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媳妇的古代日常 上》 第一章 【第一章】 赤日炎炎,土坯房中,一个姿色普通、略为肥胖的女人斜睨着床上的女孩,愤愤地啐了一口。这个人就是李家的媳妇,也是床上女孩的继母,是这村子里有名的悍妇。 王氏原本是邻村的寡妇,也不知怎麽的就跟李老汉勾搭到了一起,所以在之前的女人死了三年後,李老汉就把这个寡妇娶进了门。 自从这门亲事成了,李家就没安稳过了,三天骂,五天打也是常事儿,後来李家老大李青山发了狠,在成亲後就分出去了,只留下一个妹子,还死活脱不了後娘的折腾。 「也不瞧瞧自己的德行,人家田家汉子可也是四里八乡能干的男人,进了田家,你也就不用跟着咱家忍饥挨饿了。」说的是好话,但话里话外都是讥诮和冷漠。 王氏的大媳妇何氏见婆婆又在逼妹子,赶忙上去劝和,「娘,您别生气,妹子年纪还小,也不着急呢。」 何氏是林青暖同母哥哥李青山的媳妇儿,虽然分家出去了,但为了照应自家男人的妹子,也是隔三差五地来李家看看。今儿是因为家里大郎有些发热,所以她才来得晚了,谁知道就是晚的这半晌,妹子就昏倒了。 说实话,当同村的几个婶子把妹子抱回来的时候,真是差点把她吓死,等问清了情况,她心里也是暗暗埋怨婆婆,这麽热的天,正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干嘛让妹子去洗衣服啊。 见大儿媳帮着这小贱人说话,王氏直接把手里的瓜子皮儿丢在地上,掐着腰抬高声音骂道:「你个赔钱货,怎麽着,以为有你男人撑腰,你就能骑上老娘的脖子吗,我告诉你,今儿她李青暖不嫁,下一年再有劳役、兵役,就让你家男人顶上去。」 笑话,李青暖怎麽可能不嫁,王氏可是眼馋着田铁石手里那几两银子呢,这村里谁不知道田家老大爹不亲、娘不爱,全凭自己个儿进山搞点野味、挖点稀少的药材过活儿。之前田家可是传出话儿来,田铁石只要不跟家里拿钱,愿意怎麽娶媳妇就怎麽娶,哪怕是楼子里的姑娘,田家大人都不管。 这话说得不好听,但最起码也算是有了那麽个意思。後来田铁石隔三差五地进深山,一去好几天,之前还挖出了个老参,一下卖了十几两银子,王氏估摸着田铁石这钱就是等着娶媳妇儿的。 再说了,要是这死丫头不嫁,那她的亲女儿李秀娥肯定说不了亲,更重要的是,那遍村独一个的朱家秀才肯定也不会说李秀娥。 李秀娥是王氏的亲闺女,所以王氏处处为她考虑。那朱秀才虽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那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说不准哪天就能考个状元郎回来,风光门楣呢,这种好事儿绝不能让李青暖占了去。 说起来,那朱秀才的确跟李青暖有过婚约,不过随着两家差距越拉越大,加上王氏的有意挑拨,朱家婆娘也後悔了,寻死觅活地让儿子退了亲事。也就是这样,李青暖也就越发地沉默寡言,不愿意在人前露面了。 「那小贱人也别不识好歹,气急了老娘,老娘直接把她绑到田家。」王氏的三角眼狠狠地瞪着床上的人,「也不想想自己个儿都是别人家不要的破鞋,这会儿倒拿捏起来了啊。」 话是越来越难听,就连何氏都几次要忍不住羞臊地红了脸,更何况是她还没经过人事儿的妹子。面含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何氏咬牙强忍住心底的怒气,不是她没出息,而是她心里清楚,今儿自己敢给妹子出头,赶明儿王氏就敢对妹子下狠手。 李青暖就是王氏口中的小贱人,也是床上还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的女孩。因为是继母,王氏向来看不上李青暖兄妹俩,但毕竟老大李青山成亲後就搬出去了,所以她不敢狠着折腾,所以就只能变着法地折磨李青暖。这不,为了田家那几两银子,她是变着法地逼着李青暖答应嫁过去。 李老汉蹲在门口儿,听着自家婆娘在屋里吵闹,心里又疼惜那可怜的女儿,一时只能闷着头狠狠抽了几口老旱菸。嫁吧,嫁出去家里就清静了。 吵……李季然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耳边聒噪得很,伸手摸索着身旁,也不知入手的是个什麽东西便直接砸了出去。 被丢出去的是何氏之前送来的一碗稀拉拉的玉米粥,因为李季然是顺着王氏吵闹的方向下的手,所以原本那碗稀拉拉还带着温度的粥直接泼在了王氏面门上。这会儿那个掐腰咒骂的老婆子正气得跳着脚,张牙舞爪地上来要挠李季然。 「你个小娼妇、没脸皮的死丫头,都这麽大了还好吃懒做,还赖在家里让老娘我养着!怎麽着,这会儿有脾气了,要杀人啦。」被一向面团性子的李青暖泼了满脸粥,王氏顿时怒了,一边乾号一边跺脚,狠狠拧了几把拉架的何氏。 李老汉在屋外听到动静,心里猜想李青暖这闺女肯定是被逼急了,要不然一向说话都细声细语、唯唯诺诺的女娃怎麽会直接动手。自己的闺女他这当爹的还能不知道吗,那就是个面团,任由她後娘揉搓,就算是相貌出众,女红、品行出众,也盖不住绵软的性子和看起来柔弱的身子这种缺点。 乾巴巴地抽了几口旱菸,李老汉叹口气,把菸袋锅子在墙角的基石上磕了几下。 李青暖的娘在生了她没多久就走了,这丫头也因着年幼时没好好养身子,落下了病根儿,身子骨弱不说,还时不时生病。 