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游戏(试)》 楔子 伊靚婕静静地坐在香港拍卖会会场,看著身旁的贝律一次次举牌。 他双目炯炯如鹰,睥睨会场的一切。而她一句话也不敢多问,手中紧紧握著前晚蒐集到的资料。 贝律的气度震慑著她的心,即便在人前她是个强势自信的女人,在他身边却甘愿安静地小鸟依人,他的利爪已经攫取了她的心,她臣服在他浑然天成的傲气裡。 台上主持人喊价的数字几乎已是她数年的薪水,她悄悄望了望贝律,他的眉没蹙过一次,再次优雅地举起手。 「六十万美金。」贝律不疾不徐的声音中带著高傲,这幅字帖他要定了。 伊靚婕倒抽一口气,换算成台币,那等於两栋千万豪宅。虽然她还不懂為何一幅清宫旧藏宋徽宗的临摹帖可以有这样的价值,不过她相信贝律的眼光。 他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好的,不容置疑。这是爱上他的第一天,就存在她心底的声音,即便伊靚婕不知道这样的声音贝律到底听不听得见。 為了能和他坐在这样的会场裡,伊靚婕使出浑身解数。她换下了平日珠光宝气的名牌服饰,身著低调却高雅的小礼服,连说话都刻意轻声细语,只為了能和贝律更接近一些。 她在心中反覆唸著手中的资料:宋徽宗以其「瘦金体」书法闻名,这幅字帖却罕见地以草书临摹唐代名家作品,且收藏於清宫之时,印有多款清宫鑑定印鑑,大大增加其价值。 有价值的艺术品谁都懂得要收藏,关键就在於该用多少价格标下,还有它到底有多少增值空间。 这场金钱与艺术的游戏,不是人人都有本事参与,而贝律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六十万美金一次……」主持人的声音从台上传来,这高价听得伊靚婕发晕。「六十万美金三次……」咚!主持人手中的槌子落下。「恭喜贝律先生得标。」 贝律微微頷首,气度翩然,没有太多不必要的表情。 伊靚婕屏著气,不让内心的起伏显露。贝律答应可以让她跟著来这场拍卖会,这对她而言是何等荣幸,她花了不少功夫练习自己的谈吐、挑选合宜的衣裳,还四处蒐集拍卖会的资料,為的就是能得体的站在他身旁,现在又怎可失去庄重? 她不知道贝律满不满意这样的价格,不知道他是否為顺利得到这幅临摹帖而欣喜,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只要能静静坐在他身边就好。 她身旁冷不防地响起一阵声音。「妳预估这幅字帖会有多少增值空间?」 贝律说话时没有转过头,不过伊靚婕已经坐立难安。 「我……觉得……预估会……」她答不上话,声音竟不知不觉中带著颤抖。 她没有这种好眼光,也不懂什麼古玩珍藏的价值,纵然她在贝家的电视购物频道称霸一方,但这些成就和他比起来,却显得那麼微不足道。 贝律幽黯的眸光沉了下来,伊靚婕见状一颗心也直往下落。 為了他,她嚐尽患得患失的滋味。 终於,贝律开了口。「几年后,它会有八十万美金的价值。」 「八十万美金……」伊靚婕吞了吞口水。 「没错。」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深海,无波无痕,伊靚婕不知道他是正想著这幅收藏品未来的获利,还是瞧不起这麼没概念的自己。 贝律说罢,翻阅起拍卖会其他收藏品的资料,徒留伊靚婕一个人如坐针毡。 她也不想这样,任凭一个人牵动她所有思绪,為了一个人时时慌张失措。无奈从爱上贝律的那天起,他的一句话就可以让她的天地翻覆,他的一个举动就能在她心湖掀起汹涌波涛。 在他面前,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该怎麼保护自己,也忘了从来都是她不甩别人,没有人敢这样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而眼前这个让她情生意动的男人,又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 第1章 贝律走出机场,环顾四周。台湾这些年来改变了许多,连机场也焕然一新。 不过没变的,是贝家的司机依然準时在外候著。 「二少爷您一路辛苦了,大少爷在公司等您。」司机替他打开车门。 「好。」 简单不多话,一向是他的作风。贝律低身坐进车内,一路上无语。 不说话的他,看起来孤高冷傲,车窗外街景一幕幕掠过,他的双眸却未随之转动。只带著简单行李回台的他,神采翩然,顾盼自雄。 贝家所属的媒体事业在台湾深耕多时,不过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晚点再到公司。」他像想起什麼似的,黑眸突然有些亮度。「先去台北美术馆。」后座的他对司机说著。 司机不敢怠慢,马上改了路程,二少爷一向言简意賅,话不说第二次。 这位贝家二少爷,生来就是艺术家,及肩的髮束在颈后,眉宇凝聚著旁人难敌的气度。贝家电视台经营得有声有色,不过他只悠游在各大艺术拍卖会场,那儿是他的天地,过人的眼光让他致富。 这是贝律的世界,他可以在高级拍卖会场精準无误地出手买卖,也可以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跳蚤市场慢慢寻宝一整天,更可以在博物馆待上多时,独自欣赏展览作品。 