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有你》 第1章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为四周带来些许明亮。 靠着墙,双手环胸的一名男子,丝毫不在意那种柔和、令人舒适的感觉,甚至极度厌恶。他随手将口袋中的墨镜拿出来戴上,挡住日光的照射。 他向来不喜欢在屋内戴墨镜,但,这次例外,他讨厌光亮的地方,一如外界替他冠上的绰号——「黑影」。 而他,就是在商界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啪」的一声,离窗户较近的风蔚宇随手将窗帘放下,顿时又恢复一片黑暗。 靠着微亮的光线,他清楚的看到男子摘下墨镜;果然,还是暗一点比较适合谈话——但只限跟这名男子。 这场景像是在秘密进行什么非法勾当似的!风蔚宇无奈的扯扯嘴角。 「知道我找你来的原因?」风蔚宇坐在男子前面,调整最舒服的姿势。当然,他们之间隔了点距离,他太了解男子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即使面对恩人也是如此。 「最好是公事。」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男子的语气一向不含感情。 男子仍旧穿着一身黑服,以及一贯的冰冷态度——看对方这样子,风蔚宇真不知该喜该悲?唉!谁能告诉他当初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似乎想得有些出神,风蔚宇赶忙拉回思绪,却见冷睿绷着一张足以媲美殭尸的脸,那阴森森的表情好像在询问他:是来找我发呆的吗? 唉!光看他的表情就能揣测他在想什么,不知情的人只怕早已吓掉半条命了! 「记得御威公司吗?」风蔚宇转以严肃的口气正经说道,现在开始谈正事了。 冷睿点头,脸色和缓了些,不再那般死气沉沉;他这个人好像只为做事而活。 同样是台湾的公司,但御威公司的风评没风氏集团来得好。 许多人大多用规模那一套来衡量,御威公司不若风氏集团的组织庞大,相形之下,在据点遍布方面就显得逊色多了。然而,也因两边的主要销售通道分属不同县市,所以在各自经营下,倒也井水不犯河水。 而有关御威公司的事,冷睿不是很清楚,传言它集许多菁英为一体,规模虽非世界之冠,却具有能在一夜之间击垮任一家在商界实力坚强的公司!其中是否有夸大的成分留待他人去证实,反正冷睿不爱揭人疮疤。 不过,几年前确实有过这类骇人的新闻,但也已平静许久,难道又开始活动,且对象将会是—— 「又一个对手?」他噙着森冷的笑意,不带感情地问。 无庸置疑,若有人敢和风氏集团作对,他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风蔚宇满意的看着他无意间透露出的肢体动作——只有这时的一举一动,才足以代表他并非无血无泪之人。其实有时候,语言反而成了沟通的阻碍,人们那种最原始的心灵相通,恐怕早已被世人遗忘了吧? 「不是很清楚。不过最近有听到风声,似乎是想令我们张皇失措,好一网打尽的一种策略。」人的欲望总是无止无尽,明明自己已经很好了,却老见不得别人比自己更高一筹,利欲熏心的后果是招来一场场战争,古往今来,比比皆是。 幸好,冷睿不是,他的儿子们也不是。 「需要我去调查?」冷睿说得十分轻松,彷若家常便饭。 「正有此意。」风蔚宇顺着他的语气说道。 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总该不会拒绝吧? 虽然冷睿并非风蔚宇的亲生儿子,但在风蔚宇心中早已将他视如己出。 比起那两个不成大器的儿子,由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冷睿,能力是他所欣赏的。无论是在经商,还是击退敌商对头方面,远远超乎风蔚宇的想象,因而公司重大的事多半由冷睿代为处理。 然而太依赖他的结果,却造成一向行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冷睿招致流言所伤,「黑影」之名不胫而走!虽然他老兄总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可那日趋冷酷的神情莫不令风蔚宇担忧。 「调查」这类事情,公司多的是人手,但像冷睿这类顶尖高手却极少见,他敏锐的观察力令风蔚宇赞叹不已,也曾为公司立下不少汗马功劳。 不过,早在几年前,风蔚宇便不再分派这类劳心劳力的工作给他,名义上是不许他耗费太多心力在这上头,实际上却是体恤他的辛苦…… 唉!风蔚宇比谁都清楚,这么一个外表冷峻、内心却懂得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宁愿劳累自己,也不愿积欠人情,一直默默的为风氏集团工作,即便受外人误解也不去澄清。 然而,回过头来想,这几年风氏集团似乎全是靠冷睿来支撑,曾几何时,他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也变得这般懒散? 是安逸的日子促成的吧!既然是由他造成,那么他只有尽力弥补。 虽然不知这个方法行不行得通,但现今只有这个办法了!也唯有如此,才能让那两个不成材的儿子收心,毕竟,风蔚宇老了,真的老了…… 「几时动身?」冷睿的口气听来有些不耐烦,显然风老头又不知神游到何处。 「明早启程。」现在只得早早赶他上路,别让他起疑心才行。 冷睿虽觉得事有蹊跷,但风蔚宇的话他从不违拗。「我知道。」 「这次的对手不简单,势必要花点时间。我已安排妥当,到那里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是。」 目光转柔,风蔚宇的双手成塔搁在下巴,一副慈父的口吻。「你才刚回来,先休息一下吧!晚点我会给你一些需要的数据。」 「嗯。」冷睿的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但他将之置诸脑后,没多说什么便走出门。