後来他也是没忍住,跟村里的寡妇有了苟且,之後娶了这个人人惧怕的悍妇王氏,本来想着她也能帮忙照看一双儿女,可这王氏就是个拔尖儿的主,让年幼的孩子上山下地地打柴干活不够,还总盘算着怎麽把李青暖「卖」个好价钱。 「行了,孩儿他娘,闺女不愿意你也别逼她了。再者,以後你也别再说孩子偷懒了,这麽大的娃在这大热天还帮你洗衣、做饭、挑水的,搁整个村也没一个比她再懂事的孩子了。」李老汉把菸袋子别在腰带上,站在门口看着一地的狼藉说道。 一听这话,王氏愣了一下也顾不上拧何氏,更顾不上要跟继女招呼,直接一屁股坐到土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乾号,「你个不省心的,你说得轻巧。人家田家出的可是有实打实的白银呢,这还不算送的东西。 我告诉你,家里的米缸可是要见底儿了。再有,秀娥也该说亲了,我这当娘的怎麽也得给女儿准备点像样的陪嫁吧,到时候你去给我搞钱啊。」 见王氏又开始撒泼,何氏悄悄往床边退了一步,而李老汉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张张嘴,想说李青山不是捎回了些银子吗,可话到嘴边,这老爷子又说不出口。这李青山跟何氏可是分出去的人了,他这当爹的再怎麽不要脸面,也实在说不出他每个月逼李青山送孝敬回来的事儿。 李季然被吵得受不了了,加上这天着实热得让人心浮气躁,所以她只能一边揉着脑袋一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到处是土的房间,以及床边那个身着粗布衣裳,面露担心的年轻女人,还有地上乾号着打滚的女人,她不由皱眉,「这里是哪儿?」 破旧的房间、略显简陋的桌椅以及只有一层黄白窗户纸而没有任何玻璃的窗棂,还有身上这床脏破的棉絮被子,就算她再傻,这会儿也明白自己这似乎是穿越了。 尼玛,前一天她还在斗渣男、虐贱女,怎麽这会儿就蛋疼地落到了这麽个地方?揉了揉脑袋,李季然坐起身子,她想不通啊,前一秒还在考虑要不要去监狱里探视一下那对反目的渣滓,怎麽後一秒就莫名其妙地穿越了? 穿越就穿越吧,没穿到皇宫後院她忍,没穿越进王府高门她忍,没穿越到地主财主家当小姐她也忍,可怎麽就穿越到了这麽个抬头见天,低头见土,身上还奇葩地盖着破棉絮的家里,偏偏还被人逼婚。 李季然费力地抬起胳膊,看着自己肌瘦骨乾的胳膊,再瞅瞅底下身形白胖的女人。自己跟底下这人还真不像是娘俩呢,脑子里不断闪过原身李青暖的记忆,直接让她呆傻了,我勒个去,她现在可是活脱脱的小白菜儿啊。 何氏见她妹子在发呆,似乎是癔症了,心里不由担心起来,冲着门口说道:「爹,妹子好像热坏了脑子,最好教大夫来看看。」 自家男人出活儿时,可是特地交代了要自己帮衬着妹子,这会儿妹子要真的有什麽不好,自家男人回来还不伤心死。何氏可是知道,李家虽然有四个孩子,但真正跟自家那口子贴心的就李青暖一个,那可真算得上是相依为命。 再怎麽说,那也是他闺女,所以一听不好了,李老汉直接就急着,也顾不得婆娘闹腾,直接转身去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 第二章 这潮河沟儿村不比外面,本来村里就几十户人家,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亩田地养活全家,除去税收,口粮是所剩无几的,所以那些正经的大夫,谁都不愿意来这里出诊,这样才有了自学成才的一些赤脚大夫。这几个大夫平日里除了家里田地的收入,还有就是村里每户人家每年三十斤小麦的供养。 过了半晌,李老汉才满头是汗地回来,他身後还跟着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大夫。那老大夫进门,扫了一眼还在骂骂咧咧的王氏,二话不说就坐到了凳子上把脉。 王氏虽然泼辣,但也是个有眼色的,心里也清楚这村里谁都能招惹,就是这赤脚大夫不能得罪。不说这老大夫在村里的地位不低,就说日後她可保不准自己会有个头疼脑热的,要是因为得罪了大夫,到时候没人肯来把脉就麻烦了。 何氏离得近,见老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不由怦怦地打鼓,有些惊慌地问了情况。 听何氏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好,王氏也拉了一把李老汉,紧张地想到,在说亲的这个节骨眼儿上千万可别传出有什麽病症,不然田家的银子自己个可就拿不到手了。 「大夫,您看我这闺女怎麽回事儿?」李老汉被自己婆娘拉了一下,赶忙问。 老大夫掀起眼皮儿看了一眼床上发愣的李家闺女,见她眼里隐隐含着期许和光亮,眼中不由闪过一道精光。他可是清楚这女娃在王氏手里过的是什麽生活的,可就算是那些磨难,带给这个女娃的也不是致命的摧毁和绝望,而是这种莫名的安然和清凉,「闺女啊,听爷爷一句劝,有时候换个环境可能会遇到新机遇。」 这些日子,田铁石攒钱想娶亲,而王氏到处散播流言说李青暖跟田铁石有那麽个意思的事儿可不是什麽秘密。田家虽然也不稳妥,但田铁石那孩子可是个实心眼儿,待人也善。更重要的是那孩子为了攒钱娶媳妇,可是多次去了好几趟深山,冒着被豺狼咬、野猪攻击的危险采野味儿,这样娶过去的媳妇,他能不用命护着吗。 这老大夫是心疼这两孩子啊,不说田铁石是个汉子,不怕委屈,只说眼前的李青暖,那可是打小儿就给後娘干活,甚至给弟弟李大鹏洗尿布的人儿。往年家过年时候,村里有串门的,也常看到这女娃被圈在这个小破屋,不敢进正屋上桌。 