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花吃定黑老大》 第一章 「现在就只剩下妳了。」 「嗯嗯。」含糊应声百分百的敷衍。 「虽然我对小荷那个对象很不满意,但至少他对小荷很好……小樱那个呀,虽然我也不是很满意,不过好歹也是个青年实业家,没得挑了。」 「妈咪,她们只是有对象,有对象不代表已经出嫁了。」连续被叨念了三天,白兰忍不住出言反弹。 洪心梅斜眼一睨,「至少小荷跟小樱有对象可以拿出来评比,妳呢?妳呢?」 「妈咪,我记得妳很讨厌方以谦的……」白兰边打呵欠边提醒,「不要因为他的家世出众,妳的看法也跟着转性了。」 「我还是很讨厌他!」洪心梅说的理直气壮,「只不过……,那家伙摆明就是非小荷不可,冲着他对小荷的这份心意,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可把话先说在前头,我绝对不会因为他出身豪门而改变对他的看法喔!」 「是是是。」继续打着呵欠,白兰的脸上写满倦色,「妈咪,我可以上楼睡觉了吗?」 「在妳没给我一个交代前,别想给我上楼睡觉!」这回她是吃了秤陀铁了心,绝不让她轻易脱身,否则得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把这个长女出清啊! 「妈咪啊──」 「哀兵政策已经没用。」洪心梅双臂交叉置于胸前,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白兰翻了翻白眼,「妈咪,妳这是何苦呢?」 「小兰,妳才是何苦呢?」洪心梅用力哀声一叹,「妳就不能学学两个妹妹顺我的意吗?妳也知道我活到这把年岁,盼的不是别的,就是希望妳们三姊妹都能有个好归宿。」 「小荷跟小樱都有好对象不就得了。」继续狂打呵欠,白兰的意识几近模糊。 「小兰啊,妈咪最牵挂的人就是妳了。」提起坚强又独立的长女,洪心梅的眼底不禁浮动几分忧虑,「也不想想妳都几岁了,以后要是有生孩子的打算……」 「妈咪,我没有打算要结婚。」视线落在窗子外,瞧见外头下起毛毛细雨,不由得眉头一蹙,心情顿时变得低落起来。 「妳说什么傻话!女人最终当然是要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就像我跟妳爹地……」 「妈咪,那是妳跟爹地,妳选择走入家庭,不见得我也必须跟妳一样,我有我的人生。」 「妳的人生?!」女儿一番话让洪心梅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几分,「妳所谓的人生就是辞掉正当的工作,跑去搞什么夜店,每天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吗?」 「妈咪,我开的不是夜店,是pub。」白兰不厌其烦的纠正。 「在我眼中都一样。」 「妈咪!」白兰突感头痛不已,「我们之前说好别再为我开店的事起争执,怎么妳老是一再提起?」 「妳以为我愿意啊?如果今天妳愿意把我的话听进一点点……」 「妈咪,拜托妳别老调重弹了。」白兰举起双手投降,「如果没别的事,我要上楼睡觉了。」 洪心梅双眼一瞇,杀气乍现,「白兰,我警告妳,今天妳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会跟妳没完没了的!」 「妈咪,妳到底想要怎么样啦?」 「很简单,妳只要答应我去相亲。」洪心梅阿莎力的提出条件。 白兰翻着白眼,将整个人靠躺在沙发上头,恨不得能直接昏死过去。 打从新年过后,妈咪就没放弃她许下的宣言,非要在今年把她们三姊妹一个个出清不可,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不到,二妹跟小妹相继失守,她自然就成为妈咪眼中的头号箭靶。 「妈咪,难道妳不知道缘分是可遇不可求吗?」隐忍着打呵欠的冲动,白兰试着来个「理性沟通」。 「屁!」洪心梅嗤之以鼻,「这年头的缘分是掌握在自己手上!」 「妈咪──」 「别一直喊,妳要是真的有为妈咪着想,就该顺我的意,趁自己年纪还没大到生不出孩子前,赶紧把自己销出去。」 