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提枪上阵 上》 第一章 【第一章】 人们都说容兰的命不太好,这事得从她出生那日说起。 据说那天李姨娘在屋内生产之时,外边屋檐下突然飞来一只喜鹊,正当人们都以为这是个好兆头时,这只喜鹊啪的一下掉下来死了,然後屋内的李姨娘开始大出血,然後容兰出生了,李姨娘去了。 於是人们开始暗自揣测说是不是这孩子命硬,克死了娘亲?容家大夫人一听,便请来了一个据说很高明的相术大师给容兰策算。 相术大师一看这孩子面相,脸色一变,说了影响容兰一辈子的一句话,此婴命中带煞,克府中女眷,当远而养之。 当时容家老太太还在世,容兰她爹又是个孝顺的,所以就算不舍,到底还是将容兰送走了,当然因为不忍,他也没送多远,让那相术大师做了些法事後,就放在了四平镇的容家老宅让人好生照养。 就这样,被刻上了一个克容府女眷「恶名」的容兰开始了她的被放养生活。 在七岁之前,容兰一直对自己「命不太好」的说法深信不疑,直到有一天,她救了一个古怪的老头。 老头在湖边垂钓时突然晕倒了,扑通一声後就栽倒在了湖里,当时容兰正在湖里摸鱼玩,听到动静後赶紧游了过去,然後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将这老头救了过来。 本来把老头救醒,见他无恙後容兰就打算回家了,天黑了再不回家吃饭,胖婶又要吼了,可谁知这老头拉着她不让走了。 又看又摸了一阵後,老头喜道:「好旺的面相。」 容兰对这话挺敏感,以为是老头打趣她的,便端着小脸正儿八经道:「老爷爷您别瞎扯淡,方圆百里都知道我命不好。」 老头摇头道:「错不了,老头子旁的事是个半调子,可摸骨看相那是学了个真本事。」然後他就又问了容兰为什麽说自己命不好。 容兰当时年纪小,记性却不差,早先听胖婶她们说话,早就把自己的那些事记在了心里,所以老头一问,她边想边说的把那些事说了出来。 老头听完摸了把胡子,眯眼笑道:「丫头,你被坑了。」 老头说完这话就停住了,容兰要问他也不解释,只高深莫测的说道:「丫头,不要信你命不好这话,老头子给你打包票,你这命好着呐。」 当时容兰对这神神叨叨的老头是心生狐疑的,对他的话也是不信的,不过後来听说这老头是京城里一个老侯爷,对京城里的事门儿清时便有些动摇了,而等到她长大了、懂事了,世态炎凉和人情冷暖听多了、看多了,她就知道老头子说的都是对的。 她确实是被坑了,什麽命不好、克女眷那都是骗人的,其真相就是容夫人不待见她娘,连带着不待见她。 容兰她爹太偏爱容兰她娘了,平日里容夫人端着贤良的名声不好作乱,便只能在心里自己憋屈烦闷,等到李姨娘难产死後,便一边阿弥陀佛一边又将那孩子远远打发了,杀了她下不了手,不杀了她又日日难受,最好的法子便是将容兰送走,眼不见为净,而那什麽高明的相术大师不过是你给多少价,我说多少话。 老头是个过来人,这些伎俩他门儿清,所以一眼就看透了。 不过容兰知道真相後也没有上京去质问个究竟、讨个公道,横竖都这麽多年过去了,而她那爹也早就一命呜呼归了西。 想起她那个爹,容兰心情就有些复杂,她那个爹一开始还确实念着她,时不时的给她捎来些东西,不过时间一久就越来越少渐至无了,骨肉再亲,不连着也终究没感情。 而容老爹在世时,容兰跟那边还有些联系的,等到容老爹去了,容兰就跟那边彻底没了联系,当然每年定期捎来的银两除外,容夫人虽然不待见她,但每年的生活银两还是定期捎来的,不管是容老爹死前还是死後。 容兰想,或许是容夫人心里存着些内疚,不过容夫人怎麽想已经跟她没关系了,当年发生的那些事她也不在意了。 容兰长大後就一直庆幸自己被送来了四平镇,她想如果当时她留在京城也未必有多好,生母死了,夫人又嫌恶自己,自家老子又是个不管事的,如果真留在京城,现在指不定憋屈成什麽样呢,哪能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无拘无束的在四平镇混得风生水起、自由自在。 当然容兰还是有一些惆怅的,比如她今年十六岁了,该嫁人了,可别家同龄的姑娘一个个说了婆家,她却自始至终没个媒人来上门。 她想,指望京城里的容夫人给她说门好亲那是不可能了,那麽别的事上她自力更生这麽多年,在婚姻大事上她是不是也要自力更生一下子?唔,那要不要威逼着隔壁王二家那个愣小子来提个亲凑个数呢?好歹也要打破这无人问津的惨澹局面啊。 容兰心里犯了难,却不知道在京城里,有人已经开始打起了她的主意。 京城里,余府。 平安侯余老爷子听说唐家退了亲,那老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还是乾瘪的那种。 