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念滔天》 第一章 如果还有来生 “人,为什么活着?” “或许活着只为某件事,或许活着也只为了某个人,又或许活着……只为走完一段人生,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什么又是人生? 人生如那春天盛开的百花,绽放……直到凋零。 人生如那秋凉吹过的枫叶,殷绿……直到枯朽。 人生如那夏日焚煮的江河,湿润……直到干枯。 人生亦如……冬天降下的雪片,轻柔……直至消散。 “难道……万物来到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只是如此走完一生,经历一场死亡的历程?” 凄风苦雨下,洪泽狼狈地行走在寂寥的大街,心中不断自问,他的一生饱受太多的苦难。 他不知自身的希望在哪,如果还有希望,那么那一条道路又在何方? 若是没了希望,又为什么给他看到一丝曙光。 从小身为孤儿的他,经历了太多折磨,除了肉体所受的创伤,更是在他弱小的心灵中种下了无法磨灭的魔种,好不容易等到弱冠之年踏足社会,还博得一颗美人芳心,进的一家体面公司胜任部门经理一职。 可直到今天,一切如一场镜花水月,泛起涟漪,破碎了梦! 女友的背叛,职场的失利,瞬间让洪泽恍若回到十几年前,站在那孤儿院门之外,显得那样的无助。 突如其来的暴雨在天地间任意的流淌,闯进大街小巷,惊吓了猫狗,沾湿了行人仓促的步伐,黑暗的降临让他们的目的地成为一致,那便是“家”。 在这样一个糟糕的天气,早点回家,把湿漉漉的衣服换下,接着将一身的疲惫冲洗,最后坐上餐桌前与家人畅谈今日的一切,享受温馨美好的时光,方才是人们真正的目的。 但是此刻,唯独洪泽却依然行走在大街上,丝毫不在意雨水的扑打,如一具行尸走肉般,提着那老旧的公文包,似漫无目的的前行着。 此刻他表情木然,看上去死气沉沉,眼神中隐约能见到一丝无助。 就在半小时前,他亲眼目睹了女友与他人的相约,更是接到了公司辞退的来电,雪上加霜的打击,愣是让他一时都没缓得过来,这一刻,他感觉自身已经一无所有,不过确实……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就连自己的人生,他也无法掌控,也不想再掌控。 身躯累了,也许能够找个地方好好歇歇,可心倦了,又该何去何从。 不出意外的话,洪泽应该会继续这样走下去,然后选择在这繁华的都市一处偏僻的角落,了结自己惨不忍睹的一生,但愿来生投得一户好人家,或许是他仅剩的唯一希望。 如果他还有来生。 如果他的来生如愿。 确实,没有太多的意外,直至走到一座桥头,放眼望下,那高足百丈的桥底下充斥着令人畏惧的湍急,湍急的水流直通汪洋的大海。 “跳下的话……估计连尸体也找不到吧。”洪泽苦笑,笑意如哭,满是凄凉。 “不过也好……省了一方安葬的土地。” 轻抚了下桥梁,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息从手心传来,让得洪泽不由深吸了一口凉气,一丝畏惧感更是让他木讷的表情清醒许多。 死亡很是容易,可当面对死亡的那一刻,说不害怕,只能是自欺欺人罢了,当今国泰民安,谁人不想好好活着?又有几人不畏惧死亡? 颤抖地爬上桥梁,随着喘息的频率加重几分。 蓦然,一道惊雷贯穿天地,使得那降下的雨水变得更为猛烈。 “轰隆!” 暴雨、雷霆,这一刻好似天地也在为洪泽送别,这一幕只能用奇异形容。 直至一抹血红铺满天际后,外人看去,这番天象已然超出了奇异的范围,堪称诡异。 怪异的现象,天边那片充斥诡异的血红自然落入洪泽眼底,可他只是简单一瞥,并未放在心上,他的心已死,对于眼前一切,不外乎是让他的念头微微一怔罢了。 当又是一道惊雷响起时,洪泽怒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对世界不公的愤慨,但他的吼声霎那就被雷声淹没,留给他的,只有纵身一跃……跳下了桥梁。 耳边呼呼的风响直落耳中,洪泽闭着眼,张开双臂,似拥抱着什么……那是死亡。 …… “又一个过路人……” 然而,就在洪泽的身躯落下半空的时候,突然,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瞬间回荡在雨空,就连那天际的惊雷都无法阻挡这声音的回荡。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洪泽心中猛地一颤,他不由地睁开眼,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他颤动的心砰然而振,神色中布满了难以置信,目光里更是透着浓浓的畏惧及茫然。 只见天际虚空当中,稳稳站立着一人,那是一道倩影,没有婀娜多姿,也无曼妙,却是那般的凌厉,那道倩影就这般凌厉地站在虚空当中,漠然地看着他,雨水近不了丝毫。 这一幕瞬间打破了洪泽的世界观,击碎了他对事物的所有认知。 虽说从小到大,他接受的都是孤儿院的传统思想教育,自己更是有那么几分迷信,可他心知,鬼神论不过是古人创造出的一种信仰罢了,人类只要有了信仰,便能促使社会的进步,这是思想进化的自然规律。 鬼神一说,不过是古人希望后人能够在心底种下一颗畏惧的种子,试想一下,若是这个世界上,人类没了畏惧,那么社会早已乱套,又谈何进步。 可此时发生的一切,却是颠覆了他的思想,一时之间的心情难以言喻。 