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本贤良 上》 第一章 【第一章】 许青是被身上火辣辣的疼痛惊醒的,身上犹如被皮鞭鞭打一般疼痛难忍,她还有些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应该是在作梦吧,毕竟下了班、吃了晚饭後,也没什麽不良习惯的她便早早的歇息了,如今应该是在梦中吧? 但身上越来越痛,许青想着,作梦也不应该有如此真实的痛疼感才是,她终於忍不住睁开眼睛,入眼的刹那,她还以为自己是眼花,愣了那麽两三秒钟,她只瞧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正举着有一只手臂那麽粗的木棒朝着她挥了过来,只是那麽两三秒钟的时间,这满是皱纹的老太婆已经用木棒朝着她身上挥了两下,疼得她龇牙咧嘴。 那老太婆口中恶狠狠的嚷着,「老娘让你装死,莫要以为装死便会有人心疼你了,你个只会生丫头的赔钱货,既然嫁到咱们郑家来了,这一辈子只有伺候咱们郑家的份,竟然还敢装病,老娘让你装病,让你装……」 许青下意识的用手拦住那劈头而下的木棒,只觉得脑子成了一团浆糊,这是怎麽一回事?她没有什麽不良习惯,应该不至於有幻觉,莫不是还没睡醒?可是身上的疼痛却是如此真实。 「你这贱妇竟然还敢躲,老娘打死你。」老太婆瞧着许青竟敢躲避,心中的火气更加大了,手中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许青疼得龇牙咧嘴,扭头的瞬间又傻眼了,这里……是什麽地方?满是钢筋水泥建筑物的大城市,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房子,这房子有些像她在电视上看到的古代宅子。 虽是青砖大瓦房,却很是破旧,但好在乾净整洁,院子里还有棵粗壮的老槐树,老槐树下有口水井,树後……许青瞧见树後藏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小小的身子缩在老槐树下,正浑身抖动着。 许青还来不及多看些什麽,又被身上的疼痛拉回了神来,抬头看着那面容凶悍的老太婆,许青皱了皱眉头,眼瞅着那木棒又要挥到她身上来了,她想都未多想,一把拉住了木棒的一头,用力一扯,老太婆便踉跄的往前了一步,一个没煞住便扑倒在了地上。 这一用力许青便痛得皱起眉头,也发现自己似乎虚弱得很,不过稍微用了一点力道,她便喘得不行了,脑子也是嗡嗡作响。 老太婆在地上趴了一会,愣了好半晌还没回过神来,她似乎想不明白为何一向懦弱的大儿媳会还手,待回过神来,麻利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地上的木棒就要朝着许青身上挥了过去。 许青却瞧见大槐树後,那个发抖的小身影朝着这边奔跑了过来,「祖母,不要打娘了,祖母,求求您,不要再打娘了……」这声音软乎乎的、糯糯的,还带着一丝的颤抖。 低头朝着怀中看了过去,奔跑过来的小身影是个小姑娘,约莫两三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发白的粗布衣裳,正扑在她的怀中瑟瑟发抖,眼神恐惧的看着挥舞着木棒的老太婆。 老太婆瞧着这小姑娘,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小姑娘身上拧了一把,叫道:「你这赔钱货,还好意思替你娘求情,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们娘俩,也省得在咱们郑家白吃白住。」说着便挥舞手中的木棒,朝着两人身上打了下来。 许青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这小姑娘护在怀中,木棍一棒棒的打在她的身上,本想伸手还击,她却发现自己这身子奇差,动都动弹不了,只能咬着唇,死死的压在小姑娘的身上,意识渐渐的模糊,耳边传来小姑娘颤抖的声音,「娘,娘……祖母,祖母不要再打了……」 等再次有知觉的时候,许青是被痛醒的,胃部火燎燎的疼,还直翻酸水,明显是饿了,她忍不住用手顶住了胃部,过了好一会这种感觉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许青这才有时间四处打量了起来,发现这根本不是她的房间,房间有些破旧,摆设很是简单,不远处的木桌上放着一枚铜镜,许青心里知晓大概是怎麽回事了,却被自己的猜想给吓住了,她忍着胃部的不适下了床,走向木桌,拾起桌子上的铜镜看了起来。 铜镜里的影像是个很瘦弱的女人,五官还不错,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瞧见这铜镜里的女人,许青的面色一下变得惨白,脑海中犹如放影片一般蹿入进了许多的东西,如她猜测的一般,她一个现代独立的女性穿越成了一个古代小媳妇,这古代小媳妇还跟她同姓,不过不同名,名为许小福。 许小福十五岁的时候嫁入郑家,十六岁的时候生下一女,也就是刚才看见的那个瘦弱小姑娘,名为郑荷花,荷花今年三岁了,她嫁入郑家也四年了,这四年过的日子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郑家算是个落魄户,以往还有些家底,据说祖上也是当官的,奈何後来破败了下来。 郑家如今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姑娘,许小福嫁的是老大郑世文,一个皮囊还不错的男人,因为生下荷花後便一直未曾怀孕了,郑老婆子抱孙心切,几个月前给郑世文纳了一房妾侍柳氏,郑老婆子对那柳氏本来也是非打即骂的,谁想到後来一个月前,柳氏的妹子嫁了一大户人家,郑老婆子便改变了对柳氏的态度。 郑家二子郑世华娶妻年氏,暂时未生育,年氏家世不错,因此郑老婆子不敢使脸色给她看。 