走到门外的走廊,他停下脚步,别有心思的望了眼那棵假树,而后再度迈开脚步走了。 目送冷睿离开,风蔚宇第一次升起不舍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亲生的儿子要到远地一样。 算算也十五年了,那孩子应该二十八了吧? 唉,他太粗心了!不知道他能否看到那孩子找到一生的最爱,了却他的心愿。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冷睿呀! 这愿望不算奢求吧? 「唉……」风蔚宇只能叹息。 过一会儿,从假树后面走出两个人。 那是两名俊帅的男子,年龄看起来比冷睿轻些。 「嘿!被发现了吗?」风应蓝拍拍衣服,他们可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才找到这个足以藏身的东西。 「谁知道?」风远翼翻翻白眼。 从冷睿停下来往这一看,白痴也猜得出来他发现他们了!真没趣,他就不会假装一下让他们过过瘾? 风应蓝岂会不知道,他搭上哥哥的肩。 「那家伙警戒心太强,简直不像人,就算两只狗在这,他大概……哇!」他伸手挡住哥哥突然袭腹的拳头。「打个比方而已嘛!」 会将自己比喻成狗,天底下大概只有风应蓝一人。 「少不正经了。」风远翼顺势踢他一下,独自走向目的地——董事长室。 风应蓝跟上前,索性两手环住哥哥的脖子,当两兄弟以这奇怪的姿势走进父亲的办公室时,风蔚宇简直快要吐血了! 一只食指指向他们。「你——你们——」他实在气得说不出话来。 风应蓝慢条斯理的离开哥哥。「不必担心,瞧!哥他一点事都没有,不用怕我会被冠上『企图勒死亲哥哥』的罪名。」他以轻松的口吻道。 他们俩正是风蔚宇口中那两个不成材的儿子。 「说吧!你们又有什么事?」脑袋好像刚被几千支枪轰炸过似的,风蔚宇揉着疼痛的太阳穴。 风远翼拉着弟弟一同坐在沙发上,表示有长谈之意。 「我们想聊一聊……呃……有关鹰的事。」 知道他们早已将冷睿当成兄弟般看待,风蔚宇的内心是喜悦的,不过仍板起面孔。「少对新哥哥不尊敬!」 「名字只是称呼,又不会少一块肉,您还不是整天『那两个小子』喊啊喊的,我们也没怎样。」耍嘴皮子,风应蓝可是不落人后。 但说这话不代表他们吃冷睿的醋——事实上,他们非常喜欢这个新哥哥,压根不会被他那个冰块脸吓得退避三舍。 「老爸,您不会拒绝我们吧?」风远翼笑得挺邪恶。 「拒绝什么?」风蔚宇一头雾水,继而恍然大悟。「好啊你们!竟然偷听……你们真是气死我了!这才是你们的目的,说什么聊聊,简直是借口……我不准!」 风应蓝赶紧打圆场——真是可怜的和事老,专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别、别那么生气!」他转向风远翼,小小声说。「哥,你问得太白了。」 「哦,那我问黑一点。」他理所当然的回答,仍旧挂着微笑。「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帮忙鹰。」这口气可以吧? 风蔚宇总算有点冷静下来,不过还是不给他们好脸色看。「说是帮忙但哪次不是帮倒忙?打从睿加入风氏集团成为我的左右手以来,你们开口闭口向我请求要帮他,结果呢,却忘了自己身兼总公司的总经理一职,把工作全丢给他,甚至大玩特玩了两个月,别以为我在国外洽公不知道。」 「公司有鹰在还用得着我们吗?充其量我们只算个『装饰品』,那还不如顶着招牌笑容让员工知道我们很快乐!不然一大堆人老早就高唱着:我想跳槽,接着便身体力行去。」风远翼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靠着沙发随口说道。 「老哥你口是心非哟!明明巴不得没事做,却说得那么伟大,你真以为他们是受你感化?」风应蓝揶揄。 难怪公司的职员以女性居多,原来大家都是迷上这两个小子。 唉!他们迟迟不肯安定下来,说来他这个作父亲的也有错,都是他太放纵他们了! 「也好,你们想帮忙睿就去,不过他接不接受就看他了……毕竟,这是最后一次……」风蔚宇叹气。 他要着手整顿公司了,毕竟荒废太久了! 风应蓝高兴的跳起身。「老爸,这是您自己答应的,不能反悔!」有老爸这句话就够了,他们哪会在乎冷睿答不答应——依他们看,他要是答应才是天方夜谭。 「是是是,我不反悔。」他也不奢望他们现在有心做事。「只要记得回来就行了,你们赶快出去!」风蔚宇的头又开始痛了,他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最后一次?风远翼瞇起眼,思索这句话的意思。 刚才老爸和鹰谈话时,语气似乎也怪怪的……无妨,往后就会知晓。既然是最后一次,那就来个难忘的回忆!他们可是秉持着人生以欺负……哦,不!人生以「敬爱」冷睿为目的呢! 于是两个各怀鬼胎的家伙开开心心的离开董事长室。 风蔚宇此时按下电话按键。 须臾,一个声音传来。「董事长有事吗?」听来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有件事要托你——」 在台中有一处世外桃源,依山傍水、景致优雅——它便是有名的云阳镇,位于繁华热闹的市郊与山区的交界处。 说是世外桃源实在不为过,只要去过的人莫不陶醉在那秀丽的景色中。 而座落在云阳镇内的御威公司除了招牌外,二十层楼高的高度本身就是镇里最高的建筑物,因而冷睿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目标,只不过——目的地尚无着落。 尽管他有些着迷在这优雅醉人的美景中,也不觉放松长期处在竞争激烈的商场而紧绷的心情,但近两个小时的奔波寻找,已使得他无心欣赏美景。 轻吁了口气,他略显疲惫的轻靠在一旁的柱子。但随后却双眼含怒、手握成拳的捶了下墙壁。 可恶!他们是存心整他的。 早知道昨天就不该轻易放过他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躲在假树后面的是他们没错。 果然,在今早风氏兄弟那份「小礼」相送下,还有他们脸上得意的笑容,在在透露出偷听到的讯息。 该死的!他居然臣服在他们看似帮忙的心态,以及兄弟的情谊下——尤其后者最令人招架不住,而十五年来他每每败于此。 