这一瞬,洪泽似乎觉得周围的事物仿佛都进入静止状态,甚至连他身体下坠的速度都变得缓慢无比,唯有直盯着眼前的身影,才能隐隐看出,那是一名女子。 神秘的女子不再出言,就这般冷漠地看着眼前青年坠入深渊,走向死亡。 似乎察觉到女子眼中的冷漠,洪泽嘴角掀起了一抹笑意,笑容中竟是挂着一缕知足,能够在死前看到这神奇的一幕,也不枉他来到这世间走上一遭。 “都说人在死前,能够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看来不假。”笑容过后,他再次闭上双眼,不再去关注那神秘的女子,管她是人是鬼,是神是仙,这世间的一切,都已经跟他毫无瓜葛,仿佛先前的诡异也只能稍稍在他心底荡起一丝涟漪,却翻不起惊涛骇浪。 “有意思,心境倒是可佳。“ “大世将变,留你一命又何妨。”女子微微一愣,嘴角也掀起莫名笑意,只是笑容中带着几分神秘。 暗袖一挥,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不知从何处飞出,旋转几周后,对着下方的洪泽急速飘去…… 第二章 生与死 红伞就这样伴随着狂风暴雨,犹如被人牵扯的风筝一般,对着洪泽迅速飘荡而去。 似乎冥冥之中感觉到红伞的接近,洪泽心中好似触碰到了一根心弦,陡然再次睁开了双眼。 盯着眼前旋转漂浮的红伞,他愣神片刻后,下意识地往前一抓。 可刹那,那把本是近在咫尺的红色油纸伞瞬间消失,留给他唯有空荡荡的一片,以及从手心滑落而过的雨水。 洪泽惨笑一声,心底除了那淡淡的失望外,还升起了一丝嘲讽,失望的是那红伞的消失,自己必死无疑,嘲讽可笑的是,本就是自己一心求死,可到头来还是害怕死亡。 人,终究逃脱不了求生的本能。 他不知红伞来自何方,也不知一把小小的油纸伞是否能够救得了自身,更不知此时上方……正在发生的一切。 “罗城,你敢插手本座之事?” 女子盯着急速坠落的身影,面无表情,口中幽然出声,声音极为诡异,不断扩散时,最终化作洪雷,盖过天际响彻的雷鸣,遍布整座都市的上空,却无人能够听及。 声音中带着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怒意直指一方虚空。 “阿香,莫要坏了规矩。” 直至半响过后,一道叹息从虚无当中传来,那一方天地内,赫然凝聚出一道虚幻的影子,到了最后,影子化为一名男子。 男子身着一袭黑衫,宛如一尊地狱走出的勾魂使者,身上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这一刻,随着此人的出现,方圆几里的空间眨眼间被冻结,满天风雨定格于虚空当中,洪泽急速坠落的身躯也骤然凝固,不再坠落。 “罗王立下的规矩,我不能……” “我只问你,此人我要了,你给……还是不给?” 名为罗城的男子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女子的声音生生打断,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阴气全然消散一通,转而露出尴尬的模样,宛如与先前一刻判若两人。 “阿香,你也清楚,此子阳寿已尽,我此番是拜托你来收集魂源,并非让你出手救人,若是让罗王知道此事,不止是我,怕是连你也难逃责罚。”男子犹豫片刻,出声说道。 女子沉默地看着男子,眉宇轻轻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其实她也心知,下方的青年寿命已尽,这在罗王的生死薄上记录的明明白白,先前之所以欲要救下对方,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眼下罗城阻止,要是她再一意孤行,那真是坏了冥府的规矩。 “我要是执意救下此人,你是不是会出手?”女子最终决定救下洪泽,不为其他,就为那一意孤行的决心。 “不会……”男子回答的极为干脆,一来眼前女子的身份比他尊贵,再则修炼以来,他也一直倾慕着对方,自然不会再多加阻挠。 “回去罗王若是怪罪,你就如实告知,退下吧。”女子神色略微缓和,淡漠说道。 男子再次苦笑一声,不再多言,行了行礼,身子逐渐暗淡,随后化作黑影,最终与虚空融为一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切说时迟,但也仅是几个呼吸间发生的事情罢了,随着诡异男子离开,凝固的空间顿时发出一道脆响,宛如瓶子碎裂般,一切瞬间恢复如初。 洪泽的身躯依旧还在下坠,距离死亡的到来也越来越近。 前一刻红伞的出现勾起了洪泽求生的欲望,此刻他才明白,什么叫生命诚可贵,即便一无所有,那能够怪罪于谁,还不是自己不够努力。 命运虽然坎坷,可至少曾经的人生还掌控在他的手中,要是再努力一些,刻苦一点,或许结局也不会落得这般田步。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等待他的,是落入江河,成为一具浮尸,又或者是摔得粉身碎骨,成为无数亡魂中的一员。 “明白的太晚了。” 正当洪泽认为一切都已经结束时,消失的红伞再次凭空出现在他的眼前,使得他一愣过后,心底又一次蓦然激动无比。 与此同时,他不再多想,立即抬手抓了过去,这一次油纸伞不再消失,反而有一股实质化作暖流,涌入他的心田,刹那倍感温暖。 这突然出现的古怪红伞,就如那一颗救命的稻草,如一盏人生旅途的明灯,指引了洪泽方向,给予了他新生。 