剩下一个便是郑家最小的姑娘了,大概是因为老来得的姑娘,郑老婆子特别稀罕也特别宠她,如今都十四岁了却只会好吃懒做,平日里对许小福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至於公公郑老头子,早在几年前便去世了,如今郑家一家八口住在这两进的宅子里头。 揉了揉火燎燎的胃部,许青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她现在是又累又饿,心情还特别糟糕,想她一个现代大好女青年,要钱有钱、有容貌有容貌、要身材有身材,鬼才希望成为这个脸色蜡黄的受气小媳妇。 在床上想了半天,许青觉得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应该是出去找点吃的,不然她肯定会被饿死的,依照这胃部的疼痛来看,这具身子应该有挺严重的胃病,叹了口气,许青用手按着胃部,慢慢的挪下了床,脚还未落地,木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许青抬头瞧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是郑荷花。 这小姑娘也是可怜,郑老婆子喜欢拿她俩出气,这小姑娘跟着她受了许多苦,小小年纪便懂得察言观色,对许小福也相当的孝顺,想到那不顾一切冲向她、护着她的小姑娘,许青心里便有些难过,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荷花,过来。」 瘦弱的小姑娘瞧见娘亲醒了,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朝着许青跑了过来,「娘,您醒了,娘,您身上还痛不痛?」想着那一棒棒挥在娘亲身上的木棒,荷花便红了眼。 「娘没事……」许青忍着不适,笑咪咪的把小姑娘抱到了床上,不过十几斤的重量便让她气喘吁吁、累得不行了。 郑荷花瞧见许青直喘气,伸手在她背後帮忙顺了顺气,直到许青的气顺畅了这才停了手,又小心翼翼的朝门口看了一眼,瞧着紧闭的房门,郑荷花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来,小心翼翼的把这包东西递给许青,昂头笑道:「娘,您别哭,这是荷花特意弄给您吃的。」 许青愣愣的接过小姑娘递给她的东西,摸起来还是温热的,她抬头看向郑荷花,郑荷花却是笑咪咪的冲她道:「娘,这是我偷偷在外面烤的番薯,您快趁热吃了吧。」 许青心中一阵紧张,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道:「你这丫头又偷了你祖母的番薯?可有被她发现?」这话一出口许青便愣住了,过了好半晌才轻轻的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不属於她的记忆。 每次娘俩都吃不饱饭,郑荷花便趁着郑老婆子不注意,去偷几个番薯烤着吃。 看着眼神清澈的郑荷花,许青心中有些对她的不舍和难过,许青知晓这大概是因为这具身体原主人对这小姑娘的不放心。 「娘,您放心,祖母没有发现,娘,您快吃吧,您胃不好,冷了就不好了。」小丫头把油纸包着的烤番薯往许青怀中推了推。 瞧着小丫头瘦得脱了形的小脸,许青心中一阵心酸,把手中的油纸打开,露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烤番薯,将手中的番薯掰成两半,递给小丫头一半後笑道:「咱们一起吃。」她知晓小丫头肯定是没吃饱。 「娘,我不饿,您快吃吧。」郑荷花又将那一半的番薯塞回到许青的手中。 郑荷花一伸手,许青便瞧见她手背上裂开的一道道口子,手也肿得跟个馒头一样,再低头瞧瞧自己的双手,比郑荷花好不到哪里去,许青心中是又气又酸,这郑老婆子也真够狠心的,平日里使唤她还不够,这大冷天的还让个三岁的孩子洗菜、洗衣裳。 娘俩推来推去,最後还是一人吃了一半,吃了半个烤番薯,许青的胃舒服多了,没刚才那般疼了,娘俩便依偎在床上。 瞧着怀中的郑荷花,许青脑子有些昏沉沉的,她似还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刚才饿着还不觉得,现在便觉得茫然不知所措。 在这样一个女子地位低下的地方,以後的路该怎麽走?难不成要在这郑家让他们欺负一辈子?许青不想,一想起来或许今後真的只能这样过一辈子,她就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二章 这个地方类似於中国的古代,百善孝为先,这里孝大於一切,这也是为什麽郑老婆子怎麽虐待许小福,许小福却不会吭声、不会反抗的原因,可是如今都穿越来了,她成了许小福,许青不觉得自己还有回去的机会了,难不成真的要替许小福活下去? 脑袋昏沉沉的想着,外头忽然传来郑老婆子的大嗓门,「你这扫把星,还不赶紧滚出来做饭,难不成想饿死老娘不成!」接着便是骂骂咧咧的声音,连许小福的祖宗十八代都被这郑老婆子给问候了。 怀里本来睡着的郑荷花一听见郑老婆子的声音,反射性抖了抖身子,面上也现出惊恐的神色来,显然郑荷花对这郑老婆子非常的惧怕。 成为许小福的许青本不想出去的,奈何现在身子太过虚弱,若是郑老婆子再进来揍她一顿,她也反抗不了,只得恹恹的下了床头,穿上鞋子,郑荷花瞧见也跟着一起下了床,许小福本想阻止的,但是想着这房里太冷了,倒不如让她跟着去厨房,还能暖和些。 这郑家前面的一进院子住着郑老婆子、郑世文、妾侍柳氏、郑家的小姑娘郑小莲还有她们娘俩,後面的一进院子只住着郑家的老二郑世华跟她的妻子年氏,因为年家家世不错,郑老婆子不敢怠慢她,只得所有的人都挤在前面的一进院子里。 前面的院子有三间厢房,这三间厢房里头都有炕床,冬天睡觉并不会冷,分别住着郑世文跟柳氏、郑老婆子,剩下一间厢房是郑小莲的,以往柳氏没进门的时候,许小福跟郑荷花还能跟着郑世文住在厢房里头,但现在她们娘俩只能住在冷冰冰的杂物间里面。 