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因缘》 第一章 那时夜已深了,烛火跳了两跳,把帐外弯钩的淡影映在了他身上,微微的晃动著。 他做了那事,其实也未必有多么的乏,只是闭著眼躺在了那里,不乐意起身而已。 他身旁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就支著身子斜斜的坐了起来,用手指轻轻的捋著他的散发,低声的叫他的名字,带著笑意对他说道:“惟春,怎么好像你倒比我还累些呢?” 他笑了起来,却仍旧闭著眼,闲闲的说道:“怎么,还没够啊?” 那人的脸就微微的红了起来,说:“惟春,你真是太坏心了。” 他便睁开了眼,嘴角一弯,伸手挑著那男子的脸,轻薄的说:“你爱的不就是我这样的么?” 那男子就靠了过来,突然闷著头,低低的笑了起来,说道:“这一阵子怎么这么多闹狐狸的,昨儿个听下人说曹侍郎家的千金被只九尾玄狐缠著了,巴巴的请了个道士去驱邪,这都驱了好些日子了,那道士还日日去那里混吃喝呢,说是妖怪太厉害了,得慢慢施法。” 他本来还用手指抚著那男子的下巴,一听到了那九尾玄狐四个字,就好像被雷劈了似的,脸色都变了。他猛然坐起了身来,紧紧的抓住了那男子的手,问说:“这话是真的么?” 那男子被他捏得狠了,只是皱了皱眉,说:“你怎么也不知道轻些。我又不听这些飞短流长的,不过是听到那话里有狐狸两字,难免上了心。哪里知道那么多的?” 他笑了笑,心里却觉得紧张了,便仍旧用手指挑著那男子的下巴,以哄骗一般的口吻,柔声说道:“瑛儿,和我细细说说。” 那男子便笑,斜著眼睛瞧他,说:“怎么?难不成你和曹侍郎家的那只狐狸是做了表亲的么?” 他冷笑一声,说:“哪个敢和我陈惟春做表亲?” 那男子搂住他,虽是调笑,但也满腔情意,字字句句都透著亲匿:“惟春你真是媚狐么?我怎么瞧都不像。” 他心里居然不耐烦了起来,只说:“难道你没有欲仙欲死么?你还是先和我说说那只玄狐的事儿。” 那男子面上一红,也正经了些,说:“我也只是听他们那么一说,你要真这么挂心,明儿个我再著人去问问看,你看成么?” 他一听这话,就是真的不耐烦了起来,说:“还要等明儿个?那还不如我自己去打听呢。” 说著话,他就从床上起了身,也不忙穿著衣服,手里只扯了一件长衫出来,然后就说:“我先走了。” 那男子大吃一惊,说:“惟春?你这又是怎么了?不在这里,你又要去哪里呢?” 他头也不回,披上了衣,然后松松的系上了带子,只说:“迟些再来寻你,我有急事。” 那男子气极,“陈惟春!没见过你这样的狐妖!” 他冷笑一声,说:“方瑛,本狐仙的名字也是你叫得了的么?” 说完就走了。 他瞧见个打更的,就使了个法,随便问问,就打听到曹侍郎家。原本以为请了道士,会有多么的不好进,不料他却不费吹灰之力,直直的就探进了那宅子里。各个门上倒都贴著几道墨符,他微微一笑,那些门就仿佛有无形手推著似的,一扇扇的大开了。 他抬腿就进,一直入了那小姐的闺房里。 那女子倒是娇弱的躺在床上,他手里使了力,扯开那帐子,竟然妖气全净。他心下一惊,觉得不妙了,想著难道已经收了妖? 细看这闺房里的符,他这才知道这曹侍郎家请的道士原来不是个吃闲饭的,倒真有些法术在。 倘若他真存了那个心,只怕他也要不好了。他也觉得自己怕是疯了,竟然只身来到这样的地方。但那九尾玄狐四个字让他心神不宁,心口突突的,只想著万万不能出事,他只要看看这家收的是不是他记得的那个,千千万万别是。 他便朝后院走去,那道士果然还未离开,房里灯烛是灭著的。 院里摆著个木笼,藉著月光倒是瞧得一清二楚,他走近了一看,里面果然卧著一只黑狐,在那里瑟瑟发抖。 他怔了一下,看到那狐狸毛色并不是很纯,便松了口气,又凑得近了些细细的看著,越看越觉得这不是他要找的那只玄狐。 那木笼上也贴著符纸,他伸手在空中一抓,那只狐狸便蜷成了一团,浮在了半空,痛苦不堪的叫著。 他走到那木笼边,手一松,那只狐狸便噗的一声掉了下去。 他心想,这样没用,还敢来这样的大户人家行事? 他只问:“你见过一只九尾玄狐么?” 那狐狸点点脑袋,又摇著脑袋,两只前爪拢在一起,只学著人样作揖求饶,低低的叫著,好像痛苦之极。 他一怔,说:“不是你?” 原来那狐狸说,以前夜夜都不是他来,今夜是那只狐狸没来,它贪图便宜,才会贸然进来。 他恼火了起来,说:“你这样的货色,也敢装什么九尾玄狐么?” 那狐狸仍旧拜他,是说,这道士是一个也不想放过,改日就要去捉那只九尾玄狐回来一同作法。它法力微弱,只求陈惟春念在大家都是同类,帮它这一次。 他哪里管得了这许多,只听说这道士明日还要去捉九尾玄狐,心里就又焦急了起来,乘夜就出了城,只朝外走去。 他一个人站在城外那片坟地里,只是看著月光里的那些孤冢,犹豫不决,心浮气躁。 他千想万想,只想著曹侍郎家里那只九尾玄狐万万不会是谭渊。谭渊修的是天狐道,怎么会来这样的地方,来缠那样的人间女子。 所以他仍旧回到了方瑛那里。 这少爷脾气也倔了起来,把手里的书一丢,瞪著他说:“你又回来做什么?” 