司机依言转往台北美术馆,到达目的地后,他缓步进入。 他动如猎鹰掠禽、静可守株待兔,动静之间可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艺术气息,浑然天成、无可取代。 贝律下飞机的第一站便是到他最熟悉的美术馆,司机在外静静候著,而大哥贝铭也在贝家电视台等著他。 贝铭在办公室内看著电脑萤幕,对他而言,那些国际重要的股匯市交易数字才是艺术品。贝家电视台累积的庞大资產,现在由他负责调度掌控,他低头翻了翻这个月的报表,直到总经理严明走进来,他才停下手边的动作。 「你回来之后,我才真正知道什麼是资金有效运用。」严明看著本月的盈餘说著。 贝铭扬唇笑言道:「不用跟我客套。」 贝家的家业本由严明一肩扛起,在他的老婆——贝家小妹的要求下,大哥贝铭才回台一同分担。 不过请得动大少爷,却难掌握行踪飘忽的二少爷。 贝铭看了看墙上的时鐘。「律怎麼还没到?」他已经等了他一整个下午。 没等到正在美术馆欣赏画作的贝律,另一人却急著登门拜访。 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贝铭尚未回应,门外之人已经等不及推开门。 伊靚婕的声音和她足下高跟鞋发出的声响一样,远远地就传了过来。「总经理您也在这呀!我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们购物频道的新產品刚刚又创下新的销售纪录……」 她是购物频道的新任主管,新人新气象,伊靚婕没让上司失望,在前任主管匆匆走人之后,她马上接著开创新局。 她不是邀功,只是要告诉严明和贝铭,他们请对人了。 只见推开门的伊靚婕,穿得一身耀眼亮丽,说到兴奋处,耳坠下的钻石耳环还跟著摇晃。「这组化妆品我就说一定会大卖,现在真的缺货啦!晚上我会紧急跟厂商调货。」 伊靚婕说得欣喜雀跃,嘴角漾起些许得意的笑容,不是她自傲,只是这等成绩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她的话没停下来,随即从最新款的女性名牌公事包内,拿出下一档產品的企画书。 「打铁要趁热,既然这档化妆品卖得好,下一档我们就推他们的保养品。」伊靚婕双唇闪著粉亮的唇膏。「我保证一定也会大卖!」 说到化妆,她可专精了,只见她浓密的睫毛捲翘纤长,衬著她的明亮双眸,双颊腮红浓淡适宜,粉底扑得又细又匀,这可是她得意的化妆技术。 一身精品名牌服饰、妆点得宜的脸庞,加上符合潮流的最新款饰品,勾勒出伊靚婕的世界。 她就是爱买、爱败家,各大百货公司的专柜她都有vip卡,一天不看时尚杂誌她就浑身不舒服,全球知名品牌的歷史她比谁都清楚。她是新品发表会的座上宾、时尚派对的常客,凭藉著对流行精品敏锐的观察力,她坐上了贝家购物频道主管这个位置。 她「销售女王」的称号可不是盖的,任何潮流精品她都可以如数家珍,什麼彩妆该搭什麼衣服、什麼配件会產生什麼效果,她都可以说得滔滔不绝,自有一套品味。 贝铭听完她的话,指了指报表说道:「这个月妳又替公司赚了不少钱,辛苦妳了,妳的红利下个月初就会匯入帐户。」 伊靚婕在工作上得到了老闆的认同和实质的报酬,乐得合不拢嘴,人生有什麼比这更值得得意的呢? 「谢谢!」她尾音上扬,代表著她的自信。 她爱败家没错,但花凭自己本事赚来的钱有什麼不对? 她说话是滔滔不绝没错,但谁能在萤幕前创造这等佳绩?观眾愿意买她推荐的產品,是因為认同她的品味、赞同她的眼光,兴趣能和工作结合,还创造了傲人的业绩,让伊靚婕自信无比、快乐自在。 踩著镶钻的高跟鞋,她转身正準备踏出门。不料才一拉开门,就差点撞上一个高个子的男人。 「啊!」她尖声一喊。「吓死我了,你是谁啊?」她话语中夹杂著些许不悦,彷彿在暗骂眼前的人怎会如此没礼貌,不声不响地站在门口吓人。 「律,怎麼现在才到?」贝铭在看到来人时,便开口问道,声音听起来与这人相当熟悉亲近。 伊靚婕站在门口有些诧异地回头,盯著两个完全不搭轧的人。 贝铭一身西装笔挺,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脸庞乾净,而眼前这人蓄著鬍鬚,髮长及肩,身上穿著更是随性,以她的「专业眼光」来看,甚至可以用不修边幅来形容。伊靚婕瞇起的眼睛泛著不解,因為她发现两人的长相神韵似乎有些相似。 贝律直挺挺的站在门口,高硕伟岸的身形英气逼人,却也透露著难以亲近的气息。 「借过。」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冷得让人不舒服。 说个「借过」需要这麼盛气凌人吗?伊靚婕在心中暗骂,不过还是缓缓挪开了脚步。 她还不知道贝律的身分,不过对他的第一印象可不怎麼好。 伊靚婕暗自朝他翻了翻白眼,她浑身上下都是冲劲和活力,对眼前这说话不带温度的傢伙没啥好感,高挺又冰冷的他,让她想起了「绿巨人玉米罐头」。但总经理和大少爷好像都对这位「绿先生」特别亲切? 「飞机延误了吗?」严明问著。 「还是司机弄错时间?」贝铭也说著。 两人热切的问候就更显得这位「绿先生」的冷漠。 果然这傢伙说话就和罐头一样冰冷。只见这位绿先生从口中丢出四个字:「去美术馆」后,就开始自顾自地在贝铭的办公室内走动环绕。 是把大家都当成空气了吗? 贝律目空一切的举止,让伊靚婕气得差点冲口说出心裡的话。 