带着郑荷花出了房门,外头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风呼呼的刮着,吹得院子里的槐树树枝呼啦啦的作响,这中午还没这般的冷,想不到晚上就变了天,眼瞅着是要下雪了,许小福有些忧伤,她跟郑荷花住的地方本来就不暖和,盖的还是一床薄薄的被褥,看来要想想办法了,不然她们娘俩没被这郑老婆子虐待死,反而给冻死了。 许小福还有些呆愣,郑老婆子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她面前,眼瞅着一巴掌就要拍在她身上,许小福似乎突然回过了神,冷不丁的抬头看向郑老婆子,目光如炬,郑老婆子从未见过许小福如此有神的眼睛,那眼睛又黑又亮,透着一股子灼灼之意。 趁着郑老婆子呆愣的时间,许小福已经拉着郑荷花从郑老婆子身边走了过去,进到了厨房里头。 待郑老婆子反应过来,抄起身旁的扫把就想往许小福身上打,不知为何突然又想起许小福刚才的眼神,心里有些突突的,便将打变成了骂,「你这小贱人休想偷懒,不要以为躺在床上装病就能不做饭了,不做饭咱们一家老小吃什麽、喝什麽?你在咱们郑家白吃白住,还想要老娘伺候你不成……」 郑老婆子喋喋不休的骂着,许小福只当没听见,倒是郑荷花瞧见郑老婆子手中的扫把,身子一直在发抖,许小福瞧见,把她往怀中拉了拉。 郑老婆子骂了半晌,瞧见许小福呆愣愣的站在灶台边上,不由得怒了,「你这小娼妇站在这里做什麽,还不快些生火做饭?」 看了这老婆子一眼,许小福这才坐了下来,从旁边的台子上找出火摺子,按照记忆中的方式生起了火,她对做饭很熟悉,但是只限於各种现代化的做饭器材,这种原始的方法她一点把握都没有,不过这也不是什麽难事,一次便成功了。 郑老婆子瞧见,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回房拿了一块五花肉出来,约莫有斤把的样子,把五花肉洗了洗,一片片的切了起来,又吩咐许小福做事,「去拿几个萝卜过来,等会萝卜炖五花肉、炒个白菜,再烙六个白面饼子。」六个白面饼子自然是按照人数来的,没有许小福跟郑荷花的分儿,郑老婆子切好了五花肉又数了数片数,这才出了厨房。 对於做饭炒菜她很在行,很快就把萝卜炖肉、炒白菜给弄好了,看了看郑老婆子留下的白面,许小福笑了笑,将这些白面分成了七份,很快便烙好了七个饼子,六个饼子的白面分量分成七个,不仔细看并不会看出什麽。 郑荷花惊奇的看着许小福,又担心的往厨房门口看了几眼,许小福把多出来的白面饼子塞到衣襟里,冲郑荷花小声的道:「荷花别担心,这饼子咱们留着晚上吃。」 荷花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又暗暗的吞了口口水,她长这般大还从未吃过白面做的食物。 瞧着锅里的萝卜炖肉,许小福挑了几块炖得烂烂的五花肉出来,要往郑荷花口中塞去,郑荷花有些犹豫,又往门外看了一眼,小声的凑在许小福耳边道:「娘,这肉的片数祖母心中有数的,若是知道咱们偷吃了,肯定又会打咱们的,娘……」 许小福笑道:「荷花别怕,不会有事的。」 郑荷花终究是敌不过这肉的香味,张开了口。 许小福原本对肉是不感兴趣的,奈何这身子太虚弱,她甚至不由自主挑了几块肉塞到自己口中,两人吃了几块肉,又挑了几块萝卜吃,萝卜沾满了五花肉的肉汁,香味四溢。 郑荷花吃得笑颜逐开,「娘,真好吃,比以往好吃多了。」娘做的饭似乎比以前好吃了许多。 叹了口气,许小福自然知道自己做饭炒菜的手艺很好,毕竟上辈子她从事的职业就跟吃的有关,上辈子她是个营养学大师,在五星级酒店里头担任营养师,说白了就是利用食物来调养客人的身子,一般的小病小痛用食疗便能解决。 她的名声不错,对食物相当的了解,客源也是有的,後来便自己开了家店,生意一直不错,自己也买了车、买了房,还有个长得不错、对她也不错的男朋友,本来以为会幸幸福福的过下去,谁知道一夜之间穿到古代。 越想心里就越堵得慌,还不等她发泄一下,外头又响起郑老婆子的大嗓门,「饭做好没,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还不赶紧把饭菜给端上来。」 许小福叹气,把做好的饭菜端去了旁边的厅房。 端着菜盆进了厅房,许小福抬头看了一眼,六个人已经稳当当的坐好了,只等着许小福端菜上桌吃饭了。 许小福又打量了一眼她这具身体的相公郑世文,郑世文皮肤白净,一头黑发用一缕布条束着,很不错的皮囊,从柳氏那含情脉脉的眼光就能看得出来,柳氏长得也不错,脸上扑了一层细细的脂粉,穿着一身淡红色的袄子,下身一件淡绿色长裙,穿得可真够艳的,眉眼都透着浓浓的媚意。 郑家老二郑世华则长得比较魁梧些,妻子年氏是个长相很端庄的女子,上身着素绒绣花袄,下身同色的长裙,正端坐在饭桌前。 至於郑家老三郑小莲,长得和郑世文有些相似,虽然才十四岁,但容貌出落得不错,白净的面皮、柳叶眉、丹凤眼,看人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此刻正不耐烦的瞪着许小福怒道:「怎的这般笨手笨脚的,我都快饿死了。」 许小福低眉顺眼的不说话,把菜放在桌子上,又去厨房把烙白面饼子端了出来,一人发了一个,自然是没有许小福跟郑荷花的,她俩只有一碗番薯粥可以喝。 替大家添好了粥,许小福这才拉着郑荷花坐了下来,默默的喝粥吃菜。 郑老婆子瞪了她们一眼,伸出筷子在那盆萝卜炖肉里头扒动了起来,看看自个切的肉片有没有少,挨着郑老婆子坐着的年氏不满的皱了皱眉头,「娘这是做什麽?您这般在菜里面搅来搅去的还怎麽吃?」 年氏的家世不错,礼仪规矩也还好,最见不得的便是郑老婆子这般的行为,每次家中有肉吃的时候,郑老婆子都是自个切,切好之後还要数清楚,待出了锅再数一遍,不过每次都是趁着未端上桌之前数的,只是这次许小福速度快,趁着郑老婆子还未反应过来便把菜端了出来,郑老婆子无奈之下只得在饭桌上数了,却不想会被年氏说。 