他心绪不宁,烦躁得很,只想要和方瑛欢好,以解胸中烦闷,所以哪里在意这方瑛说什么,整个人就靠了过去,随口说著:“想你了,不好么?” 那方瑛就笑了起来,说:“是么,每年这个时候,不就是你们情动的时候么,难耐了是么?” 他心里一动,问道:“怎么,真个与平日里不同么?” 方瑛笑了起来,搂住了他,脸上也微微的红了起来,说:“你自己觉不出么?” 他任凭方瑛动作,也不在意,只觉得怔怔的。 方瑛刚要亲他,他心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竟然猛得一惊,伸手推开了方瑛,匆匆的又朝门外走去了。 方瑛气得在他身后指著他大骂:“陈惟春!我叫道士来封了这屋子,你有本事就别再来见我!” 他哪里管方瑛发什么疯。 他只是大惊,自己竟然忘记了。 他也是在人间太久了。这样的时节,春花正当发,春水也融融,日光也暖暖,直催动春心,只教人情动,但凡有丝野性的,都把持不住了。 他离开洞云山时,还不通情事,也不知道谭渊这时节又是怎么个情状,想著万一谭渊真的把持不住离了洞云山,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这教他心神不宁。 他实在想回洞云山,哪怕只看一眼,看谭渊是不是还好。 可是他却实在是不敢。 他三年前就曾回过一趟洞云山,那时他也实在是想谭渊想得不行了。 可他也只敢在山脚下徘徊而已。后来被他遇到洞云山里同是修行媚狐道的赤狐,便向她问起了谭渊的近况。 他在谭渊洞里的时候,被管束得紧,也不曾和别的洞里的狐狸们有什么来往。 后来他下了山,才和那些精怪们熟悉了起来。 那狐狸和他也熟络,便笑他说:“知道你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就单单怕了那一只玄狐。” 他不耐烦了起来,却又不好发作,只有耐著性子又问:“他可还好?” 那狐狸学著人样,捂著嘴笑话他说:“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他终于发作了起来,道:“我若回得去,还问你做什么?” 那狐狸说:“怕什么?你离开时,不过是个童子样,如今你都化成了人,回去他也不认得你是哪个。山上狐狸这么多,只要你不化出原身来,只怕他也不会仔细看。” 他才不信,他跟了谭渊这些年,谭渊怎么会不认得他的原身? 他从未见过谭渊的真身,可无论他眼前有多少只玄狐,只消一眼,他就知道那只玄狐是不是谭渊。 当年虽然是谭渊赶了他出来,他却是一丝儿都不情愿的。 谭渊和他说:“你下山去吧,找个人避避天劫。” 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谭渊面前,只说:“不,您可不能赶我走。” 他知道谭渊脾气的。洞云山里有八十八个狐狸洞,哪个洞里不是一窝的狐狸,可偏偏这第二十七个洞里,只住了一只玄狐,就是修了天狐道的谭渊。 当初谭渊捡了他,不过是看他可怜,后来肯留他在洞里,也是看他机灵。他在谭渊身边时,日日清扫山洞,摘果打水,乖觉得很。 倘若他走,谭渊必然会捡了别的幼狐来服侍;再说了,也有不去寻人,自己就避了天劫的,他倔强了起来,就不信自己命不硬,非要躲起来不可。 一想到这里,他哪里还肯,就跪在谭渊面前,死活不肯离洞下山。 结果好端端的把谭渊给惹恼了,说:“我把你养得胆子大了,说话也敢不听?”居然亲手把他赶出了洞,还命他永世都不得再回此地。 他那时的修为哪里比得了谭渊,被狠心的赶了出来之后,大哭一场,伤心得很,也没法子,只有飘摇人间,放荡四海。 他天生就当修媚狐道,在洞云山的那些年也是朦朦胧胧的,却一直收敛著,不敢太过张狂,生怕惹得谭渊不高兴,赶了他出来。后来离了洞云山,没有了谭渊的管束,他自然是随心所欲,在人间也是无师自通,慢慢的修习采补,也被他成了些气候。 只是他年幼时就跟了谭渊,别人是再也看不上眼了。不过那个方瑛却有些不同,大约是因为身形面容和谭渊有几分相似,他竟然在那少爷身旁留了许久。 每次他和那方瑛行事时,他就想著如果身下这人是谭渊的话不知该有多好,可他也知道这实在是奢望。他离开洞云山之前,对谭渊还不曾有过那样的念头,只是后来他来人间,和人做那事时,才渐渐察觉出自己的心意。虽然也觉得自己龌龊了,可还是忍不住心怀这一种念头,暗暗的神伤。 他虽然不敢再回去见谭渊,可是却又担心得很,不由得就朝洞云山的方向走去了,还越走越快,到了最后,只想著要快些回去,干脆做起了法来,只巴不得转眼就落到洞云山前,去瞧一眼他朝思暮想的谭渊。 只是到了谭渊的洞前,却又怕了起来。他便忍不住自嘲,觉得自己真是个没出息的。 那山洞口的法术一看就是谭渊布下的,他再熟悉不过了,这些年了,还是没什么变化。 他远远的站在那洞前,慢慢的朝那洞口走著,然后就站定了,一直在那里站著,怔怔的瞧著那山洞。 结果一直等到了日落之后,月明星稀,他还是站在那里,仍旧不敢进去。 夜里凉了起来,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化成原身再进去见谭渊。他在心里暗暗的朝自己赌咒发誓,说哪怕只见一眼也好,见了就出来。 