这一刻,他没有去考虑此物是否真的能够救得了自己,他只求一个希望,即便这希望极为渺茫,甚至是如此的天方夜谭。 可最终,红伞再一次粉碎了洪泽仅剩的那点常识,带着他,犹如带着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般,直奔上方,来到名为阿香的诡异女子身前。 “资质普通,赐你凝源决,若是往后修炼有成,便代本座行那阳间之事。”女子目光一扫,声音依旧淡漠。 还未等到洪泽有所反应,女子缓缓探出白皙的手掌,轻轻一指,一道幽芒瞬间从她指尖当中射出,眨眼间没入对方眉心。 幽芒入体,洪泽只感觉脑海当中一下多出无比繁多的信息,那些信息驳杂,诡异,远远超出了他的常识。 脑海中,一副副画面陡然呈现,翱翔九天的巨龙,身达百丈的巨人,还有一道道踏剑飞行的人影,直至最后,他似乎看到了一座云雾缭绕的古城,古城四周遍布着一股难以承受的炽热,那是涌动翻滚的岩浆,在岩浆当中,一声声悚人的尖叫传出,而后从炎热之中冒出无数白点,仔细一看,那些白点赫然是数不清的骷髅白骨。 岩浆如血,白骨如枯,最后一幅画面,只能用尸山血海形容。 脑中震撼的场景令得洪泽松开了紧抓的红伞,双手抱头,口中传出了痛苦惨叫,可他身子却不再下坠,而是立在空中不断的挣扎着,额头突起的青筋更是让他险些失去意识。 身旁,女子毫无所动,袖手一招,那飞出的红伞回到她的手中后,随后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痛苦挣扎的青年。 “好自为之。”当空中留下女子最后一声轻叹时,最终,疼痛战胜了洪泽剩余的那点理智,留给他的最后一幕,唯独是女子缓缓消失的倩影…… 第三章 冥府鬼差 五年后 半夜三更 瞭望桥,一处海市罕见的邪异之地,而这邪异二字却是体现在诡异、离奇之上。 据说此桥完工时,所有参与筑桥工程的工人都莫名死亡,不是离奇失踪、或是遭遇车祸、便是莫名猝死,本身这些都并未得到政府重视,后来瞭望桥正常通车后,车祸发生的次数竟是年年增多,据传还时常出现一些怪异的景象。 久而久之,瞭望桥也被市民称为鬼桥,也有一些鬼神论者,称之为阳间的奈何桥。 当然,这种无稽之谈自然被一些无神论者嗤之以鼻,言称此桥之所以发生车祸如此频繁,那是因为工程设计本身存在许多不合理之处,至于那些失踪或死亡的工人,也被这些人简单的一笔带过。 虽然科学人员及政府极力压制种种传言,但在许多市民心中还是十分畏惧瞭望桥,通行的车辆渐少,也不再有人敢于过多靠近,因此几年下来,那里早已成为一处封闭的废弃场所。 …… 此时,玄月高挂,天际现出一抹绯红,洒下柔光,这柔光中带着红意,似鲜血铺天盖地而来,笼罩在瞭望桥的上空,直至照射在站立桥顶上的一道身影之上。 “时辰已到,还不现形。” 下一瞬,身影眉宇间幽芒闪烁,紧闭的双目陡然睁开,望向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一步迈出后,身形急速坠落了下去。 听着耳边呼呼直刮的风声,身影微微一颤,那漆黑的双眸中涌上些许回忆色彩。 五年前,他也是这般跳下瞭望桥,更是永远也忘不了,正是那时,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而促使这一切转变的,是那自称来自冥府的女子。 而这道身影,则是五年前一心寻死的洪泽。 伴随着如血的月光,洪泽收起回忆,目露凌厉之色,就在他的身躯下落半空之时,突然,一道虚幻的白芒从下方黑暗当中猛地窜出,从他身旁疾驰而过,飞向高空。 “想跑,香主让你三更回,岂能留你到五更。” 洪泽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单脚对着虚空一踏,破空之声响起时,他的身形已然出现在那道白光半丈之内。 “摄魂。”随着话语落下,周围的空间似乎被死死封锁,连那血红的月光也被隔绝在一方空间之外。 而下一息,洪泽伸出五指,狠狠对着那道白光一把抓去。 “大人……大人饶命。”就在掌心即将触碰到那白光之时,光体颤抖间,幻化出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孔,面孔中满是畏惧,不断露出求饶之色。 看到这一幕,洪泽手臂一震,掌心距离白光一寸不到的距离停了下来。 “大人……小的只想回趟阳间……我……心愿未了。”男子见此,再次颤抖出声,光团渐渐变化之下,成为一道虚幻的身影。 “既然已死,便于凡间毫无瓜葛,何必留恋。”洪泽看向身前这道魂体,露出迟疑,他心知此魂之所以跑出,乃是放心不下那阳间身怀六甲的妻子。 “给你一更,四更一到,若是不回,我就将你交于罗主处置。” 最终,洪泽心底一叹,修为内敛,四周封死空间的气息顿时散去。 “多谢大人。”鬼魂男子听闻罗主二字,本是虚幻的身躯颤抖时变得更为虚幻几分,显然十分惧怕这个名字,但更多的是惊喜,对着洪泽躬身一拜后,当即化作白光,向着一方急速飘去。 “五年时间,香主赐下的凝源决也算略有小成,一年前这摄魂之术也被我练成,可惜那勾魂术法始终无法参透。” 对于离去的魂体,洪泽不再关注,而是虚空当中盘膝坐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右手掌心。 在其掌上,存在着一枚黑色印记,印记形状如矛,一根散发着阴气的黑色长矛。 这枚印记是洪泽口中的香主赐予他的魂印,此印除了是身为冥府一员的象征,也是沟通天地阴气修炼的来源。 