「退得好啊,退得好啊。」他直道。 余夫人见自家公公喜笑颜开,一脸老不正经的样子,不由蹙了眉,再听着这话心里琢磨着,要不是自己知根知底,是唐家那丫头死了心要跟她表哥成亲,所以才要死要活的退亲,她还准以为是余老侯爷暗中捣的鬼,老爷子不喜唐家那丫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余老侯爷瞅了一眼儿媳妇便知道她心里想些什麽,不过他也没在意,只道:「老头子早就瞧出这门亲事不靠谱,要不是你们背着我擅自跟老唐家订了娃娃亲,老唐又跟我打开裆裤时的熟,老头子早就可劲儿破坏了。」说着,余老侯爷又瞥了一眼儿子余正,那眼神整一个不满。 余正被那目光压弯了背,声音也越发恭谨,「父亲息怒,是儿子办事不力,让您扫了颜面。」话说着,目光也扫向了余夫人,同样也是整一个不满。 当初若不是她一个劲儿撺掇,说唐家势头正好,结了亲家有助於他的仕途,他也不会点头同意老三跟唐家那丫头的亲事,现在好了,人家心眼大、攀了高枝,便寻了藉口来打发了,什麽女儿要死要活那全是唬人的,不过就是看着他们念着身分,不会挑明了撕破脸皮,余正想着唐大人来退亲时又是鞠躬、又是弯腰连赔不是的真诚样子,心里就堵闷得慌。 余老侯爷见着儿子、儿媳都是蔫了的样子,心里就直乐,再而後眯着眼道:「我说你们俩都别哭丧个脸,跟老头子死了似的,常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老头子立刻就再给三儿说门亲事。」 三儿是余老侯爷的三孙子余灿,就是被唐家退了亲的那位主。 「爹,您要说的是哪家?」余夫人听到老爷子说这话便乐了,余老侯爷不太管家中的事,不过他身分在,只要他肯出面,这京城里的好闺女不还随便挑啊,刚才她还担心被唐家退了婚以後余灿的婚事就难了,现在看来,这还真说不准就是件好事。 不过余夫人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余老侯爷说道:「城西容家的闺女很不错。」 「啊?」余夫人呆住了。 城西容家她是知道的,容老爷在世时还是当朝四品官,身分也在,如果那时候跟容家结了亲家,虽然说不上好但也还算凑合,可是现在容老爷都去了啊,这容家已经没落了,那这亲事结了有什麽好处? 余夫人转眼已将容家的底细思索了个周全,不过她也不能拿这理由说事,她要说了,余老侯爷准得抢白她爱慕虚荣,不能拿这个理由回绝那就得拿别的,想起容家二姑娘的尊荣,她便道:「容家倒也是个书香门第,只不过这容二姑娘的相貌到底配不上咱家三儿。」 这余灿别的不说,模样却是京城里少有的俊俏。 余老侯爷听着这话却横了她一眼,道:「谁说是容家二丫头了?老头子说的是容家三丫头,容兰。」 第二章 这话一说,夫妻二人脸色都难看了。 「容兰?那庶女?」她刚才还以为老爷子指的是容家未出阁的二小姐,嫡女容梅,谁知竟是三小姐庶女容兰,这这这……老爷子当真老糊涂了不成? 余老侯爷却是眉一挑道:「怎麽,有意见?」 余夫人忙低头道:「儿媳不敢,只是、只是这容兰据说是命不好,会克府中女眷……」想起这容家三丫头的种种,余夫人脸色就变了又变。 余老侯爷闻言却是冷笑一声,「就这些鬼扯淡的话你们也信?里面到底藏了什麽事,老头子在京城待了一辈子还不是门儿清,也就你们这些无知蠢妇信以为真,再说了,当年那丫头可救过老头子一命,老头子还给她看过相、摸过骨,那是福宅旺夫的大好之相呢,当时若不是灿儿已经跟唐家有了婚约,老头子早就带着人提亲去了,还等得到今日。」 原来容兰七岁那年救的那老头正是余老侯爷。 余夫人被明里暗里训了一通,不敢再说话了,只在心里咬牙切齿得恨,她这位公爹逮着机会就会削她。 余正见老爷子怒了,便赶紧道:「既然父亲已有决断,那儿子回头就找个媒人,上容家说亲去。」 余老侯爷撇撇嘴,摆手道:「不成不成,你就这麽找人说亲去,容兰那丫头一准回绝。」 「啊。」余夫人忍不住又惊了,那容三姑娘一个被放养在外、无人倚仗的庶女,难不成还看不上侯爷府上一个嫡子? 余老侯爷看出了余夫人的心事,不屑的道:「那当然,咱们想娶,人家未必想嫁,要想让兰丫头同意,还非得老头子亲自出面。」 「那、那您要不要先问下阿灿啊,这终身大事咱也得问问他自个儿是不……」余夫人见老爷子心意已决,赶忙拉出了余灿。 余老侯爷转头看着她,好笑道:「问问他?那你当初跟老唐家订娃娃亲时,怎麽就没问问人家阿灿乐不乐意呢?」 余夫人瞬间无话了。 不过余老侯爷虽然呛了余夫人一通,回头却还是到了余灿的院子里。 余灿正倚在廊柱下嗑着瓜子、逗鸟,一身水青色的绸衣衬得他分外白皙俊俏,只不过眉宇间却是没精打采,倒不是因为唐家退亲的事,而是他睡午觉时被余夫人吵醒了,正没精神呢,至於唐家退不退亲他全然不在意。 