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妻无敌 一》 第一章 【第一章】 她有个很可爱的小名,叫阿萌,是已逝的娘亲为她取的,相对於爹罗弘昌所取的闺名罗玉茵,她更喜欢阿萌这个略带着宠爱的小名,这代表了这一世的娘亲对她的爱。 可是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小名从一个陌生的男人口中发出时,会让她打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气,然後是恨不得夺路而逃的冲动。 那男人二十来岁,身形修长、浓眉俊眼、鼻梁挺直,深邃俊雅的五官不经意间带了些许冷硬的气息,他的肤色较一般人黑,看起来是常年在太阳底下行走晒出来的色泽,比起京城男人的文质白皙,别有一种难言的阳刚之气。 只是那双黑得难见底的鹰目中,流露的恶感让人不敢与之对视,甚至唇角习惯性挂着的笑容,都让人感觉到一种邪恶的气息,与他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凛然气势一混合,竟然矛盾得让人心生怯意,总而言之,这不是个好相与的男人。 虽然他已经尽量地表现得客气有礼,脸上也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邪恶与血腥味儿,还是让她打从心里惧怕这个男人,只稍一眼,便恨不得远远地逃离,不愿与他共同相处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同一份空气。 这个男人可怕又恶劣,如同一个强大的猎人看上了他的猎物,好整以暇地逗弄着弱小的猎物,而她便是他看中的猎物。 罗玉茵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觉,甚至她可以对穿越大神发誓,她真的认为这个长相、气势不俗的男人,是个极度可怕又恶劣的人,用一种逗弄猎物的方式来逗弄她。 原因是他现在搁放在她腰间的那条手臂,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只是走路不小心摔倒了,正巧这男人路过,然後好心地扶了她一把,让她免於摔倒的命运。 放屁,根本不是这样的! 「阿萌,你没事吧?怎麽还是这麽呆?」男人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彷佛是被什麽东西破坏过的声线,沙哑中略带几分金属的质感。 听到他嫌弃的声音,罗玉茵好想朝他怒吼一声,分明是他伸过腿来绊倒她,现下却一副好心人士搀扶她的模样,有这麽恶劣的人吗? 今天是姚府老夫人的六十岁寿辰,六十而耳顺,这个吉利的数字对於老人家来说,是值得大肆庆祝的日子,於是姚家的家主决定,凡是流有姚家血脉的子孙皆可到姚府给姚老夫人祝寿。 罗玉茵已逝的娘亲是姚家一脉的小姐,也算是流有姚氏血脉的子孙,所以姚老夫人的六十寿辰,基於孝道,她也被允许到场。 明明她只是来找姚青青的,为了赶时间走了这条极少人会走的近路,为何中途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先是故意将她绊倒,然後再作出一副搀扶她的好心人士模样来? 罗玉茵呆呆地看了他一眼,鼻息间闻到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很醇厚,却让她打从心里抗拒这种味道。 罗玉茵小心地挣扎离开他搀扶在她腰间的手臂,心里很庆幸自己走的这条路现在没有什麽人,所以不用担心自己的名节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破坏了,也幸好这男人虽然感觉可怕,但到底没有阻止她退离的意思,任由她小心地退离他手臂可以捕捉到她的距离。 男人收回手,改由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姿势,这让她感觉很不好。 「我没事,多谢公子关心。」罗玉茵勉强地说道,心中有些泪流,明明是他绊人,为什麽她却要言不由衷地给罪魁祸首致谢呢? 原因是这男人给她的感觉太可怕了,直觉让她小心为妙,最好不要惹到他,古人有云,宁得罪君子,勿招惹小人,这男人是不是小人她不知道,但她由衷的感觉到惧怕,罗玉茵倒楣惯了,所以她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既然不能惹,那麽就忍气吞声。 「小姐……」 这时她的丫鬟知春终於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事情,顿时惊慌地叫了一声,却在那男人瞥来的一记眼神中,不由噤了声,像只被吓坏的小兔子一般缩着脑袋,若不是知春还算忠心,这胆小的丫鬟估计早就吓得躲起来了。 罗玉茵知道自己再待下去迟早会倒楣,於是也不管这男人是不是认识自己,又怎麽知道自己的小名,赶紧就撤了。 