五年来,对于那名赐予自己新生的女子,洪泽除了感激,更是心存尊敬,自从他获得了魂印,成为冥府一名鬼差之后,余下的人生就是为前者行那阳间之事,可他无悔,若非是对方,或许他也能成为冥府一员,然而并非现在这般,而是无数孤魂野鬼当中的一员罢了。 “时辰差不多了……”整理下复杂的情绪,洪泽抬眸一望,那里无数光点闪烁,充斥的一股繁华之意。 在那繁华的都市上空,可以看到一股阳刚之气不时涌动,似与阴森的气息格格不入。 “不……你们答应我的,给我一更的时间。” 就在洪泽看向那些流转的阳气之余,一道凄厉的惨叫从都市里头传出,只见刚刚离去的中年男子魂体急速飞出,若隐若现,似乎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 此刻魂体脸上布满了狰狞之意,但眼中满是惊恐,在其身后,有一道被黑暗包裹的身影快速追击而来。 看到这一幕,洪泽瞳孔微缩,目光落在魂体身后的黑影上时,咬牙之下释放出浑身阴气,似在警告那黑影,此魂……是他的猎物。 然而,黑影却无视洪泽的威胁,双手掐起法决,猛地张口一吸,紧接着他身前不远的魂体惨叫中露出绝望,魂体扭曲几周后,直接被黑影吸入口中。 “钟山,你敢。”瞬间,洪泽脸上布满狰狞,咆哮间化作一道残影,欲要阻止。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黑影嘴巴稍稍蠕动,咬嚼几下后,就将口中魂体生生吞下。 “吃了香主之魂,钟山……你好大的胆子。”眼睁睁看着黑影吃下魂体,洪泽口中传出低沉的咆哮,全身散出的阴气刹那笼罩八方。 对于周围挤压而来的阴冷气息,黑影从始自终都未露出半点的在意,直至舒畅地吐了口气息后,方才看向眼前的洪泽。 “三年时间,你还是未能突破一层凝气期,着实让人失望,真不明白,当初香主为何收了你,还赐下如此魂印,倒是可惜了。” 不多时,黑影抬手一挥,其身上的气息尽数散去,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那是一名外貌俊俏的青年,若非此人开口,脸色且苍白至极,倒是看不出是男是女。 名为钟山的青年眼中带着轻蔑,冷笑时伸手对着洪泽一指,在他手背处,露出一枚气息与后者同样的黑色印记,只是这枚印记形状乃是一头张着大口,似在狰狞咆哮的野兽,此兽看不出本体,不知是何种生灵。 只是简单的一指,洪泽突然感觉到强大的气息对着自身扑面而来,继而那气息化为实质,形成了一座囚牢,眨眼将他封锁里头。 “阴气化形……”洪泽咬牙沉默地看着对方,心底升起一丝不甘,但奈何自身资质本就普通,与眼前这被誉为罗主手下第一鬼差之人相比,自然相差甚远。 “如何?这就是三层凝气的修为,气息化形,杀你易如反掌。”钟山冷笑,心中甚是得意,虽然他修炼的时间远远比洪泽要长的多,修为比对方高出一筹那是正常,可自他成为罗主旗下鬼差也只有十年的时间,短短十年就能修炼到三层凝气期,这在冥府鬼差一列,也当属矛头。 第四章 差事 “你竟敢吃了香主看上的魂体。” 洪泽眼中满是愤怒,对于钟山的威胁并未在意,对方虽是罗主旗下第一鬼差,可他却是属于香主一脉,即使给钟山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杀他。 “此魂犯了冥府规矩,私自逃出,当诛,吃了就吃了。”钟山摊了摊手,嘲讽笑道。 “不过倒是说来,你身为鬼差,却放任魂体闯入凡间,若是我记得没错,已然触及冥府第三百零八条法规,按罪论罚,那可是……” “此事我自当向香主领罪,可你噬魂一事,我也会如实禀报。” 噬魂行为本就是冥府大忌,钟山却是个例外,因罗主赐予他的魂印有些特殊,导致他性情极为古怪,喜欢吞食魂体,若非此人修炼资质极佳,外加有着罗主关照,恐怕早已被鬼王打入地狱,永不超生。 即便如此,钟山也不敢明目张胆噬魂,此次要不是那魂体所附阴气颇为诱人,他倒也犯不着冒着得罪香主的风险将其吞下。 世间存在阴阳二气,阴气是冥府修炼者修炼的来源,一般有死人的地方就有阴气存在。 但是对于如今这样一个国泰民安、科技迅速发展的社会,没有战争和天灾的侵害,阴阳早已被打破了平衡,阳间几乎无法为冥府修炼者提供足够的阴气修炼。 尤其是对于像洪泽和钟山这种鬼差来说,他们行走于阴阳之间,鬼差的身份在冥府只能算作最为底层的一员,他们没有资格长期呆在冥府,因此难得在阳间见到一个拥有极重阴气的魂体,钟山怎能不心动。 此刻钟山目露幽芒,盯着洪泽沉默了一会,心中隐隐泛起了杀意,虽然罗主对他噬魂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多次下来,恐怕即使有着罗主做为后盾,他也难逃冥府立下的规矩。 因鬼王的怒火,罗主也难以承受。 钟山不过是区区一名鬼差,无论如何,罗主也不至于为了他去得罪鬼王。 想起冥府的九大鬼王,钟山就算心性如何高傲,此时心底也不免有点发憷。 “此物算是钟某吞食香主之魂的代价,钟某食魂一事要是传了出去,就算天涯海角,你也得死。” 片刻后,钟山强行压下杀机,挥手时围困洪泽的黑色囚牢瞬间消失,与此同时,一道幽芒飞出,化为一物落入洪泽的手中。 “凝魂符?” 看到手中之物,洪泽微微一惊,没想到钟山竟然身怀这种宝物,依照上面残留的气息来看,此物应该是出自罗主之手。 看来罗主对于这钟山确实上心。 一枚凝魂符或许对于冥府修炼者来说并非什么至宝,可在一名鬼差眼中却是十分珍贵,因凝魂符可以帮助鬼差凝聚魂魄。 正所谓阴阳相隔,人鬼疏途,凡人之所以活着,那是因为有着阳气巩固魂魄,使其灵魂之火不灭,可鬼差不同,他们游走阴阳两界,吸食阴气修炼的同时,还需阳气为其提供生机,两种气息犹如水火,自古不融,时间久了,轻则体弱多病,重则生死一线,要是长年累月如此,则会魂飞魄散。 