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你一味》 第一章 【第一章 旧病复发】 许荏苒坐在芳疗馆的贵宾室里,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百无聊赖的转台。 有人轻轻叩门,她回了声「请进」,可是进来的却不是她等的人,而是芳疗馆的老板张月。 「替你送一杯现榨的果汁。」张月举着手中的高脚玻璃杯,笑容可掬,带着几分讨好。 「谢谢,刚才她们已经替我泡了茶。」许荏苒笑着指了指身边茶几上的一壶碧螺春。 张月当然知道早就有芳疗师替她准备了茶,只不过是想借着送果汁来和她套套交情。企业家许一山的女儿,电视台主持人,是她需要长期搞好关系的重要客户。 两人寒暄时,电视正好在回放昨晚「你听我说」的节目。 目前两个节目非常红,一个是情感节目「你听我说」,一个是美食节目「舌尖上的s市」。 情感节目挺多的,「你听我说」的不同之处在于主持人和嘉宾都戴着面具,也因为看不清真面目,大家格外放得开,都很敢说,经常会有一些不可理喻的极品嘉宾爆出匪夷所思的奇葩事迹,比那些狗血肥皂剧还精彩,所以收视率一直不错。 现在镜头带到的男嘉宾正在讲述他周旋于老婆和小三之间的「苦衷」,满嘴歪理,让人听了真想把他揪起来暴打一顿,主持人飞鱼虽然妙语如珠不断反驳他的观点,可惜却一直刺不中要害。 许荏苒看得心头火起,皱着眉头换了台。 张月很会察言观色,马上吐槽道:「飞鱼太温柔了,还是以前那个主持人好,说话犀利直接,听了就痛快。」 许荏苒赞同的点点头。 张月又道:「我记得她的身材超好,就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许荏苒很认真的回道:「长得比我漂亮。」 张月望着许荏苒美若天仙的脸,有点不大相信。 「舌尖上的s市」之所以红,观众不光是看美食,也是看美女,主持人许荏苒长着一张高清电视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丽面孔,是啃猪蹄都能仪态万方地啃出仙女味道的大美人。 张月正想多打听那位主持人,却听到敲门声传来。 许荏苒转头一看,正是她等了许久的琥珀,嫣然一笑,从沙发上起身。 「不好意思,路上塞车。」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等声音的主人走进来,张月不禁呆了一下,刚刚她还不相信有人能比许荏苒更漂亮,但她马上就看见了一个。 琥珀对张月点头微笑,「你好。」 张月回过神来,忙道:「两位请稍等,我去叫芳疗师过来。」 许荏苒关上门,笑吟吟的道:「刚才她还提到你呢,看来你的毒舌风格很讨喜啊,辞职这么久还有人记得。」琥珀不愧是姓虎,发起威来可是让人招架不住呢! 「那个节目可真是负面垃圾桶,差点让我对爱情绝望。」琥珀揉着胸口,做了个鬼脸,「再不辞职,我肯定要被气得乳腺增生。」 「你去医院,医生怎么说?」 琥珀郁闷的耸耸肩,「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我就说你一切正常,你非要说你有病。」 「我真的有病啊!」琥珀一副恨不得掏心掏肺以证清白的表情。 许荏苒翻了个白眼,还是不信。 「真的,我最近容易口渴、燥热,睡眠质量也很差。」 许荏苒调侃道:「这不是病,是更年期的症状。」 「胡说,我才二十五。」琥珀撩起衣服,露出腰肢,「你看,我的肚脐变粉色了,去年也是这样,一变颜色我就开始对男人的气味变得敏感,基本上,我从距离一公尺远的地方就可以分辨出不同人的体味。」 许荏苒嫉妒地看着她的肚皮,白得晃瞎人眼,细得好似能一把握住,而且肚脐没有色素沉淀,是淡粉色,这叫有病?呵呵,这是要气死别人的病。 她没好气的道:「切,肚脐眼变粉色也算有病?我听说男人的那里也有粉色的,不知道是不是也要去看医生?」 琥珀放下衣服,噗哧一声笑了,「请你注意你的青春玉女形象,好吗?」 许荏苒白了她一眼,「你不要再为你去年夏天的渣行为洗白了,就算有病,也是始乱终弃的病。」 琥珀无奈苦笑,百口莫辩。 去年夏天,她的确也有一段时间感到燥热口渴、睡得不好,她当时并未太在意,只当作是工作太累、压力太大的缘故,但诡异的是,不久后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分辨出不同男性的体味,她因此疯狂迷恋上某个男人的味道,继而对他展开了丧心病狂的追求。 不可思议的是,夏天一过,她所有的奇葩症状竟然全部消失,唯一没有消失的是……那个被她疯狂追求的男人。如果不是这个人千真万确的存在,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作了一场荒诞的春梦。 本来以为这只是去年夏天的一个例外,谁知今年一入夏,她那个奇葩的病症又有卷土重来的征兆,肚脐变粉、口渴、燥热,大老远都能嗅出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吓得她开的民宿都不敢收男房客。 这件事说出去没人相信,就连许荏苒这个她相交十年的好友都不信,她揉着眉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这时,两位芳疗师敲门走了进来。 许荏苒说:「你不是睡不好吗?让芳疗师替你做个精油保养按摩。」 琥珀摇摇头,「我不习惯裸着身体被人揉来揉去,像在搓面条还是腌腊肉似的。」 许荏苒笑得直不起腰,「那你带点精油回去好了,放到熏香灯里效果也不错。」 「好啊,我要舒缓情绪、有助于睡眠的精油。」 芳疗师替琥珀拿来三瓶精油,分别是熏衣草、洋甘菊和玫瑰。 许荏苒留下来继续做芳疗,琥珀则带着熏香灯和精油先离开了,到路边拦出租车。 七月的骄阳火辣辣的烤着地面,大街上到处都是衣着单薄的男性,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味道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不同的人走过她身边时,各种体味她分辨得清清楚楚,可惜没人相信。 「旧病复发」已经够让她郁闷的了,偏偏回到了民宿,又遇到雪上加霜的事情。 负责客房清洁的明姊要辞职,说老公在工地摔断了腿,必须回去照顾他,琥珀也不好强人所难,替她结算了薪水,送她离开,随即她立刻上楼,准备上网刊登征人启事。 民宿一共有三层楼,除了一楼、二楼各有一间房作为员工宿舍,其余的都是客房,至于三楼东侧的房间,是民宿最好的一间套房,她自己住,三楼西侧的露台则是用来晾衣服床单。 民宿虽然不大,庭院小巧精致,从房间推窗了望,湖光山色尽收眼底,由于位置绝佳,干净漂亮,她去年一看到转让的信息,便毫不犹豫的接手。 上了三楼,琥珀打开房门,把精油摆放在浴室的柜子里,标签朝外,并列一排,中间留下少许且一致的空隙。 浴室里横杆上的毛巾也是整整齐齐、方方正正,中间留的空隙也是一般大小。客厅就不必说了,所有东西都要摆放得整整齐齐、规规整整,连卫生纸盒里的卫生纸都保持一个很顺服的姿势,绝对不会张牙舞爪的站着。 强迫症就是这样,追求完美。 琥珀打开计算机,在征才网站上刊登招聘启事,条件相当优渥,薪资水平高于平均值,刊登完后,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为了挂知名老中医看她的「奇葩病症」,她五点钟就起床去排队,折腾了一上午,花了不少钱,检查结果是一切正常,她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琥珀觉得很困,先去洗了个澡,然后拧开熏衣草精油的瓶子,按照芳疗师说的方法滴了几滴在熏香灯里,淡淡的香气氤氲在整个房间,也不知是太累,还是精油的效果,反正这一个午觉睡得香甜无比,醒来已是傍晚时分。 窗外落日熔金,晚霞映得半壁天空好似一幅油画,房间里的风景也不遑多让,穿衣镜里映着一个娇艳若花、肌肤胜雪的美丽少女,看上去只有十八岁,皮肤好到连毛孔都看不见,眉黛唇嫣,完全不用任何化妆品,身材更是凹凸有致,堪称完美。 拥有这样的面孔和身材本该高兴才是,可是琥珀盯着自己的小腹,却是一脸郁闷。 第二章 她天生皮肤白,腹部很少晒到太阳,更是净白如雪,导致肚脐的颜色看起来非常明显的和周围肤色不同,不是她出现幻觉,也不是眼睛出了问题,的的确确是粉色,而且她非常肯定今天的颜色又比前几天略微加深了。 无从解释的怪毛病,既然去医院也检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期待像去年那样自己好了。 琥珀换了衣服下楼,问负责接待客人的小米有没有人投履历。 小米撇撇嘴回道:「只有三个人投履历,我打电话跟他们联络,可是他们一听是民宿就挂电话了。」 怎么现在要请个人这么困难?琥珀心一急,就开始脸红燥热、心跳加快,这症状还真有点像更年期。 她从小米的桌上拿了把扇子,又找来纸笔打算写个征人启事贴在门外。 她右手摇着扇子,呼呼啦啦搧得浏海跟着风起云涌,左手拿着一枝签字笔,在一张a4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字。 小米觉得老板这造型十分孙二娘,不过孙二娘绝对没她好看,而且孙二娘绝对不会左手也能写字,字还写得那么漂亮。 包吃包住几个大字充满一股浓浓的包养气息,好不霸气。 民宿门口挂有一块黑板,随时更新民宿的住房信息,一般都会写剩余客房几间、房价多少,便于路过的游客了解民宿的情况。 琥珀把征人启事贴到黑板上后,扭头对小米说:「小米,我晚上不回来住,有事打手机给我。」 小米的心都碎了,生意冷清,员工辞职,老板您居然还有心情出去玩耍,这间民宿您还在乎吗? s城是个山明水秀的旅游城市,城郊的烟云山风光如画,还有个滑雪场,即便是冬天,也是游人如织。每到夏天,山脚下的珍珠湖万顷碧波,十里红莲,景色美不胜收。所以,湖边的酒店和民宿几乎家家爆满,唯一不满的,大概只有他们这一间「水边的阿狄丽娜」,因为琥珀前几天突然告诉小米,民宿只接女游客,不收男客。 旅游旺季放着好端端的生意不做,突然放出这么奇怪的规定是个什么鬼?小米实在忍不住,斗胆问道:「老板,咱们民宿干么不收男游客啊?」 这句话真是问到了琥珀的痛处,她总不能说夏天到了她的毛病又犯了,嗅觉像缉毒犬一样灵敏,万一今年要是迷恋上来住宿的某位男游客怎么办? 她默然片刻,摸着下巴假装淡定的道:「我想过一下有钱任性的日子。」 小米当下只能无言以对。 琥珀离开民宿后,先到街角的花店去买花。 老板和她很熟,一听是送人的,立刻精心替她包装好,还用金粉色缎带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谢谢老板,钱给你。」琥珀笑吟吟的接过,目光落到那个蝴蝶结上,心里像是被小猫爪挠了一下,蝴蝶结一边大一边小,两根带子还一长一短。 她抱着玫瑰花束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坐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缎带解开重新系,保持蝴蝶结两边一样大小,两条缎带一样长。 没多久,出租车停在金玉山庄门口,她付了钱后下了车。 这里是她姑父傅谨言和姑姑虎湘的居处。 十四岁那年,她父母车祸离世,她被姑姑带到傅家抚养,在金玉山庄住了十年,直到去年才搬到「水边的阿狄丽娜」。 华灯初上,大门口进进出出不少人。 长发飘飘,裙裾飞扬的美丽少女,怀里抱着三十朵火辣辣的红玫瑰,人美花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几乎看直了眼。 走到傅家门外,琥珀闻见一股油香,以为是姑姑已经下班回来在做饭,等她拿出钥匙开门,见到的却是难得在家吃晚饭的姑父。 「姑父,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傅谨言两手面粉,眉梢上挂着一抹白,正色说:「今天是跟你姑姑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不早点回来献殷勤还不是等着找死!」 琥珀笑问:「那你买花了没有?」 去年姑父忙起来忘了买花给姑姑,姑姑整整抱怨了两个月,琥珀特地帮他准备了一束带过来,万一他真的忘了,就把这束让他拿去借花献佛。 「今年我可不敢忘,一大早就让花店送了一束百合到你姑姑的办公室。」傅谨言说了几句,赶紧又回到厨房继续忙。 琥珀找了个花瓶,把玫瑰花插好之后,也去厨房帮忙。 锅里热油翻滚,傅谨言把炸好的肉丸捞起来,沥了沥油,放到盘子里,十几个圆滚滚的大肉丸呈现诱人的金黄色,不过有三个炸的颜色有点黑,因为刚才和琥珀说话,耽误了一小会儿,起锅有点晚。 琥珀看着那三个颜色不同的丸子,有些纠结,最后还是忍不住拿筷子夹了出来,另外放到一个小碗里。 见状,傅谨言笑了。 琥珀当然知道姑父在笑什么,脸蛋一红,不好意思的也跟着笑。没办法,强迫症就是这样。 没多久虎湘抱着一大束香水百合回来了。 琥珀接过她手里的花,撒娇道:「好浪漫啊,单身狗羡慕死了。」 虎湘笑着捏她的脸,「那你还不赶紧找个男朋友。」 琥珀做了个鬼脸,「没人追。」 虎湘才不相信,「少骗我。从小到大,傅炤不知道替你打跑多少桃花。」说起儿子,她又啐道:「没心没肺的家伙,一天到晚不在家。我给你买辆车,你还是搬回来住吧,白天去民宿看看就成了,何必住在那儿。」 琥珀吃惊又感动,连忙婉拒,「不用了,我自己买就好了。」 姑姑资助她上学、抚养她成年,她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好意思让姑姑花钱买车给她。 「你的积蓄都拿去开民宿了,哪还有钱?」 「表哥教我投资股票,今年行情不错,再存一存就够了。」 虎湘惊道:「你也真大胆,居然相信他,你就不怕他把你的钱都赔光吗?」 琥珀笑了,「姑姑,你也太小看你儿子了,他可是s大金融系高材生,当年系里办了个模拟炒股大赛,他是第一名,不知道多少女生都把他当男神,崇拜得要死。」 虎湘哼道:「既然如此,他怎么到现在连个女朋友也没有?」 琥珀笑道:「他有个喜欢的人,正在努力追。」 虎湘马上就问是谁。 傅炤暗恋乔安琪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他反复提醒过琥珀多次一定要替他保密,因为虎湘认识乔安琪,琥珀只好模棱两可的回道:「那个女生又漂亮又能干,人品也好。」 虎湘一脸狐疑,「真的?那个女生有你这么好吗?」 琥珀认真的说:「比我还好,至少没有强迫症啊。」 虎湘被她逗笑了。 吃过晚饭,夫妻俩恩爱的下楼去散步,琥珀不想当电灯泡,回到楼上休息。 她住的房间原来是傅炤的,她来了之后,虎湘便让傅炤把二楼最好的房间让给她。 初到傅家时,傅谨言和虎湘对她关心备至,只有傅炤总是故意欺负她,她一开始觉得委屈,后来想想便释然了,毕竟站在傅炤的立场,家里突然多个人,占据了他的房间,用了他的东西,还分去他父母一部分的宠爱关怀,换作是谁都不会开心。做人要知恩图报,她不仅感激姑姑、姑父,对傅炤也是。 不过,傅炤在家里虽然对她呼来喝去的,在学校却十分照顾她。好处是学校里没有人敢欺负她,但坏处是没什么人敢追她,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有一个凶巴巴的表哥。 说也奇怪,别的女孩子十几岁都会情窦初开,偏偏琥珀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即便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顾珣惊为天人,但也没有因此对他一见钟情。众人都想着她这样的大美人情史不知道会有多丰富多彩,其实大错特错,她的恋爱经验是零,直到去年夏天才算真正添上第一笔。初恋开始得这么晚,说出去鬼都不信,更加不幸的是,还失败了。 事后检讨原因,她认为是自己的奇葩病症惹的祸,但许荏苒坚决不认可这个说法,认为她是在为自己的渣行为洗白。她真心觉得冤枉,却也无法解释为何去年夏天只和顾珣在一起三天就分手。 搬离傅家之后,琥珀基本上每周会回来住一晚,所以房间的摆设仍旧保持原样,不过她把书和计算机都带走了,没什么消遣。 第三章 她玩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无聊,便到傅炤的房间想拿几本书来看。 傅炤房间里东西很少,大体来说干净又整齐,唯一凌乱的地方就是他的书柜,里头塞满了各种书籍杂志。 琥珀看到这样混搭风格的书柜,简直要崩溃了,她无法控制的开始动手整理,杂志放一起,书放一起,而且书本要按从小到大的次序,从左到右依次摆放好。傅炤可没有这种习惯,书看完了,总是随手一插。 她整理好傅炤的书柜之后,抽出几本杂志拿到自己房间里看,翻着翻着,她忽然一怔,目光牢牢定在一篇人物专访上。 没想到顾珣一向为人低调,竟然肯接受采访,更没想到的是还放了一张照片,这可真是石破天惊头一回! 琥珀把杂志拿近一些,仔细端详他的照片,可惜是张远距离的侧面照,只能看出他的身形颀长挺拔,至于容貌嘛,是个谜。 正因为如此,这张照片显得格外有味道,充满神秘的气息,更让人觉得意犹未尽,恨不得走进那张照片里,绕到他的面前看看他的相貌。放一张这样的照片,还不如不放,真是吊足了读者的胃口! 琥珀盯着这个侧影足足三分钟,咽了口口水,这才移开目光,看向文章内容—— 顾珣,顶着一流大学建筑系的头衔,毕业后进入知名建筑师事务所,两年后转行成为一家游戏公司的设计师,随后参加获得dw大赛一战成名,半年之后,成立星迹文化。公司发展迅速,业绩惊人…… 内容提到的这些事她早就知道了,但她还是很认真的把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她不由得又是一怔。他居然提到了择偶标准!这也是石破天惊的头一回。 琥珀的心扑通扑通的,好奇又激动,竟然莫名其妙生出一种想看又怕看的为难情绪,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他的择偶标准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不在意外貌,关键是性格要好。最好不要是处女座。 琥珀注视着这一行简单得几乎不叫标准的择偶标准,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 果然还是不看的好。 她放下杂志,拿着手机上了顶楼。 傅炤离开公司时,时间还算早,夜空有月有星,空气清爽。 开往东郊的路,宽阔空旷,汽车一路奔驰,平素四十分钟的路程,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一看二楼最东侧的房间亮着灯,他便知道琥珀回来了。 他轻步上楼,走到东侧房间门前停下脚步,米白色门板虚掩着,留了巴掌宽的一条缝,刚好露出门边一盏月牙形的暖黄色壁灯。他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房内悄无声息,他将门推开一看,房间里并没有人。 他略一思忖,轻手轻脚上了顶楼。 顶楼原本只是用来晾衣服的地方,七年前,琥珀突然迷上种花,母亲便找人把顶楼改建成一间玻璃花房。 踏上最后几级阶梯时,一股防蚊液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他不自觉微微勾起唇,她的皮肤敏感到只要被蚊子叮一下就会肿大大的包。 顶楼没有开灯,从透明的玻璃屋顶,透下来微弱的月色和星光,照着高低错落的十几盆植物,郁郁葱葱,一道人影小猫似的侧卧在竹椅上,手里的手机屏幕发着亮光。 琥珀正在看许荏苒在脸书上传给她的讯息,内容是胡兰成写给张爱玲的情书—— ……不知道你经常仰望天空的那个窗台,如今是何模样,如今是谁倚在窗边唱歌。 许荏苒又说—— 你看这情书写得多美,就像一碗清爽的阳春面…… 自从主持了「舌尖上的s市」之后,许荏苒的形容总是别有一番风味。 ……我们整夜整夜地说话,才握着手,天就快亮了。 正看到这一句,啪的一声,头顶上的灯突然亮了,还挺应景的。 傅炤好整以暇的等着琥珀吓得尖叫,或是从躺椅上滚下来,没想到她连头都没回,气定神闲的说:「傅炤,你这个吓人的把戏玩了十年了,还不腻啊?」 他泄气的回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不用看,闻一下就知道了。」最近对男性气息特别敏感,熟人她一闻气味就知道是谁。 「你是狗啊?」 「呸,你才是狗。」琥珀转过脸,从躺椅上坐起来。 傅炤站在一棵凤尾竹前,居高临下的睨着她,「你在这儿喂蚊子?」 她指了指身旁的一个花盆,说:「我等着看昙花。」 他的目光落到竹椅旁的六角紫砂盆上,一枝细长的花蕾从枝叶间伸出来,弯弯的翘起头。记得没错的话,这是她养的第七盆昙花,前六棵都已经香消玉殒。难得,这第七棵昙花是个属小强的,长到约一公尺高,枝叶丰盈,更难得的是,竟然还长了花苞。 傅炤不以为然的拨弄了一下花苞,「这样子今天能开?」 「今晚一定会开。」琥珀兴奋的眨了眨眼,「我们打个赌吧?」 他一巴掌拍到她脑门上,凶巴巴的道:「赌你个头!」 从小到大和她打赌就没有赢过一次,记得她六岁那年春节来家里做客,父亲煮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她说她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是什么,他哪里肯相信,和她打赌,结果那年的压岁钱全数输光。当然,往后数年和她打赌也是一次没赢过。 傅炤往竹椅上一坐,解开领口的扣子,「明天一开盘就把你的股票都卖了。」 「为什么?」琥珀不解,最近行情一片大好,她的股票涨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卖掉? 「直觉吧。涨了这么久,也该调整了,即便是牛市也不会这么疯。」他一边说一边胡乱扯了几下领带。 她直勾勾盯着他的领带,最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将歪歪扭扭斜到一边的领带扯回来,规规矩矩的放到衬衫的正中央,这才露出一个很满足的表情。 傅炤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瞪着她,「将来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能够忍受你的强迫症。」 琥珀拨拉了一下浏海,做了个鬼脸。 他又道:「明天一早我要去北京出差,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傅炤从口袋里拿出皮夹,抽出一张提款卡递给她,「后天墨香社会举行一场拍卖会,有一把画扇你帮我标下来,到时候许峥嵘会来接你一起去,提款卡的密码是我的手机后八码。」 琥珀很好奇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感兴趣了?」 「送人的。记住一定要标到,价钱高一点没关系。」说完,他站起身,跟安抚一只小狗似的,拍拍她的脑门,还胡乱揉了两下。 她略一推论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故意调笑道:「好痴情喔!」 傅炤的脚步停下来,转身望着她。 琥珀嫣然一笑,「画扇是送给顾老先生的,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斜睨了她一眼,「哦,原来你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笨。」 「哼,我本来就很聪明。」她没好气的撇撇嘴,「你把暗恋的心思藏得那么深,乔安琪会发现才有鬼!我要是你就直接告白,这样遮遮掩掩的多麻烦。」 「你不懂。」傅炤一副不想和小孩子多说的表情,挥挥手道:「万一被拒绝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琥珀促狭一笑,「可是不说出来,就永远只能做朋友。」 他摸摸下颔,「你还记不记得李苏航?」 「你记性真好,还记得他的名字。」她皱了皱眉头,一点都不想听见这个名字,简直是美好青春里最不美好的回忆。 傅炤哼道:「那是我第一次打人打进派出所,当然记得。」 李苏航是琥珀的同学,对她死缠烂打,傅炤劝说无效,一时气盛出手没有轻重,「不小心」把李苏航打得前臂骨折。 「有个哥哥真好。」琥珀赶拍马屁,笑得甜滋滋的,像一个入口即化的泡芙。 「你看,李苏航向你表白过几百次了,结果呢?你被他烦得要死,表白这种事,还是得先确定对方喜欢自己才行,否则结果更糟,不如不说。」傅炤说完,人便下了楼。 琥珀摸着下巴,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个问题。去年她势如猛虎的追求和告白,不知道有没有造成顾珣的困扰?不过他后来接受了她的追求,应该表示他并不感到困扰吧? 第四章 这个问题尚未想明白,一股异香扑来,她等待的那朵昙花开了! 花房建好之后,她先后从花市买了好几批花来种,蝴蝶兰、海棠、牡丹……可是它们陆陆续续的香消玉殒后,她便放弃了辣手摧花的行为,只养最好养活的吊兰、绿萝之类的。不过,唯一锲而不舍始终没有放弃的就是昙花。 努力了几年,终于亲手养开了一朵昙花,喜悦之情自然难以言喻,她小心翼翼的托起盛开的昙花,不知不觉,脑海中浮起了另一只托着昙花的手,修长白皙而不失文弱,男人中少有的好看。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许荏苒打来的,她一接起,许荏苒便劈头问道:「胡兰成的情书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许荏苒莫名其妙的笑了,「是不是比你写的情书好上一万倍?」 琥珀反驳道:「你又没有看过我写的情书。」 「就是因为看过,所以才让你看看人家的,以后学着点。」许荏苒在手机那头笑得花枝乱颤的,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顾晓珺发现了她哥脸书的另一个账号,传给我看,你不知道,对着你的情书我可是笑了整整一天,不行,你得赔我一百张面膜,我皱纹都笑出来了。」 琥珀吓出了一头汗,心急的问道:「账号是什么?」 「别急别急,我等一下就把账号传给你,先这样吧。」 结束通话,等了一会儿,琥珀收到了许荏苒传来的讯息,她急忙点开来看。 脸书账号是seek,琥珀顿时心里发毛,seek是寻找寻觅的意思,寻和珣同音。而她用这个账号搜寻,大头贴居然就是她刚才在杂志上看到的那张照片,再一看个人简介,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身寄虎吻。 她撑着额头,天哪,真有可能是他的账号,而且她姓虎,他又用身寄虎吻这词,他真觉得和她谈恋爱这么凶险吗? 他的脸书荒凉得都要长草了,一年没有更新,只有寥寥的两个动态,第一个是「第一封情书」。 文字下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信笺,白色信纸上写了几行字—— 今天的天气很好,湖边的广场上有很多人在放风筝。我也放了一只,而且还在上面写了你的名字。顾珣,我喜欢你,风知道,云知道,你知不知道? 的确是她写给他的第一封情书,时隔一年再看到,她羞耻得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写得果然烂透了,和人家胡兰成能比吗? 琥珀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动态的标题是「第二封情书」,文字下面依旧是照片,不过这一次有五张。 她心里马上生出一个疑问,为什么是五张而不是六张?六张整整齐齐的两排多好看,五张缺一个角不觉得很丑?很不顺眼吗? 第一张照片是一本小字典和一张小纸条的合影,字典很普通,纸条也是普通的白纸,上面用粉红色的笔,写了四个数字,522、532、199、362。 第二张照片是翻开的字典,第五百二十二页,「我」这个字用铅笔圈了起来。 第三张照片是翻开的字典,第五百三十二页,「喜」这个字用铅笔圈了起来。 第四张照片是翻开的字典,第一百九十九页,「欢」这个字用铅笔圈了起来第五张照片是翻开的字典,第三百六十二页,「你」这个字用铅笔圈了起来。 所以,这第二封情书,也就是写了四个数字的小破纸条,翻译出来的意思就是:我喜欢你。 琥珀把手机扔到一旁,羞窘得把脸埋在曲起的双膝。 这么幼稚羞耻的主意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啊?!有没有洗脑的地方,能把去年夏天的记忆洗掉啊?! 此时此刻,她唯一庆幸的就是去年夏天她只写了两封匿名情书过去,就被顾珣发现了,至于他是怎么知道是她写的,一直是个谜。 那天,顾珣把一张纸放她面前,叫她写他的名字看看。她当时还很得意自己聪明绝顶,是用左手写的情书,便假装淡定的用右手写了几个字给顾珣看。 顾珣看了看,说道:「用左手再写一次。」 她当时就懵了,他怎么知道她会用左手写字?她本来打算死不承认的,可是他彷佛料到她会如此,气定神闲的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也会用左手写字。」 她事后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他,的确是在他面前写过字,但当时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她早就没印象了,没想到他时隔七年竟然还记得。 第一次见到顾珣时,她十七岁,正为了准备大学入学考试焦头烂额。她成绩不差,但是很担心自己考不好,怕对不起姑姑、姑父。 顾远山七十大寿那一天,傅谨言带着妻儿去贺寿,把琥珀也一同带去了,让她出去玩玩,放松放松。 顾老先生原是美术系的教授,和傅谨言的父亲是同事也是最好的朋友,年轻时两家同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就在斜对面,还互相认了对方的儿子为干儿子。后来顾远山的画越卖越贵,名气越来越大,从宿舍搬出去,换了间大豪宅,不过和傅家的关系一直保持着。 顾远山是七十整寿,除了儿子女儿和他们的家人,还有侄子和两位得意弟子全家也来了,很是热闹。琥珀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又是在陌生人家里,难免有些拘谨,她挽着姑姑的手臂,寸步不离。大人聚在一起,聊的话题不是经济和全球局势,便是艺术品投资,虎湘怕琥珀无聊,便让她去西厅找傅炤。 顾家富足阔气,厅堂宽敞,一面长长的红木雕花间壁,将厅堂分为东厅、西厅。图案精美绮丽的间壁后方,是一组金丝楠木沙发。傅炤和几个年轻人正坐在那里,谈笑风生。 琥珀飞快扫了一眼,除了傅炤她谁也不认识,而且很明显他们都比她大了几岁,都已升上大学,而她还在高中里挣扎,中间隔着鸿沟一般。 她没有凑过去,坐到旁边的米白色真皮沙发上,沙发对面还坐着两个小女生,十一、二岁年纪,两颗小脑袋挤到一起窃窃私语,跟两只小老鼠似的,一会儿嘻嘻嘻,一会儿叽叽叽,小声争论到底是顾珣好看还是傅炤好看。 琥珀心想,现在的小女生也太早熟了吧,才几岁就懂得看帅哥,不像她,十七岁了也没对谁动过心,对任何男生都不感兴趣,而且也非常不理解恋爱是什么感觉,但最让她困惑的是,竟然有那么多人喜欢傅炤。 那个早上顶着鸡窝头吃早饭,打完球的袜子可以臭死两只鸡的男人,竟然有人喜欢?!竟然有女生托她送情书给傅炤,甚至还有女生送她礼物,只为了拿到他的脸书账号和手机号码,就连眼前这两个小女生也在花痴他,简直不可思议。 两个小女生嘻嘻嘻的说着,两双眼睛放着光,琥珀为了和两个小女生套套交情,便问了句谁是顾珣?傅炤她当然认识了,不用问。 扎辫子的小女生一点也不怕生,指了指对面沙发上的一位青年,然后问道:「姊姊,你觉得呢?」 这个小女生长得漂亮,嘴巴也甜,很讨人喜欢。 琥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看,她十年之内都不会忘记这样的一张脸。一群人之中,他并不是最年长的,却莫名有种雍华沉稳的气度,玉山般皎然出众。可惜,就算他让她惊为天人,她也没有体会到传说中怦然心动、一见钟情的感觉。她认真的看完之后,很淡定的移开目光看向傅炤,又是惊讶到不行。 傅炤斯斯文文的坐在那儿,和一个女孩子说话,笑得温柔俊美、和蔼可亲,完全没有平时在家对她凶神恶煞、大呼小叫的样子,简直是换了个人。 呵呵,就装吧。 琥珀扭过脸,笑咪咪的对小女生说:「当然是顾珣好看。」 扎辫子的小女生兴奋的一拍手,「我赢了!」然后跳起来就跑去顾珣身边,指着琥珀说:「哥,那位姊姊说你长得比傅哥哥好看!」 琥珀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不点竟然是顾珣的妹妹。事后她才知道,这个小女生叫顾晓珺,和她坐在一起的叫唐贝贝,唐爸爸是顾远山的得意门生,开了一家画廊。而让傅炤笑颜相对,从土匪变绅士的那个漂亮女生叫乔安琪,是顾珣姑姑的女儿。 第五章 围坐在一起的年轻人听了顾晓珺的话,都忍不住笑了,傅炤也笑了,可是双眼却冒着绿光。 顾珣是唯一没笑的,他只是泰然看了她一眼,目光澄澈得带有一股微寒的气息。 作为一个从小学开始就被称为校花的人,琥珀早已习惯各种打量的目光,尤其是男生,所以对于各种惊艳爱慕欲言又止、跃跃欲试的目光,她完全无感,而且毫不在意,但是顾珣的这一眼,让她有些异样之感。 顾晓珺跑回来和唐贝贝继续聊着小女生的秘密。 琥珀看着茶几上的果盘,其中一盘是苹果,几个红嘟嘟的苹果都是脸朝上放着,有一个却是屁股朝上,她实在没忍住,悄悄的把那个苹果翻了个身。 一个小动作做完,她感觉到有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转,她凭直觉认为一定是顾珣,她抬头看去,果然和他视线相对,这让她第一次有了一丝丝的羞窘。 可是没办法,强迫症犯了,实在忍不住…… 她佯装淡定,转头问顾晓珺,「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顾晓珺热情的替她指了方向。 琥珀起身走到洗手间,果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一脸绯红。 这太诡异了,她居然会对一个男生脸红?! 她打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泼了泼脸颊,磨蹭了十几分钟才出去。自然,她不会再回到西厅。 她坐回虎湘身边,听她和几位女士聊香水,的确是无聊,听着听着,她忽然想起父亲虎铭曾说她嗅觉灵敏,将来要送她去法国学调香,做最有名气的香水师。 言犹在耳,人却早已不在,她的心情忽而变得有点低沉,她又缓缓走到外面的走廊透透气。 顾家的别墅富丽堂皇又充满书香气息,走廊的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都是顾远山的作品,最后一幅油画的风格和前几幅明显不同,画的是一架恣意生长的紫藤,两只雀鸟凌空而起,星星点点的紫色花瓣纷纷扬扬的飘在风里。虽然是静止的画面,却透着非常灵动的气息,彷佛可以看见雀鸟的振翅和花瓣的飘飞。 她看了下落款,竟然是顾珣,心里惊讶他居然画得这么好。 这时,隐隐一股异香飘过来,她嗅了嗅鼻子,寻觅香气的来源。走廊外是一个椭圆形的大露台,靠近玻璃门的地方摆放着一人多高的发财树、巴西木、凤尾竹和滴水观音,密疏相间的枝叶挡住了里面的景致。 她循着那股香气走了过去,忽地一怔,就见顾珣背身而立,站在一个松木花架前,脚边的花盆里种着一株绿色植物,开着雪白如碗口大的花,那股异香就是由此而来。 顾珣的右手虚虚的托着那朵花,那花瓣色如白缎,荧如月华,舒张的姿态既妩媚又清丽,美得让人无法描述。她先是被那朵花惊艳,而后是被顾珣的手。一个男人的手,很少见到能长得如此好看,而他卷起的白色衬衫衣袖,袖口干净如雪。 眼前一幕,彷佛一幅精美的画,琥珀本想趁着他没发现自己时悄悄退开,可是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她的脚步定住了。 昙花旁的花架上摆放了两盆盆景,一盆小榕树和一盆蟹爪兰,米白色五角瓷盆小巧精致,上面提着字,分别是「一花一世界」和「三藐三菩提」,可是写着「三藐三菩提」的那个花盆却放在「一花一世界」前面,这顺序不对吧? 琥珀盯着那个白瓷花盆,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猫的爪子在挠,不过一个迟疑,顾珣正巧回过身来,第二次和她视线相碰。 见到是她,他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异样,好看的眉毛挑了一下,而后唇角微微一弯。在他年轻而清傲的面孔上,露出那一抹轻浅笑意,如冰雪初融,春光乍现。 然而琥珀却浑然无视,视线直勾勾被花盆勾住了。 顾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问道:「怎么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他气质清冷,声音却极为温暖。 「这两个花盆的顺序不对,应该一花一世界在前,三藐三菩提在后。」说完,她想他应该会认为她是个神经病。 可是他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居然顺手把两个小花盆换了个位置,问道:「这样?」 看着两个花盆的顺序摆对了,琥珀顿时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对着他轻轻一笑。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无波无澜的望着人,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灵气,若是笑起来,眼睛一弯,却是又软又萌。 顾珣望着她,问道:「你是傅炤的表妹?」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顿了一下,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虎,大名叫虎珀,小名也叫琥珀。」靠近花架的地方放着一张欧式的圆桌,琥珀怕他听不懂,顺手伸出食指在桌子上写了个虎字,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用的是左手。 她并不是左撇子,也从来没刻意练过左手写字,她只是从小就两只手一样灵活,右手能做的事情,左手一样便利。 顾珣负手而立,低眸看着她的手。 字写得行云流水,是很秀气的行书,手指细细长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粉色的指甲旁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露台的玻璃似乎隔断了两个世界,窗内是热热闹闹,热气腾腾的世界,露台是静到极致的一方天地,昙花的香气充满了这个空间,夜色就在露台之外,一望而不知尽头。 琥珀写完了,一抬头,发现顾珣就站在自己身边。他的个子和傅炤差不多高,身材清瘦笔挺,她方才在沙发上曾经仔细的看过他的五官,远看的时候,眼睛很亮,清冷如星,近在眼前时,却忽然换了一种感觉,那团清冷中像是有着一簇跳跃的火焰。 「你念几年级?」 「开学之后就升高三了。」 顾珣「喔」了一声,那应该是十七岁。 琥珀因为长得太过漂亮,一直备受男生瞩目,有些男生会因为她多和他们多说了一句话,或是多看一眼,就自作多情的以为她对自己有好感,想要追求她,弄得她烦不胜烦,所以自国中开始,她就一直很注意不要和男生打交道,只和女生交朋友。 由于顾珣是主人,她才很客气礼貌的和他交谈了几句,不过心里已经开始打算离开,脚跟不知不觉转了个方向,她正要和他说再见,手臂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痒,她低头一看,吓了一跳。 她从小就特别怕蚊子,皮肤被蚊子叮一下就会肿红色大包,所以夏天从来不敢穿短裤短裙,今天也是穿了长裤,但是上身穿的是一件短袖衬衫,露台上的花花草草最招蚊子,她不过站在这儿短短一会儿,手臂已经起了五、六个大红包。 肌肤太白,红色大包也就异常醒目,顾珣也发现了,连忙说道:「我去拿药给你。」 「附近有没有药局?一般的药我擦了没用,只有丹皮酚才有用。」 顾珣说有,琥珀便问在哪儿。 「我陪你去,这里你不熟。」 顾珣带着琥珀直接从露台离开。 还好顾家的别墅不是位在半山腰,附近药店、商场和小型医院都有。 琥珀进了药局,药剂师拿了一条丹皮酚给她,她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带钱。 顾珣见状,马上替她付了钱。 她很不好意思的道:「谢谢,等一下我就把钱还给你。」 他低头望着她笑了笑,「不用还了,你有空请我喝杯……」可惜,一条药膏也没多少钱,连买便利商店的咖啡都不够,于是他话锋一转,「奶茶。」 琥珀点头笑了笑。 药剂师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生,肌肤白得透亮生光,玉雕一般玲珑动人,笑起来让人怦然心动,即便她是个女人,也忍不住看呆了。 离开药局,琥珀迫不及待的打开药膏抹到肿包上,总算稍微止痒了。很奇怪,每次被蚊子咬,就只有擦丹皮酚有用。 回到顾家,顾珣不敢再带她经过露台,从正门进去,刚好傅炤正到处找她,见到她从外面回来,吓了一跳。 「你去哪里了?我妈还以为你不见了呢!」 「我去买药了。你有钱吗?」琥珀向傅炤要了钱,去还给顾珣,还说请喝奶茶太麻烦了,还钱比较快。 顾珣没有接过,说了句不用,便转身离开了,他莫名觉得有点生气。 琥珀只好把钱给了顾晓珺,请她转交给顾珣。 第六章 时隔多年,她没有忘记两人初相遇的情景,顾珣的眼神、语气和动作,甚至卷起的袖子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那朵昙花。 她原先只是在书本上见过昙花一现这个词,那天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昙花开的样子,她迷上种花,也就是在那一刹。 回家的路上,傅谨言一边开车,一边问她玩得高兴吗? 琥珀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玩的,一直在听大人们聊天,可是姑姑、姑父一片好心带她出门放松,她总不能扫兴,便笑着点头说很高兴。 傅炤用鼻子哼了一声,「当然高兴,认识个帅哥。」 琥珀没想到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吓了一跳,生怕姑父和姑姑误会,还好车里放着轻音乐,两人坐在前座说话,并没有听清傅炤的低语。 回到傅家,时间已经很晚了,虎湘叮嘱琥珀早些休息,但是考试的压力摆在那里,琥珀进到房里还是很自觉地拿出课本,打算看一会儿书再睡。 说来奇怪,她自认记忆力不差,但对五岁之前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印象,而且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她学得特别吃力,在班上排名都是倒数的;到了国中、高中,课程难度增加无数倍,她的成绩反而越来越好,尤其是英文,是她的强项。 才刚摊开书本,傅炤便大剌剌的走进来,腿一抬就坐到她的书桌上。他比她年长三岁,早已是成年人的身高,每次来她房间都放着椅子沙发不坐,习惯性的坐到她的桌上,一双腿摆在那里,又长又直的让人羡慕。 琥珀每次看见,都懊恼自己个子长得慢,发育得也慢,胸前还是很不争气的只有a,最令人不安的是,有些女生小学六年级就来了初经,她却迟迟没有动静,姑姑带她去医院检查了好几次,一切都正常,可是她却直到十七岁才来了初潮。 傅炤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琥珀抬头看看他,「傅先生有何指示?」 他凶巴巴的道:「顾珣比我好看?」 真是小心眼,居然一个晚上都揪着这件事不放。她好笑又无奈,垂下眼帘,不想理会。她说顾珣比他好看,一来确实如此,二来是赌气,气傅炤在乔安琪面前那么斯文礼貌,在家里却对她颐指气使的,像个土匪。 人的好看分很多种,顾珣和傅炤都属于好看的男人,只不过气质不同,傅炤似海,而顾珣如雪;再者,便是如花美人,也挡不住日日相见,顾珣乃是第一次见,自然令人惊艳,压过了已经看了十几年的傅炤,不过,她心里这么想,却懒得说出来,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 傅炤啪一下把她的书本按下去,气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也不想想,你体育成绩这么好,还不是我每天早上陪着你去跑步?」 琥珀不满的哼道:「是你非要拉着我陪你跑步,好吗?!」她最讨厌早起,尤其是冬天,被傅炤从热烘烘的被窝里扯出去跑步,真是生平最恨。 「那好,每次考试前是谁天天指导你功课?你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居然说顾珣比我好看!胳膊肘朝外拐!」他恶声恶气地数落着,手指头也没闲着,说一句便往她脑壳上点一下。 她被他点得脑袋一歪一歪,像个不倒翁。 傅炤越说越气,一个没控制好,手劲大了些,把她从凳子上给推了下去。 琥珀本来没生气的,可是这么一摔,她倏地一火,她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气呼呼的道:「他就是比你好看!」 他不悦的皱起浓眉,「嘿,你这是造反了啊!」 琥珀不客气的呛回去,「你就是貌若天仙,我天天看也看腻了!」 傅炤马上消了气,摸摸下巴,喜孜孜的问:「你觉得我貌若天仙?」 她白他一眼,拒绝回答。 他望着她,突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顾珣?」 琥珀一时赌气,想都没想便一口承认,「对啊,我就是喜欢他。」 傅炤当即眼睛一瞪,「不行!」 她被激起了叛逆心理,马上反问:「为什么?」 「老子喜欢乔安琪,顾珣是她表哥,你这是打算要我以后叫你嫂子吗?」 琥珀听见这句话,先是吃了一惊,而后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在乔安琪面前那么文雅含蓄、彬彬有礼、谦谦如玉,她贼笑着拍了拍手,「咦,这主意不错,等我考上大学就去追他。你以后就乖乖等着叫我嫂子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傅炤一副快要炸了的表情,气哼哼的走了。 她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她虽然很惊艳顾珣的容颜和气度,但当时她的的确并未对他一见钟情,上了大学也压根没去追他。不过,因为两家的关系比较特殊,往后几年两人也时常见面,算不上朋友,但也算有一定程度的认识。 乔安琪大学毕业那年要去山区小学义务教课,顾珣和好友陈阳开车送她,傅炤想献殷勤又怕太明显,借口琥珀想去山里玩,厚颜无耻的硬逼着琥珀一起跟着去,谁知竟在雨后的山路上翻了车,琥珀受伤不重却很奇怪的血流不止,山区医疗资源不足,最后是顾珣输血给她才化险为夷。 乔安琪还开她玩笑,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琥珀对顾珣确实非常感谢,但依旧没有生出爱慕之意,直到二十三岁,她没有爱上任何男人的念头,而且一旦有人追她,她就很烦恼,恨不得彼此再不见面。 于是,傅炤有一次很认真的问她是不是喜欢许荏苒…… 琥珀好笑又好气,不过无语之际,心里也有点毛毛的。许荏苒平均半年就暗恋一个男人,她的青春年华都快要结束了,为什么没有暗恋过半个人?若是她没有碰见优秀的男人也就算了,可即便如顾珣这样优秀到无可挑剔的男人,也没让她动心,这实在不正常,难怪傅炤会胡思乱想。 有一次和许荏苒一起吃饭,她突然想起傅炤的话,心里悄悄想象了一下和许荏苒拥抱接吻的情形,当即一阵干呕。 许荏苒问她怎么了,她只好咬着筷子,咳了咳,「筷子戳到喉咙了。」 「你可真厉害。」许荏苒翻了个白眼。 琥珀偷偷瞄向隔壁座位的一个帅哥,长得甚合眼缘,她再次想象了一下和此人kiss的情形,又是一阵干呕。 许荏苒没好气的问:「又戳到了?」 琥珀含泪点头。完了,男的女的都不行啊! 万幸的是,去年夏天她终于确定了「方向」,这一点她必须感谢顾珣。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疯狂迷恋一个男人,神魂颠倒,失去理智,做了很多「丧心病狂」的行为,当时不觉得有什么,时隔一年再回想,实在是耻力无下限,就像这两封幼稚又羞耻的情书。 琥珀忍不住打了电话给许荏苒,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顾珣把那两则贴文给删了。 许荏苒笑道:「你直接打给他跟他说,不就好了?」 琥珀无言看向天花板。她不敢打,也没脸打,说不定他早就把她列为拒绝往来的黑名单。 「要不然你可以盗他的账号。」 琥珀呵呵一笑,没那水平。 许荏苒很没朋友爱的调侃道:「那就留做纪念吧,谁没有几坨黑历史呢!」 「好吧。」 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但让琥珀无法理解的是,顾珣把那两封情书上传到脸书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认识他的时间不短,却依然摸不透他的心思,他不像傅炤虽然凶巴巴的,可是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很容易接近。想当初她把买药钱交给顾晓珺,让她转交给顾珣,怎料开学后顾珣竟然开车来到她的学校找她零钱,不过多少钱啊,他有必要特地跑一趟吗?那些钱光是付从他家到她学校的油钱都不够。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他的用意。 【第二章 盛夏果实】 琥珀收起手机下了楼,回到房间洗了澡,她特意凑近镜子细看,肚脐的的确确是粉色的,不是民宿的镜子出了问题,姑姑家的镜子也是一样。 躺到床上,她用手机登入民宿的脸书,po了一则招聘启事,最近因为民宿不收男客人,有些客房是空置的,所以她接着又po了抽奖信息—— 只要加入民宿脸书好友并分享的粉丝,会抽出三名幸运儿,送千元现金,房价打七折。 第七章 其实她当初会开民宿也和顾珣有关。 这几年s城旅游业发达,城市的重心也就慢慢由西城往东城倾斜,顾珣的公司就位在东城新区的锦城大厦,去年夏天她来东城和他「偶遇」,机缘巧合之下发现有家民宿要转让,便接手过来。 不过开民宿绝不是为了偶遇,而是为了赚钱。和其它同学不同,高中一毕业,她就开始琢磨着怎么赚钱,并非她天生具有商业头脑,而是因为她不想欠姑姑太多。尽管傅家负担她的大学费用和生活费毫无问题,但毕竟虎湘不是她的新生母亲,她已经成人了,怎么好意思继续白吃白住白拿钱。 她从小就很有语言天分,父亲原本打算送她去法国学调香,所以在她小学的时候就让她去学法文,她轻轻松松就学得很好,英文就更不必说了,所以到了大学她一直兼职当翻译,大三那年,用积蓄在校门口开了一家小小的奶茶店,没想到赚了不少钱,毕业后她将奶茶店转让出去,跟着傅炤投资股市,手里的钱不停翻倍。在电视台待了两年,她辞掉了工作,把所有积蓄投入民宿,不过兼职翻译的工作并没有中断,而且收入越来越多,所以她才有底气民宿不收男客,两、三个月生意冷清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她要关机睡觉前,又点了一下seek的脸书,他竟然发了一个新动态,她的身子不由得颤抖了一下,瞬间睡意全无,而动态上只有一个英文单字——again. 这是什么意思? 不,她当然知道这个单字是什么意思,她不懂的是,顾珣时隔一年突然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琥珀盯着手机屏幕,百思不得其解,脑子快要想出一个洞。 翌日一早,傅炤要赶飞机,起得很早,吃早饭时发现琥珀顶着两个黑眼圈,问道:「没睡好?」 琥珀点头,「操心。」 「你操什么心啊?」 她撑着脸,懒懒的回道:「操心赚钱啊,还要买房子、娶老公,压力好大。」 傅炤嘴里的牛奶喷了出来。 琥珀白他一眼,「笑什么?」 他咳了几声才顺过气来,「等一下许峥嵘会送我去机场,要不然你和我一起走,顺便让他送你回去。」 她点点头,随便吃了几口便去收拾东西。 两人在金玉山庄门口等了几分钟,许峥嵘的车子到了。他和傅炤从小就是好朋友,琥珀也和他很熟,又顺势认识了他妹妹许荏苒,成为死党。 一下车,许峥嵘就对着琥珀夸张的喊道:「哇,几天不见,琥珀变得更漂亮了!」 琥珀也有样学样的回道:「哇,几天不见,许哥也更帅了呢!」 傅炤搓了搓手臂,没好气的道:「喂!你们两个够了,大清早的,恶心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三人开了几句玩笑,便坐上车直奔机场,傅炤坐在副驾驶座,琥珀坐在驾驶座后方。 许峥嵘留学几年回来,平头变成了长发,还扎了个小辫子,琥珀看着那个时髦的小辫子,心里痒痒的,好想揪一下。 送走傅炤,许峥嵘送琥珀回民宿。 征人启事还乖乖的贴在黑板的正中间,但是黑板却挂得左右不一样高,右边略低,她调整了一下,这才走进院子。 小米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笑容比平时甜十倍,声音比平时温柔二十倍。 那个男人坐在长条木椅上,背对着她,无法看见长相,不过从他的背影看来,啊不,是从小米的表情,这一定是非常非常好看的男人。 可惜啊,民宿不收男游客,长得再帅也没有用。 琥珀清了清嗓子。 小米终于看见她了,马上兴奋的指着背对她而坐的男子,「老板,他来应征呢!」 男人站起来转过身,微微一笑。 从玻璃反射下来的阳光刚好映在他肩头,细碎的跳跃着,竟让琥珀有种他是个发光体的错觉,而且她猜的一点都没错,他的确长得非常非常好看,鼻梁上架着一副款式很简单的细黑框眼镜。 很多戴眼镜的人,因为近视的缘故,眼睛都不够亮,他却不是,用眸光璀璨来形容都不为过,不可否认,他绝对是她见过戴眼镜最帅的男人,难怪小米头顶上都是粉红色泡泡。 琥珀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他的运动鞋上,顿时有一种寻觅到知音的感觉,鞋带系得整整齐齐的,竟然一样长短,简直完美! 她瞬间好感爆棚,笑咪咪的伸出手,「你好,我是民宿的老板。」 「你好,我叫陆玄。我是在脸书上看到招聘信息,所以过来应征。」他轻轻和琥珀握了握手,力道和时间都掌握得刚刚好,礼貌得体。 琥珀留意了一下,他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和她一样,好感再加一倍。 「我毕业于t科大,有驾照,会三种外语,会烹饪、唱歌、水电。」陆玄虽然很年轻,却有着醇厚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鼻音,十分性感。 琥珀一怔,一个会三种外语、多才多艺的大学生要来她的小民宿打工?为什么?「你知道我民宿里的工作要做些什么吗?」 「知道,主要是负责打扫客房。」陆玄笑容加深,有种春光明媚到灿烂刺眼的感觉。「我最喜欢整理,只要看见脏乱或不整齐,就一定要收拾干净。」 和她一样,有整理癖,而且他还会水电,对动不动就被头发堵住水管的民宿来说,简直诱惑力巨大。 可是琥珀还是违心的拒绝了,「我觉得你应该找一份更好的工作,你在这里太委屈了。」 「不,我觉得工作不分贵贱,做得好都能体现价值。我曾经做过饭店服务生、酒吧歌手,还做过水电工。」 琥珀有些惊讶。 陆玄谦逊的笑道:「我家里是做生意的,条件不错,算是别人口中的富二代吧,并没有生活压力,我想趁着年轻多从事一些不同的工作,父亲也支持我这么做,能够增加经历,体验生活。」 琥珀暗忖,他该不会是什么大富豪的儿子,出来打工玩玩的吧?如此有钱任性的人生,还真是让人肃然起妒呢! 小米附耳小声道:「老板,你就让他留下来吧,现在找人不容易,今天虽然有好几个打电话来询问,可是他是唯——个上门的。」 琥珀哼道:「你是看他长得帅吧。」 小米的脸蛋马上就红了。 「能看看你的身分证吗?」 陆玄从口袋掏出身分证和学历证明,非常有礼貌的用双手递过去。 琥珀看了看他的身分证,啧,连证件照都能照得这么好看,讨厌。 长得太好看了,简直无法拒绝,怎么办? 咦,离他这么近,竟然没有闻见他的味道?!她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奇怪,还是没有闻到他的味道,这是什么情况? 陆玄望着琥珀,问道:「可以让我在这里工作吗?」 真诚恳求的眼神简直无法拒绝,而且关键是实在没有第二人选,琥珀略一犹豫就答应了,把他的身分证和学历证明用手机拍了照,然后将东西递给小米,吩咐道:「你去把他的身分证影印一下,然后带他去参观他的房间,顺便让他熟悉一下工作内容。」 「好!」小米高兴得要晕过去了。 嗯,看来,小米肯定是不会辞职了。 因为傅炤叮嘱她开盘就要卖股票,所以琥珀交代完就匆匆上楼。 打开笔电,她进入股票交易系统,开盘没几分钟,她持有的两支股票都是开高走低,留了个长上影,眼看就要跌破开盘价,她毫不犹豫的卖出。 处理完股票,她想到陆玄刚才说他会来应征这份工作,是为了增加阅历,这样的员工肯定做不久,可是一时间她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于是她想了想,还是不改决定,反正民宿来去自由,等他想辞职的时候再找新的,她登入民宿的脸书,删除了招聘信息。 接着她又忍不住去看seek的动态有没有更新。 他居然又更新了! 这次不是英文单字,而是中文——相亲。 琥珀终于明白昨天晚上的again是什么意思了。 再一看,个人简介都改了呢,不是「身寄虎吻」,是「盛夏的果实」。 这是要在今年夏天开花结果?她突然觉得心里异常难受,像是被人挖了一块肉,再塞进去一团酸菜。她站起来喝了一杯水,可是那团酸菜没冲下去,反而还泡发了。 第八章 她马上打了电话给许荏苒,期期艾艾的说顾珣要去相亲了,本来是寻求安慰的,可是许荏苒给她撒了好大一盆盐。 「他去相亲很正常啊,就算一次相五个,你这个前女友也没资格过问。」 「美女主持人私下也满毒舌的嘛。」前女友的心遭受重击,她挂了电话,又喝了一杯水,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然后跑到外面了望了一下珍珠湖的荷花和烟云山的远景,坐立难安的来回折腾了半个小时。 心里一直酸溜溜的究竟是为什么? 十二点半,琥珀下楼吃饭。 民宿不负责提供餐点,几个员工平时都是由小米负责一日三餐,琥珀也不挑食,以前明姊在,小米做三个菜,现在来了陆玄,小米做了四菜一汤,琥珀本来担心不够吃,毕竟一个身高超过一八〇的大男生,饭量肯定不小,然而事实却是陆玄吃的比她们两个都少。 小米心塞的问:「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 陆玄笑道:「挺好吃的。」 小米又问:「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吃啊?」 陆玄回答:「不是,我每餐只吃七分饱,有时候还会断食。」 这么年轻就这么注意养生的男人,真是不多见,琥珀开玩笑的问:「你修仙?」 陆玄正色道:「就算不修仙,只要注意保养,活到一百二十岁没问题。」 琥珀一时语塞,还真是个志向远大的富二代。 小米兴奋的说:「陆玄还会看手相,算得超准的,老板你要试试吗?」 「好啊!」琥珀对看相算命这类东西从来不信,只是怕扫了两人的兴,所以很爽快的伸出手。 陆玄低着头,很认真的看着她的掌心。 从琥珀的角度,刚好看见他长而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不可否认,长相很俊美,而且是无公害无污染的那种,她不知不觉在心里拿他和顾珣相比,顾珣的好看带着些距离感,如冰似雪不易靠近;而陆玄身上却有一种奇怪的气场,会让人想要靠近,尤其是镜片后的一双眼睛,会让人情不自禁的被吸引。 陆玄抬起头,说道:「你的左右手一样灵活,左手也会写字。」 琥珀本来还以为他说什么生命线事业线之类的,听见他这么说,有些惊讶,不过她左手会写字小米也知道,极有可能他是从小米那里打听到的,所以她笑笑的又问:「还有呢?」 「你以前在电视台工作。」 琥珀心里一惊,这件事可是连小米都不知道,她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还能看出什么?」 陆玄指了指她的脖子,「你的这块琥珀戴了很多年,是你父亲送给你的礼物。」 琥珀心里的惊讶瞬间放大了一千倍。的确,她从有记忆起就一直戴着这条项链,父亲特意交代过不能送人,不能弄丢,这件事除了姑姑一家,就只有顾珣知道。 陆玄望着她愕然的表情,问道:「准吗?」 琥珀本来是全然不信的,此刻仍旧不信,但也不得不点头,「很准。」 小米得意道:「你看,我就说他很厉害吧,他替我算的也很准。」 琥珀偏头一笑,「那他有没有算出来你喜欢谁?」 小米的脸一下子红了。 琥珀好奇的问陆玄,「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陆玄神情认真的道:「商业机密,不能透露。」 琥珀撑着脸问:「对老板也不能透露吗?」 陆玄摇摇头,「不能,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琥珀有些无言。 陆玄起身说道:「我要去做事了,204的客人退了房,短短一个晚上她就能把房间弄得像是海啸之后的沙滩,真是让人肃然起敬。」 琥珀目送着陆玄上楼,低声问小米,「他替你算的真的那么准吗?」 「是啊,身高体重包括血型都算出来了,简直活神仙。」小米一脸崇拜和爱慕。 琥珀摸着下颔沉吟,身高体重或许可以目测猜出来,可是血型却不好猜啊。他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强迫症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也是要命,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有想通,起身上楼。 二楼除了员工房,共有六个房间,其中三间还空着,204房的客人十一点退了房,此刻房门开着,应该是陆玄在收拾,琥珀好奇地走过去看,陆玄背对着她,戴着一副手套正在换床单。 让人惊讶的是,他顶多比她早上楼十五分钟,房间居然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虽然有点怪,不过这种干一行爱一行的态度还真是讨人喜欢。 琥珀上了三楼,休息一会儿开始工作,翻译数据的时候有点心神不定,总是想到顾珣要去相亲的事,中午他肯定没时间,必然是今天晚上,不知道他的相亲对象是什么样的女人?会不会成功? 忙到傍晚,琥珀有点饿了,刚好闻到一股爆米花的香味,下了楼,果然看见小米在吃爆米花。这个小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吃零食和看韩剧。 琥珀笑着戳了戳小米的手臂,「给我吃一点。」 小米受宠若惊,连忙和老板一起分享她的爆米花。 琥珀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拿出手机点开股票app,看了一眼行情走向,傅炤的直觉好厉害,大盘果然变动得非常厉害,她卖掉的股票跌了百分之七,幸亏早上跑得快,不然亏掉了一个车轮子也是满心疼的。 这时,陆玄抱着一堆干净的枕头套下楼,琥珀一见到他,蛰伏了一下午的好奇心马上热血沸腾,她招招手,「陆玄,再帮我看看手相。」 她是无神论者兼唯物主义者,不信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因为不信,所以她更想证明他算得不准,也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除非他调查过她,不过她这种平民百姓有什么值得调查的,用专业术语来说,完全没有新闻价值啊。 琥珀伸出手掌等着。 陆玄却微笑摇摇头,「不好意思,第一次免费,第二次要收费。」 老板还收费?看来他真的不打算长做,不过她还是问了价格。 陆玄将枕头套往旁边的椅子一放,伸出五只手指。 琥珀开玩笑的问:「五块?」 「五百。」 「好贵!」 陆玄正色道:「不贵,而且不准退钱。」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却很认真。 琥珀实在是好奇心快要爆棚,捅捅小米,「借我五百块,我下楼没带钱,等一下还你。」 小米还以为陆玄说要收钱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她将五百块递过去,他真的收下了,还很快的放进口袋里,这才很认真的看着琥珀的手掌。 「你以前住在t城,十四岁的时候来到s市。」 琥珀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一个人的掌纹怎么可能会暴露出那么多讯息?!这不可能! 反正不管她信不信,小米早就完全信服,看着陆玄的目光除了倾慕之外,还有浓浓的敬佩、敬佩、敬佩…… 琥珀上下打量着陆玄,「如果我在民宿门口挂上一个牌子,内有神算帅哥一枚,会不会马上爆满?」 陆玄扶扶眼镜,认真回道:「我觉得会。」 琥珀笑容一收,立刻从美少女化身孙二娘,凶巴巴的道:「会你个头!我才不信!快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陆玄摊开手掌,「五百块,解密。」 敲诈啊!琥珀好想打他,可是实在是挡不住揭开谜底的诱惑,又向小米借了五百块。他家里不愧是做生意的,好懂得趁机赚钱。 小米眼睁睁看着钞票又进了陆玄的口袋。 陆玄摇摇头,「这么简单就赚了一千块,地球人的钱真好赚。」 说得他是个高能外星人似的,琥珀好想揍他,「快说!」 陆玄扶扶眼镜,「其实这一切简单得就像是一加一。」 他的言下之意是指她智商低?琥珀深吸了口气,这样的员工也就只有她这样胸怀宽广的老板忍得了啊! 「我是从民宿脸书上看到征人启事的,当时随意看了看其它相关信息,民宿脸书的好友只有十六个人,其中有一个是‘舌尖上的s市’的主持人许荏苒,另一个名叫大王。」陆玄冲着琥珀笑了笑。 琥珀马上就懂了,大王是她的个人脸书昵称。 小米困惑的问:「什么意思啊?」 