲病了,她肯定是走不开的。 唐千鹤点点头:“好,那文蓁你留下来。” 文蓁很过意不去:“我是火系异能,本来最该和你一起去的……” 摆摆手,唐千鹤笑嘻嘻地说:“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全走了,家里没个异能者坐镇可不行啊。文蓁你可一定把家里看好了,多腌几缸萝卜等我们回来哦~” 这样一说,显得她倒像是为了守住后方特意留下来了。 文蓁感激地笑笑,领了她的这份情,但心中终究有些歉疚,同时也对这一趟远行隐隐担忧,于是望向至今还未说过一句话的娃娃脸少年:“北归呢,你是和千鹤一起去吧?” 北归正摆弄着一只黑色的平板电脑,闻言随口应了句:“去啊。” 文蓁放心了些,多个人就多份保障。 但话说回来,北归那张娃娃脸真是让人很没安全感啊…… 抱着对好友生命负责的想法,文蓁谨慎地问:“说起来,北归你看起来好小……你今年满十八了吗?” 场面僵硬了半分钟,唐千鹤突然“噗”了一声,在某人凉凉地看过来的时候赶紧摆出一副“刚才笑的那个人不是我”的无辜面孔。北归瞪了她一眼,望向文蓁,笑容亲切地展开:“年龄不是判断个人能力的唯一因素,不是吗?” 文蓁想,这话是没错……不过…… “之前我能一口气拿出两百枚晶核,这应该是个很有力的佐证了吧。” 文蓁一愣,顿时也觉得自己有点以貌取人了。 北归苦恼似的叹口气:“一个人的长相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就因为这张脸,总是被人看做小孩子,我也很郁闷啊。” 这一招大苦肉计压下来,文蓁也无话可说了,甚至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分,明知道北归一直在帮助他们,还这样踩人痛脚。 知错就改的文蓁立即表达了歉意,北归神情忧郁地表示他不会放在心上,那张失落的少年脸一出场,成功地又赚到文蓁一个内疚的眼神…… 唐千鹤心里叹口气。 “差不多行了。”这句警告是对北归说的,然后她看向其他人,“那现在确认一下,去云南的是我、北归、简妮还有宋二,文蓁和文叔叔留在家里以防万一。等下散会了大家各自把要带的东西准备好,夜里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众人无异议,唐千鹤宣布散会,起身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文蓁在身后叫她,她停下,回身望去。 “你这趟大概多久回来?”文蓁问。 “唔……快的话十天,慢的话半个月也差不多了。” ——这时的唐千鹤根本没有料到,这次出去遇到的人和事都远超她想象,约定的归期最终成了空谈。 …… 交通工具是北归赞助的:一辆帅翻了的自行式c型房车,冰箱、空调、洗衣机、炉具、餐桌椅、沙发、卧具、盥洗设施……一应俱全,设计者甚至还周到地专门设置了一个小隔间,用来存放各种枪支弹药和医疗用品,当然,北归已经把这个单间充分地利用起来了。 出发后十分钟,宋必方和北归在驾驶室里,北归指着各种图标密密麻麻的触摸屏—— “这块是供水供电系统。” “这块是全球定位系统。” “这块是倒车监视系统。” “防撞车警报系统。” “安全警报系统。” “液压……” 宋必方:“……停!你跟我讲这些做什么?” “岗前培训啊。对了,虽然这车配有无人驾驶系统,不过如果遇上丧尸的话还是要有个人看着,嘘嘘的话建议不要超过五分钟,具体你自己把握。” “谁嘘嘘用得了五分钟……不对,你的意思是开车?!”宋学霸深感自己被明珠暗投。 “不然呢?”北归一脸理所当然,“简妮不懂开车,我出了车总不能再出力吧。” “那还有唐千鹤啊!” 北归的笑容收了些,盯着他:“丧尸来了你去打?” 宋必方就哽住了,他对自己战五渣属性还是有很清楚的认知的。 北归眯了眯眼,宋必方在那种视线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干什么?” 娃娃脸少年不答,过了一会儿,忽然挑了挑眉,说:“天凉了,让王氏破产吧。” ……呸串台了重来。 ——北归瞧着宋必方,过了会儿,凉凉地说:“你该多锻炼。” 宋必方一呆,然后被羞辱的愤怒冲进头顶,气得嘴唇哆嗦。 他的个子在南方人当中算是高的,一米八几的个头,按说营养不差,但不知为何就是吃不壮,从少年时期就这样,竹竿似的,高高细细,早操时站在人群里,永远那么鹤立鸡群。 对,宋学霸就是那种唐千鹤口中的纤细型美男子,嗯,没错,脸蛋也很符合某人的审美观…… …… 驾驶室里传出一阵呯呯砰砰声,坐在外间的唐千鹤皱了皱眉,丢下打到一半的扑克牌,跑过去一看——北归反扣着宋必方的胳膊,宋必方一脸愤愤。 “怎么回事?”唐千鹤莫名其妙,简妮也跟在后面探头。 北归放开了宋必方,后者忿忿地捂着胳膊,北归对唐千鹤两人摊了摊手:“宋二问我什么叫‘擒拿’,我就和他演示了一下。” 唐千鹤半信半疑,但看宋必方没出声反驳,也懒得细究了,说了句“小心点别把驾驶室砸了”就和简妮一起退回了外间。 简妮:“糖糖,我觉得刚才小北好像在欺负宋二……” “宋二”是“宋家那个万年第二”的简称,在简妮并没有刻意坚持的称呼下,所有人已经默认宋必方改名宋二了。 唐千鹤淡定:“别管他们,来继续。方块十,该你了。” “哦。黑桃二。” “……过。” “对四,完。” “……”小妮你真是深藏不露。 …… 一路吵吵闹闹小摩擦不断,载着四个人的房车终于在六天后抵达云南,又过了一天,才开进了这次出征的目的地——云断山脉。 房车里,唐千鹤睡眼惺忪地把牙膏挤在牙刷上,边刷边习惯性地往窗外看去,却只看到了一片猩红,这才想起昨晚他们遇上了一波丧尸潮,虽然没人受伤,但钢化玻璃上全是丧尸血,完全不能看了。 啧,好好的心情全破坏了。唐千鹤把头扭回盥洗台,快速解决了洗漱问题,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红豆面包,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端到方桌上,刚吃了两口,就看到北归推开门走出来。 他看到她,懒洋洋地抬起手,大约是想打个招呼,却突然闻到了牛奶味,顿时娃娃脸就皱成了一团。唐千鹤对他这种反应早已司空见惯,指指冰箱:“昨天做的炸面酱还有剩,你可以自己拌。” 北归在离她三米远的沙发坐下,揉了揉鼻子,声音软软:“好累,不想动。” 唐千鹤白他一眼,“那你饿着吧。” 北归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唐千鹤扭开脸吃面包。 “我前天晚上三点才睡。”某人开始卖惨,“‘凯蒂’真是太可怜了,主板全烧,屏幕也碎了,我拼了半条命才把它救回来……” “……”唐千鹤默不吭声地喝光了牛奶,三两下把面包全塞进嘴里,然后跑去打开冰箱,端出拌面酱…… 谁让她有愧于他呢?粗心大意到把手机丢进洗衣机,在滚筒里发现手机的那一瞬她脸都绿了,仿佛看到千万本小说正拍着翅膀离她而去……本来已经心如死灰了,没想到竟被北归妙手回春! 不就是拌面吗!你未来一个月的拌面我全都承包了! 杂酱面的香气飘满整个车厢的时候,简妮和宋必方也出来了。 大伙儿吃过早餐,宋必方照旧去了驾驶室,唐千鹤也跟过去,她要看看车载地图,然后决定他们今天的路线。 二十分钟后,马达声响起,房车呜呜地向前,唐千鹤站在恢复光亮的车窗前,看着远方绿意盎然的森林。 太阳渐渐升高,终于在越过又一个高坡后,唐千鹤看到了那棵熟悉的娑罗树。 娑罗树这种乔木,长绿叶开白花,唯独这一棵,树叶呈现铁锈的颜色。 到了。 房车停在高大的娑罗树下,唐千鹤先跳下车,其他人陆续走出车外。 “接下来的路车开不过去,只能慢慢走。”她看向北归,“车放在这里不要紧吧?” “核爆的话有点勉强。” “……意思是除了核爆其他都抗得住?好的我信了。”唐千鹤吐槽,然后看向背着一个大登山包的简妮,有点无奈,“小妮,我们应该去不了太久……” 简妮正从背包里掏出一条巧克力味的美味棒,听到声音后转过头来,圆圆的脸,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没什么。”youhappyjiuok。 最后一个队员——宋必方也从车上下来,车门自动合上,北归启动了房车的防御系统,唐千鹤见一切就绪,便领着大家向她事先探好的路线走去。 云南多山,山路常蜿蜒,他们曲折前行了大约三小时,走进一个山谷,唐千鹤松了口气,说:“前面就到了,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她僵住了,因为她看到就在山谷的右侧,有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走来。这伙人高矮胖瘦各不同,有气质清冷的现代版小龙女,有把金发剃成板寸的歪果仁,有穿着花裤衩的猩猩男,还有刘海遮面的小个子……除了一个穿热裤扎单马尾下巴尖尖的女孩她没见过,其他几位真是不要太眼熟,至于领头的那货……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修生生!”她脱口而出。 黑发青年身形一顿,朝这边望来。 chapter .34 其实在唐千鹤发现修生生之前,北归已经注意到了山谷右侧的异动,并很快认出了来的都是老熟人。 北归飞快地分析起来:方圆百里除了山就是树,除非修生生突发奇想,领着一帮热血分子集体郊游,否则他的目的十有八|九也是被唐千鹤称为“白洞”的基地了。 关于“白洞”的情报,唐千鹤自称是用“先知”的异能看见了,“窥见未来”什么的在他看来就是鬼扯,不过她既然敢这么说,说明她对“白洞”的机密性相当有把握。 但事实上修生生也知道了,不但知道,而且还和他们同时抵达了“白洞”。他的情报来自哪里? 队伍里有两个人自己不认识,金发男和锥脸女,他们是情报的来源吗? 两队人相距得并不远,既然自己能发现他们,那边不可能没注意到这里,那么现在最好的方案应该是,以不变应万变…… 刚做了决定,就听到身旁的少女低喊了一声“修生生”…… ……变数来了。 迎着修生生望过来的探究视线,北归面上微笑,心里却有些不爽。 其实他一直想不通唐千鹤是如何认识修生生的,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唐千鹤对修生生的熟悉显然超过了“萍水相逢的路人”,更怪的是她对‘深渊’里的其他人也十分熟悉,能说出“大武的花裤衩居然三天都不换害我打赌输给了酒井”这样的话,说明她和他们并不是大马路上偶遇的关系,双方一定曾长期共处,而且处得还不错。 现在,她那一声“修生生”也很好地吸引了某人的注意力。 “他过来了。”看着朝这边走来的一群人,北归挑眉望向唐千鹤,却见她拧着眉,仿佛在疑惑什么,他也收敛了笑容:“怎么了?” “你认识那个梳单马尾的女孩吗?” “那个锥子脸?不认识。” “锥子脸”……好刻薄。唐千鹤瞟他一眼,但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 “那个女孩身上的信息素有点奇怪。” 开口的是宋必方,他的神情有些微妙。 宋必方的异能很难精确描述,勉强形容的话可以这么说:他能看到信息素。 按照现有的科学理论来看,已经属于分子水平的范畴的信息素人类根本无法用肉眼看见,但宋必方就是有这样的能力——信息素在他眼里是真实可见的,不仅如此,他眼里的信息素……和显微镜下看到的还不太一样。 这种异能在研究信息素时很有用,之前唐千鹤曾将那只刺伤了文蓁的弹刀上面的信息素很不寻常。正常情况下,信息素在进入人体后就与血液融为一体,在改变人类的同时也被人类改变,脱离了人体的信息素会变得非常脆弱,在冰冷的金属上很快就会解离,但那把刀上的信息素却始终保持着休眠的状态,等待下一次接触到活血……它就睁开眼,露出獠牙。 在宋必方看来,现在的地球到处都充满了信息素,土壤里,空气中,生物体表,这些信息素有大有小,大的和汤圆差不多,小的比指甲盖还小一点,有些长得圆头圆脑,有些尖嘴猴腮,性格也分成好几派…… 丧尸身上的信息素是最凶暴的,它们不仅驻扎在丧尸的身体里,也潜藏在体表、毛发、指甲中,所以普通人被丧尸挠一爪的话,不破皮还有救,破皮就肯定被感染了。 异能者身上的信息素则稳定得多,这些圆乎乎的小东西不具有传染性,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就像被阉掉的雄鸡……战力还在但喔喔不起来了。相较而言,非战斗类异能者的信息素又比战斗类要更温和一些。 免疫者的信息素常年昏昏欲睡,只在遇到外来信息素的时候才会不情愿地聚起来抗击外寇。 变异人的信息素最奇怪,看外观很像丧尸身上的信息素,但他们从不出现在体表,一心一意只穴居在变异人的身体里。所以,人类被变异人抓破皮的话并不会受到感染,但如果直接被天人咬一口……那就只能祈祷蔓果奏效了。 现在的情况是,宋必方对着那个脸尖尖的女孩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她究竟属于哪一类。 如果是天人,天人的体表应该一点信息素都没有,但她胸脯上确实躺着两只信息素呢。 说是异能者或免疫者吧,她身上也没有相对应的信息素。 要说是尚未受到感染的普通人,那就更不可能了,从未受过感染的普通人体内没有信息素,但身上会自然地附着少量空气中的信息素,可她身上的信息素却是稳定地存在着的。 勉强归类的话,只能异能者那一块了……信息素的外表接近圆球,而且似乎没什么攻击性……倒不如说,他从没见过这么死气沉沉的信息素…… 他一直盯着人家胸脯看,那女孩大概也感觉到了,转过脸来,衡量了一下他的视线焦点,唇角微弯,却在下一秒装出生气的样子,指责:“眼睛看哪里?” 宋必方一愣,随即深感憋屈,仿佛男医生给女病人割阑尾,刚看到肚皮就被对方劈面糊了一掌还骂流氓。 唐千鹤这些知道内情的人自然知道他看的是信息素,但看着一向傲娇的宋学霸一脸吞了苍蝇似的神情还不能辩解,心里都莫名地有点暗爽。 被误会是色狼总比暴露异能好,说到底宋学霸也只能背了这个锅,不过这个小插曲倒是意外地淡化了场内的紧张,剑拔弩张转为带点色气的暧昧气氛,男人们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也有不受这种气息影响的,比如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修生生,环视了他们这边一圈,然后视线落到北归身上,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不介绍下吗?” 唐千鹤微微一怔,然后心情有些微妙:在这个修生生眼里,她完全是个陌生人啊。 这一世他们的道路一开始就错开了。刚回国那段时间,她好几次动了去找他们的念头,但每次都压住了,只有一次忍不住问北归是否能联系上他们,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就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别再想了。 蓝鲸和蜂鸟本来就活在不同的纬度,前世的交汇已是意外,如果这一世没机会相逢,那也只是命运回到原本的轨迹而已。 各归各位,对谁都好。 就这样一直给自己下暗示,渐渐地竟然真的淡忘了那双黑夜般的眼睛,就连刚复活时心里最纠结的前世的死因,也慢慢释怀了。 也许潜意识里,她已经认定到她的死和修生生他们脱不了干系,既然这一世她远离了死亡诱因,自然也就不必执着于找出谜底…… 没想到,她又看到了他,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还记得他揽着她在月夜里翱翔。被那个泛着凉意的怀抱拥着,掠过秋虫低鸣的森林,掠过无声伫立的尖塔,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 仿佛只要跟着他,就能抵达地球上的任何地方。 “……是唐千鹤。”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唐千鹤猛地回神,发现两拨人都看着自己,赶紧调动大脑的听觉闪存,发现在她发呆的时候两边已经相互认识过了,现在到了讨论是谁先发现阿里巴巴的财宝的阶段…… 太奇怪了,修生生他们怎么会知道山谷里有个基地的?更不可思议的是,北归居然直接就默认了……不像他的风格啊。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唐千鹤斟酌了一下,说:“我知道‘白洞’的理由无可奉告,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这和我的异能有关。” “白洞?”修生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基地的名字。”北归唇边始终带着微微的弧度,“很不错的名字吧?” “确实有趣。”修生生含笑看向唐千鹤,“是唐小姐起的?” 唐千鹤淡淡道:“不算是。” 北归看了唐千鹤一眼,然后调回视线,说:“我们这边的情报暂时就这些了,如果你刚才说的也是全部,那么我们算是站在同个起跑线上,要合作吗?” 唐千鹤更诧异了。北归主动提出合作?虽然她曾和他说过基地里的物质丰富……但好东西谁也不会嫌多吧? 从前她就搞不懂北归和修生生之间的关系,现在更迷糊了……当初听酒井兰的口气,北归应该是干了某件犯众怒的事,然后被逐出了以修生生为首的“深渊”;那时在机场上,仇一客对他的杀意也不是假的…… 既然是那么糟糕的分道扬镳,为什么现在这两人还可以心平气和地对话?为什么话题已经一点点滑向如果在基地遇到高级丧尸要怎么办?为什么本杰明和大武已经进入“无所事事”模式,本杰明甚至跑过来问宋必方有没有带花生啤酒……宋二你还真的带了?! 说好的为了争夺资源打个你死我活呢?你们这样辣眼睛地上演一家亲,不是衬得忧心忡忡的我像个傻瓜一样吗?! “这啤酒真不错,哦,从没见过的牌子啊。”←操着一口走调的普通话的本杰明。 “我家乡的特产,只在几个小村子里小范围流传。”←一本正经里略带得意的宋学霸。 ……算了你们高兴就ok,我不管了。 物资什么的也是,少就少点吧,北归你别把我们全卖给修生生就行。 对自己的双商很有认知之明的唐千鹤决定退居二线,把谈判权交给队里的智锦囊。 北归不负她所望,十分钟后带着微笑回来了。 “走吧。”他说。 “临时同盟建立了?” “啊,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的事,我可不想一面和基地机关做斗争,一面还要留神后背被人捅刀子啊。说起来,”他嗓音压低了些,“对于基地你还知道多少,现在都告诉我吧。” 唐千鹤斜睨他:“我的情报很好赚是吧……就刚才那十分钟,你把我给你的情报卖了多少晶核?” 北归眨了眨眼,笑出两个酒窝:“我怎么会这么做……说起来你觉不觉得,那个锥子脸一直在看我?” “少转移话题!” “啊小千鹤好冷酷~” 不远处,黑发青年看着前方并肩前行的两人,神色不明。 梳着单马尾的女孩走到他身边,轻声唤:“生生?” 修生生微微低头,龙彩儿露出一个羞怯的笑:“等下进了基地,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我怕会遇到机关……” 从龙彩儿出声就竖起耳朵的唐千鹤脚步一顿,然后她听到修生生似带笑意的声音:“牵手会影响我发挥,你跟着我踩过的地方走,应该就不会触发机关了。” ……考虑得真周到呢。队长大人。←_← chapter .35(加更) 云断山脉里的基地说穿了就是毒枭的个人储藏室,设计者为了最大程度地便利基地主人,在基地最外围设置了指纹&瞳仁检测系统,只要毒枭亲临,基地内的所有机关都会收起爪牙。万一来的不是毒枭,那想打开基地就只有两个方法—— 一、黑掉基地主电脑的防外侵程序。 二、武力强闯。 站在指纹&瞳仁检测系统前,唐千鹤低声问北归他当没当过骇客,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松了口气,正要说“那你慢慢破解我们不急”,却发现除了她所有人都无视了检测系统,理直气壮地大步向前…… 唐千鹤:“……他们去哪儿?” 北归有点奇怪地看她:“进基地啊。” 唐千鹤震惊了。前面那门是关的你们看不到?指纹&瞳仁检测系统上的【禁入警告】那么明晃晃……你们也全无视了? “……北归你是不是破解不了这个基地的防御系统?”所以只能武力突破? 北归思索了一下:“虽然没有实际操作过,但这种防御系统的编程都差不多,以前在家里玩过类似的……应该没问题。” 能破解就行。唐千鹤松口气,追问:“破解的话大概要多长时间?” 北归顿了顿,唐千鹤怕他压力太大,抢先给了个宽松的范围:“一天够吗?” 少年面上露出一丝了然。 “你想让我破掉‘白洞’的防御系统?” 唐千鹤赏他一枚“这不是废话吗”的眼神,然后威胁地看着他:“别跟我说你这时候懒病犯了啊。” “不会啊,我就喜欢挑战高难度。”他似笑非笑,“不过我不打算破掉这个程序。” “为什么?!” “这种程度的防御系统,费点劲也就做出来了,但这种真实场景的却很难得。” 昏暗的隧道灯下,少年的眼神格外幽深,仿佛黑夜里发现了田鼠的猫头鹰,眉眼弯起,杀机掩在浓密的睫毛下。 “光破解程序太无聊了,既然这里准备了这么多好玩的东西,总要一个个玩过,才对得起主人一片苦心嘛。” 唐千鹤:“……”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货和修生生根本是一个星球的!听听他说的话,如果代入修生生式的句式那就是—— 【比起把时间花在无趣的破解系统上,当然还是正面突破才有意思啊。】 有意思个p!你们这些好战分子!都滚回“不作死会死星”去吧嗷嗷嗷! “糖糖?” 远远的,短发萝莉喊了她一声,唐千鹤流着隐形的海带泪望过去:简妮都已经走到石门前了,此刻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盯盯地望着这边。 “小妮……”快用你永远和我保持一致的立场治愈我…… “糖糖快过来,大个子说他要用拳头轰掉这个门。” 这语气兴奋得,像小孩子期待杂技演员表演跳火圈…… 又一次,唐千鹤尝到了众叛亲离的辛酸。 简妮这个混蛋,总是在她以为她是自己最坚实后盾的时候,猝不及防给她玩一手里通外国…… 北归(笑):“走吧。” 他真的拍拍裤腿就走了,唐千鹤只能憋闷地跟上,边走边想着如果文蓁在就好了,只有文蓁才是她的真爱啊,无论世界观还是价值观她们都是那么的夫唱妇随,连看动漫时喜欢的角色都一样…… 刚走出十多米,就看到大武已经对着石门捏起了拳头,唐千鹤眼角一跳,连忙喊:“小妮快过来!当心石头!” 话音还没落,那边已经惊天动地“轰”一声,飞石四溅……但那些碎石很诡异的全贴着墙壁飞,像是被什么弹开了…… 唐千鹤一怔,然后微微眯起了眼—— 一个散发蓝色光芒的屏障凭空出现在隧道里,像一把巨伞,将众人和石头隔开。 碎石全落在了地上,本杰明收回手,蓝光屏障随之消失,他不满似的盯着自己的手。 显然,刚才那个屏障是他弄出来的了。 唐千鹤望向他身后——石门已经完全被破坏了,从断口处可以看到这扇门材质应该是花岗岩,而且厚度惊人……足足有三分米。 三分米厚的花岗岩啊,说砸烂就砸烂。 看着若无其事的大武,唐千鹤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觉醒了力量型异能,上辈子顶多算是把情商全加持到肌肉上的人形猩猩,今天一看,好么直接变人肉轰炸机了。 所有人依次踏过石门,唐千鹤走得靠前,听到本杰明在后面跟仇一客抱怨:“这破异能用起来超不顺手的。” “不喜欢就别用,反正那点石头也砸不死谁。” 仇一客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唐千鹤一直怀疑他真正的声线应该是比较清亮的,就是常年刻意压着嗓子说话,才变成了这副怪调子。 本杰明:“队长让我多用,说是也许能激发其他异能。” 仇一客就不说话了,过了几秒,他低声吐槽:“队长说的你就信?” 本杰明也压低了嗓音:“我不信啊,但刚才在石门前他瞥了我一眼……” 两个人就都沉默了,同样无语的还有前面偷听的唐千鹤:只是被瞥了一眼就怂了。队长大人究竟对他的小伙伴做过什么让人深深阴影的事…… 身旁的北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唐千鹤抬眼望去,发现他脸上竟然有些怀念。 “……” 唐千鹤再次确定了,男人的世界她无法理解。 复数的脚步声回荡在隧道里,大武和酒井兰在前面说着什么,大武嗓门太大,声音隧道里反复折射,震得人耳朵都微微发疼。 刚开始唐千鹤有点不适应,可是慢慢地,竟也习惯了,甚至觉出一点点怀念来。 前一世,好多次她就是在大武的大嗓门里醒来的…… 长长的,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隧道,终于也出现了新景象——两扇微微敞开的铜门,光亮从门缝里肆意里射出来。 