李季然看出这老大夫没有恶意,他大概也看出了原身在这个家里活不下去了,才会这麽劝导,不过对於老大夫话里话外的暗示,她心里也有了些谱,就等人都走了再好好问问原主的嫂子何氏。 老大夫倒没有夸大她的病情,只是说天热癔症了,等喝两碗降火的绿豆水就会好。 见老大夫收拾了东西要走,何氏赶紧去厨房拿了两个掺了白面粉的窝头递过去,也算是人家走一趟额外的收获。 其实她身子本是没什麽事情的,李季然甚至觉得刚刚那个老大夫就是怕说出自己没事儿,被王氏责罚,才拽了那麽个喝绿豆汤的事儿。 李老汉见自己闺女没什麽大碍了,这才放下心来。他有意斥责几句婆娘,可一对上王氏那想继续骂街的面目,到嘴的话儿就怎麽也没胆子说出来了,最後只能闷哼几声转身走了。 对李老汉来说这是常事儿,可对来自现代的李季然来说,这个所谓的爹可是真的让她寒心。想想原身在这大日天的,正午时分还得替王氏去河边洗衣服,要不是这个爹的不作为和放任,怎麽轮得到她钻了空子。 王氏骂骂咧咧地离开,想着李秀娥一会儿学女红就要回来了,赶紧去灶房炖了点豆角、青菜,还有意多放了几块儿肉。 这潮河沟儿村的人按着良田多少分为富农、中农和贫农,李家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是个中等模样,要不是为了让她闺女养好身子,等做了秀才娘子能生个大胖小子,她也不会这省那省地抠唆着银子和粮食。 等人都走完了,李季然才厚着脸皮红着脸问何氏有没有水,她想洗把脸。就是这个空档,她也弄清楚了不少事儿,穿越穿越,竟然让她碰上了这麽狗血的事儿。不过穿都穿了,她也只能继续当李青暖了。 何氏是有心给她妹子点热水,於是说了几句宽心话儿,就去院子里舀水去了,可还没到灶房,就听见王氏在里面念叨她妹子是贱人,她自己个也是个扫把星赔钱货。当下心里也不知是什麽滋味,只有些浑噩地端了凉水去了正房後边她妹子的小破房间。 因为天热,李青暖倒也没嫌水凉,洗了把脸,又藉着水湿了湿杂乱的头发。就算没有镜子,她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形象多狼狈,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有床上带了棉絮的被单子。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王氏不愿意给李青暖乾净的舖盖,没办法的李青暖才会在热天把被子里的破棉絮抽出来,等到冬天了再把棉絮填进去。 因为王氏不许李青暖用胰子,所以何氏进来的时候,也只是从外面筐子里偷偷抓了一把草木灰。这会儿洗完了,水直接变得灰不拉几的,看得李青暖自己都嫌弃脏了。 「这日子还真不知道什麽时候是个头儿。」何氏见李青暖洗完了,迳自端起盆把水撩泼到了屋里地下,「你哥那冤家偏偏这个时候走了,你说这当赶脚儿的哪有跑那麽远的,大半年都不回来。」 要是李青山在,王氏就算再是个混不吝,也不敢这麽强逼着她妹子。要知道,李青山为了自家妹子可是什麽狠都敢犯的,他左手上的小拇指就是当初威胁王氏,自己砍掉的,堂堂七尺高的汉子,疼得冷汗都浸透了棉衣,愣是一声没吭。 也就是那时候何氏知道这个妹子那是自家男人放在心尖尖上疼着的妹子,好在她也不是个善妒的,只要是自家男人觉得好的她都觉得好。 李青暖脱了鞋,靠着还掉土的土坯墙,盘腿坐在炕上。鼻头抽抽,闻了闻满屋被脏水打湿地面涌起来的土腥味,然後对何氏招招手,让她别忙活了,跟自己一起坐下来唠唠嗑。 「嫂子,娘说的那个田家,你给我说说呗。」相较於在王氏手里熬日子,在李老汉漠不关心的态度下自生自灭,李青暖还是想为自己拚一拚。 何氏找了块布擦了擦手,转身坐到了炕边上,叹口气,脸色有些黯淡,「要说铁石那倒是有名的实诚人,胆子大、能干还不怕苦。对人也好,这村里老少爷们家,谁家有干不了的体力活儿,他都乐呵呵地帮人干。 不过那孩子这麽大也没说到个媳妇,一是田家那群不省心的闹腾,二来也是田家婶子压着不让铁石成亲,要不说啊,这捡回去的娃,哪个能有好日子过。」 田家大叔不是个软骨头,但跟他那婆娘一样,卯足了劲儿地压榨田铁石,这田家老二和老三哪个不是田铁石挣钱供养的。再说了,放眼整个镇,谁家老大还没成亲,老二家孩子都这麽大了,可见田家长辈是偏心偏到了南山根里。 何氏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关於田家的传言,要她说,她妹子嫁给田铁石这麽个知道冷热的汉子也不是什麽坏事儿,怕就怕以妹子这绵软听话的性子,在那狼窝里会被生吞活剥了。 听着田家那起子糟心事儿,李青暖冷静了很多,她心里清楚嫂子这些话都是村里的传言,但田家爹娘肯定跟王氏是一条路子的,这她倒不怕,怕就怕那土里刨食儿的汉子不知道心疼人,以後嫁过去任由他家那些人欺负她。 「嫂子,我想见一见田铁石。」何氏临走时,李青暖终於松了口。 其实在嫂子讲述的时候,她就觉得那汉子跟自己还真是同病相怜。不同的是,自己这是有了後娘才有後爹,而田铁石则是切切实实的是後爹、後娘。 等到该做饭的时候,外面王氏又开始骂咧,站在一旁的还有一个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那正是王氏的亲闺女李秀娥。 这会李秀娥见她娘叫了半天,那个小破房也没个人吱声,心里也怒了,当即双手插腰,怒不可遏地就要张口。 