而他到现在才打开包得像礼物的东西——一张本应是风蔚宇给的云阳镇简图,现在却变成台湾全图。 只是,为什么?面对他们这种行为,他仍然无法逼自己狠下心来讨厌他们。 可能是害怕期望太多,失望就会如利刃般伤害他的心,那种痛,教他不敢再尝试第二次。 闭了下眼,冷睿不再任烦恼缠绕于心,借着休息顺便管理自己的情绪。 他不是易怒的人,理智向来驾驭一切,以沉稳、冷静主导事情,坚守「急躁会坏事」的原则,自然不会因地形不熟而乱了手脚。 但此次却隐约察觉任务有点问题,不只风蔚宇,连风氏兄弟的行径也着实怪异到极点……但他也只能暂时将它抛诸脑后,希望不会又是一场闹剧。 远远的,在这人烟稀少的小巷中,他看见一个人走过来。 一咬牙,他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他凡事都要自己解决,绝不假旁人之手。 「请问。」他仍是一贯的口气。 自始至终低着头的白翎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吓得心脏险些负荷不了! 她抚着心口,循着声音往上看,但这一看,让她的负荷又加重! 眼前是一个很高的男子,至少高她一个头。短发不拘束地随风飘扬,平添几分豪放不羁;即使隔着墨镜,隐藏在墨色中那双犀利如鹰的眼眸仍教人不敢直视。一身的黑服更是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犹如一只老鹰般令人不敢亲近。 她不禁退后两步,隔开约一公尺的距离。 但白翎儿的内心却有另一种感觉:他很孤独。 真奇怪,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哎呀!不管了啦!烦死了!最近工作老是不顺心,又加上几天前来店里买花的一名豪门之子说要追求她。哼!像他那种一副玩笑放荡的模样,身边不乏各式各样的美女,搞不好情妇早已排到太平洋去了!却硬要连她这种相貌平凡的女子也要拜倒在他的钞票下。鬼才相信他的甜言蜜语!帅有啥用?在她看来,那种容貌顶多用来充充场面、唬唬没大脑的女人——但她可不列入名单之中。 趁着花店休假出来散心,顺便帮母亲买火锅料的她正低头思考如何想办法对抗那无赖……岂知竟被这男人吓到差点上西天!思及此,又一把怒火升起! 所以她对眼前男子的评语是:变态!没事穿得乌漆抹黑做什么?出来吓人吗? 再说,向人问话的基本礼貌应该摘下墨镜才对,哦,不不不,他例外,她可不想再被吓一次。 然而化怒气为力量,向来是她白小姐的作风。 「有事吗?」她笑得好迷人,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女的?!冷睿吃惊的程度绝不亚于她,但只一瞬间,黑眸又恢复原有的冷静。 由她淡***短袖上衣搭配牛仔裤的穿著,再加上一头俏丽短发,让他误以为她是男的! 显然,他对自己求助女人感到好笑。他一向不和女人打交道,不,正确来说,是每个女人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像眼前的女子一样,离他远远的,避他如蛇蝎般。 更遑论他极少出现在人前,见过的女人少之又少,简直可说是屈指可数——风家的管家、佣人、公司的女职员,其它惊鸿一瞥的就不必赘述,大致见面的情形都雷同。 但这未尝不好,和女人纠缠不清只会带来麻烦,因为他的心早已深藏一人…… 透过墨镜看她——这人的……嗯,也许该称女人,外表看来二十岁上下,正笑容可掬地看向他,大抵属于热心助人那类。 「里斯路二段十七号?」这是风蔚宇给他的地址,他以为在御威附近,但这里的房子似乎没有按照号码,有的甚至没挂门牌,让他找了两小时仍无着落。 这个人好无礼!哪有人问路一副冷冰冰的语气,好像人家欠他几千万似的! 白翎儿脑筋一转,笑得更灿烂。「在云阳镇里呀!」 冷睿出现复杂的神情,开口又问。「哪个方向?」 「你往四面八方走都行。」路通房子,再不然破墙而入也行。 冷睿不是白痴,不会不知道对方故意耍他。 他不抱希望的再问一句。「多远?」 「由时间决定。」要惜字如金她奉陪。 没由来的怒气教他握紧拳头,眼神更趋冰冷。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回敬」他的态度,然而她不晓得他的苦处,更不晓得一个早上被人玩弄两次是什么滋味。 白翎儿自是知道他问的地方,因为那是她工作的地点——轩卉花坊嘛! 看他的样子铁定不是镇里的人,不然怎么会连镇上有名的花店都不知道? 基于五百年难得出现的爱心,她可是拚命言教,让他知道自己要改进的地方。 只是……只是她坦承,她真的是有一点点捉弄他的成分——但他却因此不语还紧握拳头,脸上原本还算「和悦」的神色似乎也已转为铁青。 妈妈咪哟!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不禁有点担心,身子更是不自觉地往后退,只差没黏在墙壁上了! 冷睿不经意瞧见她绞紧衣服的双手和脸上透着些许不安;即便只是不起眼的小动作,也逃不过他锐利的眼。 虽然她是继风氏兄弟第三个,也是第一个敢挑衅他的女人,但毕竟还只是个丫头,所经历的事少,今天就算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他一样,能抑止住自己的怒气。 他面无表情的走近她,不理会那张惊慌的小脸,一使力,疾速地捶向她身旁的柱子,也不在乎发出的声响会引来路人的诧异。 出完气后,他吐了口气,冷静了许多。「谢谢。」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呃……」白翎儿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当机的脑袋一下子还回不了神。 天老爷!在他逼近她时,她还以为他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呢!没想到却是把怒气出在柱子上?!天呀!她是吓了一跳没错,可是……可是,眼光却不自主地瞄向柱子,惊吓得吞了吞口水。好……好厉害的一个人!不知是他太生气还是功夫底子了得,柱子上竟然出现几条裂缝?!