所以每位鬼差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前往冥府凝聚魂魄,此事说来简单,可凝聚魂魄需要经历鬼火炙烤,恶水冲刷、善木磨炼、白金敲打、黑土埋葬五大酷刑的洗礼,每次凝魂对于鬼差来说都是一次生死考验。 要是有了凝魂符,则可免去这些酷刑的折磨,自打洪泽成为鬼差至今,也只经历过一回五刑的折磨,那一次凝魂险些要了他的性命,想想当时的情景,他都有些不寒而栗。 “钟山能送出炼魂符,想来也会肉疼,罢了,没必要彻底得罪此人,只是可惜了那枚魂体,此魂要是能够上交给香主,想来这一个月都不必外出猎取野魂了。” 洪泽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时,钟山早已不知去向,旋即他才将凝魂符收入怀中,借着夜色,也刹那消失在黑暗当中。 片刻后,距离此地几十丈外,钟山双目幽然,盯着洪泽消失之地,紧绷的牙齿咯咯作响,周围更有一股磅礴的阴气缭绕,似只要他瞬间出手,下一刻对方必死无疑。 但最终随着一缕轻叹落下,四周阴气刹那遁入虚无,即便钟山心中多么不甘,可他还是没有胆量对洪泽出手,先不说冥府严禁鬼差之间相互厮杀,单是从香主赐予对方的那枚魂印上就可以看出,洪泽深得香主的青睐,就如罗主对他一般。 “此事钟某记下了。” 一番深思熟虑过后,钟山放弃了追杀的念头,黑风突起时,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 海市,一处在阳间华夏国度三千都市中也算做较为繁华的大都市,虽比不上大华夏国都……京市,但在下级都市中也算是首屈一指,因此地不仅仅是一个传承近乎万年国度的财政金融中心,更是在教育、医疗等行业与其他都市相比高了好几个层次。 海市地域辽阔,气候极佳,因此人口颇为密集,无论是大街小巷,或是中心大道,用上车水马龙、人山人海形容都不为过。 而洪泽就生活在这样一座繁荣的大城市中,想要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且找一份不错的工作,赚得钱财买车买房,除了具备高学历、颜值等一些外在因素外,你还需要一定的运气。 此刻烈阳高照,可早晨的阳光较为柔和,大街上,洪泽精神抖擞,嘴角抿着微笑,不紧不慢地穿梭在人海当中。 与五年前相比,似乎整个人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他身上多出了一些东西,那是对生活的自信,也是对人生未来的憧憬。 “老板,照旧” 直至走到一间露天茶坊后,洪泽寻了个座位坐下,熟练地点了一杯一品红。 所谓的一品红不过是普通的红茶,也许是此地距离住所不远,他长年累月到此光顾,习惯了那种味道,出门前总要来此点上一杯。 “滴滴滴滴” 刚坐下不久,洪泽正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蓦然,一阵电子铃声响起,他拿出手机扫视了一眼,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又有得忙了。” 只见手机屏幕闪烁间隐约能看到几个血红的文字。 “今晚有差事” 第五章 葬古坟林 九月的海市说不出冷,也自然没有难熬的热。 随着深夜的降临,整座都市仿佛陷入了死寂般的宁静,唯独伴随海风的吹袭,留下的只有呼呼的风声直刮黑夜而过。 此时,本是热闹的街头早已散了人群,留下几只零零散散的“夜猫”,提着那半瓶剩余的酒瓶子,踏着扭曲的步伐,不紧不慢地穿梭在寂寥的大街上。 偶尔能听到几声撕心裂肺的喊叫,那是这些酒鬼积压已久的怨恨,指天怒骂着世间的不公,感叹着人生的曲折。 夜色如墨,勾勒出一幅凄凉。 然而不知何时,凄凉中多出一道身影,随着月光的映照,洪泽缓缓走出。 看着身边几个满脸胡渣,随时都有可能醉倒的酒鬼,他没有太多的厌恶,眼中反而多出一丝同情,曾几何时,自身也如这些酒鬼一般,对生活充满了抱怨,对人生失望到了极点。 可他又是幸运的,至少他经历了生死,走出人生最为低谷的那段日子。 一番沉默过后,洪泽无奈一叹,步伐轻踏了下,眨眼间消失在夜空当中。 “呵……呵……神仙,神仙会飞。” 一个满是醉意的大汉目睹这一幕后,先是一愣,而后露出一副傻笑,直至天边的那道身影彻底被黑暗吞没时,他蓦然一怔,愣是从醉意当中醒来,急忙招呼身旁的同伴。 “喂喂……你看到没,那……那人会飞。” 闻言,同伴望向大汉所指方向,可唯独剩下漆黑一片。 “说你醉了,你还不承认。”大汉同伴拍了拍大腿,狂笑间不再理会,歪歪扭扭地继续朝着街尾走去。 “难道真是醉了,出现幻觉了?”大汉醉意早已消失大半,思索中抓了抓头上凌乱的头发,摇了几下昏沉的脑袋后,连忙追随同伴的步履而去。 此时,距离海市千丈之外的一座荒岛上,洪泽降下身形,落入一片荒凉之地。 此处四周除了杂草遍地,只有那一个个鼓起地小丘,周围毫无人家,甚至八方之内散发出阵阵阴冷,寒风吹过时,还能感受到一股让人发憷的气息。 俯瞰一望,此地赫然是一处废弃不知多少岁月的墓场…… 扫视了下周围,洪泽心中也是发苦,若有可能,他打死也不愿来此。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之上。 “葬古坟林” 凝望着石碑上几个血红的大字,洪泽背后不由地流下冷汗,这里他并非没有来过,几年前来此执行过一回差事,所以对这坟林倒是有些了解。 “大凶之地” 此处不知何年建立,谁人所建,存在的岁月也追溯不到源头,可却是存在莫大的凶险,因这座墓场除了有无数野魂游荡之外,还有鬼魅流离。 鬼魅与野魂不同,他们死去的岁月已久,因前世作恶多端,靠近不了凡人居住地,入不得冥府投胎。 长年累月下来,鬼魅身上凝聚的怨气足以滔天,最终化为一丝煞气,拥有了修炼的资格,若是像孔凡这样的修为遇到鬼魅,也只有逃亡的份。 其实所谓的鬼魅身前也只是普通的野魂,只是存在的时间久了,发生了异变而已,但两者之间的危险程度,却是天差地别。 “该死的钟山。” 想起鬼魅的可怕,洪泽心头稍有不岔,若非钟山吃了他的魂体,也不必被香主派来此地猎魂,想想三年前那回,他便是遇上了一只火魅,当时要不是香主出手,恐怕他早已葬身火海,可香主也不可能时刻都关注着自身,此番算是凶多吉少。 行走在无数坟丘之间,洪泽紧绷着神经,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异动,他要尽快寻找一只阴气符合要求的魂体,然后迅速离开此地。 “嘎……嘎……” 直至半个时辰过后,洪泽依然毫无所获,唯有耳边传来几只乌鸦森然的叫声,仿佛似在嘲笑。 “聒噪” 见此,他屈指一弹,顿时一股极为阴冷的气息,化为磅礴威压,将那落在墓碑上的几只乌鸦驱离。 直至耳边清净了许多,洪泽才吐了口浊气,以此来掩盖心中的惧意。 葬古坟林地处较为偏僻,也十分辽阔,普通人却少有人知道此处的存在,因为整个墓场的边缘布满了层层禁忌,唯有修炼者才能踏入。 “奇怪,往常这个时辰不该如此的安静。” 洪泽心感不妙,有些后悔将那几只乌鸦吓跑,如今整座墓场变得异常的死寂,停下脚步来,甚至能够听到自身心跳的震动。 甚至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以往这个时辰,应该是野魂游荡的时候,此刻已经近乎步入墓场中心所在,却连一只孤魂野鬼也没有发现。 就这般,洪泽再次深入了一些距离,依然没有发现任何魂体,这时,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全身修为运转而起,阴气散发到三丈之外,死死的包裹着他,一旦有任何危险,他会第一时间逃离。 “不对,这里……”停下脚步后,洪泽余光扫视时,停留在一座断裂的墓碑上,拂袖一甩,一阵阴风将其上的灰尘吹得一干二净,碑上随即显现出一段密密麻麻的文字。 “冥界之修,斩九千仙魂,于此役战山、火……陨于葬古,” 中间字体早已模糊不清,重点并非在此,而是此地葬的竟然是修炼者。 这一刻,洪泽眸中露出难以置信,还未等他来得及思考,紧接着,背后蓦然感觉到有阴风袭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彻底占据了他的心神。 转身时,一只白骨利爪已然临近跟前,带着强大的气息狠狠一把抓来。 危急关头,他修为运转到了极致,三丈之内的阴气瞬间收缩,攀附于掌心之上。 “砰”的一声巨响响起,骤然打破了墓场死寂的气氛。 利爪与洪泽黑色模糊的手掌相撞间,生生将后者震出十多丈外。 等到停下身形,强忍着手掌上传来的剧痛,洪泽看清了偷袭者的模样。 那是一只全身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白骨骷髅,身体几处地方还挂着一块块烂肉,似乎只要轻轻一扯,就能将其撕下。 唯独骷髅右手之上没有烂肉覆盖,但不知为何却化为了锋利的骨爪。 “异变?”洪泽死死盯着那骨爪,心底紧张到了极点。 眼前的骷髅并非他寻找的魂体,也非他惧怕的鬼魅,而是生人死前埋葬的肉身,经过特殊原因发生了变异,同那鬼魅一般,只不过后者是魂体异变,眼前这骷髅,却是肉身异变。 观察了骷髅少许,洪泽使劲咽了口唾沫,恨不得立马离开此地,只是整座墓场周围存在着无数禁制,在此也不能飞行。 唯独值得庆幸的一点,这白骨骷髅还未彻底完成蜕变,实力与他不相伯仲,都处在凝气期一层巅峰的修为。 第六章 火魅 洪泽死盯着骷髅看了片刻,似乎察觉到骷髅的实力后,目光中的惧意淡了许多,但内心的警惕却丝毫不敢放松。 “咕噜” 不多时,一阵骨头扭动的脆声响起,白骨骷髅似露出狰狞笑意,右手利爪抬起一挥,顿时聚灵一层巅峰的修为,轰然爆发,掀起四周灰尘,看起来颇为不俗。 借助着灰尘四起之际,整个骷髅顿时化为一道寒芒冲出。 眼看着白骨利爪再次抓来,洪泽右手掐诀时,掌心猛地翻开,嗡的一声,手中出现了一把青色的古剑,此剑不长,只有半尺大小,但看起来极为古朴,散发着微弱的幽芒。 古剑是香主赐予孔凡收魂之用,虽然只是低阶法宝,却是他的杀手锏,若非危急时刻,他不会轻易祭出。 “我洪泽自修炼以来,为报香主之恩,行走阴阳两界,所有时间几乎都放在修炼之上,虽说资质普通,可也不惧任何鬼魅。” 洪泽冷哼一声,手握古剑拔地而起,想要借着内心刚刚燃气的一丝怒意来压下心中的恐惧,他害怕的并非是眼前的骷髅,而是担心二者的打斗会招来其他鬼魅,到了那时,怕是难逃一死。 “砰……” 在与骷髅数次对撞下,洪泽有绝对的把握斩杀对方,时间长了,他必定碾压,毕竟眼前的骷髅实力虽强,但没有太多灵智。 令得他郁闷的是,这骷髅似乎不惧任何术法,因此只能以肉身之力对拼,要是换做寻常的魂体,早已被他收服。 “此物不属于魂体,也非鬼魅,肉身却强的离谱。” 数次相博,幸亏有着古剑,单凭阴气之力,洪泽怕是难以抗衡。 