仿佛对外来者说,够胆就来。 修生生面露兴味:“看来这就是第一关了。” 唐千鹤脑内吐槽:刚才那扇石门呢你是把它吃了么?要没有大武你们哥几个光找砸门的铁锤就得折腾半天,要说谁是第一关,石门君当之无愧啊。 “石门相当于外墙,外墙被破坏后基地内部机关开始启动,从这里开始才算是正式踏进基地,你们小心些。” 修生生这句话应该是对所有人说的,但他有意无意地往唐千鹤那边瞟了一眼……和少女微带惊悚的眼神对上了。 修生生:……这眼神什么意思?不像是感激我出声提醒的样子啊…… 唐千鹤:卧槽难道他听到了我的脑内吐槽?!不然怎么出声得这么巧这么准?! “队长!”走到门边的大武突然吼道。 从唐千鹤身上移开视线,修生生望向同伴:“怎么?” “这门后啥也没有啊!”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修生生举步向前,大部队小碎步跟上。 门后确实空无一物。 足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空旷场地,灰色碎石无规律地散布,黑土地上用红颜料绘了个硕大的正圆形,修生生他们就踩在正方形的线上。 唐千鹤捡起一块石头瞅了瞅:材质不明,不过似乎挺坚硬的。 仇一客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刚走到修生生身后,大门就开始合拢。 唐千鹤一惊,正想找个东西抵门,却发现其他人都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她猜到他们怎么想的:反正就没打算原路返回,爱关就关吧。 但留条后路总是好的啊!她刚这么想着,就见人群里蹿出一个黑影——宋必方攥着一块石头,明显是想赶在门彻底合上之前努力一把,然而巨门陡然加快了合拢的速度,宋小哥人还在半路,两扇门已经合得连个缝儿都不留了…… 宋必方僵住,静了几秒,撇了石头扭身往回走…… 唐千鹤看得嘴角直抽,突然就有点心疼宋二了……她和宋二其实脑回路相当接近,只是宋二反应比她快了点……于是炮灰角色就落到他头上了。 突然前方响起轰隆隆的巨响,唐千鹤一惊,望向场内,只见方才还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广场上突然冒出了好多巨型机器人! 说是机器人,但这些大家伙看起来都十分粗糙,不如说是装了四肢的椭圆铁块,笨重的躯体上还安着一个圆团子似的脑袋,两盏充作眼睛的黄灯忽闪忽闪…… 怎么说呢,看久了,意外地觉得这些玩意丑萌丑萌的…… 刚这么想着,这些丑萌怪就冲过来了。最左边那只直直杀到唐千鹤跟前,二话不说沙袋大的拳头就横抡过来,唐千鹤倒抽口气猛地下蹲——卧槽头皮都要被拳风刮起来了! 场面瞬间混乱,所有人战成一团。 唐千鹤一边躲闪,一边思索机器人的弱点,然而她实在缺乏对付这种对手的经验,硬抗了几分钟,弱点没找到,擦伤倒添了不少。 又一只机器人袭来,唐千鹤皱着眉连连后退,退到她的背贴上墙面时丑萌怪突然顿住了,接着身体一转蹬蹬蹬跑去追杀其他人…… 唐千鹤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再一看场内,大家都在红色颜料绘成的圆形场地里和机器人打得不亦乐乎,只有她和宋二两个战五渣站在圆外…… 难道只要在圆外就不会受到攻击?试探性地向前挪了几步,当她一只脚踏进圈里,立刻就引来了两只丑萌怪的关注……她往回缩,它们就扭开了脑袋。 一瞬间,唐千鹤有种他们在玩“鬼抓人”游戏的错觉,只要站在圈外就不会被“鬼”抓到…… 圈内此刻一片混乱,有异能的用异能,没异能的拼体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最引人注目的是简妮和那个不知名的单马尾女生。简妮带着她的超重力金属棒,敲地鼠似的,一棍下去机器人就扑进泥里。单马尾的武器样式古怪,像一把大扳手,她似乎对机器人的构造很熟悉,对着机器人敲敲打打,不一会儿机器人的下肢就被拆解了,成了断腿的狗熊。 然而被敲倒的机器人还会爬起来,被拆卸的四肢更会自动飞向躯体,几秒的快速接合之后,一个完整的机器人又诞生了。 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 chapter .36 比数量,十八比十,敌方是十八己方是十。 比防御,敌方铜皮铁骨己方血肉之躯。 比技能,他们这边的异能者似乎不少,但扛不住敌人一次次原地复活啊。 唐千鹤发愁地看着场内,一会儿为简妮差点被机器人一脚踩扁心惊肉跳,一会儿为北归险些被机器人削飞胳膊头皮发麻。 至于修生生那边?深知那群变态实力的唐千鹤表示根本不用分他们一个眼神。说到底这个局面虽然看起来充满危机,但只要解决了机器人无限复活的bug,光大武一个人就可以干翻半数敌军,剩下那些还不够凶兽们分的。 对啊!说起来酒井兰不是有个很适合现在用的异能吗?百分百粘你没商量超级无敌杀人胶……把机器人全粘起来不就好了? 唐千鹤满怀期待地酒井兰,然后迷惑了:酒井兰的武器是一把大剑,每次落下都会在机器人身上留下长长的剑痕…… 酒井兰确实有一手好剑技,但剑击对庞大的机器人来说太不痛不痒了……对付这种敌人,明显她的异能才是天然克星,她为什么不用? 唐千鹤正在沉思,冷不丁听到一个声音:“哇,我们都在拼死拼活,就你和宋二偷懒,太不够意思了吧。” 吓了一跳,她惊诧地往向自己的右侧——北归靠在墙上,额角有微微的汗,刘海也乱了,他正懒懒地把头发顺回原位…… 唐千鹤:“你什么时候来的?” 北归神情自若:“就刚才。” 怎么可能?!她刚才明明就……刚才这里明明还没人! 难道说…… 她伸手去抓北归的手,北归挑了挑眉,却没问什么,任她捉住。 唐千鹤握着那只手感受了下:确实是普通人的体温。 他不是异能者…… 唐千鹤缓了脸色,随即笑自己想太多:怎么说也认识大半年了,如果北归真是异能者,他没理由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吧…… “你刚才真是吓到我了,跟幽灵一样,突然就出现在这里。” “那你要不要重新摸一下?”北归举着那只刚被松开的手,兴冲冲地给她提建议,“脉搏在这个位置,来来摸清楚些,看看我到底是不是活人~” 唐千鹤没什么心情开玩笑,蹙着眉打量着北归。 他没受伤……不过也许伤口都在衣服下?她的背后刚才被机器人的拳风擦过,现在还在火辣辣的疼,也许他也一样。 曾经她以为同样从利贝诺出来的北归,体能就算不能和大武相比,至少也是远超普通人的,但这几天看他和丧尸战斗,她才知道他以前说的都是真的——他的肌肉构造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如果说有什么是他比一般人优势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大脑计算能力几乎能媲美大型计算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能在看到丧尸扑过来的一瞬间分析出对方有几个进攻角度,而自己要用什么角度什么力道才能最省事地干掉对方…… 他的强悍并不在于*,他也是可能会受伤的。 “既然过来就别回去了。”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去太忽视他了,心里有点愧疚,脸上自然而然地就跟着显露出柔软来,“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北归微怔,然后在少女越来越凝重的目光里,忽然展开一个笑,然后对着她的脑门就是一个暴栗:“笨,那种大家伙,要是真挨着了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唐千鹤“嗷”一声,捂住脑袋,怒了:“好心没好报,我这不是担心你伤到了什么不太方便说的地方吗?” “……虽然明白你想表达什么,不过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猥琐。” “……”她也发现了。妈|蛋被敲了一下脑门,脑回路都闪频了。 “总之你别过去了,老实待在这里。” 北归嗤笑:“我待这里,你去打怪?” 唐千鹤抿抿唇,她的异能对这种场面其实没什么帮助,但总不能他们这边三个人都做壁上观,就算修生生他们不说什么,她自己都觉得受不了。 从背包里取出她的武器——一条九节长鞭。因为身高劣势,这半年她特意强化了自己的远战能力,九节鞭就是她不方便使用异能时最好的小伙伴。 她绷紧了九节鞭,钢鞭发出脆响。 她没意识从她此刻看起来多么奇怪,不论她那介于萝莉和少女之间的五官,还是带着几分肉嘟嘟的小手,又或是细白脖子下隆起的小小胸脯……都说明这具身体实实在在还是个孩子。 但这个孩子却握着冰冷的钢鞭,目光如水。 整个画面违和又荒诞,却又散发着一股令人莫名兴奋的气息,视觉反差带来的冲击相当震撼,足以令某些特殊性癖者的大脑痉挛。 北归在对女性的审美上向来与大众同乐,但这瞬间他似乎体会到了一点幼女控和□□爱好者的心情。 “我去帮简妮。”唐千鹤说着就要走出安全地带,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她疑惑地回头,看到微沉着脸的北归。 猜他大概要说什么“你去了也只会帮倒忙”,唐千鹤眉毛一扬就要先声夺人,少年却忽然松开了手。 他的神情称不上愉快,但也不像是生气,勉强形容的话,倒像是妥协了什么之后的无奈,放开她后就一言不发,低头翻自己的蓝色腰包。 唐千鹤被他的举动弄得有点懵,判研地看着他。 很快北归就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一个一分米见方的终端机,他五指如飞地在终端机投射出的虚拟键盘上敲了起来。 唐千鹤呆了一下,突然福至心灵:“你有可以克制这些机器人的办法?” 她问完这句话的同时北归也结束了工作,虚拟键盘消失,他将那个藏蓝色的终端机绑在自己的胳膊上,抬起眼,迎着少女期待的眼神,扯了扯嘴角。 唐千鹤精神一震,立马表决心:“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给你争取时间……诶?你做什么?” 他有些强硬地把她推到墙壁边上,让她后脑勺贴着墙站好,然后单手撑在墙上来了个标准的壁咚,对被圈在自己领域里的小姑娘说:“乖乖待在这里,大哥哥去帮你收拾掉那群杂碎。” 他松开了手,在唐千鹤发呆的时候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住,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要是敢乱跑,回去我就黑掉你看小说的网站。” 唐千鹤瞬间回神:“你敢!” 被凶恶地瞪着的少年扬起唇角,回身走向战场。 …… 北归早就计算过,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失败的也一定是敌方——世上没什么能无限复原,超过某个极限之后必将迎来灭亡。 事实上,这会儿已经有三台机器人不行了,一台被大武轰碎了大半个身体,一台被酒井兰刺穿了核心处理器,最后一台则是被修生生和仇一客联手扭断了脑袋,只剩一个身体醉汉般的乱挥拳头。 机器人们被全灭只是时间问题。 可惜,本来还想拿这些大家伙测试一下他新开发的异能,不过既然有人替他着急,他只好放弃这点私人乐趣了。 躲过几只机器人的攻击,北归渐渐接近了简妮。 短发萝莉刚把一只地鼠……机器人敲进泥里,忽然看到北归来了,有点不解:“小北?” 他言简意赅地指示:“帮我压住它。” 简妮微怔,然后点头:“好。” 她伸手按上机器人的前胸——那只小小的手按着机器人,就像人类婴儿的手按在兽人身上那么对比鲜明——地上的机器人突然发现自己起不来了。 简妮左手上带着五枚金属指环,在她的异能作用下这些指环突然重了五千倍,相当于把一辆大货车压到了机器人身上。 北归从终端机里抽出一条光缆,“咔哒”一声,接上了机器人藏在后脖颈的端口,同时十指在终端机上映出的虚拟键盘上飞快敲打。 “立即停止一切活动”的指令是预先编写好的,只要输进机器人的信息处理器里就可以了,但要破解掉系统的防御程序,并把这个指令扩散到其他机器人身上,还需要做点其他工作。 简妮一直压制着机器人。作为异能的主人,简妮只需要承担指环很小一部分的重量,即使如此,她的额头也很快沁出了细汗。 幸好赶在她无法负荷之前,四周响起了机器齿轮减速运转的声音,接着简妮感到手掌下的机器人停止了挣扎。 她看向北归,后者正收起光缆,注意到她的目光,给了她个“搞定收工”的灿烂笑容。 她解除了异能,松开手,环视一圈四周——所有的机器人都像被施展了定身法似的呆在原地,下一秒,脑袋四肢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几乎同时,广场对面的墙上出现了一扇门。 看来这一关是过了。 众人陆续走出那扇门,唐千鹤最后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方形广场,心情有点复杂。 很久以前她在杂志上看到“xx国研发出了能看守仓库的机器人,经测试防盗能力超群”,还感叹谁会吃饱撑着买那么贵的机器人看门,直接养几只藏獒多好…… 守门机器人确实很贵,但连她这样的外行人都看得出来,这些地底机器人,每一个身上蕴含的科技含量都要甩所谓的“守门机器人”好几条街……随便哪只换成人民币,都能买下一座市中心的写字楼吧。 没想到会有人用这种高端机器人来看门,还一口气买了十八个。 重要的是,这些机器人确实派上了用场。尽管隔了这么多年,尽管下达命令的人都已经没身黄土,这些机器人却还在兢兢业业地执行最初的指令。 有些事,只有不懂“私欲”为何物的机器人才做得到。 摇摇头不再多想,唐千鹤跟上了大部队。 依旧是长长的隧道,但这次没走多远,探险者就被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山里的东西拦住了去路—— 一台自动升降电梯,样式做得还挺古典,铜黄色的门栅,里头甚至贴心地摆了一张皮绒沙发。 这么宽敞大气逼格高的电梯,对待乘客的态度也是非同一般的傲慢:最多乘载三人,多出一只脚它都要嘀嘀嘀吵死你。 修生生团队一共六人,正好分两批,唐千鹤这边就有点麻烦了,四个人,要么必须有一个人要独自面对空荡荡的电梯,要么就只能两两一组了。 最后是唐千鹤和简妮一组,宋必方和北归一组,最没创意但也最省事的分组方式。 仇一客、本杰明和大武作为先遣部队先下去,接着轮到北归这边。唐千鹤主动要求做他们这边第一个吃螃蟹的,简妮无异议,于是两个女生站到电梯里。 唐千鹤看向电梯按钮,有点无语:亮晃晃的一个骷髅头,连楼层选择都替她省了。 “怕的话我现在可以进去陪你哦。”北归笑得有点坏。 唐千鹤转头白他一眼。他也进来然后留宋二一个人吗? 她按下了骷髅头,电梯启动,缓缓下降。 门栅一点点沉进黑暗里,唐千鹤转过身,背对电梯看向栅栏外。 宋必方、北归和修生生都在那里,龙彩儿站在修生生右边,酒井兰站在修生生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看到了北归冲她挥了挥手,用嘴型无声说:等会儿见。她还看到了修生生淡淡的笑。 视野彻底暗下来,只有骷髅头按钮闪着微微绿光,这点光不足以照亮电梯,反而让气氛更显诡异。 伸手不见五指,四下里只听得到曳引钢丝绳滑动的摩擦声,大约因为电梯年代久远又缺乏保养,这摩擦声格外刺耳,仿佛有谁拿着金属刀在玻璃上用力刮擦。 这种地方待久了,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唐千鹤先忍不住了,向着简妮的方向说:“你说这电梯还要下降多久?” 一秒,两秒,三秒…… 黑暗中始终没响起简妮的应答。 背后仿佛起了幽幽的冷风,唐千鹤强自镇定,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朝简妮的方向照去—— 那里空无一人。 chapter .37 不知何时起,电梯里只剩她一人。 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稍稍驱散了诡异的气氛,唐千鹤举着手机在电梯里走了一圈,终于确定:简妮真的不见了。 她顿时就有些发愁:小妮看起来呆呆的,其实反应能力很强,加上“控制金属重力”这种超便利的异能,她一个人也能应付大部分对手;麻烦的是既然自己和小妮分开了,宋二和北归那边大概也是一样的情况,宋二那可是真正的豌豆公主,没人护着肯定要吃苦头的。 电梯还在下降,不知什么时候才到头。唐千鹤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饱满的电量标志,决定就这样一直亮着手机直到电梯停下。 这部“凯蒂”手机能联网(虽然现在几乎所有网站都瘫痪了)能拍照能打超级马里奥,但打电话发短信这种手机最基本的功能却通通欠奉。她随身带着它,也没指望能接到谁的电话,只是图个无聊的时候能刷刷小说……眼下这状况,小说是没心情看的,用来当手电筒照照光算了。 好不容易等到电梯停下,电梯门向两侧分开,唐千鹤舒口气,关了手机,谨慎地走了出去。 面前出现了三条路,路口前分别竖着三块路标,分别标着“天”“地”“人”。 这是选择题了,但特么的半点提示都没有啊,路口长得都一样,站在路口也闻不出甬道深处的气味有什么区别。 再回头去看身后的电梯——电梯已经升上去了,现在那里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门栅。 唐千鹤耐心等了很久,但电梯始终没有降下来。 看来是不会再有人过来了。 视线重新回到岔路口上,唐千鹤盯着路标几秒,自言自语:“左边是“天”啊……” 叹口气,她往标着“地”的岔道走去。 选这条路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她想起曾有人说过,人类在面对难以抉择的岔道口时,会倾向选择左边。如果布置基地的人够专业的话,他就应该在“天”这路设置大量机关……那么只要避开“天”,其他的路对她都一样。 “其实何必弄什么迷宫,简单粗暴一条路通到底不就好了,路上放满机关和怪兽,来的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认栽,多简单的事……” 只是习惯性的吐槽而已,结果声音在甬道里反复折射,飘回耳道的时候已经扭曲得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诡异森凉,活活营造出了鬼片bgm的效果。 ……这隧道好魔性。 她索性也不抱怨了,埋头苦走,反正不管遇到几个岔口,通通选右。起初还想着“可能下一秒就会触发机关要注意”,后来索性就甩开胳膊闷头飞奔。 这迷宫也不知是用什么砖砌的,砖头里竟然亮着大大小小的光斑,看着像会发光的蜘蛛,叫人头皮发麻,但也托它们的福,至少能看清前路了。 这么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地一路狂奔,直到眼前霍地充满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闪光弹?!——这是第一反应。 脚下来了个急刹车,全身戒备,然而预想中的袭击却迟迟不出现,她脑中又掠过一个想法:难道是走出来了?这里就是迷宫的出口? 睁开眼,视觉神经已经适应了光明,刚才还刺眼的黄光现在显得格外柔和,从洞外照进来,像一只手似的勾人向前,唐千鹤略一犹豫,举步向前。 黄光越来越明亮,她走出甬道,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书吧? 这体贴人意的护眼黄灯,这一叠一叠的杂志,一排一排的漫画,一柜一柜的小说…… 天堂!这绝对是天堂! “哇~终于来了一个。” 唐千鹤面上的狂喜滞了一下,望向声源,眼睛瞪大:“北归?” 确实是北归,他远远地坐在一张金属长桌上,膝盖上横放着一张键盘,见她看过来还笑眯眯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看起来人是挺精神的,不过他后面那个超大的屏幕是什么鬼?上面还密密麻麻地滚动着“0”和“1”…… “场景变了,看来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这地方真神奇。” 另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唐千鹤指尖一抖,回身望去—— 悠悠地从书柜后踱出的黑发青年,上半身还掩藏在阴影里,下半身已沐浴在光中,卡其色休闲裤被橘黄灯光晕出一种醇厚的味道。 他就像是一个从故事中走出的人,一个原本不该存在于此世的传说。 再一次,唐千鹤感觉到了心脏的战栗。 ……帅,太帅了!这两条长腿一身气质就够她玩半年! 唐千鹤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从阴影走到亮处,左手握着一本封面橘红的小说。 那本书映入眼帘的瞬间,唐千鹤飞散的思绪被强制性地拽了回来,神情骤变。 她的反应给了青年某种信息,他微微挑眉,举起那本书,在她面前晃了晃:“看过?” ……确实看过,应该是小学毕业那天吧,关系很好的女同学悄悄塞给她的“友情赠礼”,橘色基调的封面,上面用一本正经的字体写着“体育老师的私人辅导”,翻开第一页你会看到天真的小姑娘在放学后去了男教师的私人宿舍,然后以下省略一百二十页不能描写的内容…… 这本称得上是她的性启蒙读物的羞羞小黄书……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手里?! 内心天崩地裂,她干巴巴地撒谎:“没看过……你看了?” 修生生露出个饶有兴致的笑容:“刚刚路过书柜的时候正好掉到我脚边,就捡起来翻了翻。” “……哦。”您还翻了翻?!看得咋样有何感想?是不是对里面充满想象力的啪啪啪叹为观止自叹弗如? 唐千鹤已经不愿深思修生生对这本书的感想了,她只希望自己的表情够自然,没暴露她的尴尬。 妈蛋这种和男神同看一本小黄书的崩溃感…… 没法愉快交流下去了! 艰难地保持着面瘫,她转身离开,一直走到坐在巨大电脑屏幕前的北归身前,耳朵的热度才退去了些,敲敲桌子。 “怎么回事?你怎么和他在一起?”她低声问。 北归睨她一眼:“终于想起我了?” “……别闹,我在认真问你事。”唐千鹤感觉耳朵又热了些,但这次是被强行调侃羞的,“你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刚才我还在迷宫里,怎么突然就到了这个地方……” 心中一动,唐千鹤顿住了,然后脸色沉下去:“这些东西是幻觉?” 该不会连面前的人也是幻觉…… 北归多聪明的人,立即就猜到她在怀疑什么,当即赏了她脑门一个暴栗,位置和力度都和之前那次完美重合,在少女捂额愤怒地望过来的时候,理直气壮地鄙视:“用脑子好好想一下,我是不是幻觉。” ……就是弄不清楚所以才怀疑啊! 唐千鹤忿忿地瞪着他。 修生生微带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里的东西都是根据我们心中的记忆投射出来的,虽然理论上生物体也可以被投射,但目前看来,它投射出的只是死物。” 投射记忆……这么说来似乎真是这样,虽然之前只是匆匆一瞥,但回想起来,那一排排书柜里放的都是她看过的书。 这么说来……修生生肯定也想到了,那本《体育老师的私人辅导》是根据她的记忆投射出来的。也就是说…… 1、男神拿着一本小黄书问我有没有看过,我否认了,还问他有没有看过。 2、男神说他看过,态度特别自然。 3、我“哦”了一声走开,假装并不知道他看的是小黄书,内心赞美自己真是演技派,男神一定以为我真没看过那本小黄书! 4、其实男神一开始就知道我看过。——whatthe*?! …… 黑发少女突然沉默下来,北归奇怪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莫西莫西?” 唐千鹤死气沉沉:“别烦,我现在只想静静……” “静静有什么好想的,不如来想我啊,我比静静更帅气更能干更体贴更善·解·人·衣哟。” 唐千鹤拍开他的手,睨了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娃娃脸一眼,再飞快地看了一眼修生生——他手上已经没有书了,神情也再自然不过——那种温和的、用来卸去外人心防的微笑…… 外人。 心里有个地方微微一疼,接着唐千鹤发现刚才还难以释怀的尴尬和纠结都已经消失了。 使人尴尬的只是尴尬本身,当令你尴尬的对象根本不在意这件事,你的尴尬就像个拙劣的笑话,连存在都显得自作多情。 