「多谢公子相扶,若没其他事,小女子还有事,先行一步。」说着,抓了知春的手,身子侧移,打算从另一边离开。 这回倒没有人再伸腿绊她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急的原因,还没走两步,又莫名的被绊倒了,这回却没有人来相扶,连扶着她的知春也被带着一起踉跄扑倒在地。 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院子里植的几株桃树已经开满了桃花,有些花瓣落在地上,因为罗玉茵的摔倒而扑腾起一地的桃花瓣,她觉得今天真是倒楣透了。 早上起床时,被子压得她差点透不过气来;漱口时,差点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得嗓子眼都疼了;去给继母刑氏请安时,刑氏和继妹罗玉纱阴阳怪气地讽刺她,害得她今天出门差点迟到;出门来姚府时,坐的轿子莫名的突然摇晃起来,让她的後脑在车壁上磕了个肿包;好不容易终於平安来到姚府,却碰到这麽个恶男,被他恶意地伸腿绊得摔倒…… 好吧,其实她就是个倒楣催的人,还有一张乌鸦嘴。 「小姐,您没事吧……」知春快要哭的声音响起。 「没事。」罗玉茵觉得这是小意思,抬头安抚自己的丫鬟时,却见到一旁的男人有些错愕地望着她,可能很惊讶她走个路也会摔倒。 罗玉茵心里有些郁闷,很想对他说,若不是他吓着了她,她何以会因走得太急而摔倒?明知道她就是个倒楣催的,这麽一吓,不就是让她更倒楣吗? 眼角瞥见那男人似乎要走过来的模样,罗玉茵吓得马上利索地爬起身,也不管摔得疼痛的脚,拉着知春一瘸一拐地赶紧走了。 罗玉茵想,一定是因为今天注定要遇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所以才会这麽倒楣,好吧,她一直是个倒楣催的,只是今天特别地倒楣罢了。 来到一处院子,院门前一个丫鬟已经等候多时了,看到她们到来,便嗔笑道:「罗家姑娘,奴婢可将您等来了,快进来,我家小姐正盼着您到来呢。」说着又瞄了眼罗玉茵,心里暗忖,今天罗家小姐应该没遇到什麽倒楣事儿了吧? 罗玉茵朝丫鬟微笑,说道:「有劳兰芝了。」 兰芝是姚青青的贴身丫鬟,以罗玉茵和姚青青的交情,兰芝自然也知道罗玉茵天生倒楣催的体质,见罗玉茵微笑的模样,看着也没有什麽大碍,暗暗认同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来到一处芳香馥郁的寝室,一个明艳娇媚的少女坐在窗前绣花,等听到声音时,徐徐地抬起头来,肤如凝脂,眸光潋灩,眸光流转间,说不尽的风流妩媚、光彩夺目,让人难以移目。 只是那姑娘一见到进来的人,将手中的针线一丢,以一种和外表不符的姿势跳了起来,拎着裙摆跑了过来。 「阿萌,你可来了,一路平安否?」姚青青围着罗玉茵转了两圈,笑问道。 罗玉茵瘪瘪嘴,见室内的丫鬟已被姚青青挥退,不由得苦了脸说道:「刚才遇到个可怕的人,摔倒了,脚上可能有伤。」 姚青青一听,掩着小嘴惊呼了一声,赶紧让兰芝去拿药箱来,自己按着罗玉茵坐到炕上,就要掀她的裙子。 罗玉茵嘴角一抽,赶紧制止了姚青青粗鲁的动作,自己小心地将亵裤的裤脚撸高,露出了一截莹白的小腿,小腿上有一道磨破皮的伤痕,只泌出了些血渍,倒是伤得不重,看样子应该是摔倒时磨擦到地面吧。 姚青青一脸同情的表情,摸摸罗玉茵的脑袋,「可怜的娃,怎麽受伤的总是你呢?」 罗玉茵气闷地看了她一眼,抿着嘴不说话。 罗玉茵生得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身形也是比较纤巧瘦弱,绷着个脸坐在那儿,可爱得像尊陶瓷娃娃,让姚青青这个有收集可爱物癖好的人忍不住喜爱起来,搂着不肯撤手。 第二章 这时知春已经接过兰芝递来的药箱,边抽泣着边为罗玉茵上药,那眼睛红红、嘴巴红红的小模样儿,看得姚青青都有种罗玉茵摔得没了半条命的错觉。 知春虽然胆子小了点,但身为罗玉茵的贴身丫鬟,特别是跟在这种倒楣体质的主子身边久了,早已练就出了一手处理伤口的好手艺,三两下就为她处理好了伤口,上药、包紮一气呵成,与她胆小的性子完全相反,看着就像一门艺术一般。 「啪啪啪!」姚青青拍着手,笑道:「知春的手艺又进步了,下次继续努力!」 听得罗玉茵气闷地瞪了她一眼,将她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直接将掀到膝盖的裙子拉了回来。 从小到大,姚青青已经习惯了罗玉茵这种倒楣催的体质,所以对她的受伤已经习以为常了,并没有特别大的感受,待她处理好伤口,让人上了茶後,便兴致勃勃地开始了解她受伤的原因。 姚青青很会抓重点,她可是记得刚才罗玉茵说遇到一个可怕的人才会变成这样,遂问道:「是什麽可怕的人这麽厉害,让你吓得自个摔倒受伤了?是不是男的?你有没有诅咒他?」 罗玉茵喝了口热茶,温暖的茶水从喉咙滑到胃里,让她舒服得想叹息,她小心地将脚放好,双手捧着被杯水浸润得温暖的茶杯,从指尖透来的暖意让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没有。」 