王氏知道自家闺女是在外面受了气,可她再浑,也知道闺女还要名声呢,赶紧伸手捂住了李秀娥的嘴巴,「我的姑奶奶欸,这李青暖我能骂、能打,你可不行。再怎麽说,人前你也得叫她一声姊姊呢。」 李秀娥还没成家,不懂其中的道道,只知道小时候她怎麽打骂欺负那瘪犊子都没事儿,可後来娘就不让她骂了。有时候碰上有人来串门儿,她还得凑上去叫那瘪犊子几声好姊姊,真是烦人得很。 瘪了瘪嘴,李秀娥拍了拍手,「娘,我那还有先生布置的绣工没完,您让那谁做好饭给我送过去。」 第三章 最後李青暖也没做饭,因为她现在还「病」得犯着癔症呢,只要王氏进屋,她就敢不声不响地直接拿东西把人砸出去。而王氏也不敢来硬的,毕竟李青暖变成这副模样,的确是她心狠了些。最终她也不过是跟李老汉抱怨了几句。 就这麽着,十来天过去了,李青暖也明明白白地知晓自己恐怕是回不去了。 一大早起来,李青暖按着往日的干活习惯,先是把前院鸡圈的几只母鸡放出来喂食,然後又去厨房熬玉米粥。她麻利儿地把火引着,然後往土灶膛里猛地塞了一把乾柴。 毕竟芯子是换过的,前一世她虽然跟着姥姥在山里住过七八年,但那也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而且姥姥疼她,也舍不得让她大锅里烧火做饭的,所以这会儿熬出的玉米粥不仅稀拉拉的,还因为火候不对,带了很重的玉米腥味。 「青暖啊,你看明年後年你妹妹也该到了说亲的年纪,你娘也想让你弟弟去跟朱秀才学字儿……」李老汉蹲在灶房门口的磨石上,回头看了一眼土灶前被火熏得脸蛋绯红的闺女,「田家在咱们村也算是宽裕的人家,要不你收拾收拾,就嫁过去吧。」 李青暖低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原身残存的感情,她竟然为了这几句话心酸。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眼角,看来不用再见那个汉子,也不用再犹豫了,自己这次是嫁定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灶膛里的火扒拉出来用水浇灭,也不管会不会弄脏锅里的粥。起身冷声说道:「让我嫁过去也行,但我给李家做牛做马这麽多年,从三岁开始给妹妹洗衣做饭,给後娘端屎端尿,时不时地还得被後娘和妹妹用柳条抽打。」 说着,李青暖伸出乾瘦的胳膊,捋起衣袖让李老汉看,「爹生的恩情也还得差不多了。如果这次我嫁出去,以後爹和後娘不能再招惹我。」 李老汉没想到家里最听话、性子最软的闺女还跟自己讲这种条件,心里可谓是怒火中烧,脸色直接就阴沉下来,「你说的这叫什麽话。」 「那好,爹既然认我这闺女,那就说说後娘给我准备了什麽陪嫁?」 李青暖的话才落下,一旁就传来了王氏杀猪般的号声,「你这讨债鬼,老娘哪有钱给你准备陪嫁,家里这才翻盖的房子,还欠了一屁股债。」 听了自家婆娘的话,李老汉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女儿挨打、受欺负他是清楚的。家里翻新了房子,他们老两口带着老三、老四都住进了新屋子,只有老二李青暖还在後面小破房里睡。大儿子李青山怎麽落下的残疾,那手指可是生生在他面前剁掉的,他心里不难受也是不可能的。 看了一眼还背对着自己骂街的婆娘,李老汉知道要是不按闺女说的做,这闺女恐怕活不出去。考虑到之前王氏的种种劣迹,他最终沙哑着声音苍白地说道:「行了,这件事就按闺女说的办,你要是不给闺女准备跟秀娥一样的陪嫁,那以後就不能仗着辈分去跟闺女胡搅蛮缠。」 说着话的时候,恰好同村儿的刘婶子进门。李青暖见有人来,眼中精光乍现,当下又重复了一遍自己个跟哥哥在李家受的苦,还让李老汉重新承诺不能再招惹出嫁了的自己。 按理说,这话儿是不孝的,传出去也该让人戳脊梁骨的。可偏偏李家特殊啊,这王氏是个续弦,为人不慈,在村里的口碑和名声也不好。相反,一直柔柔弱弱的李青暖可是大家眼里可怜见儿的,人心总是有偏颇的,同情弱者是人之常情。所以从刘婶子嘴里传出去的话,就是王氏怎麽耍泼逼着李青暖那闺女嫁人,好给她家李秀娥攒嫁妆。 当然,这是後话了。 潮河沟儿说是依山傍水,但也不过是有条大水沟通过而已,至於深山倒是有,但山里豺狼虎豹哪个都是村民招惹不起的,所以就算山里有什麽稀少古怪的宝贝,他们一般也不敢去采,最多也就是每年秋冬时候在前山土坡上打点酸枣给孩子们解馋。至於野兔和家雀儿,他们也常在田地里设笼子、掏窝,十天八天给家里改改伙食也是有的。 不过每个村都会有例外,潮河沟的例外就是田铁石。这汉子是个人物,但也是个苦命人,打小被田家老两口捡到家里,没过一天好日子,就被逼着进山采药换钱,那麽小的孩子,又不懂挖参的技巧,好几次都被蛇虫咬个半死才爬出山来。可以说别人家的孩子还光着屁股乱跑的时候,田铁石那孩子就知道被大虫和豺狼追赶的滋味。 至於上前山去掏鸟窝,不管是家雀儿还是鸟蛋,吃的时候可都没他的分儿。後来大点了,他自己倒是摸出一些门道,知道怎麽躲避豺狼,也懂得逃跑了,所以胆子本来就不小的他,渐渐地也就敢一个人几宿几宿地在深山林子里挖灵药。 这不今儿一大早他就背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布袋,隐隐地还带了湿乎乎的黑泥,这手里也没空着,提着几只山鸡从山里出来。这山鸡可不好逮,贼精着呢,稍有点响动就会飞走。 有早起浇地干活的村民一边清水沟一边三五一群地闲扯,还有几个端着大大碗公啃着窝头,蹲在地边上吹牛的。