他心中打定主意,此番要是能够安全离开这里,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磨练肉身的力量。 再看骷髅模样,本是身体上残留的烂肉也在古剑的剥削下,完全化作白骨,但是古剑却伤不了骨身丝毫,唯独那强大的劈砍形成阵阵磅礴之力,震的白骨骷髅也非好受。 又一次对拼之后,骷髅身形退后的刹那,突然单膝跪地,这一幕在洪泽看来,对方已然到了穷途末路,暗喜这古剑乃是香主所赐,果然不凡。 洪泽刚稍微有点得意,可很快他就觉得不太对劲,白骨骷髅看样子并非是受了重创,更多的是呈现一种跪拜姿势。 骷髅本身并不存在灵智,若是如此,只有一个可能……周围来了一个比它更为强大的存在,那是气息上的压制,是本能所致。 想到这一点,洪泽心中惊骇,不再顾及那白骨骷髅,想也不想,瞬间化为一道残影,拼尽全力向着远方遁去。 “小友,来了又何必着急走。” 下一息,一道异常森然的笑声骤然响彻整个墓场的上空,那是一道女子的惨笑,听上去很是凄厉。 话语刚落,本是遁去远方的洪泽身躯突然一震,瞬间呆在原地,眼中布满了惊恐之意。 “火魅……” 只见前方所在,缓缓走来一道婀娜多姿的倩影,影子如火,披着一层红色薄纱,一步迈出间,顿时出现在洪泽的身旁。 这女子森然一笑,很是狰狞,赫然探出一只惨白的手掌,洪泽猛地睁大了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女子掌心一拍,一掌轰出。 这一掌太快,夹渣着熊熊烈焰,直接就落在了洪泽的肚子上,轰的一声,洪泽全身颤抖,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弓了起来,如被一股大力冲击,似被数道烈火焚烧,旋即化作一道利箭倒飞了出去,撞在了十丈开外的一座石碑上。 石碑瞬间出现数道龟裂的痕迹,而洪泽再次喷出鲜血,竟是险些失去意识。 这一幕来的太快,快到洪泽都未来得及出现惧意。 此刻骇然地看着远处的火魅,脑海轰鸣,如有无数雷霆划过,他怎么也想不到,几年前本该死在香主手上的火魅竟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对方的修为明显比之前更为精进了许多,已然达到了凝气三层的修为。 “你……”随着火魅迈着莲步走来,洪泽面色异常的苍白,身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一脸的难以置信。 “太弱,几年时间过去了,你还是如此不堪。”火魅摆弄着掌心烈焰,如见到熟人一般,眼中带着一缕失望之意,感慨间又是一步迈出,蓦然来到洪泽的跟前。 闻言,洪泽心底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欲要催动修为,或许是那传统思想作祟,所谓士可杀不可辱。 可古剑入手的那一刻,他竟是丝毫感觉不到丝毫阴力。 “没用的,方才那一掌蕴含着禁制之力,已经将你的修为封住,现在的你,跟凡人没什么区别。” “对了,以你现在的状态,千万不要尝试去冲击,虽然当中的禁制只有一道,可也不是你能够解开的,要是遭了反噬,可别怪姐姐喔。” 火魅咯咯一笑,好似很享受这般折磨人的感觉。 “要杀便杀。”到了这般地步,洪泽俨然豁出去了,此番也算认栽。 “杀你?姐姐怎么舍得杀你,再怎么说……咱两如今也算同门了。”火魅笑声更大,表情看上去极为的狰狞。 “同门?”洪泽蓦然一愣,旋即想起当初这火魅明明被香主收了去,如今却又出现在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香主自行放了对方。 “既然是同门,那赶紧将我放了,若是香主得知此事,怕你难逃责罚。” 明白了事情原委,洪泽故装深沉模样,搬出身后的香主,想来火魅也不敢动他分毫,这招屡试不爽。 果然,火魅听闻香主二字,眼中的惊恐一闪而过。 “闭嘴,若非是你当初私自闯入此地,害苦了老娘,老娘也不必被迫加入冥府,参与到……” 似乎察觉到自身说得有些多了,火魅连忙将嘴边的话语吞下。 “总之,不给你点教训,老娘难泄心头之恨。” 火魅恢复了下神色,幽幽而道,要是她不露出那副狰狞模样,这么看去,倒是有几分姿色,比那凡间性感的女子都要火辣几分。 “你要如何?” 洪泽咬牙切齿,得知火魅已被香主收服之后,他早已没了畏惧,反而觉得眼前这性感火辣的女子异常可恨。 “如何?……你们这些鬼差不是总喜欢猎魂吗,此地近乎十万魂体,老娘便让你抓个够。” 火魅狂笑间红袖一挥,数道火芒眨眼间落入漆黑的夜空,瞬间成了这漆黑夜幕下的明灯。 “都出来吧,好好伺候下我们来自冥府的鬼差大人。” 凄厉的笑声传遍八方,随之火魅手中多处一块令牌,牌上纹路较为复杂,可洪泽一看便知,此物来自冥府,乃是香主亲手所炼。 “主子赐予的招魂令,没想到首次却用在你的身上。”火魅惨笑依旧,一把将令牌丢出后,牌子上突然传出一阵阵闪烁的黑色幽芒。 而后整个墓场宛如炸锅一般,渐渐的有魂体从四面八方穿梭而来。 一道……两道……十道……千道…… 直至魂体数量增加到万道之时,洪泽瞳孔收缩到了极致,这么多的魂体集结在一起,他还是首次见到,不由地全身颤抖,头皮发麻…… 第七章 古魂现 在招魂令的指引下,几乎整座墓场所有的魂体都冲天而起,对着洪泽所在方向疾驰而来。 “你……你疯了……” 当魂体集结的数量达到五万多道时,洪泽彻底大惊失色,神情中露出极为强烈的震撼,如此的多的魂体,密密麻麻遍布在夜空当中,显得很是惊人,宛如形成一段巨大的白色布匹,似要将这墓场中心完全笼罩。 