而此刻贝律眼中,的确也只有贝铭办公室内,架上陈列的那些艺术精品。他目光落在这些琉璃、雕塑品和画作上,从进房到现在,就只盯著这些陈列品,彷彿其他东西都不是东西,其他人都不是人。 伊靚婕心生疑惑,為何对这行径嚣张的傢伙,总经理和大少爷好像都不以為意呢? 本要离开的她,此刻才又想起她还有话没说完,伊靚婕将目光移开,暂时不管那位不明人士。 「总经理,这个是要送小贝贝的。」她从公事包裡拿出一条顏色鲜明的围巾。 「很适合她的年纪。」严明替老婆接下围巾,他老婆从来就不准大家叫她总经理夫人。 伊靚婕又拿出一只纯银别针对著贝铭说道:「这个给巩主播,晚间播报新闻的时候很适合配戴。」巩主播是贝铭的未婚妻。 伊靚婕清了清喉咙,有些得意地说道:「厂商為了谢谢我替他们增加销售量,特别送了些东西给我,不过我觉得这些东西更适合小贝贝和巩主播。」她指著围巾说道:「你看这花色,是本季最流行的样式,设计偏向青春活泼,适合小贝贝。」她转头又指著别针说道:「这是该品牌名设计师的经典款,歷久不衰,大器稳重,却又带著特有的婉约气息,非常适合巩主播,还有他们这一季将会……」 伊靚婕正要发表她对时尚精品的最新心得,冷不防地被一道不太友善的声音打断。 贝律专注地看著一尊晶莹剔透的琉璃作品,悠然开口问道:「这可是琉园的作品?」 他说话时只看著琉璃,语调低冷得像是寒冰,让被打断话的伊靚婕对这人更加没好感。 贝铭的办公室内摆放著他这几年购得的艺术品,这是他纪念自己生涯到达一定目标的一种方式,他对贝律说话的方式早已习惯,点了点头说道:「对,正是琉园的作品。」 伊靚婕好像听过琉园是专门创作琉璃工艺的地方,不过她的话说到一半却无端被打断,而且这狂妄之人甚至一点歉意也没有,不管他是谁、来这做什麼,都实在太不懂得尊重人了。 她提起一口气,準备要继续她方才的时尚话题,不料对著琉璃艺品的贝律,早了她一秒将话说出口。 他的声音沉冷,就如眼前的琉璃。「色层丰富,光影迴照,设计朴质,柔中带刚,这琉璃之美非一般人能懂。」 贝律欣然地看著眼前物,他身后的伊靚婕却目光含怒地瞪著他。 非一般人能懂? 这位绿先生是什麼意思?目中无人也就罢了,讲话需要这麼自傲吗?好像只有他懂艺术品,其他人的脑袋装的都是豆腐。 「请问你到这边来有什麼事吗?」伊靚婕耐不住心头火,大剌剌地问著。「如果没有正事,请不要妨碍我向总经理和贝先生报告公事。」 她语气不耐,贝律闻言转过头,迎向她不悦的目光。 他一语不发,只用徐缓的眼神将她由上而下扫视了一遍,伊靚婕见他这睥睨的模样,心中对他更加反感。 「我不知道打扰到妳了,抱歉。」贝律毫无起伏的语调,让伊靚婕一点也感受不到他的歉意。 「不知道打扰到我?」她不自觉地扬高音调,从他进屋到现在,有注意到其他人吗?「真不知道你眼睛长在哪。」 面对眼前这个头不高、火气却不小的女人,贝律面容依旧毫无起伏,对她的怒火更是视若无睹。「大哥,严明,我先回去了。」 既然来得不是时候,贝律淡淡留下这句话便要走,伊靚婕满脑子都是她又创新高的业绩,还没来得及思考他刚刚喊屋内两人什麼。 待贝律以孤傲的步伐一步步踏出办公室后,伊靚婕才反应过来。 「什麼?他喊你什麼?」她冲口对著贝铭说道:「贝先生,他喊你大哥?」伊靚婕双睫上下摆动,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怎麼差这麼多?」 贝律早已习惯伊靚婕直爽的个性,不以為意地笑说:「是吗?」 「你那麼绅士,而他……」 「他怎麼了?」 「你没瞧见他的眼神吗?」伊靚婕不好意思告诉他,他这弟弟也实在太高傲自大了吧。 「靚婕,妳别介意,他们艺术人都是这样的,没有恶意。」总经理严明在旁缓颊。 伊靚婕现在才知道那位绿先生原来是贝家二少爷,碍於身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麼,只摆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学艺术的就是人,其他人就不是人吗?艺术有多了不起啊?可以当饭吃吗?她在心裡嘀咕著。 贝铭知道她的心思,笑笑说道:「妳跟我这弟弟还不熟,才会对他有所误解,如果以后有机会多认识他,妳会对他改观的。」 既然他是二少爷,自己哪还好意思说什麼?伊靚婕没有回话,只是低声喃道:「谁要跟这种人熟呀……」 此刻的伊靚婕全然没有想到,这第一眼印象孤高冷傲、目无一切的狂妄之徒,往后竟是让她心繫情牵,念念难捨的人。 第2章 「準备,三、二、一,开始!」 伊靚婕耳机裡传来副控室的倒数声,她早已对著镜头準备好迷人的笑容,举起手腕,她亮出手上这款限量钻錶。 「各位会员,这只顶级钻錶设计时尚简约,採用法国蓝宝石水晶镜面以及瑞士ronda 751.2机芯,无论自用还是珍藏,都是难得的机会。」 伊靚婕白皙的手腕在镜头前展示著今天的主打商品,自信的笑容说服著电视机前的买家,她娓娓道来这款顶级钻錶的设计过程、品牌歷史,就连设计师风格、工艺特色都如数家珍,丝毫不用看眼前的提示看板,她儼然是最好的精品代言人。 耳机裡次次传来销售捷报,让伊靚婕的笑容更深、双眸更亮。 这些属於m型社会前端的消费族群,可不是随口胡诌就能让他们心动,这只女用钻錶伊靚婕决定亲自推销,除了证明她的品味能被电视机前的「贵妇」们接受,也证明她的「功力」早已更上一层楼。 她笑盈盈地对著镜头徐徐讲解商品,用最优雅的身段展现出这款女錶的品味,直到节目结束,她听见四周响起掌声。 