余老侯爷见着自家宝贝孙子这麽一个懒散的模样,却以为他是心里有事不高兴了,便上去拍着他的肩道:「阿灿,别不高兴,唐家那丫头爷爷一直不喜欢,要模样没模样,要身段没身段的……这回爷爷给你找个好的。」 余灿把手里的瓜子往盘里一丢,拿过丫鬟递来的毛巾擦了下手,嘴里应了个「唔」後,又端起边上的茶杯喝了起来。 的确,唐家那丫头论模样确实差了点。 余老侯爷又笑嘻嘻的道:「那丫头你小时候也见过,就是四平镇上容家的三丫头,怎麽样,不错吧?」 余灿一听这话,一口茶喷了出来,余灿的确是见过容兰的,并且记忆犹新,虽然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一年,余老爷子去四平镇一个老友家小住,後来就传来了他摔了一跤,差点死掉的消息,余正心急之下便带着余灿前往四平镇,等他们到的时候,余老爷子正安然无恙的在跟老友下棋,旁边蹲着一黄毛丫头正在拿着木棍搅烂泥玩。 他本来也不想搭理着丫头的,谁知余老爷子看到他手里拎着的糕点时,就让他拿给那丫头吃。 他走过去一看便吓住了,好嘛,那丫头玩得一身一手一脸的泥巴,他看着就浑身发毛,天知道他是多麽爱乾净的一人,不过老爷子有令,糕点还得拿给她,可她手上那麽脏,怎麽给呢?等他看到边上的小池塘後,便对着那脏丫头道:「你把手弄乾净,我给你吃糕点。」 那丫头听到有吃的,眼睛立刻亮了,等看到自己手上全是泥後有点为难,等想到什麽的时候,嘴又咧开了,然後她就蹭蹭蹭的朝他身边跑来,然後刷刷刷的就把脏手往他身上擦,等擦得差不多了,手一伸,清清脆脆的说道:「擦乾净了,给我吃。」 而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个个污泥的掌印後,脸立刻绿了,那一天他穿了一件雪白乾净的新绸衣…… 余灿从来没有见过这麽二、这麽脏的小姑娘,而当後来几天见识到这个叫容兰的丫头是多麽野时,他见了她都能绕道走,这个小姑娘完全颠覆了他对淑女的认知,爬树掏鸟蛋、上房揭瓦那都是小事,惹急了她,她还能撩起袖子跟人家男孩子对打的。 而更让他疑惑的是,余老侯爷还偏偏对着野丫头欢喜得紧,走哪都带着她,现在更好了,还想着给他做媳妇了,一想到将来有可能跟这又脏又野的丫头同睡一被窝,余灿这浑身都难受起来了。 余老侯爷见着孙子那表情,多半也明白了他的心思,便眯着眼笑道:「孙子,容兰那丫头可是个宝啊,丢了,你可找不着了啊,现在女大十八变,她可是变得那叫一个水灵,前年我见着她时,那模样、那身段……啧啧,当时我就想,这小容兰以後还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孙子,没承想到最後便宜了自家的孙子,嘿嘿嘿。 得了,你别拿那怀疑的眼神,你要不信呐,就跟着我一道上四平镇瞧瞧去,你到时候别瞧着挪不开眼。」 余灿听着老爷子越说越不靠谱,心里直嘀咕,这到底是谁的爷爷啊,不过转而一想,得,反正他待在家里也无聊,倒不如去四平镇跑一趟,至於那丫头是不是如爷爷说的那麽厉害,那到时候就抽个空看一下吧,余灿打定了主意,便又应了一声。 谁知余老侯爷又拉住他道:「你跟我去也行,不过得换身衣裳,兰丫头要知道我就这麽把你带过去,她要一不高兴,说不准这事就黄了。」瞥见旁边一个小厮走了过去,便又道:「你就扮个小厮跟着我吧。」 余灿一听这话脸绿了,好嘛,见未来媳妇还得乔装打扮的,啊不对,什麽叫未来媳妇啊,八字还没一撇呢。 余老爷子是个想到就做的人,所以说了要去四平镇去找容兰提亲,回头就让人备好了马车。 京城到四平镇也就一个时辰的路,余灿等人到时,日头还亮着,只不过他们到了容家老宅时却没见着容兰。 「三小姐啊,不知道呐,也许去湖边钓鱼了,也可能上若来客栈帮忙去了,咳,您知道我们家小姐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天到晚往外跑……得了,您先坐着,小的立刻就给您把小姐找回来。」老宅的仆人是认识余老侯爷的,所以说话也很直接。 然而余灿听着这话,眉头就皱起来了,他这一路上还奢望着那丫头长大了能好起来了,可看样子是变本加厉啊,好端端一姑娘不在家做女红,成天在外野像什麽样子。 而过了一会後,当他看到一路飞跑回来的容兰时,那眉头都皱得竖上天了。 好家伙,一身粗布麻衣,身上、脸上全是白面,手里还拿着两酱猪蹄,走路都不是用跑的,都赶着用飞的了,这哪有半点女大十八变的样子,被忽悠了!余灿这麽想。 而就在他腹诽间,容兰已经跨进了门槛,同时声音也传了进来,「呀嘿,这不是余老爷子吗,什麽风把您老人家又给吹回来了?」 听着这清清脆脆、响响亮亮的声音,余灿这心快揪紧了,好嘛,比老爷们还粗鲁。 