倘若到了天明时,谭渊醒了过来,只怕想见也难见了。一想到这里,他终于横下了心,悄悄的走了进去。 那山洞里的摆设仍旧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丝毫未曾变过。石床上静静的躺著一个人,他心里一阵儿波澜,轻手轻脚的走近那石床旁,站定了,只是屏住了气,怔怔的望著那人发呆。 那人却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九尾玄狐。 他坐在那石床边,只是静静的望著,想著离谭渊醒来只怕还要一阵儿,就放心的看著谭渊的脸。却不料想谭渊突然睁开了眼,声音里颇有些不耐,问说:“是谁?” 他没意料谭渊会这样的警觉,突然之间出这样的事,他想逃又不甘心,想开口又有些怕,一时就没出声。 谭渊已经坐起了身来,瞧著他,面色不善的又问了一次:“你是谁?” 他心里想著,果然,他不记得我了。 他就忍不住觉得气苦,想著自己算是白跟了谭渊那么些年。就算是个喝水的破碗,那么久了,也该有些感情在吧。 “谭渊,是我,我是惟春,陈惟春。你不记得我了么?你把我从坟地里捡回来,还想教我修天狐道,只可惜……我天生就只能修媚狐道。” 谭渊静静的瞧著他,想了想,然后哦了一声,说:“原来是你。” 他下山好些年,有点琢磨不透谭渊此时的心思,也不敢动,也不敢再多开口接话。 谭渊站了起来,给自己倒了些水,拿著小碗慢慢的喝著,好像是渴了。他看著谭渊泛著微微水光的嘴唇,还有喝水时蠕动著的喉结,不禁觉得一阵儿难耐,简直想就这样把谭渊按在身下,与其欢好一宿,只是他终究还是不敢。 他在谭渊身边的时候,还是年幼无知,朦胧暧昧,几乎不曾动过这样的念头,也不敢打这样的主意。那时候的谭渊,于他,是要仰著头才能望得到的,是那天上的月亮,是风吹的浮云,是他怎么伸手,也不敢奢望的。他和谭渊说话时都怕说错了半个字,只怕服侍得不尽心。 这些年他想谭渊想得实在无法,不然也不会平白的生出这些绮念来。 谭渊喝了些水,然后才又问他说:“你的天劫过了么?” 他心里一喜,想,他还是记得我的。 他就答:“过了,已经过了。” 而后又小心翼翼的问:“我能回来么?” 谭渊脸上露出了些惊奇之色,说:“回来做什么?” 他心想,我如今这不是都回来了么,难道你还要赶我走? 他原本只是想著回来看上一眼便走,如今见了谭渊却连脚都迈不动了,哪里还舍得走。 他的话在唇边,却说不出口。又不敢顶嘴,便只是说:“外面实在是太闹了,我想跟著您,在这山里还清静些。” 谭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但又想了想,说:“你已经修了媚狐道,早些时候就不怎么能改了,如今也迟了,要改也改不过来,跟著我也没用。” 这话听得他心里一急,面上又不敢露出来分毫,只说:“我还侍奉您。您成仙之前,还叫我侍奉您,成么?” 谭渊把那个木碗丢在了一旁,仍旧在石床上躺了下去,声音里满是倦意:“随便你。你这孩子,真是奇怪。” 谭渊仍旧是睡了,他在心里舒了口气,却还有些怔忪,想著他终于回来了,觉得这仿佛是一场梦,那么的不真切,只怕他太高兴了,这梦就醒了过来,所以仍旧是朦朦胧胧的,云里雾里似的,不敢多想。 谭渊这回睡著了就不再动过,他就坐在那石桌旁,坐了好一阵儿,才开始收拾著这个他许久不曾回来的石洞。 谭渊仍旧在那里躺著,他却没有丝毫的困意,反而精神得很,便忍不住又坐在了谭渊的石床旁。他在心里想著,这样的时节里,别的狐狸都春心荡漾,情动难耐,可是谭渊每年这个时候,都昏昏欲睡,他之前还只当是寻常,后来才想起来,只怕并非这样的简单。 他悄悄的坐在那里,看著谭渊安睡的侧脸,心思便开始乱转。 他在外游荡了这么久,也不是没想过。他喜欢谭渊喜欢得这么辛苦,倘若谭渊是个活人,他早就想著怎么勾引了谭渊,叫谭渊喜欢他一生一世。 可惜谭渊不可以。谭渊毕竟是狐妖,修天狐道的妖怪,修为摆在那里,倘若他敢有什么动作,只怕谭渊会要了他的命。 他一开始察觉自己这心思的时候,就觉得实在难有遂愿的那一日了。倘若谭渊是个人,或许能和他欢好白首。只可惜,谭渊不是别人,谭渊就是谭渊,于是,这念头于他来说,便实在太过绝望了些。 半夜的时候谭渊终究还是醒了过来。 谭渊披著一件布衫,迳自走出了山洞,在月亮下面静静的走著,他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他年幼时从未见过谭渊的真身,或许谭渊终究还是不肯信他,虽然他曾跟了那么久。 在去山顶的路上,谭渊就问他说:“你这么些年都在外面么?” 他回了声:“是。” 谭渊便微微的笑了,说:“外面有意思么?” 他吃不准谭渊的意思,也知道谭渊平素是不和别的妖怪一起的,他怕他说外面有趣,谭渊就真的下了山去。 他就含混的说:“还好吧,待几年也就厌了,无趣得很。” 谭渊停了下来,他也停了下来,就在一旁守著。谭渊朝著月亮仰起了脸来,刚要呼吸吐纳,不知为了什么突然瞧了他一眼,声音也冷了下来,说:“把你的狐珠吐出来。” 