被年氏这麽一说,再加上郑老婆子本来就有些畏惧这个家世不错的二儿媳妇,只得讪讪的笑了笑,收回了筷子。 郑老婆子惧怕年氏,有些人却不惧怕,确切的说是不想看着许小福好过,柳氏挑了挑修得细细的眉毛,瞥了许小福一眼後笑道:「二弟妹,娘这不是怕有老鼠在厨房偷吃嘛,这才数一数,再说了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吃不下的,也就二弟妹规矩多。」 许小福只当没听见,伸出筷子挟了一块大大的萝卜塞进口中,又呼噜噜喝了两口粥,她都快饿死了,如今趁着他们耍嘴皮子功夫的时候多吃些才是,不然等郑老婆子回了神,她定又没得吃了。 年氏细细的将口中的食物咽下,这才抬头轻轻扫了柳氏一眼道:「你吃得下便吃,吃不下便退下,不要如此多言,再者本来就是一家人,你这般说大嫂又是何意?」年氏虽不喜胆怯的许小福,却更加讨厌身为妾侍的柳氏,确切的说是讨厌妾。 柳氏哼了一声,正要开口说什麽,一旁的郑世文皱了皱眉头开口了,「好了,别说了,赶紧吃。」说着又看了许小福一眼,神色极其的不满,似乎是在责怪她为何不让郑老婆子把菜数了再端上桌子一般。 许小福在心中冷哼一声,只当没瞧见郑世文责怪的眼神。 第三章 吃了晚饭,许小福在厨房洗碗,郑荷花窝在灶台边上取暖。 洗了碗,准备烧水,郑老婆子走了进来,在厨房里四下转了一圈,没发现什麽出错的地方,这才哼了一声,又想起许小福不等她把肉数一遍就端上桌的行为,劈头盖脸的骂了起来,「你这扫把星,刚才可是在厨房偷了肉吃,这才急匆匆的把菜端了出去?」 许小福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娘,我没有……」 郑老婆子似不解恨,想起下午在许小福这里受的气,一巴掌拍在许小福身上,许小福一个踉跄,差点摔在旁边的大缸上,许小福极快的抬头看了郑老婆子一眼,咬咬牙忍了下来,郑荷花在这里,她不好与郑老婆子怎麽样,而郑荷花则在一旁瑟瑟发抖。 郑老婆子见她只是低着头,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又道:「赶紧烧些热水给世文和如意,让他们赶紧歇息了,好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哼,不下蛋的鸡。」最後一句自然说的是许小福,而如意也就是柳氏,说罢便扭身出去了。 「娘,您疼不疼?荷花给您揉揉。」郑荷花眼泪汪汪的看着许小福,显然是极心疼自个的娘被祖母打了。 摸了摸郑荷花,许小福道:「荷花放心,娘不疼了,好了,你乖乖的在这坐着,娘去烧水,烧了水咱们就去睡觉。」 待烧了水,许小福又取了一个萝卜捣烂後用水煮开,最後两人用煮开的萝卜水泡了手跟脚,萝卜水是治疗冻疮的,她们娘俩手跟脚都冻得不成样子了。 回了房,娘俩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听着外头风呼呼的刮着,郑荷花依偎在许小福的怀中瑟瑟发抖,「娘,好冷啊。」 许小福把晚上偷偷藏起来的白面饼子掏出来,塞到郑荷花手中,「快吃吧,吃了就不冷了。」 「娘也吃。」郑荷花把白面饼子分成两半,塞给许小福一半,许小福不肯吃,最後推来推去,一整个白面饼子还是给郑荷花吃了,郑荷花舔了舔嘴巴,在黑暗中紧紧抱住了许小福喃喃道:「娘,白面饼子可真好吃。」 许小福默然,心头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两人就这样冷飕飕的睡了一晚上。 天刚亮,许小福就听见外头传来郑老婆子的叫骂声,「你这扫把星还不赶紧起床,难不成还想要老娘伺候你起床不成。」 许小福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茫然的看了一圈,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直到外面的门被拍得劈里啪啦作响,她才突然想起,如今她不再是许青,而是一个可怜的古代女人许小福,有些挫败的抓了抓头发,她穿衣下床开门。 门外郑老婆子瞪着眼睛,似要把许小福吃掉一般,伸手就朝着许小福身上挥了过去。 许小福还不等郑老婆子的手落在她的身上,已经低声下气的道:「娘,我错了,您别打我,我实在是不舒服这才起晚了些。」 听她这麽一说,郑老婆子顿了顿,竟然真的把手收了回去,郑老婆子似乎没想到许小福会这般说,毕竟从前的时候她只会任由自己打骂,而不开口说一句求饶的话,虽然没打了,郑老婆子却是好一通骂。 许小福就让她骂着,自个进了厨房去做早饭了,而郑老婆子又骂骂咧咧的把郑荷花叫了起来。 早饭的时候,许小福很快就把自己的一碗稀粥喝完了,随後看向郑老婆子开口道:「娘,这几天变天了,我跟荷花晚上冻得睡不着,娘,能不能再给我们一床被褥?」她缩着脖子说得甚是可怜。 郑老婆子真想开口大骂她痴心妄想,一旁的郑小莲却突然拉了拉郑老婆子,小声的凑在她耳旁道:「娘,您就给她一床被褥呗,不然她跟那小丫头片子冻死了,不还得您伺候我们一家啊,您说是不是?」 郑老婆子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儿,便不再说什麽了,只道:「罢了,待会你便跟我去领一床被子过去。」 却说这郑小莲也不是替许小福跟郑荷花着想,而是担心许小福跟郑荷花冻死了就没人给她欺负了,毕竟年氏她惹不起,柳氏的妹妹嫁了户好人家,看在柳氏妹妹的面子上,她也不敢得罪柳氏,只有许小福跟郑荷花能让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出出气了。 「谢谢娘。」许小福赶紧跟郑老婆子道了谢。 有了这床被褥,虽说晚上还是挺冷的,但至少冻不死她们娘俩了。 许小福这几日过得都是昏沉沉的,穿越这种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接受的,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有点接受不了,毕竟落差太大了,从天堂到地狱。 