她移开视线,像要证明她方才并没多么在意似的,刻意将表情压得无波无澜,问北归:“所以现在究竟怎么回事?这里真的就是迷宫尽头?” …… 二十分钟后,唐千鹤终于捋清了现在的状况: 约六小时前北归走出了迷宫,来到这个奇异的大厅,迎接他的是数不尽的电子游戏机、超大液晶显示屏电脑还有各式各样的机械配件,还没等他弄清楚眼前是否又是一场幻觉,修生生从大厅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触,都是一愣,各自戒备地打量对方然后互相试探,终于在一番交流外,确定彼此都是“真实的存在”。 从修生生口中,北归得知了对方的际遇和他差不多——修生生走出迷宫后,来到了一个奇异的地方:刻着楔形文字的泥石板随随便便地丢在檀木茶几上,地面上铺的不是瓷砖而是半米见方的青铜,铜砖表面篆刻着神秘繁复的图案。 用整块花梨木打造的多宝格足足摆了四十架,每一架上都满满当当搁着各种稀奇有趣的小物件,比如第三架多宝格的第二层就摆了一个圆柱形的玻璃瓶,疑似鸭嘴兽胚胎的东西悬浮其中。 多宝格群的尽头,足够一个普通人看上五十年的书籍画册没什么规律地堆叠在地上,古今中外全都有;天花板下悬吊着许多拇指大小的荧光灯,白光柔和地洒落下来,无数细小的日光灯恰好组成了人马座星云的图像…… 北归很清楚修生生的兴趣爱好,一听就知道那些东西完全是按着修生生的口味供应的。他怀疑自己和修生生都陷进了幻境,但当他亲自走到修生生那边查看了情况,他觉得自己恐怕一开始就猜错了。 比起幻境,“某种能量让人脑内的记忆实体化成现实”这个推测,更能解释眼下的现象。 修生生对此持相同意见。 迷宫的出口还在,不过他们谁也不打算再回到迷宫里,于是两人就在这个奇诡的大厅里静观其变——等下一个人出现。 这一等就是五小时。 “我正觉得无聊呢,大厅忽然震动了一下,接着我看到右边突然出现了一大堆书柜,就猜到是你来了。” 北归做了发言总结,唐千鹤蹙着眉,好一会儿才说:“问题太多了我一个个来,首先是——你之前说你最初到这里的时候以为这里‘又’是个幻境?” 北归点头,唐千鹤表情更微妙了,一旁的修生生问:“怎么了?” 唐千鹤瞅了他一眼,心里掠过一个想法,略一迟疑,还是顺着直觉问了出来:“‘又’这个词的前提是之前遇到过相同的事,这么说北归你之前在迷宫里看到幻觉了?修生生也是?” 修生生和北归对视一眼,都有点诧异。 “你没遇到?”北归问。 唐千鹤摇头。 四周陷入沉默。 “那你在迷宫里看到了什么?”修生生问。 唐千鹤瞅了他一眼:“能有什么,就是迷宫啊,黑漆漆的,空气也很闷……啊,说起来用来建造迷宫的那些砖头很奇怪,会发绿光,不知道你们那边的是不是一样。” 北归面上的惊异愈发明显。 “你看到了那些绿光,却没看到幻境吗?” 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唐千鹤也惊讶了:“幻境和那些石头有关?” “那是一种被称作‘艾伦巴尔’的石头,”出声解释的是修生生,“古巴比伦人用它来建造神殿和祭坛,他们认为这种石头能召唤神灵。上世纪有人检测了这些石头的物质构成,但没有发现任何特异之处,最后他们推测‘艾伦巴尔’在特定环境下能放出某种致幻物质,被蛊惑的古人因此错认为是神灵降世。” “……这种幻觉会致命吗?” “有可能。” ……所以,刚才她在迷宫里其实和死神擦身而过吗? 唐千鹤有点惊悚,转去看北归:“你在迷宫看到什么了?” 北归的扯了扯嘴角,笑意没达到眼底:“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他的神情罕见的难看,唐千鹤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看向修生生,但显然这位兄台也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于是她只好压下自己的好奇心,转而担忧其他人在迷宫中的情况。 “这些迷宫是联通的吗?” “应该是。”北归懒懒道。 唐千鹤沉吟了一阵,说:“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万一他们一直陷在幻觉里出不来怎么办?要不我们一起去找吧?” 北归心情不太好,但语气倒是很好地保持了一贯的调侃:“不怕幻觉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这充满‘无知者无畏’的大胆发言,确实让我甘拜下风了。” 唐千鹤配合地扬了扬下巴:“给你追上我的机会,一起去发现新世界。——迷宫入口有好三个,你想从哪边走?我觉得我那边不错。” “不,我就不去了。” 唐千鹤盯了北归很久,终于认识到他是认真的,顿感诧异:“真的不去?为什么?能从迷宫出来一次就能出来第二次,幻觉什么的你不是已经破解过了吗?” “往你胳膊上砍一刀你也不会死,伤口也总会愈合,那我可以随便砍着你玩吗?” “……” 北归摊摊手:“喏,这就是我不去的原因。” 唐千鹤默了一下,说:“是我考虑不周。” 她站起来,整理起衣角的褶皱,北归看着她,歪了歪头:“生气了?”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吧……但更多的是气自己。她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太想当然,也太忽略了别人的情绪。 这样不对。她明明知道,但还是犯错了。 自我反省是个好东西,能让人更看清自己,避免下次犯下同样的错误……虽然人类实在是一种很健忘的生物,很容易掉进同一个坑里。 北归还在等她的回答,她摇摇头:“没生气。” “哇~真的生气了?” 唐千鹤有点烦,她都在反省了,他就不能安静点吗? 是啊她没经历过幻觉,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痛苦,冒失地请求他再入险境是她不对,被拒绝是理所当然的事,她已经觉得很尴尬,已经在后悔了好吗?就不能让她一个人消化情绪,非要提醒她犯了错吗? 拿起背包,她侧对着他,尽力让语气平静:“没那回事,我在想要怎么破解迷宫里的幻觉。” 北归就不说话了,唐千鹤知道他还在看她,但她现在确实不想看到他那张娃娃脸,不想看到那张脸上浮现无奈或是失望。 或许有点太依赖他了……依赖? 唐千鹤愣了愣,表情有点难看。 修生生就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出声:“你要进迷宫?” 唐千鹤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和你一起去吧。” 唐千鹤又“嗯”了一声,然后蓦地反应过来:“嗯?!” 第38章 chapter.38 修生生的能力是共享其他异能者的异能。 这一世的修生生竟然是异能者,唐千鹤直到刚刚才知道这点,不但如此,酒井兰也从前一世的异能者变成了“免疫者”,现在他们队伍里有一个免疫者四个异能者,其他人暂时还没受到感染。 修生生说的这些讯息让唐千鹤产生了瞬间的恍惚。因为这一世他们没有在欧洲相遇,酒井兰没能服用蔓果,所以就变成了免疫者吗?修生生也从天人变成了异能者。 蝴蝶效应……却不知道经由她扇出的这场风暴究竟是好是坏。 不论如何,既然修生生主动请缨,她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是一定要进迷宫的,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去。当然,如果有人愿意能陪她走一趟的话她会感激不尽,但要是这个自动请缨的人是修生生的话…… 有种寒冬里渴望得到一条厚毛毯,结果对方直接送来了最新型暖气机感觉……理论上应该是很开心的,但总有种微妙紧张感。你知道但凡电器总是比较娇贵的,使用时要小心谨慎,以免发生难以预料的后果…… 北归在送他们到迷宫入口,唐千鹤从他脸上瞧不出什么端倪,但考虑到他之前才拒绝了自己的邀请,现在她转身和修生生组队,怕他会多想,所以踏进迷宫前还特地安慰了一句:“修生生很厉害,有他在也是一样的,你就安心在这里玩电脑,我们很快回来。” 站在她身旁的修生生,试着站在北归的角度思考了下,感觉这句安慰可以评上年度最佳反讽奖。 显然北归也有同感,可惜唐千鹤这时已经完全进入了“即将开始大探险”的兴奋状态,根本没注意到小伙伴阴沉的娃娃脸,说完那句负面效果拔群的“安慰”后就径自掉头走进了迷宫,修生生对着昔日的同伴挑了挑眉,转身迈入昏暗的甬道。 随着迷宫的深入,唐千鹤再一次看到了那种会发光的青砖。经过修生生之前的科普,她已经不觉得这玩意吓人,反倒兴起了一些好奇,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跑过去摸一把…… “觉得很漂亮?” 修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唐千鹤缩回了手,但没回头,说:“之前觉得挺吓人的,绿幽幽的像鬼火一样……但现在不觉得了,反而觉得很美……有点像萤火虫。” 唐千鹤转过身,却发现青年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面向她,眼睛却是阖着的,看这样子,大约之前在甬道里他一直都闭着眼,仅靠着听觉跟上她的脚步吧…… “……眼睛怎么了?”她问。 “呵……有点羡慕你这种对幻觉免疫的体质。” 唐千鹤一愣,注意到他说的是“体质”。 是体质而不是“异能”。 她试探道:“你还看得到幻觉?你不是能共享异能吗?” “你身上并不具备抵抗幻觉的异能。” ——之前在厅里,针对她能够无视幻觉的缘由,两个高智商人才给出了十几个可能,最后一致认为最可能的原因是她身上具有某种能够抵抗外来幻觉的异能。 既然是异能就能被共享,这就是修生生愿意陪她闯迷宫的一个重要原因。可惜推测毕竟只是推测,进入迷宫后不久,他不得不承认“抵抗幻觉的是体质而非异能”这种极小概率事件真的发生了。 他曾在书中见过相关记载,世上存在一种人——最好的催眠大师也无无法催眠他们;甚至高剂量的吗啡都不能令他们产生幻觉。这些人看似正常,但事实上他们内心十分荒凉,“自我”“本我”和“超我”时而各自为政时而互相厮杀,令他们时时刻刻都沉浸于痛苦之中,少数个体具有反社会倾向。 这些人的脑前额叶多少都有些异于常人,他们通常很聪明,而最后,他们无一例外死于自杀。 那本书的著者认为,他们是人类社会里的失败者,同时却也是生物进化中的胜者,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神经系统,甚至足以抵抗高浓度的致幻药物。他给他们起了个统称——“额叶进化者”。 修生生原以为那只是一则杜撰的消息,没想到在这里真的让他发现了疑似“额叶进化者”的人。 她问他是否看得到幻觉? 当然看得到。 ——那么闭上眼睛又什么用呢? 因为看不到,所以注意力更加集中,更利于抵抗幻觉。 因为失去了视觉,其他四感更加敏锐,所以才能清晰地抓住我靠近你的瞬间,你骤然紧张的气息。 我一直很在意一件事…… “唐千鹤。” “……?” 气息很近了,她就在他面前,他微微俯下|身,于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她一愣,然后抗拒地试图抽手,他稍稍加了些力,扣住她的脉门。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她停止了挣扎,脉搏的跳动陡然激烈。 这个反应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了。 果然他们曾经见过?是在哪里……他确定自己从没见过她,至少在那个雨夜之前…… 疯狂跳动的脉搏很快放缓,最后停留在一个稍显急促的但不算过分的频率上。 这是……说谎者的心音呢。 “就在山谷里。” 她说出了他预想中的答案。脉搏规律地震动,既不加快也不减缓。 心理素质还挺好的…… 他微微一笑,继续施压:“但我觉得更早以前就见过你,是在哪里呢……” 脉搏再次增速,然后他听到她貌似平静的回答:“在外国人眼里,东方女人大概都长得差不多。” 笑容愈发深,他轻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中国人?我觉得我长得还是挺中国范儿的。” “……”她往回抽手,没抽动,有点恼了,“你放手!” “最后一个问题。” “……” “你是怎么认识欧兰多的?” 见她沉默,他“好心”提醒:“‘欧兰多’就是你口中的北归,这个才是他的真名,他没有告诉过你吗?” 女孩子的手腕动了动,然后她仿佛不耐烦似的:“他帮了我一个忙,就认识了。” 似乎只有这句是真话呢。 “他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 “没有。” “唔,可他有和我说起过你呢,说你曾向他打听过我的消息。” 脉搏骤快,同时脉搏的主人断然道:“不可能。” “嗯,确实没有,我骗你的。——原来你真的打听过我啊。” 黑暗里传来了磨牙声,修生生弯起眼角。就问到这里好了,逼急了兔子可能会咬人。 直起身,他没有再提出让兔子紧张的问题,转而道:“幻觉好像减轻了些。” 唐千鹤默不吭声,大约还在生闷气。 “你的异能是什么?”他问。 她嗤一声:“你这么厉害,自己猜啊。” “猜不到啊。” “那你‘共享’呗,那不是你的异能么?” “共享的前提之一是视线接触,我现在闭着眼睛,没法发动。” “……”她有点别扭,“这种细节没必要告诉我。” “放心,我不会杀人灭口的。” “……” 他真是一点都没变。唐千鹤恨恨地想,打这种嘴上战争她就没有赢过他的。“你要抓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嘘。” “……干嘛?” “我正在集中注意力对抗幻觉,你乖一点。” “……” 她不说话了,他也静静的,牵着她在黑暗中走。 星星点点的绿光,似无数的萤火虫。 如果这些真是萤火虫,如果这里不是迷宫而是森林,如果天上再多一轮满月,前方还有一面湖泊,那么,就和记忆中的某一幕很相似了…… 迷宫总有走完的时候,就像回忆也有尽头。 唐千鹤感觉得到她的心在剧烈摇摆。 他对她仍有吸引力。 也许一辈子她都逃不开这份男女之间的磁力。 他行事的风格是她所向往的,他拥有的力量是她所仰望的,他的眼睛,他的气味,他的笑容,都是她最最喜欢的。 唯独对人世间的信仰,他们无法重叠。 她隐隐有种预感,自己恐怕永远无法走向他。 修生生突然说:“本在前面。” 她回神,看看四周依旧昏暗的迷宫,顿感不解:“你怎么知道?” “在石门前我共享了他的异能,对他有点特殊感应。” 什么特殊感应?该不是脑电波吧?要是共享了异能就能听到别人在想什么这就太可怕了! 修生生的脚步加快了,唐千鹤心不在焉地跟着他往前跑,突然对方来了个急刹车,唐千鹤猝不及防直接撞上他后背,顿时眼泪横流! 捂着鼻子她含糊不清控诉:“呜呜呜呜呜呜(干嘛突然停下)?!” “抱歉。”他带着几分笑意,一面举起左手,似曾相识的蓝光浮现在空气中,几乎同时唐千鹤听到远处传来激烈的爆裂声,那爆裂声迅速朝这边逼近,前方的迷宫突然炸开了,碎石飞溅!撞上蓝光构成的屏障,大块的直接弹开,小一点的就叽里咕噜顺着光障滚到地上…… ……这一幕好眼熟。话说这个蓝光好像比之前本用的那个淡很多,范围也只有遮阳伞那么大,那时本可是直接开了一个比公主床更广阔的光障…… 看来“共享”来的能力比起原始的异能要弱许多。 爆裂声持续了几秒,接着碎石粉粒构成烟雾开始淡去,两个身影出现在雾后,唐千鹤从光障后眯起眼睛看,发现那是本杰明和酒井兰。 修生生并未收起光障,似乎在判研什么。 chapter .39(加更) “队长!” 本杰明首先发现了修生生他们,大力挥手,兴冲冲向对面跑去,对比起来酒井兰则显得冷静得多,但她同样加快了脚步。 望着这一幕,修生生若有所思,垂下手,光障消失。 那两人看起来都挺惨的,本杰明一只胳膊鲜血淋漓,像被谁砍了一剑,裤子也破了个洞,上身赤|裸;酒井兰手里握着她的大剑,看着倒是没什么大碍,但她两颊微带潮红,腰间绑着本杰明的夹克…… 这画面简直不要太污。 如果唐千鹤之前没和这两只相处过,此时肯定要想歪;但即使她明白酒井兰是什么样的人,此刻也忍不住露出几分促狭。 酒井兰五感堪比野兽,当即冷冷一眼横过来,唐千鹤立刻就怂了,扭头目视远方,内心吐槽:就懂吓我……修生生也在笑啊,你怎么不朝他飚眼刀呢? 酒井兰确实向修生生发问了,不过问题的内容完全没有八卦力和冲击性,只是很平常地小组内交流情报而已,总结来说就是大约半小时前酒井兰已经突破了迷宫幻境,开始寻找迷宫的出口,原本应该很快就能出去的,但坏就坏在她遇到了本杰明…… 两人一个清醒一个迷糊,陷在幻觉里的本杰明误把友军当成杂怪,两个人就在狭窄的迷宫里对掐起来……本杰明的怪力撕坏了酒井兰的牛仔裤,酒井兰的大剑赏了本杰明一道血口子,四周的石墙全遭了池鱼之殃,在剑气和拳风下从板砖变成碎石,再从碎石变成渣渣…… 致幻的罪魁祸首毁了,胳膊又挺疼的,本杰明就从幻觉里醒了,一场无意义的内斗才算落下帷幕。 恢复了清醒的本杰明和酒井兰一合计,觉得迷宫里不知还有什么机关,与其循规蹈矩地寻找出口,不如辛苦点打破迷宫硬闯出去,于是就有了开头砖石纷飞的那一幕。 唐千鹤心情有点复杂。诚然,她最担心的是简妮和宋必方,但同样也想着“搞不好幻觉正是那几个凶兽的克星那如果看到了还是要尽力救一下”,然而你看,没有她,人家一样能破解迷宫。 酒井兰和本杰明还只是开头,接下来一个小时里,唐千鹤陆陆续续遇到了其他凶兽,他们无不是在她和修生生出现之前就破开了幻觉,虽然个别人破解幻觉的原因令人无语……但不论如何,事实就是,他们都通过了幻觉的考验,突破迷宫只是时间问题。 最后被找到的是简妮,唐千鹤发现她的时候这姑娘一边抠着石壁一边喃喃:“一百二十只水饺,一百二十一只水饺,一百二十二只水饺……” 唐千鹤默了几秒,眼眶湿润了,怜爱地摸了摸短发萝莉的头:“是我的错,我再也不逼你减肥了,回去一定让你吃羊肉水饺吃到饱……” …… 回到迷宫的终点“有求必应厅”(这是修生生起的名字,灵感来自他看过的一本据说是儿童读物但内容迷之纠结结局迷之哲学的真·纪实文学),考虑到大家多少都有些疲惫,于是修生生指示所有人各自休整,两小时后在中央大厅集合。 唐千鹤和简妮结伴泡温泉,刚泡进去门帘就被掀开了,酒井兰走了进来,看到她们,微微一顿,但还是走到温泉边,将大剑搁在石桌上,接着抬手将长发扭扎成一个团子,然后开始褪衣服。 唐千鹤看了看门帘:那个脸尖尖的单马尾没跟过来。 酒井兰走进温泉,唐千鹤看到她的手背有一道浅红色的旧伤痕,她猜那应该是游荡者留下的,因为上一世,酒井兰受伤的位置恰好也在这里。 唐千鹤的心情有点复杂。山谷外,第一眼看到酒井兰的时候,她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她从不后悔自己这一世选择回国救文蓁,但如果酒井兰因为没得到蔓果的救治而死去,那势必要成为自己这一世的遗憾了。好在酒井兰还是坚强地活了下来,只是性命虽然保住了,却也从上一世的异能者变成了免疫者…… 温泉动荡,酒井兰泡进了水里,伤痕也随之隐没。 水汽蒸腾到空气中,渐渐地,不大的空间充满了淡淡白雾,水中的硫磺混着温热的湿气,混合成一种微妙的气味。 “那个……可以叫你酒井吗?” 正往身上拍水的酒井兰顿了顿,转头看向搭话的少女。 ——鹅蛋形的脸庞,鼻梁小巧地挺起,双眼皮很明显,再向上,一双眉毛浅淡而纤细,眉尾微微低垂,使眼睛的主人仿佛时刻都藏着心事,这种眉形,她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 酒井兰记得她。去年夏天,她和队长在广州遇到的少女,当时这个女孩被欧兰多——如今自称为北归的少年抱着,大半边脸埋在北归怀中,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天空下着雨,她的黑发沾了细小的雨滴,黑发之下露出的脖颈白得像利贝诺冬天落在橡树上的雪。 当时自己应该只是随意瞟了一眼,此刻回想,却意外地发现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见,这么说来,那个雨夜,她给自己的印象其实十分深刻。 “小千鹤”,北归是这么叫她的吧。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和她在一起。 “你和北归是什么关系?” 对方一怔,挠了挠脸颊:“‘什么关系’……就是‘朋友’啊,或者按现在比较流行的说法来说的话——‘队友’。” 队友……哼,那个人也会有队友吗?“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修生生也问过,你们事先说好的吗?” 队长已经问过了?也对,毕竟是跟北归一起出现的人……这样说来,也许队长有自己的思量,她贸然打草惊蛇可能会坏了队长的事。 酒井兰不再发问,于是接下来的情势转为唐千鹤问,她偶尔回答大多无视,对方似乎也不介意,自然地和她搭着话。 泉水的热度刚刚好,背靠着的假山也很舒服,虽然身边一直有个不识趣的声音唧唧咕咕唧唧咕咕,但在末日里,这样的温泉浴算是很难得了。 松懈了神经,气质清冷的黑发女子半眯着眼睛享受难得的悠闲。 这一边,唐千鹤提出了几十个问题,绝大部分都如泥牛入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心累……她深深怀念起上一世的酒井兰,即使是在刚认识的时候,高岭之花也没对自己这么冷淡过……熟悉之后就更好说话了,甚至不介意和她讨论哪个牌子的内衣聚胸效果最好,萝莉控仇一客偏爱哥特式还是洛丽塔式,大武究竟多久换一次花裤衩…… 作为队伍里唯二的女生,她们曾有过多少美好的岁月~ 酒井妹妹,其实我对你是真爱啊…… 唐千鹤心里叹口气。她又不是瞎,当然看得出酒井兰现在根本不想搭理她。倒不如说,对于自己这个和“深渊的叛徒”北归厮混在一起的人,酒井兰的耐心已经是异乎寻常的好了…… “最后三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我就不烦你了。” 酒井女王瞟她一眼,意思是“随你问,但回不回答看我心情”。 “那个单马尾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龙彩儿。” “修生生说你们队伍里有三个异能者,她是其中之一吗?” “……” 没得到回答,唐千鹤耸耸肩。好吧,这个问题确实有点微妙,不答就不答。 “最后一个问题啦——美丽的小姐,请听题!” 唐千鹤模仿着综艺节目主持人,用玩笑式的口吻掩饰内心的紧张—— “……如果我想加入你们,你觉得怎么样?” 酒井兰没想到最后一个问题会是这个。或者说她没想到,唐千鹤最在意的竟然是这个。 直起了身体,进入这个温泉后第一次,她正眼打量起这个盖着“北归相关”标签的女孩。 年纪轻轻的姑娘……也许称之为“小女孩”更准确,眼睛明亮,神情自若,那一问仿佛只是兴趣驱使之下的随口一提,但绷紧的肩线却出卖了本人的紧张。 她并不是利贝诺的人,恐怕连“利贝诺”三个字都没听过,这从小养在圈里的羔羊,现在竟然想要加入豹群吗? 是为了队长?她早就注意到这个叫唐千鹤的女孩对队长格外瞩目,但她以为这女孩虽然脑袋不太好使,倒还有些自知之明,知道不去妄想既定世界外的天空。 看错了吗?原来她是这样的蠢货? 想到另一个对修生生纠缠不休的女人,酒井兰心情恶劣起来。 她喜欢现在的“深渊”,不希望这种平衡被破坏,无论是龙彩儿,还是唐千鹤,她们的妄想都让她十分烦躁。唐千鹤给她的感觉尤其糟糕,她不知道这个女孩会带给“深渊”什么,但唐千鹤刚刚问出那句话的瞬间,她分明感到有什么幽深的东西从自己头顶划过…… 预感,无法确定好还是坏的预感,但绝对影响重大。 酒井兰眯起了眼。这个女孩,是个不稳定因素…… 唐千鹤一怔,接着猛地退后了好几步!警戒地退到简妮身旁,像一只炸毛的猫那样瞪着酒井兰。 酒井兰挑了挑眉,有点诧异。竟然察觉到了自己的杀气,看来这姑娘能在末世里活下来倒也不全是侥幸。 察觉到动静,被温泉泡得迷迷糊糊的简妮抬起脸:“糖糖?” 唐千鹤一动不动:“……没事。” 听到她的应声,短发萝莉垂下眼继续会周公,而唐千鹤保持着戒备,紧盯着酒井兰,防范她暴起伤人……或许该说是……暴起“杀”人。 她不明白,不过问一句话而已,怎么就惹动了酒井的杀意……她也不敢开口,怕精力分散,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场面僵持了几秒,然后酒井兰站起来,湿漉漉地朝外走,唐千鹤的视线一直跟着她,酒井兰也不避讳,直接在岸上套好了衣服,松开团子头,拢了拢沾了水雾的长发,然后从石桌上拿起大剑。 她身形窈窕,但唐千鹤清楚那具身体里的爆发力堪比猎豹,很多次唐千鹤都怀疑,这些从利贝诺出来的人其实和她并非同一物种,人类是无法用剑劈开铁块的,哪怕耗费十年、二十年去训练。 