洪心梅的话语像风一般掠过耳畔,望着窗外的毛毛细雨,白兰的脑部深处自动翻滚出不甚愉快的记忆,一字一句的过往言语彷佛就在眼前环绕着── 妳太柔弱了,我不是不喜欢,而是……我已经受够了,我没办法处处保护妳,虽然我是个男人,但也有脆弱的一面…… 这是哪个男人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好像就是伤她最深的初恋情人,正因为他不留情的批判,让她下定决心要改头换面,于是── 她收起女性化的一面,不再柔弱的事事依靠男人,学习独立自主,将寂寞强吞下肚,但第二任男友又有不同的批判── 妳主观性太强,太过坚强独立,让我觉得就算没有我,妳依然可以过得很好,我……没办法再继续忍受下去,妳是个好女人,是我配不上妳…… 接连两任男友的无情批评,让她对男人这种动物再无好感,好的坏的全都是男人自己说的。 而历经两段深浅不一的感情后,她才恍然大悟──当对方不再爱妳时,优点会变成缺点,而缺点只会加速两人感情的决裂。 所以男人……哼!根本就是个屁! 听见她嗯嗯哼哼的不屑闷声,洪心梅打住了滔滔不绝的劝语,歪头斜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解。 「小兰,妳在哼什么?刚刚我说的话妳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经洪心梅这么一喝,白兰浮动的心神也从往昔记忆惊醒过来,她幽然勾唇一笑,老实招认。 「妈咪,麻烦妳再说一次,我保证这次会好好把妳的话听进去。」 洪心梅瞇起双眼,眼底尽是欲来的风雨。「白兰,从这星期开始,我会为妳安排对象相亲,要是妳敢不到场,哼哼哼,我就去妳的pub闹得鸡犬不宁,让妳连店都开不成!」 她绝对相信妈咪有闹场的本事,也绝对相信她说到做到的个性。 白兰哀声摇头一叹,「唉!妈咪,妳这是何苦,我早就说过……」 「我管妳说过什么,总之,妳只要回答我,答不答应相亲?」这回她绝对要使出浑身解数,让白兰点头屈服。 「妳想怎样就怎样吧!」白兰举双手投降,反正她没有说不的机会,不……应该说妈咪根本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 听见她亲口应承,洪心梅马上露出笑嘻嘻面容,「这可是妳亲口答应的,我可没逼妳喔!」 白兰斜睨她一眼,嘴里小声嘀咕:「睁眼说瞎话,根本就打算把我逼到绝境不可……」 「小兰妳说什么?」加深唇边笑意,洪心梅轻声追问。 「没,我什么都没说。」她可不想再被妈咪闹到精神不济,「妈咪,我现在可以上楼睡觉了吧?」 「好,去去去,快去补眠。」心情愉悦的挥挥手,洪心梅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在最短的时间,用最迅速的方法把女儿出清。 终于得到特赦令的白兰无心观察洪心梅眼底乍现的狡狯精光,一心只想离开炮声隆隆的战场,回到温暖被窝梦周公去。 洪心梅见她步履蹒跚的上楼后,忙不迭的抓起无线话筒,拨打熟悉的电话号码。 「喂,程小姐吗?对,是我是我,告诉妳,成功了!我女儿亲口答应了,所以妳可以开始着手安排相亲大会事宜了。」顿了下,洪心梅侧耳倾听对方的陈述,「妳放心,我女儿乖巧得很,她绝对不会反对我替她安排隆重的相亲宴,妳就放手去策划吧!只要相亲成功,我绝对会好好感谢妳的。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记得要通知我时间跟地点喔!」 「太好了,终于搞定了!」完成牵挂心头的一桩大事,洪心梅心满意足的瘫坐在沙发内。「小兰,都是因为妳太难搞了,所以别怪妈咪出绝招!呵呵,哇哈哈哈──」 ***************** 「这是什么?」 接过白色纸盒,白兰挑起的眉角盈着浓浓疑惑。 「这个是……哎呀!反正妳就听妈咪的话,快去把妈帮妳准备的衣服换上。」没有详细说明,洪心梅一语含糊带过。 「换衣服?」瞄了眼身上利落的裤装,白兰不觉得有哪里不妥,「我这样穿又不失礼,为什么要换衣服?」 洪心梅斜眼一瞄,眼底浮现不赞同光点,「有哪个女孩子相亲穿成这副德性?好歹也要把妳温柔婉约的一面表现出来。」 「噗──哈哈哈!」白兰忍俊不禁,张口大笑,「妈咪,妳在说笑话,我哪来的温柔婉约?」 洪心梅瞇眼瞪视着她,「笑,妳再笑啊!再给我笑大声一点。」 