真是……真是怪人配怪行径,连出气的方法也特别的……怪! 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小命尚存? 但脑中仅存的理念告诉她,她的行为有错。 呃,好吧、好吧,她不喜欢心存愧疚。 「等等……别走!」她追上前,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袖子,浑然不觉自己离他很近,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不是香水也不是古龙水,应该是他本身散发出来的;竟让她有些着迷。 冷睿一时也忘了「保持距离」的铁律。 他皱眉。「有事?」还是意犹未尽想再整他? 彷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她的脸蛋因愧疚而红透。「从这里过一条巷子,再向左走约几公尺,岔路的地方右转后再左转就到了,呃……只不过……今天休假……」一股脑儿劈里啪啦的说完,也不知他听不听得懂。 语毕,连忙放开手。 第一次——他泛起一抹浅笑。 「谢谢,妳救了两个人。」 什么?!他说什么?!我救了两个人?有那么伟大吗? 白翎儿抬头一看,哪还有什么人影?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她。 第2章 十五分钟后 冷睿抿着嘴,看不出心情如何。 他终于了解那名女子最后附上的一句话。 可是,她应该不像是在玩弄他!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他的目的地竟是一间花店?! 倏地,小侧门打开,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略畔的男人,打量着他。 「黑……黑影?」声音微抖,似乎惧怕着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冷睿早已习惯这个代称,双手环胸看着他。 「嗯。」想必对方就是那个倒霉要接应他的人。 在这种时机见到传闻中神秘的「黑影」,胖男人可是一点都不感到「高兴」。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希望永远不要有这一天! 但,显然老天爷不太眷顾他,甚至还派给他一个超级头大的任务?! 他只希望他命大,能平平安安的完成就好了! 胖男人吸一口气,企图稳住声音,但仍旧颤巍巍的说道:「我……我……我是这里的老板……有事交代……可否……可否请您……请您到里面谈话较……较较方便……」他在二楼看到那抹黑影就已经汗流浃背,现下更惨! 心里直祈祷对方不会像传闻那般嗜血,他可是在一接到指令便赶紧拉下铁门,等候「黑影」大驾光临。 冷睿尚未回答,就见对方形色仓皇地让出一条路,贴着墙壁的身体更是不断颤抖,脸上满是汗水,惊恐的眼神彷佛眼前的人是什么鬼怪似的。 此人犯了他的大忌。 剎时,俊逸冰寒的脸庞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使得原本阴暗的神色更形冷酷;他最不喜欢有人视他如鬼怪,因此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用不含温度的声音道:「人的发抖会令我几近疯狂边缘。」 胖男人一听,颤抖的身子立即僵硬。 「很好,关门。」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胖男人十足像个机器人。 待胖男人完成后,他正欲指示下个命令,不料却被一道声音捷足先登。 「小鹰鹰!」随即一抹人影冲向冷睿。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冷睿文风不动,趁来人快接近时,疾速出手,先一把揪起此人的衣领,阻止对方扑上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名字,从今以后最好消失在世上,下一秒生效。」轻松的语气内蕴藏着火药味。 风应蓝充耳不闻,眉开眼笑的拍掉他的手。「想念弟弟也犯不着用这种欢迎方式来表示『高兴』嘛!」 「四个半小时前才见过。」他都还没空找他们,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而且风应蓝都来了,风远翼有不跟来的理由吗?正好,一起算总帐。 果然,风远翼老早就坐在一旁的角落隔岸观虎斗。 他悠闲的起身,走近他们。「鹰,好久不见!」 冷睿的铁律对风氏兄弟而言完全起不了作用:他退,他们就进。 「鹰」是他们取的别名:他们偏爱时时刻刻挂在嘴边惹他生气,要是能让不动如山的他为此发怒,就是他们最大的成就——只不过至今仍未实现就是。 胖男人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看到嘴巴甚至忘了合上。 他们这么逗弄「黑影」,不怕他恼羞成怒?! 他怎么那么倒霉,接到这种命令?赶紧丢下烫手山芋才是上上之策,不然只怕成了炮灰还会被唾弃死有余辜呢!他握着门把,清清喉咙引起他们的注意,但声音仍是抖得很厉害。 「有关董事长……的交代……我已经确实原封不动……转述给总经理们……我的事已了……这店交给你们……二楼有房间……还有必需品……没没事我回去……回去报备……」用尽吃奶之力打开门,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标准的逃之夭夭。 冷睿摘下墨镜,深邃的眼眸闪着危险——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怎么回事?」那胖男人的意思显然早已和他们聊过,这是多久前的事?他不认为风蔚宇会把电话给他们或派他们来坏事,那么肯定又是一桩玩笑! 风远翼「哦」了一声。「他本是老爸公司的职员,容貌若愚,但能力不错。一年前被派到这里,算是眼线一类。」 「我不是问这个!」冷睿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你是问他为什么认识我们啰?