琥珀摸摸她的头,「小孩子不要多问,我上楼去拿钱还你。」 第九章 竟然被一个小伙子给骗了一千块,她这个当老板的脸要往哪里放?呸呸呸,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琥珀拿了一千块下楼还给小米,看陆玄不在,忍不住提醒道:「小米啊,你还年轻,千万不要被美色迷惑了眼睛,要找一个合适又值得依靠的男友,那种古怪的男人,就算长得像一朵花儿,我们也不要采摘,远远的欣赏就好了。」 小米连连点头,心里却不认可,好看的男人干么要远远的欣赏,放自己屋里欣赏才安心嘛,不然就被别人摘走了。 琥珀苦口婆心的规劝完毕,便去院子要替花草浇水。 墙边种了许多月季,奼紫嫣红,靠近一点就可以闻到幽幽的香气,琥珀拿着浇水壶,鬼使神差的又想起顾珣。现在他差不多要下班了,等一下应该就要去相亲了,想到他那朵鲜花就要被别人摘走了,她心塞到花都浇不下去。 她坐到秋千上,拿起手机下意识的点开seek的脸书。很遗憾,他没有更新,不过相亲那则po文下方有人留言,名字一看就是顾晓珺。 小小君子:在哪儿啊? seek:芙蓉阁。 小小君子:祝你成功! 芙蓉阁!不是珍珠湖边的那间饭店吗?从民宿走过去顶多十分钟。她眼也不眨的盯着手机,没发觉陆玄来到她身边。 「我晚上不在民宿吃饭可以吗?」 她回过神,连忙回道:「当然可以啊!」 陆玄扶扶眼镜,若有所思的道:「一千块可以吃一顿不错的。」 琥珀心念一动,站起来拍拍屁股说:「这一千块是我付的,你得带我一起去。」 他似乎不大乐意,正色道:「一千块不够两个人吃。」 「怎么可能?要不然我们少吃一点。」她笑咪咪的又道:「附近有间饭店很不错喔,叫芙蓉阁。」 没想到陆玄一口拒绝,「我不想去芙蓉阁,一千块肯定不够吃。」 琥珀哼道:「一定要去芙蓉阁,不然你晚上在民宿吃稀饭。」 他只好让步,「那多的钱你要出。」 她咬了咬牙,只能答应了,这个富二代也太会过日子了,这一千块本来就是她的钱,好吗?! 两人走出民宿,步行到湖滨路上,陆玄停步要拦出租车。 琥珀马上阻止,「很近,走路只要十分钟。」 他扶了扶眼镜,自言自语道:「看来要买辆车,以后出去比较方便。」 拜托给老板留点面子好吗?老板还没买车呢! 琥珀问道:「既然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一定要在民宿打工?」 陆玄笑了,「就是因为有钱才可以在民宿打工啊,没钱的话,那就要认真找一份工作,努力赚钱、规划未来,你说是不是?」 她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又问:「既然你有钱,干么老是想坑我的钱?」 「那是乐趣,小丫头你懂什么?」 琥珀瞪大了眼睛,敢情他这是造反了,居然叫老板小丫头?!她板着小脸说:「不想叫老板就叫我姊,我可是比你大。」 陆玄瞥她一眼,「我比你大。」 「你不是才二十四吗?」她可没忘记他身分证上的出生年月日。 他一本正经的说:「我心理年龄比你大。」 琥珀撇撇嘴,「别再跟我耍嘴皮子了,你老老实实叫我一声姊就是了,谁跟你讲心理年龄,大家都凭身分证论大小的,好吗?」 陆玄扶扶眼镜,「反正比你大就对了。」 她懒得再跟他争论,正好这时两人也走到了芙蓉阁。 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饭店,此刻夕阳西下,飞檐上还挑着霞光,里头灯火通明。这是珍珠湖边最有名的饭店,类似于西湖边的楼外楼,很多外地游客慕名而来,平素饭店门口车水马龙,极是热闹。 琥珀虽然在离这里不远的民宿住了一年,却因为这里人太多,从来没来光顾过,她实在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相比起来,她更喜欢鼎城大楼顶楼的高档餐厅朱顶。 朱顶也是走雕梁画栋的中式风格,但每天只接受固定人数的客人,还要提前预约,所以绝不会出现芙蓉阁这样吵闹的情景。 她和顾珣的第一次约会,便是在朱顶。 料理美味自不必说,价格也是贵得离谱,不过去朱顶吃的并不是菜,而是情调和品味,朱顶的宣传标语就是——以月色勾芡,以星光佐味。 因为今天她和陆玄来得比较早,芙蓉阁门口的车位还挺多的,她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顾珣的车,看来他还没到,如此正好。 服务生将他们请进去,进门的地方设了一个曲水流觞的迷你景观,一池清水中漂着睡莲,环境很优雅。 既然是相亲,必定是要在楼上包厢,不会是在一楼的大厅,所以琥珀便在一楼靠近楼梯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她刻意坐在背对着大门的方向,面朝厅内。 陆玄指指里面靠窗的座位说:「坐那里比较好,可以看见水景和荷花。」 她微笑道:「你在民宿还没看够啊?我们那里的房间不都可以看见水景和荷花?」 他没再说话,坐到她对面。 桌上的青瓷盆里种着纤巧的碗莲,瓶中插的也是珍珠湖里采来的红莲,暗香浮动。芙蓉阁的环境和风景已经算好的了,不过还是没有朱顶好,琥珀心里很感安慰,至少顾珣第一次和她约会,去的是市区最好的饭店。 陆玄拿起菜单,毫不客气的开始点菜,鱼丸、鱼片、鱼羹、鱼头,点了四道菜,全是鱼。 服务生离开后,琥珀好笑的问道:「你属猫的?」 他看看她,意有所指的道:「吃鱼聪明,你多吃点。」 三番两次质疑老板的智商,是可忍孰不可忍,琥珀不满的哼道:「有本事你算出明天的乐透大奖号码给我。」 陆玄笑道:「就算算出来也不能告诉你。」 算得出来才怪!她当然不信,只当他是嘴硬好面子。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将手机递给陆玄。她手机里存了不少顾珣的照片,背影最多,侧面其次,正面最少,因为都是去年暗恋的时候偷拍的。 「你帮我个忙,等一下如果看到这个人,拜托偷偷拍张照片,拍他身边的女人。」 陆玄接过她的手机,看了看,「你男朋友?你来捉奸?」 琥珀忙说不是,「朋友的哥哥,他今天来相亲,我想看看他的相亲对象。」 「你暗恋他?」 她板着脸警告道:「不要打探老板的隐私。」 他微微一笑,端起一杯茶,很用心的看着她身后经过的人。 他们坐的位子距离楼梯口有三张桌子,楼梯口又和电梯紧紧相邻,不论是坐电梯还是走楼梯都能看见。 过了大约半小时,客人变多了,陆玄点的菜也陆陆续续上齐。 琥珀正在擦筷子,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的对话声—— 「先生这边请,请问有预定吗?」 「有,姓顾。」 琥珀的心猛地一哆嗦,筷子差点掉了。 顾珣的声音她永远都不会听错,时隔一年,再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紧张得嘴唇发白,她急忙在桌子下踢了一下陆玄。 陆玄左手拿着手机按了一下相机,右手拿起桌上的一瓶辣椒粉倒入琥珀面前的鱼羹里。 她立即打了个大喷嚏,随即又连续打了四、五个,声音不是一般的清脆。她对辣椒粉过敏,只要闻到一点点就会打喷嚏。 陆玄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你没事吧,琥珀。」 本来她是想偷偷摸摸的窥探一下,结果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该死的陆玄竟然还大声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顾珣要是没看见她才有鬼! 琥珀窘到只想钻到地缝里,她怀疑陆玄是故意的!他在民宿里对她都客客气气的,出来了竟然直呼老板大名,而且往她鱼羹里撒辣椒粉是怎样,她什么时候说过她要喝辣味的鱼羹了? 她不敢回头,用纸巾捂住脸,假装根本不知道顾珣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心里暗暗期盼他赶紧上楼。 丢脸死了! 「琥珀!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 一个身材高?的女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边,笑吟吟的和琥珀打招呼。 琥珀羞窘得只想推窗跳进珍珠湖里。还能更巧吗?顾珣相亲的对象她竟然认识,是顾远山得意门生董大为的女儿董琪,曾在顾远山的寿宴上见过两面。 第十章 还好今天是和陆玄一起来的,琥珀连忙起身,指着陆玄说:「民宿新来了一个员工,我请他吃饭。」 如此关键时刻,陆玄偏偏反驳道:「是我请你。」 琥珀马上瞪他一眼,他偏要在这时候开口吗? 董琪对陆玄点头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接着又看向琥珀说道:「我和顾珣订了楼上包厢的位子,要不要一起上去吃?」 董琪都这么说了,琥珀实在没有办法再假装,只好鼓起勇气往后看,该怎么和他打招呼才好呢?是说「好久不见」,还是说一句「你好」就算了?紧张的心提到了喉咙,还是只说个「你好」吧,字多了可能会咬到舌头。 不过她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当她顶着一张可以煎熟鸡蛋的红脸回过头,才发现顾珣压根就没过来,高大挺拔的身影矗立在电梯前,背对着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态度完全将她视若路人,不,陌生人,或者说是仇人才对。 分手了继续做朋友这种事显然不是顾先生的风格,琥珀本来提着的心,瞬间掉落,啪叽一下摔得稀巴烂。 她尴尬的对董琪笑笑,「不了,谢谢。」 董琪友好的回以微笑,也不再坚持,转身去找顾珣。 琥珀的目光不由自主跟了过去。 顾珣的穿衣风格素来简单,但他的气度和身材会将最简单的衣服穿出气宇轩昂的味道来,单看背影都会觉得帅得过分,分手这一年,她偶尔会想象和他再次相见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种,一个冷冰冰又倨傲的背影。 琥珀对着一桌子菜,什么胃口都没有了,莫名其妙的还很伤心。说起来他们好歹也是认识七、八年的朋友,怎么这样不理人呢?说句「你好」又不会掉颗牙,他这样的态度……太绝情了。 陆玄扶了扶眼镜,评价道:「两人挺般配的,很有夫妻相。」 琥珀勉强勾起唇角,不想让他看出来她此刻正心塞得半死不活。 他却还继续往她心口上撒盐,「你暗恋他吧?」 她憋不住了,索性直说:「他是我的前男友。」 陆玄的目光马上变得很同情,「可是人家显然已经开始了第二春,你怎么还沉睡在去年春天?」 琥珀绝不承认这一点,「我只是好奇来看看他相亲的对象而已,没有别的想法。」 他开始进行评比,「她个子比你高,头发比你长,嘴唇比你丰厚,身材也比你……丰满。」 她对于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员工只想暴扁一顿。 陆玄笑了笑,「不过没你漂亮。」 闻言,琥珀稍感安慰,这还差不多。 然而他又狠心补刀,「但是漂亮也没有什么用,智商更重要。」 她又想暴打他了! 「还有,气味很关键,你应该知道有个词叫臭味相投。」 琥珀微微一惊,最近让她苦恼的最大问题就是男性的气味,而她当初会迷恋上顾珣,也是因为他的气味。 反正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就是心情很不好,吃不下东西,可是看到陆玄把四道菜都吃得干干净净,她困惑了,「你不是说你每顿饭都吃七分饱?」 「有好吃的就多吃点,不好吃的就少吃点。」 琥珀决定短时间内不要再跟他说话了。 结帐的金额不用想当然超过一千块,剩下的钱全是她出。 离开芙蓉阁,琥珀朝停车场扫视一眼,顾珣的车还在,显然相亲还挺顺利的,不然也不会在一起待这么长时间,毕竟董琪不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两人有很多话题可以聊,不至于冷场尴尬。 看来,这一次成功的机率非常高啊。 琥珀怅然若失的看着在灯光照射下的水面,波光粼粼,莲花的香气徐徐飘来。 陆玄忽然出声问道:「你会游泳吧?」 「当然会,我小时候住在靠海的城市。」 「那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琥珀想了想,笑道:「特别的地方就是,我爸教了我十分钟我就学会游泳了,好像天生就会一样,而且仰式蛙式自由式我都会。」 他顿了顿,又问:「那在水里憋气呢?」 「当然。」 「你下一次可以试试看不憋气。」 琥珀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是什么建议,让她呛死吗? 陆玄很认真的说:「试试吧,或许你有特异功能,只是一直没发现。」 她从没听说过有这种特异功能的人,只当他是在唬她,不再理会。 回到民宿,琥珀回到三楼房间,打开计算机,依照惯例处理一些民宿的私讯和留言,接着继续翻译稿子。 八点半,她关了计算机,换衣服要出门跑步,下楼时,刚好看见陆玄正在院子里扫地。不得不说,美男干活的样子也是满赏心悦目的,就算是扫地的姿势都风度翩翩。 琥珀打了声招呼,从他身边走过。 陆玄抬头望着她,扶了扶眼镜,即便是夜晚,那双镜片后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十分璀璨。 「你的眉心有一片红云飘过,要不要算一卦?」 大晚上的红云飘过,呵呵,骗鬼呢! 琥珀上了一次当,当然不会再信,哼了声,「不要!」 当她走出大门,听到身后传来情真意切的一声召唤—— 「免费的啊,老板。」 免费的?那就听他啰唆两句,琥珀马上停住脚步回过头瞅着他,同时又忍不住暗骂自己好奇心太强的坏毛病。 陆玄用扫把拄着地,一本正经的说:「你等一下会遇见一个熟人。」 「谁啊?」 他施施然伸出手,「一百块。」 琥珀怒了,「你不是说免费吗?」把人家的好奇心勾起来却不解开谜底,这是要害死强迫症还是要坑死强迫症啊? 「这是两个问题啊,一是碰见熟人,二是熟人是谁,我说的是第一个问题免费。」 她狠瞪他一眼,走出了民宿,不理这个神棍。 夏天是珍珠湖一年之中最美的时刻,灯光洒在湖面上,好似万千星光,凉风习习拂过,荷叶摇曳恍如群舞。湖滨路上除了散步的游客,也有不少夜跑的人。 以前还住在傅家的时候,每天早上被傅炤拎起来晨跑,莫名其妙养成了习惯,后来搬到民宿,她便由晨跑改为夜跑,因为痛恨早起。 琥珀戴着耳机边听音乐边绕着湖跑,跑到芳菲城小区附近时,发现小区围墙东侧新开了一家烤鱼店,正在推吃一百送五十的活动,她扭头多看了几眼,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几声狗叫声,她忍不住回头看去,原来身后有段距离的地方有个人牵着一只狗,她本来只是无意看看,谁知道那人转身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她心里一愣,那道背影怎么这么像顾珣?她转念一想又不对,他今晚和董琪相亲,现在说不定还在一起,就算相亲已经结束,顾家在西城,他也不可能会在这里出现,而且没听说他有养宠物。 她自嘲的笑了笑,果然是夏天来了又开始犯病,居然见到一个类似的背影都会想到他,她又继续跑,突然想起陆玄说她会遇见一个熟人,心里又是一动,莫非真的是顾珣?背影真的很像。 她心里开始嘀咕,要不要干脆给那个神棍钱,问清楚究竟是谁? 回到民宿,陆玄正在和小米说话,见到琥珀进来,他笑吟吟的问道:「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碰见熟人了?」 琥珀心里痒得要死,想知道是谁,但是她决定战胜自己,于是她潇洒的挥挥手上楼,坚决不给神棍骗钱的机会。 打开房门的密码锁,她进了房间,去浴室洗澡,洗好澡后,她拿起桌上的琥珀项链正要戴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条项链除了运动时,她几乎从不离身,方才出门前换衣服的时候拿下来,她记得很清楚琥珀坠子在上面,链子在下面,怎么现在反过来了?如果是别人,大约会记错或是放错,但是对于她这种强迫症患者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她所有的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从不打破设定的规则,比如书架一定是矮的书在左边,高的书在右边;喝水的杯子,一定是把手在右边,不会是左边;就连鞋子也一定要整整齐齐排好队,全部鞋尖朝里,绝对不会有一只鞋尖朝外。 第十一章 琥珀扫视房间一圈,所有东西都安然无恙,没有人进来过的痕迹。她房间是密码锁,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密码,而且民宿每一层的走廊里都有装设监视器,她打开计算机察看监控纪录,画面中除了她,没有人经过她的门前,自然也不会有人进来。难道是偶尔失手一次,放错了? 最后,她决定不再拘泥这个问题,一定是因为今晚在饭店遇到了顾珣,让她有些心神不宁,她戴上项链,忍不住又去看了顾珣的脸书,他只po了「ok」。 这代表什么意思?相亲很满意,大功告成? 琥珀做了几个深呼吸,推开窗户,眺望远处。 民宿紧邻着珍珠湖,夜晚特别凉爽,她住的这间套房,是位置和通风最好的,晚上根本不用开冷气,晚风穿堂而过,吹着纱帘轻轻扬起,珍珠湖在夜色中一片黑茫茫,湖堤上的灯光微弱的闪动着忽悠忽悠的光点。 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她觉得是时间该睡了,偏偏她再次为了一个单字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想起来在芳疗馆里拿回来的精油,于是从床上爬起来在熏香灯里滴了几滴熏衣草精油。 没想到精油对她非常有效,很快入眠,而且还作了奇怪的梦。 梦里的场景彷佛是个水底世界,房屋建筑都在水中,透明的街道,脚下清晰可见游来游去的鱼和随着水流摆荡的水草,而她被一个年轻女人抱在怀里,梦里的她,一直喊那个女人妈妈…… 翌日醒来,琥珀并没有马上起身,躺在床上回想着梦境。 她十四岁之前和父母住在t城,的确是个海滨城市,也有海洋公园,但是绝不是梦里的那个样子,而且那个女人也绝不是她去世的母亲苏惠,她会作这样的梦,难道是潜意识里太过思念母亲? 待回过神来,她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上午十点了,她吓了一跳,赶紧起床工作。 吃过午饭,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下起大雨,琥珀换好衣服,等着许峥嵘来接她去拍卖会。 傅炤最没有耐心等人,所以他的朋友也都自动自发地养成了守时的好习惯,不过从今天的天气来看,许峥嵘不大可能准时。果然,两分钟后,许峥嵘打电话来,说路上严重塞车,他晚一点才会到。 琥珀要他别急,慢慢开,安全第一。 可是许峥嵘一个大男人急得声音都带着哭腔,「要是没赶上拍卖会,傅炤一定会揍死我的。」傅炤在他那群朋友中是老大,积威难犯。 她忍不住笑道:「怎么会呢?他人在北京,又没有隔空打人的本事。」 「回来后还不是要秋后算帐?」许峥嵘重重叹了几声,结束了通话。 琥珀想他没这么快,便在露台上泡了一壶茶,对着一帘雨,耐心等待。 今年的雨水格外充沛,这已经是入夏之后的第三场雨。珍珠湖烟雾氤氲,雾蒙蒙如水墨画就,纵然雨丝绵密,湖边长堤上依旧有不少撑伞漫步的游人。 斜风细雨飘进露台,淋湿了半张茶桌,鼻端弥漫着茶香,还有房间花瓶中一朵半开百合的香气……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宅在屋里,无论是喝茶、看书,还是睡一场美美的午觉,都是一种享受,无奈等一下还要出去替傅炤跑腿。虽然不想去,可是她和许峥嵘一样,被傅炤从小到大使唤惯了,完全失去了拒绝的能力。 眼看时间差不多,许峥嵘也该到了,琥珀拿着手机下楼,恰好这时,吱的一声,许峥嵘的车急煞停在大门口。 几步路远,琥珀懒得撑伞,跑出去飞快拉开车门。 被塞车折磨了一路的许峥嵘无精打采的趴在方向盘上,脑后时髦的小辫子翘得老高,透着一股莫名的喜感,她恶趣味的揪了一下。 许峥嵘对自己的小辫子向来宝贝得要死要活,要是平时,一定气得跳脚,可是今天时间紧急,他没空和她计较,急切的催促道:「快快快,要是没买到那把扇子,傅炤非把我烤了吃!」 琥珀调笑道:「你这种身材烤来吃太柴了,还是用炖的比较好。」 他没空和她斗嘴,呸了一声,急吼吼启动车子。 两人赶到永安大酒店,幸好时间刚好,不算迟到。墨香社在这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书画扇画拍卖会,由于拍卖的没有什么名家大作,来人并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男人。 琥珀落坐之后,随意扫了一眼全场,视线瞟到右前方时,刚好有个人在此刻回头,和她的目光好巧不巧地撞上,让她的心跳骤停。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顾珣,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在这里碰到他真是太正常不过。 她忙不迭地垂下目光,等再次抬起头,顾珣早已转回头,她后悔自己下意识的躲避行为,她应该大大方方的对他微笑才对,不过看他的样子,显然也不想理她……唉。 她心塞地翻开手中的拍卖画册,傅炤要的画扇,扇面画着一丛牡丹,一只小猫隐在花丛中,作势要去扑花上的蝴蝶,构图生动活泼,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意趣。 都说男人花心,但也有专一如傅炤者,八年如一日的暗恋乔安琪。乔安琪优秀漂亮,追求者甚众,傅炤虽然条件不错,但没有必胜的把握一直不敢贸然行动,这些年来从未正面发动攻势,始终采取曲折迂回路线,比如,顾远山的寿辰,他很用心的准备贺礼,不光是因为顾远山是他的干爷爷,更是乔安琪的外公,而顾珣来此,肯定也是为了祖父的生日礼物做准备,顾老先生很喜欢收藏画扇,大家都知道。 拍卖进行到最后,才轮到那把小猫扑蝶的画扇,因为画家名气不大,许峥嵘觉得这是囊中之物,但越是有把握的事情,越容易出现意外。 画扇的起拍价不高,许峥嵘发现场上只有一个人和他竞价,便好奇地伸着脖子去看,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的侧面,五官不详,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很随意的卷起来,看样子应该是个年轻人。 竞买者只有一个,许峥嵘越发觉得胜券在握。谁知对方一副财大气粗的架势,每次加价都以万计,不像许峥嵘成千的往上加,这种财大气粗以势压人的做派,气得许峥嵘恨不得扑过去把对方给揍一顿。 许峥嵘顿觉不妙,扭头看向琥珀,却发现她在低头传讯息,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到前排大叔的脑壳上。这功夫你还有空玩手机,分分钟都是钱啊,大姊! 傅炤誓在必得,许峥嵘当然不能轻易放弃,只好继续往上加价。 眼看拍卖价格和起拍价越拉越远,要不要继续是个难题,许峥嵘急得一头汗,用手肘顶了顶琥珀,「加不加?」 琥珀也急,刚才她传讯息给傅炤请示,可是关键时刻他竟然关机!这可真是急死人了!她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傅炤交代的原话,「一定要买到!价钱高一点没关系」,确认自己绝对没有一个字记错,便点点头,「加。」 最终,这把画扇被许峥嵘拿下,但是价钱比傅炤的预算高了一倍,虽然钱不是许峥嵘出,可也还是肉疼得不行,兄弟的钱也是钱啊! 竞买者站起身的同时,脸终于转了过来,是一张极其出色的年轻面孔,目光从许峥嵘这边一掠而过,丝毫未作停留。 琥珀提了半个小时的心,此刻终于缓缓缓缓的放了下去,转瞬间却又堵得厉害。他竟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算分手了不能做朋友,做个路人也可以顺路看一眼嘛,转身的时候视线顺便扫一下不行吗,为什么非要这么无视,不屑一顾视为空气,这算什么?! 许峥嵘平素颜控得厉害,但此刻心脏剧痛,导致审美观扭曲,看着此人异常的不顺眼,仗着距离远,对方听不见,他咬牙切齿,恶声恶气的撂下狠话,「老子想抽死他!」 琥珀吸了吸鼻子哼道:「你要是敢抽他,一定会死得更难看。」 许峥嵘狰狞着表情问道:「为什么?」 「因为傅炤拍下这把扇子就是为了送给乔安琪的外祖父做寿礼。」 他撸着袖子又问:「那又如何?」 「乔安琪的外祖父,就是那个人的祖父。」 许峥嵘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琥珀很无语的看了一眼许峥嵘,解释道:「他是乔安琪的表哥顾珣。」 第十二章 他悻悻地哼了一声,才后知后觉的问:「你认识他?」 许峥嵘高中毕业就被父亲送出国念书,年初才回来,很多事情都不知情,许荏苒对好友很护短,严格保密琥珀去年夏天的渣行为,连自家亲哥都没有提及。 她点点头,「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几年我替傅炤搜集了乔安琪的所有情报,七大姑八大姨、外公祖母、闺蜜死党,当然,表哥也不会漏掉。」 许峥嵘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啧啧,看看人家这妹妹,对哥哥多么的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哪像许荏苒,对他的终身大事压根屁都不管。 他十分不解,「既然你们认识,他怎么还和你抢?」 好歹琥珀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此人应该有绅士风范让着她才对。 琥珀苦笑道:「他虽然认识我,却不会让着我。」 「为什么?」 她不大想说,「这个……说来有点话长。」 无奈许峥嵘向来是个直肠子,听不懂她的言下之意,在国外待了几年,性格更加直爽,他睁大眼睛等待下文,「没关系,反正我时间多,你就说吧。」 琥珀真想翻白眼,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吞吞吐吐的说:「我曾经……追过他。」 他立刻瞪圆了眼睛,气哼哼的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我既是你哥的好朋友,又是你好朋友的哥,你居然瞒着我?!」 她马上喊冤,「去年你还在美国,难道我要打越洋电话向你报告我的感情问题?」 许峥嵘想了想,她这么说也是,便不再追究她的隐瞒之罪,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在一起了。」 他迫不及待的又问:「再然后呢?」 「在一起三天就分手了。」 许峥嵘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天?」 琥珀点点头,「嗯,三天。」 他被这样的神转折给弄懵了。「为什么?」 她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没了感觉。」 许峥嵘错愕的张着嘴,「你这是在耍人吗?」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琥珀望着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波光潋滟,那眼神是实打实的很苦恼。 的确是有病,简直就是神、经、病!许峥嵘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别看傅炤把她呼来喝去当小丫头使唤,但素来是只许自己欺负,绝不许别人欺负,对这个表妹比亲妹还要护短,再说,她还是许荏苒的好朋友,在傅炤和许荏苒的双重淫威之下,他哪敢对琥珀大放厥词,只好昧着良心吐槽顾珣,「他不就是被你甩了一次吗,有必要这么小心眼吗?老子都被杜若涵拒绝了七、八十次了,也没像他这么小气!」 琥珀倒不认为顾珣是小心眼,存心和她斗气,他应该是诚心想买画扇送给祖父当寿礼,倒是他们有横刀夺爱的嫌疑,不过幸好这把画扇过几天还是会送到老先生手里。 办完手续付了余款,许峥嵘一副割了肉的表情,一路上唠唠叨叨,「反正不管是顾珣买还是傅炤买了这把画扇,都是送给顾老先生的,抬得价钱这么高,这不是白白便宜卖家吗?」 「这你就不明白了,一掷千金为红颜。傅炤花得越多,越证明对乔安琪是真爱。」 他翻了个大白眼,「多花了一倍的价钱,你不疼啊?」 「花的是傅炤的钱,我当然不疼啊!」其实她疼死了,都够买一辆车呢。 许峥嵘瞪着眼睛,「喂!你到底是不是傅炤的妹妹啊?」 琥珀笑道:「当然是啊,不过不是亲的。」 他无语看天,看来以后要对亲妹妹许荏苒好点。 离开永安大饭店时,雨已经停了,许峥嵘去开车,琥珀因为嗅觉敏感,特别不喜欢地下停车场的味道,便站在路边的台阶上等他。 雨后初霁的天空分外明净,居然还出现彩虹,好难得一见的景致,琥珀看着天空,视线落下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马路对面的国贸商城停着一辆白色轿车,正巧就是顾珣的那一款,她心念一动,眯起眼睛看了看车牌号码,果然很熟悉。 彷佛是要验证她的猜测,车门突然被打开,顾珣下了车,她本想立刻收回目光,奈何眼球有点不听使唤,被他挺拔颀长的身形给勾住了,还好他面对着商场大门,背对着她,并没有朝马路这边看,她也就任由目光在他身上放肆缠绵。 他早就出来却没有离开,显然是在等人,果然,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走到他面前。 琥珀仔细一看,那个女孩她也认识,是顾晓珺的闺蜜唐贝贝。 现在的女孩发育得真好,二十岁的年纪,身高差不多一七五,丰满的胸脯,一脸胶原蛋白,穿着一件超短裙,两条腿长得逆天。 琥珀心里莫名发酸,真的好青春啊,她的外表看起来虽然只有十八,可是实际年龄已经有二十五了,这种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自己的感觉真的好讨厌啊! 唐贝贝显然是刚大采购完,手里提着好几个纸袋,顾珣替她打开后车厢,转身之际,视线忽然抬起来,眼看就要看到马路对面的自己,琥珀心头一跳,慌得急忙转身,顿时,鼻子一阵剧痛,当场飙泪。 就在狼狈不堪之际,许峥嵘的车子及时雨一般开了出来,琥珀匆匆拉开车门,逃一样上了车,催促着他快点开车。 许峥嵘扭头看她一脸眼泪,吓了一跳,忙问她怎么了。 琥珀捂着鼻梁,呜呜的道:「撞到树了。」 他受不了的嘲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能搞成这样实在不容易。」 车子开到大路上就遇到了红灯,许峥嵘停车等候。 琥珀揉着鼻子,忽然从后视镜看到一辆白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和许峥嵘的车子并排停在一起。 竟然是顾珣的车。 天哪!她急忙抽了张卫生纸擦眼睛,可别让他误会她是因为和他重逢,激动还是难过得落泪。 雨后空气清新凉爽,不用开冷气,所以幽郎没关窗,顾珣距离她很近,对她这种嗅觉敏感,夏天尤其敏感的人,顾珣身上的味道还有唐贝贝身上的香水味她都闻得一清二楚。 她紧张得都不太敢呼吸,更不敢扭头,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顾珣,不过他并未转头,保持目不斜视的姿势。 依旧是被不屑一顾的视为空气,心寒。 红灯显得格外漫长,本来就这么相安无琪就好,偏偏这时候许峥嵘开口了,「怪不得他一个劲儿的和我竞价,敢情是和你有过节啊,这要是我,也得找个机会报个小仇。」 琥珀急忙转头阻止道:「别说了。」 许峥嵘完全不知道顾珣的车子就在自己右侧,自顾自的又道:「说说而已,他又听不见。」 这么大嗓门,听不见才怪!琥珀窘得想要钻到车底了,急得拍了他手臂一下。 神经大条的许峥嵘还没意识到什么情况,仍大发感慨,「一个大男人被女人甩一次倒也没什么,重点是被人追了再甩,实在太可恨了,要是我,一定也会恨死你。」 琥珀真希望手里能变出一块酸痛贴布,直接封住他的大嘴巴。 终于,红灯变绿灯了。 身边一道白影刷一下超越过去。 琥珀一直看着白车消失在车流中,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怅然和失落,还有淡淡的酸味。 唐贝贝会不会是他的新女友? 她正在思忖这个可能性,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傅炤打来的。 他终于开机了,可是拍卖会结束了。 她一接起,傅炤便开门见山的问画扇买到了没有。 琥珀回道:「你交代的事情我们哪敢不照办啊。」 傅炤问:「多少钱?」 琥珀报了价钱,电话那头瞬间响起了一声雷,「你疯了吗?!」 她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反问:「不是你说一定要买到,价钱高一点没关系啁?」 「我说的是多一点没关系,多了这么多是一点吗?多一倍是一点吗?!」 「可是我传讯息给你你不回,打电话给你你又关机,我有什么办法?」 「老子开会手机关机啊,你自己不会动动脑子想一想吗?猪!」 琥珀气得吐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价钱翻倍,是因为顾珣也来买这把画扇。」她以为提到傅炤未来的大舅子他会消消气,谁知他反而更加生气,「顾珣想要,你就给他啊,反正他买了也是送给顾爷爷的。」 第十三章 琥珀真的很无语。其实当顾珣参与竞拍的时候她心里也很犹豫,所以才会想要联络傅炤,询问他的意见。 「你赶紧去找他,把画扇让给他。」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让给他?」 「对!」 琥珀气得直接挂了电话,心里发狠以后再也不替这个神经病跑腿了。 傅炤又打来,她任由手机响了一会儿才接听。 「刚才是我太急躁,回去请你吃饭,好吗?」傅炤期期艾艾的说:「刚才我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两天我的财务状况突然有了点问题,你看一下股票就知道了。」 琥珀点开股票app,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上百支股票跌停?!昨天股市下跌她还没太惊诧,毕竟指数一口气涨了几百点,个股也都纷纷涨了一成,然而今天却太不正常了,开盘就满屏全绿,指数几乎是以泄洪的状态飞流直下,个股更是惨不忍睹,争先恐后的跌停,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尤其是在牛市行情中,一直都是形势一片大好,怎么突然来个惊天逆转? 幸好她听了傅炤的话,昨天一开盘就清仓了所有股票,否则两个跌停板,两个车轮子都没有了。 傅炤懊恼的说:「我昨天本来要卖股票,但是一大早赶飞机忘了,等下了飞机一开手机,股票已经跌停,为了减少损失,我今天又买了一点,谁知今天又跌停。」 「那怎么办?」琥珀一听也急了,他的资金和她根本不是在同一个层级,有时候一天的波动就是一辆车。 傅炤又道:「本来套着也无妨,但是我还有融资,万一股票跌得厉害无法止损,我就必须要增加保证金,所以手里的现金不敢乱动,你明白吗?」 琥珀当然明白他的积蓄几乎全在股市,昨天补仓之后估计手里也不会剩下太多钱。「刚好画扇顾珣要,你就转卖给他吧,不过你可别说是我买了又不要。」傅炤的声音有点窘迫,「要是传出去就太丢脸了。」 「我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的。」琥珀懂得他的心思,这件事挺没面子的,当然不能让乔安琪知道。 「那你赶紧去找顾珣吧。」 结束通话后,琥珀握着手机,像是拿着烫手的山芋。这种要求对她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她得要有多大无畏的勇气才敢去找顾珣……对了,还要配备一张比去年夏天还要厚的脸皮……唉。 【第三章 情窦迟开】 回到民宿,琥珀一脸愁容的走进院子,陆玄正坐在秋千上拨弄吉他。 小米一脸兴奋的说:「弹一首‘绿光’吧。」 闻言,琥珀急忙说道:「别带绿,要弹也是红苹果红太阳映山红。」 陆玄停了手,笑吟吟的望着她,「股票跌停了,是吧?」 「你怎么知道?」「我无所不知。」陆玄摊摊手。 琥珀撇撇嘴,「那你觉得股市会怎么走?」 「会暴跌,而且是你们想象不到、有史以来最惨烈的暴跌,很多人会爆仓破产,估计不少人会跳楼吧。」 琥珀吓了一跳,神棍的脸色无比严肃,不像是在胡说八道。「真这么严重吗?」 「要不我们赌一百块,明天如果没有五百支股票跌停,我赔你一千。」 琥珀这会儿哪有心思和他打赌,她只想着该如何帮傅炤的忙。拍卖会上和顾珣针锋相对争抢抬价,转眼就说不要了,让给你行不行,这不是神经病吗?他该不会是认为她是故意的,为了惹他关注,或是为了找机会复合?她越想越不敢打给顾珣,心虚的把手机扔到一边。傅炤彷佛有千里眼,立刻传来一则讯息——死丫头,你要是见死不救,我就死给你看! 然后是三把血淋淋的刀的图。 为了傅炤,她也只能厚颜无耻的豁出去了。 她鼓起勇气,拨出电话,过了好半晌,手机那头的人终于接听了,还「喂」了一声。「你好,我是琥珀。」 「我知道。」 久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只不过语气淡得彷佛白开水,她其实做好了一报上大名电话被直接挂断的心理准备,所以这个待遇已经好到超乎想象,当即鼓起勇气问他晚上是否有空。 顾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有事吗?」 「我想要请你吃饭。」话说出口了,琥珀紧张到心脏都要跳出来,一手紧握着手机,一手捂着胸口,神经质的担心急促的心跳声会被他听见。 顾珣顿了顿,这才说道:「我记得分手的时候你还特意传了一通讯息给我,说不打扰是最后的温柔。」 琥珀倏地脸颊滚烫,若不是为了傅炤,她」定没脸再继续说下去。「以前的事,很抱歉。」 「一年之后才道歉?」 琥珀羞窘得再也发不出声音,看来这顿饭铁定请不成了。 谁知道顾珣沉默了片刻,说道:「晚上七点在朱顶。」 琥珀顿时松口气,可是一听是朱顶,她那口气又立刻提起来,下意识的问道:「能不能换个地方?」 「那就算了。」依旧是平静淡然的语气,却毫无商量的余地。 琥珀马上让步,「好吧好吧。」 唉,这下要大失血了呢。 晚上六点半,琥珀叫了辆出租车,哪知今晚街上格外壅塞,直到七点半计程车才开到目的地。 琥珀进了电梯,从手拿包里拿出一管口红,在唇上抹了两下。像她这样丽质天生的大美人,根本不需要化妆的,可是她一紧张嘴唇就会发白,必须掩饰一下。 电梯一直上到顶楼,放眼望去,整个s市都踩在脚下,璀灿灯光彷佛一张巨大的星星毯,铺陈在眼帘之下,高楼的晚风格外轻狂,吹起她宽大的长裙裙摆,翻飞如蝶。 走到走廊尽头,她一眼就看见了顾珣。 他双手撑在朱红色栏杆上,长身玉立,只是一抹背影,却气势夺人。 琥珀心跳如雷,史无前例的紧张,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迈出脚步。 顾珣转过身来,背后是万千红尘灯火,他的身影彷佛立在星光之中,给人耀眼炫目之感。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眸,彷佛这样可以减少视觉上和心理上的震撼。 他望着她,恍若电影里的慢镜头,目光清澈到微寒,她如同被拷在聚光灯下,全身血液都要沸腾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她因为太过紧张,声音有些飘忽。 「没关系。」顾珣眸光沉静,语气客气礼貌,彷佛前尘往事皆已忘记,只和她是普通朋友或是点头之交。 这个反应大大出乎琥珀的意料之外,前两次碰面他看都不看她一眼,也不打招呼,她还以为他有多仇恨她,所以来时紧张到不行,设想着各种不堪的待遇,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客气,保持一贯的谦和气度。 琥珀跟着他身后走进去,一路轻飘飘,彷佛踏在云端。她不想来此,不仅是因为贵,还因为这里曾是两人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室内布局依旧,桌上也依然放着一朵盛开的香槟玫瑰,对面的顾珣,时隔一年,丝毫无变,依旧是丰神俊逸,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旧地重回,却物是人非,未免有点尴尬。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裙角,身边的手拿包里放着今天下午拍到的那把画扇,心里想着该怎么开口。这实在是个要命的难题。如果是别人的事,她肯定置之不理,可是帮傅炤,她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毕竟傅炤是姑姑和姑父唯一的儿子,帮他就等同于报恩。 服务生分别替两人斟了一杯绿茶,是上好的雨前茶,色碧汤清,淡香盈鼻。 「谢谢。」顾珣对服务生颔首道谢,声音温柔,十分有礼。 这正是琥珀欣赏他的地方,他虽然优秀出众,却从不恃才傲物盛气凌人,对人温文尔雅谦和有礼,即便是对陌生人都有一份宽容诚恳之心,那么,他或许已经原谅了她去年的少不更事? 少不更事这个词在她心里轻轻打了个转儿就被一巴掌拍飞,用这种词来形容,连她都要唾弃自己。 二十四岁实在不能算是「少」,虽然是初恋,可是除了姑姑、傅炤和许荏苒,恐怕无人肯信。人人都道她美若天仙,肯定情感经历丰富,谁会信她直到二十四岁才开始第一场恋爱,就像她说自己有病一样,鬼都不信。 她压下心里乱纷纷的念头,把菜单翻开请顾珣点菜。 第十四章 「你点吧。」顾珣很有绅士风度把点菜权交给她。 第一次约会时也是她点菜,她那时刚刚追到他,心里不知道多快乐,看到菜单上的各色美食佳肴,心里想的却是,有情饮水饱啊,和他在一起,吃糠咽菜也没关系,谁知道过了几天就…… 他说的对,一年后才道歉的确是晚了,显然也说不通,所以这顿饭明显另有所图,愧疚之下,她一口气点了六道菜,以示赔礼道歉的诚意。 向服务生点完了菜,她偷偷看了一眼顾珣,比起她的心神不定,他神色从容淡定,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低着头在挽袖口。 如此秀色可餐又才华出众的男朋友,她去年怎么舍得抛弃呢?一定是被马桶盖夹了头!她后知后觉的后悔,后知后觉的难受。 一股似有若无的气息从对面传过来,她忍不住深嗅一口气,非常奇怪,她入夏之后嗅觉敏感到可以闻到不同人的体味,但是顾珣身上的气息是迄今为止唯一让她沉迷到无法自拔的味道。她不懂为什么独独对他的气息如此敏感,好似武侠片中的迷香或是迷药,只要靠近他就会心跳加快,意乱情迷,爱如潮涌。 至于为什么会分手,好像也和这个有关系,她突然间嗅觉变得正常了,闻不到异性的荷尔蒙气息,对顾珣的味道不再神魂颠倒,然后突然来了大姨妈,那个月的量多得简直像血崩一样可怕。 她情绪暴躁,心神不安,睡眠极差,继而感觉谈恋爱好累,很无趣,于是草率的提出分手,事后回想,她觉得自己那段时间真像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 对顾珣,她心里一直很抱歉,所以这一年来刻意躲着他,甚至连顾晓珺和乔安琪都觉得无颜面对她们。 顾珣抬起眼帘,刚好对上她忏悔的目光。 琥珀连忙微笑,「今天我陪朋友去永安,没想到会碰见你。」 「我也没想到。」 他双手交叉,很随意的放在桌上,卷起的袖子露出修长结实的前臂。若是一般人这么做,可能会显得不够优雅,偏偏在他身上,就是说不尽的风流倜傥,儒雅从容。 他的手是男人中少见的好看,骨节修长,肌肤白皙,但并不给人文弱之感,可是去年夏天他牵她的手的时候,她居然觉得好热,甩开了。 琥珀眼也不眨的望着,但旁人若是以为她是在惊艳他的手,那就错了,对有强迫症的人来说,问题的重点不在于他的手,而是在于他的袖子。 那两只袖子卷得完全不对称,一高一低,一长一短,让人好不舒服啊! 顾珣注意到她直勾勾的视线,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琥珀马上回道:「你的袖子没卷好,一边高一边低。」 若是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可能会从善如流的将袖子卷好,尽量让两边对称,偏偏顾珣用无所谓的语气说了句「没事」。 怎么会没事?很有事!她难受得坐立不安,两眼直瞪着他的袖子,恨不得用眼神发功,将那两只袖子卷成一样高。要是去年,她早就扑过去帮他卷好了,可是今年他已经不是她的男朋友,还能不能动手是个问题。 他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怨念,终于高抬贵手,整理了一下不对称的袖子,不过是将本来就卷得比较高的袖子又往上卷了卷。 琥珀强迫自己垂下视线,心里默念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顾珣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道:「很奇怪,一年都没碰见你,最近几天却接连遇到。」 「是啊,真巧呢!」她有些心虚,相亲那天她是刻意过去的,可是今天的拍卖完全是巧遇。 他看着她,又道:「这种情况和去年有点像。」 琥珀倏地红了脸,她当然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去年夏天她三天两头和他「偶遇」,就连他公司招聘,她都「碰巧」去了,刚好她才从电视台辞职,找工作也是天经地义的理由。当然了,去应聘的结果是理所当然被人事部拒收,因为专业领域完全不符合,于是她很「无奈」地去顾珣办公室找他「通融」一下。 顾珣看完她的简历,笑了,「对不起,我们公司是要应征游戏设计师和美工,不需要翻译。」 琥珀满怀希望的说:「我可以当秘书啊!」 「我已经有秘书了。」他指了指外面,没错,是个男秘书,叫周一鸣。 她打听过了,周一鸣是他母亲周嘉怡的亲戚,按辈分要叫顾珣小舅。 琥珀十分失望,为了追顾珣,她连着看了十几本爱情小说,其中有一本叫《一千零一恋》,男主角就把女主角安插在自己办公室里当秘书,各种的近水楼台,各种的甜蜜温馨,她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招数,但是很遗憾,他不收。 她不死心,又问:「那你征不征女友呢?」 顾珣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化了,怔然望着她,表情说是震惊亦不为过。 琥珀厚着脸皮问完,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她窘得连简历都没拿走,转身走人。 然而爱情的力量很伟大,她只不过挫败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就精神抖擞的又去了锦城大厦,然后又和顾珣在电梯里「偶遇」,嗯,她是去他公司楼上的那家公司应征。 没错,去年和他见面的频率就是这么频繁,为了追他,各种偶遇、碰巧她都做了,但今年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是碰巧。 顾珣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道:「你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吃饭吧。」 琥珀脸皮微热,索性直说了,「今天下午拍下的那个画扇,我能不能转让卖给你?」 她想他应该会很意外她提出这个要求,说不定还会觉得她有毛病,可是他的反应非常镇定,波澜不兴,望着她淡淡一笑,「一旦到手就没什么意思了,对吗?」 她自然听懂了他话中有话,白晳的面孔一下子涨得通红,马上否认,「当然不是!」顾珣凝睇着她,眸光如一把光剑,快要剌破她的面皮。 琥珀红着脸解释道:「这画扇不是我买的,是下午和我一起去拍卖会的那个朋友,他叫许峥嵘,是傅炤的好朋友,许荏苒的哥哥,安琪姊应该也认识。」 还好,两个人的交友圈基本上互通,这么一说才更有说服力。 「他喜欢一个女孩,听说那个女孩喜欢这个画扇,想拍下来送给她,谁知道他晕头晕脑的拍错了,那个女孩喜欢的根本就不是这个画扇,是另外一个。」 她不是故意要把责任都推到许峥嵘身上,可她总不能说傅炤为了讨他表妹欢心去拍了画扇,突然手头紧所以不要了,乔安琪若是知道,只怕这辈子傅炤也追不到她,连顾老先生都会对傅炤有看法,所以只好让许峥嵘背黑锅,好在许峥嵘和顾珣不认识。 顾珣似乎相信了她的话,「的确是胡涂。」 「他本身并没有收藏的爱好,现在又发现买错了,所以就拜托我将画扇转让给你。」 「我考虑一下。」 琥珀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不会也如傅炤般突然又不要了吧? 顾珣低眉沉默不语的样子,可称温润如玉,雅隽如竹,可是那只袖子……她难受得不行,想看他的手,却不想看那不对称的袖子,心里着实煎熬。 桌上的香槟玫瑰开得正好,花瓣舒展,香气尽数绽放,可是依旧挡不住顾珣身上的气息。 那种万千人中独一无二、让她沉迷疯狂的味道,一点一点夹杂在花香中侵蚀过来,她开始觉得心跳加快,呼吸不畅,极度口渴。 桌上的一杯茶水被她咕噜噜的一口气喝完,还是不解渴,血液沸腾的感觉越发强烈,她需要去冷静一下。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匆匆离座,在洗手间里先认真的洗了手,从指尖到指缝到手背到手腕,顺序不可打破,洗完之后,她望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赫然发现脸颊潮红,双眸晶亮,涂了口红的嘴唇娇艳欲滴,分明是一副陷入热恋的表情,她吓了一跳,急忙泼了两把冷水在脸上,可是这么一来倒像是海棠沐了细雨,颊上绯色益发娇嫩。 完了,这是要犯病了,她又开始对顾珣的味道产生感觉了,而且似乎比去年还要强烈!走出洗手间,琥珀站在走廊上吹了会儿风,让自己冷静一下,可惜没什么效果。 第十五章 她逼自己回到桌前,她的杯子里已经添了茶水,她端着杯子又喝,似乎这样才可以将那蠹蠢欲动的饥渴感觉压抑几分。 此时,服务生开始上菜,很快的她点的六道菜全都上齐了。 可是琥珀的眼神有点不对,桌上的餐具,除了筷子,碗碟杯盘汤勺都是白色的,两套一模一样,各自摆放在她和顾珣面前,六道菜中五个盘子都是白色的、圆形,大小如一,但是中间夹着一个绿黄相间的花盘子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个盘子居然是方形的! 这种搭配杀伤力巨大,偏偏这个格格不入的盘子刚刚好就放在她的面前。 琥珀忍不住小声嘀咕,「为什么这个盘子不是白的?」 色彩和形状都不对,这样真的好吗? 服务生马上弯着腰,和蔼可亲的解释,「小姐,我们都是根据菜肴来摆盘的,不仅讲究料理的色香味,还讲究每道料理和餐具的搭配。您看,这道菜本身颜色很素,味道清淡,如果配白盘子就显得素淡,无法引起食欲,放在颜色鲜丽的盘子里就显得比较诱人。」 琥珀才不管什么搭配不搭配,真的好想请对方换一个盘子,可是这句话在舌头打了个好几个滚儿,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在爱人面前任性是可爱,在普通人面前任性就是没事找事,顾珣已经不是她的男朋友,她还是不要讨人厌得好,所以她向服务生说了声「谢谢」。服务生见两人没有别的需要,便先离开了。 琥珀抬头对顾珣笑了笑,「画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先吃饭吧。」 她心里飙泪,能不能给个痛快? 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心里惦记着画扇的事不说,每次夹菜,她都要被那个花盘刺伤一眼,还有顾珣那一高一低的袖子,每看一眼都是一种折磨。 顾珣用餐巾拭了拭唇角,说道:「我考虑好了,那个画扇还是不要了,很抱歉。」琥珀悬了一晚上的心啪叽掉下来摔成稀巴烂,表情有些愕然。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傅炤怎么办?他最近很缺现金。 「你帮个忙,可以吗?」琥珀眼巴巴望着他。 顾珣摇了摇头。 琥珀不死心,又问道:「真的不要吗?」情急之下,她真恨不得伸手去摇一摇他的手臂,顺便把他的两只袖子卷得整齐对称。 「真的很抱歉。」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是去年,我就帮你了。」 言下之意,去年她还是他的女朋友,帮女朋友那是天经地义,可是今年……对不起,已是路人。 琥珀的心一片寒凉,连勉强微笑都做不到,闷闷的说:「我去买单。」 顾珣拦住她,「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已经结过了。」 就算不再是恋人,也依旧是很绅士周到的男人,她的心忽然又感觉到几分暖意,「今天说好了我请客的。」朱顶以贵出名,这顿饭也不是小数目呢。 他淡淡一笑,「没有帮上你的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琥珀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说道:「那还是各付各的吧。」 顾珣本来面色和煦,一听到她这么说,忽地笑容一敛,冷冷说:「五百二十,你直接转给我吧。」 她不由得感慨道:「现在有行动支付真方便,以前你还我一百块钱,还开车跑了这么远。」 闻言,他的脸色更难看。 琥珀低着头滑手机,也没瞧见他的脸色,疑惑的喃喃自语,「怎么这么少?我记得饭钱不止一千零四十啊。」因为是她点的菜,价钱大致记得。 顾珣冷哼道:「你吃得少。」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在生气,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输入数字。 嗯?520?!听到五百二十这个数字时,她并无任何异样的感觉,但是看到520这几个阿拉伯数字,她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数字不是……那个意思吗? 她的心咚咚咚的狂跳着,她偷偷看向他,只瞧见一个俊美清傲的侧脸。 莫非是她自己多想了?可是既然不是分摊,没道理偏偏是520啊,为何不是510、530、620,偏偏是520?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顾珣一路无话,眉眼淡漠。 琥珀跟在他身边,飘飘忽忽,心里不停琢磨,如鲠在喉,却又问不得。 走进电梯,顾珣突然说道:「我送你回去。」 「谢谢,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了。」 「太晚了,我送你。」他的口气不容置疑。 电梯停在一楼,顾珣按住开门的按钮,让她先出去,「你在大门口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琥珀听见这句话,芳心再次怦然一跳,她只随口提过一次,他竟然还记得她不喜欢地下停车场的味道?!她晕乎乎的走到大门口,站在马路边,心情乱得快要打结。 突地,手机铃声响起,把她吓了一跳,她拿出来一看,是傅炤打的,她很抱歉的告诉他,顾珣和他一样,也突然不要这把画扇了,不久前还抢得恨不得打架,才没多久又都不要了,男人的心思也满难猜的。 傅炤急了,声调马上上扬,「他为什么不要?」 「我怎么知道。」 「他怎么没看在你的面子上答应?」 琥珀吸了口气,反问:「你觉得我在他面前还有面子吗?」 「也是。」傅炤不放弃挣扎,「你再试试吧,他念在旧情的分上肯定会帮你的。」 「他说去年会帮,今年不行。」 傅炤马上说:「那你今年再去追他嘛,反正我交代的事你一定要办成就对了。」他不给她回话的机会,立即把电话挂了。 琥珀又吸了口气,她还有脸再来一次吗? 顾珣把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开了出来,停到她面前,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上车。 夜晚路上人车皆少,马路两边的灯是白玉兰形状,一朵一朵的开过去,一直开进远处的夜色里。 顾珣坐在她身边,时光彷佛回到了一年前,他和她第一次约会从朱顶离开,也是这一条路。昔日重现,一切如旧,好像这一年分开的时光被抹去,两人还是恋人的关系,她莫名想起「陌上花开缓缓归」的诗句,心突然变得温暖又温馨。 可惜这个美好的感觉只维持了短短五分钟,就被一个不美好的感觉给碾压了。她竟然想上厕所!刚才在朱顶因为不断压抑自己的饥渴,她喝了太多水。 从市区开往珍珠湖的路上一定有地方可以让她上厕所,可是问题是,她身边坐着顾珣! 难道要她告诉顾珣,我要上厕所,麻烦你帮我在路边找个公厕?这个念头一起,就马上被她消灭了,这坚决不行。 在傅炤面前,她可以直接说我要去上厕所;在许峥嵘面前,稍微委婉的说,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可是在顾珣面前,她只想美美的不食人间烟火,上什么厕所啊! 她打算忍着,可是忍了五分钟便有点受不了。 珍珠湖偏偏在市郊,从这里回到民宿要半个小时,她肯定坚持不了那么久。 忽地,她灵机一动,想到前面不远处有个比较大的月季公园,里面种着各种月季花,她也箅是个摄影爱好者,春末夏初的时候曾经专门去拍过那里的月季花,记得那儿有公厕。 她偏过头对顾珣说:「我刚才吃得有点撑,前面有个小公园,我想去散散步。」 她已经决定了,如果他拒绝,她就让他先走,她「散步」完了会自己坐出租车回去。 顾珣没有拒绝,往前开了一段,把车子停在入口附近。 琥珀记得洗手间就在靠近围墙的地方,穿过一片小竹林就到了,于是进了公园,她就朝着小竹林的方向走去。 这里和热闹的市区有点距离,加上又是晚上,比较安静,没有广场舞,花圃间的小路只有几名来散步的中老年人。 花园里种满各种月季花,香气浓郁,然而即便如此,身边的顾珣依旧散发着让她曾经沉醉迷恋的味道,如果不是急着上厕所,这般花前月下和他漫步的感觉真的很美妙,突然内急简直是恋爱中最煞风景的事。 走到竹林边上,顾珣拦住她,「别进去了,有蚊子。」 琥珀听见这句话,心里又是一动,时隔一年,他还记得她的点点滴滴,不过此刻就算有蚊子七星八卦阵,她也得闯一闯了。 第十六章 「没关系。」琥珀走进竹林没几步,就看见了洗手间,悄悄松口气。「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她便迈上台阶,忽然一个黑影从上面窜下来,速度极快,她一点防备都没有,被吓得惊叫一声,第一反应就是掉头往回跑。 顾珣正站在她身后,她一头扑上去,他猝不及防,心口被她脑门猛地一磕,撞得隐隐作痛,紧接着两只爪子巴上他的胸膛,紧紧揪住他的衣襟。 他的身子瞬间一僵,她的指尖彷佛传来一股强大电流,电到了他的心,让他的心一阵发麻。 琥珀是突然被吓到了反应才会这么激烈,等她缓口气回过神,赫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正紧紧揪着他的衣服,窘得马上放手,速度快得也跟触电差不多。 「是只猫。」顾珣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尴尬得要死,真想解释她不是故意装柔弱装胆小而投怀送抱,她一向不是个胆小如鼠的女生,只是那只猫突然窜出来,才会害她吓一跳。 顾珣拿出手机,点开手电筒,照着洗手间门前的台阶,「你去吧。」 琥珀迫不及待,快步上前走进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顾珣的手电筒依旧照着她脚下的路,她再次觉得和他分手简直是脑袋有洞,这么贴心的男朋友,怎么就胡里胡涂把他给甩了呢? 走出竹林,顾珣问道:「还散步吗?」 「当然。」反正她绝不能让他看出来她是专门来上厕所的,顺势散散步也不错,顺便再提一下画扇的事,傅炤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真是愁人。 花草茂盛的地方蚊子也多。 今天出门琥珀穿的是长到脚踝处的裙子,可是脚背露在了外面,蚊子也是刁钻无比,竟然连这种没肉的地方都不放过,走着走着她就觉得脚背痒得受不了,她又坚持了半圈,实在忍不住了,跺着脚说:「我们回去吧。」 坐到车上,她低头一看,脚背上密密麻麻的鼓起七、八个大红包,惨不忍睹。顾珣在,她不好意思挠,怕失礼不文雅,正痛苦不堪的时候,忽然从左手边递过来一样东西。 琥珀侧脸一看,竟然是一条丹皮酚,她又高兴又激动,连忙接过来救急。 当她把药膏抹在被蚊子咬的地方,总算稍微止痒了。 她把药膏还给他,他随手放在车门的置物空间,发动了引擎。 琥珀偷偷看过去,他专注的望着前方的路况,暗暗的光影中,看不出他的表情任何波澜。 没想到时隔一年,他的车上竟然还备着这款药膏,如果说520还不能代表什么,那药膏呢?难道是专门替她准备的?此念一起,她的心湖如同被搅乱的一湖春水。 「你的车上怎么有这个?」这是因为有过黑历史,要不然她肯定会直接问他是不是替她准备的。 顾珣目不斜视,「车里会有蚊子,备用。」 琥珀不死心,继续追问:「那为什么是丹皮酚?」 她也觉得自己的体质很奇怪,被蚊子咬就只有擦这种药有用。 他快速转头看她一眼,「这种药膏很有用。」 琥珀默默闭上嘴,她可是有过渣历史的人,还是不要自作多情好了。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行驶,顾珣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将车子靠边停,对她说道:「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没关系,你接吧。」 他一接听,便道:「你好,董琪。」 原来是董琪,琥珀托着脸望着窗外,心里有点怪怪的,不,酸酸的,因为她想起他脸书上的那个ok。 电话内容倒是很纯洁,没有涉及感情,围绕着一款新开发的虚拟现实游戏,琥珀从来不玩游戏,听到那些专业术语和游戏名词都很陌生,她记得董琪是在一家游戏公司担任经理之类的职务,而且还是个画手,所以她和顾珣算得上是志趣相投,有不少共通的话题。 十几分钟后,电话终于打完了,顾珣说了句抱歉。 琥珀笑了笑,「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急。」顿了一下,她又忍不住问道:「那天我遇到你和她一起吃饭,也是谈工作吗?」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知道他的另一个脸书账号,因此得知他去相亲。 「那次啊……」顾珣轻笑一声,也不隐瞒,「是去相亲。」 琥珀望着他的轻笑,心里直发酸,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很满意喽? 「哦,那你们相成了吗?」 「我还在考虑。」 「你们门当户对志趣相投,我觉得还满合适的。」她口是心非的说出这些话,心痛如绞。 顾珣脸色微沉,「有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我会比较慎重。」 琥珀当下就窘了,「上次的事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你,对不起。」 他没有反应。 她对自己造成他心里的阴影感到十分羞惭,「你能原谅我吗?」 顾珣终于有了反应,扭头瞥她一眼,说了三个字,「不原谅。」 闻言,琥珀羞惭到根本没有勇气再提画扇的事。 傅炤还提什么再追第二次,根本就是馊主意。去年她那样伤害人家,如今他能像现在这样和她做个普通朋友已经是法外开恩,还想什么旧日情谊。 把她载回民宿后,顾珣没有多说什么,随即驾车离去。 琥珀目送着他的车远去,怅然若失。 去年夏天约会的时候,是他不想结束,今年换成她体会这种意犹未尽、恋恋不舍的滋味。 果然是举头有青天,风水轮流转。 她心情低落的走进民宿,陆玄正坐在秋千上,看到她忽然问道:「你的项链呢?」 琥珀下意识的抬手一摸,脖子光秃秃的,她的琥珀项链不见了!今晚她只去过朱顶、月季公园,还有就是顾珣的车。 她马上打去朱顶,询问服务生有没有捡到项链,对方回复没有,她立刻又打给顾珣。 顾珣说:「我在车上找找,等会儿打给你。」 琥珀连忙道谢,握着手机心急如焚的等,过了一会儿,顾珣回电,说车上没有。 不在车上,那大概就是掉在月季公园了,一大早就会有人去晨练,她必须现在就去找,要不然可能就找不到了,她正要挂电话,就听到顾珣问道:「你要去月季公园找?」 她没想到他居然会猜到,「嗯」了一声。她曾经对他说过,这块琥珀对她意义重大。 「太晚了,我去吧。」 琥珀连忙说道:「不用麻烦,我自己去找就好了。」 「你等我消息吧。」顾珣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她拿着手机发愣。他这是关心她的意思吧?担心她的安危,不肯让她这么晚了还过去,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是别的女生,他大概也会这么做,他一向都很热忱绅士,比如去年,她的项链弄丢了,也是他帮她找回来的,那时她还不是他的女朋友,顶多只能算是普通朋友而已。 那时是初夏,乔安琪和顾晓珺约她和傅炤去烟云山看流星雨,她活到第二个本命年了还没喜欢过异性,对这种情侣之间最爱做的浪漫事完全不感兴趣,再加上她怕蚊子咬,压根就不想去,可是傅炤死皮赖脸非要拉着她去,为了给傅炤和乔安琪创造机会,她只好舍命陪君子。 只是没想到,和乔安琪同去的还有顾珣。 一路上风景如画,傅炤和顾珣各开了一辆车,一前一后绕着盘山公路直开到山顶。 顾珣开了一辆很大的越野车,琥珀一开始很不解,不过是来山上看个星星而已,可是当她看到顾晓珺从后车厢里搬出帐篷、折迭椅、烤肉架,还有一个很专业的望远镜的时候,她终于知道顾珣为什么要开这么大的车了。 顾珣和傅炤一起搭帐篷,琥珀对此一窍不通,顾晓珺和乔安琪也是什么都不会,琥珀暗暗的想,乔安琪肯叫傅炤来,估计也就是找个搬运工和保镖的意思吧,哈哈哈哈! 乔安琪和顾晓琚仰着头兴致勃勃看流星从头顶飞过,琥珀抱膝而坐,心里想起看过的一则新闻,说是流星极有可能是航天员的便便,唉,少女们啊。 