但看到一脸黝黑,手里提着野味的田铁石,吹牛的、发横的都噤了声。 「铁石啊,这是又挖到什麽好宝贝了?」一个坐在地界石上的中年汉子伸了伸抓着窝头的右手,一边扒拉粥一边问道。 说眼红也算不上,这孩子虽然能挣钱,但都是拚着那条命上的,他们看多了也就觉得心酸。正说起来,最多也就是羡慕田家捡了这麽出息的一个儿子。 「不管铁石挖到什麽好宝贝,後天肯定得去镇上赶集。」一个着灰衣粗布衣裳的老头儿接了话。这老头看起来也有六七十,身子都佝偻起来了,瘦瘦小小的,扛着把几乎比他都高的锄头,「赶後儿你去集上的时候,别忘了招呼我一声,也给我捎点东西。」 他年纪大了,不比小年轻的腿脚好,能走着去赶集,所以平时有什麽要买的,他都得求了别人给捎着买。可这村里的後生不是每个都像田铁石这麽好说话,这日子久了他也就不指着求别人了,就是有时候挨不过,就知会田铁石一声,让田铁石帮帮忙。 田铁石憨厚地嘿嘿一笑,抹了一把汗,也不说放下手里的物件,就那麽背着跟几个人说了会话,「刘大叔,那赶後儿大早我去你那看看。」 原来这刘大叔就是那天去李青暖家那刘婶子的男人,也就是有了这层关系,刘家後来跟田铁石、李青暖走得很近。 「欸,铁石,你不是想说李家那姑娘吗,刚刚我还看见她在沟边里洗衣裳呢,你要不去看看?」一个穿着翠布衣裤的男人不入流地吹了声口哨,看着五大三粗的田铁石打趣儿道:「都二十好几的汉子了,还不知道女人啥味儿,真是命苦啊。」 说话的是村里有名的赖皮陈二狗,说起来这陈二狗跟田铁石不对眼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陈二狗调戏过李青暖,正好被路过的田铁石撞上,这蛮汉二话不说,直接抄起砂锅大的拳头揍了上去。 陈家老爷子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争气,所以根本没提说找田家的事儿,还总用田铁石的能干斥责儿子不成器。就这麽着,陈二狗算是记恨上了田铁石。 田铁石虽然蛮憨,但也清楚女儿家的名声可毁不得。这李家姑娘自己个都没啥印象,怎麽就成了自己看上的了呢。 要不怎说这人实诚呢,不过要是不实诚,也不会田家婆娘张氏一哭诉没钱了,田铁石就往山里钻。 「陈二狗,我看你的皮是又痒痒了吧,正好让铁石给你松快松快。」刘婶子最瞧不起陈二狗这种赖皮,直接开口顶了一句。 这下周围刚刚说话的几个爷们、妇女也都七嘴八舌地说起来。陈二狗见田铁石脸色发黑,也生怕挨揍,赶紧打着恭求饶。 虽然说田铁石没想着去看李青暖,可步子也不知咋地就朝着河沟迈去。不过这也说得通,毕竟回田家蹚过河倒也快点儿。 河沟边,李青暖用棒槌砸了几下衣服,然後把上边的草木灰冲洗乾净,就伸手撩着水玩。反正回去了也是被王氏强着干活儿,她又不傻,现在在李家她没依没靠的,就一个嫂子还是分家分出去单过的,也不能插手这边的事儿。 田铁石到河沟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乾瘦柔弱的女孩一边哼着歌一边用手里的衣服撩拨着河水,好似还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那小模样看得田铁石连步子都忘了迈,只觉得心头痒得很。 第四章 李青暖还没玩够,就觉得有一道火辣辣的目光盯着自己。她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手里肩上扛着家伙的汉子局促地站在那里,见自己看过去,那人居然手足无措地低下头。李青暖记得这就是田铁石,不过再多的印象就没有了。想到村里有些长舌妇的碎言碎语,她还是麻溜儿地把衣服丢进木盆里打算离开。 见李青暖瞪了自己一眼就要走,田铁石一愣,不过他反应也算是快,赶忙迈了几步蹚进河里,然後把手上挂着的一只山鸡递过去,老大不自在地说:「那个,这个补身子。」 李青暖正想着避开田铁石,可还没等她跑起来,手就生生被拽住,对方还硬是塞过来一只山鸡。 滚烫的大手一碰到带着水渍泛凉的小手,田铁石直接就红了脸,傻乎乎地挠了挠後脑杓,想了想又把另一只山鸡递了过去,期期艾艾地嘱咐道:「这个跟姜一起熬,对女人家的身子好。」他见他娘就那麽熬过,还有去做工时,见镇上的一些有钱人家的厨上也给家里的夫人、小姐那麽炖。 田铁石被李青暖看得有些发窘,虽然不好意思,可他还是固执地伸着手,想把两只山鸡都给了眼前的女孩。 面黄肌瘦的李青暖就这麽着跟满面忠厚相的田铁石大眼瞪小眼地对视起来。也不知咋的,李青暖看着那双黝黑的眸子,脸颊直接就烧红了,那小眼神儿也越发地湿润,「这个你拿回去,不然回去也要给我後娘抢了去。」 田铁石想了想,站在原地也不知该怎麽办。可要只要想到这女孩这麽乾瘪乾瘪地瘦下去,他心里总觉得难受得慌、闷得生疼。为难地看看李青暖,又瞅瞅手里的山鸡,最後他终於拍板,「要不我把东西给了刘婶子,借了她家的灶台给你熬好,你每天抽空去串门顺便吃一些。」 这麽想着,田铁石才琢磨着,自己背的布袋里还有几味滋养的药,之前他见药铺的掌柜给镇上林财主的女儿配过,说是女子喝了全是好处。一会儿就一起交给刘婶子,让她炖鸡的时候一起炖上。 李青暖虽然是现代人,可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汉子直勾勾,不加遮掩地盯着表白,虽然他也没说什麽浪漫的话,可就让李青暖听出了里面的郑重和情谊。 