这就得说到……」 「你们装傻的本事一流。」他不客气的打断风应蓝的废话连篇。 风氏兄弟干笑。「这次真的是老爸准许我们来帮忙的,地图是他给我们的,所以我们才找得到这里。」风应蓝连忙招认,要不是察觉气氛不对,否则见风转舵向来不是他的作风。 果然,冷睿的直觉一向很少失误。 「你们来了很久。」这不是问句,是事实。 「对对……哦!不不不,一会儿而已……」风应蓝暗骂自己笨,以鹰的能力恐怕早已识破,但现在也只能否认到底! 「地图的事情是谁提议?」 真奇怪,鹰怎么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询问?纵使他平常冷静沉默得不像个人,但以往的他被玩弄过后都不理他们。可,今天他好多话,很、反、常。 「我。」这一点,风远翼不否认。「蓝是帮凶。」要就一起拖下水。 风应蓝也感到冷睿异常的态度,但他可不想那么早死,只好极力脱罪。 「我们……我们说好三小时……三小时你没找到,我们会去……会去找人!」 三个小时?太高估他了。 「你们到多久了?」他问,暗中移近。 风氏兄弟吞了吞口水,不自觉被逼到墙角去。 而风应蓝用仅存的意识回答。「一……一个小时……」这还是有快捷方式才得以如此快速到达呢! 但风远翼则适应不了他的反常而发愣。平时冷睿都只把怒气轰到小他三岁的风应蓝身上,鲜少殃及到他——但也造就今日对冷睿肆无忌惮的他。 这一次,想必玩笑开过头了。 「知道我现在很想做什么?」冷睿噙着笑意。 他会让他们尝到平常不尊敬他,老爱捉弄他的后果,不要以为他没有脾气。 「做什么?!」两兄弟叫了出来,他的笑容令他们不寒而栗。 「找人当墙——」 「我说小妹啊,神游太虚是不是?」 「嗄?」白翎儿不明就理的看着眼前那双因摇晃而引起她注意的手,蓦地,又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 「啊——」 她吓得惊叫出声,退后一步,继而看清来人。 「大哥!不要突然出现好不好?!」天呀,她今天是招谁惹谁?!这种情况若再发生一次,她的小命铁定不保。 白修睿倒是好奇的盯着她,觉得有必要澄清。「事实上,翎儿,妳大哥我已经站在这里十多分钟了。」言下之意就是她没注意到他。 「可是你也不能那样吓人啊!」她辩道。 这是什么歪理?白修睿差点昏倒。 「是是,都是大哥的错。」没办法,妹妹最大,只有自认倒霉的份。「现在,可否请翎儿小姐表示一下为何站在自家门口盯着大门发呆?」幸好他回来,不然不知情的人只怕早已将她当小偷看待,准备报警了。 「这……我……我忘了带钥匙嘛!」总不能说她为了思索那男子的话,所以一路发呆回来,急忙中,也只好胡乱编个理由搪塞过去。 「妳当我是三岁小孩啊?忘了带钥匙,咱们家的门铃是装好玩的吗?妳该不会健忘到忘记妈在家吧?」他一脸贼贼的笑意。「还是……咱们翎儿小姐的思春期到了?」 「哪有!我……」白翎儿双颊臊红,打算反驳,但眼尖的瞄到一个人,随即像看到救星般大叫。「姊,妳看大哥他欺负我!」 在白修睿的身后有一名极为美丽的女子,清灵典雅,出落得似月里嫦娥。 「怎么我一回家就有事发生。」白芊雪皱眉,轻斥:「哥,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就算你有虐待狂也犯不着拿自己的妹妹开刀啊!」 即使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但那份美丽丝毫未减,反而更增一股成熟的韵味。 当两个妹妹皆把矛头指向自己时,就算是法律系毕业的才子大抵也只能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可怜哪! 「怎么回事?」 刚回到家的白父便看见三名子女站在家门口,以为出了什么事,肃穆威严的面孔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爸!」知道父亲做事一向公正,绝不存私心。白修睿正高兴的想禀告父亲好洗刷他的冤屈时,不料背后传来一阵凉意……算了,他还想长命百岁。 「只不过遇上两只不可理喻的乌鸦……」他嘟嚷。 迎上父亲不解的眼光,他赶紧打哈哈。「没什么啦……啊,对了,难得今天提早下班,听说妈晚餐要煮火锅,所以我们在讨论要怎么分配帮忙的工作。」 说到火锅,白翎儿这才发现自己两手空无一物,而又那么凑巧一家人都提早下班?!完了……今天果然不只是运气不太好而已,简直就是烂透了! 十分钟后,白家召开一场「紧急家庭会议」。 客厅里 真皮沙发上坐着两男两女,仔细一看,不难发觉四人的神色各异。 白父脸色凝重,白母忧心忡忡,白芊雪抱着甫出生十个月大的女儿,将她哄睡之后,也是一脸担心样,至于白修睿则看不出心情如何。 然而此次会议的主角——白翎儿小姐,被迫坐在四人对面。根据白家的家规,翎儿倒是很配合的两手放膝、端正坐姿,脸微微下倾,做出反省的模样。 白父是个极注重家庭教育的人,除了订定严格的家规外,举凡家里任何一个成员犯错,哪怕是他,都必须召开家庭会议,公开其缺失以作为其它人的鉴戒。 唉!白翎儿在心中直叹气。 今天只不过是遇见一个奇怪的男人,怎么所有的恶运竟接踵而来? 也莫怪他们以这种眼光看她,二十岁后就不曾再触犯家规的她,也无法为自己失常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偷偷瞄一眼此时的情况,只见四人还是一样——恐怖的寂静! 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虽然她一再否认,但她相信若是不再澄清一次,只怕他们会一直陪她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你们放心,我真的、真的很正常。」无奈加无奈。 坏就坏在她没有美如天仙的容貌来加强说服力。 白翎儿不觉得自己相貌平凡有何不好,正确来说,她长得还算中等,但显然以一家人的标准来论,她的容貌算是「格外突出」吧! 说真的,俊逸尔雅的白父及天仙般美丽的白母,不应该会生出这么平凡的小孩。至少长男白修睿同他父亲一般出色,次女白芊雪也是个美人胚子,而么女白翎儿大抵就是那种随便在路上都能瞥见的那一类。 