「老头子这不是想你了嘛,来来来,让我看看,你都给我带回来什麽好吃的了,嗯嗯,朱记的酱猪肘子,老爷子我最爱吃的。」余老爷子见着容兰,已经彻底笑开了。 眼看着他手就要伸出来,容兰却一闪,让他抓了个空,她撇着嘴道:「您老一把年纪了还猴急,不知道自己牙齿不利索了啊,等我回头给您切个片,不过我跟您说,这酱猪蹄子可是我自己做的,嘿嘿,老朱家那秘方被我给学到手了,哈哈。 第三章 刚才我正在包大娘面店偷师呢,听说您老人家来了,放下杆面棍就去了朱记拿猪蹄,您看这手都是脏的,您等等啊,我洗完了再来跟您说话,嗯,我还学会酿酒了,待会给您嚐嚐,咱们今晚来个不醉不归!」容兰劈里啪啦说完就进了里屋。 余灿看着她的背影,是整一个目瞪口呆,这丫头说话怎麽跟放鞭炮似的,这一口声十八句都不带喘气的。 「欸,我就喜欢这丫头这爽快劲,爽快里还带着点窝心。」余老爷子却这麽赞叹道。 看着老爷子一脸欢喜状,余灿彻底无语了。 等容兰再出来时,衣裳换了、手洗乾净了、脸也洗乾净了,於是便彻底露出了清水出芙蓉的样子,余灿一看遂晃了神。 瓜子脸、白皮肤,一双大眼睛黑又亮就跟那宝石似的;一笑露出的牙齿洁白又整齐,还是跟宝石似的;腿长腰细,胸部还挺饱满,嗯,倒真是难得的好身材,呃,就是脖子上还留了块白面没洗乾净。 余灿手痒了,他好想把那瑕疵给擦去。 而这时,余老侯爷已经跟容兰说明了来意。 容兰一听,眼睛瞪大了,「啥?嫁给您孙子?哪个?」 余老侯爷瞅了一眼余灿即道:「就是我那三孙子,叫余灿的,你小时候不是见过吗?」 「有吗?想不起来了。」 余灿听着这话想吐血,好嘛,人家压根不记得他。 「哦不,我好像有点印象了,前一段时间似乎听谁说过,京里有个公子爷懒得出奇,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好像也叫余灿,别不是就您家那三孙子吧?」容兰睁大眼睛道。 「咳咳,貌似就是他。」容老爷子虚咳了下後应道。 容兰一听,不干了,「我说老爷子,好歹我也救过您一命呐,您不该这麽坑我的,您都知道您家孙子是什麽人了还让我嫁他,那不是害我吗?」 余灿在边上脸已经绿透了,得,我还没嫌弃你,你就嫌弃上我了,我什麽时候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了,我又什麽时候懒得出奇了?哼! 余老爷子瞅见余灿脸色不好,眯着眼笑,而後又把头凑过去对容兰道:「丫头,有句话说玉不琢不成器,你嫁给他後使劲琢一下不就完了。」 「哼,我可没这闲工夫,再说了,昨儿隔壁王小可跟我提亲了。」 「隔壁王小?哪个?」余老爷子一听这话,坐不住了。 容兰呶了呶嘴,看着院子里正在劈柴的一个少年郎道:「喏,就那个。」 余灿一看那人模样简直就要吐血三升啊,那就是一乳臭未乾还其貌不扬的老实人啊,他有哪点比不上他啊,她怎麽就宁愿嫁他也不愿嫁自己啊? 余老爷子也很吃惊,「这这这……丫头啊,你喜欢这样的?我跟你说啊,我那三孙子可是出了名的俊俏啊。」 容兰不屑道:「再俊俏有什麽用,绣花枕头再好看,里面还不都是稻草芯。」 余灿彻底想撞墙了,他今天就不该来,现在他都成了绣花枕头了。 「当然了,我是不会嫁给王小的,王大娘已经给王小订了亲了,我让他来提亲就是闹着玩的,嘿嘿。」容兰见余老爷子信以为真了,赶忙又咧着嘴笑着解释。 余老侯爷闻言,这才放了心,「臭丫头,你就可劲捉弄老头子我吧,不过你既然没人提亲,那你就别犹豫了,嫁给我孙子得了,我那孙子人是好的,就是还没开窍而已,真的,老头子不骗你,我给他摸过骨、看过面相,也是个有福的。」 「得了,您就别拿您那套骗人的再来忽悠我了。」容兰对算命这类的压根不信,「我小时候您说我命好,这麽多年过去了,我也没见我这命多麽好。」 「你嫁给我孙子不就命好了。」余老侯爷已经打定主意缠上了,「兰丫头,你就答应老头子吧,你看我都舍下老脸亲自来了,你看我都一把年纪了,兴许明天就回老家了,哎哟,我一把年纪大老远跑来我容易吗?你怎麽忍心拒绝我呢,你个小没良心的,老头子我白疼你了。」 余灿看着余老侯爷扯皮耍赖纠缠着,目瞪口呆,至於嘛?搞得好像他就娶不到媳妇似的,余灿心里憋屈,就想开口,可刚翕动了嘴皮子,就见老爷子转过脸瞪了自己一眼,於是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了,可憋死了。 而容兰见余老爷子都这样了却压根不买帐,「老爷子,您别跟我来这套,我都被您骗了好几回了,再相信您,我就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了。」 余老侯爷闻言,脸上谄媚笑,「好了,我的好兰儿,你就答应了老头子吧,你这回要依了老头子,老头子下回什麽都依你。」 