因为怕蚊子,他们在周遭点了蚊香,熏得她直打喷嚏,顾珣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件外套,她笑着道谢,「我不冷,是蚊香的味道熏的。」 顾珣回以微笑,并没有离开,单手一撑,坐在她身旁。 第十七章 夜风吹起他的头发,琥珀扭头看了他一眼,刚好他也正望着她,夜色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可能看见他的眼神,但她却有一种被他凝睇的感觉,心怦然一跳。 虽然她认识顾珣很久了,却也不算很熟稔的朋友,基本上保持一年见上几面的节奏。大三时她开了一家奶茶店,顾珣开车路过,会去照顾她的生意,碰到她在店里的时候,也会聊上几句,这才渐渐熟悉,再后来她出了车祸他输血给她,她对他特别感激,等他再去奶茶店时,她就坚决不收费,导致他后来都不去了…… 空中流星飞过,身后顾晓珺欢欣跳跃,拉着乔安琪许愿,傅炤一个大男人居然也跟着凑热闹,纵然是s大才子,一见到心爱的女人智商也是马上降为零,琥珀忍不住噗哧一笑,一转头就发现顾珣也在笑,那一瞬间,她忽然想到心有灵犀这个词。 当晚,几个人露宿山上,隔天一早琥珀被傅炤叫醒看日出,一向最不爱早起的她,哈欠连天的被傅炤拽到距离营地不远的一块岩石上,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看着日出。 看完日出,大家收拾东西下山。 回程时,琥珀被傅炤赶到顾珣的越野车上,好借机让乔安琪坐他的车,她对此也是无语,可惜傅炤的一番小心思却被顾晓珺给破坏了,顾晓珺也跟着乔安琪坐了他的车,于是她就成了和顾珣单独坐一辆。 傅炤的车子先行一步,琥珀刚坐上车就发现自己的项链不见了,急忙告诉顾珣。两人下车在营地分头找,她在帐篷附近的草地找,顾珣去了看日出的那块岩石附近。 这条项链虽然不值钱,但是是父亲给她的礼物,对她很重要,她弯着腰,心急的扒着草丛,就听到顾珣喊着「找到了」。 琥珀又惊又喜,直起身看过去,顾珣朝着她扬了扬手,在他手里的琥珀很奇异的呈现一种从未有过的红润晶亮之色,彷佛吸附了阳光,在他的指间熠熠生辉。 她的目光被这样的画面定住了,无法移开。 顾珣朝着她走来,山石后是初升的朝阳,他背光而行,衣衫被山风鼓起,清隽眉目如雕如画。 她忽然间心门洞开,照进万丈霞光,沉睡了二十四年的少女心突然在一刻满血复活。 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清楚是在哪一刻爱上一个人,但对她而言却是无比清晰,应该就是那一瞬间了。 这种迟到了十年的感觉真的很奇妙,是全新的体验,让她好奇又兴奋。 等他们要离开时,傅炤的那台车已经离开半个小时了。 顾珣开了一辆大越野车,座位比较高,琥珀坐上去顿时觉得自己陷进去了,侧着身想要调整一下座椅。 「你要调高一点?」 她「嗯」了一声,本以为他会告诉她要怎么调,没想到他却直接探过身来。 琥珀直觉反应把身子往椅子上贴,恨不得自己薄成一张纸,他的上半身几乎要靠到她的腿上,胳膊绕过她的腰身,她心跳快得要蹦出胸口,然后她闻到一股特别好闻的味道,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原来是他身上的气息。 忽然间她就被这股独有的气息迷醉,简直如最浓烈的酒,让她几乎要醉晕过去?「这样可以吗?」顾珣抬头看向她。 琥珀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帅得无法无天的面孔,瞬间觉得全身血液要沸腾,几平抑制?个住想要低头吻他的冲动。 她眨了下眼睛,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忽然觉得鼻子一热,然后顾珣的袖子出现一大滴血,又是一滴很快的就糊成一团。 她立刻捂住鼻子往后仰头,「快给我一张面纸。」 顾珣抽了一张面纸递给她,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左手捏住她的鼻梁。「流鼻血了不要仰头,捏住这里一会儿就好。」 他扶着她让她保持平视,手指捏着她的鼻梁,她的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索性闭上眼睛。 脑海中像是播放了一部电影,从初识顾珣的那一刻开始回忆,恍然间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认识他那么久了。如此优秀出众的男人,她竟然无知无觉的放任他单身至今而没有下手,简直太暴殄天物了,她决定纳为己有。 顾珣因为袖口沾到了血,推开车门去后车厢拿干净的衬衫要换,知道要露营,他多带了榇衫备用,没想到当真派上了用场。 琥珀对着后视镜擦鼻子,顾珣站在车后解衬衫的扣子,这个角度竟然刚好被她看见,她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第一反应是赶紧移开视线,但马上又移了回去,眼也不眨的盯着镜子。他竟然从第三颗扣子开始解,然后往上第1一颗,接着又往下第四颗、第五颗…… 这种忽上忽下的顺序是怎么回事?解扣子要从上到下才对嘛,从下到上勉强也可以接受,可是这样忽上忽下的实在不能忍啊! 【第四章 棘手难题】 顾珣坐上车后,琥珀要了他的脏衬衫拿回家洗。 不过上头的血迹她没洗掉,于是买了件新的送到他的公司,就此展开了追求的序幕。时隔一年,往事重演,她又弄丢了项链,又是他去帮她找。去年她可以勇敢的追求他,可是今年黑历史乌云罩顶,跳进珍珠湖都洗不清。 琥珀打给许荏苒,想听听她的建议,可是手机响了半天没人接,莫非是在洗澡? 她记得许家的浴室里有电话,于是又打她家的市话,电话很快有人接听,却不是许荏苒,而是许峥嵘,她肯定不能和他商议,本想打声招呼就挂电话,转念一想,又问道:「许哥,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你知道520是什么意思吗?」 一般小女生喜欢这种数字游戏,但对顾珣和许峥嵘这种大男人来说,她不确定这个数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她想确认一下。 许峥嵘毫不犹豫的回道:「我当然知道,就是我爱你。」 琥珀的心怦怦直跳,有些迟疑的又问:「那……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了520,是不是表示这个意思?」 「当然是!我第一次向杜若涵表白,就是在她生日的时候给了她一个520的红包。」 「然后呢?」 「然后她回了我一个581的红包。」 琥珀好奇的问道:「什么意思啊?」 「我不要!」 她实在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手抖得差点连手机都拿不住。 许峥嵘不满的哼道:「没良心的,再见!」 琥珀从许峥嵘那里得到求证之后却越发迷惘了,心里彷佛有两个小人在辩论,正方说:种种细节都是无声的告白,你还看不出来?反方却说:整整一年他都没有和你联系,说明早己放下。 她双手环胸在民宿门口来回踱步,陆玄突然在她后面问了一句,「项链找到了吗?」琥珀说没有。 「一千块,我告诉你掉在哪里了。」陆玄笑得俊美。 可惜她不为美色所动,撸撸袖子,很想打他。 他正色道:「要是没找到,我退钱。」 退钱可以考虑。琥珀从钱包里拿出一千块给他,「说。」 「应该是在厕所门口。」 闻言,她真的有点吓到了。她的确去了月季公园的厕所,可问题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她第一个反应不是他是个神仙百事通千里眼,而是——「你跟踪我?」 陆玄高举双手,「冤枉,我一整晚都在民宿,不信你问小米。」 琥珀哼了一声,果然进去问小米,陆玄也马上跟了过去。 小米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情况,点头回道:「是啊,他一整晚都待在民宿,刚才120房的排水孔堵住了,是他通好的。」 陆玄两手一摊,「你看,我没骗你吧。」 琥珀正要开口,顾珣便打来说项链找到了,她问他是在哪里找到的,他说是厕所门前。琥珀看了陆玄一眼,神棍正在笑。 顾珣要把项链送过来,但琥珀怎么好意思这么晚让他再跑一趟,道谢之后说明天她再去他公司拿。 挂了电话,琥珀回身便问陆玄,「你是怎么算到的?」 神棍扶了扶眼镜,慢悠悠的说:「要是告诉你,以后要怎么赚你的钱?」 琥珀微眯起眼,好想打他。 陆玄意味深长的说:「以后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欢迎随时来问我,收费合理,不准退钱。」 第十八章 琥珀一时冲动,差点就要请他算算顾珣是不是还喜欢自己,可是念头一转,别的问题她能确定准不准,但是这个问题没办法确定答案,总不能要她去找顾珣求证。 「哼,不算!」她决定靠自己的智慧去判断,不过貌似她的智慧一碰到顾珣就会离家出走。 此时己是深夜,琥珀决定今天不要跑步了,上楼洗澡,然后睡觉。 可是关了灯她又睡不着了,思绪纷飞,全是顾珣。 她起身往熏香灯里滴了几滴熏衣草精油,很快入梦。 奇怪的是,这一夜,她再次梦到了那个海底世界,依旧是那个年轻的女人和她在一起,而且梦里还多了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小男孩,显然这是一家四口。 醒来之后,琥珀纳闷了半天。这家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连续作梦,像是电视剧一样,场景人物都不换,这也太奇怪了。 起床一看时间是九点半,真是神奇,居然一用熏香灯她就睡得又香又沉。 吃过早饭,她开始工作,把稿子翻译完寄到公司信箱,吃过午饭便去顾珣的公司拿项链。 走到路口的花店,她进去买了几朵半开的荷花。 顾珣的公司位在新区的锦城大厦,离珍珠湖这里不远,去年为了追到顾珣,她在大厦附近潜伏了无数次,不仅摸清了他的上下班时间、中午休息时间,甚至连清洁阿姨都被她套过话,她实在不好意思被认出来,于是戴着个墨镜走进大厅,反正是夏天,不至于很突兀。 她刚走进去就看见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几个人,她的目光落在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身上。 顾珣衣着简单,夏天几乎都是白色衬衫,她虽然认识他很久,其实很少见到他西装笔挺的样子,所以远远看见他穿着烟灰色西装,挺拔儒雅,气度非凡,她依旧有惊艳之感。走在他身边的是张屹,公司的技术总监,她对星迹文化的高层几乎都认了个面熟,不过她一向是敌明我暗,张屹并不认得她。 琥珀戴着墨镜,很放心大胆的望着越走越近的顾珣。他属于万千人中鹤立鸡群的那一类人,永远都是目光聚集的焦点,而他一边走,一边和张屹说话,并没有留意到她。 她暗暗感慨,多好的男人啊,看到年轻漂亮的异性都仍目不斜视。 再目不斜视都走过去了呢,眼看就要错过,琥珀只好出声唤道:「顾先生。」 顾珣的步伐骤然停住,话语也戛然而止。 琥珀取下墨镜,盈盈一笑。 张屹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眼前陡然一亮,简直快要被闪瞎眼。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一身白色长裙,怀中抱着一束半开的红色莲花,他惊艳到目瞪口呆,根本找不到适合的言语来形容她的美。 琥珀轻笑道:「我来拿项链。」 「我现在有急事要出去一趟,项錬在我办公桌右边的第一个抽屉,我交代秘书一声,你自己去拿吧,抱歉。」顾珣拿出手机打给秘书,边走边交代。 张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好奇的问道:「她是谁?真漂亮。」 顾珣瞥他一眼,没有理会。 张屹接着又问:「她有男朋友吗?」 顾珣冷着脸回道:「没有,不过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怎么了?」 「她有病。」 张屹怔然了几秒,顾珣已经疾步下了台阶,待回过神来,张屹急忙跟了上去,不死心的问:「什么病啊?」伤风感冒什么的他不介意啊! 顾瑰横他一眼,「追到手再甩的病,你要不要试试?」 张屹呵呵干笑。 琥珀目送两人走出大厅后,走向电梯。锦城大厦她来过很多次,顾珣的办公室她也去过。 最后一次来,是去年夏天,那天顾珣加班,和研发团队开会到很晚,她去许荏苒节目里推荐的一家馄饨店买了一份馄饨送来公司。 顾珣接到电话下楼来接她,领着她去了他的办公室。那时她虽然没有正式告白,不过喜欢他的表现太过明显,追求的手段又很拙劣,周围朋友都看出来了,大家也都乐见其成。因为顾珣二十六岁还没有交过女朋友,已经成为众人眼中的异类,琥珀更为夸张,都二十四岁了还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异性,亲戚朋友都觉得这两只奇葩相当适合,于是纷纷撮合,制造机会。 琥珀的痴汉样子一目了然,看见顾珣就会眼睛冒爱心?,顾珣属于天生自带神秘清冷气质的人,年纪轻轻却喜怒不形于色,究竟喜不喜欢琥珀谁也看不出来。 琥珀是第一次恋爱,毫无经验可言,对顾珣的心思也是胡里胡涂的看不明白,尤其是那天她借着招聘问他征不征女友,他并没有回答,一般人可能会就此打退堂鼓,她反而勇气可嘉地再接再厉。 她进了他的办公室,心情十分雀跃,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墙上的一幅油画,画着深广而神秘的蓝色星空,顾珣说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幅画,她一看就非常喜欢,心里暗暗盘算,要是以后追到他,一定要让他再替她画一幅。 顾珣那时刚刚开完会,撑着胳膊倚靠在沙发上,略带倦色的神情反而有一种卸下盔甲平易近人的味道,琥珀打算藉此良机弄清楚他的心思,于是问道:「你喜欢吃馄饨吗?」 顾珣回道:「还算喜欢。」 「那送馄饨的人,你喜欢吗?」 他似乎有些惊诧,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琥珀厚着脸皮又问:「喜欢吗?」 顾珣低眉望着她,眸光幽深莫测,表情很奇怪,唇边浮起了一抹笑意。 既然他没否认也没承认,琥珀便自作主张认为他是默认了,很认真的确认一遍,「那我就算是追到你了吧?」 他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他忽然抱住她,并不是紧紧的拥抱,而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彷佛很怕她碎了。 她当时吓了一跳,推开他说:「正常程序是先牵手再拥抱啊。」 顾珣但笑不语望着她。 琥珀后知后觉的有点羞涩,为了转移话题,她指着墙上的油画说:「我好喜欢这幅画,你也画一幅送我,好吗?」 他望着她,笑道:「我送你另一幅。」 她高兴不已,立刻伸手要和他打勾勾。 顾珣和她打勾勾,然后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再然后抱住她,笑问道:「这个程序对吗?」 可惜,短短三天,恋情告终,送她一幅画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琥珀边走边回忆,到了顾珣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长长的走廊,一侧是光可鉴人的茶色玻璃,一侧摆满了各种植物。她第一次去顾家,见到露台上种类繁多的花花草草,还以为是顾远山的杰作,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顾珣很喜欢植物。 整个楼层异常安静,从茶水间里飘出淡淡的咖啡香,一个二十出头很有精神的小伙子从位置站起身,笑吟吟的迎上前。 刚才他接到顾珣的电话,一见琥珀来了,亲自领着她到最里面顾珣的办公室。 家人急着让顾珣找女朋友的一大原因,也和公司里的男女比例有关,女员工少得可怜,就连秘书都是个男人。顾晓琚唯恐不乱,经常在父母面前危言耸听说大哥一把年纪不找女朋友莫非是要弯?若不是周一鸣是亲戚,周嘉怡恨不得把这个男秘书换掉。 时隔一年,顾珣的办公室还是旧日模样,家具摆设都没变,甚至摆放的植物也没变,文竹、君子兰、铁线蕨,还有墙壁上那幅名叫「星迹」的油画。 顾珣家学渊源,很有绘画天分,读建筑是他父亲的意愿,毕业后做了两年,他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了他喜欢的路。 从这一点看来,他和她是同一类人,她本想着做个好记者,谁知道却当了两年的主持人,天天处理别人的情感垃圾,既然离理想越来越远,不如离开。人生苦短,为什么要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不喜欢的人和事上? 她打开办公桌右边的第一个抽屉,果然看到她的项链,她拿起来的时候,忽然一怔,项链下面是一张卡片,这卡片她非常眼熟,正是去年她写给他的第一封情书,她赶紧拿起来看,果然就是,上面那几行字迹真是她的手笔,赤裸裸的告白,文笔幼稚得像个小学生。 第十九章 琥珀羞耻得脸色通红,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还留着,而且还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她要不要偷偷拿走?可是不经过他同意就拿走,不就变成偷了?但这卡片是她亲笔写的,本人拿走算不算偷?内心真是天人交战。 她传了讯息给顾珣——项链我拿到了,谢谢你。 顾珣回了三个字——不客气。 琥珀吸了口气,又打出一行字,「那张卡片我能不能拿走」,可是她马上又删除,她实作没有勇气问。 她关上抽屉,走出办公室。 来到一楼大门口,她叫了出租车要去莲花手工坊,那是8市很有名的一间手工工艺坊,设种的各种银饰都很好看。 项链已经掉了两次,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找回来,她过来看看能否在小孔上配个银扣,避免再磨断链子,师傅说没问题,大约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好,她便在旁边的休息区等。 因为看到了那封情书,她此刻心里又是一湖春水,涟漪四起。 他是否对自己念念不忘?否则为何将幼稚的卡片一直收藏着,而且还放在办公室里,莫非是想起她的时候,就将卡片拿起来回忆? 想到这里,她马上打给许荏苒。 许荏苒一听她去了顾珣的公司,又炸了。「我不是说了你别再去招惹他吗?」 琥珀汗颜,解释了缘由,然后很心虚的小小声说道:「我发现他办公抽屉里还放着我那封……情书。」 情书两个字她哼哼的声音跟蚊子似的。 许荏苒一怔,「什么意思?」 琥珀问:「你说,他留着是什么意思?」 「留着可能是时刻提醒自己,女人的话不可信,特别是漂亮的女人,就像殷素素临死前提醒张无忌一样。」 琥珀顿时觉得被兜头浇了好大一盆冷水,她不服,又问:「那为什么他放在抽屉里让我看见呢?」 「个人习惯不同,就像你有整理癖,也许他有收藏癖。」 「可是……」 「别可是了,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就会毫不犹豫的买下画扇,实际的帮助你,可是他买了吗?没有吧。」 琥珀想到那天和顾珣在朱顶吃饭,他说「如果是去年我就帮你」,言下之意就是他去年喜欢她,一定义不容辞的帮忙,今年不帮,那就表示他不喜欢她了。 推论出这个结论,她一阵心痛,像是被插了九把小刀,三行三列,排列整齐。 许荏苒说的对,他不可能还对她念念不忘,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会替心上人排忧解难,只有不喜欢,才会眼睁睁看着她为难,什么520、药膏、情书,说不定都是她到了夏天开始犯病,纯属自作多情。 琥珀无精打采的托着脸发呆,连手机都没心思看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琥珀姊。」 琥珀扭头一看,叫她的是顾晓珺,她恨不得马上躲起来,一是她甩了人家哥哥,心怀愧疚?,二是顾晓珺曾看过她那两封幼稚羞耻的情书。 她真是不好意思和她见面,可是这会儿再躲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唐贝贝还和顾晓琚一起。 琥珀红着脸,笑了笑,「好巧啊,你们也来买首饰?」 「不是的,我爷爷过生日,我订做了一套书签,今天来拿。」顾晓珺笑吟吟的把手里的一个盒子打开,「你看,漂亮吧。」 琥珀一看,盒子里放着银质的四个书签,上头刻着梅兰竹菊的镂空图案,的确相当精致漂亮,她赞道:「漂亮,老人家一定喜欢。」 「你要是喜欢,我也送你一套。」 琥珀连忙婉谢。 顾晓珺道:「这个不贵的,我没钱,不像我哥财大气粗去拍卖会给爷爷买礼物。」 琥珀听见拍卖会几个字,心念一动,问道:「你哥要送什么礼物?」 「本来是要送一把画扇的,我爷爷喜欢收藏这些东西,可惜没拍到,被别人抢走了。」琥珀窘迫一笑,「是我的一位朋友。」 「你朋友?」 琥珀又让许峥嵘背了一次黑锅,然后说道:「他现在很想把这个画扇转卖给你哥哥,你能不能帮个忙?」 顾晓琚笑了,「那你直接去找我哥就好啦,他看在你的面子上肯定会同意的,本来就是要送给爷爷的礼物,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既解决了他的问题,也解决了你朋友的问题。」 琥珀哀怨的垮下双肩,「可是我找过他,他不肯。」 顾晓琚噗的笑了,「他是和你赌气呢,你再去试试,他这次肯定会答应的。」 琥珀不觉得事情有这么容易,「我向他道歉,可是他不接受。」 顾先生还在生气,还处在「不原谅」的阶段。 顾晓琚噘着嘴嗔道:「姊姊,道歉要有诚意,需要人家的时候才去道歉,当然不会被接受啊!」 琥珀脸颊发烫,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 顾晓琚捧着脸蛋,眨了眨眼,「看在姊姊这么漂亮的分上,要不然我替姊姊想想办法吧。」 琥珀高兴的说了声好,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一直闷不吭声坐在一旁的唐贝贝突然起身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琥珀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唐贝贝的脸色有点不愉快。 没错,唐贝贝的确很不愉快,因为顾珣是她从小就倾慕的人。 那年琥珀第一次去顾家,唐贝贝和顾晓珺打赌是傅炤好看还是顾珣好看,为了怕顾晓珺看出她的心意,她故意说傅炤好看,其实那时候她就已经很喜欢顾珣了,这份心思她一直藏着,因为她比顾珣小了七、八岁。她绝望的想,还没等她长大,他肯定就被人抢走了,没想到一年一年过去,她并没有听见他有女朋友的消息。 顾晓琚说她哥哥的生活单调得很,除了工作就是回家,连酒吧和ktv都不去,是个禁欲系的男人,平时两大嗜好就是画画和种花,年纪轻轻却是一副退休老人的作风。 自此,唐贝贝每年过生日许的都是同一个愿望,希望顾珣不要找到女朋友。老天彷佛听到了她的祈祷,顾珣一直到二十六岁都是单身,没有女友,也没有绯闻。 她一边祈祷顾珣不要找到女朋友,一边心急的盼着自己赶快长大,好不容易年满十八岁觉得胜利在望,谁知道突然横空杀出来一个琥珀把顾珣追走了。 她本来就心如刀割,偏偏顾晓琚还整天在她面前汇报顾珣的恋爱进度,后来她实在受不了,去加州姨妈家住了一个月,回来之后就听到了天大喜讯,顾珣和琥珀分手了,不过让她错愕的是,竟然是琥珀甩了顾珣。 现在顾晓琚居然还帮着琥珀出谋划策,让顾珣原谅她,唐贝贝实在是气闷得看不下去,起身去洗手间透透气。 顾晓珺望着唐贝贝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说:「姊姊,你没有发现贝贝在生气?」 琥珀不解的问:「她怎么了?」 「因为她也喜欢我哥啊!」 琥珀忽然想起拍卖会那天顾珣在商场门口等待购物出来的唐贝贝,然后一起开车离开的场景,顿时恍然大悟。 「贝贝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我哥,她不说我也看得出来。」 琥珀急忙追问:「那你哥的意思呢?」 「唉,我哥是个闷罐子,尤其是感情的事,嘴巴紧得很。」 琥珀心想的确如此,他这个人感情从不外露,去年她追他也是追得一头雾水,到现在她还搞不清楚他到底喜不喜欢她。 「可是我听说你哥和董琪相亲。」 「没错,我哥就是这么抢手。」顾晓珺笑嘻嘻的道:「你不会以为我哥二十多岁没交女朋友是没人追吧?怎么可能呢,从国中开始就有很多女生喜欢他,不过他眼光很高,很挑剔。」她又续道:「今年追他的人特别多,你只知道董琪和唐贝贝,其实还有好几个呢,都是年轻漂亮的大美女。」 琥珀突然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危机感。「那你觉得他会喜欢董琪还是唐贝贝?」别人她不认识,只好问这两个。 「董琪姊和他比较谈得来,因为是同行,而且也都喜欢画画,有共同爱好共同话题,在一起满不错的,不过呢……」顾晓珺托着脸蛋,想了想又说:「她今年二十六了,虽然长得也好看,但是没有贝贝年轻,据说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 第二十章 琥珀的心被插了一刀,她已经二十五了。 「贝贝刚过二十岁生日,身材火辣,也比较热情主动,我听说男人都喜欢这一种的。」 琥珀连话都不想往下接了。 「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哥更喜欢哪一个,要不然我帮你问问我哥?」 琥珀连忙说不用,「对了,刚才你说要帮我出个主意……」 顾晓珺笑道:「一打岔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她拿出手机,手指滑了几下,打开一个页面给琥珀看。「你看看这个。」 琥珀接过手机一看,原来是这两天网上很红的文章,一开始男生本来是要给女神送早点,结果女神不要,送给了室友,室友就这么吃了一年男生送的早点,最后向男生坦白,男生却说我早就知道是你,就是送给你吃的,两人就这么甜甜蜜蜜的在一起了,看得人直冒粉红泡泡。 琥珀笑说:「我看过这个,很萌的。」 顾晓珺笑道:「我觉得你可以仿效啊。」 「这……不行吧。」 她可不是要去追顾珣,只是寻求原谅,把画扇的事情搞定,要如何拿捏分寸很不容易,过火了他肯定误会她是在玩弄他,追了他又甩他,甩了他又再追他。 琥珀光想象顾珣的表情,就觉得脸皮发烫,再说,顾家离珍珠湖很远,而且家里还有厨房阿姨做早饭,哪里用得着她。 顾晓琚彷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紧接着道:「你知不知道我哥在芳菲城买了一间公寓?」琥珀一惊,「不知道。」 她惊讶的并不是他买公寓,而是公寓居然就在珍珠湖边,她夜跑的时候天天路过芳菲城大门口。 「他们公司最近和董琪姊的公司合作开发一个项目,还挺忙的,所以最近他一直住在芳菲城,周末才回家。」 琥珀又是一惊,这可真是重磅消息,万万没想到他住的地方离她的民宿那么近。 「我哥住在家里,有保母准备早饭,可是住在芳菲城就没人照顾了,经常不吃早饭就去上班,要不你去送早餐给他,连续送个几天,他肯定就会消气了。」 「这样做真的可行吗?」 「肯定可以,我哥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你亲手做了早点,诚心诚意去道歉,他一定会接受。道歉不是嘴上说说,要有实际行动,对不对?」 琥珀莞尔,「你说的对。」 「再说,我哥是个男人,面对姊姊这样的大美女,哪能狠得下心拒绝,肯定会拗不过面子答应你的。」顾晓珺拿出手机,啪啪啪打了一行字,「地址我传给你了。」 「谢谢你,你真的太好了!」琥珀不好意思的道:「我和你哥哥分手,你不生我的气吗?」 「不气啊。」顾晓琚一本正经的说:「我哥」直不交女朋友,我们家人挺担心的,去年终于和你谈了恋爱,虽然只有三天,好歹也能证明他性向很正常,所以我一点也不生气,我爸妈也是,我们都很感谢你。」 琥珀听完这一番感谢词,窘迫得都想钻进地缝里了。 刚好这时唐贝贝从洗手间回来,化解了她的尴尬。 唐贝贝穿着一条短裙,两条大白腿修长笔直的露出来,琥珀羡慕不已,她最怕蚊子,夏天也不敢穿热裤,一直都是长裙长裤,两条腿又白又长又美也没用,只能自己看。 顾晓琚要陪琥珀一起等她的项链,琥珀忙说不用。 顾晓珺笑嘻嘻的说:「没关系,我和贝贝放假了,没什么事情要忙,你一个人在这里等多无聊啊。」 顾家和唐家都算是家境殷实的人家,根本不需要孩子放假出去打工,大学暑假就是三个字,玩玩玩。 唐贝贝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可是又不好反对,只好闷闷不乐的奉陪。 琥珀听过顾晓琚的一席话后,面对唐贝贝也有点不自然。 她心里忍不住琢磨自己若是顾珣,到底是喜欢知性美女董琪还是火辣少女唐贝贝?完了,两个都喜欢,好想左拥右抱,他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项链的银扣做好已是傍晚时分。 老师傅把项链放到柜台上,无意地道:「我看这个吊饰不像是琥珀。」 琥珀有点意外,因为父亲从小就告诉她这是块琥珀,刚好和她的名字一样,于是她好奇的问:「那您觉得这是什么?不会是块玉吧?」 老师傅摇摇头,「也不是玉。」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说是琥珀,我就当是琥珀了,反正是个纪念,到底是什么无所谓,哪怕是块小石头,对我来说也很有意义。」琥珀边笑边将项链戴上。 顾晓珺由衷的称赞道:「真漂亮。」 「嗯,这块琥珀的确很漂亮,我一直都很喜欢。」 「我说的不是你的琥珀,而是你。」顾晓珺笑望着她,「怪不得我哥会被你迷住。」 唐贝贝听见这话,满心的不满都要爆发了。 琥珀暗叹一口气,唐妹妹,你搞错了竞争对手,吃错了醋,和你抢顾珣的是董琪和其他不知名的女人,在下已经被剔除了,想想还真是悲伤。 三人离开莲花手工坊,已经是下班高峰时间,路上开始塞车。 顾晓珺提议道:「琥珀姊,这个时间不好叫车,要不然我们吃完饭再走吧。荏苒姊上期节目推荐了一间餐厅,就在附近,看起来很不错,我们去试试。」 琥珀想到自己的项链是顾珣找到的,顾晓琚又陪着自己等了一个小时,于是爽快的说:「好啊,我请客。」 顾晓珺也不客气,挽着琥珀的手臂甜甜一笑,「谢谢琥珀姊。」 唐贝贝从头到尾都不怎么说话,像是个漂亮的陪衬。 许荏苒介绍的那间餐厅果真很近,过个马路就到了。 琥珀一看店名带着蜀字便知道是川菜馆,她对辣椒粉过敏,对川菜一直都是敬而远之,不过既然顾晓琚喜欢,她也不好说不。 因为来得比较早,餐厅里的客人不多,三人挑了店里最宽敞的位置,琥珀让顾晓琚点菜,她去洗手。 等她回来,顾晓珺贼兮兮的笑道:「琥珀姊,你不介意多请一个人吧?」 「不介意啊。」 「我哥等一下也会来。」 琥珀还以为是顾晓珺的同学,没想到多的人竟然是顾珣,心立即用力跳了一下。 等候顾珣的时候,餐厅的电视正在播放美食节目,「舌尖上的s市」。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山寨版的「舌尖上的中国」,虽然是个山寨版的美食节目,但因为搜罗全市美食,造福广大吃货,而且还有个漂亮甜美的女主持人,所以收视率相当好。 顾晓琚是个馋猫,主持人还是她认识的许荏苒,所以经常看这个节目,看完了跟随许荏苒的推荐去试吃。 「我一看她吃东西肚子就特别饿。」顾晓珺咽了口口水,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花生。 唐贝贝终于开金口了,「以前的主持人主持了一年,就从美少女变成了俄罗斯大婶,可是她主持了半年却一点都没胖,真让人羡慕。」 琥珀道:「那是因为她每天晚上只吃一小份蔬菜色拉,宵夜是半个小时的健身操。」 「舌尖上的s市」刚结束,顾珣到了。 颀长挺拔的身材,一如既往的穿着件白衬衫,他能将最简单清爽的衣服穿出明星气质来。 整个下午一直都沉默寡言、怏怏不乐的唐贝贝一见到他,整张面孔都亮了起来。 琥珀此刻确认无疑,唐贝贝是喜欢顾珣的,怪不得去年她喜欢顾珣大家都看出来了,估计她那糜汉的表情比唐贝贝更明显一百倍。 不过,令她不解的是,顾晓珺和唐贝贝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顾晓琚既然知道唐贝贝喜欢她哥,她为什么不撮合两人,而是舍近求远的撮合她和顾珣?照理说唐贝贝去年夏天就满十八了,完全可以谈恋爱了。 顾珣并没有坐下,而是对顾晓琚说:「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这里是许姊姊在电视节目推荐过的餐厅。」 「太辣了。」 「我和贝贝都喜欢吃辣的,你不是也吃辣吗?」 顾珣挑了挑眉,「今天不想。」 琥珀听到这儿,被许荏苒打击得死翘翘的心,立刻以光速复活。 他们四个人,只有有她不能吃辣啊,所以他这都是为了她?天哪,她激动得想泪奔。顾晓珺问道:「那要去哪里吃?」幸好刚才她想着等大哥来了再点菜。 第二十一章 顾珣回道:「去朗月阁吧。」 三个女生自然听顾珣的安排,离开川菜馆。 顾晓珺和唐贝贝来的时候坐的是顾晓珺的车,停在莲花手工坊门口的停车场,顾珣的车就停在餐厅的停车场。 琥珀还在思索自己应该坐谁的车,顾晓琚便挽着唐贝贝的手臂,对着两人挥了挥手,「我们」会儿见。」说完,两人便先走了。 琥珀没有漏看唐贝贝那哀怨又愤怒的表情,可是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坐上顾珣的车。 此刻依旧是塞车的高峰期,汽车在长长的车阵中缓慢移动,顾珣打开了音响,放出的是一首轻缓浪漫的法文歌,男歌手深情的唱着对前任女友的思念,充满了惋惜和遗憾。 琥珀用眼角余光望着前任男友,心里也是充满了惋惜和遗憾,如果他们现在还在一起,该有多美好? 这时,顾珣忽然问道:「这句反复吟唱的歌词是什么意思?」 琥珀没有多想,直觉回道:「和你分手后,我一直在想你。」 他扭头瞥了她一眼。 她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急忙解释,「歌词的意思。」 「喔,吓我一跳。」 琥珀刚刚复活不久的心又以超光速死掉了,就算他误会她说的不是歌词,那也不至于吓一跳啊,难道被她惦记着很可怕?这种万分庆幸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他们到餐厅的时候,顾晓珺和唐贝贝还没有来,顾珣说:「我们先上去吧。」 朗月阁的环境和刚才的川菜馆自然不同,完全换了一种格调。 琥珀其实更喜欢安静幽雅的环境,这里的水晶吊灯、播放的小提琴乐曲、纯白色餐具、仪表完美的服务生,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靠窗的四人座位,琥珀正要坐到顾珣的对面,他却自然而然的坐在她身边,显然是把对面的位子留给顾晓珺和唐贝贝。 她的心里又是一动,这样安排座位,显然他更愿意和自己坐在一起。那种让她迷恋的气息就在身旁,她潜意识里深嗅着,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喜欢他的味道,甚至胡思乱想如果能提取他身上的味道做出一瓶香水,那就太好了,她一定每天随身携带。 这时,顾晓珺和唐贝贝到了,服务生拿了菜单过来,顾珣请唐贝贝先点,然后去洗手,可是他刚走,唐贝贝也起身去洗手间。 琥珀心里浮现出电视剧里那些男女主角在洗手间前的走廊碰面的画面,甚至还有壁咚的,她果断地放下水杯站起身,对顾晓琚说:「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顾晓琚笑着点头。 琥珀走到走廊的时候,果然看见顾珣和唐贝贝正在那里说话,顾珣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但是唐贝贝刚好面朝她这边,她看得清清楚楚唐贝贝笑得露出小虎牙,眉眼放光,那种暗恋的情意她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她不信顾珣看不出来。 她不来看看不放心,过来一看就更不放心了。 刚好这时顾珣转过身来,琥珀马上对两人挤出一丝笑意。 顾珣回以一笑,和唐贝贝先行一步离开。 琥珀进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一张喝了半瓶老陈醋的脸,吓了一跳。这么明显? 她赶紧用水拍拍脸,前女友你快醒醒吧,你还有什么资格吃醋?可是,顾先生你大了人家唐贝贝七、八岁,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而且还是窝边草,再说,董琪的爹和唐贝贝的爹都是顾老先生的得意门生,两家都认识,那边和董琪相亲,这边却接受唐贝贝的追求,这也太不合适了吧。 琥珀义愤填膺的回到座位,身边顾珣熟悉的男性气息顿时包围过来,她情不自禁的心跳加快,口中发干,莫名燥热,一口气喝了两杯柠檬水,还觉得不解渴,不懂这么饥渴是怎么回事,而且还很热,就算她穿着长裤也不该这么燥热,餐厅里开着冷气呢! 唐贝贝本来一下午都没说什么话,顾珣一出现,她的话就多了起来,还很体贴的替他倒水、送点心,琥珀发觉自己杯子里的柠檬水是越来越酸了。 还好,顾珣的反应不是很热烈,对顾晓琚和唐贝贝的态度差不多,很典型的大哥风范,并没有对唐贝贝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这让琥珀稍微安心一点,可是转念一想,去年夏天他也没对她有什么异常,还不是被她追到了? 可是干着急也没用,身为前女友,有什么资格拦着前男友不让人追? 琥珀虽然不挑食,但有些挑环境,顾珣每次带她出去吃饭,都是很美的餐厅,很可口的菜肴,这次也不例外,环境一流,西餐地道,可惜她心里充满了忧患,没吃出来什么味道。 饭后甜点上来的时候,琥珀为了避免回家的半路又要厕所,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时经过柜台,看见顾珣正在结账,她急忙跑过去说:「说好了今天我请她们吃饭的。」 「我来吧。」顾珣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卡。 琥珀诚心诚意想要付钱的,可是偏偏去洗手间的时候她没带着皮包,手机也不在身上,难道用嘴皮子付钱吗? 情急之下,她握住了顾珣的手。 顾珣低头看着她的手,她连忙松开,不好意思的笑道:「等等,我去拿钱包。」 等她踅回来的时候,顾珣已经结完帐了。 连着两次吃饭都是顾珣买单,琥珀着实不好意思,脸红红的说:「这次你替我请了,那下次我再请你吃饭。」 顾珣点点头,应了声「好」,琥珀心里一阵高兴。 分手之后,他从未和她联系,时隔一年重逢,他给她的感觉就是仇人相见,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现在他对她的态度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几乎恢复到了普通朋友的地步,如此有雅量的男人当真讨人喜欢。 离开朗月阁的时候,顾晓琚和唐贝贝依旧坐上顾晓琚的红色小跑车。 唐贝贝上车之后,朝着顾珣挥了挥手,甜滋滋的笑着道再见。 顾珣表情平静的说再见,交代顾晓珺开慢点,是很典型的家长作风,完全没有什么暧昧,看得琥珀很是心安。 他回过身的时候,琥珀嫣然一笑,「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 顾珣说道:「我今晚住公寓,很顺路。」 琥珀想起顾晓琚说他最近都住在芳菲城,便不再推辞,坐上车后,她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没想到你在芳菲城买了公寓,我跑步的时候都会经过那里。」「我有空的时候晚上也会去跑步,还碰见过你。」 她很是吃惊,「我怎么没看见你?」 「不想你误会,所以刻意避开了。」 琥珀顿时觉得一把小刀捅进了心脏,这下可是彻底不用自作多情认为顾珣对她念念不忘了,人家连跑步都刻意避开她…… 她难掩尴尬的道:「我不会那么自作多情的,你放心好了。」 顾珣慢悠悠的说:「不放心。」 琥珀脸色绯红,算了,破罐子破摔,来个痛快吧。 「你和董琪发展得顺利吗?」 「最近两个公司有合作,貌似牵扯到私人感情不大合适,所以没有继续,只是朋友。」 「我听晓珺说唐贝贝在追你?」 「晓珺也太八卦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肯定就是承认了,她索性一鼓作气的又问:「你觉得贝贝怎么样?」 死心就死心吧,好过这么吊着半死不活。 顾珣淡淡的回道:「不打算再考虑身边的女生。」 琥珀一愣,「为什么?」依照他这么说,唐贝贝也没希望了? 「因为经历过一次。」他瞥了她一眼。 她的心用力一跳,等着他说下去。 「本来你这么对我,我应该不理你的,可是你又是傅叔叔的亲戚,我还不能和你绝交。」 琥珀眉头一皱,第二刀。 「唐贝贝和董琪也是同样的道理,不适合交往,万一将来分手了,恐怕又是和你这样,而且贝贝年纪小,可能只是一时冲动,过两天就冷了,始乱终弃就像你一样。」顾珣的语气突然变得落寞,「太容易到手就不会珍惜,你说是不是?」 琥珀听见这句话,真是羞惭内疚得恨不得跳车而去。 她还以为只谈了三天就分手,时间如此之短,顾珣还未投入感情,应该不会很痛苦,没想到居然造成了他这么大的心理阴影,时隔一年,伤疤还未好。 第二十二章 俊朗而伤感的侧脸真是看得人心疼,她果断的在心里把去年的自己使劲打了一下屁股,再次诚恳道歉,「对不起,我当初追你是真心的,并不是一时冲动闹着玩。」 顾珣笑了笑,「分手也是真心的,也不是一时冲动闹着玩。」 琥珀的双颊更热烫了,恨不得把自己歉疚的心掏出来给他看看。顾珣默然开车,不再说话,像是一尊玉石雕像,凛然不可亵渎。 车子停在民宿门前,琥珀打开车门下了车,对顾珣说:「再见,谢谢。」 顾珣对她点点头,神色淡淡倦倦的,清冷落寞,竟是一副历经沧桑伤痕累累的表情。她心口一疼,又把去年夏天的自己狠狠打了一巴掌。 太渣了! 白色车子沿着湖滨路开向芳菲城,琥珀目送着那一抹白影消失在柳荫中,本来还犹豫不决,不太想送早餐给他的心,异常变得坚定。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她决定连送一个月的早餐,就算不是为了傅炤那把扇子,也应该对去年的事做个交代,就算他误会也无所谓,对他的伤害,她要尽力弥补回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就这么勇敢的决定了。 她转身正要走进民宿,忽然发现门口停着一辆跑车,仔细一看,居然是某高级车的最新款,价值不菲啊! 她走进院子便问:「小米,我们民宿来土豪了?」 「什么土豪?」 「门口的车啊!」 陆玄转头回道:「我的,好看吗?」 琥珀心塞地挥了挥手,「陆公子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她这小小的民宿养不起这样的员工,老板压力好大。 陆玄扶了扶眼镜,「那怎么行,我还要赚油钱呢!」 琥珀深吸了口气,「我给你的薪水似乎还不够付油钱吧。」门口那辆车,踩一脚油门拉风的吼一下就值好多银子呢! 「我可以赚外快啊,你以后不用坐出租车了,坐我的车就可以,不跳表,不过绝对不多收费,价钱公道合理。」 琥珀呵呵一笑,「那好,我现在要去一趟超市。」 陆玄当真起身跟着琥珀出去。「这么晚了,你要买什么?」 「买早点。」「晚上你要买早点?」 「对,为了明天早上准备的,一般早上都吃什么比较好??」 「稀饭油条包子煎饺蛋饼葱花饼抓饼……」 「嗯,那来个好做又好吃的吧,就昨天早上小米做的那个葱花鸡蛋饼,你知道哪里可以买到食材吗?」 「到处都买得到。」 「哦,好,就去买那个。」 陆玄打开车门,琥珀上了车,忍不住问道:「这真的是你的车?」 他将驾照和行照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将证件还给他,「你什么时候辞职啊,我要提前做好准备。」 「下个月。」 她早就想到这样出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肯定不会久留,只是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痛快,她被他的坦诚逗笑了。 陆玄却说:「到时候你和我一起走。」 「我和你一起走?」琥珀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又觉得好笑,「开什么玩笑啊,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走?我们要去哪里?私奔吗?那可不行,我可不喜欢你。」 他的表情很严肃,绝对不像是在开玩笑,「你不信?敢不敢打赌?」 「打赌就打赌,我要是下个月跟你走我就不姓虎!」 「你本来就不姓虎。」 「什么意思啊?」「你应该是被收养的孩子。」 琥珀气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陆玄一脸认真,「你父亲比你姑姑大了十一岁,但是你的年纪却比傅炤还小,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不悦的瞪着他,「不奇怪,我爸妈晚婚晚生不行吗?」 他见她很不高兴,很识相的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试过在水里不憋气??」 琥珀又瞪他一眼,「没有,我才不会试,我可不想呛死。」 陆玄摇摇头,欲言又止,他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开往附近的超市。 到了超市,陆玄直接去冷冻食品区拿了一盒葱花饼递给琥珀。 琥珀看了看,「不对啊,我们吃的有鸡蛋,还有生菜呢!」 他露出一个无言的表情,「鸡蛋和生菜是自己加进去的,这是饼皮,放到锅子里煎一煎就0k。」 她恍然大悟,一口气买了三盒,想了想又问道:「那喝什么呢?」 「豆浆牛奶酸奶芝麻糊……」 琥珀点头,又去买了几包红豆绿豆黄豆黑豆等,打算明天开始换着花样自己榨豆浆,今天是黄豆,明天是红豆,后天是绿豆,大后天是黑豆,她就不信糊不住顾珣心上的那个伤口,采买了一堆东西回到民宿,小米兴匆匆的说:「老板,刚才入住了两个客人,据说是看到脸书的活动来的。」 看来在脸书搞活动挺不错的,琥珀一边上楼,一边传讯息给许荏苒,请她帮忙转发抽奖活动。 许荏苒当然义不容辞,马上替她转发,美女主持人的号召力就是强大,很快就有人打电话来问民宿的房价和空房。 琥珀正忙着回复留言和私讯,傅炤来了电话,声音听起来心急火燎的——「你今天看股票了吗?几乎所有股票都跌停!」 她大吃一惊,「又跌停?!」因为她股票清仓了,所以没有多加留意。 他着急的道:「这次大跌没料到会这样,竟然一口气连续跌停,我急需要钱补保证金,不然会爆仓。」 「你怎么不赶紧割肉?」 「来不及啊!总要有人接盘才能卖掉,我资金量大,进出都不容易,拜托你快点找顾珣把画扇脱手,尽快把钱转给我。」 琥珀偏偏就是对这件事没有把握,只能回道:「我尽力吧。」 傅炤豪气万丈的说:「追他这么难的事你都办到了,这件事不过小菜一碟,我相信你一定能搞定,加油!」 挂了电话,她点开股票app,果然是满盘皆绿,惨不忍睹。股市跌成这样,真是前所未见,傅炤这一次被套肯定损失严重。她嘴上对许峥嵘说傅炤的钱不是她的,她才不会心疼,其实根本不是,在她心里,除了姑姑、姑父,傅炤是她最亲的人,她怎能坐视不管? 陆玄和她打赌,说今天没有五百支跌停的股票他给她一千块,居然被他说对了,而且他说这是一场无法想象的暴跌,很多人会爆仓破产,甚至跳楼,当真如此? 琥珀换了运动鞋和衣服下楼,看见陆玄正在打扫院子,她快步来到他身边,很认真的问:「陆大仙,你对股市怎么看?」 陆玄抬眼看看她,「明天如果不跌停一千支,我给你三千块。」 她倒抽了口凉气,直觉这一次他可能又会说对,她揉了揉眉心,「你觉得送男人什么东西,对方会比较高兴?」 傅炤的事已经迫在眉睫,可是顾珣对她依旧怨念很深,只送早点恐怕有点太单薄,该送个什么礼物赔礼道歉才更有诚意。 陆玄扶了扶眼镜,「对我来说,送什么都不会太高兴,因为我什么都有。」 真是让人讨厌的大实话!琥珀默默地走出民宿,瞪了一眼门口大红灯笼下停着的那辆高级车。 他的回答虽然让人很想揍他,不过她承认他的话有道理,顾家的经济条件一直很好,顾珣的事业也很顺利,唯一缺的大约就是个女朋友,她倒是很想送他一个,可是人家也不会要……她。 心塞的出去跑了一圈,她回到民宿洗了澡准备睡觉,睡前,她照例滑手机,点开脸书,吓了好大一跳,抽奖活动竟然有多人转发分享,留言和私讯的也不少,她很快的就预订出去五个房间,而且还有个额外的收获,就是多了好多粉丝,她一边回留言一边看私讯。 忽然一件让她激动万分的事情发生了,星迹的官方脸书竟然关注了水边的阿狄丽娜,而且还转发了民宿的抽奖活动。 琥珀简直不敢相信,掐了一下手心,好疼!正好这时,许荏苒打电话来问效果如何。 琥珀激动地说:「谢谢亲爱的,效果超好的!而且星迹官方脸书也关注了水边的阿狄丽娜。」 许荏苒根本不信,「这是被盗账号了吧。」 琥珀不服气的回道:「怎么可能,不仅关注,还转发了民宿的活动。」 第二十三章 许荏苒哼了一声,「那又怎样?公司的脸书肯定是员工在管理的,你见过公司负责人亲自管理公司账号的吗?」 琥珀想了想,许荏苒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顾珣肯定不会亲自管理星迹的官方脸书,所以负责管理的员工搞不好是许荏苒的粉丝,见到许荏苒转发,顺便也分享了。 许荏苒又道;「你就别再自作多情了,如果有个男人追你,追到手又把你给甩了,你还会喜欢他,还想和他复合吗?」 琥珀被当头棒喝,心虚的回说:「不会。」「乖,别胡思乱想了,洗洗睡吧。」 琥珀很乖的「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刚刚扬起的风帆又拽气了,算了,还是好好的送早餐求谅解吧,别自作多情的奢想更多。 因为许荏苒和星迹官方脸书的转发,使得水边的阿狄丽娜粉丝人数激增,好巧不巧的,停在9999不动了,这个数字对强迫症患者来说简直就是不能忍。 琥珀盯着手机屏幕许久,结果人数不仅没涨到10000,反而掉了一个,成为9998,过了一会儿又涨到9999,然后又9998,就这么在9998和9999之间徘徊,最后固定在9999彻底不动了。 这是要活活逼死,一个强迫症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啊?琥珀终于熬不住发了一个动态来个小天使拯救一下版主的强迫症吧!然后再加一个卖萌的笑脸。 这个动态一po出来,很快就多了一位粉丝,终于凑成了10000这个整数! 琥珀顿时觉得满心欢喜通体舒畅,死也瞑目的感觉也就这样了,可是当她看到第一万名粉丝名叫seek的时候,差点心跳骤停。 【第五章 知错就改】 琥珀原本因为粉丝人数卡在9999睡不着,现在从9999成了10000,她却更加睡不着了。 如果说星迹官方脸书可能不是顾珣在管理,那么seek这个账号可以确定就是他了。他关注她是为了什么?难道想表示他是她的小天使? 琥珀又惊又喜又困惑,心里又开始打架。 正方说:你看他多关心你,帮你转发文章为民宿拉客人,那可是粉丝上百万的官方脸书,而且为了照顾你的强迫症,连私人账号都暴露给你知道。 反方说:别多想了,一个小时前他明明白白告诉你不想看见你,跑步时碰到你还会马上避开。 正反两方互不相让,越打越热闹,眼看要失眠,明早还要起来给顾珣送早餐,她只好爬起来用睡眠神器熏香灯。 琥珀打算换个精油试试。这几天她一觉到天亮睡得很沉,可是一直作梦,而且还是很奇怪的梦,也不知道是不是熏衣草精油的缘。 那天芳疗师给她的三种精油都是有助于睡眠、舒缓情绪的,她选了洋甘菊精油,结果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始终无法打开瓶盖。精油容易挥发,所以盖子都比较紧,但也不至于拧得这么紧啊! 她只好放弃洋甘菊,又去拿玫瑰,没想到这一瓶的盖子也紧得打不开。 无奈之下,她只好继续用熏衣草精油。 诡异的是,这一晚她又梦见了一家四口的画面,依旧是一个类似海底世界的地方,几乎透明的房子,墙外就可以看见各种鱼类、藻类,还有类似珊瑚的东西。屋里的家具摆设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而那个男孩叫她妹妹,用的是很奇怪的一种语言,她听得懂,却不会说,梦里的她,似乎还是个一、两岁的小丫头…… 琥珀被闹钟叫醒之后,梦境依旧很清晰,她啧啧称奇,从来没有作过这样的梦,就像是连续剧似的,连续多日都梦见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就算去年她和顾珣热恋的时候,也未曾这么梦见过他。 莫非梦里出现的一家四口是姑父、姑姑和傅炤,再加上她?可是那个女人很明显既不是姑姑,也不是她母亲,梦里的那个哥哥也绝对不是傅炤。 她一边刷牙一边回忆梦里那些人说的语言,她自小就很有语言天分,精通英文和法文,日文和韩文的基本对话也没有问题,梦里的人虽然是亚洲面孔,但她确定他们说的不是日语、韩语或越南语之类的。 洗漱完毕,她脱睡衣时,发现肚脐的粉色变得更深了,她用手摸了摸又按了按,不痛不痒,除了颜色稍有异样,毫无任何不适。她无法解释这个神秘的现象,只能等待夏天结束,自动恢复正常。 换好衣服下楼,小米见到她愣了一下,「老板,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我今天有重要的任务。」琥珀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陆玄从房间里出来,见到她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这么早起?」 「嗯,今天要送早餐去给朋友。」 琥珀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饼皮和鸡蛋。 小米和陆玄也跟了进来,小米直愣愣的瞅着她,「老板,你要亲自动手做啊?」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睡到自然醒的老板大清早起来,还亲自弄早饭。 「小米,你教教我怎么把鸡蛋弄到这个上面,好吗?」 「我来吧。」陆玄走上前,从琥珀手里接过了鸡蛋,「做好了我叫你。」 琥珀看他熟练的把鸡蛋打到碗里,还撒了点盐和蒽花,满像回事的,便放心的交给他,接着让小米教她怎么榨豆浆。 陆玄很快做好了葱花鸡蛋饼,转头问道:「你要做几个?」 琥珀正要问像他这样的男人吃几个才会饱,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这位是个奇男子,好吃的吃好多,不好吃的甚至可以完全不吃,没有参考价值,她只好回忆了一下傅炤的早餐量,跑完步之后风卷残云能吃得像头狮子。 「来三个吧。」反正吃不完总比不够吃好。 在两个得力帮手的帮助下,琥珀准备好了早餐,抱着饭盒出门。 陆玄问道:「远吗?要不要我开车送你过去?」 「谢谢,不用麻烦了。」 还好是夏天,路程也不远,送过去也不会凉掉。湖堤上微风习习,有不少晨跑的人,湖间岛正对着的广场上有一群练太极的老人。 琥珀走到芳菲城的大门口,心里闪过一丝犹豫,可是一想到傅炤还等着她救急,再想想顾珣那受到伤害的落寞面孔,她又鼓起勇气继续往前。 走进电梯,她拿出手机,把顾晓珺提供的楼层和房号重新确认了一次。 电梯的镜子映出一张双颊绯红的娇艳面孔,不过嘴唇的颜色有点发白,她捂着胸口深呼吸,让自己不要这么紧张。勇气似乎没有去年那么强壮了。 她提着饭盒,轻手轻脚的走到199号门前,轻轻按了门铃。心跳好快,手抖得好厉害,她真的好怀念去年的勇猛。 门很快被打开来,琥珀的唇边已经准备好了微笑,舌尖上也放好了「你好」,可是当她一看到顾珣的模样,她好似瞬间犯了花痴病,完全忘了自己的任务。 顾珣是一副刚洗过澡的样子,头发还是湿的,踩着室内拖,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浅灰色运动裤,上身是一件白色背心,宽宽的肩,修长的手臂,漂亮的手指,还有锁骨那里大片裸露的肌肤,大清早的就这么秀色可餐真的好吗? 琥珀直愣愣的瞅着他,像个小木偶,动也不动。 反倒是顾珣先开口了,「怎么是你?」他的语气很惊讶,表情却丝毫不意外。 琥珀从视觉盛宴中挣扎出来,说道:「晓珺说你早上不会做早饭,我替你送点早餐过来。」 「谢谢,请进。」顾珣侧身请她进家门。 琥珀刚踏进客厅,还没来得及打量他住的地方,他身后突然窜出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冲着她「汪」的叫了一声,她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身子急速往后闪。 顾珣速度极快的伸手托住她的腰,稳稳地扶住了她。 原来是一只哈士奇。 他松开手,低喝一声,「旺仔。」 琥珀问道:「这是你养的狗?」 「不是,是陈阳的狗,他星期六结婚,这两天回到老家忙着准备婚礼,没空照顾,所以让我帮忙看几天。」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那天我在烤鱼店门口看见的那个人是不是你啊?」 顾珣凝视着她,回道:「是。」 第二十四章 看见她掉头就走,干脆利落,避之唯恐不及,他到底有多不想见到她?许荏苒说的对,她是在自作多情,什么小天使、星迹官方脸书,都是梦幻泡影。 他接过她手里的饭盒,放到餐桌上,然后回过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我记得你最讨厌早起,今天却特地送早餐来给我,是有什么事吧?」 琥珀笑咪咪的说:「昨天不是说了要请你吃饭吗?」 顾珣笑了笑,「所以……你请的是早餐?」 她脸颊一热,连忙补充道:「这次不算,下次请你吃晚餐。」请吃早餐太便宜了,昨天晚上四个人的晚餐钱都破千了,今天早餐钱算下来也不过才几十块。 他意味深长的说:「去年你替我送馄饨,今年又送早点……」 他并没有把话说完,却已经让她臊得脸色通红。 没错,上次送完馄钝她就自作主张成了他的女朋友,这一次送早点显然是有故技重施的嫌疑,他果然会误会。 顾珣微眯着眼睛望着她,似笑非笑,「你不是又打算重新追我吧?」 「当然不是!」琥珀急忙解释,「送早餐是向你赔礼道歉,没有别的想法,你放心吧。」 他松了口气的表情让她的心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谢了,你坐吧。」顾珣替她拉开椅子。 琥珀正要坐下,目光忽然落到他的腰上,紧身白色背心显出非常性感的腰部曲线,和浅灰色运动裤配在一起非常完美,但是有个地方非常不完美,那就是浅灰色运动裤有两条带子,居然一长一短,不对称! 她心里痒得不行,好想把两根带子拉成一样长。 顾珣注意到她的视线,下腹顿时有一种被烫到的感觉,竟然有了反应,还好在没有显山露水之前,他已经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故作镇定地问:「你在看什么?」 琥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观望的位置不对,连忙解释,「你裤子的带子一长一短。」 他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感觉,关注点总是有偏差真的挺让人困扰的,不过被她这么一说,他的情绪倒是缓和下来了,分身也收敛许多。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打开饭盒说:「你快吃早点吧,要不然都凉了。」 顾珣看着早餐夸赞了两句,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真心,她都很高兴。 「我亲自做的。」这话略显夸张,豆桨是亲眼看着小米做的,葱花鸡蛋饼是她亲自拿了鸡蛋和饼皮给陆玄让他做的,不过经过今天的观摩,她明天就可以亲手做了。 「一起吃吧。」 琥珀摇摇头,「都是给你的。」 顾珣笑道:「我哪吃得下这么多。」 「那好吧,我帮你吃一点。」 他起身去厨房拿碗筷,琥珀跟在他身后去厨房洗手,她这才发现蔚房并非她以为的那样只是摆设,冰箱微波炉烤箱都有,而且料理台上还有佐料瓶,看上去还挺丰富的。 她洗完手回到餐桌前坐下,顾珣将一碗豆浆放到她面前,问她要不要放糖,她说要,他便将糖罐拿来,替她加了点糖。 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照着他刚洗过的头发,又黑又亮,眉眼好看得让人心醉,琥珀遗憾的想,如果两人不曾分手,每天这样一起吃早餐、一起聊天、一起说晚安,多好。 顾珣抬起头,正好捕捉到她的目光。 她迎着阳光坐着,日光下的脸颊白皙粉嫩,波光潋滩的眼睛,嘴唇小巧饱满,带着淡淡的荧光粉,那是最美的唇彩也描绘不出的颜色……他垂下目光,若无其事的用汤匙搅拌着豆桨,「你朋友的那把画扇,还在吗?」 「在啊!在、在!」琥珀万万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激动的连说了几次,然后急切地问:「你要吗?许峥嵘说价钱可以商量,便宜点也行。他现在急需用钱,一直催我来找你,你就帮个忙吧。」她眼巴巴的望着他。 顾珣看着她带着期盼又楚楚动人的眼睛,心就像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袓父生日,我实在想不到要送什么好,那就让给我吧。」 她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连连道谢,「你真的太好了。」 他幽幽的道:「好人都是被甩的那一个。」 琥珀马上尴尬得红了脸,再看他那让人心疼的样子,毫不手软的又在心里把自己狠狠打了一巴掌屁股。 顾珣又道:「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让你朋友把画扇送过来。」 她急忙说道:「他挺忙的,这事交给我了。我去跟他拿画扇,顺便要他的账号,然后送到你公司,你再转账给他,这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以吗?」 他点点头,顿了一下说道:「我帮了你,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画扇的事终于搞定,琥珀满心欢喜,当然有求必应,「好啊,什么忙?」 「我最近也很忙,常常没办法准时下班,如果我有事赶不回,能不能麻烦你过来喂喂旺仔,带它出去散散步?」 「当然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顾珣笑了笑,「那就先谢谢你了。」说完,他从玄关拿来一把备钥交给她,「这是房子的钥匙。」 琥珀接过,心里十分感动,他对自己怎么如此放心,竟然连钥匙都给了她? 两人吃过早饭,琥珀以弥补过错的百分百诚意抢着要洗碗,顾珣客气的说她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做家事,她却硬生生从他手里把碗抢下来,「你去换衣服吧,别迟到了。」 顾珣拗不过她的坚持,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两双碗筷很好洗,琥珀从厨房出来,顾珣卧房的门虚掩着,显然还在换装。 她打量着这间公寓,顾晓琚说小,也是和顾家的别墅比,照她目测,这里至少也有几十坪,实在不能说小。客厅和厨房都很大,很意外的整洁干净,并没有她想象中单身男人的凌乱,茶几上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一本计算机杂志和一个面纸盒。 阳台的花架上种了高低错落的植物,远看绿莹莹一片,阳光照着枝叶,苍翠欲滴,生机勃勃,她走上前想看看花草,目光扫过,忽地一怔,在花架的一角,放着一个细高的玻璃瓶,里而插着几朵红色荷花,半开的花已经盛放,娇艳无比,暗香浮动。 道不足她送到他办公室的那一束荷花吗,他居然拿回家了?!她的心绪忽然有点慌乱。 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响,她转过身,看着换好衣服的顾珣,身材和气质好到穿什么都好看的人并不多,他算是一个,白色衬衫配上合身的浅灰色薄西装,更显得他俊朗高姚。 她不想移开目光,希望时光能就此停住。 她这么直白的欣赏,让他想忽视都难,他好笑的道:「我顺路送你回民宿吧。」 琥珀这才拉回心神和视线,应道:「好。」 临走前,顾珣弯腰拍拍旺仔的头,「在家要乖啊。」 旺仔眨眨眼睛,萌萌的。 琥珀没养过宠物,忘了从哪里看过哈士奇都比较顽皮,旺仔却出乎意料的乖,莫非它知道是到别人家做客,所以比较收敛? 顾珣指着旁边的一个小盒子说道:「这是旺仔的零食和饲料,陈阳周六结婚,顶多麻烦你几天,陈阳可能周日就会把它接回去。」 她笑道:「度完蜜月再来接都没关系。」 他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琥珀笑而不答,心里却想着,早上送早餐,晚上来遛狗,每天早晚可以看到顾先生两次,好开心。 顾珣上班顺路把琥珀送回民宿,下车时,琥珀说:「我等一下把画扇送过去给你。」他说好,晨光中,他一双眼睛分外明亮,让她忽然有点心跳加快。 送走顾珣,琥珀走进民宿,刚好陆玄和小米正在吃早饭,陆玄只喝了豆桨,包子一口都没吃。 小米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陆玄回答:「减肥。」 小米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他,「你一点也不胖,减什么肥?」 「我重了零点六公斤。」 小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零点六公斤你也要减?」 陆玄点头,「我现在的体重是经过精确计量的最佳数值,增多减少都有可能导致不好的后果,所以要严格控制。」 小米捧着脸蛋,「天哪,你的自制力真的好好,我好佩服你。」 第二十五章 「我还有很多厉害的地方,更值得你佩服。」陆玄拍拍她的头,像是顾珣拍旺仔似的。琥珀叹气,完了,小米已经被神棍迷得神志不清了。 