这一世酒井兰没有了异能,但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猎物者,她的骄傲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小看她的人最终都会尝到自己鲜血的味道。 现在她站在那里,手持大剑,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唐千鹤—— “你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也不需要你这样的人做同伴。” 这是,对唐千鹤之前那句提问的回答。 大剑随手一挥,温泉就像被热刀切入的黄油那样分开! “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黑发女郎神情冷漠。 chapter .40 温泉被整个劈开了,这么大动静,简妮想不醒都难。 她一睁眼,就迎上了一副难解的画面:唐千鹤正挡在她身前,似乎在戒备什么;而那个冷冰冰的女孩子立在温泉边,俯视了她们一眼,提着大剑离开。 “她怎么了?”简妮问。 唐千鹤转过头来,对她勉强笑了一下:“好像我惹她生气了。不说了,起来吗?” 除了起来还能怎么办,温泉都乱糟糟的了。 两个女孩从温泉里起来穿衣服。简妮手短,这次穿的有是一条新式内衣,反手伸到背后,试了好几下也没扣上,便喊唐千鹤过来帮忙。唐千鹤走到她身后,一见这繁复的衣扣也是有点愣,低下头去研究,却听到简妮的声音:“糖糖,你很喜欢酒井兰吗?” 唐千鹤愣了愣,然后含糊道:“说不上喜欢什么的……反正不讨厌吧。” 简妮说:“我讨厌她。” 唐千鹤安慰她:“她就是脾气有点怪,没什么坏心眼的。你也别怕,你不惹她,她就不会对你怎样。” 简妮摇头:“我不是因为她刚才用剑指着我才讨厌她的。” “嗯?那是为什么?” 简妮闷闷道:“因为她用剑指着你。” 唐千鹤呆了一下,忽然鼻子有点酸。 她……很喜欢酒井兰。不止是酒井兰,那一群凶兽,她都喜欢。 上一世她刚失去了文蓁和林木兰,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是修生生向她伸出了手。 【既然没什么可去的地方,就一起走吧。】 那天本杰明笑得莫名发蠢的脸,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楚,也记得当她拉开车门时,仇一客一脸不耐烦,却主动给她腾出了位置。 那个凄清湿冷的午后,有一群人接纳了她。他们是世人眼中的不良分子,但对她而言,他们是她最饥饿时出现的玻璃糖,那带着一丝人情味的不良,难以割舍。 怎么能不喜欢呢?像她儿时向往了无数次的英雄一样,他们将她从黑暗中带了出来。他们消灭丧尸的手法干净又利落,对心怀恶意的人毫不手软,没有多余的仁慈,残酷得理直气壮,贯彻以恶制恶的美学,在这个混乱血腥的末世里,这份铁血和冷酷反而显得格外可靠。 这样一群人,强大又无情,血腥又美丽,当他们向你释放善意,你真的能拒绝吗? 她跟着他们旅行了三个月,在丧尸群里,彼此都能将背后交付对方……虽然更多时候,她是被所有人鄙视着围在中间,但就是这样,她才更体会到所谓的“同伴”。 现在她依旧把他们当同伴,但他们已经不记得她了。 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错失了最初的契机,从此就是陌路。 身后那片狼藉的温泉,就是对她妄图打破界限的警告。 她的手微微颤抖,两手捏着胸衣的排扣,怎么也对不上。 简妮偏过头来,看着她说:“糖糖,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好不好?” 唐千鹤用力眨眼,将眼底的雾隐去,抓紧了胸衣的对扣,再一次努力…… 这次,扣上了。 她松开手,低声说:“好。” 简妮心满意足:“本来我不介意再和他们相处一阵,虽然那个矮子总是用下流(第一次)的眼神看你,让我很不开心,但因为糖糖你看起来很喜欢他们的样子,所以我都忍了,但是现在……” “……等下。”唐千鹤打断她,什么心酸都飞了,微微黑线,“你说的‘矮子’……是谁?” “就那个头发遮住了眼睛的矮子……” “‘仇一客’?” “嗯。”简妮蹙着眉,“一开始他也用那个下流(第二次)的眼神看我,但后来就不看了,似乎是一心一意盯上了你……” “先不说你怎么透过他那层厚刘海发现他在看我的……‘下流’这个词也太过分了吧,他其实就是……”唐千鹤卡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比较含蓄的说法,“他其实就是对小女孩比较感兴趣……” “糖糖,一般这种行为就叫‘萝莉控’了。”简妮转过身来,认真教训她,“像我们这样的都是萝莉控的重点犯罪对象,如果不时刻保持警惕,总有一天要吃大亏的!现在还只是用下流(第三次)的视线注视你,以后就会把你抓到没人的小黑屋关起来,先【哔哔】再【哔哔】最后【哔哔哔】,尸体被肢解成一块一块的藏在冷冻柜里,等小北和我找到你的时候,我们只能一边哭着一边把你一块一块地从冷冻柜里拉出来……” “啊啊别说了!”唐千鹤抱头,“你为什么要讲得这么详细!这样屏幕外的读者还怎么对他萌得起来!” 简妮歪了歪头,露出不解的表情,然后转身抓起蝴蝶袖上衣往头上套,边套边说:“总之你离那个矮子远一点。” ……连名字都不愿意叫直接叫人“矮子”,看来她还真是对仇一客意见很大…… 唐千鹤抽了抽嘴角,也不好多说什么,穿好衣服,和短发萝莉一起往外走。 掀开门帘刚往外走了几步,就看到龙彩儿往这边走来。 她和龙彩儿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然后错开。 擦身而过。 唐千鹤继续向前,但情绪莫名地变糟了,有那么一瞬间,想丢下那些根本不知藏在哪里的物资,直接离开这个令人烦躁的地底,然后她听到了身后传来龙彩儿的惊叫,微微一愣,接着明白过来:龙彩儿看到那个宛如战后废墟的温泉了。 心情突然好了一点儿,唐千鹤对简妮说:“离开山谷后,我们去吃羊肉水饺吧?” …… 回到中央大厅的时候,唐千鹤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 修生生和本杰明正说着什么,仇一客抱胸站在一旁,酒井兰神情严肃,北归依旧坐在他的金属长桌上,看着修生生等人,似笑非笑。 看到酒井兰,唐千鹤点不自在,别开眼,走向北归,问:“怎么了?” 北归给她看自己的腕表,唐千鹤起初一头雾水,仔细瞧了一阵之后知道哪里不对了:“你的表坏了?——今天不可能是三十号。” 他们进入山谷前唐千鹤特意看了一眼时间:2021年4月27日上午9点27分。 就算他们在迷宫里耽搁了些时候,也没可能一下子跳到三十号…… 北归看向她空荡荡手腕:“你的表呢?” 唐千鹤微怔,如实道:“被机器人打坏了。小妮有表,我去问问她。” “不用去了,我估计都一样。” 唐千鹤顿住,想了想:“是不是这厅里有什么强磁的东西?磁力让钟表紊乱……” 北归摇头:“可能性不大。而且你看,”他拿起一瓶苏打水和一个敞口杯,开始往杯里倾倒液体…… 瓶口确实是向着敞口杯,但苏打水……也确实没倒进去。 瓶中的苏打水在减少,玻璃杯却空荡荡的,唐千鹤突然感到左肩那里湿乎乎的……伸手一摸,手指濡湿,放到鼻下一嗅,几乎没什么味道。 抬头看天花板,那里并没有液体滴下来。她看向北归,他做了个把手指放进嘴里的动作。 唐千鹤照做了,尝了尝那滴液体的味道,然后……愣住了。 盯着手指,她吐出了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这是你刚才倒的苏打水?” 北归摊摊手:“大概吧。” 这一刻,唐千鹤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对北归展示“时间回溯”时,他说:如果这是魔术,那真是相当巧妙的机关。 现在她有点想把这句话打个包送给北归。 “总之,”少年放下玻璃杯,脸上倒是没什么焦急的神色,反而有点兴趣盎然,“这个大厅里的空间和时间都错乱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个人倾向于在所有人进入这个大厅之后……错乱的原因不明目的不明。” “……迷宫的入口呢?” “已经查看过,全部消失了,厅里也没有其他出口。在你来之前酒井兰和大武都试过用武力突破,全失败了。” “……” “没有出口,也无法从内部破坏,基地的主人还真是出了一道好题呢。”北归轻笑。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诡异的“有求必应厅”里,但把他们困在这里,基地主人能得到什么? 唐千鹤想不出答案,见北归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不向打断他思路,正准备悄悄走开,对方却叫住了她,问她饿不饿。 答案是肯定的。唐千鹤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久前才吃了一大堆卤肉和高热量夹心饼干,这么快就又饿了。 得到答案的北归没发表什么意见,只让她问简妮借一下手表。 她略感奇怪:“你不是有表吗?” “给你戴的。”北归说,“戴的时候留意下时间,戴好了别摘下来,晚些时候我有事和你说。” 虽然不明所以,但唐千鹤还是应下了,转身找到简妮借了手表,记下了“2021年4月22日11点20分”(简妮的表错乱的方式挺稀奇,时间是倒着走的)这个时间点,然后抱了一堆零食,边吃边朝印象中迷宫的入口处走去。 她打算自己先探查下四周的情况。 当零食全部吃完的时候,唐千鹤不得不承认,正如北归说得那样,基地主人真是出了道相当棘手的难题。 联通着外界的迷宫入口全都消失了。空间变得紊乱,向墙壁打上几拳,你会发现墙壁毫发无损,但再往前走几步,也许你就会在一个脸被打歪了的玩偶身上发现你的拳印。 对着镜子,你只能看到自己的后脑勺——更多时候你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身影,镜子里的景象该怎样还怎样,仿佛此刻站在它面前的只是一团空气。 连光都被扭曲了。 厅里有许多食物,短时间内维生不成问题,但他们不可能真的在这里一直待到食物吃完…… 也许食物吃完了迷宫入口就会出现了? “想也知道不可能有这种好事吧……”唐千鹤摇摇头,手下却不客气地抓了两包激辣仙贝和一袋卤牛肉(感谢吃货简妮,她踏进大厅的那一瞬间厅里立竿见影地具现化了几座食物小山),边拆包装袋边往中央大厅走。 所有人都到了,包括那个脸尖尖的单马尾。 唐千鹤走到宋必方身旁,后者一眼看到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嘴角抽了抽:“你还吃得下?” 咀嚼咀嚼。“没办法就是饿啊……”咀嚼咀嚼咀嚼,“大概是刚刚泡了温泉新陈代谢加快吧。” “吃那么多小心变肉球。” 唐千鹤咽下卤牛肉,斜他一眼:“你管好小妮就行了。” 宋必方就哽住了,瞪她:“她胖不胖关我什么事!” 唐千鹤敷衍地嗯嗯两声,眼睛盯着龙彩儿,低声问:“怎么样?看出她是天人还是异能者了吗?” 变异人是以异能者和人类的血液为食的,虽然修生生说他的队伍里没有变异人,但考虑到两个队伍顶多算是临时盟友,很难说修生生会不会刻意隐藏关键信息,唐千鹤他们这里一水儿的异能者,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她当然要弄清楚龙彩儿究竟是敌是友。 宋必方同样压低了声音:“她身上的信息素一直死气沉沉的,我没法通过信息素判断,不过看她的行为方式和举动细节,是异能者的可能性在七成以上。” 过去半年,宋必方一直在研究变异人和异能者的行为模式以及他们与人类之间的关系,如果说这里有谁能通过观察就确定一个“人”究竟是人是兽,那么这个人只能是宋必方了。 “还有三成是什么?”她不放心地追问。 宋必方摸摸下巴:“只是一个推测……我觉得她不像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哈?” “她身上有很多违和的地方,对机械的熟悉度远超过她这个年纪的女生能有的,甚至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该有的,但除去这点,一些小孩子都懂的常识她却像是从来没听过到一样。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她管中国叫‘华国’。” 唐千鹤脑洞顿开:“莫非是某个外国科研机构制造出来的实验人?” 宋必方白她一眼:“实验人哪有这么容易跑出来。” “都世界末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啊。——那总之,你觉得她对我们没威胁是吧?” 宋必方沉默了一下,答非所问:“我想尽快离开这里。” ……虽然理由不一样,倒是和小妮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唐千鹤皱起眉,看了看那边正在商量对策的几个人。 似乎就在下一秒,修生生朝这边望了过来。气质温雅的青年对她微微一笑,对她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她还是走了过去。 凶兽们构成了一个圆。 修生生站在一副抽象派风格的黑白画前,往左是本杰明和大武,往右是酒井兰和似乎有些不耐烦的仇一客,至于北归,他虽然站在修生生的对面,但稍稍留心就可以看出他也是“圆”的一部分。 还真是充满同伴爱的画面……对了,原本他们就曾是一个队伍里的伙伴,这样聚在一起讨论的情况,当然早就经历过无数次了吧。 要说立场微妙……倒是真有两个人比较尴尬。一个是隐隐被“圆”排斥的龙彩儿,另一个……当然就是她自己了。 说到底为啥把她叫过去啊,高智商会议什么的可不是千鹤小姐擅长的领域哟。 本杰明吹了声口哨,唐千鹤睨他一眼,站到北归旁边。 凶兽头头对他一帮小弟介绍:“唐千鹤,你们都见过的。” 唐千鹤瞟了仇一客一眼。 有些事,其实不用小妮说她也心中有数。 这一世相遇后,她时常能感觉到来自仇一客的注视,那种“被猛兽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的感觉当然不会愉快到哪里去,尤其考虑她现在这个标准萝莉的外表,被某人热切关注的理由她简直想不出第二个…… 一般人这时候都会选择避而远之吧,然而她偏偏就像个抖m一样,一面不爽他的视线,一面又暗搓搓地期待他快点过来s她,毕竟她上辈子已经习惯了和他相互拆台互喷毒液,现在突然变回见面连招呼都不打的路人模式…… 这就比较伤感了。 回想起来,从他们相遇到现在,他们唯一的言语交流竟然是—— 仇一客:“你几岁?” 唐千鹤:“十四岁。” 某人直接就掉头走了,突然地发问,任性地结束话题,一句解释都不带的…… 唐千鹤:……=皿=死萝莉控。你有本事搭讪我,你有本事多说两句啊! …… 脑内回想结束,唐千鹤再睨了仇一客一眼,然后转回修生生身上,问:“什么事?” 修生生浅浅一笑,指了指她的手表:“那个,能给我看看吗?” 唐千鹤一愣,没问什么,爽快地摘下了手表,递出去之前顺带扫了眼表盘,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然后她就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没有异常,就是真正的异常。 chapter .41 北归说所有人的腕表都错乱了。 然而,唐千鹤的表却一直稳定地工作着,确切地说是自从唐千鹤将它从简妮那里接过来戴在自己手上那一秒起,它就老老实实地转动着——虽然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钟表做参照物,但人类自己就是最好的时间感受器,唐千鹤自己能够感觉到,她戴上这只表的时间大约是两个小时,而时针,恰好也走过了两格。 当其他人的时间都混乱不堪的时候,只有她身上的时间是正常流动的……这并非偶然,而是她的异能在发挥作用。 唐千鹤的异能是回溯时间,虽然只能单向地控制时间,但已经足够抵抗这异变空间里的神秘力量。当所有人都卷入不知名的时空旋流,那份珍贵的、原本该属于“神”才独有的力量将她从旋流中抽离出来,而她本人甚至都还没意识到这点。会常常觉得饿,是因为异能一直在运转,消耗巨大,身体本能地开始向外界寻求能量。 主流说法认为我们活在四维时空,物理上的长宽高构成三维,加上“时间”这一维度,合称四维。如果把“有求必应厅”看成一个球体,那么现在这个球体里属于时间的维度被神秘的力量扭曲成了不连续的片段,不仅如此,这个球体中似乎还出现了第五维度,这就是为什么瓶子里的苏打水会跑到唐千鹤的肩膀上……当然,如果换个假设,其实他们正处于一个宏观的量子世界里,用量子概率理论也可以解释这个现象,不过这种可能性更低所以…… “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唐千鹤举起手,“咱们能不能直接说结论?其实刚刚你说的话我大部分没听懂,专有名词太多了……” 她身后的大武一脸赞同,本杰明看起了成人杂志,简妮抱着娃娃已经睡着了…… 正在大屏幕前侃侃而谈的娃娃脸少年顿了一下,露出几丝无奈,点开电脑桌面上的ppt,正要重新解释,唐千鹤及时提醒:“说结论,直接说结论就好,扯太多有的没的我也听不懂,就直说需要我做什么。” “……”北归看看一脸“别浪费彼此时间好吗答应我”的唐千鹤,再看看满脸“我很努力了但确实听不懂所以我附议那个小女孩”的大武,突然觉得有点心累。从前就是这样,所以他才讨厌当队伍里解说的那个……分析情报也很不容易的,这群家伙真是一点都不懂什么叫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好好听一下事件的来龙去脉会死吗? 看向修生生,这人倒是听得认真,注意到自己投过去的不满视线,望过来,温和一笑,一句暗黑台词写在笑容里——早说过解说员这种东西最麻烦了还要感谢你把烫手山芋接过去呢笨蛋…… 北归也为自己的失误扼腕,真是太久没参加集体作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又习惯性地充当了狗头军师…… 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把新仇旧怨放在一边,按照群众的要求,给了个简洁版的作战计划—— “这是我用catia软件制作出来的三维立体图,看这里,这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中央大厅,也是封闭圆球的最中心。注意这些线,红黄蓝分别对应三维空间,绿色的则代表着这个密闭空间里被扭曲的时间维,千鹤你要做的运用你能控制时间的异能,把这些绿色的线全‘拧’回正确的轨道。” 唐千鹤沉默着盯了那张填满了不明线条和不明名词的ppt半分钟,然后望向北归,诚恳地说:“要不你还是从头讲起吧?” “……” 没等他吐槽,唐千鹤立刻又摆摆手,苦恼道:“其实我觉得你再说一遍也没用,重点是我看不到你说的这些线。” 为了再次确认自己说的话似的,她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摇摇头:“真的,完全看不到。” 在她眼里,世界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但她不知道,在北归眼中,这个空间就像一个内部被超声波震碎了的鸡蛋,动荡,混乱,诡谲,充斥着难明的异域能量,他的瞬移异能几乎完全失效,所幸对空间的感受力还在。而在他的感受中,这个扭曲的空间里,只有唐千鹤是唯一稳定的存在。 能制作出那张三维立体图,也多要归功于唐千鹤,因为她在移动的过程中充当了一个个“基点”,他才能计算出这个空间里时间线的扭曲情况。 酒井兰突然道:“就算解决了时间,还有空间混乱怎么办?” “时间和空间本质上是一种东西。”回答的人是之前一直没出声的龙彩儿,“只要时间恢复正常,扭曲的空间也会回归原位。” 酒井兰看向北归,似乎从他脸上读出了什么信息,她不再质疑了,转而看向唐千鹤,后者被看得头皮一紧:就算你用这种很有威胁力的目光盯着我,看不到还是看不到啊…… “闭上眼睛试试?”修生生忽然说,在唐千鹤有些诧异地看过来的时候,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有些东西不是用眼睛看出来的,用身体去感受大概还直观点。” 唐千鹤半信半疑,试了几分钟,有些丧气地垂下肩膀:“不行,闭上眼更没法集中注意力。” 修生生想了想,对本杰明说:“本,能做到把她和我们完全隔绝开吗?” 本杰明站起来掰了掰手指,神情有点兴奋:“哦!包在我身上!” 唐千鹤狐疑地看着他:掰手指是几个意思? “你的异能不会还有附带什么屏障内无差别格杀的功能吧……” “啰嗦,看好了!” 唐千鹤只好闭了嘴,看着本杰明扎了个马步,双手并在右腰处摆了个龟派气功的起手式(……),屏息凝气,突然大喝一声,朝她放了一个浑圆的光障…… 唐千鹤被笼在光障中间,看着那泡泡似的外壁,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呀,连触感都和泡泡一样软里带着几分弹q…… “喂别玩了,快点办正事。”本杰明竖起眉毛,“这个圆可是很耗费体力的。” 唐千鹤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睛,本杰明也将光障上的最后一丝缝隙合上,顿时,光障里的人就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了,仿佛连光线都变暗了些许。 安静昏暗的空间,确实适合用来冥想。 唐千鹤觉得自己好像沉到了海底,又好像是漂浮在月球表面。在极度的寂静中,她试着将意识的触角探出去,感受外界…… 这一次,她确实“看”到了,黑暗里隐隐约约的“线”。 并不是绿色的线,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仿佛彩虹映在湖面的颜色,在这一秒之前唐千鹤从未见过它,但她就是知道,那就是她要找的东西,仿佛有人在她耳旁这么对她低语了…… 对唐千鹤来说,从开始冥想到发现“时间线”仿佛只过了几分钟,然而事实上,光障外的本杰明已经苦苦支撑了半小时,体内能调动的能量到了尽头,终于,在她即将碰到空中的“时间线”的瞬间,光障裂成了无数碎片…… 唐千鹤只觉得似乎有一阵狂风从四面八方向她吹来,刚要抓住的时间线就这么一下子散开了——像墨汁滴在海洋里那样扩散飞快,瞬间失去了踪影。 猛地睁开眼,发现所有人都注视着他,本杰明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看到了。” 这句话换来了大家更加热情的注目,唐千鹤有点顶不住,摆摆手:“等等,我试下能不能把时间线扭回来。” 北归插了一句:“记得一定要按我这张图拧,拧错了就麻烦了。” 唐千鹤扭头看了看大屏幕——之前那张图片不知何时换成了新的,但这张和刚才比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图片内容都是“有求必应厅”加上密密麻麻的维度线,那一片纵横交错比蛛网更复杂的时间线……看得她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太复杂了根本记不住啊……全拧成直的不行吗?” “没那么简单,你看这里……”他巴拉巴拉解释了一通,回头一看听的人已经陷入了蚊香眼的状态,默了一下,深感无奈。 也是,要一个高中物理数学成绩永远吊车尾的人,在三分钟内理解研究生考博都不一定用得到的等倾干涉公式和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这太为难人了…… 但除了她这任务也没谁能完成了,除了她…… 北归猛地朝修生生望去,恰好修生生也抬起眼,两道视线在空中相触,双方心领神会。 黑发青年优雅地起身,来到唐千鹤身前,微微一笑:“这次真的要共享一下你的异能了。” 唐千鹤有点愣,觉得就在刚才好像两只食肉动物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她定定神,说:“哦,你来吧。” 修生生有点无奈地看着她:“你要先用异能,我才能共享。” 还有这种限制?唐千鹤表示异能这玩意果然博大精深。 按照他的要求施展了异能,同时仔细地感受起空气中那些别人看不到的时间线……但还没等她捕捉到那些泛着彩虹色泽的丝线,就感到手被人握住了。 