「怎麽没有呢?他害你跌倒受伤,你应该诅咒他……」姚青青歪着脑袋,十分可爱地说:「嗯,就诅咒他不举好了。」 「喂……」罗玉茵满脸黑线地叫了一声,这位姚家长房嫡出的小姐未免太口无遮拦了,「你娘若是听到你这话,会昏倒的,也会认为是我教坏你了。」天知道她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行事小心,可不像这位受宠的姚家嫡女般肆意张扬。 而且这种诅咒是能随便说的吗?真的会害人家绝後的啊,特别是她这种好的不灵、坏的灵的乌鸦嘴,诅咒百发百中,都可以去当巫婆了,好吧,她并不是什麽圣母,只是觉得事情还没有到让她诅咒别人不举的程度。 姚青青嘻嘻笑了一声,「他害咱们阿萌姊姊受伤,咱们也应该让他付出些代价,这样才公平。」说着,抬起洁白优美的下巴,矜持而骄傲,这就是姚家嫡出小姐,恩怨分明。 罗玉茵将杯中澄黄色的茶水一口饮尽,说道:「不用了,他也扶过我,并不是那麽……」有点言不由衷,但她觉得,那样危险的男人,她连生出诅咒他的心都觉得紧张害怕,最好此生都不要再见到他。 「好吧,既然这样,咱们就不理他了,来来来,阿萌看看我绣的这幅花鸟图怎麽样?来给我个意见,好让它更加完美,这样娘就不用担心我总是绣不好了。」 很快的两名少女凑到了一起,对着绣棚嘀咕起来。 这时一个丫鬟掀帘进来,她身後跟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正是姚青青的娘亲姚大夫人身边的得力丫鬟春绯。 「三小姐、罗姑娘,客人来得差不多了,夫人让你们过去给老夫人贺寿。」 两人听罢,便将绣棚放下。 姚青青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首饰,见没有什麽不妥的,便和罗玉茵一起朝姚老夫人所住的地方行去。 走了一刻钟左右,两人到了姚老夫人所住的地方,此时里头已坐满了人,不只有姚家的女眷,也有一些各大家族的女眷与年轻的姑娘,姚老夫人坐在最上首,左右两边还陪着几个生得秀美的少女们,正娇娇地陪姚老夫人说着话,逗得老夫人笑语连连。 听到丫鬟禀报姚三小姐到了,室子里的说话声顿时小了。 「祖母,青青来了。」姚青青娇笑着上前行礼。 罗玉茵跟在姚青青身後,低眉敛目地跟着行了一礼。 众人此时的目光都放在明艳娇俏的姚青青身上,听到罗玉茵自表身分後便不再关心了,像罗玉茵这种生母是姚姓女子才沾了光来姚老夫人这边露脸的姑娘不少,所以并未引起什麽特别的关注,倒是美丽又娇俏的姚青青才是众人关注的对象,这可是姚老夫人的心肝宝贝儿,姚家女中最尊贵的长房嫡小姐。 「青青来了,快过来给祖母瞧瞧。」姚老夫人朝姚青青伸手,笑容慈祥。 姚青青笑着迎了上去,无视一群姚姓小姐嫉妒羡慕的目光,陪在姚老夫人身边,又拿出了她亲手为姚老夫人抄写的佛经,这份孝心更逗得姚老夫人对她疼爱不已。 见没有人注意自己,罗玉茵也不在意,她更喜欢这种忽视,见姚大夫人身边的嬷嬷朝自己招手,便走到姚大夫人身後的位子坐下,安静地看着这祖孙共乐图。 姚大夫人看了眼被姚老夫人拽着一起坐在上位的女儿,瞄了一眼周围人,见到二房、三房投来嫉恨的目光,唇角微乎其微地挑了下,却并未露出什麽得意之色,仍是一派淡然从容地坐着。 「阿萌,你脸色不好,可是发生什麽事了?」 罗玉茵正安静地打量周遭的人,听到姚大夫人关心的话,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和声回道:「谢谢大舅娘关心,阿萌无事。」 见她不像撤谎,姚大夫人笑了笑不再多说,只是小声吩咐了声,让罗玉萌累了就先去姚青青的院子里歇息。 罗玉茵眨眨眼睛,乖巧地应了一声,她虽然叫姚大夫人舅娘,但她娘亲却并非是姚大爷的嫡亲妹妹,而是姚家另一脉的小姐,只是她的娘亲在出嫁前曾帮助过刚嫁进姚家的姚大夫人,与姚大夫人感情颇好,是以姚大夫人方会对罗玉茵这个生母早逝的罗家嫡小姐爱护非常,私下也允了自己女儿与她往来。 前院,姚家大爷姚学海正在招待前来为姚老夫人贺寿的宾客,突然管家过来小声地说了句话,姚学海面色微变,不过很快便恢复过来。 姚学海回头与姚家二老爷耳语一声,又歉意地朝宾客们说了声後便离开了前院,往一处偏院行去。 偏院的大厅前,穿着一袭天青色长衫的男人负手站在石阶前,淡淡地望着远方,浑身上下自有一股难以忽视的威严刚硬气势,男人旁边,一个穿着小厮服饰的少年安静地陪在一旁。 一阵脚步声响起,男人转过头,看向疾步行来的姚家学海。 「月卓,你可是来了。」姚学海高兴地说,走到男人面前打量他,欣慰地点头,「不错不错,已经长得这般大了,老夫人若是知道你今儿来了,会十分高兴的。」 虞月卓唇瓣含笑,「大舅,许久不见了。」 听到他不似正常人的声音,姚学海面色一变,有些关心地问道:「月卓,你的声音怎会……」 「无事,大舅不必担心,这是去年带兵深入北越王庭时,不小心中了北越草原上的一种毒花,虽然并无什麽大碍,但却弄坏了这嗓子。」虞月卓解释道。 他的声音比正常男人的声音略带低哑,仔细听时又有种金属的质感,倒不至於太难听,只是那种质感传入人耳时,让人感觉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疙瘩,令听者生生浮现一种奇怪的感觉。 