她上了楼,马上打电话给傅炤报告喜讯。 傅炤说了声阿弥陀佛,「这次多谢你了,回去请你吃饭。」 琥珀不客气的答应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定要宰他一顿。 他忽然又问:「顾珣不是一开始不答应吗,怎么现在又同意了?」 「他不是不想要,是对我有怨气。」她把顾晓琚出主意的事情说了。 傅炤有点难以置信,「所以你就送了一次早餐,用几十块钱就搞定他了?」 琥珀嗔道:「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呦,还挺护着他呢!」他嘿嘿笑了几声,「我看他是对你旧情难忘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落寞地叹了口气,「不太像。」 「不太像是什么意思?」 「不懂,看不明白。」 琥珀觉得最近这几天的心情起伏就像在坐云霄飞车,忽上忽下,一会儿觉得顾珣对她旧情难忘,一会儿觉得他对她早已无感。每当她吃到一颗暧昧甜蜜的糖果时,紧接着马上就会收到一个自作多情的大棒槌。一颗心被顾先生折磨得忽冷忽热快要感冒,智商也是被折磨得离家出走。 偏偏去年的亲友团,乔安琪和顾晓珺自不必提,那是顾珣的表妹和亲妹,就连她的死党许荏苒都倒戈相向,现在成了顾先生的维护者,她想找个倾诉的对象帮忙分析分析顾先生的心理状态和行为暗示,却找不到半个……惨到只能一个人烦恼。 傅炤线条粗得像是红薯粉,而且他自己还是个情商不高的恋爱生手,几年过去了,和乔安琪还是原地踏步的「好朋友」,她才不想和他讨论感情问题,更不指望他能出什么好好主意。 抱着宁缺毋滥的念头,她正要挂电话,傅炤却像是八婆附体,喋喋不休的续道:「你不是一向都很神勇,追男人丝毫不手软的吗?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胆小,你直接去问他啊!」 「怎么问?」 「问他是不是还喜欢你。」 琥珀受不了的干笑,「都用了人家一次了,怎么还有脸去问这种问题!」要是去年她早就问了,好吗?还用得着傅先生你来教。 「没事,甩甩他就习惯了,说不定他正等着你甩他第二次呢。」 「这是什么话,我有那么渣吗?」 傅炤呵呵笑道:「不然你以为呢?」 到底是谁的表哥啊?琥珀很无语地挂了电话,接着又打给许峥嵘问他的账号。 许峥嵘问干么,她便把顾珣要那把画扇的事情简单说了,然后交代许峥嵘收到钱后立刻转给傅炤,他急等着补仓,许峥嵘说没问题,很快的就把账号传给她。 琥珀收到账号并没有立刻把画扇送去给顾珣,通常早上都是最忙碌的时候,她不想影响他的工作,于是打开计算机先翻译稿子。 十点半,她把完成的稿子用e-mail寄给公司,这才拿了画扇下楼。 陆玄一看到她就问她要不要坐车,她一听就来气,昨天晚上去了一趟超市,兔子尾巴长的距离,回来他就要了她一百块的车费,太黑了。 琥珀皮笑肉不笑的挥挥手,「不好意思,我坐出租车,穷。」 陆玄耸耸肩,「抠门。」 琥珀在湖滨路上拦了出租车去到锦城大厦,熟门熟路的上楼。 周一鸣笑吟吟的迎上来,「小舅等你好久了。」 琥珀听到这个称呼不禁莞尔。 走到顾珣办公室门口,她轻轻叩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便推门进去。 顾珣正在看设计稿,说请进的时候也没有抬起头,直到人推门进来,视线才离开计算机萤幕。 琥珀穿着一件直到脚踩的白色长裙,亭亭玉立几个字并不足以形容她的身姿,脚下是一双平底的透明鞋子,露出雪白脚背,像是一件精致小巧的玉雕。 他站起来说道:「请坐。」 「这是画扇,你先看一下。」琥珀将画扇的盒子递给他。 他接过之后连看也没看,放在桌上,「不用看。」 琥珀深感他对自己的信任,竟然连检查一下都没有,心里一阵春风拂过。「我把许峥嵘的账号传给你。」 顾珣收到后,回到计算机前用网络银行转账。 没多久,琥珀就收到许峥嵘传来的讯息,说钱已经收到了,马上就转给傅炤。这件事终于完美解决,她松了口气,冲着顾珣嫣然一笑,「谢谢你。」 顾珣回以一笑,「不客气。」 这时,周一鸣敲门进来送了一杯咖啡。 琥珀因为最近睡得不太好,已经戒咖啡一个多星期了,可是这杯咖啡出奇的香,她实在抵抗不住诱人的香气,拿起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太好喝了!简直是为她量身订做的一样,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顾珣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完成了任务,见他有事要忙,便放下杯子说:「你忙吧,我先走了。」 他说了声抱歉,一边向她说再见,一边拿起了电话。 走到电梯口,琥珀突然停住步伐,想起了一样东西,犹豫了一会儿,她转身又走回去。办公室的房门虚掩着,她听见里面没有讲电话的声音,便轻轻叩了一下门,听见里头传来回应,她推开门,不禁一怔。 顾珣斜倚在桌前,手里端着她喝过的那杯咖啡? 他本以为是周一鸣,一看是她,有些惊蔚也有点窘,随即放下杯子,神色如常的问:「怎么了?」 琥珀望着他,还没说话就先脸红了,「那个……我上次来你办公室里拿项链,看到你抽屉里……放着我以前写给你的卡片,你还给我吧。」 第二封情书还好,是个写着数字的小纸条,就算被人看到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第一封情书可是赤裸裸的一看就懂,她实在不想把这个幼稚羞耻的卡片放在他的办公室里,万一被秘书或是别人看到,真是…… 顾珣皱起眉,上下打量着她,半晌没说话,然后哼了一声,「送人的东西还能再要回去? 那我送你的药膏你都抹到腿上了,你还能还吗?」 琥珀要不是亲耳听见,根本无法相信这种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向温柔儒雅的男人,居然还有这么不讲理又幼稚的一面! 可是她居然觉得很萌!粉红泡泡在血液里沸腾起来,她有点失控,脑子一热,就问了一个困扰她一年的问题,「就算你知道我左手会写字,可是你也没见过我的字,怎么知道信是我写的?」 他抱臂浅笑,「感觉是你,诈一下你就承认了。」 琥珀咬着嘴唇,一脸后悔懊恼,十分可爱。 顾珣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卡片没要到,还被他取笑,她有点恼羞成怒,说了声再见转身就走,可是她才走了两步,手腕突然被拉住,一股无法描述让她沉迷的气息铺天盖地的笼罩过来。被他握住的手腕像是着了火,沿着四肢百骸开始流窜,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反手去握他的手,然后抱住他。顾珣低头望着她,「等一下。」 琥珀的心重重一跳,还以为会有壁咚之类的事情发生,令人失望的是,顾珣又若无其事的放开了她的手腕。 「我送你出去。」 琥珀说了不用,有点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开始深呼吸,平息心里潮涌一般的起伏。顾珣将她送到电梯口,如此体贴周到,反而让她再次感到惆怅,这么好的男人居然已经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了。 电梯到了,琥珀走进去对顾珣笑了笑,「再见。」 电梯门关上,忽然又打开,她讶异的看见顾珣依旧站在电梯外。 他笑了笑,「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不请你吃饭太不礼貌了。」 琥珀马上婉拒,「不用,我还不饿。」 「我饿了。」顾珣径直走进电梯,按了地下一楼和一楼的按钮,「你在路边等我。」 她暗暗叹了口气,其实有时候他也挺强势的。 站在路边的台阶上,身边走过两个拿着奶茶的年轻人,琥珀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顾珣刚刚端着她喝过的那杯咖啡要做什么? 难道是留恋她的味道?或是看她的唇印?或是喝她喝过的咖啡? 第二十六章 这个念头一起,就无法控制的往下延伸,他不肯归还那张卡片,捧着她的杯子,突然握了她的手腕,送她进了电梯却又临时改变主意约她一起吃饭,这一切难道还不能说明答案? 正午的阳光刺眼,明晃晃的照着世界,也照亮了她迷迷茫茫困惑了几天的思路,整颗心高兴得都要飞起来了。 顾珣开着车过来,看见梧桐树下的白衣少女,长发、长裙,美若仙子,此时不知道在想什么,眉眼含笑,面若春花。当一个女人出神的样子都能用艳光四射来形容的时候,也就不难解释经过的路人为何回头率百分百。 看到他的车来到面前,琥珀这才从浮想联翩中醒过来。 上了车,顾珣发现她的阵光亮晶晶水汪汪,全是欢欣雀跃,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琥珀当然不会说自己终于醍醐灌顶,看清了某人深藏不露的心思。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改问她想吃什么。 她笑吟吟的回了句随便,真的是随便,因为她什么都不想吃,早餐和顾珣一起吃,吃得特别饱,眼下心里也甜甜蜜蜜的很饱。 顾珣略一思忖,说道:「那就去朱顶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琥珀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朱顶是两人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时隔一年再次相约也是在朱顶,这个地方对两人来说有特别含义。 第三次来到朱顶,琥珀的心情和一年前和顾珣初次约会时差不多,只是第一次是表露无遗的欢喜高兴,这一次却是隐藏不露的欢喜高兴。 环境好到极致,对面坐着清俊儒雅的顾珣,秀色可餐到她什么都不吃都已经很满足。 她心里暗暗保证,这一次一定会好好珍惜对面的男人,绝对不会发生去年夏天那种事情。 顾珣虽然说自己饿了,可是饭菜上来之后,他吃得并不多。 琥珀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显然他说饿了不过是借口,只是为了能和她多相处一会儿,所以才不顾中午休息时间很短,特意来到朱顶。 她此刻确定无疑他的心里有她,只不过是碍于自尊,所以不肯承认。 没关系啊,那就让他傲娇一段时间好了。 她心里藏了欢喜,有点掩饰不住,眉梢眼角都是笑意,顾珣注意到她的异样,她的一颦一笑本就艳光四射,这般似笑非笑的样子更别有一番惊人美色,相当勾人。 顾珣伸手轻轻弹了下她面前的玻璃杯,探究的望着她,「你一直低着头偷笑什么?」琥珀咬着嘴唇摇头,可是眼睛里全都是笑意,弯弯的勾人心魄。 他挑了挑眉,「你怎么突然想到要送早餐来给我?是不是因为画扇的事才这么做的?」她赶紧摇头,「当然不是!道歉总是要有点行动表示啊,嘴上说说你又不肯接受。」画扇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啦。 顾珣一副不信的表情。「真的真的。」 他依旧用一副质疑的表情望着她,「画扇我已经买了,你是不是明天开始就不送早餐给我了?」 「当然不会。」琥珀连忙保证明天继续。 顾珣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趁机讨好道:「那你可以原谅我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端了一会儿高傲的架子才说;「看情况吧。」 吃过饭,顾珣送琥珀回到民宿,然后回公司。 琥珀目送着白色车身消失在湖滨路上,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失而复得的欢喜。 她喜气洋洋的走进民宿,小米和陆玄都察觉到她的异样,两人同时问她有什么喜事。琥珀倒也不瞒着两人,大大方方承认,「恋爱了啊!」 小米和陆玄的表情都惊讶,只不过一个是很惊讶,一个是略微惊讶。 琥珀挥挥手,笑咪咪的上楼,一整个下午都处在兴奋和甜蜜之中。 傍晚时候,她开始心神不宁的看手机,如果顾珣加班晚归,她可以去他家喂旺仔,一想到可以进入他的私密空间,她就觉得有些热血沸腾。 手机终于被她盼来了动静,顾珣传来一则讯息,她又惊又喜,急忙点开——我可能要晚一点回去,晚上要去相亲。 相亲两个字像是两把飞刀隔空射过来,同时射向她的心,那些粉红泡泡以超光速的速度——被扎破,她的笑容也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全都冻成了冰渣渣。 难道她一上午的推理全是错的?卡片、杯子、午饭,都是她在胡思乱想?这可真是这几天来最惨烈的一次自作多情,她心里受到了一亿点的伤害。 大受剌激的琥珀,本来想口是心非的回个好字,可是实在控制不了吃醋的手指,劈里啪啦打完「你又去相亲」这几个字加问号,就马上传了过去。 顾珣也很快就回复了——是啊,和董琪不合适,所以还得继续相。麻烦你去喂旺仔。 琥珀紧盯着手机萤幕,已经不知道心情是什么滋味,吃醋是肯定的,伤心是肯定的,焦急也是肯定的,他这一次会不会相到什么大美女?会不会一见钟情?会不会……越想心越乱,她拿着手机下楼,对小米说:「你们晚上先吃饭吧,不用等我,我出去转一转。」 来到芳菲城,她用顾珣给她的钥匙开了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又遭受了一万点重击,差点没昏过去。 一片狼藉这个词根本就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场景,一捆卫生纸从浴室一直拖到客厅,形成一条蜿蜒曲折的白色长龙;一盒棉花棒掉在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鞋子东一只西一只,远得要害相思病。 旺仔摇头摆尾的跑过来,一脸萌萌的。 琥珀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有勇气面对,这样乱七八糟的画面对她的杀伤力胜过十级台风,还好顾珣卧房的门关着,不然灾难将更加剧烈。 这种凌乱她一分钟也不能忍,立刻挽起袖子开始灾后重建工作,她先把所有东西归位,拖了客厅的地板,又去整理了浴室,把房子重新恢复到以前一丝不苟的状态,那种要疯掉的心情才终于平静下来。 旺仔咬住她的裤管,尾巴摇得她眼花缭乱,一脸讨好,呜呜汪汪的急着往外走。 琥珀轻叹了口气,锁好门,牵着旺仔出门散步。 此刻夕阳西下,湖堤上人来人往,烤鱼店的香气诱人无比,她中午本来就没吃多少,刚刚又进行了一场体力劳动,现在饥肠辘辘。 走到芙蓉阁附近,她停下脚步,不由得想着,会不会顾珣就在这里相亲?她牵着旺仔去停车场,一辆车一辆车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顾珣的车。 她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咬着嘴唇,站在顾珣的车前,许久没有移动脚步。 她为他打扫房间帮他看枸,可是他却在和别的女人相亲吃饭,肚子咕噜咕噜响了几下,她鼻子酸溜溜的,竟然想要掉眼泪。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喜欢他。 她转身牵着旺仔回到民宿。 小米见到她,愣了一下,「老板,你是买了一条狗,还是捡了一条狗啊?」 琥珀无精打采的回道:「都不是,是朋友的。小米,你帮忙照顾一会儿,我去吃饭。」小米说道:「我把饭菜留在冰箱里了,你用微波炉热一热就好。」 陆玄从旁边走过来,看着她的脸色问道:「你怎么了?」 「失恋了。」 小米惊讶的瞪大眼睛,午后喜孜孜的说恋爱了,到了傍晚就失恋了,老板你逗我? 陆玄拧眉,好笑的道:「那人呢?你是和空气谈了一场恋爱?」 小米也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老板,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民宿连男性游客都不收,你到底是和谁谈了恋爱啊?」突然她想到了陆玄,心碎加震惊的眼神投向了他。 陆玄连忙撇清,「不是我。」 小米这才松了口气。 琥珀叹了口气,幽幽的道:「我去年有男朋友。」 陆玄不解,「你们不是去年就分手了吗?」 「是啊,所以才说失恋了嘛。」 他笑道:「分手一年了才失恋,你的反射弧可真够长的,有一光年吧?」 琥珀伤心得连和他斗嘴的力气都没有,拖着步伐走进厨房去吃饭。 陆玄跟了进来,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和一个番节。 「你要干么?」 「帮你炒个菜。」 「不用麻烦了,我把小米留下来的热一热就好了。」 第二十七章 陆玄哼了一声,「做了那么多事儿还不吃点有营养的。」 琥珀难掩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见,我有千里眼。」 「我才不信。」 陆玄一边打蛋一边说:「你不相信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你信不信有外星人?」 「这个信啊。」 「那就0k啊。」 「别告诉我你是外星人。」琥珀噗哧一笑,「别逗了,外星人不会像你长得这么帅吧。」 「谢谢夸奖。」陆玄笑了笑,「你以为外星人都是科幻电影上的那种奇奇怪怪的长相……」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没见过。」 「说不定我们身边有很多从其他星球来的人。」 「这倒是有可能,大隐隐于市呢。」 陆玄一边闲聊一边做菜,很快端上来两道菜,西红柿炒蛋和丝瓜肉丝,速度又快,做得又好吃,比小米的厨艺好了不知道多少。 琥珀本来很低落,美美的吃了一顿之后,心情好多了,提议道:「陆玄,要不以后员工的三餐就交给你了,我替你加薪,好不好?」 「不好,我不缺钱。」 琥珀真的很想揍他,不缺钱的员工真是讨厌。 琥珀上楼刷了牙,然后把旺仔送回芳菲城,帮它准备好饲料、换了水,又把它的玩具放在眼前。本来打算离开,可是看着它那张老实憨厚的面孔,实在很难想象她走了之后会不会再次发生下午的场面。 于是她打算多留一会儿,等顾珣回来她再走。 等到八点,门铃忽然响了。 琥珀心里莫名的欢喜,他回来得这么早,肯定是相亲不成功。 打开门一看,她却呆住了,门外站着的不是顾珣,而是乔安琪,和她一起来的女人琥珀也认识,叫鲁潇潇,是乔安琪的大学同学,去年是陈阳的女朋友,现在即将成为他的老婆。 乔安琪难掩惊讶,「琥珀?你和顾珣复合了?」 大晚上留在顾珣家里,的确是会让人误会,琥珀连忙否认,「他去相亲了,让我过来帮忙照顾一下旺仔。」 旺仔已经扑到主人面前了,鲁潇潇紧紧抱着旺仔,一人一狗磨蹭来磨蹭去的,好不亲热,「好几天没见旺仔了,我好想它,所以过来看看。」 琥珀笑道:「听顾珣说你周六结婚,恭喜你。」 鲁潇潇笑吟吟的回道:「谢谢,周六让顾珣带你一起来。」 琥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鲁潇潇的口气彷佛她和顾珣还是恋人,可惜,人家正在和别的女人相亲呢。 当年乔安琪去山区小学教课,她和傅炤一起随行,和陈阳一路也算比较熟悉,后来她和顾珣谈恋爱,他宴请几个好友隆重介绍她给朋友认识,席间就有陈阳和鲁潇潇这一对。 琥珀倒不排斥去参加陈阳的婚礼,只是她这个顾珣前女友的身分有点尴尬,而且必定会见到顾珣的那几个好友,可是鲁潇潇当面邀请她,她不去显然失礼了。 鲁潇潇摸着旺仔的头说:「这几天麻烦你和顾珣了,等婚礼结束我就把它带回去。」琥珀笑着说不麻烦,心里却闪过下午看到的灾难片现场。 鲁潇潇和乔安琪在顾珣家里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琥珀也不是主人,于是和两人一起离开。 回到民宿,琥珀换了鞋子衣服去跑步,这次刻意路过芙蓉阁,发现顾珣的车子已经不在了,是回家了还是换了地方继续增进了解培养感情? 回到家,她传了讯息给顾珣,说鲁潇潇和乔安琪去看过旺仔,心里想着,如果他很快回复就表示他已经回家了;如果迟迟不回,有可能还在约会。 过了大约五分钟,顾珣回传了——知道了,诗谢你。 五分钟这个时间很难判定他是不是回家了。回忆去年夏天,他每天和她约会都很晚,到了十二点依旧不想分开,当时她觉得他很缠人,可是现在想想,他以后会和别的女人一起待到很晚,再也不会缠着她,而是缠着新女友,简直心如刀割。 讯息提示音又响了,是顾珣传来的,只有两个字——晚安。 琥珀躺在床上,点开脸书,没想到他居然又更新了。这次可是史无前例的长,以前都是一个单词,这一次可是一个句子——希望第四次相亲成功。 如果说之前的动态是把小匕首,这次可就是一把西瓜刀了。 琥珀直勾勾瞪着这一行字,这也太过分了吧,分手后别说相亲,她可是对别的男人看都没有多看一眼,他倒好,完全没闲着,都第四次相亲了! 她气得完全睡不着,翻来覆去彷佛在床上烙煎饼,最后还是滴了几滴熏衣草精油这才入眠。 又是一场悠长而清晰的梦,她梦里的哥哥和父母都在。透明的水中楼阁,悬浮的城市,会飞的各种交通工具,绿色海藻编成的阶梯,光怪陆离到了极致,几乎突破她想象力的极限。 琥珀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拿起手机一看,顿时睡意全无,竟然是顾珣的电话,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喂」了一声。 手机那头传来他清朗磁性的声音,「怎么还没送早餐来给我?」 她倏地弹坐起身,昨天晚上被他相亲的事给气胡涂了,根本就忘了。 顾珣在电话里哼道:「画扇的事情一搞定就不再来了,是吧?我就知道果然是利用完了就扔。」 一大清早人格就被这样严重质疑,让她很汗颜,「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快点过来。」说完,他傲娇的挂了电话。 琥珀急忙打了内线电话下楼,「小米,拜托你赶快帮我准备一份早餐,放到饭盒里。」 挂了电话,她马上冲去浴室洗漱。 洗完脸正要拿起化妆水的时候,她忽地一愣。她每次用完保养品都会把瓶子的标签正面朝着自己放好,而且标签不偏左也不偏右,可是现在化妆水罐子的标签依旧朝外,却不是正中央,这绝对不是她的习惯。 处女座追求完美的特征在她身上放大了无数倍,导致各种强迫症,她做事井井有条,每一个小细节都不会遗漏。 她心里有点毛毛的,难道有人潜进了她的房间?她一边擦脸,一边去开计算机,想要看看监视器画面,可是当她的手碰到鼠标的时候,又是一愣。这个光学鼠标是有开关的,她每次关计算机的时候都会顺手把鼠标也关掉,可是今天鼠标竟然是开着的w她用了两年,已经养成习惯,不可能忘记关掉。 她四处看了一眼,房里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表面看去一切都是原样。但是她很确定,房间里的东西是被人动过的,难道有人趁着她睡着潜进了房间?可是房间里东西没少,小偷不偷笔记本和单眼相机,只动她的鼠标和化妆水? 她急忙调出监视器画面,镜头里只有她自己出出进进的影子,没有其他人。 这就奇怪了,难道是翻窗而入?这更不可能了,面朝珍珠湖的窗户,是对着大门的,想要翻窗,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能看见。后窗更不可能,装了长条栏杆,小孩都钻不来,更别说大人了,进来一只猫倒是有可能。 琥珀立刻拿起一根晾衣杆,挑起床单,床下空荡荡的,她又打开衣柜,最后就连洗衣机她都望了一眼,没有猫,连一只老鼠都没有。她拿着晾衣杆,站在房间里脑子急速转动,要报警吗?没有证据啊。就凭她说自己放的东西不对,被人动过?可是压根没有人从走廊经过,除了她自己。 因为急着要替顾珣送早饭,她只好先关了计算机下楼。 小米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琥珀提了饭盒就走,走去芳菲城的一路上她反复的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间,她又想起那一次她的琥珀项链放的方式也不对,当时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或是放错了,如今想想,应该也是被动过。 她百思不得其解,上了楼,才按了门铃,门就被打开了,彷佛顾珣就站在门后等她一样。 琥珀一见到他,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盘旋在她心里的奇怪事件被丢到了脑后,眼前只有顾珣清俊而略带不满的表情,浓黑漂亮的眉轻轻皱起,她真想伸手去摸一下。 顾珣上下打量着她,目光灼灼,「我还以为你又打算食言。」 她不好意思的说:「早上睡过头了。」 第二十八章 他接过她手里的饭盒,放到餐桌上,打开一看,问道:「这么少?你的呢?」 「我回民宿吃。」琥珀本来就交代小米准备一份。 「一起吃吧,我帮你准备。」 琥珀一怔,他会做早饭? 一恍神的功夫,顾珣已经进了厨房,她的心坪评直跳,他既然会做早饭,为什么非要她送早餐过来?还非要她跟他一起吃? 昨天晚上已经千疮百孔死翘翘的心,忽地又活过来了,不过这次不是满血,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半血吧。 顾珣的速度快得惊人,短短两分钟,早餐已经端上桌了。「来吃吧。」 琥珀惊讶的看着水晶盘中色彩明艳的色拉,还有那漂亮的三明治,顾晓琚当真没坑她? 一对比,小米匆匆准备的早餐可真是太简陋了,她脸色微红,不好意思的道:「晓珺说你不会做早饭啊。」 他看了她一眼,「不是会不会,而是想不想,想做就会。」 琥珀的心又是一跳,他这么说,是想替她做早餐的意思吗?满血百分之七十了……等一等,先别高兴得太早,他昨天晚上去相亲了。 她按捺着心里的激动,装作不经意的问:「昨晚我出去遛狗的时候,看到你的车子停在芙蓉阁,你昨天在芙蓉阁相亲啊?」 顾珣说是。 「芙蓉阁简直成了你的相亲指定餐厅了。」琥珀酸溜溜的感慨。 他一本正经的解释,「嗯,芙蓉阁离家比较近,环境也不错。」 「那你打算和昨天的对象交往吗?」 顾珣看看她,「没这个打算。」 琥珀一阵窃喜,忍不住问为什么。 他风淡云轻的回道:「再继续相,肯定会遇见更好的。」 她的笑容僵硬得像一朵石头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酸味压下去。 相了四次还不够,还打算继续挑更好的w他这是等着找天仙吗? 她在心里用力吐槽,却不小心从鼻子哼了一声。 顾珣望着她,似笑非笑的问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被他看穿了心思,琥珀连忙红着脸否认,「没有啊。我只是在想你一直在芙蓉阁相亲不好吧,万一碰见上一任相亲对象,多尴尬。」 一想到动不动就会在芙蓉阁撞见他相亲,她的心情不是一般的闷,看来她以后还是别去得好,眼不见为净。 「谢谢关心,我从来没有遇过前任相亲对象,不过……」顾珣意味深长的笑望着她,「倒是遇见过前任女友。」 琥珀意识到这个前任女友就是自己的时候,双颊更加通红了,为了挽回面子,她不服气的辩道:「遇见我不也是很尴尬,你可以换个地方,比如朱顶,岂不是更好?」话一出口,她也知道自己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心痛极了。 顾珣定定的凝视着她,「我不会去朱顶相亲。」 「为什么?」 「因为和你去过。」 琥珀一怔,望着他俊美的侧颜,心儿扑通扑通乱跳,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朱顶那里有不好的回忆?还是说朱顶只属于她,他不会再和别的女人去? 天哪,这种猜心思的活动真的不适合她,她快要疯了。 可恨的是,她因为去年夏天的渣历史,搞得连直来直去问个清楚的权利都没了,她忍了又忍,终归还是不好意思再问一个为什么。 顾珣说:「明天陈阳结婚,我九点半去民宿接你,把旺仔托放在你民宿一天,让小米照看一下,可以吗?」 「没问题。」 「星期日陈阳就会把它接回去。」 琥珀心里倒是有点遗憾陈阳这么快就把旺仔接走,那样就少了一个来顾珣这里的理由,想了想,她问道:「你们公司是不是有很多计算机高手?」 顾珣给了她一个这还用问的表情,「怎么了?」 「我想在房间里装监视器,能不能叫个人来帮我?」 他微微拧眉,「出什么事了?」 琥珀把房间里一些不对劲的情况告诉他,说完之后,她其实有点担心他会认为她有病。不过顾珣并未露出匪夷所思或是你真是有病的表情,反而神色严肃的问道:「你确定走廊上的监视器没有问题?」 「没问题,每一层楼的走廊都有装,但是我调出监视画面看了,虽然陆玄和小米上过三楼,但是都没有从我房门前经过,所以我想在房间里也装一个,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紧接着又问道:「你相信我说的吗?你不会觉得我是捕风捉影,或是胡思乱想,或是出现幻觉?」 他望着她,「我当然相信你,你和别人不同。」 琥珀的心一阵怦然悸动,这句话好像是表白的前奏啊。 顾珣很认真的说:「像你这种强迫症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也是十分罕见的,别人可能会记错,你绝对不会。」 她在心、里翻了个超大白眼,表白个鬼!「可以装个无线监控,你出门的时候可以透过手机随时察看房间里的情况。」 「太好了,谢谢你。」 两人吃过早饭一起出门,顾珣照例将琥珀送回民宿,然后去上班。 琥珀走到楼梯间,刚好看见小米和陆玄在说话。 小米托着圆脸蛋,一脸愁容和伤心,「我做饭很难吃吗?你怎么吃得那么少?」 陆玄回道:「当然不是,是我要减肥,我胖了零点六公斤还没减掉。」 琥珀悄悄打量着他,心里奇怪他为什么对体重这么在乎,其实他这么高的个子,别说重了零点六公斤,就是再重六公斤也不明显,一个大男人对身上这么一点肉斤斤计较的,还真少见。 不过他吃得少,却也没见他萎靡不振,一直给人精力无穷的感觉,两只眼睛亮得像是灯泡。 灯泡突地照到她脸上,闪了两下。 偷看被抓个正着,琥拍有点窘,灵机一动,临时扯了个理由,「我正要找你帮个忙呢!」 「什么事?」 「帮我开个瓶子。」 「当然没问题。」 琥珀回房间拿了打不开瓶盖的洋甘菊和玫瑰精油又下楼来。这几天一直作奇怪的梦,她怀疑是不是熏衣草精油的问题,所以打算换个味道试试。 果然是男人力气大,陆玄很轻松的就打开了精油的瓶子,递还给她。 琥珀回到楼上,刻意察看了一下房内的情况,一切正常。她又打开计算机调出监控画面,依旧只有她自己来过房门前,陆玄每天都会上三楼,但是他只是上来晾晒床单被单、收晒好的衣物等,根本就没有从她房门前经过。屋里的奇诡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想都想不通,现在只有等顾珣派人来替她安装屋内监控设备才能解惑了。 琥珀一天没出门,都待在房间里工作,其间接了一通电话,是她兼职的翻译公司问她有没有意愿接一个口译。她一听对方是个法国男人,马上婉拒了,目前她对男人的气味尤其敏感,还是小心为妙。 时间匆匆过去,很快就是傍晚时分,琥珀下了楼,刚好顾珣的车子停到大门口。 她连忙走出去,顾珣从车上下来,只有他一个人。 「咦?你亲自来啊?」 顾珣点头,「这点小事不好占用员工的下班时间。」 琥珀笑咪咪的说?「快请进吧,你还没进去看过吧?」 他不满的哼道:「你又没邀请过我。」 琥珀这才想起自己居然一次都没邀请他进来参观,也没请他进来坐坐,每次他送她回民宿,她就马上挥手说再见了。「我以为你不肯来。」 「你又没有邀请我,怎么知道我不肯?」 琥珀的心又评枰直跳,他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很像哀怨的小媳妇啊? 小米骤然见到琥珀领着一个男人进来,而且还是帅到天怒人怨的天菜,眼睛瞪得像是电灯泡,根本忘了招呼。 陆玄则是表情淡定的向顾珣点点头。 琥珀随意介绍了一下,便带着顾珣上了三楼。 小米捂着胸口,「天哪,好帅啊!」 陆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望着楼上,若有所思。 琥珀按了密码,打开房门。南北通风的屋子,一开门,清风扑面而来,带着隐隐的清香。 屋内清雅干净,简直不像有人住过,所有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列队的士兵。 顾珣环视一圈,唇角微弯,果然是重度强迫症患者的房间。 第二十九章 她是个典型的文科生,以为在室内装监视器这种事肯定很复杂,可能要在屋内搭梯子布线,可是看顾珣只带了一个小机器过来,连接计算机设置了一下,然后又在她手机里装了一个软件,她惊奇的眨眨眼,「这样就可以了?」 他好笑的瞅着她,「你以为呢?」 琥珀脸都红了,这么简单的事情,早知道她就自己去3c商场买回来装就好了。「这是无线遥控监控装备。」顾珣拿过她的手机,教她怎么用。 两人坐得很近,微风从窗户吹过来经过他的身体,再落到她的身上,那种迷人的男性气息让她不由自主的悄悄深呼吸,独特的味道就像是某种迷香,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她的鼻腔,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热血沸腾的感觉。 她总不会是吸血鬼附身吧?顾珣讲了什么,一开始她还听得到,后来就有点恍恍惚惚,只觉得声音悦耳得让人沉迷,昏昏欲睡,忽然间她鼻子一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到了腿上,她低头一看,居然又流鼻血了。 琥珀急忙抬头往后仰,还没等她抽到卫生纸来堵住鼻子,顾珣动作比她要快得多,一手捏住她的鼻梁,一手把她的头扶正,「别仰头。」 时光倒流回到一年前,她也是这样被他纠正了姿势,只是这次他半跪在沙发上,就坐在她的旁边,这样的姿势,几乎是把她半抱在怀里。 顾珣低头望着她,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瞳孔可以看见她的影子,清俊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眉眼,好看的唇,还有下颔的隐隐青髭,无一处不是诱人的盛宴,她好想扑上去吻他。 他的视线和她的缠绕在一起,「把嘴张开。」他的声音低低的,有点沙哑,生出一股让人无法抵抗的蛊惑。 她激动得面色绯红,天哪,他这是要吻她了吗?可是这种时候接吻也太不美了,她还被捏着鼻子呢。 她嗔了句不要,把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顾珣忍不住笑道:「你想什么呢,不张嘴你怎么呼吸?」 琥珀羞窘得恨不得把自己给埋了,脸色像被刷上好几层朱砂粉,红得要滴出血来。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被捏着鼻子又没张嘴,却也不觉得难受。 她听话的微微张开嘴唇,近乎完美的唇形,呈现粉嫩的粉色,娇软的质感,还有清淡的朵莉香气,像是一个充满了魅惑的陷阱,小小的舌尖还在陷阱门口舔了一下花瓣似的唇。 「快去洗洗脸吧。」顾珣突然松开手,飞快起身走到窗户前,背对着她。 琥珀捂着脸去了浴室,镜子里的她一副恋爱的表情,眉眼间风情宛转,满满当当的柔情密意。完了,这是很明显的犯病症状,她在浴室洗了好久的脸,直到把脸色洗得不那么红了,这才出来。 顾珣站在窗前,在看她的铁线蕨。 落日西斜,霞光漫天,他的背影挺拔颀长,被落日的光芒映照出若有若无的一圈浅光,如梦似幻。 她突然迷上花花草草,仔细追究原因也就是第一次见顾珣的时候,被那个露台上的植物所吸引,尤其是那一棵昙花。直到那天亲眼见到昙花在顾珣的掌心里盛开,她才知道原来可以这么美。 初见时,他掌心托着那朵昙花,今日托着铁线蕨,八年的时光从他指尖飞逝而过,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他视而不见,为何会浪费那么多的时光。 舌尖含着一句谢谢,迟迟没有说出口,她痴痴望着他的背影,此生此世都不会看倦的动人景致,不舍得惊破。 顾珣回过身,逆着光看不清眼中的波澜,然而他凝睇她的那一眼,时间格外的长,让她有种错觉,时隔多年,他看她的目光,一如初见时的第一眼。 两两相望的静默时光,催生了些许的暧昧,她想起去年夏天和他一起去烟云山看流星,回程时候她在他的车上流鼻血,也是这般场景,她就此喜欢上他,不管不顾的追求他。 时隔一年,往事重新,她却不复当日的勇敢,患得患失的背后,其实很怕会再次伤害他,她不能一错再错。 最终是顾珣率先出声,「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九点半我来接你。」 琥珀答好。 他微微一笑,「以后不用送早餐给我,你不喜欢早起。」 「那我把钥匙还你。」她心里暗忖,他是关心她不想让她早起,还是不想再见她呢? 「不急,先放你那里吧。」 琥珀心里一动,如果是不想见到她,他应该会迫不及待的收回钥匙吧? 送走顾珣,小米忍不住八卦的问:「老板,刚才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 很遗憾,去年是,今年不是。 本来感情的事琥珀都是咨询许荏苒的,可是今年许荏苒完全站到顾珣那边,根本不提供任何建议,于是她便破天荒的问起小米,「小米,你觉得一个男生如果还记得前女友的一切,是不是表示旧情难忘?」 「这肯定啦,不喜欢你为什么还关注你啊?」 陆玄回道:「未必。」 小米马上激动的说:「让陆玄算一算。」 琥珀觉得小米已经中毒很深,无可救药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的口头禅就是让陆玄算一算。 小米见琥珀无动于衷,继续鼓动道:「他是男的,问问他也行啊。男人的心思男人应该更了解。」 嗯,这个理由还算靠谱。琥珀扭头看向陆玄,「半仙,有件事你帮忙分析分析……」她倏地一顿,紧接着道:「先说好,不给钱的。」 陆玄点点头,「好,免费一次。」 「我有个朋友,最近和前男友……」琥珀把自己和顾珣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安在某个朋友身上讲了一遍。 小米听完,无比肯定这是还喜欢前女友的节奏。 「别自作多情了,不过就是记性好而已。男人的脑回路和女人不同,所以有句话叫物种不同不要恋爱。」陆玄抱着胳膊说:「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男人被前女友甩了,心里记恨,想要报复。」 顾珣怎么可能是那种男人!琥珀瞪了陆玄一眼,转身上楼,走进房间,她望着沙发,他抱着她的那幕场景涌入脑海。 她回味着他的气息和他的眼神,还有似笑非笑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她被他捏着鼻子老半天竟然不觉得呼吸困难? 陆玄曾经两次提到让她试试在水中不要憋气,说她可能有特异功能,莫非她真的有? 她想了想,忍不住去浴室接了一盆水,试着把脸放进去,鼻子一接触到水,她习惯性的憋气,因为学游泳的时候就是先练憋气,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过了一会儿,她尝试吸了口气,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居然没有呛到水?! 她忽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除了肚脐变成粉色,口渴烦躁睡不好,能辨识异性气味,现在又多了一个特异功能,她居然能在水里呼吸!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她想要打给许荏苒,可是想了想又忍住了,也许这是「夏天奇葩症状」的其中一种,说不定过了夏天就自然消失,就像肚脐的颜色一样。 于是她激动了一会儿就淡定下来,恍若无事的开始收拾房间。 【第六章 如愿以偿】 由于隔天要去参加婚礼,琥珀晚上特地比较早睡,临睡前,她点了熏香灯,换成玫瑰精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玫瑰催眠的效果不如熏衣草,这一夜她没有再作那个奇怪的梦,也比平常早起。 九点二十分她已准备妥当,下楼等顾珣来接她。 小米一见到她,眼睛都直了,「天哪,老板你今天好漂亮啊!」 琥珀俏皮的眨眨眼,「我以前不漂亮吗?」 「不不不,老板天天都漂亮,可是今天特别漂亮!」 她因为皮肤敏感怕蚊子叮,夏天一般都是长裤配薄的长袖衬衫,可是今天要参加婚礼,她刻意打扮了一下,画了淡妆,穿着湖水绿长裙,这件裙子质感超好,布料如水银般倾泄下来,前面的设计比较简洁,一字领露出锁骨和香肩,后背有个很特别的设计,在蝴蝶骨那里有一个蝴蝶型的精美剌绣,露出的半片雪背,再加上后背的蝴蝶剌绣,性感迷人得无法描述。为了搭配裙子的颜色,她拿下了一直不离身的琥珀项链,戴了一块小小的水滴形翡翠,衬着雪白的肌肤,更是增色不少。 第三十章 小米围着她不停的惊艳赞叹,「老板,你这么美,别人都不看新娘子只看你了。」琥珀幽幽叹道:「我只要一个人看着我就好了。」她只想让顾珣看。 上天彷佛听到她的心声,她话音刚落,大门口就传来两声狗叫声,她一转头,刚好和顾珣的视线相撞。 她确定无疑的看到了一道来不及闪避的惊艳的目光,心情好得无法言喻。 「这是旺仔的东西。」顾珣将一个袋子递过来。 琥珀转交给小米,交代她帮忙照顾旺仔一天,然后对顾珣嫣然一笑,「我们走吧。」琥珀拿着珍珠手拿包先走了两步,湖水绿裙子勾勒出完美身材,袅袅纤腰不盈一握。 顾珣的目光落到她背上,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琥珀不解的回头问:「怎么了?」 「你恐怕不能穿这件裙子。」 「为什么?」 「婚礼是露天的,在陈阳父亲的葡萄酒庄举行,肯定会有蚊子。」顾珣的视线从她雪白的肩头和胸前一晃而过,飞快的移开,然后微微的闭了下眼,深呼吸。 「那你等一下,我上楼去拿件披肩。」琥珀转身上遭,挑了一条白色桑蚕丝带暗金水波纹的披肩。 顾珣的目光从她出现在楼梯转角处便再难移开。 纵然认识她八年之久,纵然早己知道她容貌惊人,抬眸一看,依旧惊艳无比。 迈下最后一阶台阶时,风吹起她身上轻薄若水的披肩和长裙,恍若敦煌壁画上的飞天。顾珣心头微动,不由自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刹那间,他不知是错觉还是幻觉,感觉自己若不伸手拉住她,她就要随风而去。 琥珀抬头望着他,眼睛闪亮亮的彷佛会说话。 顾珣假装镇定的放开了她,率先走出民宿。 琥珀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陈阳的老家在x市,走高速公路一个小时的车程,挺方便的。他父亲经营一家历史悠久的葡萄酒庄,在当地很有名望。 前往x市的路刚好迎着太阳,坐在车里光线有些刺眼,顾珣拿出一副墨镜戴上,又递给琥珀一个眼镜盒,「里面有墨镜。」 琥珀正抬手遮挡阳光,听到有墨镜当然不拒绝,可是打开盒子,一看眼镜竟然是女款,心里咯噔一下,这莫非是唐贝贝的?她有点别扭,小声说:「戴别人的不好吧?」 他转头看看她,不过戴着墨镜也瞧不出表情,顶多看见他嘴角略弯了弯,「你以为是谁的?」 「反正肯定不是你的,因为这是女款。」 顾珣的眉毛一挑,「是我的就可以随便戴?」 琥珀叹了口气,「前男友的东西也不能随便戴。」 他很明显的笑了,唇角弯起的弧度很大。「这是新的。」 她心里暗暗欢喜,又问:「是打算送人的吗?那我戴了岂不是不好?」 「没打算送人,你戴吧。」顾珣似笑非笑的道。 这么说,这副眼镜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琥珀的心评评直跳,偷偷看了一下他车窗下的置物空间还放着一管止痒药膏,顿时觉得心脏又开始满血复活了。他对她处处关心体贴,说明依旧喜欢她,她要不要再追他一次呢? 她戴上墨镜,内心天人交战。 一个小时后到达x市,顾珣开车来到郊外的葡萄酒庄。大学时他曾经来过好几次,对这里的路很熟悉。 陈阳的父亲是立委,独子的婚礼不好办得太盛大,避免借机敛财之嫌,所以就在酒庄举办了一个中西合璧的简单婚礼,只宴请了陈家和鲁家的亲戚,再加上新娘新郎的几位好友。 陈阳和鲁潇潇大学毕业后在s市安家,同事和一般朋友等回到s市再请客。 顾珣拿出邀请函进入庄圔,一股清新的气息和满目绿色扑面而来。 车子从成片成片的葡萄架前穿过,琥珀托腮看着窗外那紫晶晶沉甸甸的葡萄,不禁叹道:「我想到了一部电影。」 顾珣摘下墨镜,看看她,「《漫步在云端》?」 琥珀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猜中,有些惊讶。 婚礼会场布置在庄园的一座别墅前,已经有不少宾客到场了,聚在一起谈笑聊天,还有些小孩子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的捡喜糖。 顾珣带着琥珀先去向陈阳的父母道贺。 陈阳的母亲一见琥珀就露出惊艳的表情,「这是你的女朋友吧?可真漂亮啊!」 琥珀刚想解释,忽然心里一动,暂且不说,且看顾珣如何回应,没想到顾珣居然没有否认,这简直可以确定他的心意,可是等她碰到顾珣的好友吴瀚时,她又不敢确定了。 吴瀚笑看着顾珣,「你和琥珀复合了是吧,我就知道。」 顾珣笑了笑,「没有,琥珀是鲁潇潇邀请的,我只是负责接送而已。」 琥珀满心欢喜被兜头泼了一桶冷水,差点想要发飙,刚才默认是女朋友,转眼就不承认了,现在是怎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惊喜交集的声音——「你是琥珀?」 琥珀转头一看,后悔又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人,李苏航。 一见到他,她立刻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画面,他那不停的告白、肉麻的情书、各种拦截和偶遇,甚至跟踪,害她放假都不敢出门。 后来傅炤出面,狠狠打了他一顿,然后又去找了他的父母,这才算是恶梦终结。也正是因为这样,整个大学时期她都对异性避之唯恐不及,只要有男生对她表示好感,她马上就不再来往,生怕再碰上李苏航这样的偏执狂。 琥珀眨了下眼睛,很希望这只是幻觉,不过很遗憾,李苏航依旧站在她面前,一股让她非常不舒服的男人气味涌到鼻腔里,她忍不住皱眉。 李苏航的表情就像是中了五千万大奖般惊喜,「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我们果然很有缘。」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参加婚礼啊,新娘是我的亲戚,你呢,是男方的亲友?」李苏航恨不得眼睛都定在琥珀的脸上,几年不见,她比以前更漂亮了,艳光四射。刚才她站在陈阳母亲跟前,只是一个背影,就立刻勾住了他的目光,也正是因为多看了两眼,他才认出来是她。 这样的天赐良机他当然不会放过,他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想再和她多聊聊。 琥珀心里叫苦不迭,正愁着该如何脱身,忽然顾珣牵着她的手,将她拉站起来,「跟我来。」 琥珀也不问他要去哪里,马上跟着他的脚步,只要能摆脱李苏航,就算有人要带她去男厕所她都不会反对。 顾珣一直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越过草坪走到别墅后方的一片树林中才放手。 琥珀朝后面看了看,幸好李苏航没有脸皮厚到跟过来,她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谢谢你替我解围。」 「没什么。」树林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别墅前草坪上孩子的欢笑声。 阳光从枝叶间透下斑驳光线,在空气里扑朔迷离的飞舞,她忽然间发现树上结着紫色的果实,仔细一看,她惊喜的道:「咦,这里还有桑葚?」她伸手去摘,不想从叶上飞起一只虫子,直冲着她的脸扑过来,她吓得惊叫一声,急忙闭眼。 「怎么了?」 她揉了揉眼睛,「虫子好像飞到眼睛里了。」 顾珣拉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说道:「在眼角,你别动。」 他用指腹轻轻在她眼角抹了一下,滑腻娇嫩的肌肤让他舍不得把手拿开。 琥珀敏感的感觉到他有些恋恋不舍。 她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阳光洒落在他的肩上、脸上,迷离细碎的光点好像在眸中闪烁,有中晃人心丰申的盖惑力。 他的气息像是一张网,无声无息的笼罩她的周遭,她觉得心跳很快,想要抱住他。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仅存的理智让她急忙后退两步,慌乱中,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顾珣突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臂弯里。 琥珀抬头看着他,那种让她沉醉迷乱的熟悉男性气息,如迷香般蛊惑了她的神智,铺天盖地的包裹着她,让她晕眩,她终于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一拉。 嘴唇碰上他的唇,她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然而,她想象中的天雷勾动地火的情景竟然没有发生! 第三十一章 顾珣像是木雕或是石雕,一动不动,全无反应。 她臊得脸皮滚烫,飞快放开了他。 还是跳进湖里算了,只可惜珍珠湖不在眼前。 顾珣紧紧盯着她,目光深邃而滚烫,「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琥珀脸色绯红,有点慌乱,他的反应太出乎她的预料,不仅没有情难自禁顺水推舟和她深情相吻,反而冷静淡定的问她什么意思,难道真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可是吻都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弄个明白,是死是活,来个痛快。这几天天天琢磨他的心思、分析他的态度,真是折磨死她了。 琥珀鼓起勇气,定定的望着他,「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她的心提到了喉咙口,接下来是一颗棒棒糖还是一根大棒,她完全没底。 可是他既没给棒棒糖,也没给大棒子,而是云淡风轻的反问「你觉得会吗?」 就这么一句话,顿时将她鼓鼓的勇气全给扎漏了。 许荏苒曾经说过,如果她换个立场思考,她还会喜欢这样玩弄自己感情的人吗?正因为如此,她才迟迟不敢开口询问,不过,反正今天她豁出去了,续道:「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顾珣看着她,慢条斯理的回道:「不告诉你。」 这个回答真让人吐血!可是琥珀毫不气馁,红着脸又问:「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他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我不想被同一个人甩两次。」 黑历史乌云滚滚的杀过来,她心虚又羞愧,马上说:「如果这一次我不会再和你分手呢?」 顾珣没有立刻响应,阵光深沉的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的信用很差,我不大相信,毕竟你去年追我的时候也是信誓旦旦的说你有多喜欢我,可是三天之后……」他故意不把话说完,唇角弯起,轻轻笑了一声。 琥珀脸皮滚烫,不服气的道:「去年夏天是我不好,可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总要给人改过的机会啊!」 他挑了挑眉,「你打算怎么改?」 「好好珍惜你,不再提分手。」顾珣一副不信的样子,「口说无凭。」 「那我写个保证书?」说出这句话,琥珀深深觉得自己已经毫无脸面可言。 他哼了一声,「保证书有什么用,还不是和情书一样都是废纸,我办公室里还留着某人亲手写的情书呢。」 她羞窘得已经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她怎么会信誉差到连写保证书都没有用?可是都已经豁出去说到这里了,就此放弃太可惜,越挫越勇才是她的风格,于是她又道:「那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顾珣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望着她,神情渐渐变得严肃,「除非你马上和我结婚。」 琥珀吓了好大一跳,瞪大双眼,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的眼睛属于会说话的那一种,又黑又亮,明明白白就露出了震惊、迟疑和不可思议。 顾珣对她的反应也早在意料之中,失望之余,淡淡一笑,举步往前走去。 琥珀急忙追上去,可是除了叫一声「顾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的提议真的吓到她了,虽然和她同龄的人结婚的很多,可是她自己从来都没想过,潜意识里总觉得这种事离自己还是遥遥无期。 他回头看着她,表情很认真,「我在某些方面的想法很天真,我希望过简单的生活,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人和事身上,只做我喜欢做的事,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只谈一次恋爱就结婚,你能不能做到?」 周遭彷佛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草丛中突然冒出几声虫鸣。 琥珀被他的话深深震撼到了,扪心自问,她根本没想到那么多、那么远,她想的只是当下和他复合。 顾珣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的双眼,等待她的回答。 她全然乱了方寸,结婚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她根本没办法草率答应,在他的凝睇下,她越来越紧张,也感觉到他的气场越来越冷。 顾珣等了半晌,轻轻呵了一声,「你不敢回答我,是因为你这次依旧只是一时冲动,你没有设想过将来,没有憧憬过以后,这样不负责任的态度,我就算和你复合,结果还是会跟去年一样,所以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琥珀急忙说道:「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只是还没想到那么远,你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 「婚礼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顾珣的语气明显的冷淡下来,彷佛重新回到在朱顶见面的那一晚。 琥珀心乱如麻的跟着他走出了桑树林。 乔安琪和顾晓珺看见顾珣和琥珀一起走过来,对看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琥珀坐到乔安琪身边,顾珣却没有顺势坐到她身边,而是让顾晓琚和他换了个位子,他和吴瀚坐在一起,很显然是要和琥珀保持距离。 琥珀心里暗暗叹气,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被她搞砸了。 顾晓琚笑吟吟的说:「琥珀姊,你没事也出来玩玩啊,不要像我哥那样,跟个退休老人似的,没有娱乐活动。」 琥珀笑道:「他的私生活挺丰富的,没事就去相个亲。」 顾晓珺噗哧一声笑了,「你吃醋啊?」 「当然不是,我是打算借鉴一下,之后也去相个亲。我还没相过亲呢,不知道好不好玩。」 顾晓琚笑看着顾珣。 顾珣偏头和吴瀚说话,彷佛根本没听见。 乔安琪笑道:「相亲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一起去黛山自驾游。」 琥珀笑:「我没空,要努力赚钱买房子娶老公。」 乔安琪和顾晓珺都被她逗得笑出声来,然后齐齐看向顾珣。 琥珀窘了一下,心说我没暗示什么啊,你们为什么都要看着他? 顾珣低头喝茶,一副此事与他无关的表情。 琥珀感到五味杂陈,心绪乱得都结成团了,脑海里回荡的都是顾珣的那句话,「除非马上结婚才能相信你」,唉,做人信誉果然很重要,毁了一次约,再想取信于人真是难上加难。这时,婚礼仪式正式开始了。 在司仪的主持下,两位新人拜谢了双方家长的养育之恩,然后是互相宣誓彼此忠贞相爱,场面简单温馨。 琥珀觉得这样很好,心里暗暗想着以后她的婚礼也可以这么做。 顾晓珺牵着她的手,说道:「我们去抢捧花。」 琥珀被乔安琪和顾晓琚拉着,和七、八个未婚的女人一起等着鲁潇潇抛捧花,不过她怎么都没想到捧花竟然会抛到自己的怀里。 顾晓珺回头冲着顾珣挤眉弄眼,可顾珣和陈阳说话,一副置身事外与己无关的表情,让琥珀心里受到了一万点的打击。 看来他对她的恨意又加深了。 婚礼仪式结束后,宾客被请到酒庄旁边的金银海大酒店用餐。 没多久,新娘新郎开始敬酒,男宾客喝的是茅台,女宾客喝的是陈家酒庄特醸的葡萄酒,口感清爽不浓烈。 琥珀心情特别乱,酒又特别好喝,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 乔安琪好心的提醒道:「别喝太多,会醉的。」 「喝起来甜甜的,像果汁,很好喝。」 乔安琪笑道:「你看你,脸都红了,别喝了,吃点菜吧。」 琥珀摸摸脸,「失恋了,吃不下。」 乔安琪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喝多了,忍不住想笑,「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我没醉啊,我一点都没醉。」琥珀托着脸颊,俏生生的笑,眼睛弯弯的,像是蓄着一汪春水。 这时,鲁潇潇和陈阳到了他们这一桌敬酒。 鲁潇潇换下婚纱,穿了一件中式礼服,非常喜庆漂亮,陈阳也是意气风发,前所未见的帅。 大家纷纷道贺,琥珀对鲁潇潇和陈阳笑着说:「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谢谢、谢谢,也祝你和顾珣……」 陈阳还未说完,就被琥珀伤心的打断,「他拒绝和我复合,不用祝了。」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笑声一片,大家都看出她有点醉了,不然说话哪能这么直接好笑。顾珣脸色一沉,低声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琥珀睨他一眼,「我没醉,清醒得很呢!」 一般人喝醉了都说自己没醉,陈阳憋着笑说:「顾珣,你带她去楼上休息吧。」他转头朝服务生招招手,交代对方领着顾先生上楼休息。 第三十二章 顾珣牵着琥珀的手离开酒宴,琥珀头昏昏的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此刻大脑有些迟钝,也没意识到自己被他这样牵着有什么不妥,视线低垂定在自己的手腕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么好看的手指应该是我的,不能让他牵着别的女人。 电梯开始往上升,她觉得头更晕了,眼神迷蒙的望着他,「头晕,你抱着我。」 他非常确定她醉了,装作无动于衷,毕竟服务生就站在一旁。 琥珀晃了晃他的手,眼睛水汪汪的,眨都不眨的瞅着他,「我要公主抱。」 服务生面不改色,把自己当人形广告牌。 可是顾珣实在无法无视一个一七五又胖胖的人形广告牌,只好假装没听见琥珀的要求,纵然心里无比乐意。 电梯到了十六楼,服务生说:「顾先生,到了。」 琥珀不肯走,仰着脸任性的说:「快抱我。」 顾珣面色微红,只好无视服务生,将她打横抱起,走出了电梯。 琥珀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俊美的面孔,忍不住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顾珣手一抖,差点把她摔下去。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踩上去悄然无声,从电梯口走到房间的这段路,真是一段甜蜜的煎熬,怀中人柔若无骨,吐气如兰,他如走在云端,也如跨过火海。 陈家包下了金银海五层楼的贵宾套房,让亲友能够住宿休息,陈阳的朋友安排在十六楼,大家约好了晚上一起欢聚,然后休息一晚,隔天下午一起回s市。1606房门上挂着一个红色牌子,上写顾先生。服务生打开房门后,立刻目不斜视的走开了。 顾珣将琥珀抱进房间,放到床上,替她脱了鞋子。 她的个子以女人来说不算矮,但一双脚却出奇的小,白皙如玉,让他舍不得放手。 琥珀觉得有点痒,把腿弓起来,脚往回一缩,然后又放下来。这一来,长裙便被抽上去一截,露出一双美到无法形容的小腿。 顾珣平素不喝酒,今日陈阳结婚,他才破例和几个好友喝了几杯白酒,只觉得浑身都热,而且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热,房里冷气的温度似乎有点高,他起身把温度调低一些,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琥珀。 他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她安安静静的像只小猫,他以为她睡着了,谁知道此时的她一双眼睛亮得像是两个小灯笼,正直勾勾的望着他。 顾珣的视线像是被一把钩子勾住、缠住。 她软软的问道:「你睡不睡?」 被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这样问还能扛得住站着的男人,只怕不多。 顾珣居高临下瞅着她,有一种被火烤的感觉,那股热意从脚心往上窜停到了某一处,让人又燥又热,他握了握拳,稍微的疼感让他好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拉过棉被替她盖上。 琥珀却一把将棉被掀开,「不要,好热。」 「听话。」他将棉被拉好,想要再替她盖上,却被她紧紧抓住手腕,他没料到她的掌心这么热,小火炉一般贴着他的肌肤,他的定力岌岌可危的站在悬崖边上,只要她稍微一动,就会灰飞烟灭。 她的力气和他根本无法比,他不过轻轻一用力便能挣脱开,但她的手指彷佛有种诡异的吸力,让他动弹不得。 琥珀松开他的手腕,他还没来得及镇定情绪,她又捧起他的手,醉眼迷离的摸摸他的手背,又翻过来打开他半握的拳,摸他的掌心,赞叹道:「你的手长得真好看。」 顾珣感觉到一股诡异的电流从掌心流窜到全身,几乎击溃他自恃的自制力。 她突然伸长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你为什么不吻我?」她眼眸半眯半睁,勾魂摄魄的美。 他气息微急,深呼吸一口气,再一口气。 「我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滋味,快亲我。」 没人能抵挡住这样直白而天真的邀请,顾珣忽然低头,狠狠含住了她的唇。这个吻来势汹汹毫无征兆也毫无章法,从舌尖到唇角狠狠的吮吸,简直将她整个人都吞入腹中的勇狠。 他吻得霸道至极,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时间,可是她并没有觉得呼吸困难,反倒微微挺起了胸迎合他的深吻。 他身上的男性气息前所未有的浓烈,她觉得飘飘欲仙,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销魂之感,只想沉醉在这个味道里不愿醒来。她迷迷糊糊的想,原来是这样美好的体验。 良久,顾珣放开她,怀中的人唇色艳丽,双眸如水。 琥珀娇声问道:「你原谅我了吗?」 「没有。」那是一种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而生出的怨气,没有填补上那块渴望自然就无法原谅。 「可是去年我和你分手是因为有病,不是玩弄你的感情,真的。」 她见他沉默,以为他不信,突然撩起了长裙,一片如雪肌肤和曼妙迷人曲线,乍然冲进顾珣的视线,带来前所未有的剌激。 「你看,我的肚脐是粉红色的,许荏苒非说我没病,可是我的肚脐以前是皮肤色的,不是粉色的,真的,我没骗你,你看!」琥珀带着醉意,说话就像在饶口令似的。 他根本没法看,看一眼就会失控,他按住了她撩起裙子的手,深呼吸,再深呼吸,体内是无可言喻的热,他伸手解开了扣子,第三颗。 琥珀抓住他的手,低喃道:「要从第一颗扣子开始往下解才对,像这样。」 看着她纤细白晳的手指缓缓解着他衬衫的扣子,顾珣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岩浆在体内翻涌,那几根手指从他的胸口慢慢点火,还在继续,解到第五颗,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哑声问:「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啊!」不就是在解他的扣子吗?这还用问。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不要后悔。」 「不后悔,我喜欢这样。」她嫣然巧笑,媚眼如丝,手从他掌心里挣脱,继续解第六颗扣子,第七…… 顾珣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力惊人,他扣住她的双手抬高到头顶,整个人覆上去狠狠吻她,盛夏的空气,滚烫的体温,大手探进她的湖水绿长裙,触摸到她柔嫩肌肤的那一瞬间,欲念的爆发彷佛海啸或是山崩。 没多久,两人身上的衣物全被褪去,两副赤裸身躯纠缠在一起。 