回过神,诧异地看向打扰她冥想的人——修生生一脸自然地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暖的。这一世他们同属异能者,体温应是相近的,但此刻她却清晰地感到热量从他那边传过来,仿佛彰显着手掌主人旺盛的生命力。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随便牵手的地步吧,他想干什么? 她沉默地盯着他,他神情无辜:“身体接触也是发动共享的必要条件。” “当我傻吗?之前你明明隔着本大老远,还不是一样用了他的异能?” 坐在沙发里啃着烧鸡补充热量的金发青年抗议:“不是‘本’是本杰明!” 没人理他。 “成功共享之后就不用继续接触了。”修生生一本正经地解释,“接触的时间不会很长,忍忍吧。” ……姑且信你一次。唐千鹤心里白他一眼,不再理会他,逼自己无视那只手带来的微微悸动,狠狠看了一眼大屏幕,然后重新闭上眼…… ——看到了。 向着虚空伸出了手,这一次,她切实地拈住了一根细细的时间线,往外拉动了一点…… 然后她不敢动了。 这一条,是向哪个方向拧来着? chapter .42 她陷入了一个僵局。 不能拧动时间线,万一拧不对,按照北归的说法,这厅里可能会有某个人的脑袋被突然出现的次元洞吞没。 如果松开时间线……那么就要小心了,这些小东西似乎非常脆弱,万一她松手的时候一个没控制好……也许破开的就不止是一个次元洞了。 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可她还不敢睁开眼,生怕一睁眼就看不到时间线了,然而一直僵持着也不行,在不知道自己陷入异时空的前提下身体本能地运转异能,和现在有意识地异能全开是完全不同的,她感觉再支撑个十分钟就到极限了。 总、总之,先试着松开手吧,不管怎样总得先确定这条线要怎么拧…… 她颤巍巍地松开了一点……立刻又紧张地抓住了! 卧槽这玩意怎么还有弹性的?!要不是她反应快这条线就直接弹到另一条上去了!这任务是人干的? 心里把北归骂了个狗血淋头,手下却一点也不敢松,只恨自己记忆力太渣,死活想不起来这线是怎么摆的,正在纠结,忽然感觉黑暗中有人抓住了她的右手。 ……咦? 她的左手,在她抓住时间线之前就被修生生握着,一直没松开过,那么现在这只手是…… “别分心,抓着线,顺着我的力道移动。” 熟悉的、大提琴般的男音似乎就在耳边,又像是从浩渺的星河深处传来,她不自觉地就服从了他的指令,顺着那只握住她右腕的手的力度,慢慢地向九点钟方向移动…… 近了,更近了。 唐千鹤恍惚想起来,这条线确实是这么摆的,北归给的那张图上画得明明白白,但她刚才就是想不起来…… “别急。”修生生的声音稳稳地传来,依稀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一点点来,你能做到的。” 陡然之间,唐千鹤明白了修生生共享时间异能的意义——共享来的异能太弱,他是没办法移动这些时间线的,但他却可以看得到这些时间线,北归制作的那张在她眼里乱七八糟毫无规律的三维图,对修生生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这个时间矫正计划里,她是重要的“手”,但他却是眼睛和大脑。 没有手,人类无法创造迄今为止的灿烂文明,但没有大脑,就连“创造文明”这个想法都无从谈起。 …… 啊啊,修生生,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 人类天性就向往强者,战乱地区的女性倾向于能和保护她们的男性结合,而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女孩子们,喜欢脑袋聪明的男人,当然如果这男人还有张帅脸就更好了…… 你看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爱的样子。但我甚至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无法说出口。 因为你给不了我最想要的……依赖与被依赖。也是,蜂鸟和鲸鱼之间能谈什么相互依赖呢。 酒井兰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彼此也不需要,我在世界在那边,是和文蓁她们在一起…… “就是这里,慢慢地松开手。” 那低沉磁性的男音在循循善诱,唐千鹤依言缓缓松开手…… “做的不错。”他夸了一句。 她便也在心里轻轻地笑了,带着一点欢欣,一点苦涩。 “接下来的记得吗?” 她微微摇头。 “我猜也是。”他低低一笑,再次握着她的手在那片异样的线海里徜徉起来。 一点点地,将扭曲的时空纠正。 他的手好暖,唐千鹤想,这一世他们都是异能者呢,不是天然敌对的关系,真好。但异能者天生就比变异人弱了几分,像他这样的人,比起变成异能者,大约还是更青睐变异人吧。 还有一件事也让人不放心,那个龙彩儿究竟是什么人?宋必方说她身上的信息素有古怪,那她究竟是变异人还是异能者?如果是变异人,或许会威胁到整个队伍的稳定都难说…… 变异人是吃异能者的。有份怀疑她一直压在心底,那就是自己前一世的死因。变异人以异能者血液为食,当时队伍里,只有修生生一个变异人…… 她当然不会认为修生生会故意吸干她的血,但如果,那个吸血的东西已经不是“修生生”了呢?如果他已经被本能所控制,如果世界在他眼里只剩下“食物”和“非食物”…… “专心。你在想什么?” 修生生的声音让她回神,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冒出冷汗——她差点就把两条风马牛不相及的时间线牵到一起了! “就快弄好了,再撑一会儿,别功亏一篑。” 唐千鹤“嗯”了一声。操作了这么久,她也稍微摸索出了些窍门,可以边移动时间线边分神说话,低声问:“你的共享时间有多长?” “挺长的,在不违反其他限制的前提下,可以支持十个小时左右。” 那是蛮长的…… “所有的异能都能共享吗?” “目前还没遇到不能共享的情况。” 她就轻轻叹了口气,有点羡慕的样子,过了会儿又摇摇头:“但你这个异能限制那么多,我还是算了。” “呵……对你来说,大约是比较麻烦。讨厌和人接触吧?” “相、当、讨、厌!” 他就笑了,仿佛看到一只不满地呼噜的猫咪似的:“世界很大,有意思的事物很多,你可以慢慢尝试,总会找到自己喜欢的。” 喜欢啊……这里不就站着一个她喜欢的人么?但光喜欢有什么用? 她忽然有点好奇他的感情史,而她也真的问了:“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喜欢’?” “嗯。” 他握着她的手稳稳的,颤都没颤一下:“如果你说的是那种由于多巴胺分泌过多而引起的情绪,那大约没有。” 她心底就有个声音小小地松了口气,明知没有意义但心里的小人还是欢喜地提起裙摆,转了个圈。 “不过,”他忽然又出声,似乎带着笑意,“我现在好像挺喜欢你的。” …… 唐千鹤高兴吗? 不,她不高兴! 他们加起来统共才认识了几天?他就对她有好感,就敢说“喜欢”了?这是好男人应该做的事吗!退一万步,就算她自恋点,只当是自己魅力无穷……可她现在才十四岁!修生生这家伙……幼女控吗?! “你似乎不太高兴?”他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嘴巴撇着呢……为什么?” “哼,萝莉控。” “这我就不能不为自己声张一下正义了。”他好整以暇地摆事实讲道理,“我对于任何年龄的女性都没有歧视,一视同仁,倒是北归,他偏爱成熟线条丰满的女性;仇一客喜欢身形娇小声线清软的女孩子,哦就是你说的萝莉;本的话,青睐能和他玩一些特殊游戏的女郎,如果是红发的就更好了……” “……”妈蛋明明想鄙视他的,怎么突然有种“啊这么说也挺对他还是很有节操的”的感觉?!能当上凶兽首领的人忽悠功力真不是吹的啊! “行行行你别说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难道在某些穷极无聊的时候连听壁角这种事都做了吗?” 他笑而不语。 唐千鹤没好气,索性不理他,一心一意把时间线掰正。 当她把又一条时间线拽回原位,忽然黑暗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唐千鹤一愣,狐疑地转向修生生:“刚刚是你在说话?” 修生生的声音也没了笑意:“不是我。” 是的,那个嗓音听着不像修生生……是一种雌雄难辨的声线,语气低柔……似乎并无敌意,但这样冷不丁地响起,实在让人很难不生起防备。 因为闭着眼,她看不到四周,黑暗里只有时间线在微微闪烁,她不知道修生生的情况是否和她一样,又或者他能发现一些她看不到的东西。 那个声音又在说了,仿佛跳过空气这一媒介,直接传进脑中的,奇异的声音—— 【将你们留在这里并无恶意,我们预先知道人类将有一场浩劫,建造这个“反向量子空间”,就是为了给人类留下最后的希望。你现在做的事,是在降低你们自己的生存几率。】 唐千鹤愣了愣,问:“你们是谁?外星人?” 【我们来自未来。】 唐千鹤捻着时间线的手抖了一下,修生生及时稳住她。 【我们误入地球时,人类刚进入二十世纪。在确定这是古文献中记载的地球——我们曾经的母星后,我们决定启动“星火计划”。你们此刻所在的这个“反向量子空间”,就是星火计划的一部分。】 【能通过前两关抵达这个空间,说明你们的综合素质在现存人类当中居于上层,有必要进行特殊保护。这个空间会对你们的需求做出反应,食物和日常用品永不欠缺,你们只需在这里待到地表的灾难结束,到时空间自然会敞开。】 因为一开始被“来自未来的人类”这一真相惊到,唐千鹤的思维一直处于有些发散的状态,似听非听,直到这时才彻底回过神来,就听到修生生口吻平静地问:“你是人类,还是人工智能体?” 【虽然我们的寿命很长,但经过这么多年,生命也已经走到了尽头,现在你听到的是一段我们事先编写好的拟人程序。】 修生生:“过去与未来是相互干涉的,将我们留在这里,不怕你们的未来也随之改变吗?” 【历史原本就是人为创造的,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今日的决策不正是引导未来的必要途径呢?】 唐千鹤越听越不是滋味,出声反驳:“相互影响什么的我不懂,但你至少该问一下被你强行留下的人是什么态度吧?先声明,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不乐意留在这里的!——修生生你呢?” 修生生浅笑:“当然,和你一样。” 唐千鹤更有底气了,瞪着黑暗里看不到的掌控者。 【我们做了大量的调查,地球人在这种情况下是乐于被照管的。】 “如果是你说的那种人。”修生生语气冷静,用词平和却暗藏锋锐,“他们根本不会有机会通过前面的关卡。” 能闯过第一第二关的都是人类中的佼佼者,有几个会甘心被困在异空间里,接受所谓的“照管”。 黑暗中的声音第一次沉默了,接着四周响起轻微的“滴滴”声,持续不绝,仿佛巨型计算机在运算什么…… 【原来如此,看来当时我们做的调研,在取样范围上出现了错误。】 唐千鹤松了口气,说:“明白了就放我们出去吧,外面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呢。” chapter .43 面对唐千鹤的要求,声音没有立刻做出答复,过了一会儿,才说—— 【经确认,此次进入“反向量子空间”共十人,全员同意离开本空间,空间即将裂解。请在十分钟内退出本空间。】 一颗悬着的心落回原处,唐千鹤庆幸之余不由感慨这个人工智能体意外的讲道理。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飞快地退去,就在此时,修生生突然道:“请等一下。” 那种迷雾退去的感觉似乎暂停了下来。 “‘达尔文计划’这个词,你们听过吗?” 【那是星火计划的一部分。】 “果然如此。” 第一次,唐千鹤在修生生的声音里听出了冷酷,但当他再次开口,那丝冰冷已经像错觉一样消失了:“也只有得到你们这样的强援,他们才能建立那样大规模的实验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平和,仿佛只是在和友人闲谈一件趣事。 唐千鹤感到自己似乎被某种光线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她猜修生生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 【……原来如此,你和那几个人都来自利贝诺群岛。】 【在利贝诺群岛进行的达尔文计划,对全人类来说都至关重要,关系到地球这一时期的文明是否得以延续,牺牲部分保全群体,达尔文计划利大于弊,这一点我们已经运算了千百次,绝不会有错。】 【但按照这个世界的主流观点,达尔文计划确实是很残忍的事。我们愿意对你和你的同伴做出补偿,你想要什么?】 “那么回答我,”修生生说,“在你们的文献记载里,足以毁灭人类文明的大灾难是什么?” 唐千鹤惊讶。大灾难不就是世界末日?不就是外面横行的丧尸,还有未来可预见的魔蔓,变异人和异能者的对峙厮杀…… 不对,如果答案这么简单,修生生就不会特地提出这个问题。 【关于那次灾难的具体内容,文献中并未记载。】 修生生步步紧逼:“那么民间传说呢?” 那个声音默了两秒,然后说—— 【上帝降下惩罚,海水变成了火焰。手持弓箭的神灵在一夜间死亡了三十三次。女娲俯视大地,流下血泪。】 唐千鹤的神情变得茫然,修生生也陷入沉默。 【其实你们无需考虑这些,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变强。】 【离开这个反向量子空间是你们的选择,放弃了最后的安全地带,那么相应的,你们要承担选择的后果。】 【物竞天择,危机来临的时候,只有适应危机改变自身的生物才有资格活下去,记住这一点。】 唐千鹤感到有只看不见的手将她从黑暗中推出来,视野里最后的景象是急速移动的时间线——在那源自未来的力量的作用下,混乱的时间线正在各归各位。 恍惚中,她听到那个雌雄莫辩的声音在她耳畔低声说—— 【你身上有往返过去与未来的痕迹,也许你就是那个人……唉,为什么偏偏是“额叶进化者”呢。】 【我会替你淡化大脑中过于负面的记忆,并稍微压制额叶区神经元的活跃度,你不会像那些人一样走向自绝的道路。但是,未来的路还很长,要靠你自己走。】 【好好活下去,为了人类的未来……】 …… “糖糖,糖糖……” 唐千鹤猛地睁开眼,冷汗淋漓。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简妮肉呼呼的圆脸映入眼帘,再往上,是群星璀璨的夜空。 鼻端嗅到烟火味,有些呛人……她咳了几声,终于从恍惚从彻底回神,随即诧异起来:“我们从地底出来了?” “嗯,你突然昏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修生生说有求必应厅很快就要关闭了,我们就赶紧出来了。” 出来了……唐千鹤一个激灵,想起来他们这一趟的最初目的是为了获得毒枭的物资,现在看来这里并不是毒枭的储藏室,那么《审判》里的记载是怎么回事? 简妮:“对了糖糖,现在我们多了好多吃的,但是房车一趟运不完,怎么办?” 唐千鹤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真的,好多吃的,事实上那黑压压堆着的,除了食物,还有各种各样的实用或不实用的物件,什么紫葫芦酒壶、银制星象仪、装着埃及法老肠子的鹰头罐、甚至还有一座整块梨花木打造的多宝格…… 那群人简直是把有求必应厅搬空了啊,就那短短十分钟……究竟怎么做到的? 远处,正在烤玉米北归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 唐千鹤站起来,边拍掉衣服上的草屑,边对简妮说:“我看那点东西也没多少,房车顶上再开两个加厚的橡胶袋,开车的时候小心点,也就运回去了。” 原本就是冲着物资来的,当然有考虑过物资太多无法全部运走的情况,比如辛苦点分批次运走什么的。但现在么……东西确实到手了,可这数量和种类都和她预想的天差地别啊……而且又多出了好几个从来不知道谦让为何物的凶兽,这场冒险里最终得到的奖励……只能说聊胜于无了。 要说真正的收获,恐怕还是在冒险过程中提升的个人能力吧。具体到她自身而言…… 闭上眼,唐千鹤再次看到了那闪着彩虹光泽的时间线,这一次,它们安静地在黑暗里流动,唐千鹤伸出手,试着扯了扯其中一条,发现只能从右往左拉,而且所费的力气要远大于在有求必应厅中的的,但这种艰涩却让她感到安心。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地感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了。这种控制时间时,每回溯一分钟都要集中全部精力的感觉才是正常的,像在有求必应厅里那样蛛丝般脆弱、又或是橡皮筋那样的,能被人握在手里随意摆弄的时间线,才是异空间里的异常品。 时间线的发现就像给她打开了一扇门。她这才发现自己以前施展“时间回溯”的手法有多粗糙,每次想要回溯某个物体或生物的时间,她就像对着空气撒面粉那样把异能大范围地泼洒出来,结果目标体的时间确实得到了回溯,但其他的无关物的时间同样也倒流了,虽然她根本不想把能量浪费在无关物上,但没办法,这个异能就是这样的,要么不用,用的话只能“雨露均沾”。 本来只要扛着一袋大米爬十楼,现在米袋上突然多出了几十个无意义的挂件,还个个重得要命……爬楼梯的人能不累吗? 但现在她懂得了世界上有种叫“时间线”的东西,以前那种无差别做功的情况就能彻底改变!她的回溯能力将得到大幅度的提高。她隐隐有种直觉,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总有一天她能彻底掌控时间线,到时候不但能回溯过去,甚至还可以前往未来。 理想十分美好,但现实是她甚至弄不清这些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分别对应着什么物体,毕竟她只有闭着眼才能看到时间线,但闭着眼她又看不到外界的实物…… 试着睁开眼,视野恢复光明的同时,时间线也消失了…… 唐千鹤有些头疼,只能劝自己慢慢来。忽然发现简妮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唐千鹤也是一怔,奇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糖糖刚才在玩时间线?” “玩”……这个词还真是轻松啊。她苦笑:“算是吧。” “那为什么闭着眼睛,睁开眼不是看的更清楚吗?” “就是因为睁着眼看不到么……” 简妮歪了歪头:“可是修生生他睁着眼也看得到。” “……你说真的?” “嗯。”简妮点头,神情纯真明亮,“在有求必应厅里的时候,你们站在一起,那时我看到他睁着眼睛。说起来,我那时明明看到你嘴巴动了,但却没听到声音,小北说是因为你们周围的空间被割断了。你们那时在说什么?” 说什么……不就是八卦了一下凶兽们各种不为人知的性趣爱好…… “我忘了。”她迅速转移话题,“说起来,后来厅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简妮点点头:“一个像女孩子又像男孩子的声音,问我要不要留在有求必应厅里。” “你怎么回答的?” “我问ta能不能一直变出好吃的,ta说可以。” “……然后呢?” “我和ta商量能不能把有求必应厅搬到我们家去,ta就不理我了。” “……” 忽然大地开始震动,唐千鹤吓了一跳,简妮却十分淡定,其他人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震动似乎是从山脉内部传来的,唐千鹤冷静下来后隐约猜到了地震的原因,于是也不忙着跑到空旷处了,待在原地静观其变。 又过了一会儿,震动停止了。 初夏的风,柔和地拂过大地。 山谷里的秘密,经过这一场大震动,大约已全部掩藏在尘土中了吧。 望着仿佛陷入沉睡的高山,她忽然有点惆怅。 一根烤玉米突然伸到她面前,唐千鹤抬起头,北归握着好几根烤玉米,把最大的那根分给了她。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又一口,接着速度猛地加快!刷刷刷绕着玉米做圆周运动…… 北归有点好笑:“慢点,还有很多。” 唐千鹤胡乱应了一声,但没抬头,一个劲儿的吃。她感觉自己像是饿了三天,刚才居然都没注意到,直到吃了第一口热食,才发现感到胃里像火烧似的,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似乎很理解她的饥饿,北归直接把余下的玉米棒都塞到了她手里,唐千鹤不客气地收下了,两腮鼓囊囊的,还不忘问:“有肉吗?” “还在烤。”北归看向简妮,指了指某个方向,“我刚刚看到宋二在吃哈根达斯,那个不是只剩两盒了吗?” 简妮气势汹汹地杀过去了。 凤凰木下只剩北归和唐千鹤,唐千鹤丢掉光秃秃的玉米棒,开始进攻下一根玉米,顺带吐槽他不走心的谎言:“宋二不喜欢吃甜食。” 北归耸耸肩:“有人上当就行了。” 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是个无赖了,唐千鹤连鄙视都省了,直接问:“什么事要支开简妮才能说?” “你知道现在几月几号吗?” 唐千鹤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和他们进去山谷前一样,一弯银钩挂在天边。 北归的声音缓缓响起:“今天是2022年4月28日,我们在异空间里过了一年。” 她愣住了,瞪大眼:“一年?!” 少年脸上写着“确实如此我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唐千鹤紧紧皱眉,玉米也不吃了:“完蛋,文蓁一定以为我们出事了,得赶紧回去!” “……你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 唐千鹤奇怪地看着他,像在说“有什么不对吗”。 北归摇摇头,仿佛有点无奈,但也不像生气的样子,耐心解释:“我已经联络上了她,告诉她我们的情况。放心,她现在正在四川,一切都好,等我们出去就可以和她汇合。” “联络……你怎么联络的?” 少年眨眨眼,笑得有点促狭:“秘密~” “要是拿这种事情来恶作剧你就死定了。”唐千鹤斜他一眼,捧起玉米重新啃起来。 嘴里虽然在警告,但显然她已经完全相信了他。这是件好事,说明她把他当自己人,但此时此刻,北归却没法好好享受这份被信赖的乐趣。 北归手里有一个量子联络器,文蓁手中也有一个。末日开始之后,某些特权阶级就是靠着这种联络器与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兵蚂联系,第一时间了解全球动态。 之前在异空间里,量子联络器的信号完全被屏蔽了;出来之后,北归本想立刻和家族里的人说明情况,却发现外界的电磁波也变得非常不稳定,他费了好些功夫才联系上本家,刚说了几句话联络就自动断掉了,再试图联络的时候怎么也连不上,也正是这时,他才发现外界已经过去了一年。 显然这一年里,世界出现了新的变化,至少大气中的电磁波肯定发生了某种改变。量子联络器中虽然运用了一些量子科技,使得通信更稳定更安全,但核心部分还是建立在二代电磁通信技术上的,与依靠电磁波进行信息交流的移动通信本质是同一套运作系统,如果电磁波变得不稳定……就没法顺利地通话了。 那之后北归又试了许多次,亚洲范围内的偶尔还能联络上,再远就不行了。 末世里每天都可能发生足以影响全人类的事件,过去一年……他大概错过了许多乐子。不过那些都无所谓,地球每天在转,只要离开了这里,太阳底下什么时候都不缺少新鲜事。 重要的是,能离开这里。 唐千鹤啃完了半根玉米,蓦地发觉北归不出声了,一抬头,就看到他正罕见地望着远方出神。 把手放在他眼前晃晃:“干嘛?板着一张脸。” 北归转过脸来,他的额发被山风微微拂动,身上仿佛也沾了夜的凉意。 他说:“要是我跟你说,这个山谷已经被丧尸包围了,你打算怎么办?” 唐千鹤手一松,啃了一半玉米掉在地上。 “……你再说一遍?” chapter .44 要说明他是怎么知道山谷已经被丧尸包围的,方法不止一种,但北归选择了最简单也最真实的解释——他告诉唐千鹤他也是异能者。 唐千鹤起先不相信,在地底里她亲手试了北归的体温,那是属于普通人的体温。但北归直接用事实说服了她:就在她面前,他瞬移了三次,每次都无法用肉眼补捉,原地消失的瞬间,又在百米外的地方出现。 终于,唐千鹤承认是她孤陋寡闻:即使是异能者,也有体温与普通人保持一致的情况。 北归笑笑,没有解释他的异能并非来自于魔蔓,所以一些异能者都具备的特征,并不适用于他,比如体温,比如异能者都会增强的体能。 