他自幼就跟在谭渊身旁,简直是把谭渊当作天人一样的来看待,谭渊要他做什么,他自然是全数照做。要他的狐珠算什么?倘若谭渊要他死,只怕他也会照做。 他便把狐珠吐了出来,搁在掌心里,举到了谭渊的面前,知道这比谭渊的自然是相差太多,自己心里也觉得有些自惭形秽。“这个便是。” 谭渊也不拿,只是看了看,就皱起了眉,说:“怎么这样脏?” 他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谭渊修的是天狐道,自然是看不上他的狐珠,他只是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又要瞧他的狐珠。 他下山不过几十年,虽然四处厮混,修炼却抓得紧,只是如今回来,他才知道,他和谭渊仍旧是天壤之别。 谭渊摆摆手,叫他把狐珠拿开,说:“把你的狐珠洗洗干净再回来。” 他知道谭渊嫌弃自己,心里难过,喉头发涩,不由得开口说:“我修的是媚狐道,您又不是不知道。” “哦,是了,”谭渊瞧他一眼,似乎觉得好笑,说:“媚狐道有什么好,你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吧。” 他苦笑了一下。 他何曾吃过什么苦,他把人弄得意乱情迷,对他千好万好,简直都要把心肝肺掏出来给他看,哪里还吃过什么苦。 他对情事也不是如何的热衷,又不是一味的急于求成,非把人弄到死不可。只有方瑛是不同的,他看那人有几分像谭渊,教他实在丢不开,所以在总和那人在一处。 谭渊不再和他多说,便站定在了那山顶之上,恭恭敬敬的朝著月亮拜了八十八拜,这才对著那月亮吸吐。 他就立在一旁守著,不看半空,只看著谭渊仰著头的神情,他就知道今晚的月亮是极好的,他也觉得满心欢喜。 谭渊如同以前,对著月亮吸吐了一番之后,才心满意足的收起了狐珠,闲闲的朝洞里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看谭渊回身,便也紧紧的跟了上去。不料想谭渊却突然转过了身来,动也不动的眯著眼睛瞧住了他,只瞧得他心惊胆颤,几乎都要迈不开步,还以为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都被谭渊瞧得一清二楚了。 谭渊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上下打量著他,脸上露出了些疑惑的神情,瞧了好一阵儿才说:“你竟然长得这么大了?” 谭渊的声音里有些惊奇,倒好像才瞧出来似的。 他禁不住有些啼笑皆非,想著原来到了此时,谭渊才算拿正眼看了他。这样一想,他心里不免五味杂陈,生出了许多的心思来。 谭渊瞧他不说话,哪里知道他想什么,就和他说道:“我怎么觉著你和以前不大像了呢?” 他心里一动,故意朝前凑了一步,大著胆子悄悄的使出了些手段,拿一双桃花眼深深的瞧住了谭渊,柔声的说道:“我如今也长大了。” 谭渊就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你小时候的样子倒还乖巧,如今这样么……” 他轻轻的吐了口气,小心的又朝前靠了半步,在谭渊的身旁轻声的问说:“怎么?” 谭渊皱了下眉,只说:“离我远些。这样天气,还靠过来做什么?” 他心里原本就忐忑得很,一听谭渊的口气有些不好,便慌忙的退开了两步。 只是站定了之后,他才又想著,夜里凉快些,谭渊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细细一想,只怕是谭渊情动了,再看谭渊的神情,也不似以前那样平静如水了。他心里有了这样的念头,胆子就越发的大了起来,竟然想著要去捉谭渊的手。只是他心里虽然这样想,却仍旧是不敢。 谭渊一动不动的,却拿眼瞧住了他,那双眼睛里微微的露出了些寒意来,对他说:“你做什么?” 他喉头发紧,哪里还开得了口,更别提做别的了。 谭渊哼了一声,说:“出去了些日子,胆子倒越发的大了,敢朝我弄法术?” 他立时跪了下去,仰著脸望著谭渊说:“不敢。” 谭渊就拂袖走了。 他垂著头在谭渊身后跟著,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的看谭渊的背影和身形。 他原本想问谭渊说,曾和人行过那事的么? 之前跟在谭渊身旁的时候,他也不记得谭渊有过情动的样子,如今细细的回想了起来,倒觉得奇怪了。 倘若不是后来方瑛的话点醒了他,只怕他也就一直这样流落在外,不敢回来。 他实在是想见谭渊,就借了那个由头,回来了这里。 没料想谭渊竟然没再次把他赶走,这可真叫他欣喜若狂,简直都要以为这不过美梦一场了。 只是倘若真要说谭渊不曾和谁有过那事,他心里也是不敢深信的。可是一想到谭渊曾和谁有过那事……这念头光是想想就直教他心里冒火,只想捏死了那些曾和谭渊行过事的人才好。 不过看谭渊如今这样的神情,他哪里还问得出口。 他本身是赤狐,修的又是媚狐道,所以在谭渊面前总是自惭形秽得很,再加上谭渊的性子是那样,他总觉得在谭渊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从未在谭渊面前做过法,也不敢使出本性来勾搭。 