「当真?」容兰道。 余老侯爷连连点头。 容兰咬着唇不说话了,她在犹豫,余老侯爷见状却明白这丫头是肯了,便不等她开口就道:「那咱这就说定了啊,可不许反悔了啊。」 容兰眼睛一瞪,「什麽说定啦,我还没答应呢。」 余老侯爷咧着嘴笑道:「你心里答应了,我听到了,嘿嘿。」 容兰看着他无耻的样,又好气又好笑,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後,容兰眼睛一转,道:「唔,咱可得说好了啊,我嫁到你们家可不能受欺负啊,谁要敢欺负我,我可立刻拍拍屁股走人。」 「嗯嗯,没问题,谁要敢欺负你,老头子帮你揍他,当然若阿灿那小子敢欺负你,你就自己亲手揍他。」 余灿怎麽感觉自己被卖了似的。 容兰点点头又道:「还有,我得先见您三孙子一面,您老人家说话不靠谱,您说他模样俊俏我可不信,就您那模样,孙子能好看到哪去。」 「这叫什麽话,老头子这模样在我们这年纪里也算俊俏的!」余老爷子反驳完,又眯着眼笑道:「不过你要见我三孙子那是再简单不过。」说着,一把将边上站了半天的余灿拉了过来,「喏,人就站这了,你就随便瞧吧。」 一听这话,容兰吃惊了、龇牙了,「不会吧,这小厮就是那绣花枕头啊。」 容兰直言不讳,余灿立刻气毙,您能藏着掖着点不? 容兰瞧着余灿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咧嘴笑了,「不过别说,小模样还真不错。」 哼!那还用说,啊不对,有你这麽说的吗?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余灿见容兰一个劲瞧着自己,耳根一红,瞪了她一眼後就扭过了头。 容兰正在大剌剌得端详她未来的官人,门外却突然响起一声嘈杂声,原来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拿起晒在外面的果子就要往外跑,然後被发现了。 容兰一看,眼睛瞪圆了也顾不得别人了,抄起边上的杆面棍就朝外追去,嘴里还喊道:「丫的,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要吃就跟我说,你还偏偏一直偷,这次被我逮着了,我非扒了你的皮、打断你的腿不可!」 容兰风风火火、骂骂咧咧追出去,余灿彻底傻了,好、好……好凶悍…… 而余老侯爷的眼睛笑得眯起了一条线,他似乎看到了容兰教训自家孙子的模样了,呵呵…… 玉不琢不成器,自家孙子娇生惯养、虚混度日了这麽久,是得找个人收拾收拾了,而这兰丫头这麽好的命,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啊,这叫什麽?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而在回来的路上,余老侯爷一边啜着容兰酿的小酒,一边问着余灿,「怎麽样?小丫头不错吧?」 不错……不错……不错个屁啊! 余老侯爷瞅着孙子的神色,一笑道:「嘿嘿,那就这麽定了啊,我明天就让你爹到容家提亲去。」 余灿眼睛瞪圆了,嘿,怎麽就定啦?我还没同意呢。 余老侯爷眼睛一转,精光一闪却没再搭理他了。 余灿见状,知道老爷子是打定主意了,不由郁闷起来,以後当真要跟那丫头过日子了?想着她拿着杆面棍揍人的样子,余灿的皮紧了。 余老侯爷当真心急,从四平镇回来的第二天就找了个媒人上容家去说亲。 第四章 当容夫人听说要娶的是容兰时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等媒人走後还问着旁人道:「我没听错吧?」 当然没听错,那媒人说话乾净俐落,把「容兰」二字更是说得字正腔圆,断没有半点分差,所以就算一干人等都不敢相信,但还是不得不相信。 而这麽一来,容夫人的二女儿容梅不干了,「这余家的人脑子都被驴踢了不成,那个下贱胚子有什麽好?」言外之意,凭什麽选她不选我啊。 容梅说话一向刻薄,容夫人知道她的性情却也无可奈何,早年她也训过的,可丁点用都没有,惹急了,这容梅都能不给好脸色的顶撞她,所以听着她现在说这话,明知不妥当也只能忍着道:「各有各的造化。」 容梅还是气不过,扭腰往椅子上一坐,满脸的委屈,「我都还没出嫁,她倒比我先嫁了,这算什麽啊,这要说出去,指不定还以为我容梅没人要,嫁不出去呢。」 「那你就别再挑三拣四了,咱们容家不比原来了,你虽然是我生的,但到底也比不过那些大家小姐……」容夫人忍不住道,可是生怕又刺着了她,便说到这又抿紧嘴掐断了话头。 