有些话题一旦开始,就像旋转的白洞一样,不断喷吐出关键词,关键词又引发新线索……这是一个太庞大也太漫长的故事,而他还没有做好把它和别人分享的准备。 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是解决丧尸围城的困境,无用的情绪都可以先放到一边。 “按理说,”唐千鹤望着夜色里阴影憧憧的山脉,“山谷里没什么能吸引丧尸的东西,为什么它们会成群出现在这里?” 这也是北归想不通的。若说是闻到了人类的气味所以才聚过来,可看那个丧尸潮的规模,没有三五天是不可能完成的,但他们明明半小时前才离开地底返回地面。 唐千鹤猜测:“你说我们在这里待上一星期,会不会它们就自己散开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都对这个推测不太满意,纠结半晌,突然灵光一闪:“北归,你的瞬移能带人吗?” “……不能。” 唐千鹤很失望,静了一会儿,说:“我去找宋二和简妮过来,大家一起商量。” “慢着。” 少女停住脚步,回头。 北归坐在一块自然风化的石头上,手撑着膝盖,直视她:“如果他们也提不出什么有用的方案,怎么办?” 唐千鹤苦着脸:“还能怎么办,强行突破……” “我观察过,山谷外至少有二十只四级丧尸,四级以下的丧尸近千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现在只在山谷外面不进来,但一旦开战,我们完全处于劣势,最坏的情况……”北归眯了眯眼,“所有人都会死哦。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 唐千鹤默了一下,摇头:“不对。” 北归微怔。 唐千鹤指指他,一脸“你真笨”:“怎么可能全军覆没,你还有瞬移啊,真到那一步,你瞬移不就完了。” 北归气笑了:“我和你说正事,你跟我开玩笑?” “谁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可一定要走啊,都到那种时候了,跑一个是一个,你要是突然脑子抽风了玩什么同生共死,我绝对鄙视你。” “不用你说,该走我自然会走!” “哟这可是你说的,违约的要吞一千根针~” 他懒得和她废话,低头摆弄手机,用肢体语言写出一个大大的“滚”字。 唐千鹤笑了笑,转身朝远处的篝火走去。 她知道他一定会走,他就是这样的人,理智永远高于情感。他和修生生,都是一类人。其实她很高兴,北归走了,这样她需要保护的东西就少了一点。说实话,如果形势真的像他说的那么严峻,她并没有自信自己能百分百从丧尸大军中全身而退……“跑一个算一个”虽然听起来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好歹也算个策略……总比全员完蛋强。 说真的,她不想死,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想救的人都救回来了,如果又要从头再来,她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谁也不要死,小妮也好宋二也好,修生生也好那群凶兽也好,一个不拉,全给她完完整整地滚回文明社会…… 一定,有什么办法…… …… 龙彩儿觉得自从她进了这个叫云断山脉的地方,就一直诸事不顺。 按地球通用公历来计算,龙彩儿出生于2500年,泰娅星是她的母星,她在那里度过了人生前十三年的时光,然后在一场意外中激发了水系异能,随即被送往宗主星进行国民a级教育——仅异能者才能享受的顶尖教育,全公费,包食宿。 作为强大的宗主星,蔚蓝星统治下的殖民星球有数十个,龙彩儿所在的泰娅星,文明程度之低在所有殖民星中都是出了名的——相当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中国,但混乱程度更甚。 泰娅星人性观念开放,女孩子十四岁就能嫁人生子。在生育率极其低下的昂精星系,泰娅星是最大的劳动力输出星——输出的是普通劳工,至于异能者,从两百年前泰娅星成为蔚蓝星的殖民星到现在,泰娅星诞生的异能者甚至还不到二十个。 2500年,不仅是泰娅星,整个昂精星系都难得有新的异能者诞生。所以,作为三十年来泰娅星唯一的异能者,龙彩儿的人生瞬间乘上了火箭,突破对流层走向外太空…… 她出发去蔚蓝星之前,母亲领着弟弟妹妹来送她。 龙彩儿的父亲是个赌鬼,母亲靠贩卖粗酒和出卖身体挣钱,孩子一年一个的蹦出来,头发的颜色从黑到黄再到红,不管谁的种反正全姓龙,小时候喝米糊,稍大了给稀饭,饿不死最好,万一饿死了那只能怪孩子自己命不好。 龙彩儿作为家中次女,不上不下的位置最是尴尬。原本她那个赌鬼爸已经把她卖给了一个黑社会老大做小老婆,女儿成为异能者的消息传来,赌鬼爸脸都笑歪了:卖给政府可比个人强多了,二妞儿真有出息。 大约乐极生悲,没等有出息的女儿正式去蔚蓝星报道,他就被人发现死在了路边,脑仁都被砸烂了。 他死后,龙彩儿只在他的葬礼上露了个脸就走了——这葬礼还是泰娅星政府看在龙彩儿的面子上公费举办的。 龙彩儿恨这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男人,但她也知道自己需要一个良好的公众形象,所以她去参加葬礼,露个脸,谁也不能要求她更多了。 两天后她出发去空间站,她的母亲带着七个弟弟妹妹到空间站送她。 弟弟妹妹们身上穿着政府新发的厚棉袄,母亲还烫了个时髦的离子烫,脸上厚厚一层粉,每走一步都有粉末飘下来,最小的弟弟被新聘的保姆抱着,嘴里含着的奶嘴是在政府机关任职的二姨母送的——龙彩儿只想冷笑,天知道就在一星期前,她还从未听过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二姨母。 母亲说,去了那边,书随便读读就行了,一定要多和有钱人家的孩子处对象,只要嫁过去就什么都不愁了。 女人没什么文化,“处对象”这个词还是从那位在政府机关任职的远房妯娌嘴里听来的。 龙彩儿嗤之以鼻,处对象?是尽快爬上男人的床吧,如果怀孕就更好了,当年她不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嫁给了父亲么。 但年轻的女孩子心里并非没有任何想法,有什么不可以呢?她年轻,又漂亮,还是个稀有的异能者,无限的可能在等着她。男人她要,其他的她也要。她卑微了十三年,从今以后她要和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 她头也不回地登上前往蔚蓝星的飞船。 到了蔚蓝星,龙彩儿被安排进入专门培养异能者的学校。因为曾在泰娅星读了两年书,所以常用汉字还是认得的,她很努力地听课做练习,然而,年终考时还是考了倒数。更糟的是她原本备受期待的水系异能,事实也证明只是天赋平平。 十六岁这年,近乎绝望的龙彩儿意外地被发掘出了应用机械方面的潜力,自此转去学机甲。四年后,二十岁的龙彩儿在毕业实践时遇到时空乱流,穿到地球。 对龙彩儿而言,人生前二十年,最幸福是刚知道自己成为异能者的时候,那时她满怀期待,新世界即将展开,她就是世界的宠儿。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过那么无忧无虑的时光,在异能者学校里的经历充满失望与痛苦,到了机甲学校,她也只是成绩平平,直到来到地球…… 抵达地球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修生生。 抵达地球的时间是2020年7月20日,丧尸危机的前四天。 龙彩儿终于确定了:上帝给她安排好的世界不在泰娅,也不在蔚蓝,而是在这里,在地球! 修生生会是她的,世界也是她的,她将成为人类的救星,受万人仰望! 她搜索着脑海中有用的信息:2020年7月23日丧尸危机爆发,从此世界分成三派,变异人一派,异能者一派,免疫者和普通人一派,此外就是各式各样的丧尸…… 丧尸危机的源头是魔蔓,但魔蔓也是对付丧尸化的最佳武器……但是魔蔓遏制生物丧尸化的原理是什么?具体又是怎么遏制的? 在丧尸危机后,地球还会有一个更大的危机,那个危机最终以人类搭载宇宙飞船飞向太空为结局……但从丧尸危机到下一个危机是怎么度过的?丧尸危机具体又是怎么结束的?什么时候结束的? 全都不知道…… 龙彩儿有些抓狂地发现,虽然她知道的信息不少,但全都零零碎碎不成体系,而且这些信息里有相当一部分都来自于她以前玩的那款叫《地球》的网络游戏,虽说那款游戏是以地球上发生的真实事件为基础的,但很多细节就显然是制作者的妄想,比如在《地球》的开场动画cg里,制作者竟然将变异人描述成与异能者相区别的,人类的另一进化方式,但她记得很清楚,在选修课“地球史”上,授课老师明确说了变异人是人类进化的失败品。 事实上,在2500年的昂精星系,变异人和其他种族也是敌对关系,泰娅星最常见的床头故事都和变异人有关的,而且内容通常是邪恶的变异人在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之后,被正义的异能者用火烧成飞灰/用雷劈成焦炭/用光照射成灰烬/用刀砍成无数块/……龙彩儿也不止一次听到母亲用“再哭变异人就来杀掉你”来吓唬嚎啕的幼弟。 在龙彩儿心里,变异人的恐怖程度仅次于饥饿,至于异能者,那当然是英雄了。 修生生就是她的英雄,虽然他并不是异能者,但他把她从死神的镰刀下救了出来。 他是她的英雄,比任何一个故事中的英雄都离她更近,更让她动心,而且你看,他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能被触摸,他不是比那些故事里的英雄亲切得多,也可靠得多吗? 今夜的修生生也是一样充满了男性魅力和安全感。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成了她梦想一辈子居住的地方。 她走到他身后,轻声唤:“生生。” 她对自己嗓音很满意,清甜柔软,带着一丝沙哑,是她所能展现的最佳音域。 曾经她失落于他不同意他跟其他人一样叫他“队长”,但后来她发现这样更好,所有人都喊他队长,只有她叫他“生生”,这样的独一无二,才是她想要的。 她的英雄不知在关注什么,并未回应她。龙彩儿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了层峦叠嶂的远山。 看着那山,龙彩儿顿时就想起了一件令她颜面无光的事——她对修生生说云断山脉中有大量的物资,他相信了她,来了这里,但结果却是这么的不尽人意! 藏着物资的云断山脉,这是《地球》里一个比较重要的副本,涉及到白洞小队的崛起,涉及异能者联盟的起源……她本以为这种重要的情节,游戏制作团队总该是尊重史实的,没想到他们连这种事都敢瞎编乱造……云断山脉里根本没有什么毒枭留下的物资!骗她闯过一个比一个更麻烦的关卡,最后却踏进了猛兽的巢穴。 她能感觉到,那些人工智能体的主人,他们拥有的科技令她这个日夜与蔚蓝星顶端科技——机甲接触的人都忍不住战栗。那是比蔚蓝星高等无数倍的文明,在那样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自己就像蚂蚁那么渺小……她甚至好几次怀疑自己会困死在那个异空间中…… “风的味道有点不对……” 黑发青年的低语将她的心神拉回来,龙彩儿紧张地看着他:“哪里不对?” “没闻到吗?” 她使劲嗅了嗅,只闻到了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修生生五感有多强悍,她对此深有体会,既然他说风的味道不对,那肯定就是不对。 “闻到了。”她心悦诚服地附和他,并提出建议,“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修生生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龙彩儿不明所以地跟上去,只见他径自朝一顶灰色的野外帐篷走去,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她也随之停下。 清脆的少女音从帐篷里传来—— “你还要在这里赖到什么时候?” 龙彩儿脸色一沉。这声音主人是一个叫唐千鹤的女孩,修生生很关注她。 “你快点睡,睡着我就走了。” 这个带点无赖的声音……是属于北归的。龙彩儿对这个叫北归的少年印象深刻,因为他那张娃娃脸,和蔚蓝帝国的继承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除了眼睛的颜色。 唐千鹤:“我睡不睡关你什么事?知道啥叫避嫌不?数三下,你再不出去我不客气了。” 北归:“你数吧,数一百下我也不走。对了,凯蒂还我,明早再给你。” 唐千鹤(咬牙切齿):“你和我究竟什么仇……就算你把手机没收了我也不睡!不让我看小说我也不睡!” 北归(笑眯眯):“那你就不睡吧,正好和我聊天。” 唐千鹤沉默,然后似乎很憔悴地说:“你到底想怎样……” 北归:“说了啊,我是来监督你早睡的,十点了。” 唐千鹤:“我早睡晚睡都不碍着你什么事吧……” 北归:“谁说的,你要是天天晚睡,将来吃亏的可是我啊。” 唐千鹤(迷惑):“你吃什么亏?” 北归:“很多地方啊,比如手感。” 唐千鹤不说话了,大概在思索手感和晚睡之间的迷之联系。 龙彩儿从头听到尾,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想起自己做少女的时候也是夜猫子,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马平川的胸…… 修生生就在此时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chapter .45 叮~当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恭喜你中彩了。对,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传说中的晋|江名产——fangdaozhang!←v← 我是晋站(昵称“jj网”)的作者诀明紫,这本《[末日]一定是我死掉的姿势不对》是我独家发表在jj网的vip作品,如果你在其他网站上看到这篇文,一概是未经本人允许、无视我个人意愿的侵载。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到jj网订阅vip章节支持我,我在jj的作者专栏里也有一些全文免费的作品供亲选择~在百度里输入“诀明紫的专栏”就能找到我的专栏了。 对支持正版的读者亲,我这里提供三种人机交流模式:软萌系,中二系,傲娇系,更多模式有待触发解锁,种类多多任君选择~ . . . . . . . . . . . . . . . . . . . . . 2020年,夏。 欧洲某小国,一条狭长的人工隧道中,唐千鹤捂着脑袋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迷惑了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她在旅游大巴上,因为昨晚熬夜而昏昏欲睡,忽然一阵刺耳的急刹声,游客开始尖叫,而她的头砰地撞上车窗…… 她赶紧摸脑袋,还好,没摸出一手红。 惊觉四周静得出奇,唐千鹤抬眼环视,惊讶在脸上漾开。 “人呢?该不会……哦,没有血迹。” 排除所有人都被救护车运走这个选项,唐千鹤松口气,开始奇怪为何众人离开前不喊上她。 低头看腕表,竟然已经……晚上九点了?! 大巴出发时明明才早上六点,她晕了那么久? 她向窗外望去—— 隧道灯还在工作,白色冷光投落在隧道中,成为这里唯一的光源。她的大巴并不是隧道里唯一的机动车,但其它车辆都与大巴一样,毫无动静地原地待机。 □□静了,这儿。唐千鹤甚至有种错觉,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深深呼吸,把探头的不安按回心里,唐千鹤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却发现数据流量连接不上。 “……咦?” 打电话听筒没音,再试着发短信…… 【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 终于她发现症结所在——“要命,信号格是空的……” 隧道阻隔了信号。 唐千鹤苦恼地盯着手机:她喝养【哔】多中的这个欧洲双日游,今晚就该飞回去了,晚上十二点的飞机…… 只剩三个小时了啊! 抓过背包,唐千鹤握着手机匆匆走向车门。 鞋底踏上隧道柏油路的那一秒,她突地打了一个寒颤。隧道里真冷,夜风像直接穿过了身体,抽走热量。 没有马达声,没有喇叭声,没有人声。 下意识地,唐千鹤放轻了步子,小心翼翼前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塑胶鞋底轻轻擦过水泥地面,发出低哑的沙沙声。 女生向每一个经过的驾驶座望去,但里面总是空无一人,车灯亦缄默,车主大约在白天就离开了。 每一步都走得极不安,时间变成蜗牛在皮肤湿漉漉地蠕动,短短五分钟,唐千鹤看了三次表。 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如果有小说就好了,唐千鹤想,只要有小说,她可以对着手机漫步半个地球。但手机只剩两格电,以防万一,她必须节约。 指腹摩挲手机,光滑的触感带来某种安慰。 唐千鹤松懈了,所以她没注意到一个黑影忽然从转角处扑过来,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 下个刹那,惊叫与鲜血混在一起! 唐千鹤跌坐在地,捂着肩膀,惊骇苍白的脸就像一张被仓促撕坏的素描,染血的手机掉落脚边,“啪”! 刚才那个瞬间,她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避开了要害,然而獠牙还是扎进了右肩,血流如注。 “别过来!”唐千鹤顾不得伤,将背包挡在胸前,却忽然发现这个动作毫无意义。敌人是个女人——一个身量不高的女人,但刚才那咬人的狠劲可不像个女人! 光线太暗,唐千鹤看不清她的脸,但轮廓却隐约可见:那女人脸浮肿得厉害,眼睛成了两道缝,嘴上还沾着血。 不知怎的,唐千鹤控制不住地视线下移——女人脚上,一双十三厘米高的高跟鞋,亮金鞋跟细得能碾碎大理石。 “……” 一霎那唐千鹤很难说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她在国外被一个蹬着恨天高的女神经病咬了,大使馆管么?旅游险赔吗? 恨天高又来了,唐千鹤没余力想更多,软塌塌的背包可打不晕肾上腺激素爆发的疯子。撑起发软的腿她就要逃跑,脚下却忽然踩到什么……她的手机! 鞋底一滑,失去平衡的身体顿时往后仰倒,唐千鹤双手无助地晃动,眼里落进隧道灯冷冷的光—— 异变就在此时发生! “啪!” “啪!” “啪!” 隧道灯光接二连三爆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 空里炸开一团彩光,彩光旋转,吞没了唐千鹤。 屏幕裂了一块的的手机,时间栏显示:21时33分。 唐千鹤从隧道里消失。 手机屏幕亮光熄灭。 恨天高伸着双爪呆在原地,满面茫然,鼻孔徒劳地翕动。 …… …… 水…… 咸的?又咸又苦…… 海水?!她掉到海里了? “救……咳咳咳……救命……咕嘟嘟……” 手脚并用,拼命扑腾!呛了好几口水,突然唐千鹤发现“海水”只到自己锁骨…… “……” 呆立数秒,唐千鹤才放松肩膀,匆匆抹把脸,望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谁家的浴池。 象牙白的瓷砖,柔和的橘色灯光,四颗青铜羊头嵌在四面墙中,浴池东面正中立着一个龙头雕像,水从龙头从源源不绝地涌出。 水尝起来的确是咸的,但这里也的确是浴池。 哪户人家品味这么猎奇,引流海水冒充温泉? ……等下,她现在应该先问……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瞬间转移?灵异事件?穿越?她穿越了?像手机小说里那些穿越女主那样? 突然鼻子发痒,一个喷嚏飞出,唐千鹤搓搓胳膊,忙往池边游去。 好不容易爬出池子,手脚发软地喘气,这时唐千鹤才感到右肩火辣辣地疼,那疯子咬掉她一大块肉…… 盯着狰狞的伤口,唐千鹤心里浮起一种模糊的恐惧。 伤口还在渗血,她咬咬牙,站起来,却听到一声“咔哒”,她一僵,慢慢朝声源望去—— 浴室的门开了,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走进来…… 全身湿透僵在原地的唐千鹤:“……” 臂弯挂着洁白浴巾的黑发少年:“……大嫂?” ……大嫂?喊谁?我?令兄贵姓? 唐千鹤的表情活像吞了一枚生鸡蛋。隐形眼镜刚才在浴池里揉掉了,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记忆还在:过去二十二年,她一直是只悲催的单身狗…… 女生眯起眼,几番努力后,确定她压根不认识这个漂亮得好像苏格兰折耳猫的少年。 “那个……”唐千鹤舔舔唇,想说你认错人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能先借我一套衣服吗?” 唐千鹤近视四百度,因此她错过了少年在刚撞见她时的神情,先是难以置信,仿佛看到死去的故友再现人世,接着喜悦、不解与恼怒在黑瞳里轮番滚过,终于他面露恍悟,却又带了一丝鄙视,一丝无奈。 “……那个,在听吗?”久久得不到回应,唐千鹤不安地望着少年。 折耳猫双手环抱,上下打量她几眼,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 唐千鹤觉得有点憋屈,被一个孩子鄙视都算了,重点是她有种直觉,这鄙视和他认错人有跑不掉的关系。 代人受过什么的最讨厌了! “肩膀怎么搞的?”忽然他问,唐千鹤一怔,抬手捂住伤口:“……被猫抓了一下,没关系。” 少年像是被噎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变得这么弱。” “……”唐千鹤决定先不和他啰嗦,离开这里换了干净衣服再说。 她浑身发冷,这种冷和隧道里的冷并不同,生物本能让她知道自己必须先找个地方休息。 少年没得到她的回答,也不再说什么,利落转身,唐千鹤没有犹豫,垂下捂肩的手,跟了上去。 浴池外是长长的桥廊,两旁夜风如泣,唐千鹤抱着肩跟在后面,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忽然身上一暖,抬脸,发现少年将浴巾披在了她肩上。 路灯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楚,唐千鹤心头微微一暖,只听他说:“你假死了半年,现在回来,不怕他们又逼你选一个?” 唐千鹤茫然地望着他,低下头,含糊应一句:“逃避不是办法。” “切,就会嘴上说说,到时可别哭鼻子。” 唐千鹤不敢应,她头重脚轻,脑里嗡嗡响,实在没精神和他扯谎,只能勉强笑笑:“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话说,我们还要走多远?” 少年面现诧异,唐千鹤心里一紧,对方却已经转身朝前走了。 “大哥出任务了,你先休息吧。”他背对着她说。 唐千鹤现在最渴望就是找个地方躺平,闻言简直感激涕零,一路紧跟少年,最后来到一座二层小洋楼前。 “二楼灯坏了还没修,自己小心点。” 少年停在屋子的台阶前,侧对着她,下颔的弧线姣美如新月。 唐千鹤仰望砖石结构的洋楼,猜想这里很可能就是少年口中的“大哥”的住所……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事急从权也就算了,但如果住进主人的房间未免也太…… 还是和他坦白,请他带她去客房吧。 唐千鹤打定主意,一转头,却发现少年不见了。 “哎?”她愣了愣,连忙去找,却发现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 树影婆娑,夜凉如水。 唐千鹤连打两个寒颤,眼前忽然出现一大块黑斑,吓得她立刻闭眼,再睁开,黑斑不见了,但心却砰砰快得飞快。 右肩的疼痛似乎消减了些,可她却觉得更累了,眼皮直打架。 “算了,大不了我不睡床。”自我安慰着,唐千鹤踏上台阶,推开门。 唐千鹤不知道,一千米之外,黑发少年正对着无人接听的手机,一脸不满。 听筒内传来忙音,少年按下红键,耐着性子又拨了一遍,手机屏幕上“笨蛋大哥”四个字招摇过市似的闪烁。 依旧无人接听。 “好心给你通风报信,竟然不接我电话。”