刚才才使了那么一点儿手段,就被谭渊察觉,吓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直把一腔的热望都冷了一半。 只是……他心里仍旧存著侥幸,想著谭渊大约……也或许是从未有过那事的。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倘若他能够和谭渊有了那么一次,或许谭渊就会食髓知味,会和方瑛一样为他著迷,会舍不得了他,会和他有些什么的。 他心里还来来去去的转著这些念头,谭渊已经一个人朝洞里走了过去,仍旧懒懒的在石床上躺了下来,闭上了眼。他心里仍旧盘算著,想著此后要如何行事,今后又要如何打算。 既然他如今回得来这里,他或许仍旧是那个陈惟春,却再也不想仍旧像许多年前那样远远的望著了。 他如今明白了许多,心也大了,虽然知道或许伸了手还是构不到,他却忍不住还是想要伸出手。 “惟春,”谭渊突然转过身来看著他,问他说:“我记得你是叫惟春,对么?” 他心里一阵儿难受,想著谭渊居然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但他却还是尽力露出了笑意,说:“是,您可没记错。” 谭渊就笑了起来,仍旧闭了眼,静静的躺在那里。 他就坐在那石床旁望著谭渊,他看谭渊睡得沉,就忍不住想要伸手出去,但还是收了回来。 以前的事一件件的涌上他的心头,他看到谭渊仍旧躺在那里,心里便禁不住泛起了一股柔情,想著这妖怪每年只有这个时候还老实些,从早睡到晚,一整天都渴睡得很。 倘若是平时,见他突然回来,又赖在这里不肯走,只怕还不知道要怎么冲他发火哩。 第二章 他清晨时仍旧和以前那些日子一样,早早就起了身,取了露水回来。结果谭渊已经醒了过来,在石床上盘腿坐著,不像是要修行,脸上也淡淡的,就只是望著他问道:“你昨夜做了什么好事?” 他心里一惊,差点儿把手里的木碗丢开。 他许久不见谭渊了,如今一见,只觉得更是思念。心心念念想著的人就在身旁,却连碰都碰不得,他在外面一向放肆惯了,如今突然这么清静,他哪里受得了。 他也想过要下了山去找方瑛欢好一夜,但还是舍不得离开这里。 他实在是情动难耐,只得去了一旁的空洞,也实在不敢拿谭渊来想,怕自己忍不住叫出了谭渊的名字来,惊醒了谭渊。 他只想著方瑛,只是想著想著就仍旧把那张脸看作了谭渊,自己肆意的弄了一回。 这样行事虽然不及平常快活的一半滋味,却也让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这事是无人知晓的,所以看著谭渊的样子也还是如往常一样。 不料想谭渊此刻却突然问了起来,他哪里想到这样隐密都被谭渊知道了,顿时大窘。 亏得他乖觉机变,便厚著脸皮说:“您也知道我修的是什么。” 谭渊倒是不解,问他说:“那不是要和人做才成么?单你一个也修得了么?” 他一阵儿愕然,望著谭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原本以为谭渊这是在诘问,却没想到谭渊竟然是真的不知,连媚狐道到底是如何一个修法也不明白。他忍不住在心中暗笑,原先他还只怕十有八九谭渊是从未经过这事的,如今看来,这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谭渊是绝不曾经过这事的。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这真是上天眷顾了他,居然肯给他这样一个好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按捺住了满心的欢喜,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只大著胆子问说:“您从未做过这事么?” 谭渊瞧了他一眼,脸上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只同他说:“这样事有什么好,人人都争著做?”说完又自言自语般的说了一句:“我只要一个便足够了。” 他乍一听到谭渊这话,还以为是说他,于是心里便禁不住狂喜。 谭渊轻轻的皱起了眉尖,又说:“不过你回来了,这也是件麻烦事,倘若你还是以前那副摸样,倒也还好,可怎么长得这样大了?” 他这才明白,谭渊方才所说的话,原来竟是说他只要一个人就足够了。 他只觉得泄气,脸上也不免露出了一丝灰心之意。 谭渊倒不曾在意,只是不知为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打趣他说:“你做那事时样子倒有趣。” 他站在谭渊身旁,听了这话,心下虽然羞恼,却又贪看谭渊的笑眼,所以只是怔怔的不出声。 谭渊说完,好像又觉得困乏了,仍旧躺了下去,背朝著他。 他不免动起了心思,也轻轻的坐在了石床边,低声的在谭渊的耳旁说道:“我帮你按按,好么?