容梅今年十七,倒也有不少媒人上门过,但她听着那些人的家世身分便一个个摇头不应,她是个心气高的,所以就想攀个高枝,可容家到底没落了,眼前还都是靠着庄子、店铺的租钱过日子的,看着锦衣玉食可到底一日不如一日,再者容梅相貌又是随了去世的老爹的,倒也是大眼睛、白皮肤,可挂在那四四方方的大脸上,难免失了女子的气韵。 据说曾经有个长得其貌不扬的秀才被她的刻薄激怒了,回头便笑嘻嘻的跟人道:「你在板上搁一团白面,拿手掌拍平了,再搁两鸡蛋,那就是容家二姑娘的模样。」可把人给笑死了。 当然,容梅听到时差点气吐血。 容梅要家世没家世,要相貌没相貌,低的入不了眼,高的又攀不上,所以一日日的就耽搁下来,容夫人好生劝说她找个差不多的嫁了便了了,可她偏偏不肯,还指望着跟大姊容莲一样嫁个好人家。 而在一次次的希望落空後,她这性子就变得更尖锐,说不得、骂不得,浑身就跟长满刺似的,逮着人就戳,现在再听着母亲说这话,眼睛立刻又瞪圆了,「什麽叫我挑三拣四,难不成您就乐意我嫁个敲更鼓的、挑扁担的啊?什麽叫比不过别的大家小姐,容莲不还是嫁给宣城知府的小儿子了吗?容兰一庶出的,不还能嫁给侯爷府的三少爷。」 容梅越说越委屈,眼圈儿都红了起来。 容夫人看着是又生气又心疼,找不着安慰的话便只能道:「容兰嫁给余家三少爷也没什麽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余灿那人,整日听曲逗鸟、不思进取的,他现在过得消闲不过是仗着爹娘老子在,等爹娘老子去了,分了家,他有的苦的……容兰嫁给他,现在看着好,到最後是个什麽究竟还没个准呢。」 哄心气高的人就得把别人往坏了说,果然听着母亲这一句话,容梅虽然脸上表情还难看得很,但心里舒坦多了,想到将来容兰跟在余灿後面潦倒落魄,她又止不住哼出了声,也不知是不屑还是痛快。 容夫人看着女儿这副样子,暗暗摇了下头,然後又命人赶紧把容兰接过来,刚才媒人可说了,余家那边可是说要赶早,最好下个月就完事的。 既然他们那麽急,那就依他们快点吧,反正这容兰的婚事她也烦心好久了,操心吧,不是她本意;不操心吧,又怕落了口实,破了她一贯贤良的名声,哎,这一对母女真真是让她闹了一辈子的心啊。 容兰倒没想着容家那麽快就来人了,看着这辈子只见过几次面的大哥容康走进门,她手里拿着的烤鱼一时也忘了放下。 在边上蹲了半天的小乞丐见容兰出神,嗖的一下就把烤鱼抢了过来,然後飞逃了出去,容兰见状,气得又想抄起杆面棍去追打。 「你个死不记好的兔崽子!」她骂道。 容康是个迂腐的老实人,见妹妹这般破口大骂不由皱起了眉头,想着长兄为父,便板着脸教训道:「成何体统。」 容兰正在气头上,听着这话立即顶道:「你管不着。」 容康一听,脸色立刻黑了。 容兰察觉自己失了言,嘿嘿一笑道:「大哥,我、我不是说你,你坐吧……吃鱼不?」说着,她拿起一串烤得差不多的鱼递了过去。 容康倒真是饿了,闻着香味就顺手接了过来,张嘴想咬的时候似想起什麽,又道:「你这性子得改改,你是要嫁到侯爷府的人,人家那规矩多呢,就我所知,那余夫人就不是个好对付的。」 容兰正端着板凳要坐下,听着这话心里一动,鼻子竟有些酸,想了想便回道:「我懂的。」 容康看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了,有了些感慨,想到什麽,放下烤鱼又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递过去道:「没啥给你的,戴着玩吧。」 容兰打开一看却是个玉镯子,成色说不上好,但想着大嫂是个抠门的,那这意义就不同了,「谢谢大哥,我很喜欢。」容兰说着,把镯子戴到了手上。 容康见状,眼角又有了些笑意,其实往心里说,他对这个妹妹要比其他两个妹妹喜欢的多。 容兰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是全带上那得好几车,所以最後一琢磨,还是先挑先紧要的带上,还有些丢不得的回头再让人送来。 眼看着就要离开这住了十六年的地方,容兰的笑容里便有了些酸意,只不过看着老宅里的仆人一个个都红了眼,她又打着精神道:「你们一个个的这是做什麽,都给我笑起来,嗯,回头等我有空了我一准回来瞧你们。」 看到自小带大她的胖婶眼泪流下来了,容兰憋不住了,忙道:「懒得理你们了,我走了。」说着就上了马车。 而在门口石狮子旁蹲着的小乞丐看着容兰上了车,神色黯淡下来了,只不过当他听到马车里传来熟悉的骂声时,他又咧嘴笑了。 「小猴子,我警告你,你再偷东西吃的话我真把你手折了,还有,你给我好好养着我那些小鸡崽跟羊羔子,我回来要是发现牠们瘦了一斤半两,看我怎麽收拾你。」骂完,容兰伸回头呼出一口气,只是看到对面黑着脸坐着的容康时,表情又僵住了,「嘿嘿,我刚亮嗓呢。」她乾笑道。 