「那……」 没等李青暖再开口,田铁石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可是怕这女娃开口就说不呢,再说了,自己的形象他自己清楚,虽然膀大腰圆、虎背熊腰是村里老人夸家里壮丁的话,可镇上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和姑娘都不喜欢这样的。再说,他也的确野蛮,豆大的字儿不识一个,全身上下除了有力气,没有一点优点。 「那就这样吧,我先去一趟刘大叔家。」田铁石乾巴巴地说了一句,然後跑一样地扛着物件就走了,生怕李青暖喊住他,让他别忙活了。 田铁石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开了窍儿,反正就是刚刚看到瘦骨嶙峋的女孩穿着破衣服,还哼着小曲儿自得其乐的模样时,他心里怦怦直跳,就连说个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这会儿他穿着湿了的鞋子跟裤子,也不觉得沾着泥土卷起的泥巴有多难受,他一心想着赶紧跑到刘大叔家里,让刘婶子好好熬一锅肉汤给李青暖喝。 路上偶尔遇见乡亲跟他打招呼,田铁石也只是嘿嘿一笑,然後继续疯跑,那模样就跟癔症了似的。 到了刘大叔家,刘婶子正在院子里摘青瓜,见田铁石一脸是汗地跑进来,着实吓了一跳。 田铁石也不客气,拿起一边的水瓢舀了一瓢水就咕咚咕咚地灌进肚里,这喝了一瓢多才算缓过了劲儿。 「婶子,我把两只野鸡和点野山参放这,一只您给大叔吃,另一只您加上山参和小灵芝给李家妹子熬一锅汤,等她啥时候来串门就让她喝了。」田铁石也不落意让刘婶子白白帮忙,所以就分出了一只山鸡。说起来,刘大叔和刘婶子对他是真好,小时候见他没饭吃,常常给他留一份,虽然就是没有油水的清汤稀粥,至少也没让他饿死。 刘婶子一边递了一个擦乾净的青瓜过去,一边乐呵呵地应着。这小子也长大了,知道疼人了,要是自家儿子那年在兵役里没有死,这会儿也该琢磨着给他说媳妇了。 说起来,刘婶子老两口也是个命苦的,就一个独子,还被徵去服兵役,三年的兵役还没满就死在了战场上。後来刘大叔的身子直接垮了,要不是田铁石念着旧情,时不时来帮衬着,只怕他们都熬不过来。 尤其是这村里人情冷暖的,她跟老头子都干不了活了,在一些後生眼里就成了害,没人愿意往近了走,就算是同族同姓的也少不了说几句风凉话,毕竟绝户这种事在老百姓眼里是做了遭天谴的坏事才会出现的。 「铁石啊,你这是铁了心地要娶李家姑娘了?」刘婶子倒不是不放心,但这李家的王氏跟田家的张氏可都不是那种讲理的人,如果田铁石真的非李家姑娘不娶,只怕王氏得漫天要钱呢。 田铁石红着脸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看了刘婶子一眼,「这事儿还得求婶子帮帮忙,我娘肯定是不管的,所以这作媒还得婶子去一趟。」 虽然田铁石心眼实,可怎麽说也是经历过他二弟成亲场景的,这上门提亲、下聘礼、签婚书可是一样不能差的,他可是想让李青暖跟着自己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而不是被人笑话的。 村里没有外面那麽正式,提亲的可以是本村的长辈或者是交好的邻里,其实不过是做个传话筒,顺便见证而已。但田铁石可不想让他娘给找,他娘那脾气他是了解的,要真靠着他娘办事儿,那可定得给李青暖吃落挂、甩脸子。 「那聘礼你打算怎麽出?」刘婶子可是知道,田老汉跟张氏传出话,说田铁石娶亲他们不拦着,但别想跟家里拿一文钱。 提起聘礼,田铁石也有些为难了,之前采参的银子全被他娘和他爹要去了,这会儿他手里也不过三四两银子,就算加上暗地里藏的那点,也不过十来两,别说花轿、唢呐了,只怕是摆酒席都不够。 「我今晚再进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摸到点好东西。」田铁石根本没想过回家跟田老汉他们商量,反正再商量也讨不到钱,平白耽误时间,「这会儿天热,林子里的好物件儿也多了。」 说是好物件儿多,但那深山里的东西哪是那麽容易挖的,尤其是那些有灵性的山参、药材边里不是有毒蛇就是有虎穴。刘婶子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老一辈儿的说过,野生的东西都有灵性,越是值钱的,守护的野兽越是凶狠。 「铁石啊,你也得考虑着干点别的,以後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可不能再去深山里采物件儿了,这万一有个麻烦,你让剩下那口子可怎麽过?」这靠命挣钱的活,能干一时,但不能干一世啊。庄稼人家,男人就是家里的天、是顶梁柱,一旦家里的男人出了问题,那这家的天也就塌了。 「婶子,我知道了,等攒够了娶亲的钱,我就回镇上打长工,怎麽着一身力气也能挣钱呢。」田铁石知道刘婶子是为他好,所以用沾了凉水的上衣抹了一把脸,「那等大叔回来,您跟他知会一声儿,就说後天我就不去镇上了,要缺什麽,等下次我一块给你们捎回来。」 出了刘婶子家的门,田铁石心里就开始琢磨自己这次得准备多少钱。当初他二弟成亲,聘金好像是六两六,加上送去的礼物和几尺花布一共用了七两,接着是装饰牛车用的大红花和酒席,又用了三两多银子,这加起来得十两银子。 他不想媳妇跟着他受委屈,所以想再把房间归置一下,至少炕头两边的柜子得有,还有话本里唱戏说的红蜡烛、花轿、吹鼓手,他都想给准备齐了。 