但也幸好翎儿比较与众不同,不像哥哥、姊姊老是被追求他们的人烦得苦恼不堪。 并不是当帅哥美女不好,毕竟只要是人都喜欢欣赏好看的东西,但白翎儿较喜欢去发现不完美之中的美感。由此可见,只凭外表而直呼一见钟情的游戏白翎儿可不爱玩,她认为那类的爱情很难持久。 她最欣赏男女双方因为发掘彼此的内在、优点而相爱一生,不单单只局限于色相美。所以美或丑并不会为她带来困扰,她深信总有一天定会遇见一个懂她、了解她、不会嫌弃她的男子,所以在此之前,她都有爱惜自己的责任。 平凡的她有平凡的老公陪伴,一起过平凡的日子,就是她最大的梦想。 「翎儿,不要骗妈,不舒服要讲出来!」白母一脸紧张。 白翎儿知道母亲对她一直怀有愧疚之心,并不时告诉哥哥和姊姊不能排斥她,这方面白母是个成功的母亲。 「翎儿,爸知道妳是个孝顺的孩子,但今天的事的确不像妳的作风。」 三个孩子当中,就属翎儿最深得他的喜爱,心性豁达开朗、活泼慧黠的个性不知为白家带来多少欢笑声! 「你们放心,我好得很!只不过……只不过因为半路出了点事,所以一时忘记了嘛!」白翎儿吐吐舌头,俏皮的道。 「翎儿没事就好,以后小心点。」白母松了口气。 一旁的白芊雪好生钦佩这个天性乐观的妹妹,永远都这么外向、开朗。 家里有个特殊的女子能改变气氛,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呢! 第3章 一早到花店,同事张欣琪迫不及待地拉着白翎儿,一副手舞足蹈的模样。 「翎儿、翎儿,我跟妳说,妳猜我今天看到了什么?两个帅哥耶!」 「妳就算看到两只特别酷的蟑螂也会心动。」 真是受不了!若是她肯改掉那三八的个性,不要有事没事看到帅哥就大呼小叫的,凭她的姿色,说不定老早就有个俊男友,哪还用得着四处物色? 白翎儿懒得理她,兀自走向自己工作的地方。 张欣琪早知道她没兴趣,仍是不死心的跟过去。 「喂!我还没讲完!」她生气的嘟起嘴。「妳还没猜我是在哪里看到的!」 「我何必猜?」白翎儿意兴阑珊的回答,摆明了她不想知道。 某人一副绝交的表情,让翎儿举双手投降。碰到这种朋友,没辙! 「我知道了。」她喟然道:「垃圾堆?焚化炉?养猪户?化学工厂?」够特别了吧? 「妳的幽默不要在这时候表现出来好不好?正经一点!」张欣琪哭笑不得。 「我一向很正经。」白翎儿摊摊手,无奈地道:「我实在猜不出张大小姐的艳遇场所。」 张欣琪不想再和她打哑谜,这样只会徒增白发而已,多划不来!「算了,谅妳也猜不出!答案就是这里………」她神秘的以手指着下方。 白翎儿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地上?妳……」见鬼了?! 张欣琪快气炸了!耐性早已荡然无存。「别乱说!我的意思是这里,我们工作的地方——轩卉花坊啦!」她等着看白翎儿吃惊的表情。 「哦,哪里?没看到。」说到最后,她自顾自低头整理桌上的东西。两天没来上班,桌上积了不少灰尘,随手拿起小扫把清呀清,扫得不亦乐乎。 桌上会有帅哥吗?就算有也早被她给清除掉了……张欣琪无奈的直摇头。 老天!白翎儿的奇特真是只此一家。 「欣琪,妳就明说吧!翎儿的个性妳又不是不知道,她们家的帅哥早已让她免疫了!」善体人意的方洢岚过来解围,和翎儿同龄的她向来是两人的和事老。 「洢岚,这么说妳也见过了?」能一心两用的大抵只有白翎儿。 「早到的人都见过了。」方洢岚笑了笑,一半为翎儿的动作发笑。 言下之意就是她太晚来啰?白翎儿才不想辩论她迟到的原因呢! 「听说他们是老板的弟弟兼助手,一大早去巡视花园时就让我和洢岚给遇上,哦,我现在真是爱死这份工作了!」张欣琪一谈及帅哥,马上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们现在大概在老板那里。」方洢岚脸红的道。 两人的眼神皆充满爱慕。 唉!谁教她们男朋友的宝座虚悬,而店里的男员工又没有吸引人的魅力。 「原来前任老板休假三天是为了交接,应该早点换新人上任嘛!」看来张欣琪对上一任老板有点不满。「唉!小老板们都那么帅了,老板肯定更加不凡,可是至今……」没办法,老板不出来,员工没事又不能随意乱闯办公室,看看老板长得有多俊逸非凡!更何况她和洢岚的工作一个是照顾花,一个是帮客人包装,哪有什么机会和老板接触? 白翎儿忍不住啧啧有声的摇头。 「不知道是谁说要自始至终爱着我大哥的啊?怎么一下子就变心了呀!大哥真可怜……」她可没忘记张欣琪和方洢岚在知道名闻遐迩的白修睿律师是她哥哥时,对哥哥那般疯狂迷恋的模样。 方洢岚不好意思的摀住脸;而张欣琪则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 「没听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吗?我是很喜欢妳大哥没错,然而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嘛!捕捉不到的东西就不要去苛求它。」 这态度未免也变得太快了!那副朝秦暮楚、见异思迁的样子令翎儿不敢恭维。 白翎儿低头继续打扫,扫着扫着,不经意瞥见墙上两个略凹的洞……她好奇的摸着……天呀!真的很像有人握着拳头揍墙壁?!而且那拳头还不是普通大?!是谁的力气那么大?! 虽说这墙已经有点历史了,但仍挺坚固的,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遭人毁坏的。 不期然想到昨日的怪异男子,白翎儿摇摇头甩去那令她心湖起异样的人。 「早上一来就这样了。」方洢岚被她的动作逗笑。 「那一定是老鼠咬的啦!」张欣琪不想将话题放在那上面。「翎儿,妳不会告诉我,妳对神秘老板不感兴趣吧?」 「好啦、好啦!」白翎儿对好友穷追不舍的逼问没辙,遂拿出钥匙打开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扬了扬。「我现在去会一会老板总可以了吧!」她说着说着就往里面走。 「不公平!妳滥用权力!」两人同时喊了出来。当初就是因为老板助理的工作分量多,又得负起许多责任她们才不愿接的!现下可好了,后悔莫及! 「不是滥用权力,这是上星期的货物数量,是要交给老板的。」 