可以解乏的。” 谭渊已经有了困意,含混的问说:“什么?” 他便轻轻的搭了手上去,慢慢的从谭渊的肩摸了下去,小心的按著。谭渊动了一下,但却没有推开他的手,低低的嗯了一声,倒好像是也觉得舒服似的。 谭渊的身子就在他的指下,光是这么一想,他的一颗心都要从喉咙里跃出来了,却仍旧只是缓缓的按著。他看著谭渊闭著眼睛,呼吸也渐渐的不均匀了,他心里便暗暗欢喜,按在谭渊身上的那一双手就开始放肆了起来,慢慢的朝下挪著,一直轻轻按到了谭渊的腰下,然后摊开掌心,贴住了谭渊的身子,缓缓的揉搓著。他正意乱情迷的时候,谭渊猛得睁开了眼,他却没有瞧见。直到猛然被谭渊抓住了手时,他吃这一吓,才明白了过来,几乎出了一身的冷汗。 谭渊就捉著他的手,望著他,声音虽然也有些沙哑,却也冷了下来,只问他说:“想拿我试你的媚术么?” 他慌得几乎就要拿开了手,想要赶快站起身来,但谭渊的手指贴著他的手腕,他的脉搏一下下的动著,就在谭渊微凉的手指下,那种感觉简直让他舒服得要死了,哪里还舍得后退。他只顾感觉著谭渊,又渴望,又害怕。 谭渊看他这样,就笑了一下,问他说:“你怕什么?” 他听谭渊这话,倒好像大有深意的样子,就硬著头皮朝前望去,艰涩的开口说道:“我……” “你若是人的话,就不好了,幸好你不是。”谭渊自言自语般的喃喃道,然后松开了手,安抚般的同他说道:“你不用怕。” 这话里隐隐露出来的意思叫他狂喜,他大著胆子紧挨著谭渊坐下,可也不敢太过放肆,便偷偷瞧著谭渊的脸色,暗暗的揣摩著这人的心思。 谭渊坐在那里,头发也散著,头略微的歪著,朝向了他,问他说:“你很会做这个么?” 他揣摩著谭渊这话里的意思,心里快活得就要飞了起来似的,却只敢说一个字:“是。” 谭渊就伸手解著衣裳,和他说:“我是从未做过这事的,每年这个时候,也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怪异。” 谭渊倒是毫不顾忌的同他说著这些事情,他听谭渊说得坦然,便更是大起了胆子,放肆的去看谭渊的脸。 谭渊又说:“我听人说,这事是极其快活的,以人身行事,更要快活千百倍,是么?” 他嗯了一声,仍旧只是著魔了一般的看著谭渊。 谭渊笑了起来,毫不在意的同他说:“你修的就是媚狐道,想来这事于你,自然是如同穿衣吃饭一样的事。你同我做好了,做得我舒服了,自然有你的好处,如何?” 谭渊这话说得原也不错,只是在他听来,却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紧,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些。谭渊的口气,未免还是教他有些不受用。他原本的心思也是要和谭渊成就了这好事,然后再谋其他,这于他本来就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以为一旦成真,便会快活非常。 可如今由谭渊亲口说了出来,他却不知怎么的,丝毫快活不起来,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谭渊大约是困了,用手掩住了口,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眼角也渗出一滴泪来,却仍旧打起了几分的精神,问他说:“怎样?倘若你不肯,也就算了。” 他直直的望著谭渊,张了张嘴,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伸出了手去,把谭渊拥入了怀里。 谭渊倒也不推脱,只是让他抱住了,他也不敢朝谭渊使出手段,知道谭渊最恨别人朝他弄术。他怕惹怒了谭渊,所以只是老老实实的伸出了手去,小心的解著谭渊的衣裳。 谭渊开始还觉得有趣似的,随他动手,后来就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来,问他说:“怎么这样啰嗦,就像昨天夜里那样不好么?你到底是怎么做的,我看你脸上那般快活的神色?” 他脸一红,便伸了手过来,眼睛瞧著谭渊,手里却不停,快快的便除去了谭渊下面的衣物,伸手去摸谭渊的下身。 这原本就是狐狸情动的时节,再加上谭渊从未经过情事,被他这样一撩拨,脸上就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脸也微微的仰起,只是慌忙的吐著气,那神情看得他心动不已。 他禁不住吻上了谭渊的唇,一只手揽住了谭渊的腰,扶著谭渊站起身来,靠住了石壁,然后轻轻剥开了谭渊的衣裳,伸手在谭渊的胸前摸著,手指夹住了谭渊的乳珠,轻轻的揉搓著。谭渊突然呼了口气,皱起了眉,声音里有些不快:“这……” 他还是怕吓著谭渊,所以就松开了手,要是为了这个得不偿失就不好了,他就想著慢慢来,这事要能长久了才好。 他就伸了手朝谭渊的下身处摸去,又抚摸著谭渊的小腹和两腿内侧,只不过拨弄了几下,不过一会儿,谭渊两腿间的那物事便硬了起来,他便老实的跪了下去,拿起谭渊的那物事来,轻轻的含住了。 