这几天昏沉沉的,所以许小福对自己整日的辛苦并没有太大的感慨,吃饭的时候,柳氏跟郑小莲会嘀咕着说她的厨艺进步了,她也只是埋头吃饭,大概因为她这几天表现好,郑老婆子没打她了,不过骂还是家常便饭,基本上每天都要吼上几嗓子。 这几日除了吃饭时间,许小福跟郑家人并没有怎麽见面,每次做完了事就回房里待着了。 郑荷花似乎也知道许小福这几日心情不好,每日都是乖巧的待在她的身旁。 如此过了四五天,这日许小福忙完了事情便恹恹的出去了,身後的郑老婆子骂骂咧咧的几句,许小福出了厨房,外头的风呼呼的刮着,她缩了缩脖子,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心情也越发阴沉了,回了房才发现郑荷花不在房里,她也未多想,以为是小丫头去找隔壁的小梅子和小虎子玩去了。 小梅子和小虎子是隔壁的孩子,小虎子今年五岁,小梅子跟郑荷花同岁,平日里,郑荷花没事便会去隔壁找他们玩,因此许小福并未在意。 只是回房没多久,许小福突然听见外头传来郑荷花的哭叫声,她这才慌忙跑了出去,哭声是厨房传来的。 进了厨房,许小福瞧见郑老婆子正拿着鸡毛掸子往郑荷花身上挥,小小的郑荷花护着脑袋,紧紧的缩成一团,嘴里呜呜的哭着,郑老婆子正骂着她,「你这小贱蹄子,跟你娘一个德行,还敢偷老娘的番薯,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许小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全部蹿到了脑门上,这几日晕沉沉的感觉一下子不见了,只觉得脑门突突的跳着,眼中也什麽都看不见了,只看见那小小的身子可怜的缩成一团的样子,耳中也只剩下那呜呜的哭声。 她心里疼得厉害,几乎想都未想便几步蹿到郑老婆子面前,一手搭在了郑老婆子的肩膀上面,另外一只手扯住了郑老婆子的手臂,一个过肩摔便把郑老婆子掀翻在地。 郑老婆子也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摔在地上,摔得懵住了,连哭泣的郑荷花也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似有些不相信的用小手揉了揉眼睛,又惴惴不安的看了许小福一眼。 许小福站在一旁吭吭的直喘气,这具身体也太差了,不过一个过肩摔就快把她累得趴下来了,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没想到前世无聊去学的跆拳道,如今倒是排上了用场,对付一个强壮的男人可能不行,但是对付一个老太婆却是绰绰有余了。 她喘了两口气,冲郑荷花招了招手,「荷花,过来。」 郑荷花这才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躲在了许小福的身後,又一边偷偷去看摔懵了的郑老婆子。 郑老婆子过了好半晌才回了神,一回过神,她嗷呜一声惨叫,麻利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许小福骂了起来,手指微颤颤的,显然气得不轻,「你、你这贱蹄子竟然敢打我,你……你竟敢打我。」郑老婆子怎麽都没想到许小福竟然敢出手打她,气得脑门突突的直跳。 许小福看了眼门外,这才回头一挑眉道:「娘,荷花不过是饿了,拿了两个番薯而已,您却把她好一顿打,我跟荷花整日里要做所有的事情,连吃都吃不饱,您这般逼迫我们,我也是实在没法了。」 郑老婆子瞧见许小福有些冰凉凉的眼神,心中气急,扯着喉咙叫嚷了起来,「反了天了,儿媳妇竟然打婆婆了啊,这儿媳妇要打死老娘了,到底有没有天理啊?」郑老婆子一边扯着喉咙嚷,一边得意洋洋的看着许小福。 这个时代孝大於一切,儿媳妇打婆婆是要被关大牢的,严重点还要杖毙的,若是让人知道儿媳妇打婆婆,这儿媳就算不死,一辈子的名声也算是完了,哼,她就不信这贱蹄子不怕这招。 郑荷花在一旁吓得直哭,频繁的看向门外,深怕郑老婆子的哭声把爹爹他们引来了。 许小福却是好笑的看了郑老婆子一眼,蹲下身子搂住身後的郑荷花,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小声的道:「荷花不哭,娘不会有事的。」 郑老婆子杀猪般的哭声终於把人引了过来,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郑老婆子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号叫声也越发的大了,许小福却是轻笑一声,快速用手在脑袋上扒了几下,把头发扒乱,又把自己的衣裳扯了扯,搂着郑荷花低头缩在灶台边上,瞧着许小福的动作,郑老婆子目瞪口呆,连人走了进来都没察觉到。 来的人是郑世文,柳氏还有郑小莲。 郑世文还没开口,柳氏已经轻笑道:「哟,这是怎麽一回事啊?娘,姐姐又招惹您了?瞧瞧看您把她欺负成啥样了,我看她们娘俩都快被您欺负成傻子了。」嘴上说的话像是在帮着许小福,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柳氏的好心情,似乎许小福被欺负她很开心。 第四章 柳氏也的确很开心,她憎恶许小福,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挡住了她的正妻之位。 郑老婆子显然没想到柳氏会这样说,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跳起脚指着缩成一团的许小福怒道:「你放屁,明明是这贱蹄子动手打我的……啊,贱蹄子你现在装什麽装?」说着她转头看向郑世文哭道:「儿啊,你可要为娘作主啊,你媳妇动手打娘啊,她不孝啊,儿啊,你快些把她绑了送去官府,咱们郑家不需要这样的儿媳妇。」 