这麽算下来,他去提亲前至少得准备十五两银子。还有小姑娘那边,她後娘肯定不愿意给她置办物件,少不得自己往里填补三五两银子,让小姑娘去集上买点顺心的东西。再有就是成亲後给他媳妇养身子的花销,也得准备二两银子。 虽然压力大,但田铁石一想到马上就能把媳妇娶回家,他心里都高兴得不知道怎麽是好。就这麽着,这高大的汉子,心里一边惦记着那个眼底清亮,哼着曲儿的李青暖,一边连家都没回就直接钻进了山里。 等刘大叔回来听了他老婆子的话,也乐了。至於田铁石留下的另一只山鸡,他也厚道地交代给刘婶子留着给李青暖那姑娘。 这头李青暖回到家,正碰上王氏倚着灶房门骂骂咧咧地说灶上丢了掺着白面粉的窝头,不知道被哪个小蹄子偷吃了,这意思完全就是在指责李青暖贪嘴。其实谁心里不清楚,王氏这是在找茬,找的还是那天给李青暖请大夫送出了两个乾粮的茬。 第五章 见李青暖没有理她,反倒是自得其乐地去晾衣服了,王氏瞬间心里就不平衡了。该死的,自从这贱丫头昏倒再醒来,就越发难以拿捏了,不管自己怎麽骂,这贱丫头都能直接无视,偶尔开口也是直楞楞地顶撞几句。偏偏自己在外面怎麽说这丫头不懂事,就会被邻里乡亲劝说,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可不就是让自己善待这讨债鬼。 再次尝到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闷气,王氏几步上前,伸手就要拉拽李青暖腰上抵着的木盆。谁想还没用力,那木盆就直楞楞地砸在了她的脚上,只疼得她龇牙咧嘴地咒骂:「你个挨千杀的东西,克死亲娘的扫把星,你这是要打死我啊!」嘴里喊着,人就坐在地上直捂着脚丫子号叫,伸手还摸到木盆里摔出的棒槌,冲着李青暖的脑袋砸过去。 王氏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怎麽可能轻易揭过去,就算撒泼也要让邻居都看清李青暖这丧门星的真面目,想到这里她哭号的声音更大,嘴里的话也开始不乾不净。 左邻右舍的听到动静也都出门,一进李家的院子就呆滞住了,还是有手快的媳妇上前拉了一把李青暖,这才让她的脑袋躲过了那根棒槌。 棒槌砸在院子里的石碾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後咕噜噜地掉进土里又是一个响动。 其实木头砸在年久的大石头上,不管有没有力气都会发出那种声响,甚至还带得石碾边上掉下一层酥了的石层。可村里人不这麽想啊,所谓眼见为实,这会儿王氏这可是要往死里打李青暖这闺女啊,这还行吗。 一时间,院子里的人可就炸开锅了,说什麽的都有,至於王氏嘴里说被李青暖打了的鬼话,谁会相信啊。而王氏就算再不要脸面,也不敢当众脱掉鞋袜让人看啊,要知道,随便让人看裸脚,往严重里说也算是不贞洁了。 李青暖脸色不善地看了一眼有口难辩的王氏,然後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垂着头,沮丧地说:「我先去晒晒去年地里捡来的麦粒儿。」 这个时候晒啥麦粒儿啊,这明摆着是闺女受了委屈,不敢在院子里待了。甚至有些大婶、嫂子和村里的年轻媳妇开始自动补脑,这青暖妹子一会还不定躲在哪个旮旯角儿里偷哭呢。 「李家婶子,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偏心偏得也太过头了吧,瞅瞅你家才翻盖的大瓦房,前边这两大间怎麽也能容下一个小姑娘吧。」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媳妇难掩对王氏的厌恶,她也是做人儿媳、当人闺女的人,还从来没见过这麽糟践人的长辈呢,「要我说,青暖妹子那间破屋子还比不上你家的灶房乾净呢。」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围观的妇女可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讨伐王氏了,更有人直接挖出了王氏之前做寡妇的事儿。至於她王氏跟李青暖是谁能克死人,那就不得而知了,最起码她之前死了的那个男人可是绝户了。 王氏心里憋屈啊,挨了疼不说,还得挨着周围人的冷言冷语。可要真让她开骂,这麽浩浩荡荡来围观的一群人,她又没本事骂回去。 只是王氏现在还不清楚,她这麽一遭一遭地做,最後都报应在了她小儿子身上,毕竟谁家肯把闺女嫁到婆婆是母老虎的家里。 李青暖当然没搬到前院也没住进大瓦房,其实就算王氏为了脸面,让她去前院住,她还觉得膈应呢,天天对着王氏的泼妇脸,偏偏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没有一点新鲜的手段,让李青暖心里直吐槽。 却说刘家,刘大叔一边凑着头闻砂锅里的肉香味,一边说道:「铁石这孩子稀罕个闺女不容易,我的意思是,你有空就帮忙撮合撮合,怎麽说,是咱欠铁石那孩子的。」 说到这话,刘婶子手上的活儿也慢了下来,叹口气也不说啥话。如果当初不是他们,田铁石也不会落得这种地步,说不准早就儿女满堂了,「一会儿李家姑娘来了,我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见老婆子情绪恹恹,刘老汉也不好再说什麽,转身背着手离开了。