谭渊看他这样,倒是吃了一惊,他却微微笑著,抬起了头来,仰望著谭渊的脸。他把谭渊的那件物事紧紧的含在口中,用唇舌尽力的舔弄著,谭渊便吸著气,眼神飘忽了起来,不知道落哪里才好的样子。他见谭渊微微的张开了嘴,胸口也起伏著,就伸手扶住了谭渊的腰身,然后那手又偷偷的滑了下来,摸著谭渊的股间,一边却仍旧卖力的吞咽著,又不忘记用舌头勾住那物事,只弄得谭渊气喘连连,竟然伸出了手来揪著他的头发。 他虽然以前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却丝毫不显生涩。他为了谭渊原本就是什么都肯做的,这样的事算什么,虽然他含得痛苦,却也欣喜,只感觉心要融了似的。 谭渊的身子猛得抖了一下,啊了一声,便尽数射在了他的口中。他这才把谭渊的那物事小心的吐了出来,抹了抹嘴,再去望时,谭渊的眼中却仍有一层迷蒙之色,就仿佛清晨时深潭上的雾气似的,教人看不清楚。 他心里一动,便仍旧凑了过去,轻轻的含住了谭渊的嘴唇,吸吮了起来。谭渊倒也不恼,也搂住了他,他便把谭渊按在了那石床之上,亲著谭渊的嘴唇,又吸著谭渊的舌头,然后沿著谭渊的唇角一路亲了下来,舔著谭渊的下颔,弄得谭渊一阵儿呻吟,听得他都硬了起来。 他轻轻的咬著谭渊的喉结,手也不安分,仍旧抚弄著谭渊的胸口,只听谭渊那气喘的声音,几乎忍不住就要泄了出来。但他仍旧强忍著,一路朝下,吻那已经被他弄得立了起来的乳头,然后小心的抚摸著谭渊的小腹,来回的轻轻摩挲著,又用手背蹭过,撩拨得谭渊啊了一声坐起了身来,伸手好像要推开他似的,却还是来不及,仍旧泄了出来。 他让谭渊快活了这两次,看谭渊的模样,便忍不住动起了心思。他仍旧用手套弄著谭渊的那件物事,然后偷偷摸摸的捉住了谭渊的手,让谭渊来摸自己已经涨大的物事。 谭渊脸上就有些迷惑的神色了,问他说:“这又是要做什么?” 他的那里原本就已经胀得痛了,被谭渊的手这么一搭,立时就泄了。 他自己快活的时候和这一次哪里比得了,谭渊的手只是这么轻轻的一搭,他便打了个激灵,只觉得舒服得简直都要死了似的。 只是他当时难以忍耐,如今快活过了,才记得要看谭渊的脸色,没瞧出来谭渊有不高兴的意思,才放下了心来。 “还能做更快活的事。”他大著胆子和谭渊说道:“好么?比这还要快活千百倍。” 谭渊就望著他,似乎是不信,说:“怎么?” 他就比著自己的物事,然后摸著谭渊的股间,朝后抚弄了过去,期期艾艾了起来:“我这里,要进去你那里。” 谭渊怔了一会儿,然后才说:“这样么?这哪里会快活的?” 谭渊那发怔的神情最是让他著迷了,就好像有人拿手捏住了他的心尖似的,如今谭渊又露出这样的神情,只看得他喜悦不已,便不由得笑了起来,开口说:“自然是快活得很。” 那谭渊半信半疑,拿开了手,说:“倘若我不快活,惟春,你便要小心了。” 他哪里想到谭渊会在这个时候叫他的名字,更是觉得心情大好了,人间极乐,也不过如此了。他那时只想吻住谭渊,狠狠的与他欢爱,此刻脑子里除了这事,却再没有了别的。 他小心的扶著谭渊的腿,分开了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慢慢的把手指伸了过去,轻轻的在一旁按了一下,刚要探进去,不料谭渊却突然冷冷的说:“等等。” 他怔了一下,还以为谭渊要反悔,心里一下变得空落落的。 谭渊推开了他,在石床上坐了起来,却指著他说:“你躺好了。” 他有些不解,却仍旧照做了,只是两腿之间那件物事却直直的立著,也不见软下去,他不免有些羞愧。 谭渊直接就把衣裳都拨弄到了一边,也坐在了石床上,照著他方才的那个样子分开了他的腿,把他的腿也架在了自己的肩头,然后学著他刚才那个样子,却不伸手,就要把那件物事放了进来。他大吃一惊,简直都要坐了起来,却又不敢惹怒谭渊,只是慌忙的开口说道:“这、这、这……” 谭渊脸色一沉,问说:“怎么?” 倘若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谭渊的意思,就白跟了谭渊那么些年了。谭渊这是要干他了。谭渊是什么脾气的人,他还不知道么? 他脸色有些苍白,说:“这……” 谭渊似笑非笑的问他:“怎么?你行,我就不行?” 他哪里敢对谭渊说半个不字,只是眼下这情形就好比刀山火海,再不说,就真真是要要命了。他一张脸涨得通红,简直都能滴出血来了,可是想著倘若惹得谭渊不高兴了,又去找了别的谁可怎么好,于是他心一横,就开口说:“行,没什么不行的。” 他也就仍旧躺倒下来,哪里知道谭渊根本都不等他自己张开身子,竟然就直接分开了他的双腿,仍旧架了起来,直直的就进来了。 他是从未做过如此羞耻的事情,他的腿被那样狠狠分开,谭渊那毫不顾惜的一顶,痛得他几乎连眼泪都要落了下来。他匆忙运了丹田,努力的张开了身体,看谭渊竟然慢慢的就进去了。他身后吃痛,眉头都紧紧的皱成了一团,但看谭渊脸上的神情,他也忍不住心神荡漾,便一狠心,用力的朝前一靠,用腿勾住了谭渊的腰,紧紧的缠在了谭渊的身上。 