「伊经理,恭喜妳再创佳绩。」工作人员对她说著,一旁的厂商代表也不断点头。「伊经理真不愧是销售女王、时尚天后,妳表现得太好了。」 伊靚婕的双眼就像钻錶上的宝石般闪闪发光,扬起的双唇笑靨灿烂,不管这些话是吹捧还是真心,至少实际的销售数字证明了她的品味、她的魅力。 高档的精品為公司带来可观的利润,伊靚婕满面春风、信心十足,她一定会让自己的事业更进一步。 回到办公室后,她翻阅著一本本的企画书,準备下一个挑战。 琳瑯满目的商品映入眼帘,她的目光落在一页印满晶莹剔透的琉璃精品上。 这页企画报告裡,有著不同样式的琉璃器皿,吸引她的不是古典婉约的设计,而是……那高得令人心动的利润。 艺术精品果然是块不容小覷的市场,既然她能成功卖出顶级钻錶,何不再挑战更高档的艺术品?那些金字塔顶端的客层消费力惊人,说不定能為她另闢一片宽广的天空。 伊靚婕的脑海裡闪过她如何成功地打入这块市场,如何為公司带来可观利润,再如何拿到丰厚红利的片段,人人夸她有品味、有深度,说她是漂亮又有内涵的女人,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又泛起笑容。 「就这麼决定了!」她拿起红笔,将这页企画圈起来,也圈出她期待的未来。 回到台湾的贝律,独自在自己的住处翻阅即将在香港举行的拍卖会图录。 印刷精緻的图录裡,有百年前的俄罗斯艺术彩蛋、十九世纪义大利的名贵小提琴,还有多幅欧洲名画,在他眼前一一呈现,不过贝律最后的目光,却落在中国古董艺术品拍卖的专栏上。 这是他这趟回台湾的目的,他细细端详著清代乾隆的白玉祥鹤笔筒、西洋仕女鼻烟壶,还有宋代的龙泉窑花瓶,沉静地欣赏著这些古朴典雅的图片,思忖著它们的身价。 深幽的黑眸徐徐转动,贝律像是优雅的贵族,浑然天成的高贵气息在他不经意的举止中尽现,就在他沉静地端看这些珍物图录时,手机铃声响起。 这打断他寧静思绪的电话,是那位只有一面之缘、他却毫无印象的「伊经理」打来的。 「是贝律先生吗?哈,果然找到你了!」电话那头的语调热切,全然不觉得自己唐突。「我向总经理问了你的电话号码,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伊靚婕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地说著来由。「那天不知道你竟然是贝铭先生的弟弟,说真的你们两个还真不像。不过这样也好,都是贝家人,应该会想為贝家电视台贡献点心力对吗?」 那天见到他的第一眼,实在没什麼好印象,不过伊靚婕看著摊在自己桌上的琉璃器皿目录,在不知该如何选择要销售的產品时,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人,就是这「绿巨人罐头」。 那天是他不长眼,差点撞上她,进了办公室后又自顾自地看起架上的东西,她伊靚婕从头到尾可没得罪他,现在有点事要请教,还是有关他贝家生意的事情,这傢伙再高傲,也不至於拒人於千里之外吧! 伊靚婕盯著光彩夺目的琉璃照片,还真不知道该怎麼决定,那天这「贝二少」不是好像挺懂的吗?她在没人可问的情况下,就跟总经理要了贝律的电话。 贝律拿著手机,面无表情地听她说了好一会儿,终於啟口。 「找我有什麼事?」 他的每个字都说得很低沉,对应著伊靚婕热切如火的语气,他冷得像冰。 业绩第一的伊靚婕,没心思管这二少爷现在在想什麼、在做什麼,她劈头就说道:「我要你帮我看一批琉璃艺品,帮我挑商品。」 赚钱是何等重要又何等愉快的事,尤其她可是在替他贝家赚钱,这点小忙他没理由不帮吧?帮她等於是在帮他自己耶! 没料到,她竟听见了冷淡的六个字:「我不会挑商品。」 「什麼叫你不会挑商品?你不是学艺术的吗?那天你不是很专注地看著贝铭先生办公室裡的琉璃作品吗?我是在替公司挑商品,不是没事找事做耶!」伊靚婕反应不小,打铁要趁热,她要趁著这波买气再更上层楼,冲出让人惊讶的好成绩。 她一连串的问号和些微不满从手机那头传来,不过却没挑起贝律的任何情绪。 「我不懂流行商品。」他缓缓地又回了一句。 这下伊靚婕可听懂了,他的意思是,他是「艺术人」,可不懂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的东西。 「你什麼意思?!」她说得直截了当,她的个性就是这般直来直往。 「我说得不够明白吗?」他的声音一样无波无痕。 「你到底在骄傲什麼?不过要你帮忙挑个琉璃,需要这样瞧不起我们卖的东西吗?你知不知道贝家今天能这麼神气,靠的是什麼?」伊靚婕火气都快冒上来了。 话问出口好半天,却没听见对方的回应。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有点礼貌好吗?」她再度扬声。 「靠的是什麼?」贝律终於又回了一句话。 伊靚婕清了清喉咙。「靠的就是贝家员工的尽心尽力,我这麼努力替你们贝家赚钱,你的态度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不料贝律的回答让她当下愣住。「妳弄错了。我从没靠过贝家。」 「你说什麼?」 「妳要卖的东西,我无能為力,若没别的事,我要掛电话了。」他没再多说。 「等等!喂!」伊靚婕被回绝得莫名其妙,她真的被这傢伙惹火了。