琥珀觉得自己好似在春水中沉浮,不知今夕是何夕,亦不知身在何处,恍恍惚惚,迷恋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琥珀终于醒来了,她迷迷糊糊的看了看四周,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里,她眨了眨眼,一转头,赫然看到一个男人躺在自己身边,吓得差点尖叫。等看清楚是顾珣时,她松了口气,不过马上又倒抽了口凉气,就算是顾珣也不对啊,他怎么会躺在她身边? 她猛地坐起身,棉被从肩头滑了下去,露出不着寸缕的肌肤,她又被吓了一跳。她的裙子是谁脱掉的? 她手忙脚乱的爬到床角,从地上捞起裙子正要穿上,一低头吓得差点没叫出声,她的肚脐竟然变成了朱砂色,鲜艳欲滴,醒目至极。 短时间内连续受到三次惊吓,而且程度一次比一次大,惹得琥珀的心枰坪乱跳,她手忙脚乱的套上衣服,脑海里才后知后觉的出现了一些片段画面。 她深吸口气,稍微缓和一下情绪,在脑海里试图整理那些画面先是电梯里的求抱,继而是床上摸人家的手,得寸进尺的索吻,主动解人家的扣子,然后…… 然后呢?! 最紧要最关键的然后呢?该死的记忆居然在这个地方出现了落差! 她心慌意乱的站到床边,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过几丝光线,夕阳的光带着暖暖的橘色,映着他清俊的眉眼,他睡着的样子依旧好看得让人怦然心动,可是此刻她完全无心欣赏他的睡颜,脑袋被一个巨大的问号占满了,她到底和顾珣有没有……那个? 她虽然没有经验,但好歹也看过罗曼史小说,也听过室友们八卦,据说初夜之后会腰酸背痛浑身不适,严重者三天下不了床,可是她刚才动作敏捷,腰好腿也好。 她定了定神,伸手想要掀开被子看看床单上有没有什么印记,可是才刚拉开——点点被角,顾珣突然翻了个身,她吓得立刻缩手。 第三十三章 初夜有出血的有不出血的,可是身体应该有感觉,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上下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反倒通体舒畅,是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每个细胞都充满了活力,别说书上描写的那种被汽车辗压过的感觉,她压根连被自行车辗压过的感觉都没有。 她的身体一向很好,一口气跑个八百、一千公尺完全没问题,尤其是现在,她甚至可以肯定,出门跑个马拉松都0k。这样的身体状况,当真是滚过床单?而且还是第一次?这…… 不可能吧? 再说了,顾珣是个君子,去年和她谈了三天恋爱,也就拉拉手,抱抱她,连接吻都没有,今年倒是有过,可是是被她强吻的,所以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吧? 她想,最大的可能就是顾珣也喝醉了,两人才会不小心睡在一起,但也只有睡觉而已。 但她还是想知道确切的情况,可是无论她怎么拚命回想,就是想不起来解扣子之后的事,烦啊! 顾珣也喝了酒,而且是白酒,肯定醉得比她厉害,既然她什么都记不得了,他肯定也忘得干干净净,她必须趁着他还没醒,场面没有混乱到无法收拾之前,走为上策。如果留下来等他醒来,光想象那种尴尬的场面,她都想要投马桶自尽了。 她拿起手拿包,蹑手蹑脚的开了房门,飞奔进电梯,来到酒店大厅,请柜台人员帮忙叫车,打算直接回s市。 在她等车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她转头——看是李苏航,她几步跑下台阶飞快上了车。 夏日的傍晚,天空挂着艳丽的火烧云,红红的颜色,让她想起了自己的肚脐。 就算是滚成了,也只听说过落红,但是绝对没有肚脐出血的,她肚脐怎么会突然变成朱砂色?莫非是对酒精过敏?可是没听过有这种过敏法。 刚刚坐上车没多久,手拿包里的手机响了,她吓得抖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顾珣打来的,等她拿出手机——看,是民宿的电话,不禁松了口气。 陆玄问她是否回去吃晚饭,她说等一下就回去。 他语气一冷,开始教训道:「天天往外跑,要是哪天民宿被人搬空了,我想你都不知道,你这个老板还真是神经大条。」 这是要造反了吗?居然用这种口气教训老板!下次找员工绝对不能再找他这样的高富帅,琥珀正要反训回去,手机却没电了,自动关机。 她松口气,这是天意,她真怕突然接到顾珣的电话,局面急转直下,她方寸大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回到民宿,陆玄见到琥珀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你怎么没戴着你的琥珀项链?」 「因为颜色不搭配啊。」琥珀好脾气的解释,「湖水绿的裙子配蜜色琥珀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他不悦地皱眉,「你去哪里了?」 「参加婚礼啊,你不是知道吗?」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到底谁是老板啊!难道要她解释回来晚了是因为喝醉了和顾珣一起睡觉吗? 她懒得多说,提着裙子正要上楼,门口突然传来煞车的声音,她还以为是住客来了,扭头一看,竟然是李苏航! 民宿的大门是开着的,他一步跨进院子,激动地看着琥珀,一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表情。 琥珀心里一紧,暗叫不妙。 「琥珀,终于追上你了,算起来我们有三年两个月零十二天八小时没见了。」李苏航一往情深的道。 可是琥珀听得直起鸡皮痕瘩。「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她如临大敌,有一种恶梦重来的恐惧之感。 果然,李苏航得意的笑道「我从酒店一路跟着你过来的,没想到你住在这里,这间民宿是你开的吗?」 她毕业后换了手机号码,从电视台辞职的时候又换了一次,知道她手机号码的同学非常少,都是和她关系很好的朋友,他们不会把她的消息告诉李苏航,这么一想,她有了一个念头,客气的问:「你找我有事吗??」 李苏航深情款款的看着她,「我出国这么久,一回来就和你重逢,看来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不好意思,我今晚和男朋友约好了。」琥珀很抱歉的笑了笑,随即看向陆玄,对他挤眉弄眼的。 陆玄刚才就站在她身边,此刻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副高傲清冷的样子,若不知情,根本无法想象他是民宿的工读生。 琥珀把手放到他的腰后,看上去像是亲热的搂着他,实则是在他后腰上掐了一下,她相信以他的聪明睿智,不会不懂她的意思。 「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陆玄,这间民宿是我们合伙开的,也就是俗称的夫妻店。」琥珀一边说,又掐了陆玄两下给他暗示。 这个主意是她突然想到的,幸好这民宿里还有个男人,不然这场戏真没办法演,唯一的缺点就是李苏航来得太突然,她连和陆玄打声招呼都没机会,但他够聪明的话,应该会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不求他配合,只求他默不作声干笑两下,只要应付眼前这个偏执狂就好。 「亲爱的,这是我大学同学李苏航。」她对着陆玄拚命挤眼睛,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他不懂她的暗示,不按她的套路演戏,一开口就穿帮。 「你好。」陆玄居高临下望着李苏航,「怎么没听琥珀提过你?」 闻言,琥珀提着的心马上妥妥的放下了,她收回放在他后腰的手,挽住陆玄的手臂,俨然一对情侣的样子。 李苏航道:「这三年我出国留学了。」言下之意自己是海归。 陆玄挑挑眉,「不好意思,请问你找我女朋友有什么事?」 李苏航回道:「三年没见,想要请她吃饭,叙叙旧。」 陆玄高傲的微勾起唇,「她的近况我最清楚,你想知道,要不我陪你聊聊吧。」 琥珀忍不住暗暗叫绝,陆先生的台词功底好强啊,分分钟呛死人,演技也是顶尖的,简直是影帝。 李苏航当然不想和他聊,只好对琥珀笑道:「既然你没空,那我们以后再约吧,反正大家都在市区,见面也方便。」 琥珀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男朋友醋劲很大,不喜欢我和异性朋友来往。」 李苏航看了两人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讪讪的离开了。 琥珀挽着陆玄的胳膊,笑吟吟的挥手,忽地,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顾珣不知何时竟然站在民宿门口望着她。 她无法形容那是种什么样的目光,心儿坪评直跳,她下意识竟然有点不敢看他。 初起的暮色,朦朦如雾,顾珣身姿挺拔,面沉如水,他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就走。 紧接着门口轰的一声汽车发动的声音,琥珀从茫然失措中清醒过来,急忙追出去,只看到他的车子已经开上了湖滨路。 顾珣生性稳重,虽然他的车是顶级跑车,但她从未见过他开得这么快。 几乎瞬间,一道白影便消失在湖堤柳烟中。 琥珀扶额,完了,他肯定是误会「,她急忙拿出手机要打电话给他向他解释,这才想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她赶紧一把抓起民宿的电话打给他,可是他没接,她想了想,放下电话。 此刻他正在气头上,还在开车,接电话太危险了,还是等晚一点再打给他向他好好解释吧。 陆玄走过来说道:「今天帮你这么大的忙,晚上要请我吃饭啊。我看城东门那家新开的烤鱼店不错,路过的时候人还挺多的,想来味道应该不差。」 琥珀此刻根本一点胃口都没有,可是陆玄都已经开口了,她也不好拒绝。「你等我一下,我上楼换件衣服。」 陆玄说ok。 琥珀上楼,打开房门,先将手机充电,插上充电器一开机,显示有四个未接来电,全是顾珣打来的,第一通是她离开酒店不久后打的,她心里发虚,他肯定会误会她是故意关机不理他,一来在桑树林中她没有答应他的复合条件,二来又和陆玄演戏被他误会,难怪他会这么生气。 她想,接下来和他的关系会退回到原点,不,应该是比原来更恶劣,想再恢复邦交看来又要费一番周折了。 她急忙传了讯息给顾珣,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可是他未读也未回,不知道是开车没看,还是不想理会。 第三十四章 琥珀脱掉长裙,去浴室洗澡,不经意的一低头,忽然发现胸前有个牙印,手里的花洒砰的一下就掉了,砸到脚背上疼得她直飙泪。 她顾不得捡起花洒,急忙凑到镜子前仔细看,真的是个牙印,浅浅的不注意看不出来。她在酒店醒来时,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肚脐上头,根本就没留意这里,这个位置当然不可能是她自己咬的,本来她已经说服自己她和顾珣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可是这个牙印又让她开始不确定了。 她一直纠结到洗完澡换好衣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等她下了楼,陆玄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这丫头可真会磨蹭。」 琥珀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嘿,竟敢对你姊你老板这么说话!」 「我比你大,记住了。」他的语气十分霸道。 她不服气的道:「你不是二十四吗,怎么比我大??」 陆玄望着她,「你其实只有十八岁。」 琥珀白了他一眼,「虽然我很想只有十八岁,可是很遗憾,我身分证上的出生年月日写得清清楚楚,本姑娘今年已经二十有五。」 他幽深的道:「我们对时间的计算方法不同,将来你就会知道了。」 「神棍。」 「神棍?」陆玄摸着下巴,思忖再思忖,一本正经的说:「我觉得棍听起来不是很优雅,为什么不神枪、神剑、神兵器,偏偏是神棍?」 琥珀懒得和他再争论下去,拉着他就往外走。 烤鱼店的黑胡椒烤鱼果然很好吃,陆玄在民宿里嚷嚷着要减肥,可是来到这儿,一盘烤鱼几乎全都被他吃了。 「对了,你能不能算出来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陆玄好笑的瞅着她,「你发生了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 猇珀揉揉眉心,甚是苦恼的说:「婚宴上我喝醉了,担心有什么出糗的事,你能不能大致帮我算一下?」其实她真正要算的事她实在说不出口。 他马上摇头,「不能。」 「为什么?你平时不是最会算的吗,怎么关键时刻却不能了?」 「因为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戴琥珀项链。」 琥珀难掩惊讶,「这个有什么关系?」她是刚才洗完澡才戴回琥珀项链。 陆玄正色道:「有。那块琥珀和你的命运息息相关,有关你的过去,还有你的将来,都在那块琥珀里。」 她不解的眨眨眼,「你能不能说得明白一点?」 「说明白一点就是,那不是一块琥珀,而是你身世的证明,你并没有五岁之前的任何记忆,你所认为的过去,只是你父母灌输的假象,你的身世很复杂,我说过你是被收养的,可是你不肯相信。」 琥珀瞪着他,「你再胡说八道我可要生气了。」 「你不要不信。」 她白了他一眼,「没有证据的事我当然不信。」 「这世上有很多东西纵使你没有见过,但并不代表不存在。比如,你可能无法想象有人能在水中构建整个世界,可以在水中世界生活,所以我才会让你试试能不能在水里呼吸,有这种特异功能的人,就可以在水中世界生活。」 琥珀忽然想起自己的梦,立刻问道:「你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人?」 「在你的梦里。」 她一惊,「我的梦?」 陆玄点点头,「你最近是不是经常作梦?」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能看到你的梦。」 这太不可思议了!她不相信他能看到自己的梦,可是又无法解释他为何知道自己最近老是作梦,而且还是水底世界的梦,一时间,她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他该不会是个妖精吧?她逞强的干笑道:「我才不信。」 「不信也没关系,反正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琥珀用力皱起眉头,和这样神神秘秘的人打交道真的有点不舒服,还好他过几天就要辞职了,今天这顿饭就当是提前送别吧。 小米正在逗旺仔,看到琥珀和陆玄回来了,便问道:「老板,旺仔今晚要住在这里吗?」 琥珀「啊」了一声,她怎么把旺仔给忘了,刚好借着送旺仔回去的机会去找顾珣,顺便解释一下今天下午的误会。 「我马上带它回去。」她牵着旺仔往顾珣家走去。 一路上她不断模拟等一下见到顾珣该怎么开口,解释误会的事情好说,就是午后两人同睡那件事有点棘手。 她本来很确定没发生什么,可是胸前的牙印她实在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如果他也喝醉忘了,这件事自然可以不了了之,但如果他是清醒的,什么都知道……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问清楚,万一两人真的滚了床单,她必须尽快补救,不然怀孕了就真的要马上结婚了。 今天在桑树林乍然听到顾珣提及结婚,她太过慌乱无法思考,但是潜意识里她不希望这么匆忙。 进了电梯她开始紧张,走到他家门前,按了门铃,里面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她又按了一次,他还是没有回应。难道他不在家?今天是周末,他有可能回顾家了。 犹豫了片刻,琥珀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顾珣,如果他今晚不回来,她就把旺仔带回民宿。她听到手机铃声从屋内传出来,她一愣,他在家?还是手机忘了带? 想了想,她拿出他家钥匙,自己开了门。 屋内没有开灯,可是她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落地窗外是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高楼的风吹着纱帘翩翩飞起。 顾珣背对着她站在阳台,隔着郁郁蒽葱、高低错落的植物,他的身影显得特别孤高,像极了那一夜在朱顶看见他时的模样。 琥珀咬了咬唇,轻轻唤了一声,「顾珣。」 他回过身,背光而立,看不见他的表情和眼神,可是琥珀居然感受到他的凝睇,透过夜色,彷佛有无声无息的言语压过来。 「下午我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李苏航跟踪我到民宿,我一时情急,拉了陆玄演戏,你不会误会吧?」 顾珣没有回答。 旺仔跑到阳台,呜呜的摇着尾巴,好似在替她解释。 他弯下腰,摸了摸旺仔的头,打开了阳台的灯。 弯起的一盏钓鱼灯,光线柔和,照着郁郁葱葱的植物,朦朦胧胧,好似笼罩在雾中。琥珀看到玻璃窗台上放了一个烟灰缸,可她记得他不抽烟的。「你抽烟了?」 顾珣「嗯」了一声,直起身走向她,他高挺的身影挡住了阳台的光,使得没有开灯的客厅更为幽暗。 或许是因为心虚,或许是因为昏暗,他的气势强大到让她有点想要逃。 「我没有误会,我的气度不至于那么小,智商也不至于那么低,看不出来你是在演戏。」 琥珀松了口气,「既然没有误会,那你为什么生气?」 顾珣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望着她,昏暗光影中,他的眸光幽深如海,却又犀利如剑。她越发紧张,心脏跳得好快,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小腿碰到沙发,跌坐到沙发上。他往前一步,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上,沉声反问:「你认为我为什么生气?」 「我不知道。」身后是沙发,身前是他的胸膛和臂弯,她无处可逃,心虚气短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顾珣托起她的下巴,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凶,「下午为什么要跑?」 琥珀被迫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距离,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眉眼依旧清晰,彷佛刻在心里一般,处处都记忆深刻,她的视线往下落在他的唇上,和他亲吻的场面飞入脑海,她咽了口口水,险些又勾住他的脖子吻上去。 那股让她沉迷的气息如一张悄然无形的粉色大网笼罩下来,他专属的清新气味让她意乱情迷,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我们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吧?」 顾珣微微一怔,沉声问:「你记得些什么?该不会全都忘了吧?」 琥珀小声回道:「我记得进了电梯,然后上了楼,进了房间……」 他心一紧,「嗯,继续。」 她尴尬的说:「还有……摸了你的手。」至于她强吻他的事,她真的没脸说出口。顾珣此刻的关注点不在这里,暂时放过她,转而问道:「那你记不记得你解我的扣子?」 第三十五章 「记得。」琥珀眨眨眼,马上补充,「但是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我就不记得了。」 她还真会挑重点忘,他感到好气又好笑,望着她无辜诱人的模样,他忍不住想要咬她,心里的怨气也消了一大半。 琥珀红着脸问:「你应该都记得吧?」 顾珣沉声道:「我当然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 她小心翼翼的问?「那我们没有发生什么,对吧?」 他似笑非笑的瞅着她,故意不回答。 琥珀又窘又急,红着脸催促道:「究竟有没有?有的话我要赶快吃个事后药。」 顾珣心里一动,站起身,面不改色的说没有。 她如释重负的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说完,还露出一个万分庆幸的笑容。 纵然她笑得明艳动人,他却觉得心口被扎了一下。她这是什么反应,难道和他有过什么很可怕吗? 顾珣冷冷的道:「吓死你了?」 琥珀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红着脸想要道歉,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个话题实在太尴尬了,反正此地不宜久留,走为上策,于是她急忙说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 她直觉他在生气,摇摇手道:「我想散散步,你不必送我了。」 顾珣也不再坚持,只送她到电梯口。 琥珀进了电梯,忽然想到钥匙忘了还给他,可是她实在没勇气在这个时候回去找他,只好下次再还。 走出顾珣家,她吐了口长气,感觉刚才简直跟刚毕业去面试工作一样紧张,顾珣今夜的气场实在强大到让她招架不住,咄咄逼人。 不过来这么一趟还是很有收获,确认了和他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事,她就说嘛,怎么可能滚了床单身体一点都不难受,比如现在,她午饭没怎么吃,晚饭也没怎么吃,居然精神饱满,身轻如燕。 解决了心里的疑团,他也没有误会她和陆玄,她的心情陡然变好了,刚好她出门时换了一双运动鞋,顺便在回家路上跑跑步。 她一边跑步,一边想着这些事,并没有留意周围,突然,从旁边的岔路跑出来一个人,喊了声她的名字。 琥珀吓了一跳,停步一看,竟然是李苏航,顿时头大。他还穿着下午的那身衣服,显然根本没有离开过这附近。 李苏航得意的说:「你看,我们真的很有缘,我听说这里的芙蓉阁不错,傍晚没回去直接去了芙蓉阁,吃了饭看了湖边夜景,打算散散步再回去,没想到竟然又遇见你。」 她压根不相信他的说法,他显然是一直守在附近。 他直勾勾打量着她,「原来你每天都跑步啊,怪不得身材这么好。」 琥珀被这种极不礼貌又带着欲望的眼神看得有点恶心,冷冷的道:「你继续散步吧,我回去了。」 李苏航马上拦住她,「等等,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我还没有女朋友。」 她一个字都不想和他多说,转身道:「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不喜欢我和异性闲聊,再见。」 「琥珀,你听说我……」 琥珀主持过「你听我说」这个节目,听见这四个字就直觉反应感到恶心,马上打断道:「李苏航,我要说的话三年前都说得很清楚了,而且说了无数遍,我想你应该记得很清楚,我不必再重复一次。我以前不会接受你,有男朋友了更不可能。」 她会反复提起男朋友,就是因为李苏航之前纠缠她是因为她没有男朋友,这一次有陆玄这样英俊潇洒的男友,她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偏偏李苏航的反应不如她所预期,反倒激动不平的指手画脚,「琥珀,如果你的男朋友很优秀,那我愿意祝福你,可是你找个那样的男朋友,连工作都没有,和你一起开民宿,你觉得这样的男人有前途吗?你跟着他会吃苦的,就算他长得很帅又如何,脸能当饭吃吗? 再说了,我长得也很帅啊,而且我有房有车,哪一点比不上他?你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他大言不惭、恬不知耻的做派,让琥珀倒足了胃口,她受不了的反驳,谢谢你的关心,我的男朋友非常优秀,他是t科大毕业的,而且多才多艺,什么都会,再说了,我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关你什么事?」说完,她转身就走。 他不死心,一把拉住她的手,继续纠缠,「琥珀,他真的配不上你。」 她一阵恶寒,猛地甩开,他还要拉她,突然有人一把挥开他的手。 琥珀一看来人竟然是顾珣,又惊喜又意外。 李苏航记得在婚礼上看过这个男人,对他这种不识相的行为感到很生气,「你是谁啊?!」 「我是谁你不用管,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纠缠她,否则我会比傅炤更严厉的对付你。」 李苏航对傅炤这个名字当然是记忆深刻,当下气势就有点弱了,哼哼的道:「什么纠缠,说得那么难听,我们是同学,见面说说话而已。」 顾珣冷声质问,「那有需要动手动脚的吗?」李苏航反驳道:「关你何事?」 顾珣听到这句话,咬了咬牙,几个字就在嘴边,却硬生生说不出口,只好凶巴巴的瞪了一眼琥珀。 琥珀不明白顾珣为何瞪她,对李苏航道:「他是我朋友,当然能管。」 顾珣正是气恼自己没有立场教训李苏航,琥珀拿了陆玄当男朋友,导致他现在想要教训李苏航都名不正言不顺,一肚子怨气不能对她发,于是李苏航就成了出气筒。「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会告诉鲁为民,让他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亲戚。」 琥珀从没见过顾珣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向来沉稳温雅,即便她提出分手,他也只是说了声好,没有质问,没有发火,更没有纠缠、报复。 李苏航听见这个名字,脸色微变,悻悻然的说了声再见,转身走了。 琥珀如释重负,松了口气,「鲁为民是谁啊?」 「是他姑父,也是鲁潇潇的二叔,他父母对鲁为民言听计从,他更不敢得罪。」 她好奇的又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顾珣皱眉回道:「因为和你有关,我才打听得很清楚,要不然你以为我会想知道这种烂人的事情吗?」 琥珀心里一暖,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表情温柔又可爱。「你既然这么关心我,为什么不和我复合?」 「你既然想和我复合,为什么说陆玄是你男朋友?」 她解释道:「因为当时你不在啊。」 顾珣哼道:「我不在,你就胡乱找个男朋友?」 琥珀满脸笑意的望着他,这不依不饶的架势,是不是在吃醋? 还没等她问出口,忽然听见一声惨叫。 顾珣和琥珀同时转头看去,距离他们大约一百公尺远的李苏航,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右臂扭在后背,单膝跪地,右脸则紧紧贴着地面。 这个姿势很容易就让人想到电视剧里那种警察抓小偷的标准姿势,如果跌倒也不会是这样,然后又听见几声惨叫——「饶命,我以后不会了!」 琥珀和顾珣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思议,他这样子像极了被人制伏求饶,然而他的身后并没有人,只有空气。 琥珀小声道:「他不会是有毛病吧?」 顾珣正要上前察看,就看到李苏航从地上爬起来,跑得飞快,彷佛身后有怪物在追他似的,琥珀看着他的狼狈样子,好笑又好气。 顾珣转身道:「不用管他,我送你回去。」 她站着不动,仰着脸,笑吟吟的望着他,「顾珣,你还喜欢我,对不对?」 他别开脸,依旧是让人吐血的回答,「不告诉你。」 琥珀笑得更开心了,「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我明明说了不用你送,可是你还是偷偷跟着我。」 顾珣负手望着湖面,「不好意思,我是出来遛狗。」 「那旺仔呢?」 他面不改色的道:「忘了带。」 她再也忍不住的大笑出声,接着抱住了他的手臂,撒娇的摇了摇,「我们算是和好了,对不对?」 顾珣板着脸,「不对。」 琥珀将手往下挪,轻轻握住他的手,又软又萌的问:「那怎么样才能和好?」 即便是这样的温柔攻势,他依旧不松口,「除非答应马上结婚才会考虑复合。」 第三十六章 「可是我觉得现在结婚太早了。」 「你都已经二十六了,还觉得早?」 「我二十五。」 「没记错的话,你下个月生日就二十六了。」 琥珀腹诽一句,讨厌! 「既然你觉得还年轻,不想结婚,也没关系。」 她一喜,还以为他终于妥协了,没想到却听到他说——「我家人一直在催,我也很想结婚,继续相亲,总能相到合适的对象,你说对不对?」 「你不能相亲!」 「为什么不能?」 「我没说不和你结婚,我只是不想那么快结。」 顾珣眯起眼阵打量着她,「不敢承诺又不想放手,你给我的感觉就像看到自己不喜欢的玩具有别人要,突然又觉得舍不得,就那么霸占着。」 琥珀急忙为自己澄清,「才不是。」 「那是什么?」 「我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三天?」 黑历史又被提出来真是好讨厌,琥珀窘道:「当然不是。」 顾珣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对我来说,在一起的期限只有两种,要么是一辈子,要么就是零。」 琥珀立刻说:「当然是一辈子啊!」 顾珣盯着她,「既然你要选一辈子,为什么不敢马上结婚?」 她迟疑着,却无法确切说明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比同龄的女生发育得都慢,初潮也晚,初恋也晚,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很小,结婚的事情来得太快,根本就没做好心理准备,即便是面对很喜欢的男人,也没想到那么远。 琥珀的沉默让顾珣心里的热度慢慢降下去,到底还是不够喜欢,不然她一定会像他这样,恨不得时时刻刻日日夜夜相守相伴。 他等得有些心灰意冷,默不作声,朝着民宿走去。 琥珀跟着他,心情很是矛盾。 这时,夜色中传来吉他声和歌声,是从「水边的阿狄丽娜」里传出来的。 她走到大门前,发现陆玄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弹吉他,旁边围着住在民宿的女游客。敢情这是要开小型演唱会,还都是女粉丝!琥珀忍不住想笑,然而笑容还未浮起来,就被他的声音给惊了回去。 这是一首法文歌。 陆玄说他精通三门外语,她当时并未放在心上,也没有问过他究竟会哪三国外语,但现在听来,法语他应该说得很流利,而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就很性感,唱起歌来简直好听得要命。 顾珣和琥珀很有默契的站在民宿外,没有进去打断他。 院子里的女人都是一副沉醉的表情,一曲唱完,众女人意犹未尽,要他继续唱,于是他又唱了一首歌。 琥珀竟然听不出来是什么语言,但是好听到了诡异的地步,彷佛天籁之音。 她忽然想起她的梦,梦里的人说的语言好像和这个有点像,但她不是很确定。 众人完全沉浸在他美妙的歌声中,他都唱完了,大家迟了一拍才回神,用力鼓掌。陆玄收起吉他,对众人挥挥手,潇洒弯腰,做了一个谢幕的姿势。 琥珀也忍不住鼓掌。 陆玄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他的笑容璀灿明亮,彷佛有一道光从他身上发射出来,她迎着他的目光,有一种异样感觉,并不是心动,亦不是惊艳,而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彷佛和他认识了许久。 众女人围着他,称赞他唱得好,纷纷鼓吹他去参加选秀。 有个女生说:「你可以去参加xx选秀节目,你唱得太好了,一定可以一举成名。」陆玄不解的问:「那是什么?」 大家都很惊讶他的反应,另一个女生解释道:「就是一个很红的选秀节目,你不知道吗?」 琥珀也有点惊讶,这个节目超红的,连她姑父那个工作狂都知道,陆玄居然不知道? 一直沉默的顾珣突然开口道:「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啊,神神秘秘的。」琥珀把第一次见到陆玄,他替她看手相的事情讲给顾珣听,本是当讲个趣事,可是顾珣听了却一丝笑意都没有,表情反而越来越严肃。「你的脸书上并没有写过那些。」 琥珀不好意思的笑道「我说的不是民宿的脸书,我还有个私人的脸书。」 顾珣正色道:「我说的就是你的私人脸书,大王。」 她猛地一愣,「你怎么知道?」 「知道女朋友的脸书不是很正常吗?」 女朋友!琥珀高兴得心里都要开出花来,他这是在暗示他还把她当成女朋友,也就是说两人的恋情还算数? 「去年的女朋友。」顾珣马上从她头上泼了一盆凉水。 她哼了一声,拿出手机,切换账号登入自己的私人脸书。 自从有了民宿的脸书之后,她很少去看自己的脸书,发过什么动态她也几乎都忘了,还好她不怎么po文,内容不多,她很快就找到了她po的第一篇文章。 的确如顾珣所言,她在脸书上根本没有说过她的琥珀项链是父亲送的,既然如此,陆玄是怎么知道的? 顾珣问道:「你的房间还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现象?」 琥珀说没有。 他点点头,「有什么情况马上告诉我。」 她心里暖暖的,因为她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你有任何事,第一个要找的人应该是我。 顾珣说了声再见,转身要走。 琥珀突然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亲了一下,然后高高兴兴的跑进民宿。 陆玄还被一群女粉丝围着,央求他继续唱歌。 琥珀走过他身边,随口问道:「陆玄,你刚才最后一首唱的是什么歌?」 「《家乡》。」 她好奇的又问?「是什么语言?」 陆玄望着她,顿了顿才道:「之后我再告诉你。」 琥珀「嗯」了一声,上了楼梯。 进了房间,她照例先四处检查,一切正常,东西都在原来的地方。 她换下衣服,进了浴室。当然第一眼就是看自己的肚脐,奇怪的是,肚脐的红色居然消失了,恢复成原本的肤色。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她不能喝醉酒?对酒精过敏? 【第七章 始料不及】 最近琥珀一直靠精油帮助入眠,很久没有自然而然的入睡,没想到这一夜居然不靠熏香灯就睡着了,而且一宿无梦,醒来已是早上八点。 睁开眼,天光大亮。 琥珀啧啧称奇,看来今年夏天的奇葩病症已经不药而愈了。去年肚脐的粉色恢复正常后,她那些口渴燥热无法安眠的症状全都不翼而飞,今年居然也是如此。不过今年和去年不同的是,去年不曾经历过肚脐变成朱砂色,而且去年病症持续的时间长。 她去浴室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肚脐,完全正常。 高兴之余,她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记得很清楚,去年夏天她的肚脐恢复正常之后,她突然就不喜欢顾珣了,今年会不会……一想到这里,她的手一抖,牙刷差点吓掉了。 此时此刻她终于能够体会顾珣的心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她自己都有点不确定的事,何况是顾珣,所以只有马上结婚才能放心。 她叹了口气,心情复杂的洗完脸,下楼准备吃饭。 小米正在柜台替一个女客人登记,对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打扮很时髦,小米登记完后,领着她去了126号房。 琥珀没有多想,吃完早餐后,按照惯例开始每天的工作流程。 周末的时候,琥珀通常都会回姑姑家住一晚,这天也不例外,傍晚她先去超市买了一些东西,然后坐车去姑姑家。 姑父出差去了,她陪姑姑吃过晚饭,正要去庭院散散步,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民宿。她一接起就听见小米急切的声音传来——「老板,陆玄和一个房客吵起来了,非要让人家退房,你赶快回来。」 琥珀连忙说好,告诉姑姑民宿有急事,要先回去。 虎湘关心的问:「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金玉山庄离珍珠湖很近,琥珀赶回来的时候,吵架已经升级为骂战了。 琥珀一看,正是今天早上刚刚登记入住的那个女客人。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陆玄,骂道:「你不过就是个工读生,有什么资格赶人?!你以为你长得好看一点就了不起啊,老娘不吃你这一套,叫你们老板过来。」 第三十七章 此刻夜深人静,女人的声音粗而高亢,吵得一、二楼的房客都开了门看热闹,有人嫌这个女人扰人休息,有的替她打抱不平,认为陆玄无缘无故不该赶人。 琥珀连忙上前,「你好,我是民宿老板,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气冲冲的道:「我住得好好的,他突然叫我退房,有这么不讲理的吗?现在正值旅游旺季,附近的饭店都满了,三更半夜的你叫我去哪儿找地方住?!我要是能找到地方住,还会来你们这间破民宿吗?」 琥珀也觉得陆玄有点过分了,问他怎么回事。 陆玄不回答,冷着脸对女人说:「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你要是再不走,我只好打电话报警。」 琥珀有些不悦的道:「陆玄,你这是什么态度,快道歉。」 陆玄哼了一声。 奇怪的是,那个女人忽然不吵了,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边说道:「你等着,我一定要向消基会投诉,在网上po文,再打电话给报社和电视台。」 琥珀追上去想要劝解,陆玄一把扯住她的手,冷声道:「让她走。」 琥珀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么做,会毁了民宿的名声,你没看见大家都在看,要是事情闹大了,以后还有谁要来住」」 「你如果不想惹麻烦,就让她走。」 「什么麻烦?」 「不用问那么多,你相信我就是了。」 琥珀本来半信半疑,可是想到陆玄刚才一提到要叫警察,那个女人的气势马上弱了,不免也有些怀疑。 没多久,那个女人就提着行李出来退房,琥珀让小米退了她的房钱,还多给了她车钱。女人离开后,民宿终于平静下来,等其他住客都回到自己的房间,琥珀这才把陆玄叫到一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她可能是个逃犯。」 琥珀吓了一跳,「不会吧,那你怎么不报警?」 陆玄闲闲的说:「不想多管闲事,再说也没有证据,只是我的推测。来住民宿的基本上都是游客,可是她从早上来checkin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甚至午餐、晚餐吃的都是泡面。」 「你怎么知道的?」 「我闻到泡面的味道,还是红烧牛肉口味。」 「你的鼻子也太灵了吧。」 陆玄看她一眼,「你不也是?」 琥珀没有听出的他的弦外之音,又道:「也许她身体不舒服,暂时不想出门呢?」 「她还有五张身分证和两本护照,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别告诉我你有透视眼。」 陆玄点点头,「没错,我就有透视眼。」 琥珀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若真的要比,她反倒觉得他比较奇怪。「反正我的直觉不会错,这个人不是个好人,而且曾经做过变性手术。」 琥珀又是一惊,「你说她是个男人?」 他纠正道:「曾经是个男人。」 她想了想,那个女人的声音很粗,手臂也挺壮的,这让她不禁有些信了陆玄的话。 翌日早上,琥珀还在睡,被一阵急匆匆的拍门声惊醒。 她匆匆忙忙套了件外衣,打开门就看见小米一脸惊惧。 「老板,湖边发生了命案,死者就是昨天126号房的房客,警察来了,叫你下楼呢。」琥珀一惊,马上和小米下楼。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警察,为首的警官开始询问琥珀,住在126号房的客人的情况,又问了昨夜有没有听见附近有打斗的声音或是异常的动静。 琥珀一一老实回答。 警察接着又去126号房仔细勘察一番,又叫了陆玄来做笔录。 折腾了好一阵子,送走几名警察,琥珀的心还是急跳个不停,小米也是一脸惨白,迟迟无法恢复。 很快的,这件事成了头条新闻,「水边的阿狄丽娜」还成为新闻画面一景,琥珀和陆玄也上了镜,不过他们的脸都打了马赛克。 许荏苒打电话来询问情况,琥珀说没事。 出了这件事后,很多客人提前退房,有一些是昨天才入住的。一般来珍珠湖旅游的客人都会在民宿住个两、三天,因为还会去烟云山玩一玩,现在民宿一下子空出很多房间,而且没有新客入住。 琥珀有预感,这件事会造成不小的影响,果然,到了第二天,客房全都空了。 小米急得长吁短叹的,琥珀也有点着急,不过她毕竟是老板,并没有表现出来。 三人闲着没事,就把所有客房都打扫整理得干干净净。 到了晚上,民宿里空荡荡的,只有小米、琥珀和陆玄三个人,小米甚至胆小到不敢从126号房前面经过。 琥珀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想对策,忽然有人走了进来,抬眼一看,竟然是顾珣,她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暮色中,他穿着米白色的休闲装,显得清俊潇洒。「我散步经过这里。」顾珣自然而然的坐到她身边。 秋千微微一晃,她的心也随之轻轻一荡,阴暗的心情陡然间明亮起来,她知道他一定是特地来陪她的。 顾珣说道:「今天好安静。」 琥珀软软的回道:「安静得让人好不习惯。」 「安静得让人害怕。」小米不知何时搬了张凳子坐到两人对面。 顾珣笑了笑,问小米有没有麻将或是扑克牌。 「有啊有啊。」小米立刻去拿了一副麻将过来,又招呼陆玄|起。 陆玄高冷的拒绝,琥珀很敏感的察觉到他对顾珣似乎不大友善。 小米不由分说的将陆玄拉过来,「三缺一。」 陆玄这才勉为其难的和他们打起麻将,空落的庭院立刻热闹起来。 大家一玩起来便忘了民宿发生的事情,也忘了时间,等琥珀惊觉过来,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催促着顾珣早点回去休息,毕竟他明天还要上班。 顾珣看着她,问道:「我还没有在这里住过,难得今天都是空房间,能不能住一晚?」琥珀还没回答,小米便抢白道:「当然好啊,欢迎欢迎。」民宿里空荡荡的,而且发生命案的地方离民宿又很近,她实在很害怕。 琥珀感觉到一股暖流滑过心间,她此刻非常确定顾珣是来陪她的,虽然她不怕,却莫名感动,碰了碰他的手,说道:「我带你去二楼。」 顾珣起身跟着她上了二楼,选了一间房间,刚好就在琥珀卧房的正下方。 「晚安,你早点休息。」 他忽然问道:「你怕不怕?」 「不怕。」 顾珣貌似不信,「胆子这么大?那那天在月季公圔,怎么会被一只猫吓成那样?」 「那是因为它突然冒出来我才吓一跳。」琥珀顿了顿,幽幽的道:「谢谢你。」 他佯装不懂她的意思,「是我该谢谢你,免费让我住一晚。」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特地来陪我的。」 顾珣没有反骏,算是默认。 琥珀嫣然一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设了闹钟,打算早起亲自替顾珣做早餐,躺到床上没多久,她便睡着了。隔天早上,闹钟响了,琥珀睡意朦胧的起身,洗漱之后下楼,小米正在厨房里熬粥。 「早啊。」 「老板,你怎么这么早起?」 「是啊,要替顾先生做早餐。」 小米说:「民宿里多住一个男人就是不一样,阳气很重,我晚上也不怕了。老板,你以后别限制只收女客人了。」 琥珀心想,反正自己的奇葩病症已经好了,也就无所谓了,于是爽快的说:「嗯,男女游客都可以。」 可惜这一天,还是没有新客入住,这件案子就发生在民宿附近,而且被害者还住过民宿,大家退避二舍也是人之常情。 顾珣晚上再次过来陪了琥珀一晚。 看见顾珣从容自信的面容和沉稳成熟的气度,她会不由自主的被感染,生出一种安定泰然的感觉,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一切都会过去。 顾珣虽然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是这种默然的陪伴,如同强心针一般有效。 许荏苒也很关心民宿的情况,打电话给琥珀,建议她在脸书上再做一次活动,因为上次的效果挺好的。 于是琥珀在脸书上再次宣传,这次直接是所有房间半价。 第三十八章 po好了文章,她放下手机去翻译稿子,过了半小时,她拿起手机点开脸书,发现文章被分享了几千次,不禁吓了一跳。 原来这则动态被星迹的官方脸书转发了,而且还加了一句话——本月三十一号之前,凡在民宿住宿的客人,将由星迹公司免费赠送一张国内旅游年票。 琥珀不用也想也知道这一定是顾珣的安排,她马上传了讯息给他——「谢谢你,晚上请你吃饭,好不好?」 「不好。」 「那送你礼物吧,你想要什么?」 「什么也不缺。」 「女朋友缺吗?」 顾珣停了片刻,只回了一个字一缺。 琥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甜,马上回传—— 「送你一个要不要?」 「我要马上能结婚的那种女朋友。」 琥珀没法再继续聊了,明明很喜欢她,明明很关心她,可是一定要马上结婚才肯复合的顾先生,真是让人又爱又气。 这时,小米打内线电话给她,「老板,刚才有个星迹公司的员工送来一百张旅游年票,说是要给你的。」 「我知道了,凡是住宿的客人都送一张年票。」 s市最适合周末游,通常周四预约房间的客人特别多,湖边的民宿和饭店都是人满为患。 因为有了星迹脸书的转发,民宿有了新客人,从周五开始,陆陆续续入住。 看来这次民宿的小小危机算是安然度过了。 琥珀松了口气,在庭院里盛开的玫瑰花中挑了一朵剪下来,坐出租车到了锦城大厦。顾珣的习惯是比公司员工晚下班半个小时,今天也不例外,他走向电梯的时候,瞥见楼梯口站着一个女人,长发长裙,亭亭玉立,手中拿着一朵粉色玫瑰。 他脚步一顿,清澈目光顿时变得柔软。 「你怎么来了?」 琥珀笑意盈盈,「替你送女朋友来了。」 顾珣挑了挑眉,「我要可以马上结婚的。」 她软软的撒娇道:「先交往看看嘛。」她将那朵玫瑰插进他的上衣口袋,挽着他的手臂,明亮的大眼睛望着他,灿然一笑。 他的心瞬间软成一片,所有原则意志纷纷弃械投降。 两人一起吃过晚饭,顾珣送琥珀回到民宿。 临别时,琥珀再次道谢。 顾珣潇洒的道:「不用谢,小事一桩。」 琥珀认真的说:「虽然对你来说是件小事,可是对我来说,很温暖很贴心。」 他凝视着她,意味深长的说:「如果有人嫁给我,我会一辈子都让她感到温暖贴心。」她怦然心动,差点答应他的复合条件,不过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顾珣驾车离开后,琥珀不禁思忖,结婚是件大事,他这样成熟理智的男人,为何这一次却如此冲动? 星期天,吃过早餐,105的客人退房,两个女生临走前一直看着琥珀。 琥珀忍不住问:「怎么了?」 圆脸女孩马上说:「你长得好漂亮,我们能不能和你合照?」 琥珀笑着说好啊,大大方方的和两个女生站在院子里的秋千前自拍了两张合照。 阳光洒满庭院,墙上是开满了花的月季树,两个女生笑嘻嘻的说:「我们回去会帮你做宣传喔,老板超级漂亮,民宿超级干净,还有个很帅很帅的帅哥,你的民宿肯定会红。」 琥珀笑了,「好啊,先谢谢你们了。」 她送两人到民宿门口,看到一辆车开过来停在门口的草地上,竟然是许荏苒的车。 戴着墨镜的许荏苒从车上下来,扬起手挥了挥,「嗨,美人。」 琥珀被这个称呼逗笑了,「你要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给我?」 许荏苒摘下墨镜打趣道:「怎么,见大美人还要提前预约啊?」 「我是怕我刚好不在,你白跑一趟。」 许荏苒啧了一声,「你又不上班,又没男朋友,除了我约你,还能有谁?再说了,周末你不是闷在民宿翻译稿子就是去看你姑姑,我还能扑空?」 「来找我干么?」 「约你逛街买衣服啊。」许荏苒展开两只手臂,「我觉得我又胖了,你看是不是?」 自从主持「舌尖上的s市」这个节目后,她就对自己的体重开始了斤斤计较的过程,这个节目实在是刀尖上行走,一不小心就会肥。 琥珀白了她一眼,「才一周没见,胖个屁。」 许荏苒不依的道:「你不爱我了对不对?你根本没有好好看我一眼。」 「对啊,我本来就不爱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因为我只喜欢男人。」琥珀调笑道,「你等我一下,我上楼拿包包。」 许荏苒跟着她走进院子,刚好这时,陆玄用手臂夹着一迭干净的白色床单从楼梯上走下来。 许荏苒的脚步一顿,眼神定在他的脸上。 陆玄走下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抬起眼帘,那一刹的目光如闪电击中了许荏苒的心房。她听琥珀在电话里提过一次,说民宿有一个长得不错的新员工,琥珀的眼光很高,她觉得能让琥珀给出不错的评语,就表示真的很不错,但她没有想到竟然这么优。 因为工作的关系,她经常看到各种类型的英俊男人,然而陆玄的俊朗是另类的,她没有见过这样既懒散又阳光,既开朗又神秘,把矛盾气质结合在一起还如此协调的男人。 不得不说,很吸引人。 许荏苒的目光一直跟着陆玄进了105号房,直到看不见人。 琥珀对许荏苒的反应忍俊不住,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色女。」 许荏苒回过神来,小声问:「他就是你的新员工?」 「是啊。」 「好帅啊!我好久没有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 琥珀翻了个白眼,「只看一眼就喜欢上了?」 「对啊,这是个看脸的世界,看脸就可以了啊。」 琥珀无语望天。 「开玩笑的啦,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你不是说他是t科大毕业的,会三门外语。」 「是啊,可是我忘了告诉你,他还是个神棍。」 「神棍?」许荏苒越发感兴趣了,「快说说啊。」 「他会看手相,能掐会算。」 许荏苒兴奋极了,「那让他帮我看看手相。」 「你是认真的吗?」 许荏苒用力点头,「认真。」 琥珀无奈,只好去105号房把正在打扫的陆玄叫出来。「这是我的好朋友,她想请你帮忙看看手相。」 「你好。」陆玄对许荏苒点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许荏苒嫣然一笑,「你好,我是许荏苒。」 「我知道。」陆玄颔首微笑。 许荏苒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看电视。」 许荏苒脸上一热,觉得自己的智商直线下降,「我还以为你算出来的。」 陆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许荏苒顿时有种百花盛开的感觉,马上摊开了手掌,「你能帮我看看手相吗?——」 琥珀上楼去拿包包,留下许荏苒对着陆玄发痴。 陆玄低头随便的看了看,扶了扶眼镜,「你的身高一六八,体重四十六公斤,£0型,右眼近视一百度,有点散光。」他一口气说完,而后淡淡笑道:「准吗?」 许荏苒瞠目结舌,「天哪!」 「你穿三十七号的鞋子,拔过智齿和一颗虎牙,发际在线有个小症痕。」 许荏苒已经彻底的呆了。 陆玄笑问:「还要算吗?接下来要收费。」 许荏苒正要说好,琥珀及时从楼梯上下来,捂住了她的嘴,「好了好了,快点去逛街吧,逛完了我还要去姑姑家呢!」接着她转头对陆玄说道:「我晚上不回来住,有事打电话给我。」 陆玄的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确定她戴着琥珀项链,便点了点头。 许荏苒恋恋不舍的频频回头。 琥珀把她的脑袋扭过来,命令道:「快上车。」 许荏苒打开了车门,却还朝着民宿张望,「隔了这么多年,我又找到了一见钟情的感觉。」 琥珀呵呵一笑,「如果你爸知道你对我民宿的工读生一见钟情,可能明天就带人来把民宿给拆了。」 许荏苒娇嗔道:「我爸虽然有钱,但他不是黑道大哥,是知名企业家。」 「好了,别花痴了,快走啦!」 许荏苒戴上墨镜,依依不舍的发动车子,一路上不停打听陆玄这个人。 第三十九章 琥珀直接打断她的妄想,「不用惦记,他很快就要辞职了,他是个风尘浪子,神棍,浑身上下除了脸,其他地方都不靠谱。」 许荏苒娇喊道:「我好喜欢浪子啊!」 琥珀扶额一叹,陆先生这是要当万人迷的节奏吗?怪不得最近民宿的生意这么好,好多女人j进j进出出,眼睛里都是红心红心红心.许荏苒平素上节目穿的都是赞助厂商提供的某个知名品牌衣服,只要她去店里直接打五折,所以她买衣服都拉着琥珀一起,如果有琥珀喜欢的就一起刷卡,等于替琥珀省了一半价钱。 而这个法国品牌在s市只有一家店,因为太贵了,平素都是人迹罕见,许荏苒又特意比较早来,本以为她们会是唯——的客人,没想到店里已经来了客人,而且还是琥珀认识的人,唐贝贝,和她一起的是唐太太,琥珀也认识,见过两次面,都是在顾家。 琥珀上前打招呼,唐太太比较热情,唐贝贝年轻气盛,不善于掩饰,直接就把不悦之色明晃晃的放在脸上。 琥珀也没介意,毕竟唐贝贝还年轻,又是顾晓琚的好朋友,没必要太计较。 店长认识许荏苒,许荏苒一来,当然是围着许荏苒和琥珀团团转,热情周到的介绍这个推荐那个。 唐贝贝身边虽然也亦步亦趋跟着一个店员,依旧感到被冷落,更加不高兴,拿起一件超短裙问母亲,「妈,你看这件怎么样?」 唐妈妈看了看,「款式挺好看的,不过去人家家里做客还是穿得庄重一点比较好,这件裙子太短了。」 「短裙不好吗?只有腿漂亮的人才敢穿啊,我要是腿长得丑,我也天天穿长裤。」唐贝贝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琥珀。 她认识琥珀多年,从来没见她穿过短裙,这对女人来说实在太奇怪了,所以她私心认为要么是琥珀的腿不好看,要么就是皮肤有问题,才不敢露出来。 本来琥珀是打算不回应这种挑衅的,可是唐贝贝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瞬间炸了毛。 「顾大哥说我穿短裙好看。」 很显然她口中的顾大哥就是顾珣了。 一想到顾珣竟然夸过唐贝贝,琥珀心里的酸气直接冲上了天花板,她指着一款连衣裙,对店长说:「我想要试试这一件。」 店长马上拿了她的size,亲自将琥珀领到豪华试衣间。 琥珀在试衣间里穿上之后,感觉很不错,便走出来想让许荏苒看看。 她一推开门,所有人都看直了眼,包括唐贝贝。 唐贝贝素来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大长腿,但是看到琥珀的腿,她的自信心受到了一万点的重创。 一双腿又长又直又白,肌肤细滑光泽,唐贝贝甚至觉得琥珀腿上的皮肤都要比自己脸的皮肤好。而且她不仅腿好看,脚也出奇的漂亮,透明的水晶鞋里,纤巧的脚像是一件工艺品,玲珑易!]透,水晶白玉雕出来的一样。 唐妈妈也忍不住夸赞道:「真漂亮,太好看了。」 唐贝贝已经够怄的了,又听见母亲夸赞情敌,火气上冲,「漂亮有什么用,人品不好也是白搭。」 琥珀觉得唐贝贝实在有些过分了,回了一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妈妈赶紧扯着女儿走了。 许荏苒也很生气,「她不是顾晓珺的朋友吗,怎么对你是这样的态度?」 「她在追顾珣呢,对我很有敌意。」琥珀的语气有点酸。 许荏苒翻了个白眼,「前女友有什么资格吃醋。」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琥珀感到很心塞。 许荏苒戳戳她的手,火上浇油,「你不是还喜欢顾珣吗,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其他女人抢走?」 琥珀好奇反问:「咦,你不是反对我和顾珣在一起吗?」 许荏苒严肃的说;「我不是反对你和他在一起,是反对你再次坑他,一时冲动喜欢得要死要活,脑子一热又不要人家了。」 琥珀被骂得脸皮发热,心里发虚。「我没有玩弄他,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想和他复合,可是他要我答应马上和他结婚,才肯相信我的诚意。」 许荏苒瞪大眼睛道:「那就马上结婚啊!」 琥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顾珣大人大量,勇气可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居然还有空在这儿矫情?!你不要,其他人可都等着抢呢,喏,唐贝贝比你年轻,长得也满漂亮的,家世就更不用说了,顾珣若是要和她结婚,马上就能成,你信不信?」 信!所以她才很纠结。琥珀苦恼的说:「我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许荏苒望着她,叹了口气,「对你来说是太快,可是对顾珣来说,太慢了。你知不知道,他已经等了你八年。」 琥珀闻言,完完全全的愣住了,「八年?」 许荏苒一副你已经无可救药的表情,「你果然是毫无感觉,顾珣好惨。」 琥珀急切的追问:「你快点说清楚。」 「顾珣虽然没有女朋友,但是身边从来不缺爱慕他的女人,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琥珀点头。 「那你想想,凭什么别人怎么追都追不到,你追了没几天就到手了?」 顾珣优异出众,年少有为,琥珀轻易追到后欣喜之余也很意外,没想到高冷男神这么好追,至于其他的却没多想,此刻听许荏苒这么一提,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顾晓琚说,她哥从第一次看到你就对你动心了。」第一次见面就动心,难道是一见钟情?琥珀的心儿抨枰直跳,难以置信。 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她还记得,可是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他太过一板一眼,居然为了找她钱特地开车来找她,现在想想,莫非他是为了找机会再见她一面? 她记得他当时还问她吃饭了没?她说她要在学校里吃,不能离校,然后他又问她附近有没有咖啡馆,她说她不喝咖啡,怕晚上睡不着。 此刻回忆起来,才发现当初顾珣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居然毫无知觉。 考上大学的暑假,她和许荏苒结伴出游,在敦煌莫高窟偶遇顾珣和陈阳,相伴而行了三天,许荏苒也是因此认识顾珣的。 此刻回想,天下之大怎么会那么巧? 再后来她出车祸,顾珣捐血给她;她开了奶茶店,他时常「路过」;乔安琪出去玩约她,她为了替傅炤制造机会从不拒绝,可是每次顾珣也都会现身…… 许荏苒又道:「如果不是喜欢你很多年,依照你去年那样伤害他,他愿意再看你一眼都是奇迹,可是他居然肯和你复合,你动动你的猪脑袋想一想,就知道是为什么。」 「我不是猪脑,他从来没说过,我也没有多想。」 「得了吧你,还没等他说,你就把他给甩了,一想到顾珣那种从天堂到地狱的感受,我都想替他打你。」 琥珀羞惭不语。 「你也不想想,顾晓珺和唐贝贝的关系那么好,为什么顾晓珺一心想撮合你和顾珣?那是因为她知道她哥除了你,不会喜欢任何人。我听了觉得很感动,所以即便是你是我十年好友,我也毫不犹豫的站到顾珣的阵线。这一次,是我让顾珣提出这个条件的,不肯结婚就不复合。」 琥珀瞪大眼睛,「这个主意是你提出来的?」 许荏苒点头,「是啊,来咬我啊!」 怪不得顾珣的私人账号那么容易被顾晓琚发现,然后又透过许荏苒告诉她,原来是串通好的;怪不得许荏苒总是打击她自作多情,原来是故弄玄虚,迷惑她这个「敌人」。 「还是不是好朋友,这么坑我。」 许在苒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好友的分上,我才懒得管你。错过顾珣,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如果我身边有这样一个男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 「好,我会尽快做出决定。」琥珀此刻心里感动满满,对结婚已经没那么抗拒了。许荏苒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顾珣不是急着结婚,他只是想用结婚把你绑在身边。有个词叫做落袋平安,你知道吗?」 琥珀噗的一声笑了,「喂!有这么形容人的吗??」 「我们给顾珣的战略方针就是八个字,速战速决,落袋平安。」 琥珀一愣,「我们?还有谁?」 第四十章 许荏苒笑得神秘,「嘿嘿,不能出卖队友。」 琥珀挠她的痒痒,「快说!」 许荏苒咯咯笑道:「好了好了,不说了,这条裙子你就买了吧,你穿起来超性感的,偶尔在没有蚊子的场合显露一下也不错,不然真的有人以为你长了一双见不得人的腿呢!」 琥珀莞尔,觉得许荏苒说的不错,于是和许荏苒一人买了一条裙子,这才离开。 接着许荏苒又到首饰店逛逛,刚好黄金在打折,琥珀买了一条金手炼要送给姑姑。 许荏苒指着一条白金项链说:「这条项链和你刚才买的裙子挺配的。」 琥珀一看,的确很漂亮,坠饰很别致,是一朵造型精美小巧的莲花,看看价钱不贵,她就买了。 逛完街,两人去一家西餐厅吃了饭,然后许荏苒把琥珀送到金玉山庄。 琥珀以为姑父出差,只有姑姑在家,谁知一开门,发现傅@正在拖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晚上。」 坐在沙发上的虎湘转过头,笑吟吟的招呼道:「丫头回来了,快过来坐。」 琥珀坐到沙发上,拿出礼物,「姑姑,我今天逛街买了一条手炼给你,你看看喜不喜欢。」她替姑姑把手炼戴上。 虎湘左看右看,笑咪咪的道:「好看,说实话,年轻的时候我不喜欢黄金首饰,觉得俗气,到了现在这个岁数,反而越来越喜欢金子了。」 傅炤调侃道:「这就说明你越老越俗啊。」 「呸!你这张嘴就是说不出好话,嘴贱最讨人嫌,活该你到现在还交不到女朋友!」虎湘恼了,劈头盖脸把儿子痛骂一顿。 琥珀憋着笑,憋得肚子都痛了。 傅炤被骂得灰头土脸的,上了楼,走到楼梯口,他悄悄对琥珀招招手,示意她上楼。琥珀跟上去,傅炤等在房门口,「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傅炤推开房门,琥珀一眼看见他那个书柜,又乱得跟炸弹炸过一般,她心里一阵难受,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精美的首饰盒,打开之后,问道:「你觉得这个胸针好看吗?」 琥珀眼睛一亮,「好漂亮啊!谢谢哥。」 傅炤笑了笑,「不用谢,不是送给你的。」 她的笑意马上敛起,没好气的瞪着他。 「顾爷爷生日,我本来想送画扇讨好他老人家的,后来想想,资金紧张,实在没有余力,只好把钱花在刀口上,所以就买了个礼物给安琪。」 琥珀很意外,「你打算向她表白了吗?」 傅炤摇摇头,「如果她喜欢我,肯定会接受这个礼物?,如果她不喜欢我,肯定不会接受这么贵的礼物。」 她一愣,「这个胸针很贵吗?」她对珠宝没什么研究,只觉得这个胸针出奇的漂亮,到底价值几何,也看不出来。 「是啊,很贵,我半年的薪水。」 「半年?!」琥珀差点跳起来,「你不是很穷吗,怎么还有钱买这么贵的胸针?」 傅炤干笑道:「我前几天是很穷啊,差点爆仓破产,幸好这几天政府出手稳定股市,还有你及时借给我的二十万,钱我很快就还你啊。」 因为担心画扇的那笔钱不够傅炤救急,琥珀又从积蓄拨了二十万汇给他,让他补保证金。 「如果安琪不要这个胸针,你岂不是又白浪费了这么多钱?」一想到画扇,琥珀马上说道:「这次你不会还打顾珣的主意吧?我可不会再厚着脸皮去干这种事了。」 傅炤嬉皮笑脸的说:「如果安琪不要的话,我八折卖给你。」 「再、见!」她咬牙切齿的说了这两个字,转身就要走。 他嘿嘿一笑,对着她的背影提醒道;「对了,晚上顾爷爷生日,你打扮一下,别老是穿这么素净的颜色。」 琥珀一听,脚步一顿,转过身惊讶的问:「今天是顾爷爷生日?」 「是啊。」 顾远山过的是农历生日,可是琥珀一向都不太注意农历的日子,没想到就是今天。 「你和姑姑去就好了,我不用去啊。」 傅炤道:「顾爷爷找你有事,特地交代要你一起去。」 琥珀吓了一跳,「找我有事?什么事啊?」 「我不知道,老人家没说。老人家过生日,亲自叫你去,你还不去?」 她真的不想去,倒不是不喜欢顾老先生,只是……去年的事情摆在那儿,她怎么好意思去见顾家人,一想到众人的目光,尤其是顾珣的父母,她就觉得头大。 如果和顾珣已经复合了,她还勉强可以厚着脸皮去,可是现在她还是前女友的身分,尤其是甩了顾珣的目」」女友,怎么有脸去嘛。 傅炤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慰道:「你想太多了,顾珣的父母都是很开明的人,年轻人的感情事他们才不会多管,况且顾叔叔和周阿姨可没有得罪你,难道从此避而不见?」 琥珀羞惭的说:「当然不是——我是不好意思见他们。」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顾叔叔和阿姨挺喜欢你的,不会因为你和顾珣分手了就讨厌你,人家可没那么小心眼。」 闻言,她更是惭愧。 顾老先生从七十岁那年开始做寿,她一共去过三次,顾珣的父母的确很和善,对她很好,正因为如此,她更觉得没有脸见他们。 吃过晚饭,虎湘收拾收拾,便让傅炤去开车。 刚好琥珀今天新买了裙子,便换上了新装。 她想了想,傅炤说的也有道理,老人家生日,她穿着黑白两色的衣服不大合适,新裙子款式虽然简单,但凸显身材,颜色也粉嫩,香芋紫衬得肌肤白里透红,为了搭配裙子,她取下了琥珀项链,戴了今天新买的白金项链。 虎湘上下打量着琥珀,好像看不够似的,一个劲儿的夸她漂亮。有个这样的侄女,她一直引以为傲。 傅炤把车子开过来,降下车窗看看琥珀,不甚满意的道:「你怎么还是穿得这么朴素?」 琥珀听见朴素这个词,心头一阵闷。 