虽然这些魂体本身不具备太大的威胁性,可当数量达到如此骇然的地步时,莫说是洪泽,即使是那火魅,内心也是不由地一颤。 无数魂体疾驰间,刮起阵阵阴风呼啸,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招魂令,此刻只要持令牌之人一声令下,哪怕魂飞魄散,它们也会一往无前,这就是招魂令的可怕之处。 当无数魂体即将彻底占据上方的夜幕时,洪泽麻木过后,蓦然回过神来,他控制不住的哆嗦,脑海里的唯一念头,就是逃离此地。 此时,距离数十丈远之地,那里有着一座特殊的坟墓,此墓堆起的坟丘相对于其他坟丘要高出一截,最为特殊之处,在于坟丘前稳稳直插着一块血色的墓碑。 墓碑不知是何材质所炼,经过无数岁月的侵袭,至今看不出丝毫损毁,最为惹眼的地方,则是碑体上毅然刻着一个黑红色的大字。 “道” 若是细看,便能看出这字体颜色正缓缓发生着变化,宛如那“道”字活了一般,竟然不断吸食着墓碑上的血红之色,一个眨眼的功夫,本是黑色的“道”字痕迹已然有大半成为了血红。 与此同时,冥府,一处掌管凡间的至高之地,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天空时刻都笼罩着一层阴霾,昏暗的下方是一片古林与血海。 古林中,令人心颤的黑色气体从一株株古树躯干上升空而起,那气体蕴含着足以让一切生机抹灭的气息。 视线上移,诡异气息升腾翻滚之下,骤然凝聚成团,其内瞬间有无数雷霆轰鸣而起,宛如雷蛇横穿天地,肆意碾压着一方虚空。 片刻后,雷霆逐渐消散之余,本是凝为一团的诡异气体也随之有了消失的迹象,然而一切并非异像的结束,仅仅只是开始。 就在下一瞬,整个冥府的上空骤然变得通红无比,随之虚空发生了扭曲,在扭曲的力量下,诡异气体消失的地方生生形成一道庞大的漩涡,其内电闪雷霆,罡风呼啸。 伴随着这幅异像降临,漩涡当中猛地传出一道摄人心魂的叹息。 叹息回荡的刹那,冥府无垠区域所在,陆续飞出数道长虹,每一道长虹都散发出足以惊天之势。 “凡间第三大阵有变,罗王命彼岸城主前往查看,不得有误。” 当这些长虹汇集在漩涡八方之时,突然,漩涡其内蓦然探出一个异常巨大的头颅,模样似牛非牛,似马非马,紧闭的双目看不出丝毫神色。 在牛头马面之物现身的一瞬,所有长虹立刻停下身形,单膝跪了下去,甚至有那么几道身影忍不住地颤抖着,显得十分畏惧。 到来之人当中,唯独只有三道身影站立,其中一人闻言,转身离开了此地。 …… 此时,冥府之地与血色墓碑发生的异变,洪泽与鬼魅自是浑然不知,在招魂令的作用下,当葬古坟林最后一缕魂体凝聚而来时,二人彻底色变。 近乎十万魂体宛如星光摇曳,遥遥看去,密密麻麻,似有铺天盖地之意。 吃惊过后,火魅神色恢复,脸上的狰狞反而更盛了几分,一股强烈的掌控欲望使得她心境都出现了波澜,只是这波澜当中带着一股疯魔姿态。 “如今此地魂体尽出,这不是你们这些鬼差想要的吗,老娘就让你抓个尽兴。” 火魅扬天狂笑,旋即招手的刹那,虚空中的招魂令仿若得到指引,其上幽芒爆发,蓦然,十万魂体猛地齐齐晃动,一个个竟是现出了原形。 “吼。” 最先幻化出真身的是一只凶兽,此兽全身覆盖一层青色寒鳞,龙首凤尾,四蹄踏着滔天火芒,吼声震慑八方。 继而出现的是一名老者,弓着身,弯着腰,手中拄着一把拐杖,杖上挂着一个白色葫芦,迈着苟老的步伐,似从远古走来。 当第三道身影露出真身时,围绕在此魂身旁的无数魂体瞬间远离十丈开外,因此魂现形的那一刻,煞气冲天,搅动风云倒卷。 十道、百道、千道、万道……所有魂体陆陆续续现出生前模样,有的踏着巨剑俯视苍穹,有的兽吼回荡四方,这些魂体生前并非凡人,尽是修为惊天之辈。 下方,洪泽目睹了这骇然的一幕后,眼中的瞳孔已经收缩到了极致,本是狞笑的火魅笑声也是戛然而止,转而猛地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她二话不说,瞬间收敛修为,掐诀间喷出一口殷红的血液,竟是强行中断了招魂令的联系。 这一刻,火魅的身躯频频颤抖,她是真的怕了,眼中布满了浓浓的畏惧。 洪泽呆呆地看着十万魂体露出原形,眸中渐渐出现了迷茫,脑海里多出了几幅画面,画面中,他见到了身躯无比庞大的巨人,冲天怒吼的巨龙,还有一道道踏剑飞行的身影,眼前十万魂体竟是与他脑海的画面如出一辙。 “葬墓古林……到底葬的是什么?” 洪泽难以从惊骇当中自拔,连逃跑的念头都尽数熄灭,十万魂体,随意一道都可以将他抹杀。 直至半柱香过后,洪泽却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这些魂体似乎没有具备任何的攻击能力,甚至有那么一些装腔作势的感觉,他发现所有魂体双目无主,阴气全无,俨然与一副画面无异。 见此,洪泽心底落下一块巨石,惧意全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火魅似乎也看出了其中的蹊跷,打消了逃跑的念头,紧张地观察着上方魂体的一举一动。 没了招魂令的指引,全部魂体宛如进入到了一种迷失的状态,只有最先现出真身的那三道身影左右观望,目中附着一点灵动,可也仅仅一瞬即逝。 “你二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复苏古魂……” 就在洪泽与鬼魅兴致勃勃地观察起十万魂体时,一方虚空猛地撕出一条裂缝,接着从空间裂缝里头缓缓走出了一道凌厉的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