「挑个东西有这麼难吗?不帮忙就算了,需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我的语气一向如此,没针对谁。」 「说到底就是不帮就对了,算了!」 「妳似乎对我有所误会。」面对这火冒三丈的女人,贝律的浓眉终於微微挑动了一下。 「误会什麼?你不是说你一向如此吗?」 贝律无意激怒什麼人,他想了想说道:「明天我会去电视台找贝铭,妳再来找我吧!」说罢,伊靚婕就听见一阵嘟嘟声。 这人就这样把电话掛了?! 她猜想著电话那头他不可一世的傲慢模样,越想越气。「跩什麼?谁希罕!我真是昏了头才会打这通电话。」 伊靚婕带著莫名的怒气掛断手机,打算明天再怎麼样也不会请他帮忙了。 翌日,伊靚婕面对满桌的琉璃艺品,看傻了眼。 厂商动作很快地将这些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送来让她挑选,伊靚婕一时之间慌了手脚。她是真的很想跨足艺术精品的领域,现在却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 「伊经理,听说您很有品味,今天我们特地带来最高档的样品让您挑选,这些请您过目。」 「这、这些东西不少喔……」她力图镇定,自己可是人人敬佩的时尚专家,怎麼可以漏气。 不过时尚专家遇上艺术精品,还真有些使不上力,她左顾右盼,想开口评断却倏地语塞。 厂商代表开始滔滔不绝地推销起自家產品,伊靚婕不想被人牵著鼻子走,不过他们说的东西她的确不太在行。 就在她想著该如何应对时,远处响起一阵低沉的声音。 「就是这些吗?」 这声音彷如救星,却也好似恶魔,伊靚婕知道说话之人有办法替她解围,却也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想再向他低头。 贝律一步步翩然走来,他刚到公司,瞥见伊靚婕桌上的物品,再看了看面容有些徬徨的她。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却是第一次正眼好好地看她。 伊靚婕不知所措的表情显而易见,却故作镇定地不想让人发现,她看起来有些不自在,却倔强地想要掩饰。 迎上她的目光,贝律立刻读出她的心思,即便她将头仰得高高的,彷彿不需要他的帮助,不过她眸底忍不住划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却悄悄出卖了她。 见到贝律的那一瞬间,伊靚婕不自觉地瞠了一下双眸,她知道他懂,却不想开口求救。 贝律一步步走近,伊靚婕不知為什麼,心臟也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著。 「如果是这些,就全退回去吧。」未料贝律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冷得让厂商变脸,也让伊靚婕愣在原地。 「全退回去?」她问著。 「虚有其表,上不了檯面。」贝律的眸光淡淡扫过那些琉璃,丝毫未停留,便将视线移开。 「可是……说真的这些琉璃都很漂亮啊!」伊靚婕是不知道该怎麼选择,不过就她看来,这些琉璃并没有糟到要退回的地步,反而是每一个都漂亮到让她不知该如何选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身旁的厂商代表一眼,这贝家少爷傲慢的态度她已不是第一次领教,不过他这样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还真让她过意不去。 厂商代表压下不满,问著眼前这突然出现的不明男子。「这位先生,这些都是本公司委託工厂所製作出的最完美的產品,您有什麼不满意的地方吗?」 「如果这些就是最完美的,那你真的可以回去了。」贝律用他惯用的口吻,平实地说出见解,无意冒犯,不过厂商代表可火了。 「请问您是哪位?我们本来期待能和伊经理合作愉快,您為何突然插手?」 「这不重要吧!」 贝律说完竟转身就要走人,伊靚婕还没开口,厂商便站在他面前道:「这事由伊经理作主,请您不要再出意见。」 贝律低头看著身前人,厂商急切不满的表情他彷若未见,冷冷丢下一句话。「让开。」 在贝家电视台内,还没有什麼人敢这麼傲慢无礼的说话,厂商代表的怒气不好当眾发作,伊靚婕也面色尷尬。 贝律跨出脚步越过厂商后逕自离开,什麼也没再说,伊靚婕先是被这态度愣了一下,随即回神,忙向厂商说道:「对不起,他的态度就是这样。」 「这人到底是……」 「这……」她停了一下,才对厂商说道:「他是贝家二少爷。」 「什麼?」厂商明显吓了一跳。 「他最近刚回台湾,可能还不习惯公司的运作吧!」伊靚婕也只能这样解释,以化解尷尬的场面。她知道这绿巨人罐头和他大哥贝铭一点也不像。「他是学艺术的,你知道那种艺术人个性都很难搞,请你别放在心上。」 就算买卖不成,商场上也别得罪人,这道理这麼简单,怎麼这白目罐头就是不懂?她不自觉地又瞪了一眼贝律的身影,看到了前所未见的冷傲。 但却不知怎麼著,她的目光逗留在他身上没有移开,厂商在她身旁说著。「伊经理,那这些琉璃……」 看著他背影的伊靚婕没有回话,直到厂商又喊了她一声。「伊经理?」 「嗯,什麼?」 她凝视著贝律頎长的身影好一会儿,想著他刚刚的面容。