惊觉母亲的杀人眸光,白兰脸色一凛,顺势清清喉咙几声,「咳咳咳,妈咪,我想不用再特地换衣服了,只是相亲而已,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吧?」反正她也只是想应付了事。 「正因为是相亲,所以才要慎重行事。」洪心梅脸色一正,板起严厉面容,「小兰,既然妳答应相亲,那就乖乖听我的话,穿着慎重,给对方一个好印象是最基本的。」 白兰撇撇嘴,小声咕哝:「我一点都不想给对方留有好印象……」 「妳说什么?」来自地狱的森冷声音从洪心梅嘴间迸出。 「好啦,换衣服就换衣服嘛!」她只想速战速决,一点也不想再跟妈咪多费唇舌。 捧着四方纸盒,白兰万般无奈的走进房间,打算认份的把妈咪准备的慎重衣服换上。 但是,不到三秒钟,白兰一脸不可思议的冲出房间。 「妈咪,妳在搞什么鬼啊?」白兰不敢相信妈咪竟然帮她准备了一套──礼服! 是的,一套粉红色的小礼服,搞得好像她要参加的不是相亲宴,而是订婚宴。 没将她的气急败坏看在眼里,洪心梅不以为意的解释道:「我觉得粉红色系比较适合妳。」 「妈咪,现在不是颜色的问题,而是需要穿得这么正式吗?」白兰无言的猛翻白眼。 「穿正式一点有什么不好?妳自己说说,这几年来妳可曾好好打扮过?不是牛仔裤就是黑色裤装,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这样当然不会吸引男人目光。」 「妈咪,妳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白兰沮丧的垂头哀叹。 不过就是相亲而已,为什么妈咪就是有本事把小事搞大,摆明就是在恶整她嘛! 「我打什么主意?不过就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找到一个好归宿罢了。」 「但是……」她实在没有勇气把那件粉红小礼服穿上身,「妳要我成为笑柄吗?」 「怎么会是笑柄!这套粉红小礼服可花了我不少时间挑选。」洪心梅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认为行为过火。 「妈咪,妳别开我玩笑了!这年头有谁会穿小礼服相亲啊?」 「有啊!」洪心梅很是认真的点了一下头,目光严肃的直视着她,「就是妳!」 「什么?!」她百分百确定,妈咪肯定是为了她先前的不合作,故意恶整她,绝对是! 「妳要是现在敢给我反悔,我保证妳下半辈子绝无宁日可言。」察觉到她眼底乍现的退缩念头,洪心梅抢先一步撂下狠话。 白兰听了,顿时无语问苍天。 天啊!她到底做错什么事,才有今天的报应?她只不过不想穿这种可笑服装去相亲,这一丁点儿卑微的心愿也被妈咪狠心击碎。 「放心,今天来参加相亲的对象都是盛装出席,妳不会丢脸的。」 洪心梅简短的一句话令敏感的白兰感到不对劲。 「妈咪,『都是』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今天的相亲对象似乎不只一人……」 「啊,没时间了,妳赶紧去把衣服换上,我再帮妳把头发整理一下。」洪心梅打着哈哈,边将女儿推进房间。 开什么玩笑,事情已经成功一半,可不能在这节骨儿眼功败垂成,否则就太对不起精心设计这场盛大相亲宴的自己了。 「妈咪,我的头发不用整理了吧?」 「就算是短发也可以整理得很有型,总之一切听我的准没错!」 「妈咪,相亲为什么要特地选大饭店?随便找家咖啡店就行了吧?」 「妳别再问了,乖乖听我的安排准没错,否则……」 「保证我下辈子永无宁日是吧?」白兰长叹一记,「我知道了,反正……只要过了今天就行了。」 无论今天相亲对象是谁都无所谓,因为她会用尽一切方法,让对方知难而退,甚至让妈咪不敢再提起相亲一事。 ***************** 白兰瞠目结舌,实在不敢相信妈咪竟然会这样对付她,看着眼前……一眼望去全都是男人的宴会厅,她不禁又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 「妈咪,妳确定是这里没错?」她再一次提出质疑。 「当然没错。」洪心梅骄傲的挺直腰杆,「为了筹备今天这场隆重的相亲宴,我还特地去找婚友社协助呢!否则以妳妈咪的人脉,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么多可以跟妳匹配的对象。」 「婚……婚友社?!」