一路颠簸到了京城容府已是傍晚,吃过晚饭,她便回到容夫人早就命人给她收拾出来的屋子整理东西。 容家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处处都透着些隔阂,哪有四平镇住的舒服,不过想着反正也只是小住,所以容兰撇了下嘴也就放开了。 而这时门口进来了一人,容兰看着容梅,嘴一扯便叫了声:「容梅。」 打容兰到了容家後,容梅这心里又开始不痛快了,几年没见,这容兰长得越发标致了,甚至远远超过了大姊容莲,怪不得侯爷府瞧上她了,容梅越想越不舒服,便有意无意的走了过来,心底里想着怎麽也得戳她一下,所以当她听到容兰这声招呼後,冷着声道:「也不喊二姊,真没规矩。」 容兰听着这话,知道容梅又要来找事了,便回头笑嘻嘻的道:「你这记性真不好,上回我回来时喊你二姊,你不是说谁是你二姊吗?你都这麽说了,我哪敢再喊啊。」 戳人不成反被戳,容梅心里这小火苗便蹿起了,再看容兰扯着个笑脸就更觉刺眼了,「你也别得意,不就嫁个侯爷府的嫡子吗?告诉你,你那余灿也不是个好东西,就是个败家的公子哥,回头你就等着受苦吧,哼,也不想想你是个什麽身分,人家要是好模好样的能挑你?」骂到这里犹觉不足,容梅又恶声恶气的补了一句,「有娘生没娘养的下贱胚子。」 第五章 容兰本来也不想跟她计较,可听到最後这一句坐不住了,放下手中的衣裳,抬头道:「你有娘生、有娘养,所以就养出这麽一副尖酸刻薄相了?我倒是有自知之明,所以人家侯爷府找我提亲我就答应了,横竖也没个再好的人家了,可你呐,东嫌一个西嫌一个,这是想要做贵妃娘娘不成?」 容梅说话刻薄,谁知容兰说话更刻薄,这让容梅听着肺都炸了,一时忍不过,上去就要撕容兰的嘴,「我打不死你。」 可容兰哪能让她得逞,抓着她的手就往边上推,容梅拗着劲,反抓她的胳膊,於是没一会两人就缠打在了一起,一时之间,碰撞声、骂嚷声混在了一起。 容梅虽然年长,但到底不如容兰平时多动力气大,所以没一会就被容兰压在身子底下。 「你个野蛮人,放开我。」容梅被困得动都动不得,腰上又因为刚才撞到了桌角疼得发抽,这会更眼泪滚滚的挣扎着。 容兰居高临下笑着道:「说你没自知之明你还不认,非得搭上个自不量力,告诉你,长这麽大,打架我还从来没打输过的呢。」说完见容梅疼得脸都发白了,便松开按着她胳膊的手要放开她。 谁知容梅又急又气到了糊涂的地步,见自己可以动弹了,一个脑热,拔起头上的钗子就往容兰脸上划去。 容兰一惊,赶紧拿手拦,可避开了脸到底没能避开胳膊,嘶的一下,尖利的钗尖在胳膊上划出了一道一指长的口子,瞬间这鲜红的血便溢了出来。 容梅一看,吓傻了也清醒了,丢掉钗子赶紧握住容兰的胳膊道:「我不是故意的。」 容兰痛得直吸气,扯过容梅别在腰间的手绢就包上那伤口,边还恨声道:「你真是疯了。」 「我……」容梅说不出话来了。 容兰站起身,盯着她道:「难不成你想着划破我脸蛋,人家侯爷府就能毁了这门亲事不成?难不成你以为余老侯爷看上我,真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不成?容梅啊,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告诉你,余老侯爷之所以是相中我,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他的命,他这是想要报答我呢,我都懒得理你。」 容兰又气又疼,往边上一坐继续道:「你说你这性子怎麽就越来越不好了呢,你自个儿心比天高,挑三拣四嫁不出去,现在还看着谁比你好你都想找人不痛快,你这性子也就只能在这里欺负欺负人,你要走出去了你试试,看人不把你骂死、不把你打死才怪。 再说了,就算你能嫁个王公贵族好人家,可你这性子一使出来,谁能容你?你现在好歹是在我胳膊上划了口子,你要不小心在我喉咙上、在我心上戳个窟窿,我看你咋办?到时候整个容家都要被你连累死,大娘也非得被你活生生气死。 二姊,不是我说你,你也该好好反省一下了,这麽不懂事,伤的是你自己,还有,甭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就跟你说,之前你老嫁不出去,余老侯爷是个会看相的,我就问他了,他说你这人命里忌横,修身养性、脚踏实地才能过个一世安稳,我今天就把话搁这了,你爱听不听。」 容兰说完,端着脸盆去打水,再也不搭理她了,而容梅站了半晌後,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门外的容夫人看着容梅跑掉,不知怎麽的,心里竟有了些畅快,这容兰可把她想说,却又一直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刚才她听到响声就赶紧过了来,将她们姊妹俩的争执听了个完全。 