他的表情异常平和,声音沉著冷静,虽然高傲,却是那样……有说服力。 方才他只不过随意睨了满桌的琉璃一眼,却马上开口要她退回。没错,昨晚是自己徵询他的意见,虽然他的姿态让人无法接受,却不能否认,他会有这等口气,也必有不俗的眼光。 「这些琉璃……我再考虑一下好了。」她承认自己不懂这些东西,但再怎麼不甘愿也得承认,那高傲的贝律会那样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伊靚婕让厂商先带回了那些琉璃,自己独自在办公室内思量。 她讨厌他的冷漠、讨厌他的傲慢,更受不了他目光中的睥睨狂妄,但他那简单且未经修饰的几句话,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越是不讲道理,越是让伊靚婕不死心,她看不透、猜不著这罐头裡到底装了什麼,让他胆敢这般恣意狂妄,不过她伊靚婕还没遇过什麼解决不了的事、搞不定的人。 「罐头也怕开罐器吧!」她有些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若有旁人在一定听不懂她在说什麼。 伊靚婕不服输的个性展露无遗,她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為何这人短短的几句话,便能让她依言做出决定,让她竟有些闪神、心绪不定。 或许,自己可以是这个开罐器,撬开它冰冷的封盖,瞧瞧裡头到底装了什麼好料。 第3章 高耸宏伟的贝家电视大楼,贝律正在顶层办公室。 「律,这趟回来,可是看中了什麼珍品?」贝铭放下了手中的财务报表,问著贝律。 贝律眸光深远,沉静如山,他淡淡说道:「有件东西準备出手。」他从怀中拿出一件雕工细緻的玉器。「是时候了。」 「这是什麼?」贝铭问著。 「明朝宫廷白玉御印。」贝律端详著。「明末动乱后,从宫廷流落民间。三年前我在中国小镇发现,便买下来收藏。」 贝律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他的寻宝歷程,不过若没点本事,一般人不是被坑了高价,就是花了大把钞票买到贗品。贝律对中国歷史有一定的瞭解钻研,蒐集这些中华珍物甚有心得。 这些贝律不掛在嘴上,不过大哥贝铭知道。「现在是时机準备出手了吗?」 贝律点了点头。「最近拍卖市场盛兴中国古玩交易,下个月香港将举办三场明清珍物专卖会,这个时候出手,价值很高。」白玉温润精琢,雕刻著宫廷古字,贝律凝视著。「我估计可以喊价到……」 冷不防这时有人敲著门,是秘书的声音。「贝先生,伊经理有事找您。」 贝律的话就这样被打断,贝铭对秘书问道:「伊经理找我有什麼事?」 「抱歉,伊经理找的是贝律先生。」 原来门外的伊靚婕找的不是自己,贝铭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贝律,贝律却什麼表情也没有,低声回道:「她找我什麼事?」 不待秘书回话,伊靚婕便蹬著喀喀作响的高跟鞋疾步走入办公室内。 她不知自己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也不晓得房内有个价值连城的古玩珍物,一进门便劈里啪啦说道:「贝律先生,我有要事找你,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她直来直往的个性从没為谁改变过,她已经站在两人身旁,急著开口询问。 「我可不可以问一下,那批琉璃到底哪裡不好?还有我该怎麼选择这方面的东西?有什麼要注意的地方?因為我準备下个档期就要开卖艺术精品,所以可以帮我再看看哪些商品适合吗?」 伊靚婕一口气也没停下,接连说了一长串,贝铭早已习惯她冲劲十足的个性,但贝律就像闻风不动的一座雕像,连眼皮也没动一下。 「你是身体不舒服不想说话吗?」伊靚婕等了半天没听到答案,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贝铭正準备缓颊,解释两人个性上的差异,却听见贝律开口。 「不适合的是妳。」 「你说什麼?!」 「就像我不会去卖保养品。」 「你有话麻烦请直讲,不用拐弯抹角。」 「我已经说完了。」 「你!」 「相信妳也听懂了。」 「你什麼也没讲,谁听得懂你说了什麼?」 伊靚婕為他这莫名其妙的态度气结,却见贝律再度低头把玩著手中一件不知是什麼的小东西,压根没把她放在眼裡。 「你实在很……」伊靚婕想找一个形容词,却气得脑袋发晕。「什麼叫做我不适合?你知不知道,购物台还没有我卖不出的东西、还没有我不会卖的產品,我这购物经理的位置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坐上的!」 「那妳找我做什麼?」 「我……你!」 她气到只说得出「你、我」这两个字,不知道為什麼,眼前这人竟可以让她这般恼怒。 要他开口好似比登天还难,但他说出口的简简单单几个字,又好似一把单刀,直直横入伊靚婕的心口。 对,她的确是不懂,不懂艺术这门学问,所以才会找上他,但这贝家二少爷也不必如此高傲自大吧? 贝律一向言简意賅,他并无他意,只认為既然不懂艺术,就不必硬要卖自己不熟悉的產品。在他游走的拍卖会场裡,他也一向只接触自己瞭解的物品。 他「心平气和」地和她「讲道理」,不过听在伊靚婕耳中却字字尖锐。 