一旁的柳氏闻言,眼睛亮了亮,旁边的郑世文皱了皱眉头,看向郑老婆子的目光带着几丝的不耐烦,他道:「娘,您别闹了,她怎麽敢动手打您?」 郑小莲也附和道:「是啊,娘,您甭闹了,要是看她不顺眼您打就是了,把她送去官府,谁来干活、谁来做饭、谁来伺候咱们?哎,真是的,我先出去了,庆生大哥还等着我……」说着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郑老婆子听郑小莲这麽一说,听到前半句脸色立刻变得铁青,听到後半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怒道:「你这死丫头,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跟那小子在一起,他家里多穷,还有个好吃懒做蛮横无理的娘,你嫁过去只有受苦的分。」眼瞅着郑小莲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郑老婆子气得开始跺脚。 这期间,许小福始终抱着郑荷花,泫然欲泣的低着头缩在角落里。 郑老婆子眼瞅着郑小莲出门,只得又看向郑世文,「儿啊,娘是说真的,她刚才真的动手打娘了啊。」似乎怕大儿子不相信,郑老婆子眼睛一转,瞧见躲在许小福怀中的郑荷花,指着郑荷花道:「不信你问问荷花,荷花,刚才是不是你娘先动手打了祖母?」 此话一出,郑世文跟柳氏同时看向郑荷花,他们当然是不会相信许小福动手打人的,毕竟这几年来许小福是什麽样的人,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郑荷花瞧见众人都看向她,缩了缩脖子,低声泣道:「爹爹……祖母打我、打娘,呜呜……」 郑老婆子立刻变了脸色,嗷呜一声就想冲上去揍人,郑世文咳了一声,皱眉道:「好了,娘,您是不是想打死她们才顺心?罢了,随便您了,我跟如意先出去了。」说罢便带着柳氏走了出去。 柳氏出门的时候回头望了许小福一眼,眼神闪了闪,又回头看向郑世文,娇笑道:「相公,你说姐姐会不会真的那般胆大打了娘?」她倒是真的希望许小福不知死活奋起反抗,可惜就许小福那性子,她觉得有些不太可能,现在这般说也就是跟相公开个玩笑罢了。 郑世文一把搂住柳氏纤细的腰身笑道:「你觉得可能吗?」那女人也就只能畏畏缩缩的过一辈子,她要是能奋起反抗那才真是稀奇了,「好了,我知晓你心里在想什麽,不过我要是休了她,扶了你做正妻,若是如此你可就要伺候咱们一家老小了,你可愿意?」 郑世文当然知晓柳氏心中想的是什麽,无非就是希望他休了许小福、扶她做正妻,可惜……郑世文在心中冷笑一声,他虽然挺喜欢柳氏的那股子媚劲,但是绝对不会让这样一个女人做正妻,若是能够碰见一个如二弟妹一般,家世不错、长相不错的女子那便好了。 柳氏没注意到郑世文眼中闪动的光芒,伸手在郑世文的敏感处摸了一把,娇声道:「那……相公,你让她做妾,扶了如意做正妻可好?」 郑世文眼中的慾望升起,脑子却还是没糊涂,「如意乖,她未犯七出,不便贬为妾侍,这话咱们留着日後再说吧。」说着一把抱起柳氏,朝着房中走了去。 待人都走後,厨房里只剩下许小福、郑荷花、郑老婆子三人大眼瞪小眼,郑老婆子似要杀人般的瞪着两人,犹豫着要不要动手却想起刚才那一摔,始终是不敢上前,她只能站得远远的对着许小福开骂:「你这贱蹄子莫要嚣张,待我家二郎回来,我定会让我家二郎帮忙作主的,你这贱蹄子就等着被关入大牢吧。」 这二郎自然是指的郑家老二郑世华,郑家虽然以前不错,但落魄後一直很穷,直到年氏嫁给郑世华,郑家的日子这才好过一些。 年氏的嫁妆有一间乾货铺子,铺子的收入还算不错,郑家基本上就是靠着年氏吃饭的,郑世华每日便去乾货铺子帮忙,早出晚归的,郑世华这人比起老大郑世文算是好了许多,愿意干活而且话不多,也没怎麽为难过许小福。 郑世文这人莫看长得挺周正、挺正直的,却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原本郑世华跟年氏说让他也到乾货铺子里帮忙,但郑世文干了两天嫌累便没做了,整日跟柳氏在家厮混。 许小福也知晓郑世文心中是怎麽想的,无非是想找个长得不错、家世不错的女子,然後再把她休了,以前的许小福或许会听天由命,但现在她是绝对不会让郑家把她休了的。 这年代被休了的女子是没活路的,被休就意味着犯了七出,就算你不在意,但周围邻里的唾沫星子也会淹死你,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就算要离开郑家,她也只有和离这一条路,这个时代对於和离的女子倒是没那麽为难,毕竟和离只是夫妻感情不和罢了。 吐了口气,许小福拉着郑荷花定定的看着郑老婆子,一字一顿的道:「以後休要在欺负我们了。」 郑老婆子似乎没想到许小福竟敢这样说话,指着她气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许小福又道:「您一个老婆子如何打得赢我?而且您觉得她们是信您还是信我?若是日後您还这般为难我们,就别怪我对您不客气了,既然是一家人,为何不能和和气气的?」 她不想与这老婆子打架,她希望至少能够维持表面的和平,就算最後她要从郑家离去,那也只能是和离,但目前是没法实现的,郑老婆子肯定是不会同意的,现在若是开口,怕她只有被休的分了。 郑老婆子气得眼睛翻了几个白眼,却愣是不敢再上前欺负她们了。 许小福也不再多言,拉着女儿从郑老婆子身边走了出去。 郑老婆子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从她面前走过,牙齿都要咬碎了,却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一出厨房,郑荷花便抬头看向许小福,眼中的神情说不上是诧异、惊奇还是欢喜。 