笑话,此时不走待何时?她才不想留下来供她们轰炸。 不理会两人在身后哇哇叫,白翎儿径自走向老板的办公室。 在门前停下身,她敲了敲门。 「请进。」一阵迟疑后,里面传来十分低沉的声音,似怒非怒。 这个声音她好像听过……白翎儿疑惑的开门而入,一进去又差点吓到! 并不是里面有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里头只有一个人低头看着一些数据——肯定是新老板。 但……但是总令她感到怪怪的……对了,光线!里头有点暗…… 可,又不是亮度问题。 啊,是气氛!对,就是气氛!使她觉得阴森森的。 如果白翎儿的感觉再敏锐一点,她将会发现阴寒之中添加了一丝怒气。 看来张欣琪猜对了,新老板很「不平凡」。 虽然感到有些怪异,但白翎儿向来不是畏畏缩缩的人,于是她壮着胆子走近,唤了声老板,可惜对方只淡应一声,丝毫没有抬头的打算。 这个老板好过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员工呢? 姑且不论这是不是对方的一贯作风,反正她就是看不惯这种无礼的人。 她生气的将手上的纸盖过桌上的数据,反正一定要让他抬头! 冷睿强压内心的怒火,他实在不了解风蔚宇,他的工作不是「调查」吗?为何还得兼任花店老板? 在他耐着性子看员工数据时,他只打算做做表面工夫,所以一概不想理会花店里的事——当然更不必看员工送来的单子……无奈就是有人不知死活,所以他会考虑辞了这个人。 他抬头,却迎上一对翦水双瞳,那般清澈明亮、扣人心弦,悄悄击碎钢铁意志中的某一角——不!理智拉回他,让他恢复冷静。 他不相信自己的钢铁纪律竟差点瓦解!是哪个人有这般能耐? 而在他看清来人后旋即深锁眉头,而对方更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冤家路窄。 白翎儿早该想到—— 黑衣服、低沉的声音、冰冷的气息,只差没戴墨镜。 方才那一瞬间,她真的在他眼里看到孤寂。 哦!完了,她现在只想到她之前的行为该不会就是以下犯上吧?! 幸而,开门声打破此时尴尬的气氛。 风远翼和风应蓝看到这情形,愣了三秒后,随即接受这诡异的现象。 破天荒第一次有外人接近冷睿,而且还是女的耶!怎么不教他们兴奋。 只见两人很有默契的对看了下,带着一贯的招牌笑容走近他们。 「妳好,我叫风应蓝,他是我哥风远翼。」风应蓝笑得有点暧昧。「妳可以叫我们蓝和翼。」基本上,他已准备将她当「大嫂」看待;凡是能近得了冷睿的身,又不被他那张冰块脸给吓跑的女人,就足有当「大嫂」的资格。 「呃……嗯……你好,我叫白翎儿……」虽然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基于礼貌,她应该回礼。 翎儿?好可爱的名字!风应蓝正想开口称赞,却被哥哥抢先一步。 「妳长得很普通。」 基于翎儿向来厌恶自大狂妄的人来说,她是应该生气的,但在她看见对方眼里的促狭时,立即了悟——他在试探她。 为什么?她甚至不认识他们啊!哎,为何她身边老是出现奇奇怪怪的人呢? 「哥,你很无礼!」风应蓝低语,不满的扯扯风远翼的衣服。 白翎儿倒是不在乎的轻笑。「相貌方面妍媸自见,不劳费心提醒。有道是:『自古红颜多薄命』,既然想长命,总得要有所代价才行。」 风远翼不自觉扬起嘴角——好一个聪明的女子。 「聊完了吗?」 冷睿冰冷的介入,他们把他当隐形人看待,让他很不是滋味。 白翎儿眨着一双无辜的眼,根本还弄不清状况;至于风远翼则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但风应蓝则把它扭曲成另一种意思。 「气了那么久,气也该消了吧?我们反省过了!」 昨天真的是非常、万分、极度恐怖的一天!冷睿生平第一次发飙,还是发在他们……虽然不是身上,但那股力量也足够让他们震慑并吓去半条命! 当时只见冷睿握紧右拳,毫不犹豫就准确的揍在离风应蓝右脸两公分处的墙壁上,并加上言语威吓。 「条件一,不许再玩弄我。」吼声如狮子,风应蓝觉得快耳聋了。 「条件二,店里的事你们负责。」不消说,第二拳的对象是风远翼。他只觉得好像坦克车在他耳边开过似的,嗡嗡不绝。 之后冷睿不再理他们,就径自上楼去,吓得他们第二天赶紧乖乖看店,生怕若有员工打扰到他,他们就会吃不完兜着走。 想当初风蔚宇不惜耗费巨额聘请世界一流的武术家,在教授经商方法之余还为冷睿训练灵敏的身手,目的不外乎强身,使其行动、处事敏捷。 再者,处于竞争激烈的商场上,难保下一刻不会出什么意外,所以防身之术自然少不得。 而死也不肯学的风氏兄弟在「耳濡目染」下竟也触得些皮毛,吓吓人倒是绰绰有余,但真遇到高手可就不好玩了! 说真的,他们打小到大从未见过沉默寡言、向来冷静自持的冷睿发过脾气。 如果那两个洞算是他「偶尔」失控下的产物,风氏兄弟也不禁为他自制的工夫深感佩服。 风远翼依旧心有余悸。「你的手没事吧?」怎么说还是他的哥哥,他总是会担心。 白翎儿不是很明白他们的话,但风远翼的话却令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冷睿的手。 只见他的右手缠上纱布,隐约可见几处凝固的血迹,让她没由来的心痛。 冷睿捕捉到她眼里的忧伤,不知怎地,咬牙忍住莫名的揪痛感。他忽然站了起来,像是刻意隐藏伤口,不想让她瞧见,不发一语的就走出门。 尽管早已对他的怪行为有了底,但仍止不住疑惑。白翎儿小声地发问:「老板好像在生气?」是因为她吗? 「没什么,那家伙大概更年期到了,不要理他。」风应蓝拉着白翎儿。「我们聊天。」他迫不及待想多了解这个未来的「大嫂」,于是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白翎儿心不在焉的回答,但心思仍萦绕在冷睿身上。 风远翼泛着一抹神秘的笑容,事情似乎愈来愈好玩了! 打从把小芮芮抱进花店,白翎儿就知道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 「好漂亮的小孩!翎儿妳什么时候偷生的?!」 张欣琪的声音足以媲美火鸡,高分贝的后果是招来众员工,害得白翎儿想落跑不成,只得乖乖接受口水流弹的「轰炸」。 「真是个小美人呢!