而贝铭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两人的互动。 他瞭解贝律的性格,也熟悉伊靚婕的作风,两人南辕北辙的个性,如冰和火的差异,会起争执他并不意外。 不过他依稀看见,伊靚婕的怒容中,夹杂著一丝不自然,好似有话欲说却说不出口。这平日自信十足、万般风采的伊经理,此刻眼中却隐含著对贝律难以言喻的感受。 伊靚婕接不下贝律的话,不管她心中有多少个不甘愿,却找不出一个字能反驳他的话。 她只能呆立在原地,瞠著双眸、双颊酡红地瞪著贝律。 她再一次「败」在他手下。她这伶牙俐齿的购物专家,现在竟只能握著拳头杵在原地,支吾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半晌,贝律终於打破静默。 他将手中物放入怀中收妥后,缓缓啟口。「那批琉璃,虽光彩夺目,却匠气过重,充其量只是商品,不是艺术品。」 他微微抬起下顎,双目眺向窗外远处,沉沉说道:「琉璃之美非一蹴可成,千锤百鍊也未必能成箇中精品。要懂得欣赏这种美也不是一日可养成,所以我才告诉妳不要勉强。」 贝律终於感受到伊靚婕的不满,开口徐徐解释他的用意。 不说还好,贝律说罢,只见伊靚婕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什麼叫做「不用勉强」?是说她没修养、没内涵,所以根本别想要卖这样的產品吗?从不认输的伊靚婕,此刻的感受难以言喻,她不想承认有一丝挫败划过她心头,更不想承认,他说得……的确没错。 贝律身上有一股混合著他的艺术天分和家世背景、无法取代的气息,伊靚婕闪躲著这浑然天成的傲气,却抵挡不了贝律一个无意对上她的眼神。 贝律话落抬起头瞧了她一眼,深邃黑眸隐隐透著光亮,像是黑夜中的星辰,遥远却又让人忍不住抬头仰望。伊靚婕在这一瞬间失了神,跌落他黑眸中的深渊,自信的她顿时好像迷失在无垠宇宙中,惊得伊靚婕马上要自己开口回话,怎麼样也不能输了气势。 「匠气过重是吗?不然你倒说说看,怎样才是真正的琉璃艺术品?」 不问还好,伊靚婕才说完,贝律便扬起唇,娓娓告诉她什麼叫做真正懂琉璃。 「琉璃已有两千多年的歷史,是中国皇室专用的一种古法材料,管制严格,民间少见。中国的琉璃温润光滑,与西方透明清亮不同,需要靠手工在一千多度的高温下,经过数十道工序才能炼製而出,难度极高,且不是每件製品都能成功。如此做出来的作品,每一件都有其独特的美感。」 贝律低沉的话语让伊靚婕一个字也插不上,只听他再说道:「古琉璃製法已经失传,近年才有人再投入钻研。厂商拿来的那些东西,模仿成分居高,没有创作生命,虽说是巧夺天工、光彩夺目,但并没有真正琉璃的自然纯净之美。」 贝律淡淡地带出他对琉璃的认识,没有刻意、未经长思,却听得伊靚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得那样随意轻鬆,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但伊靚婕却开始明白,他的孤高冷傲从何而来。 贝律的高傲是浑然天成的,装也装不来,他的品味和见解让伊靚婕见识到自己的短拙,她失了力气,反驳不了。 她不得不举起白旗投降,就算再不甘愿,也得承认他攻破了她的城池,在她的天地耀武扬威。 贝律说罢,伊靚婕足足愣了半刻,才訥訥说道:「那、那……那我到底该怎麼选?」 她的语气明显缓下,甚且夹杂著她这「伊经理」从未有过的小小不安徬徨,许久没开口的贝铭,在一旁看著伊靚婕鲜少有过的神情。 伊靚婕心中掀起波涛,但贝律的面容却平静无波。「妳真的想卖琉璃?」 「是啊!人总要挑战自己嘛!」 「那麼明天跟我走一趟。」 「可是我明天……」 「我只有明天有空。」 伊靚婕正要说她明天行程满档,没料到这人竟给她这样的答案。 他实在强势得令人不得不……屈服。 「好吧!那就明天。」 伊靚婕见贝律不再与她多说,他已继续和贝铭方才的话题,只好悻悻然离去。 翌日,伊靚婕身著套装,在公司门口等著贝律。 贝律的车由司机缓缓驶来,他坐在后座,等著伊靚婕上车。 「我们去哪?」她一上车就问著。 贝律一样沉冷少话,不过伊靚婕已不在意,他递给她一份资料,没有多言。 伊靚婕接下资料翻阅著,是个艺术展示中心的资料。车子平稳地开往目的地,贝律一路无语,伊靚婕则用眼角餘光瞧著他。 他长髮过肩,在颈后扎成马尾,五官挺立深刻,身形英挺,胸厚肩宽,伊靚婕微微屏著呼吸,别过了眼。 她不想再像上回那样,望著他的双眸不自觉地失神,但贝律浑身散发出的气势还真是让她不知该如何抵挡。 「那个……我想问一下,為什麼你那麼不喜欢说话呢?」伊靚婕终於忍不住开口,打破快要闷死人的沉默。 等了半天,贝律只给了她一个不置可否的眼神,伊靚婕还真受不了他的惜字如金。「你看,就是这样,没人说你闷吗?」 「没有。」 「多讲几个字行不行?」 「看和谁说话吧!」 「你说这话什麼意思?」 伊靚婕不知自己為何那麼在意他的一举一动,贝律的这句话,在她听来就像是说她不值得交谈。 其实在她心中,她期望自己能和这样的人好好谈一次天,多聊一些她未曾碰触过的领域,贝律对她来说带著神秘,彷彿一片未知的天地,虽然有些高不可攀,但若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就好像自己也能进入那崇高的殿堂般。 