两人回了房,许小福抱着郑荷花上了床,瞧着郑荷花小脸上的表情,知晓她并没有被自己吓到才道:「荷花,娘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咱们,娘……娘不想你被祖母打,娘知晓若是娘再这般懦弱下去,祖母说不定会打死咱们,娘今天这般……你可怪娘?」 郑荷花摇了摇头,懂事的道:「娘,荷花都懂,荷花不怪娘。」 瞧见如此早熟的小丫头,许小福心中叹了口气,若不是发生今天这事情,只怕她还会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吧,如今她算是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接受了自己成为许小福的事实,只是今後的路该怎麽走?到底该怎麽样才能让郑世文跟她和离?或许可以试着跟他说说?许小福想起这糟心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待到晚上吃饭的时候,郑老婆子便在饭桌上,跟郑世华和年氏说了许小福欺负她的事情,许小福在一旁端着碗埋头吃饭,一句话都没吭,只是偶尔抬头看向郑老婆子的眼睛带着泪水,红通通的。 瞧见她如此,郑老婆子气得饭都快吃不下了,指着她道:「你们瞧瞧看,她这般会装,二郎啊,你可要给娘作主啊,娘真的没说谎,这贱蹄子今个把娘摔到地上了。」 郑世华道:「娘,您说的这话谁会相信啊?嫂子性子这般软弱,不被您欺负就算好的了。」瞧着郑老婆子气急的表情,郑世华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年氏吞了口中的饭,抬头打量了许小福一眼,又笑望着郑老婆子道:「娘,您说说看,大嫂是如何欺负您的?」 郑老婆子还以为二儿媳妇要给她作主,忙道:「她今个一手按住我的肩膀,一手扯住我的手臂,就把我从肩膀上摔了过去,老娘的骨头都要被摔碎了。」 还不等她说完,一屋子人噗嗤笑了出声,年氏道:「娘,我倒是不知晓大嫂何时有了这般大的力气,能把您从她的肩膀摔过去。」 「可不是,娘,您就使劲的吹吧。」郑小莲也咯咯的笑出声来。 郑老婆子的脸色立刻变得漆黑无比,指着郑小莲怒道:「你这臭丫头,老娘今天还没跟你算帐,你说说看,我说了多少次了,让你少跟那庆生来往,他家穷,娘也是个蛮横无理的人,你若是嫁过去了只有吃苦受累的分。」 郑小莲嘴巴里塞着菜,口齿不清的道:「怕啥,庆生哥说了以後会对我好的,他肯定不会让他娘欺负我的。」 郑老婆子如今气得都快背过气了,她觉得自己真是倒楣,如今儿媳妇不听话了,连女儿也不听话了。 因为郑小莲的事情,郑老婆子把矛头转向了郑小莲,一顿饭的时间都在喋喋不休的劝说着郑小莲。 大概是因为许小福发了威,郑老婆子这几日都没敢欺负她们娘俩,最多是指桑骂槐的骂上几句,许小福只当是狗在吠。 这几日郑老婆子连伙食都不敢克扣了,娘俩这才能吃个饱饭。 这日许小福正忙着帮郑荷花缝补袄子,却听见院外传来「叩叩」的敲门声,她想了想便起身开门去了。 第五章 今日里只有她在家,郑世文带着柳氏不知去哪里厮混了,郑老婆子去找别人唠嗑去了,郑小莲自然是不用说,跑去找她的庆生哥哥了,郑世华跟年氏则是在乾货铺子里忙着。 开了院门,瞧见外头站着的妇人,许小福愣了好一会,这妇人约莫五十来岁的样子,一头花白的头发,穿着打着补丁的破袄子,满脸的沧桑,嘴唇乾裂得吓人,瞧见是许小福开门,怔了怔,门外风大,妇人一头白发被吹得凌乱。 「娘,您怎麽来了?」许小福看着眼前弱不禁风的瘦小妇人,沉闷的开口了,这人正是许小福的亲娘汪氏。 许小福自四年前嫁到郑家後,刚开始汪氏还经常来看望她,後来郑老婆子对许小福越发的不好,汪氏便很少来看她了,许小福知晓是因为汪氏见着她难受的原因,毕竟自己的女儿如今却任由着婆家欺凌,任何做娘的都会心疼,可是汪氏也没法子,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管不着啊。 瘦小的妇人扯了扯破袄子的衣角,有些紧张,「小福啊,娘来看看你,你……你过得可好?」汪氏的声音很是沙哑,听得许小福心中一阵难受。 「娘,我过得挺好的。」许小福答道,又瞅着风越来越大,拉着汪氏往院子里头走去,「娘,外头风大,咱们进去坐吧。」 「不了不了,我……我就是来看看你。」汪氏急忙摆手,有些惧怕的看了院子里一眼。 许小福知晓汪氏是惧怕郑老婆子,遂道:「娘,莫担心,婆婆她不在家,出门了。」 汪氏这才跟随许小福进了屋,瞧着自家姑娘住在这种地方,汪氏心中难受,眼眶忍不住红了,拉着许小福的手道:「小福啊,娘对不起你,娘没给你找户好人家啊。」 「娘,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吗?」许小福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不知该怎麽安慰这陌生的娘亲。 汪氏的泪却如同开了闸一般,止都止不住,拉着许小福喋喋不休的说着,说对不起她、说着家里的困难、说着没给她找个好郎君……许小福只得无措的听着,听着听着似乎从汪氏口中察觉出一丝什麽来,问道:「娘,可是家里出了什麽事情?」 汪氏闻言,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只是摇了摇头,「小福别担心,家、家里都没事,好得很。」 汪氏的性子许小福很清楚,瞧见她这样,知晓肯定是家里出了什麽事情,不由的皱了皱眉头道:「娘,到底出了什麽事情,您可不要瞒着我。」 被许小福一问,汪氏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了起来,「小福啊,你小弟出事了。」 许小福脑子一下子懵了,许小福是许家老三,许家除了嫁出去的大姊许宛娘,还有一个哥哥许青山,一个弟弟许青飞,大姊嫁人後,那家人突然从京城搬走了,十年都没回来过一趟了,二哥许青山人老实,家里又穷,因此一直未曾娶妻,小弟许青飞也是个很听话的孩子。 她怎麽都没想到许青飞会出事,不由的急了,「娘,小弟怎麽了?