少年撇撇嘴,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也懒得再管那两人的事,抱着小小的报复心,漫步回房。 次日,天朗气清。 墙上的电子时钟,时间显示:2030年7月24日。 少年已经忘了昨天被人拒接电话的老鼠冤,先给大哥发了一条短信,接着前往唐千鹤的二层小洋楼。 他礼节性地敲了敲门,“大嫂?” 无人应答。 还在赖床吗?少年叹口气,说:“我进来了哦。” 他没立刻推门,有意给对方一点准备的时间,然而下一秒,鼻尖却嗅到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面色一变,少年猛地撞开门,身形迅疾如闪电,逡巡一遍,最后在沙发上找到了血味的源头—— 空荡荡的沙发,皱巴巴的薄褥,还有上面刺眼的黑红血迹。 风吹起白色窗帷,幽灵般飘荡,那一秒,少年的神情复杂得辨认不清。 “……大哥一定会整死我的。” …… …… 2020年,夏。 欧洲某小国,狭长的人工隧道中。 唐千鹤呻|吟着,左手压着右肩,缓缓睁开眼。 深棕色的瞳仁焦点涣散,好一会儿,眼睛的主人才突然惊醒似的,瞳仁微缩,人刷地跳起来。 “疼疼疼疼……” 她犹如没头的苍蝇,表情痛苦,原地转了好几圈,猛地站定,眨眨眼,慢慢松开压着右肩的手。 “……”唐千鹤低头看着白皙完整的右肩,脸色古怪,“没有伤口……” chapter .46 叮~当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恭喜你中彩了。对,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传说中的晋|江名产——fangdaozhang!←v← 我是晋站(昵称“jj网”)的作者诀明紫,这本《[末日]一定是我死掉的姿势不对》是我独家发表在jj网的vip作品,如果你在其他网站上看到这篇文,一概是未经本人允许、无视我个人意愿的侵载。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到jj网订阅vip章节支持我,我在jj的作者专栏里也有一些全文免费的作品供亲选择~在百度里输入“诀明紫的专栏”就能找到我的专栏了。 对支持正版的读者亲,我这里提供三种人机交流模式:软萌系,中二系,傲娇系,更多模式有待触发解锁,种类多多任君选择~ . . . . . . . . . . . . . . . . . . . . . 简妮走过来,头顶一根呆毛在晨风里萌哒哒地晃啊晃:“昨晚我看到他开车往嘉兴方向走了。” “……他走了?” “嗯。” “你没问他去干什么?” “没。” “……” 他为什么自己先走了?一个人上路的话,遇到丧尸潮不是很危险吗? 唐千鹤想不通。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扭头一看:简妮翻出了一袋康|师|傅,正撕开咸味包往里头倒调料,仿佛感应到她正在看她,小妮子抬眼望过来,不知从她脸上看出了什么,这个吃货居然把方便面递了出来:“吃吗?” ……那种“我真的很舍不得不过既然是亲爱的糖糖我愿意分你一半”的表情不要太明显啊!一包方便面而已至于吗? 唐千鹤相当无奈,但心头又有点暖暖的,笑着说:“我还不饿,你吃吧。” 简妮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自制干脆面,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唐千鹤摇摇头,视线转回长长的水泥路,陷入沉思。 北归不会不告而别,那他现在是在嘉兴等着他们?可究竟为什么要自己先走……难道是嫌弃这几天伙食不好所以跑去觅食了? 因为精神欠佳,除了第一天给北归他们做了火锅,接下来几天她都窝在车厢里,三餐都是随便吃点方便食品就打发了,幸好北归也没说什么,她还暗自庆幸女仆这个职业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该不会真是因为我这几天消极怠工,所以他自己跑去找吃的了吧……”她自言自语。 “大概不是。”简妮啃了一口自制干脆面,“从这里到嘉兴道路两旁有不少居民宅呢,他是去清理了吧。” “清理……”唐千鹤一怔,不可思议地看过去:“他去清理丧尸?一个人?” 简妮点点头,又丢了一个炸弹:“这几天早上他都会比我们提前出发,不过你都起得比较晚所以没注意到。” “……所以我才一个丧尸潮都遇不到吗?!” 简妮奇怪地看着她:“糖糖你不高兴?” “高兴个屁!”唐千鹤一挥手,咬牙切齿,“按照约定,一个月内还不完晶核的话以后每超过一天就要加算利息的!他这么一招釜底抽薪断人后路……哼,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按时还上晶核了吗,太小看人我!” 简妮迷茫地看了她三秒,喃喃:“我觉得小北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我去追他!这里就麻烦你了。”唐千鹤边说边战意高炽地挽起袖子,简妮却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糖糖不是还受着【内伤】吗?” “……啊?”刚刚是不是出现了个画风清奇的词? “受了内伤应该好好休息的。狩猎丧尸这种事就交给糙汉子好了。” “……谁告诉你我受了‘内伤’的?北归?” “嗯。他说你最近萎靡不振都是因为吃坏了东西。” “=口=吃坏东西的话一般只会拉肚子吧……”不过从某种方面来说还真像内伤,晶核补过头了……而且刚吃完又急着用异能,体内能量忽高忽低,走火入魔都不奇怪……说不定已经留下暗伤了,因为她后来再试了试,发现时间回溯还能在生物体上使用,但回溯时间从三天缩短到了半小时。 ……不,也许半小时才是常态,那天只是她超常发挥。其实治疗文蓁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时间回溯只在一开始容易,之后就越来越艰涩,回溯的时间超过十小时后,每倒回一秒都要竭尽全力,仿佛双腿埋在流沙中难地前行。再到后来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意识仿佛漂浮在黑洞里。 和死神拔河…… 时间和空间,那是神的领域。当时她在做的,是把死神已经收紧的锁链一寸寸地抽回来。 如果当时躺在那里的人不是文蓁,她一定坚持不到最后,就会屈服于那种空茫的恐惧感了。 幸好最终人是救下来了。可惜时间回溯再也没有那么神勇无敌的时候,她使出吃奶的劲也只能回溯半小时……两百枚晶核啊,就换半小时!这个异能究竟是多难养?卡比兽吗? 再一次,唐千鹤感觉到了宇宙的恶意。 末日里不升级就要挨打,想升级就离不开晶核,背负着这样的异能,她都能想象未来自己凄惨的样子了,每天为了晶核东奔西跑忙忙碌碌…… “糖糖你怎么了?肚子痛吗?” “不,我只是在思考我未来人生的方向……你觉得在末世里开家超市怎么样,会不会很受欢迎晶核滚滚来?” 简妮眼睛一亮:“超市会提供免费试吃吗?” “……”好的我知道了此事再议。 …… 嘉兴市西塘镇,华夏大地上数个幸存人类临时基地之一。 三周目的时候,唐千鹤也曾跟着修生生他们去过几个人类基地,但当时他们主要在赣粤一带晃荡,她倒是第一次到这种江南水乡,多少有些好奇。 进入基地的时候,因为他们车上一共有七个人,交了好大一笔“基地维持费”,进去后唐千鹤就委婉地和文蓁父女提处:帮人帮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让他们自己寻找人生吧。文爸爸有些犹豫,但文蓁却淡定地同意了。 终于不用和那些人挤一个车厢,唐千鹤松口气,停好货车之后,兴致勃勃地带着简妮和文蓁出去逛跳蚤市场。 每到一个基地,唐千鹤都不会放过那里的跳蚤市场,带上晶核(硬通货)和物资,在跳蚤市场红着眼买买买买买,然后带着一堆在今人眼里一文不值的破烂货回到队伍中……因为这事她还被仇一客嘲笑过好几次,每次她都默默记上一笔仇恨值,然后下次照逛不误。 一直指望着哪天从跳蚤市场里淘出个空间神器,最好是可以带硫磺温泉带度假小屋还附赠全自动化播种收割晾晒功能的那种……这种事她会拿去乱说?! 玉佩不能放过!水晶吊坠也必须拿下!纹路奇怪的戒指手链项链三件套?!全包了! 上辈子她在跳蚤市场里淘了不少东西,可惜神器不是你想要就能要,花出去的晶核全打了水漂……但坊间淘宝这种事就像打双色球,梦想是要有的,万一中了呢? 这么安慰着自己的唐千鹤,今日也依旧踏上了末世淘宝的败家路…… 这个跳蚤市场并不大,大概是末日刚开始,许多人还抱着将来政府能“收复失地”的想法,宝贝都舍不得出手,唐千鹤逛了一阵子就兴趣缺缺了,正想打道回府,眼睛却突然瞟到一个东西—— 看起来没什么价值的宽手镯,吸引她的是它的样式。她抓起来细细翻看:木质手镯上不知用什么工艺嵌入了毛茸茸的黑毛,天鹅绒般的手感,光泽度极佳,黑色之中碎星似的散布着一小块一小块的圆形白斑…… 这镯子,让她想起上一世北归送给她的黑白斑波点帽。 她有点心动。现在晶核还没有成为硬通货,她今天带了一些吃食来打算以物换物。 出卖者是个有点憔悴的女人,栗发波浪卷,看起来末世前小日子也是过得不错的…… 那些从魔蔓里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打乱了无数人的人生。 “这个怎么卖?” 女人抬起头来,看了看唐千鹤手里的镯子,再看看她手里的吃食,提出了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唐千鹤正要离开,却看到了那女人手上戴着的戒指,顿时视线定住了。 “怎么了?”文蓁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那枚戒指,“挺好看的,不过你不是不喜欢这种金闪闪的东西吗?” 是不喜欢啊,不过这个金戒指……让她想起了另一枚戒指——前世在欧洲被修生生当做“酒店住宿费”随手丢给她的那个戒指,和女人现在戴着的这个,很明显是一对。 上辈子她一直带着那个戒指,但重生之后她再也没遇见那群日天日地的凶暴分子了,当然也就没机会得到那枚曾经被她嫌弃得不行的金戒指。 现在想来,从她选择连夜赶回中国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道路就交错开了吧…… 心里有点伤感,唐千鹤问了那个戒指的价钱,然后有点无语:难道是她脸上“想要好想要”的表情太显眼了所以卖家坐地起价? 简妮走了过来,她手上空空如也——本来分给她当“零花钱”的吃食全被她吃掉了,此刻略带好奇的看着她们,文蓁和她解释了下现在的情况,简妮想了想,附在唐千鹤耳边说:“现在人太多了,晚上我可以悄悄过来打晕她……” 唐千鹤和文蓁一起黑线,文蓁揉揉额头,对唐千鹤说:“很喜欢的话就买吧,我这里还带了些吃的。” “算了,也不是特别喜欢……小妮,回去上思想政治课——我讲你听。” 简妮有点不乐意:“政治课我早就学过了,高考还考得不错呢。” “……你还参加过高考?!……亲爱的你今年芳龄多少?” “十八。” ……然而你从头到脚都写着“此乃萝莉”啊!这目测刚破一米五的身高,这吹弹可破的苹果小脸儿…… “这才是真正的‘娃娃脸’,比起你北归什么的弱爆了……”唐千鹤嘀咕,然后握住伪萝莉的肩膀,认真道:“总之你记住,虽然这是末日,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后这种‘半夜暗搓搓下手’的想法都给我丢到太平洋知道不?” 简妮很正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看起来不像“知道了”的样子啊。唐千鹤狐疑地看着她,不过这种事也只能慢慢来,有点无奈地换了话题:“这边已经逛完了,我们去看看北归来了没有吧。” 从跳蚤市场到基地门口需要走二十分钟,到了基地门口后,唐千鹤找了个阴凉处,三个女生坐下来边打扑克边留意门口的情况。 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颇多,然而两小时过去,也没看到那辆骚包的红色悍马。太阳升到了天空正中,文蓁建议几人先回去休息,于是几个女生站起来,唐千鹤问简妮:“你确定昨晚他是往嘉兴方向走了?” 简妮点点头。 那就奇怪了,按理说他应该比他们早到啊,路上耽搁了?……该不会是遇到大型丧尸潮…… 唐千鹤有点站不住了:“我去看看有谁打算出去的,蹭个车……” 文蓁和她想的差不多,但她还多想了一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再等等吧,说不定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唐千鹤皱着眉,盯着基地大门,犹豫不决。 “唐千鹤?” 她诧异地转身,发现一个陌生的眼镜小哥正望着自己。 “我是。您是?” “我叫宋必方。”小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是这样,有个叫北归的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并转告你他回家了。” 他递出了被托付的事物—— 那是北归从不离身的手机。 简妮有点不乐意:“政治课我早就学过了,高考还考得不错呢。” “……你还参加过高考?!……亲爱的你今年芳龄多少?” “十八。” ……然而你从头到脚都写着“此乃萝莉”啊!这目测刚破一米五的身高,这吹弹可破的苹果小脸儿…… “这才是真正的‘娃娃脸’,比起你北归什么的弱爆了……”唐千鹤嘀咕,然后握住伪萝莉的肩膀,认真道:“总之你记住,虽然这是末日,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后这种‘半夜暗搓搓下手’的想法都给我丢到太平洋知道不?” 简妮很正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看起来不像“知道了”的样子啊。唐千鹤狐疑地看着她,不过这种事也只能慢慢来,有点无奈地换了话题:“这边已经逛完了,我们去看看北归来了没有吧。” 从跳蚤市场到基地门口需要走二十分钟,到了基地门口后,唐千鹤找了个阴凉处,三个女生坐下来边打扑克边留意门口的情况。 chapter .47 叮~当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恭喜你中彩了。对,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传说中的晋|江名产——fangdaozhang!←v← 我是晋站(昵称“jj网”)的作者诀明紫,这本《[末日]一定是我死掉的姿势不对》是我独家发表在jj网的vip作品,如果你在其他网站上看到这篇文,一概是未经本人允许、无视我个人意愿的侵载。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到jj网订阅vip章节支持我,我在jj的作者专栏里也有一些全文免费的作品供亲选择~在百度里输入“诀明紫的专栏”就能找到我的专栏了。 对支持正版的读者亲,我这里提供三种人机交流模式:软萌系,中二系,傲娇系,更多模式有待触发解锁,种类多多任君选择~ . . . . . . . . . . . . . . . . . . . . . 2020年,夏。 欧洲某小国,一条狭长的人工隧道中,唐千鹤捂着脑袋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迷惑了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她在旅游大巴上,因为昨晚熬夜而昏昏欲睡,忽然一阵刺耳的急刹声,游客开始尖叫,而她的头砰地撞上车窗…… 她赶紧摸脑袋,还好,没摸出一手红。 惊觉四周静得出奇,唐千鹤抬眼环视,惊讶在脸上漾开。 “人呢?该不会……哦,没有血迹。” 排除所有人都被救护车运走这个选项,唐千鹤松口气,开始奇怪为何众人离开前不喊上她。 低头看腕表,竟然已经……晚上九点了?! 大巴出发时明明才早上六点,她晕了那么久? 她向窗外望去—— 隧道灯还在工作,白色冷光投落在隧道中,成为这里唯一的光源。她的大巴并不是隧道里唯一的机动车,但其它车辆都与大巴一样,毫无动静地原地待机。 □□静了,这儿。唐千鹤甚至有种错觉,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深深呼吸,把探头的不安按回心里,唐千鹤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却发现数据流量连接不上。 “……咦?” 打电话听筒没音,再试着发短信…… 【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 终于她发现症结所在——“要命,信号格是空的……” 隧道阻隔了信号。 唐千鹤苦恼地盯着手机:她喝养【哔】多中的这个欧洲双日游,今晚就该飞回去了,晚上十二点的飞机…… 只剩三个小时了啊! 抓过背包,唐千鹤握着手机匆匆走向车门。 鞋底踏上隧道柏油路的那一秒,她突地打了一个寒颤。隧道里真冷,夜风像直接穿过了身体,抽走热量。 没有马达声,没有喇叭声,没有人声。 下意识地,唐千鹤放轻了步子,小心翼翼前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塑胶鞋底轻轻擦过水泥地面,发出低哑的沙沙声。 女生向每一个经过的驾驶座望去,但里面总是空无一人,车灯亦缄默,车主大约在白天就离开了。 每一步都走得极不安,时间变成蜗牛在皮肤湿漉漉地蠕动,短短五分钟,唐千鹤看了三次表。 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如果有小说就好了,唐千鹤想,只要有小说,她可以对着手机漫步半个地球。但手机只剩两格电,以防万一,她必须节约。 指腹摩挲手机,光滑的触感带来某种安慰。 唐千鹤松懈了,所以她没注意到一个黑影忽然从转角处扑过来,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 下个刹那,惊叫与鲜血混在一起! 唐千鹤跌坐在地,捂着肩膀,惊骇苍白的脸就像一张被仓促撕坏的素描,染血的手机掉落脚边,“啪”! 刚才那个瞬间,她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避开了要害,然而獠牙还是扎进了右肩,血流如注。 “别过来!”唐千鹤顾不得伤,将背包挡在胸前,却忽然发现这个动作毫无意义。敌人是个女人——一个身量不高的女人,但刚才那咬人的狠劲可不像个女人! 光线太暗,唐千鹤看不清她的脸,但轮廓却隐约可见:那女人脸浮肿得厉害,眼睛成了两道缝,嘴上还沾着血。 不知怎的,唐千鹤控制不住地视线下移——女人脚上,一双十三厘米高的高跟鞋,亮金鞋跟细得能碾碎大理石。 “……” 一霎那唐千鹤很难说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她在国外被一个蹬着恨天高的女神经病咬了,大使馆管么?旅游险赔吗? 恨天高又来了,唐千鹤没余力想更多,软塌塌的背包可打不晕肾上腺激素爆发的疯子。撑起发软的腿她就要逃跑,脚下却忽然踩到什么……她的手机! 鞋底一滑,失去平衡的身体顿时往后仰倒,唐千鹤双手无助地晃动,眼里落进隧道灯冷冷的光—— 异变就在此时发生! “啪!” “啪!” “啪!” 隧道灯光接二连三爆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 空里炸开一团彩光,彩光旋转,吞没了唐千鹤。 屏幕裂了一块的的手机,时间栏显示:21时33分。 唐千鹤从隧道里消失。 手机屏幕亮光熄灭。 恨天高伸着双爪呆在原地,满面茫然,鼻孔徒劳地翕动。 …… …… 水…… 咸的?又咸又苦…… 海水?!她掉到海里了? “救……咳咳咳……救命……咕嘟嘟……” 手脚并用,拼命扑腾!呛了好几口水,突然唐千鹤发现“海水”只到自己锁骨…… “……” 呆立数秒,唐千鹤才放松肩膀,匆匆抹把脸,望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谁家的浴池。 象牙白的瓷砖,柔和的橘色灯光,四颗青铜羊头嵌在四面墙中,浴池东面正中立着一个龙头雕像,水从龙头从源源不绝地涌出。 水尝起来的确是咸的,但这里也的确是浴池。 哪户人家品味这么猎奇,引流海水冒充温泉? ……等下,她现在应该先问……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瞬间转移?灵异事件?穿越?她穿越了?像手机小说里那些穿越女主那样? 突然鼻子发痒,一个喷嚏飞出,唐千鹤搓搓胳膊,忙往池边游去。 好不容易爬出池子,手脚发软地喘气,这时唐千鹤才感到右肩火辣辣地疼,那疯子咬掉她一大块肉…… 盯着狰狞的伤口,唐千鹤心里浮起一种模糊的恐惧。 伤口还在渗血,她咬咬牙,站起来,却听到一声“咔哒”,她一僵,慢慢朝声源望去—— 浴室的门开了,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走进来…… 全身湿透僵在原地的唐千鹤:“……” 臂弯挂着洁白浴巾的黑发少年:“……大嫂?” ……大嫂?喊谁?我?令兄贵姓? 唐千鹤的表情活像吞了一枚生鸡蛋。隐形眼镜刚才在浴池里揉掉了,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记忆还在:过去二十二年,她一直是只悲催的单身狗…… 女生眯起眼,几番努力后,确定她压根不认识这个漂亮得好像苏格兰折耳猫的少年。 “那个……”唐千鹤舔舔唇,想说你认错人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能先借我一套衣服吗?” 唐千鹤近视四百度,因此她错过了少年在刚撞见她时的神情,先是难以置信,仿佛看到死去的故友再现人世,接着喜悦、不解与恼怒在黑瞳里轮番滚过,终于他面露恍悟,却又带了一丝鄙视,一丝无奈。 “……那个,在听吗?”久久得不到回应,唐千鹤不安地望着少年。 折耳猫双手环抱,上下打量她几眼,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 唐千鹤觉得有点憋屈,被一个孩子鄙视都算了,重点是她有种直觉,这鄙视和他认错人有跑不掉的关系。 代人受过什么的最讨厌了! “肩膀怎么搞的?”忽然他问,唐千鹤一怔,抬手捂住伤口:“……被猫抓了一下,没关系。” 少年像是被噎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变得这么弱。” “……”唐千鹤决定先不和他啰嗦,离开这里换了干净衣服再说。 她浑身发冷,这种冷和隧道里的冷并不同,生物本能让她知道自己必须先找个地方休息。 少年没得到她的回答,也不再说什么,利落转身,唐千鹤没有犹豫,垂下捂肩的手,跟了上去。 浴池外是长长的桥廊,两旁夜风如泣,唐千鹤抱着肩跟在后面,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忽然身上一暖,抬脸,发现少年将浴巾披在了她肩上。 路灯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楚,唐千鹤心头微微一暖,只听他说:“你假死了半年,现在回来,不怕他们又逼你选一个?” 唐千鹤茫然地望着他,低下头,含糊应一句:“逃避不是办法。” “切,就会嘴上说说,到时可别哭鼻子。” 唐千鹤不敢应,她头重脚轻,脑里嗡嗡响,实在没精神和他扯谎,只能勉强笑笑:“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话说,我们还要走多远?” 少年面现诧异,唐千鹤心里一紧,对方却已经转身朝前走了。 “大哥出任务了,你先休息吧。”他背对着她说。 唐千鹤现在最渴望就是找个地方躺平,闻言简直感激涕零,一路紧跟少年,最后来到一座二层小洋楼前。 “二楼灯坏了还没修,自己小心点。” 少年停在屋子的台阶前,侧对着她,下颔的弧线姣美如新月。 唐千鹤仰望砖石结构的洋楼,猜想这里很可能就是少年口中的“大哥”的住所……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事急从权也就算了,但如果住进主人的房间未免也太…… 还是和他坦白,请他带她去客房吧。 唐千鹤打定主意,一转头,却发现少年不见了。 “哎?”