姚学海听罢松了口气,打量这侄儿,发现一阵子未见,他越发的英挺坚毅了,不像姚家人也不像虞家人,介於两者之间,又游离於两者之外。 不过这侄儿却是令两家都感到骄傲的子孙,大楚谁人不知道,北越就是被年轻的虞将军带兵直接打到北越王庭,使得北越王庭不得不向大楚称臣,因此结束了大楚与北越百年来对峙的局面,还边疆百姓一个平安喜乐的生活环境,免於边境百姓受战乱之苦,他是大楚的英雄,更是最年轻的大将军。 「可是去见了老夫人了?」姚学海高兴地问,心知这侄儿今天能来,已是给了姚家天大的面子了。 「那儿人多。」 姚学海一听,忍不住好笑起来,姚老夫人那儿确实来了各家贵女及姚家各处的小姐与表小姐们,都是一些年轻的姑娘,若是那些贵女们知道他的身分,估计场面会混乱起来。 第三章 虽然大家都知道靖远大将军的威名,但这位大将军却极少在人群前露脸,可以说,打得北越王庭不得不向大楚俯首称臣的靖远大将军,是京都所有贵女们心目中的英雄,愿意下嫁的夫婿人选,夫人们心目中的良婿。 「那好吧,难得你回来,这回可不许乱跑了,你娘和你妹妹都在老夫人那儿等着见你一面呢,你,我知道你不喜见太多人,不过有几个兄弟姊妹你应该见一见吧?还有……」姚学海絮絮叨叨地说,努力地想勾起他的兴致,可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大舅。」虞月卓知道自家这大舅在打什麽主意,不得不打断他的话,「放心吧,现下边境无战事,只要无皇上的命令,侄儿近期都会留在京城的,而且皇上已经将西山营交给侄儿了。」 姚学海听罢,心中一喜,说道:「好极好极,你是个有出息的,不愧是我们姚家的子孙!」 虞月卓眼睑微垂,笑而不语。 罗玉茵觉得有些无聊,看了眼陪在姚老夫人身边的姚青青,又瞅瞅姚老夫人另一边坐着的少女,明眸皓齿、文秀优雅,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少女。 不知道那个少女是谁,不过听得姚老夫人慈爱地叫她月娟丫头,应该是京中哪个世家的贵女吧,再看周围人对那个叫月娟的少女露出讨好之意,却未对姚老夫人如此偏爱的行为露出什麽异样的神情,便知道这个少女的身分不简单。 罗家虽然是京城的望族,但罗玉茵的爹只是罗家三房的嫡子,她的生母也只是姚家旁支的小姐,使得她的身分并不算太高,甚至与在场的这些贵女们相比,实在是不值得一提,是以没有人会特意地关注她。 而她也养成了旁观者的心态,没事就坐在一旁默默观望,再根据众人的神情态度及语言,分析他们的心态及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也算是一种打发时间的娱乐吧。 姚青青似乎不太喜欢月娟,话里话外时不时地埋汰几句,月娟却是个能忍的,虽然表情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便淡然微笑,一派大方。 在场的一些人精们如何不知道姚老夫人的心肝宝贝不待见月娟,见状却当作不知,甚至有些夫人低下头暗暗发笑,十分乐意这个结果。 罗玉茵猜测,看来在场的人除了姚老夫人和姚大夫人外,其余的人皆是不希望姚青青与月娟姑娘好的。 说了会子的话,一个嬷嬷进来,在姚老夫人身边耳语了一句,姚老夫人面上不动声色,继续与众人谈天说地,不过这场话没有持续多久,姚老夫人很快便露出疲惫的神色。 在场的夫人们皆是人精,见状也不再滞留,随着姚家几个夫人一起移到偏厅去继续喝茶聊天叙话,很快的,原来还挤得空气中满是脂粉流香的大厅里变得空荡荡的,只留了一些姚家女眷在场。 罗玉茵见状,本欲要随众人出去的,但姚大夫人却给她使了个眼色暗暗阻止她,让她安心待着,姚青青也趁机挽留她,罗玉茵不知道姚大夫人想做什麽,只能无奈地继续当个透明人呆坐着。 再看看留下来的人,除了姚家几个出嫁的姑奶奶和媳妇,和五六个姚家嫡出的小姐,还有那个叫月娟的少女也在。 虽然人是少了,但众女仍是轻声细语地说着话,观之神态,比刚才人多时还要注重言行细节,笑不露齿,矜持而傲然,将姚家女的矜贵淑婉之气表现得淋漓尽致,只有月娟可能知道了什麽,秀美的下颔微抬,眉宇间流露出一种兴奋与骄傲。 姚青青此时已经坐到罗玉茵身边,看到对面的月娟的表情,撇了下嘴,啧了声,小声地对罗玉茵说:「你看她那德行,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的情郎要来了呢。」 「喂!」罗玉茵黑线地叫了声,真想捂着她的嘴,「这里人多,你就少说几句。」这种话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该说的吗?真不知道她这种爽利的性格怎麽养成的,幸好她只是私下说说,人前还算是挺矜持的。 姚青青嘟了嘟嘴,「没办法,我就是讨厌她,阿萌你还不知道吧,她就是虞月娟,皇上亲封的靖远大将军虞将军的嫡亲妹妹,因为有个大将军哥哥,神气得像什麽似的,都不将人放在眼里了,就是个拎不清的,虞将军有这种妹妹还真是可怜……」 罗玉茵有些惊讶,靖远大将军虞月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怨不得虞月娟要骄傲,若是她有这麽个出色的哥哥,她也要骄傲了,特别是在这种男人为天的时代,父兄永远是女人最大的倚仗,有一个受皇帝宠信的将军哥哥,虞月娟的未来可谓是前途无量了。 