而容兰呢,一边拿水擦着伤口,一边骂道:「得,余老爷子欸,这回我可学上您了,拿着这骗人的玩意儿哄人玩了。」 经过这一事,直到容兰大喜之日,容梅都没再露过面,据说是生了病在屋子里歇着,不过容兰也管不着了,她现在可忙着大婚的事呢。 而一个月後,两家等了已久的好日子终於到了。 五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宜婚嫁。 这天天还没亮,余家上下就起来,今日来的人多,事也多,他们得早早准备好了。 余灿被外边的动静吵醒,皱了下眉,本想蒙上被子再睡一会,可刚要睡过去,丫鬟小香走了过来唤道:「三少爷,您该起床了。」 余灿想着今儿是自己的大喜日子,终究没法再睡了,眯了会後还是闷闷的起了床。 小香见他还是一贯的没精打采,边给他穿衣裳,边笑道:「三少爷,今日您得欢喜点。」 「唔。」余灿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有什麽好欢喜,不就是那麽一回事吗。 这时余夫人走进门来,见小香去弄洗脸水,便拉着余灿到边上,然後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他手上道:「今晚记得垫上,明早给我,昨晚上想着给你的,後来忙忘了。」 余灿看着手上雪白的帕子,微微发愣,明白这是派什麽用场时,脸有些发烫,怕被自己娘亲瞧出什麽,赶紧低头把帕子揣进了袖子里。 余夫人忙着给他理衣裳,也没看到他的表情,只道:「至於那事你应该知道吧?」 「呃……」余灿眨了眨眼睛,刚想如实相告呢,余夫人又开口了。 「你肯定知道,你老跟着小蔡那帮混小子混。」余夫人笑着说完,退後远远看了一眼余灿又道:「啧啧,我家三儿就是个衣架子,穿这喜服更好看了,成了,收拾好了你赶紧出来,香案已经摆好了,你爹见你今日还懒着,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 余灿看着余夫人又开始絮叨别的事了,翕动了半天的嘴皮子终於抿上了,得了,那事……应该就那麽回事吧。 小蔡那时候怎麽说的,就是把棍子捅到洞里?呃……今晚上再说吧。 余灿想着洞房花烛那些事,下边隐隐有了些抬头的迹象,可一想到容兰全身泥的样子,下边立刻又软下去了。 这边余家摆香案祭祖宗、吃大喜饭迎接各家宾客,余灿被拉着做这做那忙得分身乏术,那边容家则相对冷清的多。 容兰给亲爹、亲娘、容家祖宗上了香,又被伺候着匀面上妆、换新衣後,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等着迎亲队伍来,而就在她百无聊赖的时候,容夫人来了。 容夫人见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容兰坐在梳妆台前,表情有了些恍惚,她彷佛看到了好多年前容兰的生母李姨娘,穿着桃红色的喜服被搀着从轿子上下来的场景,於是这心又被扎了一下,只是想着一切到底是过去了,便又收敛了表情道:「三儿。」 容兰回头看着是容夫人,忙起身道:「大娘。」 容夫人抿了下嘴後道:「我来是想跟你说一桩事,那个……你嫁到余家後,要是有机会就跟老侯爷说下,你大哥在衙门里那差事做的不好,要是有可能……」 容夫人说到这说不下去了,她是来跟容兰「求情」的,当然,如果刚才不是听人说了些事後,她也不会来找容兰的,只是到底是怠慢了多年,又不是亲生的,这求情的话就怎麽说也说不自然。 然而容兰却是明白了,她笑着道:「我知道的,您放心好了。」 容夫人见她答得爽快、笑得真诚,笑了下,只是这笑容多少有些勉强,想了想她又道:「这些年亏待你了。」 容兰有些受不了了,她能应付容梅大骂甚至动手,可是却应付不了这个,抿了下嘴她道:「大娘,这些年我没怨过您,您别多想。」 容夫人听着这话有些吃惊。 容兰抬头笑道:「当然,小的时候我是怨过您的,毕竟您知道,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不好,不过大了、懂事了、想开了就无所谓了,反正只要我娘的死跟您没关系就好。」 容夫人看着容兰明亮的眼神,心颤了下,她明白容兰的意思,如果李姨娘当初难产是她做的手脚,那这容兰绝对会跟自己没完,想到这,她幽幽的叹了口气,然後转身走了。 容兰看着她渐有些弯的背,垂下了双眸,目光处,她的手腕上正戴着一只玉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