她愣了愣,连忙去找,却发现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 树影婆娑,夜凉如水。 唐千鹤连打两个寒颤,眼前忽然出现一大块黑斑,吓得她立刻闭眼,再睁开,黑斑不见了,但心却砰砰快得飞快。 右肩的疼痛似乎消减了些,可她却觉得更累了,眼皮直打架。 “算了,大不了我不睡床。”自我安慰着,唐千鹤踏上台阶,推开门。 唐千鹤不知道,一千米之外,黑发少年正对着无人接听的手机,一脸不满。 听筒内传来忙音,少年按下红键,耐着性子又拨了一遍,手机屏幕上“笨蛋大哥”四个字招摇过市似的闪烁。 依旧无人接听。 “好心给你通风报信,竟然不接我电话。”少年撇撇嘴,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也懒得再管那两人的事,抱着小小的报复心,漫步回房。 次日,天朗气清。 墙上的电子时钟,时间显示:2030年7月24日。 少年已经忘了昨天被人拒接电话的老鼠冤,先给大哥发了一条短信,接着前往唐千鹤的二层小洋楼。 他礼节性地敲了敲门,“大嫂?” 无人应答。 还在赖床吗?少年叹口气,说:“我进来了哦。” 他没立刻推门,有意给对方一点准备的时间,然而下一秒,鼻尖却嗅到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面色一变,少年猛地撞开门,身形迅疾如闪电,逡巡一遍,最后在沙发上找到了血味的源头—— 空荡荡的沙发,皱巴巴的薄褥,还有上面刺眼的黑红血迹。 风吹起白色窗帷,幽灵般飘荡,那一秒,少年的神情复杂得辨认不清。 “……大哥一定会整死我的。” …… …… 2020年,夏。 欧洲某小国,狭长的人工隧道中。 唐千鹤呻|吟着,左手压着右肩,缓缓睁开眼。 深棕色的瞳仁焦点涣散,好一会儿,眼睛的主人才突然惊醒似的,瞳仁微缩,人刷地跳起来。 “疼疼疼疼……” 她犹如没头的苍蝇,表情痛苦,原地转了好几圈,猛地站定,眨眨眼,慢慢松开压着右肩的手。 “……”唐千鹤低头看着白皙完整的右肩,脸色古怪。 ^^^^^^^^^^^^^^^^^^^^^^^^^^^^^^^^^^^^^^^^^^^^^^^^^^^^^^ chapter .48 叮~当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恭喜你中彩了。对,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传说中的晋|江名产——fangdaozhang!←v← 我是晋站(昵称“jj网”)的作者诀明紫,这本《[末日]一定是我死掉的姿势不对》是我独家发表在jj网的vip作品,如果你在其他网站上看到这篇文,一概是未经本人允许、无视我个人意愿的侵载。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到jj网订阅vip章节支持我,我在jj的作者专栏里也有一些全文免费的作品供亲选择~在百度里输入“诀明紫的专栏”就能找到我的专栏了。 对支持正版的读者亲,我这里提供三种人机交流模式:软萌系,中二系,傲娇系,更多模式有待触发解锁,种类多多任君选择~ . . . . . . . . . . . . . . . . . . . . . 简妮走过来,头顶一根呆毛在晨风里萌哒哒地晃啊晃:“昨晚我看到他开车往嘉兴方向走了。” “……他走了?” “嗯。” “你没问他去干什么?” “没。” “……” 他为什么自己先走了?一个人上路的话,遇到丧尸潮不是很危险吗? 唐千鹤想不通。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扭头一看:简妮翻出了一袋康|师|傅,正撕开咸味包往里头倒调料,仿佛感应到她正在看她,小妮子抬眼望过来,不知从她脸上看出了什么,这个吃货居然把方便面递了出来:“吃吗?” ……那种“我真的很舍不得不过既然是亲爱的糖糖我愿意分你一半”的表情不要太明显啊!一包方便面而已至于吗? 唐千鹤相当无奈,但心头又有点暖暖的,笑着说:“我还不饿,你吃吧。” 简妮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自制干脆面,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唐千鹤摇摇头,视线转回长长的水泥路,陷入沉思。 北归不会不告而别,那他现在是在嘉兴等着他们?可究竟为什么要自己先走……难道是嫌弃这几天伙食不好所以跑去觅食了? 因为精神欠佳,除了第一天给北归他们做了火锅,接下来几天她都窝在车厢里,三餐都是随便吃点方便食品就打发了,幸好北归也没说什么,她还暗自庆幸女仆这个职业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该不会真是因为我这几天消极怠工,所以他自己跑去找吃的了吧……”她自言自语。 “大概不是。”简妮啃了一口自制干脆面,“从这里到嘉兴道路两旁有不少居民宅呢,他是去清理了吧。” “清理……”唐千鹤一怔,不可思议地看过去:“他去清理丧尸?一个人?” 简妮点点头,又丢了一个炸弹:“这几天早上他都会比我们提前出发,不过你都起得比较晚所以没注意到。” “……所以我才一个丧尸潮都遇不到吗?!” 简妮奇怪地看着她:“糖糖你不高兴?” “高兴个屁!”唐千鹤一挥手,咬牙切齿,“按照约定,一个月内还不完晶核的话以后每超过一天就要加算利息的!他这么一招釜底抽薪断人后路……哼,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按时还上晶核了吗,太小看人我!” 简妮迷茫地看了她三秒,喃喃:“我觉得小北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我去追他!这里就麻烦你了。”唐千鹤边说边战意高炽地挽起袖子,简妮却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糖糖不是还受着【内伤】吗?” “……啊?”刚刚是不是出现了个画风清奇的词? “受了内伤应该好好休息的。狩猎丧尸这种事就交给糙汉子好了。” “……谁告诉你我受了‘内伤’的?北归?” “嗯。他说你最近萎靡不振都是因为吃坏了东西。” “=口=吃坏东西的话一般只会拉肚子吧……”不过从某种方面来说还真像内伤,晶核补过头了……而且刚吃完又急着用异能,体内能量忽高忽低,走火入魔都不奇怪……说不定已经留下暗伤了,因为她后来再试了试,发现时间回溯还能在生物体上使用,但回溯时间从三天缩短到了半小时。 ……不,也许半小时才是常态,那天只是她超常发挥。其实治疗文蓁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时间回溯只在一开始容易,之后就越来越艰涩,回溯的时间超过十小时后,每倒回一秒都要竭尽全力,仿佛双腿埋在流沙中难地前行。再到后来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意识仿佛漂浮在黑洞里。 和死神拔河…… 时间和空间,那是神的领域。当时她在做的,是把死神已经收紧的锁链一寸寸地抽回来。 如果当时躺在那里的人不是文蓁,她一定坚持不到最后,就会屈服于那种空茫的恐惧感了。 幸好最终人是救下来了。可惜时间回溯再也没有那么神勇无敌的时候,她使出吃奶的劲也只能回溯半小时……两百枚晶核啊,就换半小时!这个异能究竟是多难养?卡比兽吗? 再一次,唐千鹤感觉到了宇宙的恶意。 末日里不升级就要挨打,想升级就离不开晶核,背负着这样的异能,她都能想象未来自己凄惨的样子了,每天为了晶核东奔西跑忙忙碌碌…… “糖糖你怎么了?肚子痛吗?” “不,我只是在思考我未来人生的方向……你觉得在末世里开家超市怎么样,会不会很受欢迎晶核滚滚来?” 简妮眼睛一亮:“超市会提供免费试吃吗?” “……”好的我知道了此事再议。 …… 嘉兴市西塘镇,华夏大地上数个幸存人类临时基地之一。 三周目的时候,唐千鹤也曾跟着修生生他们去过几个人类基地,但当时他们主要在赣粤一带晃荡,她倒是第一次到这种江南水乡,多少有些好奇。 进入基地的时候,因为他们车上一共有七个人,交了好大一笔“基地维持费”,进去后唐千鹤就委婉地和文蓁父女提处:帮人帮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让他们自己寻找人生吧。文爸爸有些犹豫,但文蓁却淡定地同意了。 终于不用和那些人挤一个车厢,唐千鹤松口气,停好货车之后,兴致勃勃地带着简妮和文蓁出去逛跳蚤市场。 每到一个基地,唐千鹤都不会放过那里的跳蚤市场,带上晶核(硬通货)和物资,在跳蚤市场红着眼买买买买买,然后带着一堆在今人眼里一文不值的破烂货回到队伍中……因为这事她还被仇一客嘲笑过好几次,每次她都默默记上一笔仇恨值,然后下次照逛不误。 一直指望着哪天从跳蚤市场里淘出个空间神器,最好是可以带硫磺温泉带度假小屋还附赠全自动化播种收割晾晒功能的那种……这种事她会拿去乱说?! 玉佩不能放过!水晶吊坠也必须拿下!纹路奇怪的戒指手链项链三件套?!全包了! 上辈子她在跳蚤市场里淘了不少东西,可惜神器不是你想要就能要,花出去的晶核全打了水漂……但坊间淘宝这种事就像打双色球,梦想是要有的,万一中了呢? 这么安慰着自己的唐千鹤,今日也依旧踏上了末世淘宝的败家路…… 这个跳蚤市场并不大,大概是末日刚开始,许多人还抱着将来政府能“收复失地”的想法,宝贝都舍不得出手,唐千鹤逛了一阵子就兴趣缺缺了,正想打道回府,眼睛却突然瞟到一个东西—— 看起来没什么价值的宽手镯,吸引她的是它的样式。她抓起来细细翻看:木质手镯上不知用什么工艺嵌入了毛茸茸的黑毛,天鹅绒般的手感,光泽度极佳,黑色之中碎星似的散布着一小块一小块的圆形白斑…… 这镯子,让她想起上一世北归送给她的黑白斑波点帽。 她有点心动。现在晶核还没有成为硬通货,她今天带了一些吃食来打算以物换物。 出卖者是个有点憔悴的女人,栗发波浪卷,看起来末世前小日子也是过得不错的…… 那些从魔蔓里散发出来的信息素,打乱了无数人的人生。 “这个怎么卖?” 女人抬起头来,看了看唐千鹤手里的镯子,再看看她手里的吃食,提出了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唐千鹤正要离开,却看到了那女人手上戴着的戒指,顿时视线定住了。 “怎么了?”文蓁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那枚戒指,“挺好看的,不过你不是不喜欢这种金闪闪的东西吗?” 是不喜欢啊,不过这个金戒指……让她想起了另一枚戒指——前世在欧洲被修生生当做“酒店住宿费”随手丢给她的那个戒指,和女人现在戴着的这个,很明显是一对。 上辈子她一直带着那个戒指,但重生之后她再也没遇见那群日天日地的凶暴分子了,当然也就没机会得到那枚曾经被她嫌弃得不行的金戒指。 现在想来,从她选择连夜赶回中国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道路就交错开了吧…… 心里有点伤感,唐千鹤问了那个戒指的价钱,然后有点无语:难道是她脸上“想要好想要”的表情太显眼了所以卖家坐地起价? 简妮走了过来,她手上空空如也——本来分给她当“零花钱”的吃食全被她吃掉了,此刻略带好奇的看着她们,文蓁和她解释了下现在的情况,简妮想了想,附在唐千鹤耳边说:“现在人太多了,晚上我可以悄悄过来打晕她……” 唐千鹤和文蓁一起黑线,文蓁揉揉额头,对唐千鹤说:“很喜欢的话就买吧,我这里还带了些吃的。” “算了,也不是特别喜欢……小妮,回去上思想政治课——我讲你听。” 简妮有点不乐意:“政治课我早就学过了,高考还考得不错呢。” “……你还参加过高考?!……亲爱的你今年芳龄多少?” “十八。” ……然而你从头到脚都写着“此乃萝莉”啊!这目测刚破一米五的身高,这吹弹可破的苹果小脸儿…… “这才是真正的‘娃娃脸’,比起你北归什么的弱爆了……”唐千鹤嘀咕,然后握住伪萝莉的肩膀,认真道:“总之你记住,虽然这是末日,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后这种‘半夜暗搓搓下手’的想法都给我丢到太平洋知道不?” 简妮很正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看起来不像“知道了”的样子啊。唐千鹤狐疑地看着她,不过这种事也只能慢慢来,有点无奈地换了话题:“这边已经逛完了,我们去看看北归来了没有吧。” 从跳蚤市场到基地门口需要走二十分钟,到了基地门口后,唐千鹤找了个阴凉处,三个女生坐下来边打扑克边留意门口的情况。 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颇多,然而两小时过去,也没看到那辆骚包的红色悍马。太阳升到了天空正中,文蓁建议几人先回去休息,于是几个女生站起来,唐千鹤问简妮:“你确定昨晚他是往嘉兴方向走了?” 简妮点点头。 那就奇怪了,按理说他应该比他们早到啊,路上耽搁了?……该不会是遇到大型丧尸潮…… 唐千鹤有点站不住了:“我去看看有谁打算出去的,蹭个车……” 文蓁和她想的差不多,但她还多想了一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再等等吧,说不定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唐千鹤皱着眉,盯着基地大门,犹豫不决。 “唐千鹤?” 她诧异地转身,发现一个陌生的眼镜小哥正望着自己。 “我是。您是?” “我叫宋必方。”小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是这样,有个叫北归的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并转告你他回家了。” 他递出了被托付的事物—— 那是北归从不离身的手机。 简妮有点不乐意:“政治课我早就学过了,高考还考得不错呢。” “……你还参加过高考?!……亲爱的你今年芳龄多少?” “十八。” ……然而你从头到脚都写着“此乃萝莉”啊!这目测刚破一米五的身高,这吹弹可破的苹果小脸儿…… “这才是真正的‘娃娃脸’,比起你北归什么的弱爆了……”唐千鹤嘀咕,然后握住伪萝莉的肩膀,认真道:“总之你记住,虽然这是末日,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后这种‘半夜暗搓搓下手’的想法都给我丢到太平洋知道不?” 简妮很正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看起来不像“知道了”的样子啊。唐千鹤狐疑地看着她,不过这种事也只能慢慢来,有点无奈地换了话题:“这边已经逛完了,我们去看看北归来了没有吧。” 从跳蚤市场到基地门口需要走二十分钟,到了基地门口后,唐千鹤找了个阴凉处,三个女生坐下来边打扑克边留意门口的情况。 ………… chapter .49 叮~当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恭喜你中彩了。对,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传说中的晋|江名产——fangdaozhang!←v← 我是晋站(昵称“jj网”)的作者诀明紫,这本《[末日]一定是我死掉的姿势不对》是我独家发表在jj网的vip作品,如果你在其他网站上看到这篇文,一概是未经本人允许、无视我个人意愿的侵载。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到jj网订阅vip章节支持我,我在jj的作者专栏里也有一些全文免费的作品供亲选择~在百度里输入“诀明紫的专栏”就能找到我的专栏了。 对支持正版的读者亲,我这里提供三种人机交流模式:软萌系,中二系,傲娇系,更多模式有待触发解锁,种类多多任君选择~ . . . . . . . . . . . . . . . . . . . . . r.1 2020年,夏。 欧洲某小国,一条狭长的人工隧道中,唐千鹤捂着脑袋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迷惑了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她在旅游大巴上,因为昨晚熬夜而昏昏欲睡,忽然一阵刺耳的急刹声,游客开始尖叫,而她的头砰地撞上车窗…… 她赶紧摸脑袋,还好,没摸出一手红。 惊觉四周静得出奇,唐千鹤抬眼环视,惊讶在脸上漾开。 “人呢?该不会……哦,没有血迹。” 排除所有人都被救护车运走这个选项,唐千鹤松口气,开始奇怪为何众人离开前不喊上她。 低头看腕表,竟然已经……晚上九点了?! 大巴出发时明明才早上六点,她晕了那么久? 她向窗外望去—— 隧道灯还在工作,白色冷光投落在隧道中,成为这里唯一的光源。她的大巴并不是隧道里唯一的机动车,但其它车辆都与大巴一样,毫无动静地原地待机。 □□静了,这儿。唐千鹤甚至有种错觉,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深深呼吸,把探头的不安按回心里,唐千鹤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却发现数据流量连接不上。 “……咦?” 打电话听筒没音,再试着发短信…… 【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 终于她发现症结所在——“要命,信号格是空的……” 隧道阻隔了信号。 唐千鹤苦恼地盯着手机:她喝养【哔】多中的这个欧洲双日游,今晚就该飞回去了,晚上十二点的飞机…… 只剩三个小时了啊! 抓过背包,唐千鹤握着手机匆匆走向车门。 鞋底踏上隧道柏油路的那一秒,她突地打了一个寒颤。隧道里真冷,夜风像直接穿过了身体,抽走热量。 没有马达声,没有喇叭声,没有人声。 下意识地,唐千鹤放轻了步子,小心翼翼前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塑胶鞋底轻轻擦过水泥地面,发出低哑的沙沙声。 女生向每一个经过的驾驶座望去,但里面总是空无一人,车灯亦缄默,车主大约在白天就离开了。 每一步都走得极不安,时间变成蜗牛在皮肤湿漉漉地蠕动,短短五分钟,唐千鹤看了三次表。 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如果有小说就好了,唐千鹤想,只要有小说,她可以对着手机漫步半个地球。但手机只剩两格电,以防万一,她必须节约。 指腹摩挲手机,光滑的触感带来某种安慰。 唐千鹤松懈了,所以她没注意到一个黑影忽然从转角处扑过来,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 下个刹那,惊叫与鲜血混在一起! 唐千鹤跌坐在地,捂着肩膀,惊骇苍白的脸就像一张被仓促撕坏的素描,染血的手机掉落脚边,“啪”! 刚才那个瞬间,她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避开了要害,然而獠牙还是扎进了右肩,血流如注。 “别过来!”唐千鹤顾不得伤,将背包挡在胸前,却忽然发现这个动作毫无意义。敌人是个女人——一个身量不高的女人,但刚才那咬人的狠劲可不像个女人! 光线太暗,唐千鹤看不清她的脸,但轮廓却隐约可见:那女人脸浮肿得厉害,眼睛成了两道缝,嘴上还沾着血。 不知怎的,唐千鹤控制不住地视线下移——女人脚上,一双十三厘米高的高跟鞋,亮金鞋跟细得能碾碎大理石。 “……” 一霎那唐千鹤很难说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她在国外被一个蹬着恨天高的女神经病咬了,大使馆管么?旅游险赔吗? 恨天高又来了,唐千鹤没余力想更多,软塌塌的背包可打不晕肾上腺激素爆发的疯子。撑起发软的腿她就要逃跑,脚下却忽然踩到什么……她的手机! 鞋底一滑,失去平衡的身体顿时往后仰倒,唐千鹤双手无助地晃动,眼里落进隧道灯冷冷的光—— 异变就在此时发生! “啪!” “啪!” “啪!” 隧道灯光接二连三爆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 空里炸开一团彩光,彩光旋转,吞没了唐千鹤。 屏幕裂了一块的的手机,时间栏显示:21时33分。 唐千鹤从隧道里消失。 手机屏幕亮光熄灭。 恨天高伸着双爪呆在原地,满面茫然,鼻孔徒劳地翕动。 …… …… 水…… 咸的?又咸又苦…… 海水?!她掉到海里了? “救……咳咳咳……救命……咕嘟嘟……” 手脚并用,拼命扑腾!呛了好几口水,突然唐千鹤发现“海水”只到自己锁骨…… “……” 呆立数秒,唐千鹤才放松肩膀,匆匆抹把脸,望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谁家的浴池。 象牙白的瓷砖,柔和的橘色灯光,四颗青铜羊头嵌在四面墙中,浴池东面正中立着一个龙头雕像,水从龙头从源源不绝地涌出。 水尝起来的确是咸的,但这里也的确是浴池。 哪户人家品味这么猎奇,引流海水冒充温泉? ……等下,她现在应该先问……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瞬间转移?灵异事件?穿越?她穿越了?像手机小说里那些穿越女主那样? 突然鼻子发痒,一个喷嚏飞出,唐千鹤搓搓胳膊,忙往池边游去。 好不容易爬出池子,手脚发软地喘气,这时唐千鹤才感到右肩火辣辣地疼,那疯子咬掉她一大块肉…… 盯着狰狞的伤口,唐千鹤心里浮起一种模糊的恐惧。 伤口还在渗血,她咬咬牙,站起来,却听到一声“咔哒”,她一僵,慢慢朝声源望去—— 浴室的门开了,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走进来…… 全身湿透僵在原地的唐千鹤:“……” 臂弯挂着洁白浴巾的黑发少年:“……大嫂?” ……大嫂?喊谁?我?令兄贵姓? 唐千鹤的表情活像吞了一枚生鸡蛋。隐形眼镜刚才在浴池里揉掉了,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记忆还在:过去二十二年,她一直是只悲催的单身狗…… 女生眯起眼,几番努力后,确定她压根不认识这个漂亮得好像苏格兰折耳猫的少年。 “那个……”唐千鹤舔舔唇,想说你认错人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能先借我一套衣服吗?” 唐千鹤近视四百度,因此她错过了少年在刚撞见她时的神情,先是难以置信,仿佛看到死去的故友再现人世,接着喜悦、不解与恼怒在黑瞳里轮番滚过,终于他面露恍悟,却又带了一丝鄙视,一丝无奈。 “……那个,在听吗?”久久得不到回应,唐千鹤不安地望着少年。 折耳猫双手环抱,上下打量她几眼,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 唐千鹤觉得有点憋屈,被一个孩子鄙视都算了,重点是她有种直觉,这鄙视和他认错人有跑不掉的关系。 代人受过什么的最讨厌了! “肩膀怎么搞的?”忽然他问,唐千鹤一怔,抬手捂住伤口:“……被猫抓了一下,没关系。” 少年像是被噎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变得这么弱。” “……”唐千鹤决定先不和他啰嗦,离开这里换了干净衣服再说。 她浑身发冷,这种冷和隧道里的冷并不同,生物本能让她知道自己必须先找个地方休息。 少年没得到她的回答,也不再说什么,利落转身,唐千鹤没有犹豫,垂下捂肩的手,跟了上去。 浴池外是长长的桥廊,两旁夜风如泣,唐千鹤抱着肩跟在后面,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忽然身上一暖,抬脸,发现少年将浴巾披在了她肩上。 路灯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楚,唐千鹤心头微微一暖,只听他说:“你假死了半年,现在回来,不怕他们又逼你选一个?” 唐千鹤茫然地望着他,低下头,含糊应一句:“逃避不是办法。” “切,就会嘴上说说,到时可别哭鼻子。” 唐千鹤不敢应,她头重脚轻,脑里嗡嗡响,实在没精神和他扯谎,只能勉强笑笑:“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话说,我们还要走多远?” 少年面现诧异,唐千鹤心里一紧,对方却已经转身朝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