见姚青青还在叨念着,罗玉茵私下扯扯她的衣摆让她少说几句,其实姚青青是个很爽利的女孩子,恩怨分明、敢做敢当,做姊妹、朋友都是最好的,也不知道姚大夫人那麽通透精明的一个人,怎麽会养成她这种脾气。 「欸,阿萌,咱们去诅咒她吧,嗯,就诅咒她待会在众人面前出丑好了。」姚青青以袖掩唇,嫣然一笑,说不出的光彩明艳。 「不要,她又没有得罪你。」罗玉茵木着脸拒绝,这姑娘真的拿她的乌鸦嘴当成了武器不成?虽然她有时候也会诅咒一下某些人,但这种无缘无故诅咒别人的行为,她不想做。 「谁说没有得罪,你不知道,她竟然……」 姚青青正欲同罗玉茵告状,帘子却在此时突然掀开了,原本在外头陪众位夫人的姚大夫人走了进来,後头还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英挺男子,瞬间室内所有的说话声都停了下来,姚青青不敢放肆,也只能闭上了嘴,好奇地看着那个让姚大夫人引领进来的年轻男人。 当看到那个男人的脸时,罗玉茵顿时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直觉想要逃走,竟是先前在桃林里绊住她又假装好心的恶男! 那男人走进来时,眼睛状似无意地在室内一扫,将室内的情景尽收眼底。 姚家未出阁的小姐们接触到他的视线,不由得面露桃红,羞涩地低下脑袋,而男人的目光也轻易地看到了罗玉茵那副「见鬼了」的表情,不由得眉头一挑。 罗玉茵赶紧低下脑袋,努力地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哥。」虞月娟激动而压抑地叫了一声,她身旁的妇人也是一脸激动地看着男人。 听到虞月娟叫了「哥」一声,罗玉茵更是瞠目结舌,传说中的大英雄大将军,竟然是这个男人?反观在场的姚家姑娘们知道虞月卓的身分後,顿时双目晶亮、眉目含羞带怯,表情更是矜持了。 姚老夫人也是一脸的激动,忙说道:「是月卓来了吗?快过来给我瞧瞧。」 虞月卓含笑着上前,对着姚老夫人施了一礼,笑道:「外祖母,月卓回来了,今天是您的寿辰,月卓在此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虞月卓的声音一响,现场的气氛明显一滞,但在场的都是些见过大场面的,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表情,罗玉茵心知这种像是被破坏过的声线,那种金属质感给人的感觉太强烈了,让人怎麽样都喜欢不了的。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姚老夫人眼眶湿润,亲自下炕来拉着虞月卓起来,将他打量了一遍,有些哀伤地说:「不过几年不见,你已经长得这般大了,可是你的声音怎会变成这般?是不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你让你娘怎麽办?」说着,用帕子按着眼角。 「让外祖母挂心了,不过是喉咙曾受过伤,治好时便是这样了,平日说话并无大碍的。」虞月卓解释着,又宽慰了姚老夫人几句。 在场的人见状也忙着一起宽慰姚老夫人,过了一会儿姚老夫人方没那麽难过。 虞月卓又转身去拜见了娘姚氏,然後摸了摸虞月娟的脑袋,唇角含笑,举止斯文有礼,若不是众人皆知他十岁就进了军营,皆要怀疑这般斯文有礼的男人怎会是个驰骋沙场、打得北越不得不俯首称臣的大将军,他生得英俊,又气势不凡,举止投足间完全没有武夫的粗鲁狂放,彷佛京中哪个世家出来的翩翩公子。 第四章 可是罗玉茵总觉得这种斯文是他的伪装,像今天在桃花林里那种恶劣的逗弄举动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罗玉茵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直觉也让她躲过了很多麻烦事儿。 与长辈们见过面後,姚老夫人笑道:「来,月卓,来见见你这些表姊妹们,你这几年不在京城,与她们也有好些年不见了吧。」 听到姚老夫人说笑的话,在场的姑娘们都紧张起来,甚至连姚青青这个对虞月娟十分不待见的人也添了一种紧张感,努力坐直身姿让自己看起来含蓄而矜持,必要给这位大将军表哥留个好印象。 相对一群努力表现自己的姚家姑娘们,被留下来当布景板的罗玉茵实在是不值得一提,先不说在场的姚家姑娘都是姚家最出挑的姑娘,样貌才情皆是上乘,她这张彷佛长不大的娃娃脸就没有什麽看头了,最多是显得可爱,给人一种萌萌的、想要捧着玩的感觉罢了。 所以罗玉茵十分淡定地把自己当成布景板,努力地弱化自己的存在,她不想与这个直觉给她危险感觉的男人面对面,更不想做个任人随便耍着的猎物,只希望这男人被这群漂亮美丽的姚家女迷花了眼,然後挑个回去当老婆算了。 