您可莫要吓我啊。」 汪氏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你小弟,他、他前些日子一直乾咳,本来想给他请个郎中的,可是家中没有多的银钱就耽误了下来,谁……」汪氏说到这里眼泪又流了下来。 「谁、谁知後来越来越严重了,发热、胸疼、咳痰,最後痰里还带着血丝,我……我实在是没法了,这才请了个郎中看了下,说是肺闭喘咳,家里的银钱只够郎中出诊,根本不够药钱,而且郎中也说了,怕、怕是……」汪氏终於放声大哭了起来。 许小福皱眉,肺闭喘咳说得明白点就是肺炎,这病搁在现代根本不算什麽,但是搁在古代几乎属於绝症,眼下该如何是好?她虽有肺炎的食疗方子,但还是要抓药才行,食疗对於这种病来说只能是辅助,可如今许家有多穷她是知道的,银子,该去哪里弄银子?不过她也有一道肺炎的偏方,也不知管用不管用。 「娘。」许小福张了张口,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麽,过了半晌才道:「我跟您一起回去看看小弟吧。」 汪氏过来也是这个意思,她对许青飞能够痊癒根本不抱任何希望,这次过来也只是想许小福去看看许青飞,许青飞比许小福小八岁,算是许小福一手带大的。 「你婆婆不会……」汪氏说着抬头看了许小福一眼,欲言又止。 许小福知晓她要说什麽,道:「娘,您别担心,我婆婆在隔壁,我去跟她说一声就是了。」 「好,我等着你。」 许小福立刻去了隔壁的张婆婆家里,郑老婆子平日里无事便喜欢去找张婆婆唠嗑,许小福一去,郑老婆子就变了脸色,哼了一声,倒是张婆婆笑道:「小福,你怎麽过来了,可是找你婆婆?」 许小福点了点头,「张婆婆,我过来找婆婆说些事情。」又转头看向郑老婆子道:「娘,我小弟病了,很严重,我想回去瞧瞧他。」 郑老婆子凶巴巴的道:「不许去,你去了家里的事情谁做?」 许小福沉默着不说话,一旁的张婆婆劝郑老婆子道:「你这老婆子也真是的,小福弟弟生病了,回去看一下又怎麽了,好了,小福你快些去吧,你婆婆我帮着劝就是了。」 许小福略微犹豫了下便谢过张婆婆,又跟郑老婆子打了个招呼便出去了,之後许小福又去小虎子、小梅子那里把郑荷花接了回来,她不放心把郑荷花一个人留在家里,不然等郑老婆子回去了,指不定怎麽虐待郑荷花。 许小福带着郑荷花一起回了许家,郑荷花一路上都很兴奋,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郑荷花自出生後一直未曾见过许家人,这次知晓能回去见到外祖父、大舅、小舅,显得非常开心。 许家距离郑家并不远,步行也就半个时辰的路,许家是个一进的老宅子,很是破旧,跟着汪氏进了院子,许老爹正蹲在院子里的一个石台子上面抽着旱烟,皱着眉头,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忧愁,瞧见许小福跟郑荷花进来,明显愣了愣。 汪氏道:「老头子,小福回来了,这是荷花。」 许老爹点了点头,冲许小福道:「回来了,可是知道青飞生病了?哎,你进去看看他吧。」 许小福应了一声,让郑荷花待在外面,自己进去看许青飞,肺炎有一定的传染性,郑荷花年纪太小、身子也不好,最好要注意些才是。 许小福进了屋子,瞧见床上躺着一个模样清秀却很瘦弱的少年,那少年面色苍白,远远的,许小福都能听见少年急促的呼吸。 她上前一步,少年听见声响醒了过来,朝着许小福那边望了过去,瞧见许小福,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好半晌才轻轻的开口了,「三姊?你,咳咳……你怎麽回来了?咳咳……」 许小福瞧着这记忆中的少年,忙道:「小飞你别说话,要多休息才是,我这几日不走,待你好了咱们再聊。」 许青飞看了她好久,终於还是点了点头,冲着许小福露出一个微笑,许小福又安慰了他几句,这才出了房。 来到外头,许老爹正愁眉苦脸的蹲在屋檐下面,汪氏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面,怀中抱着郑荷花。 许小福看着他们,心中发酸,偷偷的抹了一把眼睛,许小福才道:「娘,我有个偏方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小飞,不过可以试试看,另外还有几个食疗方子或许对小飞也有好处。」 她前世是营养师,对食疗非常的熟悉,因为这职业也记下好多偏方,其中便有这肺炎的偏方,很简单的几样东西,鲜蚌、银花、菊花,鲜蚌河里就有,银花、菊花这两样都是清热下火的,一般人家都有,这些都不需要花钱,只是那食疗方子中的食材需要购买,家中又无银钱,看来还要找人借些银钱才是。 汪氏跟许老爹闻言都抬头看向许小福,汪氏更是激动的道:「小福,你说的可是真的?」 许小福点头道:「娘,偏方不需要花钱,只是那食疗方子上的食材需要些银钱,可否跟亲戚们借些,待以後再还给他们?」 不待汪氏说什麽,一旁一直抽着旱烟的许老爹已经道:「银钱你不用操心,我去跟你们大伯借些,以後再还就是了。」 汪氏担忧的道:「老大他们会借吗?」许老爹便不再说话了。 许小福在心底叹了口气,想了想道:「娘,我先把偏方说一遍,晚上就要弄给小飞吃,这偏方要鲜蚌五到七个,以壳薄、色黄、肥大者为佳,把鲜蚌放置在火炭上,等蚌壳张开,将里面的液体倒出,与银花菊花煎剂混合,煎好後等凉了就可以服用了,每天一剂。」 接着许小福又把食疗方子说了一遍,食疗方子里的食材都是需要银钱去买的,像是百合、薏米、杏仁、鸭梨、冰糖之类的,这些可都不是便宜物,一个月吃下来少说也需要一两的银子。 听到这些食材,二老都沉闷了下来,过了好一会,许老爹才将手中的旱烟杆子别再腰间,站起身来道:「好了,我先去河里找些鲜蚌来。」 「老头子,你的身子……这大冷天的。」汪氏担忧的道。 「爹,还是我去吧。」院门忽然打开,一道略微有些憨厚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