面对伊靚婕的不满,贝律终於肯开口解释。 「我别无他意,妳并非从事艺术相关行业,也没进过拍卖会场,我和妳的交集本就不多,交谈的机会自然较少。」 「那你也不用老摆个架子啊!」伊靚婕心直口快道。 「我何时摆过什麼架子了?」贝律闻言,低头反问。 他双目落在她的脸庞上,语气不疾不徐,态度不卑不亢,似乎无须多说什麼,他的目光便解释了一切。 霎时伊靚婕说不出话,震慑在这股气势中。 贝律的一切,笼罩了她的一切。 「没有……就好,我也只是问问,你没这个意思就算了。」她又结巴了,伊靚婕实在恼怒,為何自己总辩不过他? 「到了,可以下车了。」贝律缓缓说道。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目的地,伊靚婕愣愣地跟著贝律下车,踏进一间艺术中心。 她跟在贝律后头,看著他熟稔地和裡头的人点头示意。 「过来这边。」不一会他转回头对伊靚婕说著。「这才是琉璃。」 这带著些许指示的口吻,伊靚婕却没反驳,依言步向他身边。 接著就听见贝律一字一字说著。「色泽温润,光彩自然,色层丰富,创作内含生命力,这才是真正的琉璃,妳静下心感受一下。」 贝律说话的时候,一对黑眸就像眼前的琉璃,包含了好多她不懂的意境,随著琉璃散发出来的光彩徐徐流转,这样的贝律,要她怎麼静得下心。 贝律的世界的确不是她一眼就能望穿的,他又告诉她许多关於琉璃的美,她只能静静的听、努力的记,一点也插不上话。 这的确超出她的能力之外,伊靚婕越是不想承认,就越感受深刻。 接著,就见到贝律与其他的人,开始谈论一些她不太熟悉的事。 她依稀听见一些艺术古玩珍品和什麼拍卖日期,之后还出现许多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的价钱,听得她脑袋有些无法运转,愣愣地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贝律带她走进了一个她从未步入的殿堂,伊靚婕方寸微乱,静不下心。 她很想知道,他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瞭解的,也很想参与,他的生活中还有什麼是她没接触过的,他的品味她见识到了,他的气势她也领教过了,不知道除了这些之外,还会不会有其他的…… 「哈囉!各位晚安,今天靚婕要跟大家介绍一组非常不一样的產品,其实说產品不太适合,应该是艺术品。」 今晚,伊靚婕用轻鬆的口吻开始今天的节目,掩饰她心中微微的不安。 她接触了艺术殿堂,才知道自己的不足,不过都已经说出口要卖琉璃了,现在临时更改也不是办法,只有硬著头皮上阵。 她罕见地要前製人员放了大字报在前头提示,而内容是她亲自写下的。她将贝律告诉她的一字一句专注记下,準备「照本宣科」。 她知道自己不懂,也只能临阵磨枪地把贝律说过的话,在镜头前复述一次,她尽量装得镇定、用自己和观眾听得懂的语言将这批琉璃介绍给观眾。 「欣赏琉璃,必须感受其中的创作生命,每个琉璃都是独一无二的作品,只要静下心,便能感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对著镜头说道:「琉璃已有两千多年的歷史,是宫廷专用的一种古法材料,民间少见。与西方透明清亮不同,中国的琉璃……」 伊靚婕换下了以往贩售產品时惯用的快节奏音乐,挑选了和缓古典的演奏乐,也调整了自己说话的语调,不疾不徐、大器沉稳,她承认,这也是向贝律学的。 这批重新挑选过的琉璃,是依照贝律的意思选出的,也是这个原因,伊靚婕更想卖得好。 贝律已不知不觉在她心中占领了一片天地,伊靚婕想记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想模仿他看著艺术品的那份神情,想知道他知道的一切,想和他一样有品味、有气度。 她掩饰在心中的不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雀跃,购物电话线满档,產品销售数量不断往上攀升。 打来询问订购这批琉璃的,果然都是伊靚婕先前锁定的高消费能力族群,今天她成功地让他们动了心,跨出了漂亮的一步。 「今天最后一组琉璃即将售出,靚婕在此谢谢大家,未来靚婕将為大家挑选更多更好的艺术品,我们下一档节目见。」 耳机裡传来琉璃全数售罄的捷报,伊靚婕终於放下了一颗心,展开了笑靨。 就在此时,她抬起眼,竟看见贝律站在摄影棚的另一端。 她不知道他何时到的、观看了多久,只知道他一如往常,什麼话也没说。 伊靚婕不知道他為何而来,只知道和他双目交会的瞬间,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泛起悸动。 他是来关心自己的吗?是来看看自己是否真的懂得介绍琉璃吗?他知不知道,因為有他的引领,她才得以顺利卖完这档產品,让她的层次更上层楼,让她的目光更受大家肯定。 今日伊靚婕成功地让观眾动了心,而她自己的一颗心,也开始摇晃摆动。 她看著贝律高挺頎长的身影,一阵感动划过心头,不管他是為何而来,是不是关心著她,看见贝律出现在摄影棚的那一刻,她感动不已。 伊靚婕知道,从此刻起,她望著贝律的眼神,将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