是的,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今天这一出是姚家特地为虞月卓安排的相亲宴了,务必要让此时正如日中天的靖远大将军相中个姚家女,藉此拉拢了他,姚家便又得到一个有力的姻亲,特别是这个姻亲还很厌恶虞家人时,他们姚家何不将他拉拢过来。 姚大夫人含笑将在场的姚家姑娘们一一介绍给虞月卓,姑娘们也或羞涩、或腼腆、或大方、或矜持地叫了声表哥,姚青青也很甜地叫着表哥,然後朝虞月娟的方向挑衅地看了一眼,使得虞月娟暗暗皱眉。 表哥表妹一一见过礼後,虞月卓彷似不经意地道:「大舅母,这里不是还有个表妹吗?又是哪家的表妹?」含笑的目光直直看向姚青青身後的位置。 因为他的恶劣揭穿,使得努力当着布景板的罗玉茵曝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中。 罗玉茵顶着姚家几位夫人探究的目光,还有姚家姑娘们羡慕嫉妒的目光,突然感到压力庞大,很想对着故作无辜的虞月卓咆哮,你到底想做什麽啊? 罗玉茵心中恼恨,面上却不得不在众人的打探目光中露出腼腆的笑容,目光望向姚大夫人,表明自己是姚大夫人带来的。 她先前并不知道这是姚家人特地为虞月卓准备的相亲宴,如果她知道的话,绝对不会留下来,可是她不知道不要紧,但姚大夫人身为姚家长房媳妇,姚老夫人倚重的大儿媳妇,不可能不知道姚家人的安排,那麽姚大夫人留她下来做什麽? 这点不只罗玉茵想不明白,在场的夫人们也有些疑惑,看罗玉茵与姚青青的座位便知道她是姚大夫人带来的人,所以姚大夫人其中的意思可就教人玩味了,特别是姚老夫人还有意让姚大夫人所出的姚青青在虞月卓面前多露脸,好让他们小辈看上眼,姚大夫人此举不是给自家女儿添了潜在的敌人吗? 姚老夫人面上一派淡然,彷佛虞月卓特别地关注个陌生小姑娘并未让她动容,其余的人心思转瞬间已经想了很多。 姚大夫人在众人的目光中依旧一派从容淡定,笑道:「这是罗御史家的小娘子,与青青是好姊妹,今天特别来给老夫人祝寿的,她娘亲也是咱们姚家的姑娘,是二老太爷那边的姑奶奶。」 这时姚青青也娇笑道:「祖母,这是青青的好姊妹。」 听罢姚大夫人的解释,又见姚青青如此维护的模样,众人恍悟,知道是姚家二老太爷那边的外孙,与姚老夫人算是隔了许多层的,与虞月卓更是相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堂表了,既是如此无关紧要的人,便不再关注了。 至於姚大夫人为何会留下罗玉茵,众人一看姚青青对罗玉茵紧张态度,都猜测是姚大夫人太疼姚青青,定然是姚青青要留她的好姊妹在场,是以罗玉茵才会留下的。 只是,一个是姚家尊贵的嫡女,另一个虽是御史家的小娘子,但比起根基深厚的京中望族姚氏,身分仍是显得比较低微的,姚青青与这种身分不显的罗家女交好,怎麽看都有点掉分儿。 众夫人们面上没什麽表示,但几个藏不住表情的姚家女已经面露鄙夷,连虞月娟也对姚青青颇为不屑,看得姚青青很想发火,最後还是罗玉茵私下将人扯住了。 虞月卓听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然後客气有礼地说:「原来是外二祖父家的,怨不得有些面善呢。」说着,又望了罗玉茵一眼,那目光让罗玉茵头皮发麻,差点忍不住抱头缩地了。 众人听罢,只当他是客气,皆抿唇笑起来,见虞月卓也没再多关注的模样,终於松下心来,她们可不希望虞月卓去关注个不是姚家的姑娘。 只有罗玉茵觉得他真的不是客气,而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这个人真的认识她!可是她从小到大发生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自己应该是没有见过这个人的,呃……或许是见过,但因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不记得了? 反正无论哪种,罗玉茵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幸好虞月卓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她这个无关紧要人绝对不会与他勾搭上什麽杂七杂八的关系。 接着又是一群女眷七嘴八舌地围着虞月卓表示她们的关心之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虞月卓是她们远征在外的儿子呢,反观虞月卓的亲娘姚氏,在最初的激动後,又淡然地坐在那儿,只用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被众位姚家夫人及姑奶奶们围住问话的儿子。 虞月娟原也是沉得住气的,等见到姚家的贵女们随着她们的娘亲围住她哥哥问话时,心情越发的气闷了,她的哥哥是大英雄、皇帝亲封的大将军,岂是这些无知的女人能般配得上的? 说了会儿话,虞月卓终於被姚大老爷派人来叫出去了,也算是缓解了他突如其来的女祸。 