去年,她为了吸引顾珣的注意,下了血本,买了件国际大牌限量版的小礼服,那件裙子的创意来自春天的花海,豆绿色的裙摆缀满了繁复精美的米白色小花,穿上之后如仙子一般绝色。她本来就是即便素颜朝天,也让人见过一次便很难忘记的美人,稍微打扮可说是倾国倾城,就连傅?这种粗神经的人都记忆犹新,可见当时她给人留下的印象有多么深刻。 相较之下,今年的裙子的确是很朴素,不过她已经尽力了,也只能这样了。 虎湘没好气的瞪了儿子,「琥珀穿这样很好看,你还是闭上你那张臭嘴吧。」接着她便拉着琥珀上了车,催促儿子往目的地开去。 第四次来到顾家,琥珀已经熟识在座的所有人,顾珣的叔叔、姑姑、表叔一家,再来就是唐家和董家,大人小孩加起来一共二十几位,十分热闹。 众人围着寿星顾远山说话,老先生将近八十岁,但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而且还留着白胡子,又可爱又时髦。 外孙女乔安琪和孙女顾晓珺坐在他跟前,唯独不见顾珣。 琥珀在灯火通明、宽敞富丽的大厅扫视了一圈,没见到他的身影,不禁暗暗奇怪,身为长孙,他今夜一定不会缺席才是。 琥珀跟着姑姑和傅炤一起上前向老人家祝贺,送上礼物。 顾远山笑呵呵的道:「你们过来看看我就行了,别每年都破费。」 虎湘笑道:「您老人家送我们的字画可比我们送您的礼物贵重多了,我们可是占了您大便宜呢!」 老人乐得笑了,然后看向琥珀,「丫头啊,今天怎么没穿去年那条绿裙子呢?可好看了,就像卡通里的花仙子。」 琥珀不好意思的微微红了脸,赶紧转话题,「爷爷,您找我有什么事啊?」 「哎呦,可是有一件大事呢!」 顾远山清了清嗓子,笑咪咪的问:「丫头,那画扇的卖主是谁,你知道吗?」 琥珀一怔,紧接着心里咯登一声,电火石光间闪过了一个念头,可是还没等她说出口,老人家已经捋着胡子笑开了,表情乐得像个老顽童。 「没错,就是我啊!」 顾晓珺和乔安琪都咯咯的笑了。 琥珀此刻全然明白了,原来许荏苒说的「我们」,竟然包括这么多人,连顾爷爷都友情提供了道具。 第四十一章 虎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情,见大家笑成一团,忙问傅炤什么事。 傅炤一看情况不妙,说他要去洗手间,大长腿走得飞快,一阵风似的朝着走廊那边跑了。 琥珀哪能放过他,一路追到回廊,揪住了他的袖子,「傅炤,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傅炤装胡涂,「什么事啊?」 她生气的道:「你的股票根本没有被套,大跌之前就卖掉了,对不对?」 他大言不惭的道:「是啊,我炒股水平这么高,一看情况不对当然马上脱手。」 果然如此!琥珀毫不客气的用力掐了他一下。 傅炤抚着被她捏痛的地方,嬉皮笑脸的道:「画扇本来就是顾爷爷收藏的东西,我们都是一片好心,为了让你和顾珣复合。」 「你还一片好心?你知不知道我多替你着急?!」 「我当然知道啊,你要是不着急,怎么会去求顾珣帮忙呢?」 琥珀气得用力跺脚,「你们大家合伙坑我!」 傅炤笑道:「你错了,是我们大家合伙爱你,想让你幸福。」 琥珀对别人都不气,独独恼他,对着他的手臂又掐又捶。若是以往,他早就跳起来嗷嗷叫了,今天居然任她打任她掐,她狠狠捶了他好几下才稍微消气。 傅炤弯着腰,两只手放到她的肩头,很认真的说:「我不会坑你,因为我是你哥。」 他从小到大老是欺负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严肃的跟她说这么感人的话,让她很没出息的飙出来两颗眼泪。 他故意调笑道:「爱哭鬼。」 琥珀噗哧又笑了。 傅炤揉揉她的头发,「又哭又笑是怎样?好了好了,来,顾珣你哄哄她,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说完,他马上溜之大吉。 琥珀没想到顾珣就站在自己身后,赶紧抹去眼泪,这才转过身。 走廊上的那幅紫藤油画,一如往昔,顾珣站在画前,一如初见。 白色衬衫,容光清俊。 琥珀彷佛看见八年前的他,第一次见到的他,时光除了让他变得成熟更有魅力,在他的容颜上未曾留下什么印记。 很多的话语集在心底,无从说起。 一股香气幽然飘过来。 琥珀轻声说:「昙花开了。」 顾珣望着她,「对,昙花开了。」 回忆夹在昙花的香气里,充盈了这条回廊。琥珀惊觉自己竟然挥霍了那么多的时光,而顾珣竟然如此有耐心的等在原地。 此时此刻,面对此情此人,除了感动,更是心动,千言万语都不足以描述心里的波澜。顾珣上前一步,问道:「你考虑好了吗?」 琥珀痴痴的望着他,不答反问,「真的是八年吗?」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你真的喜欢我这么久吗? 「是。」 无比肯定的回答,没有一秒的迟疑,琥珀的眼睛瞬间亮得堪比星辰,满心欢喜,却又难以置信。 「可是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 「非要说吗?我做得还不够明显?」 「可是我并没有看出来啊。」 「那是你太笨。」 琥珀不想承认是自己太笨,应该说,她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好啊,那你去找个聪明的女人好了。」她佯装生气,作势要走。 顾珣抬手撑在墙上,挡住了她的去路,「没办法,笨也很喜欢。」 他低眉望着她,眼睛亮到让她有种无法直视的感觉。 咫尺之距,让她沉迷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她开始觉得血脉奔流,心跳加快,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壁咚吗?」 顾珣用一个热情的吻当作回答。 这个吻霸道凶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初夏的夜晚,走廊上有微微的风,可是他的身体热得彷佛在发烧,隔着衣物,她能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让她生出安全感的力量。 似乎这一生等的就是这样的怀抱。 她满足的闭上眼睛,陷入在令人疯狂沉迷的气息中。 相比于去年的谦谦君子,今年的顾珣多了几分狂野的气息,吻得很重,也很深,她觉得嘴唇发肿又发热。 吻到彷佛地老天荒才结束,顾珣微微喘息,可是她呼吸平缓,意犹未尽。 她抿了抿嘴唇,笑容甜美又有点羞涩,「我们是不是和好了?」 顾珣淡淡的道:「没有。」 这样的回答让琥珀好笑又好气,都亲成这样了,还不是和好?「那怎么样才算和好?」 「你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他牵起她的手,从露台出去,走到车库。 寂静的夜色,繁星满天,难得一个这样美丽的晚上,风似乎都是甜的。 琥珀上了车,问他要去哪里,他却说到了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车子开到附近的一个高级小区,刷了门禁卡,顾珣将车子沿着草木深深的直路开进去,两旁路灯灿若星辰,一颗一颗闪动着,高大树木掩映着一栋栋深咖啡色的欧式洋房,最后车子停在其中一栋房前。 两人下了车,顾珣牵着琥珀的手上台阶,拉起她的右手食指去按门上的密码。 她对于他的举动感到相当惊讶,但更让她惊讶的是,密码竟然是她的生日。 琥珀困惑的问:「这也是你的房子?」 「新房。」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顾珣正好也看着她,「去年买的。」 他的回答显然暗示她去年他就想结婚了,她猛地想到落袋平安那个词,不禁脸色微红。这间房子有一百多坪,客厅很大,装潢得很漂亮,可是没有任何家具,空落落的,显得阳台特别遥远。 目光越过落地窗,可见阳台上种满了植物,典型的顾珣风格,在成片的绿色中,有一种她不知道名字的植物,粉粉白白开了花。「你要给我看什么?」 顾珣牵着她的手,朝着一个房间走去,里面只放着一张健身用的卧推椅,墙上挂着一幅油画。 琥珀一看到那幅画,整个人都呆住了。 画中人穿着曳地长裙,豆绿色的裙摆上缀满了繁复精美的米白色和娇黄色花朵,眉目如画,含笑嫣然,像是林中精灵,正是她去年夏天在顾家的样子。 她还记得当时他看起来并没有太惊艳,只扫了她一眼就别开视线,彷佛她裙子上有剌眼的光芒,没想到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还画了下来。 她痴痴的看着画中的自己,她的眉眼神韵,包括她的手指,都那么像,可见得她在他心里已经住了很久,说是八年,并不浮夸。 她百感交集,难以形容心头的震撼。 顾珣说道:「你不是要我送你一幅画吗?」 琥珀没有忘记,可是她以为两人分手后,这件事就也当作没发生过,没想到他还记得,而且做到了。 她轻声问:「你什么时候画的?」 「去年夏天,本来要送给你当作生日礼物,可是后来……」他哼了一声,不说了。 她羞愧的低下头,暗自帮他把话说完,可是后来还没等到她生日,她就和他分手了。过了一会儿,她仰起脸,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今年送给我当生日礼物,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这个是结婚礼物。」 真是三句话不离要旨,琥珀软软的问:「不结婚的话就不送了,是吗?」 「那当然。」 她又拉了拉他的手,更轻软的问:「一定要马上结婚吗?」 顾珣板着脸说:「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琥珀想了想,回道:「那好吧。」 他难以置信,再次确认的问道:「你说什么?」 她灿烂一笑,「我说,那好吧。」 是的,她终于下定决心了。 除了顾珣,应该不会再有人能这么有耐心等她八年,在她茫然不觉的时光里,不离不弃,守候等待,从始至今。 既然已经认定是他,那么无所谓早晚。 他迫不及待,她怎忍心看他煎熬。 既然结婚才能让他有安全感,那就承诺好了,这样也可以断了自己的后路,不容再变。顾珣盯着她的眼眸,「你是不是认真的?」 「是。」琥珀很认真的回答,又补充了一句,「我去年也很认真的。」 他挑了挑眉,「认真的和我在一起三天就分手?」 她暗骂自己一声蠢,干么老是挖坑给自己跳。 第四十二章 顾珣抬起她的下颔,眸光又黑又沉,热热的彷佛能烫人。「我的确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 果然是一见钟情啊!琥珀笑逐颜开,心里甜滋滋的。 顾珣冷着脸哼了一声,「但是,第一次我可以原谅你,第二次绝对不行,就算再喜欢也不行。」 她乖乖点头,「嗯,我知道,没有第二次。」 「戴上这枚戒指,这辈子都不能再反悔。1像是变魔术,他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枚戒指,她甚至没有看到他是从哪里拿出来的,怔然之际,他已经执起她的手,将戒指套上。 琥珀被他的突袭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一颗大得惊人的钻戒,灯光下璀璨生辉,亮得剌目。 「不能再反悔,知道吗?」顾珣再次重申,表情很严肃,逆着光的眼眸黑沉如深海。 她举起手看了看,「嗅?刚好是我的尺寸耶。」 「量过,当然不会有错。」 琥珀后知后觉的问道:「这算是求婚吗?」 顾珣面不改色的说:「求婚已经结束了。」 还真是速战速决,她不免莞尔,「那……好吧。」 他有些不满的挑眉,「听你的口气,似乎不大乐意?」 「没有,我愿意。」琥珀笑着问道:「那这幅画是我的了吧?」 比起大钻戒,她更喜欢这幅画,喜欢到恨不得马上抱走。「是你的。」 「太好了!那你拿下来,等一下我要带回去。」 顾珣马上否决,「不行。」 「你不是说了要送给我吗?」 「等你住进来,自然就是你的了,先放在这里。」 琥珀其实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假装不懂,「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真的不懂?」 「不懂。」 顾珣叹了口气,「听说孩子会遗传母亲的智商,我真有点担忧。」 琥珀脸色绯红,「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当然知道。」 他一把揽住她的腰,低头吻她。 相比在顾家回廊的激烈,这般温柔的吻更让人难以把持,她双腿发软,腰往后折的时候,刚好坐到了身后的卧推椅上。 顾珣弯着腰,紧随下来,加深了这个吻。 琥珀抬起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很笨拙但很认真好学的回应,轻轻啃咬,舌尖勾勒着他的唇。 她的反应一下子点燃了他体内的欲火,他撩起她的裙子,大手滑了进去,她急忙把裙子往下拉,他的手盖住了她的手,裙子卡在大腿中间,他的目光陡然一暗,带着危险气息。 她不懂男人,却直觉明白他的反应代表什么,双颊顿时更红了,连忙推他。 顾珣比她高大许多,她推不动,他反倒越来越欺近,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压在卧推椅上,两人的姿势极为暧昧。 琥珀紧张得双手紧紧抓着椅子两侧,脸扭向一边,饱满的胸脯自然而然的挺起来,领口下雪白的肌肤暗香浮动。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一路下行,落在她的颈窝、锁骨,缠绵悱恻。 感觉到他急促的气息,还有某一处的异样顶过来,她急忙叫停,「我不要第一次在卧推椅上。」 顾珣微哑着嗓音道:「那我们去床上。」 琥珀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他将她打横抱起,「解扣子之后的事你都忘了,我重新做一遍给你看。」 主卧室和客厅是空的,是因为顾珣想留给琥珀,让她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布置,但是客房里什么都有。 她被他抱放到双人床上,还很迷茫,「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珣似笑非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让你想起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他将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接着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肌上,「解完扣子之后你这样……」 琥珀像被烫到似的,急忙把手抽了回去,脸皮滚烫的否认,「我没有。」 「你敢说你没有?」顾珣的吻滚烫的落下来,像是在她身上燃起了火苗。 他快速褪去两人的衣物,在她的胸口轻轻咬了一下。 她倏地想起胸前的牙印,一颗心评枰直跳。 顾珣的动作让她意乱情迷,陌生茫然,不知所措,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时,她想要从他身下逃开,可是已经晚了,他托着她的后腰,好笑的问道:「你想起来了吗?」 琥珀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事已至此,也只能任由他了。 旖旎之时,她忽然觉得小腿和手臂一阵剌痒,「屋里是不是有蚊子?我身上好痒。」顾珣马上停止动作,打开灯,琥珀惊呼一声,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羞赧的用手指捂住眼睛,透过指缝,她看见弯月渐渐从云层后方露出来,夜幕上的星光,像是在眼前晃。他轻笑,低头看她的身体,果然是被蚊子叮了,小腿和手臂上有好几个红包。 「车里有药,我去拿。」顾珣立刻穿了衣服下楼。 门砰一声关上了,琥珀坐起来,赶紧拿了衣服穿上。 顾珣居然能在这种时刻抽身离开,实在让她佩服,或许也只有他这样的忍耐力,才能等了她八年。 她回头看看,床单上干干净净,并没有落红,她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再回想刚才他的话,越发怀疑那天午后发生过什么。 顾珣很快踅了回来,她坐在床沿,把腿伸出来,让他替她擦药,可是他的目光被那一片耀眼的白给勾得无法移动。 「你为什么一直把这个放在车上?」同样的问题她之前就问过一次了。「当然是替你准备的。」 「那我上次问你,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去年太容易被你追到,你就不珍惜,所以今年增加难度。」 「不觉得有难度啊。」琥珀笑得眉眼弯弯,「我怎么觉得比上次还容易了呢,连情书都没写,也没送礼物,也没……」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扑倒在床上挠痒痒。 琥珀咯咯笑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顾珣这才停手,起身说:「我去附近超市买电蚊香。」 「不用麻烦了,我等一下就要回去了。」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商议,晚上住这里。」不等她反对,他举起她的手晃了晃,让她意识到她手上戴着戒指,「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想去哪里?」 琥珀问道:「以后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对,婚后我们就住在这里,等有了孩子再回顾家,让大家一起照顾你。」 琥珀直接从前女友变成未婚妻,一时半刻还没适应她的新身分,听到孩子更是吓了一跳。 「你想太远了吧。」 顾珣不解释,柔声说:「你先去洗澡吧,毛巾都是新的,我马上就回来。」说完,他拿了皮夹和车钥匙下楼。 琥珀在这个家里转了转,打量着环境,想到以后要和他一起住在这里,感到既激动又新奇。 书房简约时尚,东西不多,摆放得很整齐,桌上放着一个很大的透明玻璃缸,里面养着水生植物,绿莹莹水嫩嫩。玻璃缸的下方放着蜜色的雨花石,非常雅致漂亮。 浴室里干净整洁,毛巾和浴巾迭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横杆上,浴缸和洗手台都是最好的卫浴品牌,天花板的灯也很漂亮,窗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盆栽,里面的绿萝足足有两公尺长,从窗台上招展着枝叶拖下来。 洗发精、沐浴乳还有洗面奶都是新的,而且是她平常在使用的牌子,甚至毛巾都是她喜欢的品牌。 顾珣的体贴让她觉得好幸福,有个这样的老公,马上结婚也挺好的。 她洗澡洗到一半,顾珣回来了,他敲了敲浴室的门。 琥珀开了门,用门板挡着身体,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件睡衣,伸手接过,笑吟吟的说了声谢谢,心里美美的。 顾珣望着她白嫩的肌肤,差点没控制住一把将她从门后扯出来的冲动。 过了一会儿,琥珀穿着睡衣出来,很合身,正是她的size,藕荷色的丝绸睡衣,长度刚好到大腿的一半,她举着手擦头发,睡衣的长度无形中缩了水,露出又直又长的两条腿。 顾珣倒吸了口气,起身说:「我拿吹风机过来。」 吹风机拿过来,他亲自替她吹头发,两人一坐一站,离得很近,即便她刚洗好澡,全身香喷喷的,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独有的气味,而且从她的角度,视线刚好到他的小腹。 第四十三章 他抬着手,从钮扣之间的缝隙,隐隐约约可以窥见一些肌肤,她被他的气息迷得有些失控,鬼使神差的居然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顾珣身子一僵,吹风机的声音忽然停了。 她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没办法,一闻到他的气味就会迷乱,她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我只是想摸摸你的腹肌。」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她不好意思抬头看他,但是感觉到头顶的气息很急促,赶紧说:「不用吹了,半干最好。」 顾珣放下吹风机,说道:「我去洗澡,你等我。」 见他进了浴室,她马上吐了口气,可是当水声传出来,她的注意力又全被吸引过去,等她发了半天呆,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想象他洗澡的画面时,她把被子拉过头,盖住了发烧的脸颊。 顾珣洗好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一看她用被子盖住脸,便将被子往下扯了扯,问道:「你不热吗?」 一张红扑扑的脸从被子里露出来,她两眼水汪汪的望着他。 顾珣也不说话,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忽然低头咬向她的锁骨。 琥珀轻呼了一声,倒不是疼,而是惊讶,她没想过一向温文尔雅的高冷男神居然会咬人。 睡衣的领口刚好卡在锁骨下,玉峰的沟壑若隐若现,他的目光越发深沉,眼中的火苗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心荡神驰,小声问道:「刚才你去买电蚊香,有没有买那个?」 顾珣似笑非笑,故意反问:「买哪个?」 琥珀红着脸瞋了他一眼,不说。「等会儿再用。」 「你把灯关了。」 「让我好好看看你,那天都没空好好看。」 琥珀忍不住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珣但笑不语。 琥珀一看他的表情,非常确定发生过了,急道:「那你为什么说没有?我没有吃药怎么办,我会不会怀孕?」 他笑道:「怀孕了更好,看你还怎么反悔。」 她急得眉头紧紧皱起,好不委屈可怜。 顾珣抱着她,柔声哄道:「要是有了孩子,我保证你什么都不用管,孩子的一切事情都包在我身上,好不好?」 「不好。」 「那怎么办?已经这样了。」顾珣的手覆上她的小腹,「说不定已经有了。」 琥珀气得用力推他,「顾珣,你太腹黑了!」 他捉住她的手,笑道:「你体力挺好的嘛,那天舍不得折腾你,让你还有力气跑,今天……」剩下的话他没说完,直接用行动表示。 琥珀自诩体力好,等到了后半夜,才知道自己和顾珣的差距有多大,各种求饶,撒娇,才让他放了她一马。 又洗了一次澡,换了床单,双人床上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得像是羽毛在彼此的心上轻轻撩拨。 琥珀情不自禁去碰他的手,被他反手握住。「你是故意让我知道你的脸书账号吗??」 「你说呢?」 「相亲是真的,还是故意剌激我?」 顾珣终于忍不住笑了,「和董琪相亲是假的,是有事要和她谈,公司合作开发一款虚拟现实游戏,你知道的。我没和任何人相过亲,都是逗你的。」 「那身寄虎吻为什么要改成盛夏的果实?」琥珀酸溜溜的说:「还不是要和别人相亲,开花结果?」 「你怎么不想想那首歌的歌词?」 琥珀明白了,那首歌的歌词是,「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顾珣揉揉她的头发,轻声说:「要开花结果,也只和你。」 闻言,她又喜又忧,但愿不要一次就中奖,第一次就中奖也太不合适了吧。 【第八章 风云变幻】 翌日很不凑巧是星期一,顾珣起床的时候内心也是天人交战,不舍得离开温香软玉,可是星期一最忙,公司有例会,开完会要和董琪公司的副总碰面,下午和技术部开研讨会,最近两天可能还要出差,诸事缠身。 他轻手轻脚的起床,洗漱之后,来到房间打开衣柜穿上衬衫。 轻微的声响惊动了琥珀,她也起床了。 顾珣坐到床边,抱歉的道:「不好意思吵到你了,今天事情太多,不能陪着你,等你睡饱了来公司找我。」 她抱着他的腰,小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开玩笑的道:「要不顾总请个假吧。」 他似笑非笑,「好啊,等一下我再去买一打回来。」 琥珀一听,马上催他上班,然后跳下床,穿上裙子,「我也不睡了,你顺路送我回姑姑家吧。」 顾珣看着她轻松自如的下床,有些错愕的问:「你不累吗?」 「不累啊!」 她不仅没有倦色,反而容色娇艳如初开的花朵,活愿乱跳,行动自如。 他的眸光一紧,「你昨晚求饶是装的吧?」 琥珀害羞的道:「当然不是,是我身体好,恢复得快。」 顾珣也是暗暗称奇,印象中从来没见她生过病,唯——次住院就是那次车祸受伤,他忽地想起来,他好像没有看到她后肩上有伤疤。 他掀开她的裙子,发现身上的吻痕都已不见,连小腿和手臂被蚊子咬过的红包也都消了,身体像是丰盈可口的水蜜桃,完美无瑕。 他将她转过身,看她的后背,肩上曾经受伤的地方光洁如玉,根本没有任何疤痕,他摸了摸,白皙光洁,手指腻在上面几乎不想离开。 被他这样转过来转过去又东摸摸西摸摸的,她非常不好意思,娇嗔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顾珣感叹:「你之前受伤的地方竟然一点疤都没有,皮肤真好。」 「才不好,我最怕蚊子了,害我夏天都不敢穿短裙或短裤。」 「没关系,在家穿,给我一个人看。」他托着她小巧的下颔,低声道:「你的腿很美。」 琥珀被夸得笑靥如花,心里甜滋滋的,忽然她想到唐贝贝的话,马上笑脸一沉,「你是不是夸过唐贝贝说她穿短裙好看?」 「没有。」 「当真没有?」 顾珣抬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除了你,我谁都不喜欢,你还吃什么醋?」 琥珀搂着他的脖子,认真的问:「你真的只爱我一个吗??」 他马上点头。 她心里暖暖,柔声说:「我也是,只爱你一位。」顿了顿,她又悄皮的笑道:「味道的味。」 顾珣眉头一皱,「只喜欢我的味道?那可不行。」 琥珀用手指头隔着衬衫,在他的胸膛画了几下,软软的问:「这个位可以吗?顾先生。」 他没有回答,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琥珀推了推顾珣,「快走吧,上班要迟到了。」 顾珣微微一笑松开手。 两人快速收拾好后,一起出门。 锁门的时候,顾珣说道:「你晚上都到这边来睡吧,要结婚了,很多事要商议。」 琥珀忽然想到昨夜被挽留的理由,俏皮的问道:「是啊,昨天说要商议事情,你商议的事呢?」 他面不改色的回道:「太忙了,没空。」 她被他的正经给逗笑了。 路过早餐店,两人简单的吃了早餐,顾珣送她回金玉山庄。 琥珀下了车,他突然拉住她的手,「等等。」 「还有什么事?」 顾珣从皮夹里拿出一张提款卡要交给她,「这张卡你拿着,喜欢什么就买,密码和新房密码一样,都是你的生日。」 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虽然高兴她的主动,却也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大门口进进出出不少人。 但是琥珀并没有接过他的提款卡,说道:「我自己有钱,不需要用你的钱。」 「新房的家具摆设还要等着你添置,这张卡你拿着,买家里要用的东西。」 「我用自己的钱就好,既然是两个人的家,总不能我拎包入住,什么也不管啊。」 「本来就不用你管。」 「你快点去上班吧,有什么事等你下班了再说。」 顾珣拗不过她,再加上真的快要来不及了,他只好先将提款卡收起来,驱车离去。 琥珀目送着白色车影消失在车流之中,心里温柔缱绻,如一江春流。 她何其幸运能够遇见顾珣,包容她的任性,原谅她的伤害,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再辜负他。 第四十四章 傅谨言已经去上班了,虎湘退休后又被原本的公司返聘,上班时间较晚,此刻还没出门,见到琥珀开门进来,怔了一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来拿昨天换下的衣服。」 虎湘一看琥珀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裙子,惊讶的问:「你昨天晚上没回去?和顾珣在一起?」 琥珀倏地脸红了,「嗯」了一声。 虎湘迫不及待的又问:「你和顾珣到底怎么样了?昨天傅炤才跟我说你们打算和好,是真的吗?」 琥珀羞赧的笑了笑,「是真的。」然后将手上的戒指给姑姑看,「他昨晚上求婚了。」虎湘瞪大双眼,这简直是神速啊。 「姑姑,不好意思没征求你的意见,不过我想你肯定不会反对的。」因为去年姑姑非常支持她和顾珣在一起。 「你这次是认真的吗?可别过几天又和人家分手,虽说咱们两家人关系很好,但要是再来一次,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人家家人交代了。」 「这次是真的啦;不会分手,可能很快就会结婚。」 虎湘叮咛道:「结婚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次要是再胡闹,我就没脸见顾珣的父母了。」 琥珀笃定的回道:「不会的,姑姑。」 虎湘反复确定,「真的要结婚?」 「真的。」 虎湘摸了摸琥珀的脸蛋,又高兴又伤感,「要是别的男人,我肯定说你瞎胡闹,不过对象是顾珣,我很满意,把你交给他我很放心,也特别满意,对你的父母我也算有了交代。」 琥珀鼻子一酸,紧紧抱住了虎湘,轻唤了声「姑姑」。 虎湘笑着拍拍她的背,「等周末我和顾珣的母亲碰个面,讨论一下你们的事,现在先去上班。」 琥珀送走姑姑,上了二楼。 昨天换下衣服之后,迭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她的琥珀项链就放在衣服上。 她拿起项链的时候,忽然一怔,她的习惯一向都是吊坠在上,链子在下,现在却是相反的,难道是姑姑或是傅炤进来过?不太可能,姑姑和傅炤都知道她的毛病,所以绝对不会乱动她的东西,而且这种情况之间在民宿也发生过一次…… 她拿出手机,点开app,察看她房里的监视器画面,透过手机看自己的房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屋里很干净很整洁,只有风,薄如蝉翼的纱帘随风轻飘,像是微波荡漾,她无意的扫了一眼,便看向其他地方,忽然觉得不对,又看回去。纱帘总是吹到一个地方就退回去,彷佛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然而再等她细看的时候,已经没有了这个现象,很自然的随风飘着,完全没有碰到东西的感觉,而且那里压根没有任何东西。 她曾经猜测是不是因为民宿的房间有神秘磁场,但是没道理在姑姑的房子里也发生这样的情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很想马上打电话给顾珣,但是又想到他今天一直要开会,很忙,只好暂且压下心头的疑惑,拿了衣服和项链下楼。 回到民宿,琥珀先问小米有没有事,小米说一切都正常,琥珀想了想,又问道「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房间里有什么异样?比如你放的东西位置不对,好像被人动过。」 小米困惑的摇摇头,「没有耶,我的东西我都是随手放的,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是怎么放的。」 琥珀笑了,也是,像自己这种重度强迫症的患者不是很多,连化妆水罐子的标签没有正对着自己她都能发现被人动过。 琥珀上楼,看着自己手上的钻戒,愣了愣,还是不习惯自己的新身分。昨天还在患得患失的猜测他对自己的感情,今天居然已经是他的未婚妻「,而且还生米煮成了熟饭。一切都来得太快,有点不真实。 中午时分,顾珣传来一则讯息——很抱歉,今天实在太忙了,一直没空打电话给你,现在在和董琪他们一起吃饭。 琥珀回了句「没关系」。 顾珣马上回传——就这样? 她感觉得到他的不满,显然是嫌她回得太简单了,她觉得这样幼稚的他真可爱。「我很想你啊,很想跟你讲电话,可是我知道你很忙,就忍耐着不打扰你。努力赚钱哦顾总,你已经是要养家的人了。」 她故意用语音消息回传,想象他在饭桌前只能看不能听的样子,不禁好笑。 琥珀关了计算机下楼吃饭,小米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陆玄第一眼便看向她的领口,问道:「你怎么没戴着你的琥珀项链?」 「我买了一条新的,先新鲜个两天,小米,你觉得好看吗?」 小米用力点头,「好看,老板长得漂亮,戴什么都好看。」 琥珀开玩笑道:「是吗,那下次我来挑战一下那种黑道大哥最喜欢的粗金链子。」 小米噗哧的笑了,「不要吧,那个太难驾驭了。」 琥珀坐下来端起碗,陆玄目光一沉,「哪来的戒指?」 小米听他这么说,马上看向自家老板的手,注意到那颗大钻戒,拉高声调惊呼,「天哪,太漂亮了!」 琥珀甜甜一笑,「未婚夫送的。」 小米惊愕得快要昏过去,才一天没见到老板,老板就有未婚夫了?前阵子老板不是还说自己失恋了,这是什么样的剧情发展? 陆玄的脸色难看,问道:「什么未婚夫?」 「我的未婚夫啊,他昨天向我求婚了。」 「顾珣?」 琥珀笑咪咪的道:「嗯,不错吧。」 小米本来惊讶得不行,听到是顾珣,马上露出羡慕的眼神,「顾先生很棒啊,恭喜你啊老板。」 相较于小米的高兴,陆玄的反应非常奇怪,冷着脸,神色严肃,明显不悦。 如果是别人,或许琥珀会认为他是在暗恋自己,吃醋之类的,但陆玄绝对不会,她无比笃定,陆玄对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不过她并未把他的异常反应放在心上,因为他很快就要辞职了。 傍晚时分,小米打内线电话请琥珀下楼,说有人要找她。 琥珀还以为是顾珣来接自己去约会,高高兴兴下了楼,见到的却是傅炤。「你怎么来了?」 「你出来一下。」傅炤站在院门外,对着她招招手。 琥珀走出院子一看,门口的草坪上停着一辆崭新的汽车,看见车子的logo,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椭圆,「你买新车啊,好有钱呢!」 傅炤拍拍她的肩,「嗯,好看吗?」 「好看。」很漂亮的银色,而且车型漂亮流畅。 「那就好。坐上试试吧。」 琥珀怔然,什么意思? 他挑了挑眉,「不要啊?不要我可要开走了喔!」 她真的呆住了,「送我的?」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这是嫁妆。」 「你干么送这么贵的车啊?」 琥珀从来都没想过傅炤会送这么贵重的结婚礼物给她,他自己的车也没这么高级,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感动。 「顾珣家里有钱,送便宜的车也不妥,还好,上一波牛市我赚了不少钱。」傅炤摸摸她的头,「再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当然要宠一宠。」 琥珀的眼泪被他的这句话给勾了下来。 傅炤一看她哭了,连忙嬉皮笑脸的说:「反正也不会赔本,等安琪结婚,叫你老公送辆更好的车给她。」 她本来感动得飙泪,又被他这句话给逗乐了,「讨厌。」 「动不动就哭,也不想想自己几岁了。」 「谁教你老是欺负我。」 傅炤哼道:「把你当亲妹妹才欺负你的。」 琥珀听见这句话,眼眶又湿了。 刚好这时,顾珣赶到,开了车门飞快走过来,问琥珀怎么了? 琥珀不好意思的笑:「没什么。」 傅炤道:「我这个妹妹毛病不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强迫症一发作更是要人命。」顾珣想起解扣子的事,不禁失笑。 傅炤正色道:「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人护短,从小到大都是,只许我说她坏话,不许别人说;只许我欺负,不许外人动她一根手指,就算是你也不例外。要是以后你惹她伤心难过,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闻言,琥珀的眼圈又热了,傅炤真的如他所说,不管他在家里怎么欺负她,在外人面前他永远都会护着她。 顾珣搂着琥珀的肩头,很认真的保证他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态度严肃认真得像在进行辩论。 第四十五章 「我知道你不会。」傅炤走到琥珀面前,叹了口气,又揉揉她的头顶,「一直哭,丢不丢人。顾珣,你好好哄哄她,我先走了。」 琥珀吸着鼻子说:「我们一起吃饭。」 「我不当电灯泡。」傅炤笑着挥挥手,走到湖滨路上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琥珀望着车子离去,想起这些年在傅家的种种,眼前一片雾蒙蒙的水气。 这是婚前恐惧症吗,怎么突然就想哭? 顾珣拿了面纸替她擦去眼泪,一本正经的问:「你希望我怎么哄你?」 琥珀破涕为笑,「我才不用哄。」 他别腰望着她,「你饿不饿?我订了朱顶的位子。」 她眼睛一亮,「好啊,我要开我的新车去,你坐我的车,看看我的技术怎么样。」顾珣看着她欣喜雀跃的表情,心里莫名有点醋意,「本来我要送你一辆车的,没想到被傅炤抢先一步。」 「不要你送。」 「为什么?」他想到早上他要给她提款卡她也不要,有点不是滋味。「因为他是我哥啊,我和他有血缘关系。」 顾珣酸酸的问:「哥比老公还亲?」 琥珀开玩笑道:「是啊,老公可以换,哥永远都是那个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面沉如水,紧瞅着她,即便两人已经有了亲密关系,但是她让他还是很没有安全感,彷佛她随时都会变卦,随时都会离开。 见他脸色突然一沉,她俏皮的吐吐舌头,「我说的是字面意思。你放心,我不会了,我的老公只有一个。」 「那好,我们后天去登记吧。」 琥珀一怔,「这么快?」 虽然答应了马上结婚,但这速度也确实让她意外。 「婚礼不急,等秋天再举办,时间地点你来选,我都听你的。」顾珣望着她,认真的说道:「想要后天登记是因为我很喜欢这个日子,七月十九号。」 719……琥珀懂了,在心里计算此刻离秋天还有几个月,或者等到明年春天?反正他说了时间她来定。 见她沉默,他以为她不肯,举起她的手道:「答应的事情不可反悔。」 戒指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提醒她的承诺。 琥珀甜甜一笑,「我没有反悔。」 顾珣的目光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他的语气笃定强势,其实心里忐忑至极,怕她不肯答应,听到她的回答,他终于放心。 八年等待,至此,已见终点。 他放下琥珀的手,紧紧握了握,她指上的那颗钻戒磕着他的掌心,微微的疼。 此生最大的心愿,莫过于此,让她成为顾太太。 琥珀晃了晃他的手,笑吟吟的说:「我们去吃饭吧,顺便试试我的新车。」 顾珣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有点吃味,她没有接受他的提款卡,却接受了傅炤送的汽车,这中间隐含的意思,便是没有把他视为自己人,依旧很见外,再往深处一想,在她心里,或许傅炤比他还要重要,比他还要亲。 这时,小米站在院子里叫了声老板,问她晚上在不在民宿吃饭。 「不了,我和顾先生出去吃。晚上有事打给我。」 小米微笑点头,羡慕的目送顾珣和琥珀离开,感叹道「他们好配啊!」 陆玄冷冷的道:「我觉得一点也不配。」 小米一怔,转头一看——这才发现他的目光十分冷冽。 琥珀开着新车,一路上都唇角含笑,抑制不住高兴和兴奋,虽然拿到驾照好几年了,但这可是她的第一辆车。 顾珣侧目看着她如花笑靥,十分不是滋味,他户头里的钱,够她买几辆车了,可是她不要,就连替新房添置家具她居然还要自己掏钱,和他分得这么清楚算什么? 这股子醋意,直到到了朱顶还在发酵。 琥珀点菜的时候,他一边喝茶一边泛酸,「我的卡你不要,为什么要他送的车?」 她只好解释,这是傅炤送的嫁妆。 「我的卡也可以看成是礼金,你怎么不收?」顾珣目光灼灼的望着她,「我对你那么好,也没见你为我掉过一滴眼泪,傅炤动不动欺负你,偶尔对你好一次,你就感动成这样。」 琥珀好笑又好气,顾先生这吃的到底是哪门子的醋? 他放下茶杯,一声酸叹,「这种待遇,真让人心理不平衡。」 她放下菜单,拿起手机滑了滑,没多久,顾珣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讯息提示音,他滑开一看—— 今天晚上让你欺负一百次,心里平衡了吗,顾先生? 顾先生看完,狠狠被茶水呛到了。 琥珀淡定地问服务生,「有没有强肾的菜,推荐两道?」 服务生当真推荐了两道。 她点完之后,笑吟吟的看着顾珣,「顾先生吓到了吗?」 顾珣挑了挑眉,「没问题,分期付,十天还清。」 琥珀连忙说道:「我开玩笑的。」 他正色道:「我认真的。」 她见情势不妙,赶紧换移话题,「我今天又遇到奇怪的现象了。」 顾珣的神情更为严肃,「什么事?」 琥珀把项链的事说了,拿起手机调出早上的一段录像画面给他看。 一个整理癖狂人的房间,整洁得一尘不染,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琥珀紧紧盯着屏幕,然后按了暂停,再退回去一点,重新播放。 「你看,窗帘是不是有点奇怪?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 顾珣看完之后也觉得不太对劲,拿过她的手机重新看了一遍,然后说:「我请朋友去你房间检查一下,看是不是有什么磁场或是异样。你先不要住在民宿,我不放心。」 琥珀笑道:「没事的,民宿里都是人。」 他拧起眉头,沉吟片刻后问道:「是不是自从陆玄来到民宿,你的房间才出现异常?」被他这么一提,她仔细想想,的确就是。 顾珣又问了一次之前问过的问题,「你不觉得陆玄很奇怪吗?」 「是有点奇怪,家里那么有钱,居然出来打工。」 「他以前认识你吗?」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过去?」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我是无神论者,真的不相信算命什么的这种事。」「他肯定不是从你的脸书上知道的,他应该很熟悉你的过去,或是调查过你,这是我的直觉。」 「莫非是我以前主持‘你听我说’的时候,得罪过的某位嘉宾,他来寻仇?这也不大可能啊,他如果想要对我怎么样,肯定有机会下手,可是我感觉他对我并没有敌意。」 琥珀又说:「还有一件事很奇怪,前阵子我一直睡不好,就去许荏苒常去的芳疗馆买了三瓶精油,其中一瓶熏衣草的精油,每次一用就会作梦,而且是很奇怪的梦,梦里的场景像是海底世界,而且梦里我还有父母和哥哥,不是我过世的父母,而是不认识的一对夫妇,哥哥也不是傅炤。那个梦我作了好几天,像在看连续剧似的,而且我想要换精油用,但是洋甘菊和玫瑰的罐子我怎么样都打不开,只有熏衣草的能打开,所以我就连着用了好几天的熏衣草,后来是陆玄帮我把另外两罐打开了,用了就没有再作那个梦。」 「作梦也是在陆玄来了之后才发生的吗?」 她想了想,的确是。 顾珣道:「那你明天把那瓶精油给我,我找人化验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琥珀揉了揉眉心,「其实我也觉得陆玄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为了安全起见,你别住在民宿,搬到新房住吧,反正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也是要住在那里。」 「可是新房离民宿有点远,不太方便。」「你现在有车了,担心什么。」 琥珀莞尔,「顾总,你的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酸?」 本来严肃的气氛又被两人的玩笑给化解了。 顾珣想到一件重要的事,神情一正,说道:「昨天太忙没来得及商议婚事,现在来讨论一下,免得晚上一忙又没空讲。」 琥珀脸色微红,「还忙?」 他有些邪气的笑睨着她,「嗯,反正你身体好,恢复得快。」 她的脸更红了,在桌子底下的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顾珣道:「明天一早我要和张屹去x市的工厂,游戏用的设备出了点问题,需要过去处理,后天下午两点回来,到时我会从机场直接去户政事务所,不塞车的话三点之前一定会到,你在那里等我。」 第四十六章 琥珀忍不住笑了,「是谁说过不要找处女座的女友?」 他挑眉,「但我没说过不娶处女座的老婆。」 她越发好笑,「顾先生,你才是处女座的吧。」 顾珣获眉,「你居然不知道我的生日?」 琥珀故意说不知道。 他气道:「那你晚上罚写一百遍。」 她眨眨眼睛,笑道?「圣诞节,对不对?」 顾珣捏了捏她的鼻子,还算有点良心,不至于对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两人吃过饭,离开包厢。 朱红色的楼宇在夜色中彷佛一座空中楼阁,回廊雕梁画栋,脚下是暗金色的地毯。琥珀挽着顾珣,忽然想起那一日的对话,不禁问:「为什么不和其他人来这里?」 「因为这里只属于你。」顾珣和她十指交握,「这里是和你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复合的开始。」 他低眉望着她,清悛的眉目如雕如琢,她情不自禁,踮起脚尖,主动吻他。 顾珣低头回应,电梯的门打开又阖上,缓缓落下去。 朱红色栏杆在灯下流淌着暗金色的光,万千红尘灯火在脚下闪烁,头顶是璀灿的星幕,新月比昨夜的胖了一些。 晚风吹过来,拂过她的脸颊,将她的发丝吹得纷纷飞起,长裙裙角飞起,翩翩如蝶。顾珣不自觉将她搂紧了些,心里总是有一种错觉,她要化风而去。 那种患得患失,不知从何时起,深种深埋,无法消去。 他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再次叮咛,「记得后天下午三点。」 琥珀嫣然一笑,「我记得。」 「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只要是和你结婚,什么样的婚礼都可以。」 顾珣勾唇轻笑,「这是我听到最好听的一句情话。」 「把情书还我。」 「不还,将来给孩子看,证明是你追我。」 琥珀羞恼,「我要找时间去你办公室拿。」 顾珣低头笑道:「早就换了地方,锁进保险箱了。」 她无可奈何,只好暂时作罢,从长计议。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孩子看到那蹩脚幼稚的情书,若被看见,母亲大人的光辉形象必定是一落千丈,无可挽回。 因为顾珣的车子还停在民宿,两人先回去开车。 琥珀让顾珣稍等片刻,她上楼去拿笔电,这几天一直有事,有份稿子还没译完,她打算今晚赶工。 走出房门前,她想了想,扯下一根长发在门把上轻轻绕了两圈,这是从某部谍战片学来的。 离开民宿,她和顾珣各自开车到了新房在的小区——光阴故事。 顾珣先领着琥珀在管理员那里登记了车牌,领了门禁卡,然后开进小区。 这里的房子价值不菲,因为环境幽静,而且离顾家的别墅很近,顾珣才买下做为新房。顾珣刚刚进屋就接到了董琪的电话,他对琥珀点点头,便先去书房接听。 琥珀走进主卧,想着该买什么家具、怎么布置,他讲完了电话,走出书房,就见琥珀正站在阳台上看着天幕。 他从背后搂着她,低声问:「你在看什么呢?」 「这里的星空比市区漂亮,刚才我还看到了流星。」 「你有没有许愿?」 琥珀好笑的瞋他一眼,「对流星许愿又不会实现。」 顾珣不赞同的摇头,「未必。去年在烟云山,我曾许了一个愿。」 「什么?」 「希望坐在我身边的这个女人成为顾太太。」 琥珀恍然想起,那一刻他坐在自己身边,夜色沉沉,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莫名感受到他的凝睇,原来不是错觉。 对流星许愿,当真灵验?她莞尔一笑,仍旧不信,却不由自主的凝望星空,等着下一颗流星。 此时此刻最大心愿,莫过于和身边此人,长长久久,一生一世。 顾珣在她耳边再次叮嘱,「记得后天下午三点。」 「嗯,记得。」琥珀说完又调皮的问:「要是忘了怎么办?」「不原谅。」他的语气很重,圈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不会忘的。」她转过身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上他的唇。 顾珣将她打横抱起,眸光深沉,「欠我的一百次,现在开始还。」 隔天清晨顾珣离开时,琥珀还在睡,等她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昨夜的热情画面纷纷涌现,即便室内无人,她也羞赧不已。 洗漱之后,她开车回到民宿。 一夜旖旎,虽然睡眠不足,但是她倍感精神,神清气爽。 上楼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她卧房门把上的那根头发,居然不见了,但是木质地板上落着一根头发,她立刻进房打开计算机察看监视画面,陆玄和小米上过三楼,但都是直接从楼梯到露台,根本没有从她房门前经过。她再调出房内的监视画面,依旧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连一只蝴蝶蜻蜓都没有飞进来。 既然如此,那根头发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根头发自己从门把掉到地上的?可是如果不是有人开门,头发又怎么会掉下来? 她琢磨不定,要报警吗?可是无凭无据的,警察一定也不会相信。 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推论出一个结论,这个房间肯定不对劲,有什么神秘的磁场,毕竟她还是不相信鬼神之说。 还好民宿里人很多,若是只有她一个人住,肯定也会害怕。 镇定下心情后,她开始翻译稿子,忽然间门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小米的喊声——「老板,陆玄走了。」 琥珀打开房门,只见小米神色难过的站在门口。 琥珀对陆玄的离开并不惊讶,他已经说过很快就要辞职,只是走得这么突然,连薪水都不结算,实在很奇怪。 小米把一副黑框眼镜递给琥珀,「他要我把这个给你。」 琥珀难掩疑惑,把眼镜留给她做什么,她又没有近视,好奇之下她戴上眼镜,整个人都呆住了。 小米正好站在她跟前,视线投向她的时候,忽然间一系列的数字涌入脑海,一百六十四公分,五十二公斤,ab型,然后是三围,上下身比例和长度,脚的尺码,体脂肪等等的讯琥珀吃惊极了,视线转了一下,落在桌上的一个笔筒上,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串讯息,松木,两百七十九克,高三十公分。 她震惊的看向窗外,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她的视线从院门到门外的湖滨路,再到珍珠湖,一.直往前延展,甚至看到了一艘游船。这种感觉就像是她的视线在随着镜头推进,接着她感应到了船的重量、长度、宽度、材质、年限等等讯息。 数字不是呈现在眼前,是直接传入大脑的感觉。 琥珀心里的震惊无法形容。 因为星迹在做虚拟现实游戏,她听顾珣提过一些游戏设备,比如戴着头盔或是眼镜会有身历其境之感,她没想到陆玄的眼镜会神奇到这样的地步。 她取下眼镜,恍然大悟,「原来他能掐会算是透过这副眼镜。」 「眼镜会算命?」 「你戴上就知道了。」 小米戴上之后,眨巴眨巴眼睛,又取下来看了看,「没什么特别啊,就只是眼镜,好像没度数,是平光镜。」 「你没接收到讯息?」 小米不解的问:「什么讯息?」 「大脑会接收到所有你能看到的东西的各种讯息。」 「没有啊。」 琥珀深感不可思议,拿着眼镜来到一楼,刚好一个房间的住客正准备退房,开着房门在收拾东西,她敲了敲门板,笑着问道:「抱歉打扰一下,能请你们戴戴看这副眼镜,感觉一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间房住了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戴上看了看,说没什么异样,另外一个女生也戴上试试,也说没有任何异样。 琥珀难以置信,再次拿起眼镜戴上,眼前的两个女生的相关讯息立即涌入脑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她能感受到?难道她和别人不同?而且为什么陆玄也能感应到,难道她和他是同一类人?体质异于常人? 「你好,我是快递,请问虎拍小姐在吗?」 琥珀扭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快递人员。「我就是。」 「这是您的快递,请签收。」 琥珀签收的时候,心里还很奇怪,她最近没有网购过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合约要签,而且东西很薄,寄件人也没有留下电话姓名,到底是谁寄给她的? 第四十七章 她签完名后,将眼镜递给快递人员,「你戴戴看这副眼镜。」 快递人员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左右看了看后,把眼镜拿下来笑着说:「没什么啊。」 琥珀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为什么只有她能感应到讯息? 快递人员离开后,她撕开纸袋,心说怪不得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她抽了出来,这张对折的纸看起来很旧,她展开一看,是一份收养证明和半张信纸,而且收养人一栏的名字竟然是虎铭和苏惠,而被收养人的名字,是她。 琥珀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那三个人名,的的确确没有错。 半张信纸被风一吹,飘落到地上,她手指微微颤抖,弯腰捡起,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单,简单记录了被收养孩子的名字和收养日期,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因为刻意被红笔圈了起来,信纸印着t市春光育幼院。 琥珀整个人都呆住了,这比听到世界末日要来临更让她难以置信。 她是被收养的?这怎么可能?! 从有记忆起,父母就将她当作掌上明珠一般疼爱,尤其是父亲,对她的宠爱可以说是没有极限,她不过是比别的孩子嗅觉灵敏一些,他就觉得她是个天才,用尽心力栽培她。 如此尽心尽力爱她的父亲,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可是这份收养证明是法院裁定认可,还有春光育幼院的信纸,如果不是真的,谁会刻意伪造这个给她看?有什么目的、什么好处? 琥珀站在日光明媚的院子里,周身浑然起了寒意。 她忽然想起自己初到傅家,傅炤经常无故欺负她,有一次虎湘在房间里训斥傅炤——她是你妹妹,不许欺负她! 傅炤当时的回答是「又不是亲妹妹」,当时她在房门外听到这句话,没有多想,表妹的确不是亲妹妹,当此刻,她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琥珀心乱如麻,恨不得立刻打电话给姑姑询问真相,但是拿起手机却又放下,她不能这么直接问姑姑,她点下傅炤的手机号码,拨出去却又飞快的挂断,如果是真的,他应该也不会告诉她。 她定了定神,春光育幼院就在t市,如果她去打听的话,应该能问到。她把两张纸放进纸袋,疾步上楼。 旧家的钥匙她放在一个首饰盒里,她打开房间,找出钥匙,拿起随身包包匆匆下楼。小米正在做清洁工作,琥珀说:「我有事要出门一趟,晚上不一定会回来,民宿有什么事就打给我。」 小米见她神情匆忙,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了声「好」。 琥珀开着车要前往高速公路交流道,开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是顾珣打来的。 她此刻心乱如麻,六神无主,看见他的名字,只觉得一种无法言说的依赖之感涌上来,她马上将车子靠边停,接听电话。 顾珣柔声问道:「你在干么?」 听见他温暖而关切的声音,她顿觉安定许多,回道:「我在开车。」 「开车?」他调笑道:「练车吗?」 「不是,我要回老家一趟。」顾珣有些意外,「发生了什么事吗?」 琥珀咬了咬唇,这件事还没有确定,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简单回道:「有件事我想去确认一下,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我明天就回来。」 「嗯,我等你。」 挂了电话,琥珀深深吸了口气,在导航上输入春光育幼院。 从这里到t市大约是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琥珀此刻心情太乱,不敢开太快,开上高速公路以时速八十公里的速度开着,到了t市,她直接按照导航的地址开到了春光育幼院,这间育幼院位在郊外,小小一间。 她站在大门口,迟疑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去。 一个小时后,她找到了答案。 从春光育幼院出来,她坐在车里,半晌没有发动车子,好似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她颤抖着手指,轻轻摸着脖子上的琥珀项链。 据说这是她被送来的时候身上戴着的东西,看着很像是块琥珀,于是保育员就替她取了琥珀这个小名。 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名字的来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一直交代她,这条项链不许送人也不能弄丢,让她一直戴着,原来这是她寻找身世的唯一线索。 育幼院的工作人员说,父亲本来想要收养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这样没有记忆更容易亲近,可是一见到她就很喜欢,听到她叫琥珀,更加觉得她和自己冥冥之中有缘,于是毫不犹豫改变了主意。 真相摆在眼前,可是她依旧不能接受这个突兀的事实,究竟是谁要揭开这个尘封的秘密,要逼她面对这个根本不想面对的真相?她心里闪过无数个人名,但又一一排除。 虎湘对她视如己出,显然是想要保守这个秘密一辈子,而傅炤也不可能对外人说她的身世,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虎家的孩子,身边的朋友也不可能知道。 究竟是谁发现了这个秘密,而且一定要告诉她? 忽然她想到一个问题,那份收养证明应该是被父母放在旧家好好收着,是谁拿出来用快递寄给她?总不可能是贼吧? 她发动车子,朝着旧家的方向开去。 t市是个海滨城市,沿着海边的公路修筑得很美,可是现在的她无心赏景,一路开得飞快。 十年未曾回来过的老房子,寂寞的矗立在路边。 这是一栋临海的两层小屋,她停了车,慢慢走向大门。 锁头已经生锈了,她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开,她站在大门口,过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庭院里长了野草,栏杆生了锈,二楼阳台上挂着一个鸟笼,曾经她很喜欢画眉鸟,父亲便买了一对儿给她。 所有回忆夹在尘埃中扑面而来,她难过得不能自已。 姑姑一直不让她回来就是这个道理。 离开了,就没那么疼,时间会慢慢淡化一切伤痕。 但是当她再次看到这个生活过十四年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一切,想起故去的人,眼泪潸然下。 她拿出钥匙,打开屋子的大门,推开的那一刹那,熟悉的每一个摆设、每一样家具,都还在原来的地方。 她静静的站在屋子的中间,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一张书桌上,她走过去,书桌的右边刻着一个小小的王字,这是她上小学的时候刻上去的。 她开窍得晚,上小一的时候,在班上的成绩是倒数的,同学常常取笑她,还给她取了个外号叫虎妞,她很生气,回到家跟父亲说她要改成母亲的姓。 虎铭抱着她,安抚道:「宝贝,我们姓虎最好了,虎是山中之王,最威风最厉害,你也会是班里之王。」 于是她就在桌子上刻了个王字,激励自己。 琥珀用指腹轻轻触摸着这个小小又幼稚的王字,突然心里一惊,抬起手,她的指尖干干净净的。 十年未曾居住过的房子,为什么会一尘不染? 父母去世后,房子就一直闲置,清明节姑姑带她回来祭拜父母,也都是直接去墓园,从不回旧家,就怕两人触景伤情。 这是十年来琥珀第一次回来,她此刻才注意到不只这张桌子,其他地方也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甚至窗帘也如新的一般。 她越发感到困惑不解,是谁来过吗? 门窗完好,钥匙依旧是十年前的那一把,能够进来的人,能够找到那张收养证明的人,应该是有此处的钥匙,会是谁?姑姑?傅炤?但她都觉得不可能。 她走进父母的房间,依旧干净整洁,彷佛被人收拾过。 她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气息,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相簿,她拿出来翻开,里头放的都是很旧的老照片,从她五、六岁开始,一直到上小学,最后一张照片是她戴着红帽子噘着嘴的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妞妞上学了。 琥珀的眼泪再次涌出来,她没有五岁以前的照片,这或许已经说明了原因,她被收养的时候已经五岁半了,她还记得上小学时成绩很差,可是父亲从来没有骂过她,还手把手的教她拼音、算数…… 他为她倾尽心力,而她并非亲生。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感觉到虎铭那么的爱她。 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她却连报答他的机会都没有,永远都不能。 第四十八章 琥珀难过得不能自已,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无声哭泣。 窗户洞开,风从敞开的院门外灌进来,带着海的气息,湿咸如泪。 心里的悲伤无可抑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琥珀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陆玄。她虽然存了他的手机号码,但从来没有和他通过电话。 琥珀平缓了一下情绪,接听。 陆玄的声音一如既往磁性动听,不急不缓,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如惊雷,「那封快递是我hs寄给你的。」 「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是你的哥哥。」陆玄停顿了一下,才又补充道:「亲哥哥。」 琥珀直觉反应回道:「不可能。」 「你戴上眼镜之后看到的东西,别人都看不到,那是因为你和我是同类,他们是异类。」 「你在胡说什么?!」 「你的左右手一样灵活,你的嗅觉很敏感,你很有语言天分,是因为你的记忆力绝佳,你的身体很好从不生病,你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你十七岁来初潮,二十四岁才开始喜欢异性,从去年起,你到了夏天会闻到异性的气息,肚脐变成粉色。」 琥珀的脸色丕变,这些是她的隐私,除了许荏苒,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究竟是谁?」 「你是不是一直在作梦?你记不记得梦里的语言?你还记不记得我唱过的歌?」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琥珀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握着手机的手无法克制的轻轻颤抖,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将要听到一个惊天的秘密。 「我在海边的礁石上等你,你戴上眼镜来找我,我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 结束通话后,琥珀从包包里拿出那副黑框眼镜戴上,彷佛有镜头朝着沿海公路的方向延伸,她果然看见陆玄站在海边的礁石上,背对着海面,负手而立,海风吹着他的头发,眉目俊美到不似真人。 琥珀离开旧家,把车朝着陆玄所在的方向开过去。 海边公路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照着路面泛着青光。 她不由自主的加快车速,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心绪乱得不行,她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却又感到害怕。 眼镜像导航一般指引她朝着海边而去,很快的,她看到了陆玄。 琥珀想要减慢车速,把车停到路边,然而诡异的是,她踩了煞车,车速依旧很快。 煞车失灵了吗?她惊慌失措,将煞车死死踩到底,然而车子依旧急速往前冲去。 琥珀无法形容心里的惊恐,情急之下去拉手煞车,却根本无效,车子径直冲向沿海公路的围栏,直接朝着岩石下的海面飞去。 猛烈的撞击导致安全气囊弹了出来,砰然一声巨响,银白色的车子落入海中。 眼前呈现耀眼的白光,海水蔓延进来,如一团深蓝色的雾。 琥珀在半昏迷中隐隐约约听见陆玄的声音——「我带你回家,黛若拉。」 