天啊!她真的想把自己当场打昏了。 洪心梅赏了一记白眼给她,小声咬牙警告:「妳可千万别给我捅喽子!」 望着宴会厅里个个盛装打扮的男士们,白兰的心情直接荡到谷底。「妈咪,妳要我参加这种集体相亲宴就直说,何必搞神秘?」 「什么集体相亲宴?」洪心梅扬起得意的眉角,「没发现整个会场只有妳这位女主角吗?今天可是妈咪特地帮妳安排的选、夫、宴。」 白兰震撼得瞪直双眼,迅速把会场里外浏览一遍,果然会场内只有她一位盛装出席的「异性」,其余皆是雄性动物。 白兰彻底无言,只能说妈咪使出这种招数──真是狠! 「麦克风test、test……各位佳宾,欢迎大家前来参加本公司策划的相亲大作战,在此告诉各位久等的佳宾一个好消息,今天的女主角白兰小姐已经莅临会场……」 听见不知从哪儿传出的广播,白兰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一抬眼便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梭巡及打探的视线。 「白兰小姐现在人就在入口处,请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她……」 什么跟什么啊! 白兰的脑海有几百句脏话在窜动,紧抿的唇角显示出她濒临界限的忍耐度。 感受着周遭不断投射过来的各式异样眼光,她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来个眼不见为净,然而,如此逼真又现实的景况就呈现在眼前,让她没有丝毫的逃避空间。 「妈咪……」她咬牙切齿,双拳不由自主的紧握,不断深呼吸,以压抑住从心底深处翻滚出来的漫天恼火,「我恨妳!」 洪心梅不以为意的耸耸肩,「现在妳会恨我,以后就会感谢我。」 「never!」她现在羞愧到好想就此消失在这世上。 现在是什么年头、什么时代,妈咪使出我爱红娘这种烂招也就算了,竟还把她捧成唯一的女主角,让她成为在场四十五位男人眼中的──狗骨头! 望着那些男人眼中流露出的垂涎视线,白兰真有自己是一根美味狗骨头的感觉。 「我听不懂英文啦!总之等等妳给我好好配合,顺利的话……」 没耐性听母亲把话说完,这种局面太荒谬,也太好笑,她要是会乖乖待下来不做任何反抗,她就不叫白兰! 「妈咪。」她甜甜一笑,轻声唤道。 洪心梅偏头看她,「妳还有意见吗?」 「对不起。」 下一刻,白兰伸出双手将洪心梅当成挡箭牌往前一推,然后转身,拎起碍事的裙襬,打开大门迅速拔腿逃跑。 ***************** 跑跑跑,向前跑── 要是她乖乖听话回去相亲,就是绝无仅有的大笨蛋! 「白兰,妳给我回来──」 妈咪的绝命喊声在身后不远处扬起,惊得白兰顾不得喘气咻咻,依旧奋力往前奔跑,然而脚下的高跟鞋让她的速度越来越慢,气得她停下奔跑的双脚,把脚下那双精美高跟鞋脱下,拎在手边继续往前跑。 紊乱的脑子还来不及思考要逃往何处,双眼却有自我意识般的往旁侧搜寻着。 一台黑头轿车正缓缓停靠于路边,车门才刚开启,白兰反射性的变换奔跑方向,直接跑向那台黑头车。 车内的男人才刚踏出第一步,准备下车,白兰便冲上前命令道:「坐进去!」 男人不为所动,白兰强硬的将他给往旁侧座位推挤,边转头探看后头正死命追上的妈咪,然后一溜烟的钻进车内,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着前座司机出声使唤。 「开车!快开车!」 司机挑眉看向照后镜中的主子,「老大?」 被挤到一旁的男子露出饶富兴味的眼神打量着白兰,然后轻轻颔首,「听小姐的话,开车吧!」 获得主子的首肯,司机才敢踩下油门,将车子驶离。 第二章 「呼──」 从后车窗观看妈咪的身影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眼界中,白兰才彻底松了口气。 「摆脱掉妳的新郎了吗?」遭到她野蛮推挤的轿车主人,悠悠出声提问。 「什么新郎,是我妈咪……」 察觉到自己无意识的应答,白兰赶紧闭上嘴,目光转向身侧的男子,一抬眼便对上一双深如泓潭的黑眸,舌头瞬间莫名打结,不知该说什么。 被赶至旁侧座位端坐的展钧,双眸透出浓浓兴味直视着白兰,余光不忘将她身上那套典雅粉红小礼服扫进眼底。 「真像是毕业生的情节……」 「什么?」