罗玉茵见状,巴不得他快快离开,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她都觉得碜得慌,特别是看到他那副待人斯文有礼的模样,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儿,难道只有她觉得他特别做作、本性向恶? 虞月卓一走,室内原本还温馨热闹的气氛顿时没了,姚老夫人淡淡地坐着,环视眼前这群如花似玉的姚家姑娘们,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麽,半晌过後,姚老夫人表示累了,让嬷嬷扶她到里头歇息。 离开了姚老夫人的院子,罗玉茵跟在姚大夫人身後,和姚青青并排站在一起,几次想告辞,但在姚青青有意无意的阻扰下,只能心中叹了口气。 「阿萌,虞表哥长得真好看,是不是?」姚青青凑近罗玉茵,小声地说道:「他比京中那些公子哥儿都有礼数,人又英武不凡,一点也不像个武夫呢。」 罗玉茵含糊地应了声,不想再纠缠那男人的事儿。 走过一条抄手游廊,罗玉茵见姚大夫人要带她们去刚才那群夫人和贵女们那儿,赶紧说道:「舅母,我身体有些不适,我想……」 「欸?难道你腿又疼了?」姚青青马上关心地问。 听到姚青青的话,姚大夫人回头看着她们,也关心地问道:「怎麽回事?阿萌,你身体不舒服?可要招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今天是姚老夫人的寿辰,姚大夫人要招待来往的女眷,忙得一刻不得停歇,而如此忙碌的时候,还关心自己的身体,让罗玉茵实在是感动又不好意思,她受伤惯了,这点小擦伤根本不是事儿,她只是不想再去和那堆京中贵女们凑在一起遭她们冷眼,这才藉口离开的。 罗玉茵知道姚大夫人如此这般是为了让自己在那些夫人贵女们面前露脸,与那些身分高贵的贵女们结个手帕友,对她未来大有益处,可她现下真的不想往那边凑啊。 「娘,阿萌先前摔伤了腿……」 姚青青当下将罗玉茵在路上摔伤的事情说了一遍,姚大夫人听罢,对罗玉茵这种倒楣的遭遇颇为同情,见她面色实在是不好,便也不再强求了,吩咐她到姚青青的院子里去歇息一会,稍後再派人送她回罗府。 第五章 「谢谢舅母,让您挂心了。」罗玉茵带着鼻音说。 姚大夫人笑了笑,吩咐罗玉茵好好歇息,便带着不情不愿的姚青青往大厅行去,罗玉茵可以不去,但姚青青这个姚家嫡女是不能不去的。 罗玉茵见人走远了,心里松了口气,赶紧带着她的丫鬟知春往姚青青所住的清风院走去。 这回罗玉茵专挑人多的地方走,就怕自己又在路上遇到那个性格恶劣的男人,她素来不相信自己会有什麽好运气,所以做事之前习惯多考虑下自己该怎麽做才能避免麻烦事儿。 走过这条走廊就到清风院了,看到一眼在望的清风院,罗玉茵难得地露出笑容,正准备回头吩咐知春快点时,突然腰间一紧,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整个人被捂着嘴拖到了一处假山的山洞後。 「啊……」 尖叫声被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掌捂住,罗玉茵双目圆瞪,惊骇地看着眼前好整以暇地俯视着自己的男人,那双望不到边的黑眸让她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可是还没抬腿给他一个防狼胯下踢时,男人轻易制住了她的花拳绣腿不说,甚至箍在她腰间的胳膊一紧,痛得她差点飙泪。 罗玉茵现在很确定,这男人估计是和她有仇,所以才会专门找她碴、让她倒楣,看吧,现在又来搞这一出,让她不怀疑都不行,她认为自己也许曾经在不经意间惹到这个恶劣的男人而不自知,太悲催了,大楚这麽多女人,为什麽是她惹到他呢? 罗玉茵泪流满面,很想大声咆哮,大哥你到底想要做什麽?不用这般试探了,有什麽过往仇怨就一并交允清楚,咱都赔给你! 大抵是看到她一副泪眼汪汪的模样,男人有些恶劣地笑起来,挑起一边眉毛,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很愉快的气息。 「你哭什麽?不是被咬了都不会哭的吗?」虞月卓用手指捻去她脸上的泪,可是他粗砺的手指又让她面上一阵生疼,由此可以看出,他大概从来没有给谁做过这种拭泪的动作。 罗玉茵趁着他松手之际,赶紧偏过脸躲开了他的手,然後她很快知道自己此举又惹恼了这个喜怒不定的男人,那只大手捏着她的下巴,生生将她的脸扳回来。 腰好疼,下巴好疼,凡是被这个不知轻重的男人碰到的地方都好疼,她忍住因为疼而流出的生理泪水,小声地问道:「虞大将军,你到底想干嘛?若是我曾经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拜托你明着来,不用做这种、这种……」这种破坏她名节的事情。 她相信,以这时代的标准,她被个男人碰过便已经算是不洁了,她该庆幸这个男人应该也是不想让人发现,所以才会挑这种隐蔽的地方下手吗? 不过罗玉茵此时和他的身体紧贴着靠在一起,鼻息间也传来一阵男人身上的气息,但却没法让她心跳加快生出什麽害羞感,只觉得毛骨悚然,很想夺路而逃。 