她觉得心口剧痛,像是被人挖去了最最重要的东西,不由自主的低喃了一声顾珣,彻底失去知觉。 海面渐渐恢复平静,夏日午后的阳光明媚眩目。 碧空如洗,海天一色,远处的鸥鸟翩飞而去。 【第九章 思君如故】 一年后。 嘉年山庄,宾客如云。 晴空碧蓝如洗,飘着彩球,玫瑰花围成巨大的心形图案,绿色草坪上用百合花摆出了百年好合的字样。 顾远山坐在婚礼嘉宾席的最中间,一身中式长衫,白发银须,精神矍铄,看上去完全不像八十岁的老人。 虎湘和傅谨言坐在他旁边,一脸含笑。 顾远山说:「这两个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金童玉女似的,多般配,多好看。」 傅谨言笑着点头,「干爹很快就要四世同堂了。」 虎湘笑得阖不拢嘴,本来小两口不急,打算明年秋天结婚,结果小家伙迫不及待来了,只好提前举行婚礼。 红毯上用玫瑰花搭成的一座巨型心形花架,下方站着一对盛装的新人。 新郎握着新娘的手,清朗而深情的声音在玫瑰和百合的香气里飘入众人的耳膜——「我对她一见倾心,十年的等待守候,今天终于梦想成真。能娶到她是我此生最大心愿,这一生,我会视她为生命中的唯一伴侣和爱人,无论贫穷疾病,我都会不离不弃。我会尽一生之力,给她最多的宠爱,最诚挚的感情,最坚定的支持,还有我所有的存款和私房钱。」感人肺腑、真挚动人的婚礼誓言,被最后一句话给破了功,来宾哄堂大笑。 顾晓琚笑得都飙泪了,忽然身边光影一暗,有人离开,她的目光跟着那道孤单消沉的背影,笑容悄然而逝。 去年鲁潇潇婚礼,接到捧花的是琥珀,然而一年后,结婚的却是乔安琪。 同样是一见倾心,同样是多年等待,傅炤心想事成,而他…… 面对此情此景,顾珣的心情可想而知。 周嘉怡心里黯然,碰了碰顾晓琚的手,小声说:「去看看你哥。」 顾晓琚起身跟了过去。 顾珣站在饭店的回廊上抽烟,因为消痩,显得个子很高。 身后是热闹喜庆的婚礼现场,欢声笑语一片,唯有他寂寞樵悴,黯然神伤。 顾晓珺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发热。 一年了,他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痩,除了疯狂工作,很少出门。 「哥。」 顾珣回过头,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一闪而逝,看不出一丝暖意。自从去年的事情发生,他好像整个人都失去了热气,冰化了一般。 「哥,你少抽点烟。」顾晓珺小心翼翼的说:「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顾珣抬起眼睑看向远处,唇角浮起一抹苦笑。没有她的日子,已经一眼看到头,不过是一片虚空而已。 抽完了一根薛,他淡淡的道:「我们回去吧。」 顾晓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跟在他身后走回位子。 婚礼仪式结束,傅炤和乔安琪向来宾敬酒。 暗恋多年终于修成正果,而且马上要升级当爸爸,傅炤的喜悦之情可想而知,笑意一直挂在脸上。 虎湘看着儿子春风满面的样子,不禁想起了琥珀,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如果没有出事该有多好?琥珀和顾珣、傅炤和乔安琪,说不定可以一起举办婚礼。 傅炤本来笑容满面,走到顾珣这一桌,一看见顾珣,心情骤然一沉。 顾珣举杯祝贺,虽然唇角含笑,可是笑容却莫名的透出一股伤感。 傅炤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低声说:「顾珣,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送她车。」 「傅炤,我没有怨你。」 「我知道,没有任何人怨我,但我无法不怨恨我自己,如果我没有送她车,她就不会出事。」 顾珣浅笑道:「今天是你们的大喜之日,不提这个。」 傅炤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用力握了握。 人世间每日都有悲欢离合生老病死,活着的人依旧要继续走下去。 婚礼结束,顾珣回到顾家,陪着长辈和亲戚聊了会儿天,驱车来到光阴故事。 这一年来,他时常回到这里。 门的密码依旧是琥珀的生日,客厅和主卧依旧空荡荡,阳台上的植物越发茂盛,绿意盎然。这个房间虽然没有住人,却显得很有生气,彷佛他们未曾离开过。 那幅琥珀的画像被他移到了书房。 画中人栩栩如生,明艳倾城,含情脉脉对着他笑。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良久无言。 室内静谧无声,暮色渐渐落下来,像是一面薄纱笼上了画像,看不清她的眉眼。 他打开灯,坐在桌前,望着她,自言自语,「今天傅炤结婚了,安琪和他要去法国度蜜月。」顿了顿,他又说:「我曾经也想过我们去法国度蜜月,带你去看塞纳——马恩省河两岸的风景,去乡下的葡萄酒庄,去……」一阵悲伤袭来,他无法再说下去,双手交叉,撑着额头。 良久,顾珣抬起头,视线自然下垂,落到桌上的一套书上。 《神雕侠侣》,他小学五年级看过的书。 昨天路过书店,他心血来潮买了一套,重温了一遍小龙女在绝情谷底和杨过重逢的情节。 第四十九章 他说不清当时心里的想法,为什么突然很想要看这一段,或许是潜意识里想着琥珀会不会也如小龙女般奇迹生还,忽然有一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杨过等了小龙女十七年,他不过才等她一年而已。 他把书拿起来要放进书柜里,低头的瞬间,蓦然一愣。 这套书一共有四册,小龙女和杨过重逢的那一幕在第四册。 他买这套书只是想看那一段情节而已,所以一至三册他压根没有动过,第四册看完之后随手放在最上面,然而此刻,放在最上面的是第一册,第四册放在了最下面。 一二三四的顺序不可打乱,只有一个人会这样。 他心跳加快,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琥珀。」 没有人应答,空旷空寂的房间,只有他自己微弱的回声。 他放下书,看过每一个房间。 没有人。 她没有回来过。 空荡荡的客厅里,最后一抹残阳,在地板上投映出一道萧瑟落寞的身影,孤寂入骨。光阴故事小区的墙外,停着一辆蓝色跑车。 琥珀取下眼镜,已是一脸泪痕。 一年没见,他那么痩,那么消沉,那么僬悴。 她没有想到他会这样。 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一年了,她甚至在返回的星途中,做过最不堪的设想,他或许已经结婚,或许已经有了新的爱人,也想过他会伤心难过,然而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深情。思念成狂,却不能相见。 陆玄启动了车子,说道:「好了,你已经看过他,我们可以走了。」 「我不想只能靠眼镜才能看到他!」琥珀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隐忍了一年的思念和折磨喷发而出,「我想要和他生活在一起。」 陆玄无动于衷,「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一到地球就立刻带你走,我知道突然告诉你真相你很难接受,设身处地想,如果是我活到二十五岁,突然有人说我是个外星人,我也不会相信,所以我想多给你一些时间,让你慢慢接受这个事实,让你逐渐适应,但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爱上这里的人。」 他只不过大意了一点,晚走了一个星期,事情便不可挽回。 「我为什么不能爱上这里的人?」琥珀潜意识里依旧认为自己是地球人,面对陆玄那种高高在上、看不起地球文明的语气和行为,异常的反感。 「他们比我们低级很多,你难道不懂?」陆玄耐着性子解释,「你对顾珣的迷恋只是因为你成人了,到了生育期的一种自然反应,那根本不是爱,你怎么可能爱上比自己低级的种族?就如同人类不可能爱上宠物猫狗一样。你就算暂时迷恋他的气息,也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过了期限,你就会对他视为路人。」 她无法认同的用力摇头,「是,我第一次喜欢上他的确只持续了短短三天,然而这一次不是,离开的这一年,我没有一分一秒忘记过他,我还是很爱他,甚至比以往更爱他。」 「那是因为你怀了他的孩子。」 这是最让陆玄郁闷懊恼后悔的地方。 他设计车祸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认为她死了,这样的离开方式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然而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她居然怀孕了。 如果这个孩子遗传了顾珣的基因不能在水中生活,那么就不能留在沉睡之星,所以他不得不再次将琥珀送回来,等这个孩子出生。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我绝对不会再送你回到这个烂地方。」 琥珀生气的低吼道:「对你来说这是个烂地方,可是这是我的家,这里有我的家人朋友和爱人。」 「你的亲人家人和爱人都应该在沉睡之星。你应该听过狼孩的故事,被遗弃在狼群中的人类孩童,智商能力都无法和人类相比,只会被兽化,你留在地球就是这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留在狼群里。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可以在水里生活,我必须带你们走。」 「他是我和顾珣的孩子,我要留在这里和顾珣一起抚养他!」 陆玄冷笑道:「那你打算怎么解释你怀孕的时间需要十三个月?还是你打算告诉他,这孩子根本不是他的?你认为这两种说法,他比较能接受哪一种?」 琥珀的心一阵剌疼,正因为她无法解释,所以她无法立刻去找他。她不敢想象如果告诉他真相,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害怕她、远离她,认为她是怪物吗? 顾珣急切的想和她结婚,是因为害怕失去,她现在的感觉也是如此。 在这段感情中,一直是顾珣为她朝思暮想,是顾珣为她患得患失,是顾珣没有安全感,然而现在,一切都换成了她。 她的身分成为她最最担心害怕的一把剑,她很怕说出来,就会斩断顾珣对她所有的感情。 陆玄冷冷的道:「所以你不能去找他,也不要去找任何人。孩子生下来如果能在水里生活,我们立刻离开,没有人会知道你曾经回来过。」 琥珀斩钉截铁的说:「不管这个孩子能不能在水里生活,我都不会跟你走!」 「我不会改变主意。」 「我不走!」琥珀气鼓鼓的瞪着他,倔强不屈。 陆玄笑了笑,「你看,我们果然是亲兄妹,一样的固执。」 她扭过头,不再和他争执,反正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放软了语气,「黛若拉,你回去过,见过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文明比这里高上无数倍,而且我们的寿命也比较长,顾珣只能活到七、八十岁,或许他运气好,能活到九十、一百,可是接下来的岁月你将一个人面对孤独。」 「我愿意。」 「你疯了吗?!」 「我没疯!无论沉睡之星有多好,都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这里!」 「好了,我已经满足你的心愿让你见到顾珣,后天我们去美国,机票我已经订好了。」 「我想看看姑姑。」 陆玄无奈,只好开车到金玉山庄。 一枚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微型信号器钉在二楼的玻璃上,琥珀戴上眼镜,看见了屋内的情景。 新房里,乔安琪在整理礼物,傅炤在收拾行李,两人在讨论蜜月旅行的事。 虎湘并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坐在琥珀的房间。房间里干干净净,床上依旧是琥拍曾经用过的枕头。 虎湘坐在床边自言自语,「你出事后,傅炤后悔不该送你车子,非常自责痛苦,消沉了很久,幸好有安琪劝解安慰他,两人今天能结婚,说起来应该感谢你,要是你能参加他们的婚礼,该有多好。」 听见姑姑的这些话,琥珀再也忍不住哭了,她摘下眼镜,要陆玄开车离开。 这样遥远的观望,只会让人更难过、更想念。 回到饭店,琥珀直接回房间休息。 陆玄订的是总统套房,有了这个哥哥的唯一好处,大约就是一夜暴富。 陆玄给了她几张提款卡,每张卡里都有多到数不清数字的钱。对陆玄来说,这不过就是一串数字,地球的钱币对他毫无用处,即便他只打算在s市停留两天的时间,也去买了一辆车。因为他不喜欢坐出租车,不喜欢闻到别人身上的气味,他们的嗅觉都非常的敏感。 琥珀躺在床上休息,感觉到肚子里的宝宝在动,小脚丫从肚皮上踢过去,鼓起来小小的一团,她轻轻摸着肚子,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下个月她就要生了,不知道这个调皮的小男孩儿会不会长得像顾珣? 她曾经很担心太早怀孕,然而现在却无比庆幸有了这个孩子,否则她可能不会再有机会回来,至少不会这么快回来。 离开的这一年,她被思念折磨,无法想象如果漫长的一生都从此见不到顾珣,会有多痛苦。 想要留下来,首先要想办法摆脱陆玄。 他之所以一直提醒她戴着琥珀项链,就是因为那其实是个信号器,他可以知道她的行踪。 时隔二十多年,现在的信号器已经不是那么大一块的「琥珀」,比小米粒还小,甚至可以远距离射进皮肤,一个小小的红点,像是蚊子叮过,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她因为从小留在地球,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虽然身体很好从不生病,但皮肤异常敏感,所以陆玄当初掌握她的行踪,还是透过那块琥珀,没有在她皮肤中植入信号器。 第五十章 现在她已经不戴那块琥珀了,但是陆玄绝对会用其他方式掌握她的行踪,这点她确认无疑。 怀孕之后,她变得嗜睡,用手机设了闹钟,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手机闹钟响起,凌晨四点,琥珀起身拿了包包,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到了饭店大厅,请服务生帮她叫出租车。 没多久,出租车到了,琥珀坐上车,说道:「去医院。」 司机见她大腹便便,要去医院,以为她要生了,一路上开得飞快。 到了医院门口,琥珀下了车,刚关上车门,身后响起一声煞车声,回过头,果然看见陆玄从车上下来,面色深沉。 琥珀皱眉,「我突然不舒服,来医院检查一下,你跟着我干么?」 「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不叫我送你?」 「不想吵醒你。」 琥珀并不是身体不适,她只是想要试探她离开多久会被他发现,时间短得让她绝望。 为了不让陆玄起疑心,她假装肚子痛,挂了急诊,让医生检查了一番,快天亮的时候才回到饭店。 她躺到床上,开始思索她身上的信号器会在什么地方,如果不能取出来,就算她暂时摆脱陆玄,他也能再次找到她。 陆玄敲门进来,问她早餐想吃什么,她说没胃口。「你现在怀孕了,必须好好补充营养。」 「那你随便点吧,我不想出去。」 陆玄看着她疲倦的样子,叹了口气,「黛若拉,我反对你和地球人在一起,不单单是因为他们比我们低级,也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们是一生都不会生病的体质,但是你现在怀的这个孩子和我们不同,他的存在对你的身体有很大的影响,就像人类说的那种排斥反应,你的身体状况不乐观。」 琥珀默然不语,的确,怀孕之后她感觉到自己虚弱很多,曾经昏倒过好几次。 「黛若拉,父母都不在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的责任和义务,我虽然不希望你怀孕,但事已至此,我只能接受。孩子虽然有一半地球人的血脉,但他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外甥,我会一样爱他。」 她反问道:「如果他不能在水中生活,你就要把他扔下,把他的母亲带走,这就是你的爱吗?」 陆玄一时语塞,顿了一下才道:「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他可以在水中生活。」 「我觉得他就是那百分之一。」 他抬手,「我们不要再争论了,下个月就会知道结果,我去帮你准备早餐。」 没多久,丰盛的早餐摆满了一整张餐桌。 这一年的时间,陆玄的确无微不至的照顾她,陪她熟悉母星的种种,想让她尽快适应那里的生活。 然而他永远都无法体会她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地球,突然被放在一个水中世界的痛苦和绝望,那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新世界,除了陆玄,她不认识任何人,甚至不认识任何东西,他时常会在言谈中流露出高度文明对低等文明的优越感和鄙视更让她愤慨。她相信自己可以适应沉睡之星,但她也很清楚,那不是她想要的世界。 所以,这次回来,她绝对不会再和陆玄回去,她会找机会摆脱他的掌控,到时候就算他找不到她,也不得不回母星,因为能量船停泊在地球的时间是二十天,否则就会无法返航。 琥珀在饭店里待了一天没有出门,翌日九点,陆玄带着她离开饭店去机场。 琥珀担心被人认出来,挽起头发,戴了个口罩。 陆玄将车子停在机场的停车场,带着琥珀走向机场大厅。 夏日的阳光特别剌眼,琥珀抬手遮着光,走在他身旁。 陆玄突然回过身,挡住了她,低声说:「别动。」然后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 这是机场常见的画面,恋恋不舍、深情相拥的恋人。 琥珀不解的问,「怎么了?」 陆玄低声道:「我看见顾珣了。」 她听见这个名字差点昏过去,这样的巧遇简直不可思议,偌大的城市,偏偏在此时此刻相逢! 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的样子,更不能让他看到她和陆玄在一起,否则百口莫辩。 她配合陆玄的动作,靠在他的胸前,甚至不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身边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接着她听见顾晓琚的声音——「好羡慕啊,他们去法国度蜜月。」 琥珀明白了,原来今天傅炤和乔安琪要出发去度蜜月,顾珣和顾晓琚来送机。 顾珣淡淡的「嗯」了一声。 清朗熟悉的声音,像是一把锤子落在琥珀的心上。 陆玄背对着他们,直到两人走过去,他才放开琥珀,「我们进去吧。」 琥珀的心依旧跳得厉害,虽然戴着口罩,虽然挽起头发,虽然是孕妇的装扮,身形变化巨大,可是她依旧很担心会被顾珣认出来,她用手挡着额角上了台阶,彷佛是在挡阳光。 顾珣一路沉默,都是顾晓珺在说话,走过转弯处时,他看了顾晓珺一眼,忽然脸色剧变,停住了步伐。 顾晓珺不解的问:「怎么了?」 「我看到一个人很像琥珀。」 顾晓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男一女正朝着机场大厅走去,男人搂着女人的肩头,看起来是一对情侣,女人穿着咖啡色吊带长裤,从腰身看很明显是个孕妇。 「哥,怎么可能是她,那是个孕妇,你没看到她走路的样子,还有她的腰。」 顾珣眼也不眨的盯着那道身影,「不,好像真的是她。」那个用手挡着额角的姿势他非常熟悉,和琥拍一模一样。 顾晓珺拉住他的手臂,忍不住说道:「哥,她已经不在了,那样的车祸不可能生还的。」 顾珣沉声道:「可是车里并没有她!」 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接受了琥珀已经葬身海底的事实,唯有他不肯接受。 顾晓珺无奈的叹气,「哥,你疯了吗?那是个孕妇,怎么可能是她?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你?好,就算是她反悔了,不想和你结婚,可是她也没去找她姑姑,她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她姑姑养育她十年,她对她姑姑这么孝顺,怎么可能忍心让她姑姑为她伤心欲绝。」 顾珣不得承认,妹妹说的没错,如果琥珀还活着,就算不来找他,也一定会去找虎湘,她对姑姑的感情很深,除了亲情还有恩情,她不会那么狠心绝情。她就算怀了他的孩子,己经整整过去一年的时间,孩子早该生出来了,而不是还在怀孕。 他自嘲的笑了笑,他果然是魔怔了,居然看见一个孕妇会认为是她。 可是走了几步,他又突然停住脚步,想起《神雕侠侣》那几本书。 他昨天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放错了,但是此刻又忽然推翻了这样的想法,那几本书或许真的被人动过。 「晓珺,你先回去,我进去找一找,确认一下。」「哥,机场大厅那么多人,你要怎么找?」 顾珣置若罔闻,转身疾步而去,或许他是疯了吧。 顾晓琚无可奈何的望着他的背影,算了,不管他,等找到那个孕妇,亲眼看到不是琥珀,他就死心了。 走进大厅,融入拥挤的人潮,琥珀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她很想见顾珣,很想立刻和他在一起,但是此刻她绝对不能让顾珣看见她,因为他一定会误会,而且她根本无法解释,除非她说出真相。 陆玄在柜台checkin,现在的她有了新1身分,她不再是虎拍,陆玄当然也不叫陆玄,他的名字是诺兰登,可是她潜意识对他的本名很排斥,一直坚持叫他陆玄。 琥珀背对着人流,急切的盼着赶紧出关登机,虽然顾珣已经离开,可是她依旧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额角都微微渗出冷汗。 此刻正是夏天,身边来来往往无数人,她的嗅觉异常敏锐,可分辨出各种不同的气味,忽然间,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正是那种让她沉醉迷恋的独特气息,她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此生听过无数次别人叫她的名字,但是从未像此刻这般震惊、恐惧,如同耳边响起了惊雷,叫她名字的人,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的声音她熟悉到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第五十一章 她完全动弹不得,双脚彷佛被钉住了一般,她不敢回头,不敢答应,惊慌失措,恨不得立刻穿上隐形衣,从他面前消失。 陆玄自然也听见了,他回过身,目光越过琥珀的肩头,看向顾珣,淡然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琥珀心里一片绝望,不敢想象顾珣看见陆玄和她在一起的心情。 陆玄伸手握住了她的肩头,让她回身面对。 琥珀身子一软,差点跌倒,陆玄及时扶住了她。 顾珣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梦呓般低语,「真的是你……」 她思念了一年顾珣,可是此刻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很想说你认错了人。 顾珣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那种痛到骨髓的目光,让她心碎。 她知道他误会了,她最担心害怕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顾珣眼睛赤红,声音沙哑,「为什么??」 陆玄冷冷的道:「你看到了,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顾珣的目光自始至终只看着琥珀,他声音像被沙子磨砺过一般沙哑,「你告诉我。」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琥珀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该如何面对,更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告诉他事情的真相,所有的解释都在嘴边,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嗓子疼到有血腥的气息。 陆玄说道:「我告诉你,她不想和你结婚,但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和家人,所以制造了假车祸,和我去了美国,这一年一直和我在一起,现在我们要回去,因为孩子下个月就要出生了。」 顾珣脸色苍白,痩高的身躯像是突然被人猛击了一拳,微微晃了一下。她竟然怀了陆玄的孩子? 「不是的,顾珣,不是这样,我没有反悔!」琥珀泪光盈盈,却无法当众说出真相,急得快要昏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联系?为什么……」顾珣觉得五脏六腑刀割般的疼,疼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他用八年时光等待守候的女人?这就是让他整整一年夜不能寐痛不欲生的女人?他眼眨也不眨的凝视着她的眼眸,他深爱的至纯至真的一双眼睛。 他不知道该相信她的眼睛,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亲眼看到陆玄搂着她,亲眼看到她大腹便便要和陆玄一起离开。 顾珣苍白无力的笑了笑,然后转过身,疾步离开。 他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真诚的对待过他,他把一颗真心放到她面前,却一再被她践踏。 第一次我可以原谅你,第二次绝对不行,就算再喜欢也不行…… 言犹在耳,顾珣决绝的身影、绝望的眼神,让琥珀害怕。 就连去年夏天在海边煞车失灵,她眼看着就要连车带人坠入海底,她也没有这么惊惧。她拚尽全力大喊一声,「顾珣!」 顾珣没有回头,没有停步,走得风一般快。 琥珀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要追上他,告诉他真相。哪怕他无法接受,从此对她避如蛇蝎,视为怪物,她也在所不惜。 陆玄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她死命挣扎,「放开我!我要去找他解释清楚。」 他低声警告道:「你要告诉他你来自外星?他会把你当成异类妖怪,立刻离开你,或者昭告天下,让你在这个星球没有容身之地。」 琥珀的身子微微颤抖,「是,他可能会认为我是妖怪或是异类,会害怕会避开,但要是我不向他解释,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我宁愿他离开,也不能让他误会。」 「就让他误会吧,反正你终究要离开这里。」 她果断的说:「不,我不能让他误会,如果他不能接受我的身分,我从此再也不会来找他。」 「来不及了,我们等一下就要离开了。」 琥珀一脸坚决,「不,我必须马上向他解释。」 趁着陆玄犹豫之际,她奋力挣脱他的掌控,追了出去。 顾珣已经走到了停车场。 琥珀跑过台阶,大声呼喊他的名字,然而他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白色车身箭一般驶出了停车场。 琥珀急切的对跟过来的陆玄说?「快把车钥匙给我!」 陆玄拿出车钥匙,「我来开。」 要从机场回市区走的是高速公路,此刻路上车辆并不多,顾珣的车子已经不见踪影,琥珀心急如焚的催促着陆玄快一点。 陆玄不断加速,她脸色发白,此刻却只希望他再快一点。 终于,三分钟后她看见了白车的影子,可见顾珣的车速也是快到可怕。 她拿出手机,传讯息给顾珣。这是新买的手机,手机号码也是新的。 顾珣,我是琥珀。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也不是陆玄所说的那样,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我离开是因…… 她正低头打字,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车子倏地减速,她身子往前一倾,手指碰到了发送键。 车子紧急煞车发出剌耳的声音,眼前的一幕让琥珀的心跳几乎要停止。 前方路面一片混乱,顾珣的白车在路上翻滚,剌耳的声音,还有火花,新闻里的车祸画面就那么活生生的发生在眼前。 琥珀觉得心口一阵撕裂般的痛,眼前沉入一片黑暗,耳边也是一片死寂。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 琥珀恍恍惚惚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陆玄坐在她身边。 昏迷前那骇人的一幕立刻涌入脑海,她担心焦急的问:「顾珣呢?」 「他没死。」陆玄的声音很平静,「买好车还是有用的,虽然翻车,也只是断了两根肋骨,小腿骨折。」 闻言,琥珀终于从无边的黑暗中走出来。 「是不是你做的?」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她去年的车祸就是陆玄所为,所以她直觉这次也是他搞的鬼。 陆玄按住她发抖的手,「不是我做的,不是我不能,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不屑。我要是真想对付他,什么手段做不到?但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带你离开,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希望你恨我一辈子。」 琥珀相信他的话,因为他自诩来自高等文明,极端自傲自负,他要是真做过什么事,他不会否认,也不屑否认。 「他现在在哪里?我要去看他!」她挣扎着想起身,又是一阵晕眩,眼前发黑。 陆玄将她按躺回床上,「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接下来的一个月,因为这个孩子的缘故,你的身体可能会越来越差。你最好保持情绪平稳,否则我无法保证这个孩子的安危。」 琥珀急问:「孩子情况不好吗?」 「目前看来是你的情况不好,我们要尽快去美国。」 「不,我要去找顾珣,向他解释,否则我绝不会离开。」琥珀再次挣扎要起身。 陆玄拦住她,正色道:「你现在不能去,他的身边围满了人,大家见到你是什么反应,你想过吗?」 她当然知道,所有人一定会问她这一年去了哪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想让大家原谅你的失踪,解释你的身孕,就只能告诉他们真相,这件事很快就会人尽皆知,我们马上就会有危险,或许,被送到实验室解剖也有可能。」陆玄很难得笑了笑,彷佛在说个笑话。 可是琥珀完全笑不出来。 「如果你不说实话,那么你就是个骗子,是个出尔反尔没心没肺玩弄感情的女人,所有人都会恨你、厌恶你、远离你,你所谓的亲情友情爱情瞬间都会离你远去,没有人会原谅你。」 陆玄定定的望着她,又道:「你视为生命般重要的东西,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牢不可破,随时都会失去?,你所谓深爱着你的家人、朋友、爱人,也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爱你,他们会误会你、否定你,甚至痛恨你,你为了他们一定要留在这个低级的世界,你觉得值得吗?」 琥珀毫不迟疑的回道:「当然值得!虎铭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却对我疼爱有加;虎湘不是我的亲姑姑,对我视如己出;傅炤认为是他害死我,自责内疚不能原谅自己?而顾珣,即便是生死两隔,他对我依旧一往情深,这就是我选择留下来的原因。 「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他们,我会变成怎样?当年能量船发生事故,就算我在海里不会淹死,如果没有被人救起,没有被人收养,没有得到关爱,我一样还是会死,根本等不到你来找我。」 第五十二章 她眼中浮起泪光,「如同你想珍惜守护我一样,他们是我想要守护珍惜的人,你让我用死亡欺骗背叛伤害他们,我不会快乐,我会永远都活在内疚中。你想解救我,让我离开这个你认为低级糟糕的世界,可是对我来说,这就是我的归属。你明白吗?」 陆玄看着她,若有所思。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理解你的做法,可是你来得太晚了。」琥珀伤感的说:「这里的一切都融入了我的生命,我的思维我的生活我的感情,我的一切一切都属于这里,你把我带走,等于是拔掉了我的根。」 陆玄叹道:「我知道强行带你离开会让你痛苦,可是你如果想要留下来,就永远不能暴露你的身分,这不仅关乎你的安危,也关乎到孩子的安危。如果被人知道我们来自外星,不仅是我们,包括这个孩子都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如果我不说,他不会原谅我,我已经伤害过他一次,我不能再伤害他,一想到他恨我入骨,我就心痛到无法呼吸。」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琥珀眼中滚落。 陆玄抽了张面纸给她擦眼泪,可是眼泪根本止不住,擦不完。 他深感无奈,只好说道:「有个办法可以挽回这一切,你不用解释,也不必说出你的身分。」 「什么办法?」 「我可以清除他在机场的这段记忆。」 琥珀一怔,「清除这段记忆?」 「对,见到你的人只有他,他出了车祸,现在还在昏迷中,所以没有时间去告诉任何人你回来过,只要我抹去他在机场的这段记忆,他就不会记得他见过你,在他的认知里,还是以为你死了。」陆玄续道:「很巧合他发生车祸,头部受到撞击,短暂失忆也很正常,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如果你真的想要留下,那么半年之后,你再带着孩子去找他,到时候也没有人看得出来孩子究竟是多大。」 琥珀难以置信,「你愿意让我留下来?」 「用你们的话来说,这要看命运的安排。如果这个孩子不能在水中生活,我即便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清除顾珣的这段记忆,你就不用担心他会误会你、恨你,机场的相遇,对他来说不存在。」 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化解目前的困境。 琥珀紧张的问:「你不会伤害到他吧?」 陆玄笑了笑,「当然不会,只是清除一点记忆而己,就像你清除网页浏览纪录那样。」她不放心,再次确认的问道:「真的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吗?」 他坚定的摇摇头。 琥珀望着陆玄,用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说:「如果你伤害到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认你是我哥哥。」 陆玄笑了笑,「就像我说的,如果我真的想对他做什么,早就做了,我甚至可以在带你离开之前让他死掉,直接断了你回来的念头,这样我不是更轻松?」 她脸色一白。是的,如果上次顾珣和她一起坐在车里,车子坠入大海,她安然无恙,顾珣却一定会死,既然陆玄上次没有动手,这次也不会。 「我想看看他。」 「你不能去,不能让其他人见到你,我在病房放个信号器,你就可以看见他。现在你好好休息,我去医院。」陆玄把手放在她的太阳穴上,缓缓说道:「睡吧,黛若拉。」 琥珀的情绪经历大起大落,本来就已经紧绷到极致,此刻被陆玄一催眠便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傍晚了,房间里飘着食物的香气,她坐起身,发现陆玄替她准备了晚餐。 「饿了吧?吃点东西。」 可是她的心思全在顾珣身上,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立刻问顾珣的情况。 陆玄回答他没事。 琥珀迫不及待的拿出眼镜戴上。 镜头开始延伸,越过门前的道路,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后到了医院,来到病房,她终于看见顾珣了,他还没有醒,闭着眼睛的样子像是熟睡,只是眉头蹙起,脸色苍白。周嘉怡和顾晓珺守在病床前,两人眼圈都是红的,尤其是周嘉怡,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琥珀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心痛的问道?「为什么他还不醒来?」 陆玄摘下她的眼镜,柔声说:「他还有三十七分钟才会醒过来,你先吃点东西,你的脸色很差,必须立亥」」补充营养。」 琥珀毫无食欲,但仍勉强吃了一些,然后又拿起眼镜戴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果然如陆玄所说,顾珣三十七分钟后醒了过来。 周嘉怡激动又高兴,流着泪说:「儿子,你吓死妈了!」 顾晓珺也哭着说:「哥,都是我不好,不该提前离开的。」 顾珣的神情很迷茫,「我怎么在医院?」 顾晓珺呜咽着回道:「哥,你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 「车祸?」顾珣觉得头痛欲裂,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为什么会在那里发生车祸?」 「傅炤和安琪姊要去法国度蜜月,我们去送机。」 顾珣觉得很奇怪,他什么时候去了机场?他稍微动了一下身子,觉得全身都疼,头也很痛,实在没有力气问下去,只想睡觉。 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人影,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半个月后,顾珣出院回家休养,每天被逼着喝各种补汤,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便继续筹划开办星迹数字艺术培训基地,这是一所比较高级的绘画培训学校。一方面想为更多的绘画爱好者建构一个实现梦想的平台,另一方面也算是为星迹公司培养储备人才。 学校建成之后,身为名誉校长,顾珣定期会去学校上一节课。 转眼入冬,天气骤然变冷。 这一天顾珣从学校离开,望着飘着细雨的天空,突然想到明天就是他的生日。 空气清冷,周围极静,他心里莫名的空寂,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他走到停车场,忽然看见自己的车旁站着一个人。 从背影看去,应该是个年轻的女人,虽然是冬天,她却穿得很单薄,豆绿色羊毛大衣,腰带让她的腰看来不盈一握,清新淡雅如早春的一片嫩叶。 她用手指在车窗上写着什么,用的竟然是左手。 顾珣的心莫名其妙用力急跳几下。 走上前,他才发现她写了个顾字,他心里又是一动。 对陌生异性他本来不想打招呼,可是她站在他的车前,他总不能无视,于是清了清嗓子,说了声你好。 转过来的一张年轻面孔,美得让人震惊,让他不由得一怔。 琥珀眼也不眨的望着他,想要对他笑,却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历经折磨,百转千回,方知珍贵。 顾珣凝睇着她,眸光深深一如初见。 她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水珠,他倏地回过神,下意识闪开,然后礼貌的说:「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车,麻烦你让一下。」 琥珀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原本的欣喜激动,瞬间烟消云散。 为何顾珣对她的出现如此镇定?刚才的那一抹惊讶,为何瞬间消散不见?为何他此刻视她为陌生人? 她陡然慌乱起来,紧张的唤了声,「顾珣。」 顾珣眉头轻蹙,「你认识我?」 琥珀的心像是被重重击了一拳,「你不认识我吗?」 他摇摇头,「对不起,不认识。」 她声音颤抖的又问:「你真的不认识我?」 顾珣礼貌的笑了笑,「很抱歉,我真的不认识,麻烦你让一下,我要开车。」 剌骨的寒意涌上来,琥珀浑身发抖,缓缓后退了几步,看着他上了车,关了门,发动引擎,驱车离去。 雨越下越大,她却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 【第十章 故人依旧】 三年后。 星迹数字艺术培训基地特地为了应届毕业生和绘画爱好者举办一场游戏美术创意赛,前十名可以免费入学,经过辅导一个月后再进行复赛,前三名不但可以获得丰厚的奖金,还可以直接进入星迹公司工作,待遇优厚。 初赛已经结束,这天顾珣例行来到学校,讲完课正要回公司,学校的负责人海陆叫住他。 「顾校长,创意赛初选出了点意外情况,我没办法作主,想向你请示。」 顾珣微笑道:「初选结果由你们教学组的老师投票决定,不用来问我。」 第五十三章 赛制规则早就定好了,为公平起见,作者匿名上传作品,由学校教学组的几位资深老师投票决定名次,他也看过比赛作品,确实有些让他印象深刻。 「初选结果已经出来了,但是前十名中有个作者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没办法决定。」顾珣问道:「怎么了?」 海陆笑道:「您来我办公室一趟就知道了。」 顾珣跟着海陆走进他的办公室。 一个异常漂亮的小男孩儿坐在办公椅上,看上去大约三、四岁,因为脚构不到地板,两条小腿悬空晃啊晃的,说不出来的精灵可爱。 顾珣莫名觉得这孩子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尤其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忽闪忽闪的,像是会说话。 他问海陆:「这是谁的孩子?」 海陆挠着头笑道:「这就是这次入选前十名的其中一位作者,初选结果出来,我们一联系作者,全都傻了,老师们不信,把他请到学校,亲自看他画。」 顾珣惊讶的看着这个异常漂亮、灵气十足的小男孩,也感到难以置信。 小男孩儿从椅子上蹦下来,伸出小手说:「你好,顾校长,我叫诺丁。」 很有礼貌,而且小小年纪一点也不怕生,顾珣很喜欢他,蹲下身,握了握他的小手,「你好,诺丁小朋友,你怎么知道我是顾校长?」 诺丁眨了眨大眼睛,「因为海老师说要去请顾校长来啊,你跟着海老师一起过来,你当然就是顾校长。」 顾珣莞尔,这孩子可真聪明。「你年纪这么小,怎么这么会画画?」 「画画是我家袓传的技能,我的太爷爷是画家,我爷爷也会画,我爸爸就更不用说了,我妈妈说他画的画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这个其实我不大认可,我想,应该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海陆在一旁捧腹大笑,顾珣也被他逗笑了。 这孩子真是太有趣了。 「那你这么会画画,是爸爸教的吗?」 「不是,我还没有和我爸爸生活在一起,因为我妈妈还没把我爸爸追到手。」 海陆又笑到不行。 顾珣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强忍着。 「我妈妈和我打赌,说一个月内能追到我爸爸,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她可没我这么聪明。」诺丁小大人似的耸耸肩,「不过我会帮她,谁教她是我妈妈呢!」 顾珣忍着笑,回应道:「嗯,应该的。你几岁了?」 「我很快就四岁了。」诺丁顿了顿,又说:「我和我妈妈是同一天生日。」 顾珣问海陆,「报名的时候你们怎么没确定一下作者的年纪?」 「他是用他母亲的名义报名的,初选结果上传到网络之后,我们联系他,才发现这个问题,您觉得是要和他母亲商议让他退赛,还是……」 顾珣问诺丁,「你妈妈呢?」 诺丁用小手指了指他的身后,「她来了。」 顾珣回过身,微微一怔。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风姿绰约,眉眼如画,似曾相识。 顾珣心里隐隐一动,恍然想起三年前似乎见过她,一刹那,他的脑海中浮起无数画面,却都模糊不清,乱如浮云。 「你好,顾先生,我是诺丁的妈妈黛若拉。」 她的嗓音清脆动听,随之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伸过来,顾珣回过神,轻轻握了握,「你好,我是顾珣。」 琥珀定定的望着他,不曾有一日相忘的人,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她百感交集,心中有如海潮翻涌,表面上却维持着轻松自如的浅笑。 这三年来,她预演过千万遍两人重逢的场景,此刻才能如此从容淡定,波澜不兴。 琥珀拿出一张名片,「顾先生,这是我的名片。」 「谢谢。」顾珣接过,不由得又是一怔,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她,竟然是一家香水公司的总裁。 「很抱歉,我今天没带名片。」顾珣把来学校上课当作一种休息,穿得也很随意休闲。 「没关系。」琥珀嫣然一笑,「诺丁因为年龄不到,所以是用我的身分报名,但是我想才华应该不分年龄,应该不会因为诺丁未满十八岁就取消他的资格吧?」 「你这么说当然没错,不过这场比赛其实是为了总公司选拔人才才举办的,我们是希望通过这场比赛培养储备人才,所以报名者必须要年满十八,胜出者会被公司录取,进入星迹工作。」顾珣笑着说:「诺丁的确画得很好,是个天才,但是公司可不能违法找童工,非常抱歉。」 说完,他感觉到手指被一只暖乎乎的小手拉住,他突然涌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心温软到一塌糊涂,竟然想要抱一抱这个孩子。 诺丁仰着小脸,晃着他的手,「既然这样,那我就退出比赛好了,本来我也不想参赛,我只是想让大家吃一惊。」 海陆哈哈笑道:「小朋友,你的确让我们都大吃一惊。」这样的天才儿童的确少见。 顾珣也笑了,「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你的才华已经让我们所有人都惊艳了。」 诺丁望着他,「那我退出比赛后还可以在这里学一个月吗?」 「当然可以。」 诺丁又问:「我有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没问题。」顾珣身上没有带名片,顺手拿起桌上的便条纸,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和e-mail,问道:「你会寄e-mail吗?」 「我当然会啊!」诺丁把便条纸很认真的放进口袋里,然后也拿了一张,写了一个账号递给顾珣,「顾校长,这是我的脸书,我上传了很多我的作品,请你有空了看看,多多指教。」 「好。」顾珣惊讶的问:「你会用左手写字?」 「我右手也会啊,我两只手一样灵活。」「好厉害。」 诺丁萌萌的揉着小肚子,「突然好饿怎么办?顾校长,你能请我吃饭吗?」 面对这样一个又萌又聪明的孩子,顾珣完全无法拒绝,马上说:「好,你想吃什么?」 诺丁说:「我以前不住在sb,是第一次回来,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不过听我妈妈说过这里有间很不错的餐厅叫朱顶。」 海陆心道,这小家伙还真是会挑地方。 顾珣笑了笑,「好,不过有点远,你忍得住吗?」 「没问题啊。」诺丁又拉了拉琥珀,「我妈妈也可以一起吗?」 听商洵陆的笑声,靡琦窘了一下,忙说:「当然。」 琥珀笑了笑,「谢谢顾先生。」 「应该的,让诺丁退赛我也很遗憾。」请他们母子吃饭也算是弥补一下吧。 三人下楼去了停车场,冬天的暮色来得又快又早。 琥珀牵着儿子的手,走到一辆车前。 顾珣发现她开的是一辆银色汽车,心里莫名一颤,好似有什么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胸口有些室闷。 琥珀把儿子抱坐到后座的儿童座椅,关上车门,回头对顾珣笑了笑,「顾先生,三年前我们在这里见过面,你还记得吗?」 顾珣点头,「我记得。」 她顿了顿,轻声说:「顾先生记性真好。」 顾珣微微一笑,一方面他的记性确实很好,另一方面,她长得实在太漂亮,让人过目难忘,尤其那时她还用左手在他的车窗上写了一个顾字,巧的是,他刚好姓顾,自然印象深刻。琥珀望着他,「我记得我当时问你认不认识我。你是不是以为我有病?」 顾珣回道:「不会。」认错人的事情常会发生,亦或者她认识他,他不认识她,这也很正常。 她又问:「顾先生,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他心头一跳,面露困窘。她这是什么意思? 琥珀却不往下说了,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说道:「顾先生,我不知道要怎么走,我在后面跟着你的车。」 顾珣顾虑她在后方跟着,车速放慢了些。 琥珀开车跟在后方,他换了一辆黑色的车,心里却闪过高速公路上白车翻滚的画面,一路上都有些紧张。 来到了朱顶,一如往常,客人不多,价钱死贵。看样子应该是重新装潢过,更加古色古香。 诺丁很好奇的左看右看,忍不住问:「妈妈,你以前和爸爸就是在这里约会的吗?为什么约会要在这么灯火通明的地方,而且还有这么多的服务生,这样怎么说悄悄话做小动作呢?」 琥珀一脸羞窘,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他的小手。 第五十四章 诺丁又问顾珣,「我说的不对吗,顾校长?」 顾珣笑道:「你叫我顾叔叔吧。」 诺丁托着小脸蛋,很认真的打量着顾珣,「嗯,还是叫校长吧。」 朱顶之所以贵,不单是环境好,料理更是绝佳。 诺丁一边吃,一边兴奋的说:「妈妈,这可比你煮的饭好吃多了。」 琥珀窘笑。 一顿饭,基本上都是诺丁和顾珣在说话,顾珣也深感奇怪,为何他会和一个四岁的孩子相处得如此开心?乔安琪的女儿乔乔只比诺丁小一岁,但他只能逗逗她玩,可是诺丁却可以和他聊天,小小年纪聊起画画也是头头是道。 顾珣啧啧称奇,只能说他和这个孩子很有缘分。 吃过饭,在停车场告别,顾珣竟然对诺丁有恋恋不舍之感。 诺丁再次道谢,「谢谢顾校长的晚餐。」 顾珣笑着说:「不客气。」 「顾先生,非常感谢你今晚盛情款待。我想送你一份小小的礼物,希望你能收下。」琥珀拿出一个透明盒子,「这是我们公司生产的一款香水。」 顾珣婉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很抱歉,我从来不用香水。」 她笑了笑,轻声说:「我们公司不是一家普通的香水公司,制作的香水比较特别,每个人身上的气味都不同,我们提取出特别的气味,制作出特别的香水,当你思念某个人的时候,打开香水,闻到熟悉的气息,就会想起那些美好的回忆。与其说这是一瓶香水,不如说这是一瓶思念。」 顾珣微微一怔,被这样特别的创意吸引,伸手接过,他仔细一看,透明盒子里放着一个纤巧的淡绿色细口瓶,没有什么装饰,只镶嵌着几个暗金色字母,seek。「这瓶香水,名叫琥珀。」 他听见这个名字,心莫名其妙震动了一下。 「或许能让你想起一个你曾经忘记的人,或者曾经忘记的事。」琥珀说完这句话,痴痴望着眼前这个让她刻骨铭心的男人。 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此,你对他念念不忘,他却视你为路人。「谢谢,我回去试一试。」 「再见,顾校长。」诺丁挥了挥手,又很认真的说:「不要开快车,任何时候都要谨慎驾驶。」 顾珣莞尔。 上车之后,琥珀问诺丁,「对爸爸的第一印象如何?」 诺丁回道:「怪不得你这么喜欢他,原来他长得这么帅。」 琥珀实在不明白这个古灵精怪的孩子到底像谁? 「不过幸亏你找了个很帅的老公,不然我可能也没这么帅。这样的爸爸我很喜欢。」 「你还能更臭屁一点吗?诺丁先生。」 「妈妈,我说的都是实话啊,难道你不觉得我很优秀吗?」 琥珀好气又好笑,这个小屁孩自从会说话之后就没有落过下风。 「妈妈,爸爸为什么完全不记得你?难道爷爷奶奶还有姑姥姥舅舅他们,都没有在爸爸面前提过你吗?」 「因为爸爸误以为妈妈去世之后非常痛苦,消沉了很久,所以他们发现爸爸忘了妈妈,都觉得是件好事。人死不能复生,总不能让爸爸一直沉浸在痛苦中,所以他们叮嘱爸爸身边的人不要再提起妈妈,也不再提起过去的事情。」 诺丁点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一路聊天回到了居处。 诺丁一打开门,就高声欢呼,「舅舅!」 琥珀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了。 三年前,为了生诺丁,她身体受损,然后又受到顾珣失忆的打击,身体出现问题,陆玄带她和诺丁回到沉睡之星疗养,可是她依然忘不了顾珣,半年前坚持带诺丁回来,和陆玄彻底闹翻。他当时说过,从此不再管她,她以为他以后不会再来,没想到时隔半年他还是来了。诺丁特别喜欢舅舅,回来后时常提起他。 陆玄从沙发上站起身,将高兴扑过来的诺丁高高举起,「嗨,小家伙。」 「你怎么来了?」琥珀一脸不欢迎和戒备。 陆玄不满的道?「我来看看你和诺丁,不可以吗?」 琥珀见到他,下意识就会有戒备之心,一方面担心他会阻拦自己和顾珣重聚,另外一方面,顾珣的失忆也和他有关,她始终无法释怀。 陆玄对自己的不受欢迎感到十分受伤,放下诺丁,问道:「你是不是还是认为顾珣的失忆是我做的手脚?」 提起顾珣,琥珀的脸色越发不悦。 「我说过,不是我做的。」陆玄耐着性子解释,「既然清除掉他对你的所有记忆和让他死掉的结局都是让你恨我,那我为何不直接让他死掉?这样更能让你死心,你说是不是?」琥珀没有回答,走进房间,将脱下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房间的墙壁上挂着顾珣画给她的那幅画。 顾珣发生车祸之后,她和陆玄离开s市去美国待产,临走前她去了光阴故事,拿走了这幅画,陆玄那里有道具能隐藏身影,她想,等顾珣看到她传给他的讯息,又发现这幅画不翼而飞,一定会知道她还活着,一定会等她回来。 她赶在圣诞节的前一天回来,本来打算送他一份最美好的生日礼物,可是现实却给了她致命的一击。她到现在仍无法忘记那种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觉。 陆玄站在房门口,看着琥珀紧盯着油画,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没发现顾珣失去的记忆只和你有关吗?」 这是最让琥珀痛苦的地方。他没有忘记任何人,独独忘了她。她和他之间的八年时光,他对她的深情、守候、等待,全都湮灭无形,这些她视为生命般珍贵的东西,就此无影无踪。从那以后,只有这幅画可以证明顾珣曾经爱过她。 每当她挫败、伤心、绝望、落寞的时候,看着这幅画,她就会重获力量,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回顾珣的记忆,那些属于他们的美好回忆。 陆玄又道:「我清除的机场记忆里有你、有我、有顾晓琚、有傅炤等人,他忘得非常彻底,甚至不记得曾经去过机场,也就是说,清除记忆不单单是清除你,还有这段时间里的所有一切,但是他失去的那九年记忆,却独独只忘了你,没有忘记其他人事物,很显然的,这期间的记忆并不是我清除掉的。」 琥珀哼道:「或许是你手误。」 「黛若拉,我可以肯定我没有出错,他为什么会忘记你,我想,唯一的解释就是机场的那一幕对他的剌激太大,他选择忘记,是一种自我保护,是他自身的原因。」 「我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我只想让他想起我!」琥珀望着那幅画,眼中浮起水光。「黛若拉,既然顾珣已经忘了你,为何你还要执迷不悟的留在这里?你看,诺丁比这里的孩,f聪明无数倍,他应该待在更适合他的地方,我这次来,还是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回去。」 比起四年前的强硬,他已经能理解琥珀的想法,但总归还是有点不甘心,总想让她改变主意。 琥珀转头看着他,「诺丁需要的不是舅舅,而是父亲。我此生唯一喜欢的人就是顾珣,如果你不想让我孤独一生,就不要破坏我和他团聚,也不要阻拦我去找回他的记忆。」 陆玄无奈的摇摇头,「你太固执了,黛若拉。」 「你也一样,哥哥。」 陆玄很少听见琥珀叫他哥哥,心情有些复杂,顿了顿才又道:「当初我在你的熏衣草精油里加了药,只用了五天时间就唤醒了你的记忆,但是他和你的情况不同,他或许潜意识里很排斥想起你。」 「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其实我反而觉得他想不起来更好,你可以用全新的身分让他重新喜欢上你。」 「你不明白,那些回忆对我来说非常珍贵,纵使他重新喜欢上我,找不回那些回忆,我一样会很遗憾。」 诺丁插嘴道:「舅舅让爸爸忘了你,他会负责让爸爸想起你,妈妈你放心吧,舅舅的本领可大了。」 琥珀低头揉揉儿子的头发,忽然又很郁闷,「你爸爸居然没发现你和他长得很像。」诺丁看着她,「我觉得我长得更像你。」 「才没有,你的耳朵和他的一模一样。」 「拜托,一般长相都是看鼻子眼睛嘴巴,谁没事看耳朵。」「可是你的鼻子眼睛嘴巴也很像他啊。」 「妈妈,你的眼睛是不是不太好?我的眼睛明明像你。」 第五十五章 琥珀拧了一下他的小屁股,哼道:「你个小屁孩。」 「我才不是。」 「哦,是吗?那今天晚上不需要妈妈哄睡觉了,对吗?」 诺丁噘着小嘴说:「我只是要妈妈临睡前讲故事给我听而己。」 陆玄道:「今天晚上你和舅舅一起睡吧。」 「好啊!」 陆玄抱起诺丁,走出了琥珀的房间。 顾珣回到芳菲城,脱下大衣时,忽然想起诺丁给他的纸条,他把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接着打开计算机,搜寻到诺丁的脸书,开始浏览他的画作。他越看越觉得惊奇,只能用天才来形容。 他的视线不经意一瞥,看到那瓶香水,又好奇地搜寻这家香水公司。 这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香水公司,两款主打香水分别叫思念和回忆,瓶子非常的别致,一黑一白,像是一对情侣,这间公司还可以订制香水,可以从爱人或是亲人的身上或是用过的东西提取气味,制作特殊的香水。 顾珣觉得这个想法非常特别,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市场。 他打开那瓶名叫琥珀的香水,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味道的确不同于以往他闻过的任何一款香水,味道非常淡,却异常的好闻,他放在鼻尖深吸了几下,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抹气息他非常熟悉。 可是他到底是在哪里闻到过? 他想起分别时她说的话——这瓶香水,名叫琥珀。或许能让你想起一个你曾经忘记的人,或者曾经忘记的事。 为什么黛若拉会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仅仅是因为三年前曾经见过她一面?他试图回想自己和她有没有其他的交集,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反倒莫名其妙开始头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唐贝贝,他迟疑了一下,放下手机,不打算接听,可是对方一直打,他只好接听。 手机那头传来唐贝贝的娇嗔,「哥,我回来这么久了,你都不请我吃饭,好小气啊!」 她这几年虽然出国留学,一年只回来两次,却没有放弃对他的感情,可是他对她总是能躲就躲。 顾珣只好说:「明天晚上请你,有空吗?」 他一直将她视为妹妹,从来没有男女之情,就算晓珺撮合过好几次,他也无动于衷,偏偏两家关系不错,他实在无法强硬拒绝,也没办法做到从此避而不见。 唐贝贝又惊又喜,「当然有空啊,就算没事也会推掉,你可是排在第一位的。我好想念如意坊的豆花和鸡丝蔷面。」这是s市最有名的两种吃的。 顾珣说没问题。 她高兴的说:「那明天晚上你来接我,好不好?我的车子送修了。」 唐家家境富裕,车子有好几辆,他知道她是故意要他去接她,但也只能说好。 翌日傍晚,顾珣开车去接唐贝贝。 车子停在路边,他在车里低头滑手机,浏览财经新闻。 唐贝贝走上前,轻敲车窗,他放下手机,打开车门。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身裙,搭配一双过膝的黑色长靴,长鬈发披散到腰际,妆容明媚漂壳。 顾珣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唐贝贝俏皮的问:「那你怎么不夸我漂亮?」 他客气的回道:「很漂亮。」 她难掩失望,无论她怎么打扮,在他眼里都看不到惊艳的目光,也看不到丝毫情意。十几年的时光弹指而逝,所有人都夸她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气质,唯独在他眼里,她依旧是当年的小女孩,微尘一般视而不见。 路上,顾珣问她在国外过得可习惯,她巧笑倩兮的回答他的问题,心里却酸酸的想,没有你的日子,怎么会习惯。 顾珣把车子停在如意坊附近,两人下了车,走向店家。 这是一家老店,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他挑开帘子让她先进去。 唐贝贝的视线落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心里暗暗感慨,如果这只手能握着自己的手一辈子,该有多好。 店内装潢古色古香,摆放着木桌木凳,服务生迎上来领着他们坐下,替两人倒茶,茶杯也是木质的,有淡淡的竹叶香气。 唐贝贝要了两份豆花和一份鸡丝蔷面,又点了几道菜。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这里的豆花和鸡丝蔷面真的很好吃吗?」 「当然啊!」 顾珣扭过头去,看见琥珀牵着诺丁的手走进来,他马上站起身,笑道:「好巧。」 诺丁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巧啊,顾校长。」 琥珀含笑点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到顾珣身后,正好对上唐贝贝震惊的表情。唐贝贝难以置信的看着琥珀,唇色逐渐变得苍白,第一个念头是见到鬼了。 顾珣替双方介绍,「这是诺丁的妈妈黛若拉。这是我妹妹的好朋友唐贝贝。」 琥珀对唐贝贝笑了笑,「你好。」 唐贝贝惊夸的看着琥珀,黛若拉?难道她不是琥珀?可是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人? 琥珀对顾珣说:「不打扰你们,我们去那边了。」说着,便牵着诺丁的手走到另一边靠窗的位置。 唐贝贝看着两人的背影,依旧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不确定的问顾珣,「她叫黛若拉?这名字很奇怪。」 顾珣笑道:「嗯,她从小在法国长大,这是个法文名字。」 唐贝贝一听,暗暗松了口气,但是还是难以置信。 唐贝贝本来打算吃过饭后让顾珣送她回去,可是走出店家后她突然改变主意,说她还有事,要去附近拜访一个朋友,让顾珣先行一步,顾珣便开车先离开了。 唐贝贝忍不住好奇,又踅回店里,因为诺丁吃饭比较慢,琥珀还没离开。 唐贝贝朝着他们走过去,越接近,越觉得心惊。太像了,唯一的区别就是,当年的琥珀,神态非常年轻稚嫩,眼前的黛若拉,容貌一样年轻,但是神韵多了一份母爱,显得成熟沉稳。她走上前,说了声「你好」。 琥珀抬头一看,笑道:「请坐,请问有事吗?」 唐贝贝看着她的脸,心里又惊又怕,又觉得嫉妒难受,吸了口气说:「我曾经认识一个人,和你长得非常像,不知道你是否认识她?」 琥珀嫣然一笑,「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唐贝贝心里一震。「她叫琥拍,对不对?」 唐贝贝惊诧的微张着嘴,声音有点颤抖,「你是琥珀?」 琥珀摇摇头,「不是,我是她姊姊。」 唐贝贝错愕的捂住了嘴。 「你可能不知道,她并不是虎湘的亲侄女,是被收养的孩子,我是她的孪生姊姊。她很小的时候被保母抱走,不知下落,我父母后来带着我去了法国,但是一直没有放弃找她,父母临终前的心愿就是找到她。我回国后千辛万苦找到t市,再找到s市,没想到她已经不在了。」 唐贝贝瞪大双眼,还是不能相信,「你真的是她的姊姊?」「是啊。」 「你见过她的家人?」 琥珀点头,「对,已经见过了。我很感谢他们对我妹妹的照顾,所以决定留在s市,替我妹妹回报他们。」 唐贝贝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她和顾珣的事情?」 琥珀的阵光闪了闪,「我知道,顾珣是她最爱的人。」 唐贝贝突然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危机感,甚至觉得今夜在此碰到,是黛若拉的刻意安排,她飞快的说:「我觉得你不应该留在这里,也不应该和顾珣见面。」 