他们老两口背着这份虐债这麽多年,就算是对田铁石好,也不过是为了赎罪,或许还带了几分怜悯,可田铁石那孩子却帮衬了他们这麽多年,这让他这心里怎麽想怎麽觉得别扭。 另一头。 这日,李家外,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孩子手里拿着一把野花蹦蹦跳跳地对李青暖喊道:「李家大姐,村里的刘婶子找你呢。婶子说找你有急事儿,让你赶紧过去。」 刘婶子?李青暖放下手里的豆角儿,然後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想了想,也没知会在屋里吃瓜的王氏娘几个,直接起身出了门。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她抄小道儿来到一座院落前。 这院子并不大,但极为乾净,篱笆圈儿里还用碎石头围了一圈儿菜地,这会儿菜地里的青瓜和豆角正顺着架子爬得到处都是。再往里就是一口压水井,其实压水井她还是第一次见,听村里人说只要用一些水引着,然後大力按压另一头的把手就能打上水来,不过李青暖感觉这大概跟水车的原理差不多。 「婶子、婶子。」李青暖没有急着进院子,反倒是在门前喊了几声。 刘婶子听到声音,赶忙从菜地里钻出来,一边拍着身上沾上的青瓜叶子,一边招呼着让李青暖进门。 这会儿院子里正是热的时候,所以刘婶子直接拉了李青暖进西屋,「你这丫头,之前叫你,你也不说来。」说着话的时间,刘婶子从一旁的桌上端过一个小锅儿,顺带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乾净的大碗,「这是铁石进山前交代给你炖的,说是给你养身体用。」 「婶子……」李青暖咬了咬唇,有点不知道该不该接。脑子里划过那个憨厚汉子的面容,她的脸不由跟火烧似的。 刘婶子叹口气,把碗递过去,「闺女啊,别嫌婶子话多,你跟铁石都是好孩子,只可惜都摊上了那样的长辈。不过婶子看得出来,铁石是打心眼儿里稀罕你呢。」 听了这话,李青暖露出一个苦笑,她不知道田铁石是稀罕她还是稀罕原身,不能怪她矫情,只是身为一个女人,总会希望自己以後的男人全身心地对自己好。 像是没看出李青暖面上的苦涩,刘婶子若无其事地盖上小锅的盖子,「以前也没见过铁石对谁上过心,可自从前天他从山里回来,那股子兴奋劲儿,可真是让婶子看着高兴呢。」 其实刘婶子心里有底儿啊,听自家老头子说,那天李青暖是在河沟儿那洗衣裳,而田铁石那傻小子来的时候,裤腿儿和鞋子上可还是湿漉漉的呢,这铁定是碰到一块儿了。 李青暖被刘婶子善意的笑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口小口地嘬着碗里的汤,只觉得热汤喝到肚子里,连带着心里也莫名地暖和滚烫。 「闺女,听婶子的,这女人一辈子图个啥啊,不就是图个安心吗。男人对你好,肯疼着你、捧着你,每天知冷知热的,这可比那些有钱人家勾心斗角的日子强多了。」 手里拿了蒲扇,刘婶子一边说一边给自己跟李青暖搧着风,「婶子知道,铁石长得不好看,甚至有些骇人,又不是那嘴甜会哄人的人,加上年纪比你大好几岁,可能你心里会觉得委屈。可他是个实心眼儿的,说稀罕你,那就能把你放心尖上。」 这话李青暖相信,想到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眸,她突然就觉得也许这个王氏背地里唾弃的泥腿子真的会成为自己的依靠。 其实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她也心气儿很高地想过要自强,要凭藉她现代人的知识和技能打下一片天地,甚至想过也许自己的穿越就是开了无限金手指,分分钟能秒杀所有人。可冷静下来她就明白现在的她根本没有任何资本,而且离开了这潮河沟的一亩三分地,外面根本没自己立足之地。在这小小的村落里她都没办法自立,更何况是外面根本不知道情况的世界。 其实她现在应该感谢老天,因为上天没有把她丢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斗世界,也没有让她成为乞丐、亡命的囚徒,甚至给了她这麽个日昇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村庄,虽然贫苦但却悠闲。 「婶子,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我後娘和田大娘那我怕有为难。」李青暖咽下几口鸡汤,心里也明白刘婶子是好意,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排斥嫁给那个憨厚耿直的男人,「我不怕委屈,也不怕日子苦,但我不愿意被人瞧不起,被人暗地里戳着脊梁骨说是不值钱的货。」 刘婶子明白她这些担心都是正常的,不过看田铁石的模样,想得只怕是比这女娃还周到,这样她还有什麽不放心的。当下乐了,「闺女,你就放心吧,铁石的二弟是娶过亲的,那些个道道他心里清楚,肯定只会比别人家的红火,不会比别人家的潦草。」 看着刘婶子关切的眼神儿,李青暖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只要那男人待她好,她就一心一意地回报他,只要他真的疼惜她,那她就不让别人欺负了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