如此想着,罗玉茵又是一阵紧张害怕,自己的武力值很低,若是这个男人想做什麽,她估计逃不掉…… 听罢她的话,虞月卓脸上故作的斯文笑容敛去,扯着唇角的模样实在是恶劣得让人想抽他,「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反而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呢,不过……你现在也做了一件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什麽?」罗玉茵问道,脑子高速运转起来,忙着找出路。 她游移的脸被扳正,虞月卓露出了十分恶劣的笑容,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怀里,凑到她耳畔轻轻柔柔地说:「阿萌,你右手臂上的伤痕还在不在呢?当初一定很疼吧?真可惜我一直没有看到它癒合的模样……」 罗玉茵瞪大眼睛,突然身体一阵轻颤,一阵寒气从脚底蹿上心头,整个人都僵了。 「怎麽了,认出我了吗?」虞月卓愉快地问道,对她的箍制松了几分。 「你……」 「什麽?」虞月卓欣赏她害怕的模样,这般胆小,如何能逃开他的掌心? 罗玉茵咬着牙,慢慢地说道:「你混帐,砸你!」 虞月卓目光一厉,猛然听到破空的声音,那种多次在生死之间徘徊挣扎的危机感让他第一时间搂着她跳开,而他原来站的位置,一颗假山上的断石砸在地上,入土三分,若是直接砸到人头上,不死也去半条命。 可是霉运好像还没有完,罗玉茵被他带离时,腰间的衣服勾到一块石头,嘶啦一声衣服破了不说,连带的腰间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而虞月卓也因为躲得太急、山洞太窄,後脑杓磕到一块凸起的石头。 虞月卓发出一声闷哼,脑袋一阵晕眩,箍住她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罗玉茵见状,趁机踹去一脚,也不管踹到他哪里,见他终於松开了自己,赶紧手脚并用地爬离开山洞。 奔出了假山山洞,罗玉茵看到一个少年小厮制住了知春,怨不得知春明知道她被人掳去假山也没有吭声,可能是太害怕了,知春焦急地看着她不敢轻举妄动,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 那小厮见到她狼狈地跑出来,眼睛瞪得老圆,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彷佛怀疑她怎麽会从自家那恶霸的主子手中逃离,而後想起自家主子,神色一变,也不理会她们,赶紧往假山的山洞那儿奔去。 而罗玉茵也趁着这个机会,扯着知春往清风院跑,心里诅咒不休。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倒楣事儿,她再也不想做了,真是疼死老娘了! 两个女人跑得飞快,活像是身後有恶鬼追一样,不多时已经跑进了清风院里。 那少年小厮瞥了一眼,心里暗暗纳闷她怎麽能从他家那恶鬼一样凶残的将军手心里逃跑的,等他绕到假山洞前,看到山洞里的情况,顿时有些傻眼了。 「将军,您怎麽样了?」 少年小厮赶紧过去将虚弱地靠在山洞壁的虞月卓扶住,凑近了便闻到一股子的血腥味,顿时脸色变了,「将军,您……受伤了?」 小厮吃惊不已,记忆里的将军除了初入战场时,因年幼武艺不精受过不少的伤,後来随着年纪的增长,武功在战场上磨砺得越发纯熟後,已经多年未曾受过伤了,可是此时这个素来强势的男人竟然因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受伤了? 虞月卓睁开眼睛,并未如小厮所想般的虚弱,双眼反而黑亮得不可思议,虞月卓推开搀扶住自己的小厮,摸了摸後脑杓,摸到一手的血,顿时目光变得又深又沉,唇角微微扬起,不怒反乐。 小厮低下头,从袖里掏出一条乾净的帕子递给主子,心里暗暗为刚才逃跑的姑娘忧心,那姑娘不反抗还好,这麽一反抗,不是生生激起了主子的劣根性吗?主子这模样分明是将那姑娘当成了猎物,以後还有得她受罪呢,刚才不如让主子折磨一番,以後别再掂记了还好一点呢。 不管小厮怎麽想,虞月卓接过帕子擦了擦脑後的血,只是磕破了皮,并未如眼见的那般严重,初始的昏眩过後,现在感觉已经无碍了。 「符九,她呢?」 符九知道主子问的是谁,低声道:「已入了清风院。」 「呵呵,倒是跑得够快,看来并没有太倒楣呢……」 听到虞月卓异样的声线所发出的笑声,符九即便已经听习惯了,还是觉得毛骨悚然,一股子的恶寒打从心底往上蹿,让他恨不得埋下脑袋,不愿意惹起这男人的关注。 虞月卓将头上的血渍处理乾净,拉下发带将头发仔细地拢好束起,符九恭敬地上前为他整理身上的衣服,顺便将沾上的灰尘拍去,不一会儿又成了那个在外人眼中风度翩翩、斯文俊雅的年轻将军。 见虞月卓信步走出山洞,彷佛什麽也没有发生,符九赶紧说道:「将军,您要不要去歇息一下?」符九担心他刚才撞到头,会有什麽後遗症。 「不用了,咱们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