孩子的父亲是谁?」看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女婴,方洢岚想生小孩的欲望也油然而生。 尽管白翎儿一路否认到底,但仍是徒劳无功,只是招来更多轰炸而已。 「别骗了!是不是不敢承认?」张欣琪压根不相信。 「我还没结婚哪来的小孩?这……这是我邻居托我帮她照顾的啦!」她从没向外人提起姊姊的事。 「所以是私生子啰?」方洢岚提高音量。 白翎儿见机不可失,干脆摊开来说:「我知道妳们还是很在意那件事,但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啦!」三天前送单子事件害得她和两个好友冷战好久,而今又凑巧让她们捉到讽刺的时机,她们才会极力挖苦。 说到这个,她们更气。 「说妳滥用权力还不承认,瞧妳和小老板们谈得那么开心,谁不气炸?」一想起翎儿和风氏兄弟从办公室一路说说笑笑出来的情景,张欣琪忍不住妒火中烧。 「对呀!真过分!」连一向温婉的方洢岚也不能谅解。 「我向妳们发誓,我从来、绝对没对他们有非分之想!」 「真的?」她们半信半疑。 白翎儿欲哭无泪。「当了半年的朋友还不足以信任我吗?妳们知道我向来对帅哥免疫,我真的只拿他们当哥哥看待!」 她们想了想,终于释然而笑。 「好啦!我相信就是了!不必为了外人而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 「我也相信,不然朋友是当假的啊!」她们一人一句。 误会冰释了,真好! 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和风氏兄弟聊天,不必再遮遮掩掩的累垮自己了! 「那老板也送妳们。」她开玩笑的说。 「不要!」两人的眼神立刻爬满惊恐并异口同声地喊。 想起三天前看到一名男子走出花店,她们被那股冷冽的气息及一身黑衣慑住,尤其在知道他是老板后,更祈祷自己不要再和他见面! 「咦?」白翎儿纳闷的看着她们。「通常神秘对男人的魅力而言,往往是成正比。怎么妳们不会好奇啊?」 「妳知道的嘛,大部份性情古怪的男人往往都是受了什么严重的打击,搞不好他的性格早已变得怪里怪气……唔,这种人我是敬而远之。」张欣琪不敢领教。 「别看我,我最怕那种人。」一想到就毛骨悚然,方洢岚也摇摇头。 是这样吗?白翎儿倒觉得她对那份孤傲的气息有点好奇。 「老板妳自己留着……啊,小老板们出来了!我们得去做事了!对了,记得多帮我们讲些好话哦!」张欣琪拉着方洢岚溜了。 「嗨,翎儿。」风应蓝像发现新大陆般惊讶。「哇!好可爱的女娃娃!真是漂亮!」他抱过来自己怀里,因为没有妹妹,所以他特别喜爱女婴。 看着眼前的风氏兄弟,白翎儿突生妙计,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翼、蓝。」她叫着私底下的称呼,双眼闪亮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很闲……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你们很有爱心,那能不能帮我照顾这个小女婴?她很漂亮对不对?既然你们也没有女朋友,不如就充当一下护花使者,保护美人可是你们的职责呢!」拉拉扯扯一大堆目的还不是强迫推销? 他们一愕,当保母可是头一遭。 白翎儿吞了吞口水,不死心的继续说道:「她叫秋芮,我们都叫她小芮芮。你们看她是那么的天真无邪又可爱,而且也很乖——」 像是为了「应和」翎儿的话,只见小芮芮用沾满口水的小手直拍风应蓝的脸,弄得他满脸都是,无一处幸免,嘴里还咿呀咿呀高兴的叫着。 看得白翎儿是尴尬万分,只得连忙又道:「平常她是很乖的……对了,应该是她很喜欢蓝,所以才会跟他玩的!真的!你们要相信我!她真的真的很乖!」她都那么低声下气了,他们仍是无动于衷。 白翎儿依旧苦着脸。「拜托啦!几个小时而已,我帮她换过尿布也喂饱了,只要陪她玩就行了!」她转动水汪汪的大眼,分外动人。 风氏兄弟虽面有难色,却也不忍拒绝。 「包在我身上,我最喜欢小孩了。」只要是翎儿的要求,风应蓝都不会拒绝。 「谢谢蓝!那翼呢?」她小声的询问。 风远翼浅笑。「妳都这么要求了,我还会说不吗?」 「谢谢翼!那就拜托你们了!」知道他们愿意帮她后,白翎儿满心欢喜的工作去。 而风应蓝则和小秋芮玩得开心不已,等到交手给风远翼时,小娃娃反倒玩兴尽失,依偎在他怀中睡着了。 「看来哥的魅力不够!」风应蓝哂然一笑。 风远翼的眉头打结,他就这么没小孩缘?!蓦地,一个念头使他坏坏的笑了。 「蓝,这几天照顾花店会不会很无聊?」 「你在说废话吗?」简直无聊死了!他们跟来又不是想做这种事的。 「正巧鹰在,我们来玩弄鹰……」风远翼闪着邪恶的光芒诉说计划。 「老大,你被吓呆了不成?!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万一鹰又发起飙来,只怕不是墙上开两个洞那么简单。 「有翎儿做后盾。」老谋深算的风远翼早已打好算盘。 风应蓝想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的点头。 开门声打断冷睿的沉思。 他没抬头——不用想,敢这么做的还会有谁? 「鹰?」风远翼叫了声,自那次起,他就不太和他们讲话了。 「没事少烦我。」念在他们帮他处理店里的事,他很好心的回了句。 「鹰,有东西要托你。」 风远翼的话成功的挑起他的兴致;他抬头,一样「东西」准确地落入他怀中。 一个女娃?他瞇起眼,显然认为给风氏兄弟的教训还不够。正准备开口,却见他们已退到门口——落跑的速度无人可及。 「翎儿的小孩。」声落后,人也消失无踪。 那句话在他脑中响了很久,令他有些震惊而忘了教训风氏兄弟的念头。 看着熟睡的婴儿,那清丽无瑕的脸庞,就像个纯洁的小天使。 但他感到很奇怪,员工的数据注明她未婚,那风氏兄弟的话到底是捉弄还是真实的,没想到他竟十分在意这件事,内心涌起无法制止的热潮。 该死的!他的冷静到哪里去了? 想甩掉恼人的思绪,不料用力过猛,吵醒怀中的女娃。 唉,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