琥珀不动声色的反问:「为什么?」 「因为顾珣已经忘了所有关于琥珀的事情。」 琥拍心口一痛。 唐贝贝激动的又道:「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他经常见到你,可能会想起过去。」 「他为什么不能想起过去?」 「因为琥珀已经死了,彻底忘记才是最好的选择。人死不能复生,可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应该有新的幸福,新的未来。」 琥珀抬起头笑了笑,「你说的对。」 唐贝贝又道:「所以你以后不要再和他见面了,这样对他很不好。」 琥珀挂着微笑,没有答腔。 唐贝贝见达到目的,说了声再见,便转身离开了。 诺丁轻轻拉了拉母亲的手,「妈妈,她是谁啊?」 「喜欢你爸爸的人。」 第五十六章 诺丁「哇」了一声,「很漂亮的阿姨啊!」「喜欢你爸爸的女人很多,而且都挺漂亮的。」 「妈妈,那你要加油哦!」 「当然。」 「不过,我赌你会赢。」 琥珀噗哧一声笑了,宠溺的揉揉儿子的头发,「那当然。」 当晚,顾珣接到母亲的电话,问他和唐贝贝约会怎么样。「那不是什么约会,是她要我请她吃饭。」 「这不就很明显是她在约你,或者说是在追你。」 「她和晓s一样大,我一直把她当成妹妹。」 「她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小妹妹了,你都几岁了,总不能一直单身,你爷爷还等着你结婚生子。」 顾珣叹了口气,「妈,你最好还是请晓珺转告她,我和她不可能的,我宁愿去相亲也不虑她的,别耽误人家了。」 薄嘉怡听见他这么说,相当无奈。唐贝贝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两家知根知底,不过感情的事真的无法勉强。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帮你介绍个对象。」 顾珣没想到老妈还有后手,正想找借口推掉,却被母亲抢先一步——「你刚才亲口说了,宁愿去相亲,怎么转眼就不承认?去相个亲又不会失身,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他不免失笑,只好答应。 挂了电话,顾珣去洗澡,出来后发现手机有一则讯息,他还以为是老妈传来的,点开一看却是一组陌生的号码。 谢谢你替我们买单,改天请你吃饭。 原来是黛若拉,顾珣回了个「不客气」,顺势把她的手机号码存起来。今天和唐贝贝吃完饭离开的时候,他顺便替琥珀和诺丁结了帐。 琥珀又回了个「晚安」。 顾珣握着手机,心里有一种很奇妙很温暖的感觉。 彷佛是很熟悉的人,很熟悉的口吻。 周嘉怡雷厉风行,隔日上午就传了讯息给儿子,说了相亲的时间地点和订好的包厢号码,快到下班时,她又打了电话提醒一次,生怕他忙起来忘了。 顾珣回说不会忘,下班后又在公司忙了一会儿才离开。 相亲的地点是在一间有名的私人倶乐部,顾珣对老妈选择这个地方感到有点困惑,等他进了包厢,看见等待的人时,这才明白为何要选在这么隐密的地方,原来老妈替他找的相亲对象竟然是林萱,代言星迹公司一款手游的新生代明星。 顾珣尴尬不已,有种被亲妈坑了的感觉,可是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转身就走,他有礼的打招呼,「抱歉我来晚了。」 林萱嫣然一笑,「你没有迟到,是我早到了半个小时,我担心这个时间点进出的人多,怕被看到。」 他虽然是星迹总裁,却是第一次和她碰面,以前他看的都是她拍的广告和照片。她本人比电视上更痩,穿着白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背上,模样很清纯,而手游广告中的她,性感火辣,明眸皓齿,青春亮丽。 星迹会选择她当游戏代言人,是顾晓珺大力推荐的,据说是年轻男性最喜欢的一种长相,她大学念的是编剧,后来机缘巧合成了明星。 周嘉怡这两年陆陆续续替儿子安排了好几次相亲,对象从成熟的职场女强人、知识渊博的女博士,再到清纯大学生,都没有结果,这次她是病急乱投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看看林萱这样女神级的相貌能不能让儿子动心。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十点,她打电话给儿子,询问相亲结果,可是遗憾的是,顾珣回说不合适。 周嘉恰一阵失望,重重叹了口气,「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顾珣漫不经心的说,「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她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几度,有些急了。 他依旧淡淡的说:「或许见到了就知道了吧。」 周嘉怡被儿子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给气到了,连再见都没说就挂了电话。 顾明泉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这事急不得。」 「都三十多了还急不得?」周嘉怡急得都要冒火了,「傅炤的孩子都满地跑了。」顾明泉叹道:「如果琥珀还在,他们的孩子也满地跑了,不是吗?」 提到琥珀,她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深深吸了口气,才道:「老顾,其实虎湘前几天跟我提起一件事,我一直犹豫不决。」 「什么事?」 「她要替顾珣介绍一个对象。」 「那不错啊!」 「你看过了再下结论。」周嘉怡滑了下手机,递给他,「这是那个女人的照片。」顾明泉一看照片,吓了一跳,「这不是琥珀吗?」 「她是琥珀的孪生姊姊,叫黛若拉,和琥珀长得一样。」 他又是一愣,「琥珀不是独生女吗?」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琥珀不是虎湘的亲侄女,是她哥哥收养的孩子。琥珀的亲生父母和姊姊都在法国,半年前,她的父母去世,黛若拉回国来寻找妹妹的下落,好不容易打听到虎湘这里,却发现妹妹已经去世了。」 顾明泉叹息道:「真是太意外了,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周嘉怡又道:「黛若拉很感激虎湘照顾她妹妹多年,认了她当姑姑。我见过她一次,和琥珀长得一模一样,谈吐为人相貌才华都是一等一的好,是一家香水公司的总裁,虎湘想把她介绍给儿子。」 顾明泉道:「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之所以犹豫,一方面是因为她有个儿子,另一方面是担心儿子见到她会想起琥珀。」 他略一沉吟,回道:「据说一个人喜欢什么样的人,在很小的时候就在脑海中拟定了一个模糊的定义,或许对儿子来说,他喜欢的就是琥珀那样的女孩,不如试试看。」 「你不反对黛若拉有孩子?」 「那也总比儿子打光棍好吧。」 「你这么说也是,毕竟儿子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拖了。那我明天和虎湘约个时间,安排一下。」 顾明泉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预感,这个女孩儿子一定会喜欢。」 周嘉怡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打电话给虎湘。 翌日上午,周嘉怡打电话给儿子,说起这件事。 顾珣头疼不己,「妈,你一直这样我实在受不了。」 「这是本年度最后一次安排你相亲,餐厅已经替你订好了,就在七叶居,刚好附近有步行街,你们吃了饭可以逛逛街聊聊天,别那么早就回去。」 他一听到是一本年度最后一次」,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冬天的夜色格外深浓,顾珣比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餐厅,他停好车,走了进去,让服务生领着他来到包厢。 推开门,他不由得一怔。 窗前一抹亭亭玉立的身影,纤细如玉的手指抚摸着蝴蝶兰的花朵。 「怎么是你?」 琥珀回身,对着他甜甜一笑,「没想到是我吗?很失望吗?」 顾珣回之一笑,「当然不是,只是很意外。」 「请坐吧。」 两人隔着餐桌坐下,水晶灯在桌面上映出许多跳跃的光点。 服务生上了菜,清一色的白瓷圆形盘子,唯有一个是方形的,而且还是彩色的,看上去很是醒目。 琥珀轻声对服务生说:「拜托帮我把盘子换成一样的,好吗?」 顾珣心里微微一动,顿时有似曾相识之感。记忆中好像有个人也有这样的强迫症,可是他想来想去,却想不起来是谁。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她点的菜都是他爱吃的,彷佛知道他的喜好。 「我听姑姑说,你的袓父是个画家,很喜欢收藏画扇,是吗?」 「是啊,老人家很喜欢。」 「你看这幅画扇眼不眼熟?」 琥珀滑开手机屏幕,点开相簿,再将手机递给他。 这是一幅小猫扑蝶的画扇,构图生动活泼,蝴蝶翩翩欲飞,小猫蓄势待发,顾珣略微惊讶,「这是我袓父收藏的一幅画扇。」 「我是在一本拍卖画册上看到的,当时很喜欢就随手拍了张照片,没想到这么巧,居然是你袓父收藏的。」 他听见拍卖两个字,心里再次一动,似乎有些画面从脑海中一晃而过,可惜快如闪电,未能抓住任何讯息。 琥珀见他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心不由得往上一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很遗憾,他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神情。 第五十七章 她悬着的心慢慢落下去,她其实知道他不可能瞬间就想起过去,然而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抱持着希望。 两人边吃边聊,彷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顾珣这两年在母亲的安排下也相过几次亲,每次都是走过场,有度日如年之感,但是这一次却给他全新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曾经和她见过面,竟然有与君初相见,犹如故人归的感觉。 吃过饭,两人一起离开。 步下台阶,一阵夜风吹来,卷起琥珀的长发。 顾珣忽然间有股冲动想替她顺一顺发丝,这个动作似乎在心里已经做过很多次。 琥珀冲他笑了笑,「曾经有两个人一起吃饭,男方买单,女方不好意思,表示要各付各的,然后男方只让她出了五百二十块,也就是520。你觉得那个男的是不是在暗示他喜欢那个女人?」 顾珣也笑了,「我觉得是。」 她低声说:「那我要不要和你各付各的?」 他一怔。 琥珀拿出手机,片刻之后,他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她传了一则讯息给他,讯息内容是520。 他抬起眼帘,她正抿着唇含笑望着他,面若芙蓉,双眸如水。 顾珣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响应,都几岁了,居然还会有这种年少无措之感,竟然有点不敢看她明媚动人的脸和壳晶晶的眼睛,只觉得心口微荡。 琥珀提议道:「附近有条步行街,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他说好。 步行街的入口挂着一连串的红色宫灯,一直延伸到街里,远远的看过去,红光闪闪烁烁,替冬夜添加了许多暖色。 「今年的冬天好冷。」琥珀笑了笑,「不过,比起夏天我更喜欢冬天,因为我每次被蚊子叮都会肿好大的包,而且只有擦丹皮酚才会好,可是那个药膏的味道实在不好闻。」 顾珣一听,又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她抬起双手哈气,又搓了搓,「好冷啊。」 他本想脱了大衣给她披上,可是又觉得依两人目前的关系,这么做有点不妥,太过冒昧亲密,便道:「那我们回去吧。」 「我只是手冷。」琥珀说着,忽然将手放进了他的口袋。 顾珣心口一跳,低头望着她,夜色中,她的眼睛波光潋潇,犹如一泓春水。「顾先生,我可以追你吗?」 清冽的空气中彷佛突然生出了一抹清甜的气味。 不知是被她的大胆吓到,还是被她的这句话吓到,他的心跳快得好似要蹦出胸口,他定定的瞅着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琥珀软软的说:「不回答,看来是不可以喽。」说着,她把手从他的口袋里抽了回来。顾珣实在不明白她的想法,难道不回答只能表示不可以吗? 她不等他说什么,抬步向前走。 冬夜太冷,步行街人很少,走没几步,就看见一间小店名叫「好玩的东西」。 顾珣跟着琥珀走进去,发现这是一家名副其实的店,里面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都看不出用途。 琥珀兴致勃勃的看小玩意,顾珣陪在一旁,看她。 不知为何,他觉得她的一颦一笑都很熟悉,有种百看不厌的感觉。 她一脸兴奋有点孩子气的样子,实在不像已经当妈妈了。 琥珀饶富兴味的拿起一个绿色的小莲篷,问老板,「这是什么?」 老板笑着回道:「这是放在书桌上的加湿器。现在天气冷,有些人会开暖气,空气会变得比较千燥,把这个放在桌上,水雾很细,对皮肤好。」 加湿器很常见,但是这个小巧玲珑的造型很新奇,做成一朵莲蓬,可爱精致。 老板加了点水示范怎么用,从莲蓬细小的孔隙里飘出来似有若无的白雾。 琥珀爱不释手,问了价钱之后说:「我要两个一模一样的。」 老板拿了两个给她,顾珣拿出皮夹要付钱。 小东西一点也不贵,琥珀拉住他的手说:「我只让男朋友付钱。」 顾珣脸色微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琥珀自己付了钱,然后对顾珣说:「好冷,不逛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朝着停车场走去,走到台阶的地方,忽然她身子一晃,似乎不小心踩空了。 顾珣刚好在她身后,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琥珀站在比他低一级的台阶上,仰头看着他,头顶上夜幕深沉,无星无月,但是他的眼睛亮若星辰。 「顾珣……」 这是相识以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顾珣却觉得无比熟悉。 琥珀灿烂一笑,「加湿器我们一人一个。」她顿了顿,又道:「我送你的那瓶香水,你可以加一点到加湿器里,味道会更好。」 「谢谢,我回去试试。你送了我东西,我明天请你吃饭。」 琥珀说好。 两人道了再见,分别上车。 顾珣回到家里,将加湿器打开,灌了水,然后将香水滴了几滴进去,不一会儿,从莲蓬细小的空隙里飘出似有若无的白雾,空气中慢慢弥漫着一股清新清甜的气息。 如此熟悉的香气,似花非花,究竟在哪里闻到过?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母亲打来的,问他对相亲的对象印象如何,有没有继续交往的打算。 顾珣想起那只放在自己口袋里的小手,唇角弯了弯,简单的回了个「有」字。 周嘉怡惊喜的又问:「你同意?」 他「嗯」了一声。 她高兴万分的挂了电话,转头就对顾明泉说:「老顾,你的预感对了。这几年介绍的对象他统统不感兴趣,唯独一见到黛若拉就愿意交往。」 「也许这就是天意。失去琥珀,送来黛若拉作为补偿,千里姻缘一线牵。」 这一夜,顾珣作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妹妹还很小,十一、二岁的样子,乔安琪也刚上大学,青春年少,他自己也二十岁左右。 场景就在顾家的老宅,有许多客人,袓父从七十岁开始做寿,每年生日家里都挺热闹的。 顾珣和唐同贝坐在沙发匕,吱吱喳喳说着悄悄话,然后他看见有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走了过来,坐在她们旁边,她眉目如画,清雅美丽,不似真人。 过了一会儿,顾晓珺扑过来,兴高采烈的说:「哥,那个姊姊说你长得比傅哥哥好看。」 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夸赞,早已无感,可是此刻却异常动容。 那个女孩虽然模样淡定,双颊却渐渐染上粉色,水光盈盈的眼睛视线低垂,落在面前的茶几上。 她伸手将盘子里的苹果换了方向,他一眼就看明白了,原来那几颗苹果都是头朝上,唯有一个是屁股朝上。 他暗暗好笑,难道她有强迫症?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离开,他顿觉视野无趣空落,于是起身去了露台,想看看昙花开了没有。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回过身,那个女孩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至真至纯,如水如雾。 她指着两个花盆说:「这顺序不对,应该是一花一世界,三蕴三菩提。」 若是别人如此计较,他一定忍不住笑,可是她轻声说出来,他立刻就毫不犹豫的将那两个花盆挪了位置,然后问她的名字。 她说她大名叫虎珀,小名叫琥珀,念起来都一样,她还用手在桌上写了个虎字,用的是左手。 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彷佛那个名字被她的指尖一笔一划写在他的心上。 他望着她纤纤如玉的指尖,看着上面一颗小小的黑痣,一种从未有过的坪然心动,就此而生。 露台上的植物很多,免不了有蚊子,那女孩的手臂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他要拿药让她擦,可是她说只有丹皮酚才有用。 他带她去了药局,她买了一管丹皮酚,可是她忘了带钱,他帮她付了帐,她要还钱,他说不用,请他喝杯奶茶就好。她一口答应,他暗暗高兴。可是回到顾宅,她却还了他买药钱。 他有些生气,明明说好了要请他喝奶茶,如此一来,他就没有借口可以约她。他到底还是不甘心,第二天去到她学校,名义是要找钱给她,实际上是想再见她一面。 他请她吃饭,她说学校管得很严,不能出去。 他想请她喝咖啡,她也不肯,说晚上会睡不着。 第五十八章 他那时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被无数女生倾慕暗恋,却在她这里碰了钉子…… 顾珣的生理时钟很准时,早上六点半会自然醒来,然而这一天他居然一直沉浸在这个梦里,直到手机的闹钟响了他才醒。清醒的瞬间,他猛然一惊,梦里的女孩名叫琥珀,黛若拉送他的那瓶香水就叫这个名字,而且梦里的女孩竟然和黛若拉长得一模一样。 上班的路上,他一直回味着这个梦,那些异常清晰的画面,让他好似身历其境,感同身受,甚至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依旧在心头盘旋。 莫非,他对黛若拉一见钟情,所以寄托于梦境? 到了公司,走到办公室门口,周一鸣站起身说:「小舅,有人送花给你。」说完,他弯腰从办公桌旁拿起一束火辣辣的红玫瑰,强忍着笑意。 通常都是男人送女人红玫瑰示爱,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还真少见。 顾珣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有些窘,接过花束飞快走进办公室。 花束里夹着一张精美的卡片,上面写了一句话——顾珣,我喜欢你,风知道,云知道,你知不知道? 如此直接的告白,难怪周一鸣看了要偷笑。 顾珣揉了揉眉心,无奈的微勾起唇。 字写得非常漂亮洒脱,他第一个反应当然是黛若拉,可是卡片上并未落款留名。 他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问她,又觉得不妥,这些年向他暗示好感的异性很多,万一不是黛若拉,岂不尴尬?再者,黛若拉说她从小就跟父母住在法国,未必会写中文。 顾珣打了内线电话给周一鸣,问花是谁送的,周一鸣说是附近街口的香雪海花店送来的。 顾珣又道:「你打电话去问问是谁订的花。」 没多久,周一鸣回报结果,说花店也不知道客人的姓名,只说是个年轻女人。 顾珣心想,当然是个年轻女人,难不成是个大叔送花给他吗? 因为昨夜黛若拉送他莲蓬加湿器的时候,他已经顺势说要请她吃饭,所以到了傍晚,他打电话给她,问她是否有空。 「没空呢。」 顾珣正要说改天,手机那头传来她清脆的轻笑声,「有位顾先生昨天晚上已经约了我。」 顾珣松口气,笑问:「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去s大附近的‘卡萨布兰卡’,大约七点会到。」 「带诺丁一起吧。」 「他不肯当电灯泡,要在家里和舅舅玩。」 顾珣哑然失笑,这个小孩子很有趣。 暮色渐浓,公司里渐渐空落,融入寂静之中。 顾珣关了计算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方万家灯火,车水马龙,他莫名感到孤寂,或许是年岁渐长,很想有个家,希望回家时看见窗前暖色灯光,看见灯光下有人等他。 思绪纷飞,他不知不觉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香水,打开瓶盖,一股清甜熟悉的馨香弥漫开来。 他好似迷上了这个味道,每次闻到,都会不由自主的陷入沉思,心头涌上奇怪的感觉。 s大东门附近的卡萨布兰卡,算是s市最早的一间西餐厅。 顾珣到时,留意看了一下并没有黛若拉的车,显然她还没到。 服务生领着他到二楼靠窗的位子,楼下斜对面是s大的东门,进进出出都是年轻稚嫩的面孔,还有很多恋人,一起出来逛街散步。 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大学时代,因为隐建筑系,整天忙得焦头烂额,也曾有许多女生追求,但不知何故,他竟然对她们都没感觉,彷佛他一直在等一个人出现。 他恍恍惚惚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可是脑海中又一片空白,想不出来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不知不觉让人沉思。 琥珀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二楼,转过楼梯的转角,她一眼看见窗前的顾珣。 他低垂视线,望着窗外,手指交叉撑在下巴,挺秀的鼻梁,浓密的眉毛,清隽容颜如雕如琢。岁月对他格外优待,未曾显出风霜和沧桑,只增添更成熟儒雅的气度,更让人沉醉迷恋的风姿。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么出神,她甚至不忍惊扰,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凝睇着他。 顾珣回过神,视线转过来,刚好和她的眸光相撞。 琥珀有一种错觉,他是不是想起了她。 顾珣也有一种错觉,他此刻是在梦里,顾家的露台。 那个名叫琥珀的女孩,站在他身后望着他,眼波如水,犹如漩涡。 她慢慢走过来,他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越发浓烈。 琥珀走上前,有些感慨的道:「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还是原来的样子。」 顾珣问道:「你以前来过?」 「来过。」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请异性吃饭的地方,不过,不是约会,是表示感谢。那一年,我在去武隆山的路上发生车祸,是他输血给我。回来后,我在这里请他吃饭。」 他惊讶的道:「我也曾经去过武隆山。」 「我们真有缘分。」 顾珣心里一动,的确。 「那天,他问我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牛排,我说随便,他就每种口味都点了一份,我赶紧阻止他,因为说好了我买单,这样点菜,我的钱可不够。」琥珀一边说,一边笑,「可是最后还是他买单,因为我的钱真的不够。」 顾珣听着她的描述,觉得他好似曾经经历过这些画面? 这时,服务生拿了餐单过来让两人点餐。 点完之后,顾珣忽然心念一动,问道:「你一直在法国,会不会写中文?」 「当然会啊。」琥珀从包包里拿出笔和一本记事本,翻开一页写了字递给他。「你看。」 他其实是想看看看她的字和玫瑰花束的卡片上的字是否一样,推测送花的人是不是她,可是他一看到她写的字,不由得一怔。 她写了一个虎字。 梦里那个名叫琥珀的女孩,也在桌上写了这个字。 顾珣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张和梦里女孩一模一样的面孔,再下意识看向她的手,但是她用的是右手,若是左手,简直就是梦境重现。 他难掩不可思议和震惊。 吃过饭,两人下楼。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这种季节实在不适合到处走走逛逛,于是他提议道:「附近有间咖啡馆,我们去坐坐吧。」 「我想去买杯奶茶。」琥珀指着前方两步远的一间奶茶店,说:「你知道吗,这间奶茶以前叫‘东西南北’。」 顾珣抬头看去,熟悉感油然而生,好似来过很多次,可奇怪的是,印象中他从来不喝奶茶,他不喜欢甜食,奶茶对他来说太过甜腻。「来一杯‘绿野仙踪’。」 店里的男孩看起来是个大学生,调好了一杯奶茶递给琥珀。 这间店是琥珀大学毕业后转让出去的,绿野仙踪是她发明的抹茶奶茶,当年顾珣每次来,都会点一杯。 「和我在卡萨布兰卡吃饭的那个人,和我初相识的时候,我欠他买药钱,他说不用还,请他喝杯奶茶就好。我以为他喜欢喝奶茶,他经常来这里,每次来都点绿野仙踪。」琥珀捧着杯子,停顿了好一会儿,轻声说:「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不喝奶茶。」 顾珣愕然看着她。 昨夜的梦里,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名叫琥珀的女孩,也是让她请他喝奶茶。 这么会这么巧,现实和梦境重合吗? 琥珀喝完了奶茶,舔了舔嘴唇。绿野仙踪的味道如旧,身边也是故人,一切都没变,却又彷佛一切都变了。 她把空了的奶茶杯子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哈了哈手。 顾珣望着她,「手冷吗?」 琥珀没有回答,抬起眼,眼眨也不眨的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眸幽幽生着光,闪动之际,彷佛有无穷蛊惑,形成一个漩涡。 他握住了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她怔了一下,接着缓缓漫开笑意,有一丝惊喜,又带着一丝顽皮。 她举起左手,软软的说:「这只手也冷,怎么办?」 顾珣将她的左手握住,似笑非笑的问;「这样可以吗?」 琥珀含笑不答,紧紧将他的手掌反握。 他不经意的低头看,心中蓦然一怔,葱白如玉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奶茶店的灯光径直打过来,他看得清清楚楚,和梦中女孩手上的黑痣位置一模一样。顾珣心里闪过无数念头,却无从描述心里的惊讶。 是他出现了幻觉,还是虚拟与现实融为了一体? 尾声一 【尾声 伊人归来】 结束约会,回到芳菲城。 这一晚,顾珣再次作梦。 梦里依旧出现了那个名叫琥珀的女孩,她考上了s大,暑假要去敦煌旅游,他并不知道她具体的行程,但他知道她一定会去莫高窟,于是在莫高窟等了一天,终于等到她。 「偶然」邂逅,同游三天。 可惜她依旧对他无感,回来后他借故去学校找过她几次,她却忙着做翻译兼职,难得见到人。 后来她在学校附近开了一间奶茶店,名叫东西南北,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去见她。 再然后,场景换到了武隆山,雨后的山路崎岖泥泞,她乘坐的车子翻了,她受了伤。他见到她肩后不断涌出血来,竟然被一阵剧烈的心痛给痛醒。 清晨时分,屋内空寂无人,黑暗中一股淡淡的馨香飘过来。 顾珣终于想起来这股气息正是那个女孩身上的味道。 他当时抱着她,她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出奇的亮,细声细气的说谢谢,客气礼貌,不惊不乱。 那时候她身上有血,却没有血腥气,反倒有一股很特别的气味,如兰馨香,他记得特别清楚。 顾珣再无睡意,起身来到露台,从玻璃窗看过去,远处的珍珠湖清清冷冷。 他无从解释这个梦境,也无从解释为何会连续梦见同一个人,更无法厘清为何梦里的女孩和黛若拉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这瓶香水添加了迷幻药?他左思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黛若拉和他素昧平生,两人不过在三年前见过一面,如果她对他有什么企图,也不至于等了三年再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吃过早餐,顾珣来到公司,周一鸣又拿出一束红玫瑰,笑嘻嘻的说:「小舅,又有人送花给你。」说着,又递给他一个红色小锦袋,「花店还顺便给了这个,说是送花的女人要给你的。」 连着两天被人送红玫瑰示爱,顾珣挺不好意思的,还好他的办公室在最内侧,和其他主管的办公室隔开,不会被人看到,周一鸣也绝对不会四处八卦。 他走进办公室,打开红色锦袋,怎么都没想到里面竟然是一本很小的字典,翻开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数字,依旧没有落款署名。 顾珣略一思索,按照第一个数字翻到字典的那一页,所有字浏览一遍,并未看出什么端倪,然后他翻到第二个数字的那一页,心里微微一动,等翻到第四页,他明白了,这几个数字应该是「我喜欢你」的意思。,他的第一直觉依旧是黛若拉,但转念一想,她的方式很直接,当面说要追他。而这个送花人的表达方式,明显是少年人的含蓄,应该是个小女生,他想不出来会是谁。但是,昨天的卡片和今天的字典都给他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好似他真的曾经接受过这样的礼物。 顾珣把东西放到抽屉里,打开计算机开始工作。 中午他打了一通电话给黛若拉,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天寒地冻,又是工作日,两个人都很忙碌,似乎挤出时间一起吃饭成了唯一的选择。 「好啊,我们去芙蓉阁如何?就在珍珠湖附近。」 顾珣马上回了声「好」。 他本来可以准时下班,可是张屹来办公室谈新产品的方案,他晚了半个小时才离开公司。 他开车路过街口的花店,心念一动,停车走进去。 花店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顾珣笑着打了声招呼,很有礼貌的问她这两天早上送到星迹公司的玫瑰是谁订的。 他儒雅清俊、举止谦和,老板娘对他的印象非常好,便回道:「是个年轻的女人,长得非常漂亮,身材也很好。」 「她有没有留下电话名字?」 「没有,哦对了,她好像是个左撇子,写字用的是左手。」 左手?顾珣心里微微一动,不知不觉竟然想到了诺丁。 当然不会是他,可是会不会是他妈妈?他潜意识里不知为何,总是联想到黛若拉,似乎鲜花和表白来自于她,是一件愉悦的事,若是来自别人,就是烦恼了。 到了芙蓉阁,顾珣停好车,并没有先上楼,而是坐在车里等。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一辆银色奔驰开到停车场。 芙蓉阁的生意向来很好,车位总是一位难求,那辆银色奔驰找的车位正好在顾珣车子的斜对面,可是左边停了一辆七人座商务车,车身比较长,奔驰折腾了好久还是无法顺利停好。顾珣忍不住笑了,他下了车,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琥珀一见是他,又窘又喜,连忙降下窗户。 他笑着问道:「需要帮忙吗?」 她马上点头,求之不得,立刻让出驾驶座。 顾珣把车子开出来,重新调整一下,千脆利落的一次就停好了。 琥珀笑道:「顾先生技术真好。」 「我也曾出过车祸。」 她的笑容有些不自然,顿了一下才轻声问:「怎么回事?」 顾珣风淡云轻的说:「其实是我家人告诉我的,我完全不记得当时的事情,就像喝醉酒,某段记忆消失了一样。」 琥珀定定的望着他,「或许,你忘却的记忆并不仅仅是那一段。」 他狐疑的望着她。 她试探的问:「你最近有没有想起过什么人或什么事?」 顾珣微微拧眉,想了想,回道:「有时候会觉得某件事曾经发生过,或是曾经经历过,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是我又无法确定。」 虽然他什么都没想起来,但是她听到这个回答,已经欣喜不己。 显然那瓶香水对他很有效果,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笑着说:「我有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感觉,路过某个从未去过的街口,觉得曾经来过,非常熟悉,据说这是上辈子的记忆。」 顾珣笑道:「我不信上辈子。」 琥珀又问:「那你相信外星文明吗?」 「当然。」 他的回答很肯定而且毫不犹豫,让她更为开心。 其实她并没有把握,当顾珣想起她的时候,可以接受她来自外星。 唤回他的记忆,是个冒险的做法,她是可以以全新的身分让他爱上她,但是那么做,他就永远不知道诺丁是他的亲生儿子。 可是如果唤回他的记忆,接踵而来的就是必须说出真相,他能否接受她和诺丁,是未知数。但无论如何,她愿意冒一次险,不仅为了诺丁,也为了自己。 这几次约会她都特意选择在和他曾经去过的地方,朱顶、卡萨布兰卡、芙蓉阁,和他的谈话,她也都尽量重现昔日的内容。 时光荏苒,已经过去多年,她原先并没有用心去铭记的点点滴滴,没想到竟然全都记得。 她二十四岁那年突然对顾珣动心,看似突兀又莫名其妙,她一开始归结于自己有病,现在改变了看法,应该是他将一抹情思种在她心里,八年时光润物无声,忽然间发了芽。 她当初对他无心,往事都能记得清清楚楚,顾珣彼时早已用情很深,肯定比她记得更清楚,可见机场那一幕对他的剌激有多大,才会让他如此决绝的忘记她。 琥珀不愿再想下去,只是替顾珣心痛。 吃过饭,两人在门口道别。 顾珣柔声问:「我在烟云山有间小别墅,里面有温泉池,周末我们带诺丁去住两天,你觉得如何?」 「好啊,诺丁最喜欢玩水,不过这个周末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走不开,下个周末再去,你不会介意吧?」 他当然不会介意,毕竟黛若拉不是普通的职业女性,身为公司总裁,忙碌才是常态。 因为是周末,顾珣没有去芳菲城,而是开车回到顾家大宅。 尾声二 父母和妹妹正陪着袓父打麻将,老人家借口打麻将可以预防老年痴呆,每到周末就让家人陪着来几把娱乐一下。 顾珣陪袓父玩了一会儿,然后去了露台。花花草草依旧长得茂盛青碧,金桔已经挂果,蟹爪兰开了满满一枝头红云似的花朵,压得枝桠往下弯垂。 梦里和那个叫琥珀的女孩在露台见面的画面,历历在目。 他走到花架前,上面摆放着一些盆景,他惊讶的发现,果然有两个花盆上写着「一花一世界」和「三蕴三菩提」。他经常来露台莳花弄草,但是从来没留意过花盆上的字。 眼前这一幕实在让顾珣惊奇,松木桌子、花架、昙花、花盆,彷佛是照着梦境搭出来的实景。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瓶琥珀香水,莫非是这瓶香水成了精,化作梦里的那个女孩? 这个念头一起,顾珣自己都忍不住笑。 当然不可能。 香水的气息在他的鼻端飘拂,这一夜,顾珣继续作着那奇怪的梦。 他梦到和琥珀一起去烟云山看流星,梦见自己许愿,希望身边的这个女孩能成为顾太太。 又梦到隔天她的项链不见了,他帮她找,她在车上突然流鼻血,他的袖子沾到了血迹,她送他一件新的衬衫。 紧接着他梦到自己收到匿名的快递,第一份里面是一封匿名的情书,第二份里面是一本小字典。 然后她在他加班的时候,突然送来馄饨,他又惊又喜,亲自下楼把她接到办公室。 她问他喜欢吃馄饨吗?他回答还可以。 她又问;「那送馄饨的人,你喜欢吗?」 他心里巨震,难以置信。他苦等数年,几乎已经不抱希望,突然却来了这么一个巨大的惊喜,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掌管语言的大脑区域在狂喜中失去了功能。「那我就算是追到你了吧?」 她笑得甜美可爱,他枰然心动,无法自持,伸出双手,将她轻轻抱住。真真切切的碰到她,他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所以不敢用力,很怕会惊破这个梦。 他几乎分不清是梦是幻。 「正常程序是先牵手再拥抱啊。」她轻轻推开他,笑吟吟指着墙上的画说:「我好喜欢这幅画,你也画一幅送我,好吗?」 他说:「我送你另一幅。」 袓父生日那晚,她穿着一件豆绿色的长裙,如春天中的花仙子,艳惊四座。 他趁她不备,偷偷用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他决定把那一夜的她画下来,再把画送给她当生日礼物。 他每日下班回家就窝在三楼的画室里…… 长梦醒来,顾珣再次惊讶不己。 他从未这样,连续不断的作梦,且梦到的都是同一个人。梦境和现实互相呼应印证,唯一不同的是,梦里有个女孩叫琥珀,而现实中的女人叫做黛若拉,那种感觉就像黛若拉走进了他的梦。 梦里收到示爱的卡片和字典,竟然和他收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玫瑰花。 他起身走出卧房,来到三楼的画室,他在梦里就是在这里作画,可是画室里并没有他梦中完成的那幅画。 他在梦里是如何构图、如何用色,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记得在画她的手指时,他在她的左手的指尖点了一颗黑痣。 如此真实的记忆,怎么会是梦呢?他心里充满了疑惑,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手机,会不会他的手机里真的存有那个女孩的照片? 如此一来,就可以验证这个梦到底是不是真的,梦里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发生车祸后,他换了新手机,所幸旧手机他并没有扔,因为手机里存了许多资料,他担心公司机密外泄,就把那支手机和过去用过的几支手机都放在一起。 他立刻下楼回到卧房,打开抽屉,找到过去用过的几支手机,其中屏幕破碎的那一支正是车祸时在用的,可惜已经开不了机,他无法验证是否有照片。 吃过早餐,顾珣开车去找朋友路坦,他在3c卖场开了一间计算机手机维修店。 顾珣把旧手机交给路坦,请他帮忙维修。 路坦打趣道:「顾总裁这么有钱,还这么节俭。」 顾珣笑道:「不是,里面有些资料照片我想要看看,能开机就好了。」 路坦说:「这支手机毁损得有点严重,没办法这么快修好,要不然你先把手机放在我这里,等好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那我先走了。」 顾珣回到老家,管家告诉他刚才送来一份他的快递。 顾珣接过纸袋,微微一怔,他从来不网购,合约协议之类的都是快递到公司,而且知道顾家大宅的只有亲人朋友,就算要谁拿东西给他,也会亲自拿来,不会叫快递。 纸袋薄得像是什么都没放,他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卡片,和放在玫瑰花束里的卡片是同色同款,但是上头只写了一个网址。 顾珣不明所以,拿着卡片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网址输入到计算机,原来是某个人的脸书,看到昵称,他一愣,seek?黛若拉送他的那瓶琥珀香水,瓶子上就嵌着这个英文单字,更让他惊讶的是,脸书的大头照是他的照片。 脸书已经几年没有更新,非常荒凉,以前发的动态内容也异常简单,每次只发表几个字,也几乎没有人回复,唯——次是seek说要去相亲,有人留言问他在哪里相亲。 当顾珣看到回复的id是小小君子时,不由得一愣,这不是妹妹吗?难道脸书主人是她认识的人? 他接着往下看,看到一本小字典,和一张写了数字的纸条,他惊讶的发现,这和他收到的东西一模一样,而且隐含的意思也一模一样。 再往下看,他越发震惊。 第一则动态是一封情书的照片,看到最后一句话,他简直难以置信。 内容和玫瑰花束的那张卡片一模一样,甚至连笔迹都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写的。 这则动态发表的时间距离现在将近五年,也就是说,五年前真的有人给过他情书和字典,但为何他毫无印象?他记忆力过人,这样的事情他不可能会忘。 顾珣惊愕之余,也感觉到一丝丝诡异。 是谁写了这样的情书给他?又是谁,时隔五年,将往事重现,再次向他表白? 他为什么会忘得这么干净彻底,还有,这个脸书账号的主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大头照会放他的照片,难道是写情书给他的人? 他立刻去顾晓珺的房间。 顾晓珺正要出门,听见敲门声,打开一看是哥哥,便问:「什么事啊哥?」 顾珣开门见山的问?「你认识一个脸书昵称叫seek的人吗?」 她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琥珀出事之后,他的伤心绝望每个人都看在眼里,所以车祸后他忘了琥珀,大家都认为是好事,从此以后闭口不提。 可是现在他却突然提起seek,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敢轻易回答,只好打太极,笑嘻嘻的反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看到这个人的脸书上有你的回复。」 顾晓琚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他是没想起来,才会来问她。「那是某个人的私人账号,为了追回他的前女友弄的。」 顾珣一愣,「是个男的?」他以为是写情书给他的那个女人的。 她小心翼翼的又问:「哥,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人了?」 他反问道:「我忘记过什么人吗?」 顾晓琚忙说:「我怎么知道,我急着出门呢!」说完,她快速从他身边闪了出去。 顾珣没有问到任何信息,好奇心反倒因此越发高涨,他回到房间看完了seek的脸书,又去看他追踪的对象,其中比较特别的是一间名叫「水边的阿狄丽娜」的民宿。 尾声三 他点进去,很奇怪的是,这间民宿的脸书——也很久没有更新了,从时间上看,几乎是和seek同时间停止更新,彷佛齐齐消失了一样。 他看了看地址,惊讶的发现这间民宿居然就在珍珠湖边,而且离芳菲城很近,奇怪,他经常从那里经过,为何从来没有看过这间民宿? 他越想越诡异,拿起车钥匙下楼,开车去珍珠湖。 来到湖滨路,他减慢车速,按照脸书上的地址去找那间民宿,果然在距离芳菲城不远的地方有间民宿,但是不叫「水边的阿狄丽娜」,而是叫做「有缘人」。 顾珣将车子停在路边,下车走了进去。 一个胖胖的男人热情的迎上来,笑容可掏的问:「你好,欢迎来到我们民宿,二楼还有空房间,请问你想要什么价位的?」 顾珣笑着回道:「谢谢,我不是来住宿,我是想打听一件事,请问这间民宿以前是不是叫水边的阿狄丽娜?」 男人笑着说:「是啊,我接手之后就改名字了,原本那个名字太长了,又有点拗口,我这个人懒,喜欢省事。」 顾珣又问:「以前的民宿老板叫什么,你知道吗?」 男人笑呵呵的说:「要是一般的名字我肯定早就忘了,不过她的名字挺特别的,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姓老虎的虎,这个姓很少见,名字也好记,叫虎珀。」 顾珣心里一震。 虎珀,他的梦里那个叫琥珀的女孩,说她大名叫虎珀,小名叫琥珀,念起来一样,然后她在露台的桌子上写了个虎字。 黛若拉也曾经写了一个虎字给他看,那瓶香水是她送给他的,瓶身上镶嵌着seek这个英文单字。 她说「这瓶香水名叫琥珀,或许能让你想起一个你曾经忘记的人,或者曾经忘记的事」。 她说过的很多话,做过的很多事,在梦里——重现。 她为什么会给他似曾相识之感?她为什么会让他一见如故?为什么他排斥所有人的触碰,却在第二次约会时就情不自禁牵起她的手,彷佛那个动作早已在心里做过无数次,不会尴尬,亦不会拘谨。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是眼前却是重重迷雾。 顾珣转身走出民宿,这时,路坦打电话来,说手机修好了。 顾珣立刻赶过去,拿到手机,他坐到车里迫不及待打开,破损的屏幕并没有换,他点开相簿,里面的照片不多,因为屏幕受损,看上去有些影响视觉,他找到了那几张照片。 春天的花海般的长裙,巧笑倩兮的女孩,和黛若拉一模一样的容颜。 一切不是梦,原来在他的生命中,的的确确真真实实的存在过一个人,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忘得如此彻底。 他迫不及待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等待接通的时间,他的心跳得很快。 寒风从珍珠湖面吹来,穿过大衣,凉凉的贴到肌肤上,可是他的胸口热得几乎像是有一股岩桨。 「顾珣。」 「黛若拉……」顾珣的声音不受控制的低沉,彷佛喉咙里鲠了东西,「你是不是琥珀?」 手机那头没有回应,只传来轻微的呼吸声。「顾珣,你去这两个地方,之后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什么地方?」「你看讯息。」 顾珣挂了电话,看见讯息里有两个很详细的地址,一个是陈阳的老家,一个在t市。 他没有迟疑也没有多问,立刻开车朝着陈阳的老家而去。 路上,他想起陈阳在葡萄园里温馨而简朴的婚礼,想起在桑树林中,他被琥珀主动亲吻,他想起新娘抛捧花,琥珀接住了捧花,众人纷纷恭喜她要成为下一个新娘,她羞赧欢欣的笑脸,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似乎是黛若拉,也似乎是琥珀。 两个人在他心里重迭,如同梦境和现实重迭。 车子开到葡萄园附近的金银海大酒店。 熟悉的高楼,金碧辉煌的酒店名字,缓缓移动的旋转门,两旁高大的铁树和榕树。 他将车子停到路边,没有下车,也没有进去,看着铺着红地毯的台阶,记忆像潮水般从台阶上涌下来。 他扶着琥珀走进电梯,她软软的说她要公主抱。 他身边还有一个胖胖的服务生,他不好意思满足她的要求,即便心里无比乐意。 她赖着不走,他只好抱着她进了房间,替她脱掉鞋子。 她穿着湖水绿的长裙,露出白皙如玉的小腿,完美的肌肤,触手滑腻。 他心潮澎湃,几乎难以自制,可是还未等他离开,她勾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的说:「你为什么不吻我?」 无人能抵挡这样的邀请,他口干舌燥,低头吻她,如吸食花瓣上的甘露,却反而更渴。她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他按住她的手,说「你不要后悔」。她说「我不后悔,我喜欢这样」。 回忆一帧一帧如照片铺开,顾珣知道这不是梦。 可是如此旖旎的画面,他没有血脉沸腾之感,他只觉得心疼,疼到好像知道这不过是一场从天堂到地狱的旅程,这一刻的幸福转瞬即逝,即便他拚尽全力,依旧会失去…… 他闭了闭眼,回忆继续涌现。 断断续续的片段,反而不如梦境清晰。 他拿出手机,看着讯息中的第二个地址。 t市离这里不远,是个宁静的海滨小城。 顾珣开车继续上路,下了交流道,是一段临海公路,冬日的海边,空荡无人。 冰冷的海水,眺望过去,空茫茫一片无边无际。 他关着窗户,感觉不到海边的湿冷,却依旧浑身发冷,潜意识里很抗拒这里,甚至想要掉头回去,可是答案即将揭晓,他不能半途而废。 车子沿着海边公路一路前行,终于,他看到了一座灯塔。 他把车子停到路边,打开车门,寒冷的海风扑面而来,好似可以穿透他的身体。 风冷到剌骨,海水呈现灰蓝色,他凝睇着礁石下的海面,海浪泛起白沬,一波一波涌过来,他头疼得彷佛要裂开,心脏也像是要裂开。 他缓缓蹲下去,手放在心口的位置,痛不可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隐隐听见了一声呼唤——顾珣。 他将手捂着眼睛,掌心渐湿。 他的确忘了一个人,一个他此生唯一爱过的人。 回到s市,开始下起细细的雨。 所有的回忆全都回来了,他记忆中最后关于她的片段是,光阴故事里的那四本书。他知道自己在光阴故事买了一栋房子要当作新房,但是他忘了那个打算娶做妻子的人,这几年也没有找到可以结婚的人,房子闲置至今,他也没再去过。 他此刻无比肯定,琥珀一定在那里等他。 庭院里雪松的枝头沾着水珠,天黑得很早,路灯纷纷亮起,道路两侧房子里的灯也陆陆续续亮起来。 他停在自己的房前,下了车,仰起头望着窗户。 屋内亮着暖橘色的光,雨丝落到他的眼睫。 他疾步走上前,按着密码锁的手指微微颤抖。 密码是她的生日。 客厅里开着灯,虽然空旷,却一尘不染,阳台上竟然种了许多植物,郁郁蒽蒽,像是有人打理,蝴蝶兰和海棠竞相开放,妖娆绚丽,水培的绿萝枝叶蔓延,有如水蛇,花架上的细口玻璃瓶中插着几枝梅花,暗香浮动。 站在花架前的琥珀转过身。 他梦里的人,他画里的人,他心里的人,合为眼前的唯一。 回忆如潮水,淹没过心头。 顾珣走上前,彷佛踏过十三年的光阴。 琥珀含泪望着他,「你回来了。」 汽车钥匙从他手中滑落,掉到地板上,在空寂的房间里发出清脆响声。 这不是梦。 他伸手抚去滑落她脸颊的一滴泪珠,哽咽的道:「是,我回来了。」 番外一 【番外 一生一世】 圣诞节的前一天,星迹的员工突然接到通知,明日起所有员工放假三天。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大家都炸了,紧接着总裁办公室传来的消息,更让整个公司炸成一团。 原来是老板要结婚了,所以放假三天,大家下班前记得领喜糖和红包。 所有人闹成一团的时候,顾珣已经带着新婚妻子和儿子在烟云山的别墅里度假。 开发商在半山有温泉的地方建了别墅区,幽静雅致,别有一番风情,虽然是冬天,四季常青的树木依旧显得生机勃勃,顾珣当初会买下这间别墅,是看中这里的中式庭院有个露天大温泉池,房间里还有精致小巧的私人温泉,为了孝敬袓父,想让他老人家来泡泡温泉,呼吸新鲜空气。 诺丁天生就喜欢水,别墅楼上楼下、院内院外跑了一圈,开心地抱着顾珣的腿说:「爸爸的几间房子,我最喜欢这里。」 顾珣捏捏他的小鼻子说:「那我们每个周末都来。」 诺丁连连点头,乐滋滋的跑去玩了。 顾珣上楼,琥珀正站在窗前眺望远处,从落地窗看出去,可以俯瞰珍珠湖的一角,雾蒙蒙的一片水色。 顾珣从背后环抱住她,她顺势靠在他胸前,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虽然是冬天,屋里煦暖如春,她穿着一件高领的羊毛衫,薄薄的贴着身,显出窈窕美丽的身体曲线,虽然生过孩子,依旧纤腰一束,盈盈一握。 顾珣亲了亲她的脸颊,「过来让我照几张相。」 琥珀好奇,「照什么相?」 他不答,牵着她的手走到桌前。 实木长桌上放着一束香水百合,他握着她的手伸到花前,纤细如玉的手指上戴着他送给她的钻戒。 顾珣拍了几张两人牵着手的照片,然后挑了一张角度最好的,上传到星迹的官方脸书,觉得不过瘾,又拍了身分证上传。 很快的,星迹官方脸书的留言就爆了——晒完了钻戒照又晒身分证,圣诞节这么虐单身狗,真的好吗?官方脸书,官方脸书,不是老板私人秀恩爱的地方,我要投诉! 周一鸣刚用私人账号留完言,就收到老板的讯息——你敢投诉试试看! 周一鸣赶紧回传解释——冤枉啊小舅,我被盗号了。鸣呜鸣,我怎么敢抗议您和舅妈秀恩爱呢,借我一百个胆也不敢啊! 顾珣和琥珀看了,都忍不住笑了。 琥珀问道:「顾先生不是为人低调,不轻易接受采访,也不爱参加公众活动吗?今天怎么这么高调的晒恩爱?」 顾珣挑了挑眉,「人生只有一次的大喜事,晒一下又怎样?」 她开玩笑道:「还好儿子已经三岁多了,不然你肯定是个炫娃狂魔。」 他一副你真懂我的表情,大言不惭的说:「已经在我的个人脸书炫过了。」 琥珀赶紧滑开手机看seek的脸书,看完之后她深深觉得不是周一鸣被盗号,而是顾珣被盗号了。 seek原本的风格是高冷神秘,每次发动态都寥寥几个字,可是现在的风格如下——这是我儿子的画,我高中时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水平,他只有三岁多,真是太厉害了。这是我儿子组的飞机模型,包装上注明适合九岁以上儿童。 我儿子简直就是个天才。 我儿子…… 我儿子…… 琥珀忍不住笑道:「这不是某人用来追前女友的脸书了,变成炫娃专区。」 顾珣补充道:「外加秀恩爱。」说着,又上传一张两人牵手的照片。 两人正说着话,琥珀的手机响「,她接听说了两句之后,又道:「我下楼接你们。」 顾珣问道:「谁啊?」 「暂时保密。」 他猜琥珀邀请傅炤、乔安琪一家过来,忙说:「说好了,这三天是我们的三人世界,不许外人打扰。」 琥珀笑道:「我知道,你去陪诺丁玩,一个小时内不要出来。」 顾珣又问:「为什么?」 她神神秘秘的说:「一个小时后你就知道了,暂时保密。」她说着疾步下楼。 二楼有个恒温的泳池,水清至底,下面铺着彩石,顾珣进去就看见诺丁趴在水里,一动不动,吓得心口狂跳,疾步冲过去,一把将他从水里捞起来。 诺丁穿着小泳裤,瞪大眼睛不解的看着他。 顾珣这才想起来诺丁和琥珀可以在水里自由呼吸。 「吓死你爹了。」顾珣拍抚着胸口,有一种半条命都快吓没的感觉,关心则乱,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怕过。 诺丁明白过来,咯咯咯大笑起来。 顾珣拍了拍他的小屁股,郑重的交代,「以后有人的时候,不可以这样。」 「我知道,妈妈交代过很多次了,不能提起舅舅的家,不能说自己的秘密,我们的秘密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我和妈妈打过很多次勾勾了,妈妈每隔几天就会叮咛一次,好像我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顾珣乐道:「你难道不是小孩子?」 诺丁一本正经的说:「我是小孩子,可是我很懂事啊。妈妈交代的事我一次就记住了,她还不放心,总是唠叨个不停,好像我有健忘症似的。」 顾珣莞尔,「不许嫌我老婆唠叨。」 两人在游泳池玩了一个小时,天色沉下来。 顾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也不知道琥珀到底在卖什么关子,看看时间差不多,正打算下楼,刚好琥珀敲门进来,笑吟吟说:「下楼吃饭了。」 顾珣和诺丁同时问:「你做的饭?」 琥珀的蔚艺不好,这是大家的共识。 她笑咪咪的说:「下楼看看就知道了。」 顾珣和诺丁换了衣服下楼,诺丁欢呼一声,「妈妈太棒了!」 餐厅的长桌上摆放着十几道精美的菜肴,烛台旁还放着一瓶葡萄酒。 顾珣笑了,「怪不得不让我离开二楼,请的是谁?」 琥珀嫣然一笑,「这是湟源的大厨和三个徒弟来替顾先生做的生日宴。」 诺丁恍然大悟,「我就说嘛,妈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棒的菜。」 琥珀佯装生气,「诺丁。」 诺丁躲在父亲身后,冲着她吐舌头,「爸爸快保护我,妈妈要发飙了!」 琥珀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生日蛋糕,「这个是我亲手做的,顾先生不要嫌丑。」 一个用电饭锅做出来的蛋糕,样子的确不好看。 为了不让顾先生感受到自己已经年过三十,琥珀很体贴的只插了一支小蜡烛。 「顾先生许个愿吧。」 顾珣双手交握,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蛋糕,心里百感交集。 事业有成,家庭和睦,娇妻爱子在侧,一切都得偿所愿,人生至此,几乎已臻完美。 他抬起头,对着琥珀笑了笑,「我的心愿就是再生个女儿。」 就在这时,有人按门铃。 从对讲机的小屏幕看,大门外并没有人,顾珣和琥珀走到院子里打开大门,发现地上有个纸盒,上面写着「黛若拉收」,显然是陆玄送来的。 琥珀打开纸盒,里面有两副眼镜和一张卡片。 我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你和诺丁。星迹前几年曾经设计过一款游戏,但是后来因为vr设备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市场认可,希望这副眼镜能给他启示。你的计算机里有一份我送你的礼物。 琥珀疾步走到大门外,暮色沉沉,山路两侧亮着微弱的灯光,早己不见陆玄的影踪。 番外二 她拿着纸盒上楼,打开笔电,系统开始自动安装一款软件,完成之后,上面提示了一句话—— 请戴上眼镜观看。 琥珀和顾珣戴上眼镜,点开软件,两人都不由得一怔。 这既像是一款游戏又像是一部电影,画面美得无法形容,而里面的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有虎湘、傅炤、乔安琪,和他们自己。 画面从琥珀踏入顾家大宅开始,她挽着虎湘的手,向顾爷爷问好,和不认识的叔叔阿姨打招呼,一切都还原到了她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她坐在沙发上,听见顾晓琚和唐贝贝谈论是傅炤好看还是顾珣好看,她问谁是顾珣,顾晓珺指给她看。 她看向沙发上的顾珣,很认真的打量着他的眉眼。 戴着眼镜,琥珀彷佛身历其境,走进了计算机里的场景,走进了顾家,彷佛坐在沙发上的就是此刻的自己,她看的是二十岁的顾珣,而不是身边的顾珣,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顾珣的凝睇,长长的一眼,让她的心怦然一动。 陆玄提取了她的记忆,做成了这份礼物,让顾珣更深切更真实的回忆起往日的点点滴滴。 她眼眶微湿,明白了这不仅是送给她的礼物,更是送给顾珣的礼物,包括眼镜。 时光荏苒,十三年的时光,漫长又短暂。 故事的最后,画面定格在顾珣脸书上的那两张照片,然后出现四个字新婚快乐。 琥珀摘下眼镜,眼圈又涨又热。 纵然不情愿,纵然意难平,他终归还是选择了祝福和成全。 顾珣也没想到陆玄会改变主意,这份祝福,是他们的意外之喜。 琥珀低下头,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顾珣抽了面纸替她擦眼泪,笑着哄道:「一个傅炤已经够难对付了,现在还有个外星人大舅子,我这辈子只能是被你欺负的命了。」 她马上破涕为笑。 他将她拥在怀里,柔声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只要是和你,什么样的婚礼都好。」她的回答一如当年。 两人的婚礼在来年举行,宾客很少,却极尽奢华。 办完婚礼后,诺丁留在顾家由顾珣的父母照顾,琥珀和顾珣飞到法国去度蜜月。 第一站自然是风光旖旎的巴黎。 巴黎,琥珀从十五岁起就很向往的时尚之都,街道和风景,因为太多次从时尚杂志和电影上看到,既陌生又熟悉,彷佛梦里曾经来过无数次,又恍惚是多年前来过,此刻不过是故地重游。 顾珣在着名的亚历山大三世桥上替琥珀拍照,为了选取最美的角度,完全不顾形象地弯腰蹲马步,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照出来的照片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 琥珀拿着相机一张一张看着照片,小嘴越噘越高。 顾珣有些抱歉的道:「我真的尽力了,脖子都快要拗断了。」 「取景的时候要紧贴着下沿,这样才显得我腿长。」 他举起手道:「你的腿特别长,我可以对天发誓。」 琥珀嗔道:「每一张都把我拍得这么丑,每一次都能抓拍到我最丑的瞬间,顾先生,我真服了你。」 「我觉得每一张都很漂亮啊,人长得美,怎么拍都漂亮。」 果然是蜜月,一向不善于表达心意的顾珣,情话技能突然有了大幅度的进展,她心里美滋滋的,暂时放过他。 所以说,人无完人,谁能想到英俊潇洒无所不能的顾先生,拍照技巧简直渣到不能忍。两人沿着夕阳下的河畔漫步,找了一家餐厅用餐,吃过饭,手牵手回到饭店。 电梯里刚好可以看见远处的艾菲尔铁塔,夜色中一片灿灿金色,像是嵌在画里。 琥珀正看得入神,顾珣将她的脸转过过来,用被冷落的幽怨语气说道:「看我。」 琥珀莞尔,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如他所愿,含笑望着他。 电梯里只有两人,良辰美景,如斯佳人。晚餐喝了几杯葡萄酒的琥珀,目光迷蒙如雾,睫毛微颤,宛若蝶翅。 电梯一层一层的往上升,顾珣情不自禁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淡淡的葡萄酒香气伴随着她的体香,点燃了他体内的火苗。 叮铃一声,电梯停了。两人吻得难分难舍,被迫暂时分开。 顾珣遗憾的说:「电梯的速度太快了。」 琥珀噗的一笑,和他双手交握走出电梯。 脚下的地毯软得像是在云端漫步,她忽然想起来当年在金银海大酒店喝醉的那一幕,于是停住脚步,摇了摇他的手,「我要公主抱。」 顾珣也想起了那一幕,笑吟吟的将她打横抱起,一路走到房间门口。 她将脸埋在他颈窝上,嗅着他的气息,恍然间,时光若倒流。 回忆被时光的蚌壳孕育成了珍珠,每一粒都光彩照人。 蜜月这个词彷佛成了世间最醉人的催化剂,琥珀闭上眼睛,感受着顾珣深情绵绵的亲吻,意乱情迷的痴缠,半醉半醒间听见他的低喃,「我们再生个孩子吧。」 激情平静下来,已经是夜半时分,琥珀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见顾珣正躺在床上看她的相机,里面存了很多照片,几乎全部都是诺丁的,从小到大,从出生到现在。 灯光下,顾珣低垂的眉眼温柔得快要溢出水来,唇角含着笑意。 「诺丁真的太可爱了。」 两人趴在床上一起看照片,看完后,顾珣将相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将她搂进怀里,轻声说:「错过了诺丁的出生和成长,我真的很遗憾,第二个孩子,我想从他出生的第一天,不,从他还没出生,就加倍的疼爱他,把诺丁的那一份弥补回来。」 「恭喜你很快就可以当爸爸了。」 「真的?」 琥珀含笑点头,每到夏天,她的肚脐就会变成粉色,刚才她洗澡的时候,发现肚脐变成朱砂色,这就意味着成功受孕。顾先生心心念念了许久想要再生个女儿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两人逛过巴黎,又去圣十字湖逗留两天,然后不急不缓的开车前往顾珣舅舅所在的小镇。 沿路的田园风光美得让人陶醉,随便一拍就是明信片,琥珀忍不住叫顾珣停车,要他帮她拍照,顾珣当然是百依百顺,拚尽全力为娇妻服务,但看到照片,琥珀认为顾珣的技术之渣到了无语的地步。 刚好这时路边有个骑车的年轻人路过,看见琥珀,他忍不住惊艳的频频回头。 琥珀大大方方的用法语打了声招呼,年轻人又惊又喜。 琥珀把相机给他,请他帮她和顾珣拍几张合照。 年轻人很热情的替他们拍了照片,然后使劲的夸琥珀漂亮,还问她需不需要导游。琥珀正要婉谢,顾珣比她先了一步,笑着说:「这是我太太,我们来度蜜月,两人世界不适合请导游。」 顾珣用的竟然是流利的法语!琥珀呆了。 年轻人很俏皮的耸耸肩,挥挥手走了。 琥珀吃惊的看着他,「顾珣,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顾珣弯眉微笑,「很多啊,让你一辈子慢慢了解,这样才有新鲜感,以免日久生厌。」 「不会生厌。」琥珀握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有生之年,永不生厌。」 「我也是。」他和她十指交握,「有生之年,永不生厌。」 两人含情脉脉,相视而笑,身后是一片香气氤氲的花海,阳光下明媚灿烂,彷佛永远都不会凋零,直开到岁月的尽头。 后记 【后记 特别的女生 今昭】 大家好,我是今昭。感谢在豆豆小说阅读网阅读我的作品。 每次构思新的小说,总想要努力写出不一样的故事,写出不一样的人物,不给人似曾相识之感。 所以这次,我的构思略微出格了一点,首次尝试描写一个非常「独特」的非人类女主。 以往的小说女主角都是地球人,而这次的女主角是一个来自外星球的姑娘,她从小生活在地球,看似和大家一样,其实却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她的强迫症,敏锐的嗅觉,超强的记忆力,左右手一样灵活,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等等,而最让人不理解的地方,应该是对待感情「随便」的态度。 面对深情款款的优秀男主,不为所动已经不合常理,居然还要始乱终弃。 随着故事的发展,大家会逐渐发现她的真实身分,才恍然大悟,这样一个喜欢「玩弄感情」的女主角,其实深情执着,并非表面那样。 她对待爱情坚贞不移,不管经历多大的艰辛和波折,都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回属于自己的爱人和记忆。谨以此文,献给热爱生活,相信爱情,并坚守美好的你们。祝福大家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 新年快乐! 【全书完】 【豆豆提醒本书已经连载完成,豆豆小说阅读网(http://.ddshu)】 【豆豆小说阅读网电脑站:.ddshu;手机站:m.ddsh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