被他倾身这么一送,谭渊就已经把那件物事整个埋入了他体内,便不由得呻吟了起来,他看谭渊微微的张开了嘴,那神情像是极快乐,又像是极痛苦,他就著魔般的扭动著身子,只弄得谭渊直吸气,微微的皱起了眉。 谭渊自然是从未做过这事了,这也不过是初次上阵,只觉得动一下就吃不消了,想著起初顶了进去的时候,被那紧致的地方夹住,倒还算欢娱,久了也没什么趣味,就不耐烦了起来,哪里还懂得疼惜。这陈惟春虽然是惯经风月的,可从来都是他干别人,哪里有过这样伺候人的时候。这样的两人凑到了一处,把这原本极乐的事情都做出了七分苦楚来,直把陈惟春痛得都喘不上气,只觉得痛得都要死了。 谭渊不知道要如何动弹,便微微的皱起了眉,垂下眼来看他,说:“就是这样么?” 话说完,就要把那件物事从他体内拔了出来。他见谭渊有了去意,不免心慌意乱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了那许多,狠著心咬了咬牙,慢慢的动了起来,眼里泪水也慢慢的渗了出来。他那后面实在太紧了些,和人行乐实在有难处。 他这一动便听到谭渊的低低吸气声,他知道这便成了。谭渊如今也知道了,便按住了他的肩头,用力的顶著他,每一下都痛得他要死。大概是痛到了极点,后面也渐渐的麻木了,没了什么感觉,只听到谭渊抽送的声音,初时仍旧艰涩缓慢,后来却有了水声,他双脚勾住,紧紧的缠著谭渊的身子,一双眼睛却只是瞧住了谭渊。 谭渊从未经过这事,不一阵儿就泄了,全数都射在了他的体内。他原本痛得抽气,可瞧见谭渊那时的神情,却也觉得情动难耐,虽然痛成了那样,居然也一同泄了出来。 谭渊把那件物事从他体内抽了出去,站起了身来,长长的舒了口气,捉起了一件衣,同他说:“我去潭里洗洗身子。” 他见谭渊起身离去,便也匆忙的披了件衣裳站了起来。虽然仍旧疼痛,额上都出了一层冷汗,走路时更是吃痛,却仍旧跟紧了谭渊,朝那深潭边走了过去。 谭渊也不看他,迳自朝深潭那里走了过去,直直走进了那潭水之中,仰面看著月亮,然后撩著水来洗身子。 这洞云山是与别处不同的,这山后的深潭更是一个极妙的去处,白日里时时被那日光浸著,夜夜又受那月华的滋润,天地的精华都落在那潭水里,那潭底的每一块石头只怕都是有灵气的。 谭渊就那样赤裸著身体站在那里,整个人都落在那月华之下,微微的阖著眼,就好像就要羽化升天的仙人一样,他不由得看得痴了。 他站在那潭水边,只看得发呆,谭渊就回过头来,望著他说:“你也下来洗洗干净。” 他一听这话,生出了些悔意来,想著自己怎么鬼使神差的就跟了来,但听到谭渊这么吩咐,他也只好硬著头皮,走了下去。 那潭水冰凉,几乎有些刺骨了,大约是寒气实在太盛,不知道谭渊怎么受得住,他是冷得牙齿都开始打颤。刚走了下去没几步,谭渊就伸出了手来,一把把他抓住了,在他耳边跟他说道:“你可要站好了。” 潭底都是些石头,他被谭渊弄了那好一阵儿,如今还痛得腿软,哪里站得稳。他见谭渊伸了手过来,把他身子转了过去,又贴了过来,就知道谭渊这是要做什么了,他的心扑扑的狂跳,不免有些怕了,却也不躲,任凭谭渊摆弄著。 谭渊靠了过来,用手分开他股间,就这样藉著潭水的浸润,一路冲了进来。他原本恨那潭水冰冷,可如今被谭渊用手一弄,他便浑身发热,巴不得这潭水清凉,帮他去去燥气。他腿也软了,膝盖也没力了,只顾著抓住了谭渊的手,一味的朝后靠去。 他以前听人说过,说未经过人事的处子,一旦尝到了这件事的妙处,反而比那惯经风月的更有滋味。他和方瑛做的时候,倒是不觉得如何,可谭渊这样热情,倒叫他大吃一惊。他初次时被谭渊弄得怕了,只觉得苦不堪言,可又巴不得谭渊喜欢,他自己弄过人的,只看别人也欲仙欲死,就不明白为什么轮到自己头上就这样受罪,心下不禁默然,想著难道这就是报应。 谭渊把那件物事藉著潭水送了进来的时候,虽然仍旧吃痛,他却觉得欢欣无比,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未免太贱了些。 他以前是从未这样和人做过的,向来都只有他弄别人,哪里会这样被弄到死去活来。可他也不在意,反而欣喜若狂,也不过是因为这人是他朝思暮想,恨不能挖出心来给人的,换作是别人,只怕他早就把那人千刀万剐了。 谭渊为了稳住他,就搂住了他的腰身,让他往自己的身上靠。他的腿脚使不上力,只有抓住了谭渊的手腕,在腰上使力。谭渊情浓欲发的时候,竟然在他的肩膀上狠狠的咬了一口,那时他怔住了,心底泛出了一股又酸又甜的滋味。 他们在潭里做了一次,谭渊却还嫌不够,就在那潭边又做了一次,这一次倒是要好些了,虽然仍旧吃痛,却觉出快活滋味来了,他便叫了出来,满脸通红,却仍旧看著谭渊。谭渊用手搂著他的腰,在他的后颈边吐著气,低低的叫著他的名:“惟春,惟春。”他便情难自禁,不停的叫著谭渊的名字,几乎落了眼泪下来。 他闭上了眼的时候,仍旧记得那大而皎白的月亮下面,谭渊俯下了身来,头发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对著他微微的笑,他就伸出了双手去,紧紧搂住了谭渊,死也不肯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