白兰一时间没听清楚他说的话。 「电影毕业生。」展钧简短说明,「我记得有一幕是抢婚戏码,男主角跑去教堂抢婚,女主角穿着结婚礼服跟男主角跑了。没想到今天我竟有幸遇上类似毕业生的电影情节,只不过……看起来像是女主角逃婚,而我是倒霉受累的路人。」 白兰蹙了蹙眉,「我没看过这部电影,但我知道这部电影少说也有三十年历史……」视线在他身上瞄了瞄,「真看不出你这位无辜受累的倒霉路人年纪有那么大了。」 「我只是喜欢看老电影,不代表我是那个年代的。」发现自己做了不必要的多余解释,展钧忙清咳两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姐,妳想在哪边下车?」 「我……」目光调至车窗外头,白兰一时间心思纷乱,没有头绪,「我不知道。」 展钧挑高浓眉,「小姐,逃婚该不会是妳临时起意的吧?」 「不是逃婚,我是……算了,这种糗事不提也罢。」 这种可怕的相亲作战,传出去也没人相信吧!说不定还会笑掉人家大牙。 展钧没再追问,从她愁眉不展的侧颜看得出,此次逃婚令她沮丧不已。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逃婚,端详着无表情的侧脸,从她水灵清澄的凤眼、微挺小鼻至红滟滟嫣唇,精致的五官拼凑出一张美丽容颜。 尽管一头利落服贴短发衬出一股精明强势气质,却无损于她盛气凌人的美丽。 是的,不似长发美女般的娇柔,眼前穿着粉红小礼服的逃婚新娘有股特立独行的气质,深深吸引旁人的目光及注意力,而她本身似乎不自知有这种绝伦魅力。 感受到邻座男子的探刺视线,白兰坐立难安的皱了下眉,不喜欢玩迂回战的她直接投出直球。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偏脸,她老大不客气的呛声。 直率的小辣椒! 这是窜入展钧脑海的第一个念头,而面对她的不善态度,他悠然一笑,「我觉得妳很好看。」 白兰一愣,没料到会得到这种直言不讳的答案,一时间舌头打结不知该怎么响应,嘴巴却自动张口,「喔……谢谢。」 谢语一出,她又险些咬掉自己舌头。 她像个白痴一样向他道谢做什么?别忘了,她是兴师问罪的那个人。 懊恼的将脸撇过去,将目光漫无目的投射于车窗外,无意间瞧见车窗上倒映着身旁男子的侧脸。 男子的长相不适用英俊、帅气、斯文这些形容词,却有一股耐人味道,好比时下流行的「型男」称呼。 毫不修饰的浓眉有着独树一帜的风格,凝在眉宇的恣意狂傲教人想不注意浑身流窜的霸气也难,微抿的薄唇悬着一抹似笑非笑,那抹笑……她怎么瞧就怎么讨厌,老让她想起喜欢用笑粉饰太平的方以谦。 一双深邃教人摸不着底细的黑眸承载着不为人知的深沉情绪,尽管未表现于瞳仁间,浅浅一瞟却足以令她感受到他的深不可测,而她一点也不喜欢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感觉。 怪了,好端端的,她想摸清这个陌生人底细做啥?脑海闪过的思绪让白兰有些心惊。 总之,这位遭她阻拦的倒霉陌生人,没有一丝读书人的文儒气息,反而散发出淡淡的危险讯息,教人想靠近却又忍不住怯步。 「小姐,请问妳看够了没?」 猛地被人抓了包,白兰迅速撇过脸来,「就你能看我,我不能看你吗?」 「我没那个意思……」淡淡笑意爬上嘴角,「我只是请教妳看够了没有。」 「没有。」她不加思索的应答,口吻间有着浓郁的赌气,「我还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个够呢!」 「既然如此……」展钧挪了一下身子,刻意靠近、缩短距离,「我不介意妳可以近距离观察我。」 「你!」一瞬间,闷气在胸腔间形成,一双眼却不受控制的往他脸上瞟。 近距离抬眼看他,白兰立即嗅闻到从他身上飘散过来的淡雅古龙水味,也才发现从他左眼眼角下方越过鼻梁至右颊有条淡淡刀疤,若不细看还真瞧不出有这么一条长疤痕。 瞧见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讶异,展钧不以为意的勾唇一笑,「疤痕……吓到妳了?」 「笑话,怎么可能!」不过是一条刀疤罢了。 展钧定眼瞅着她不发一语。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被他认真眼神凝视,她的心莫名忐忑起来。 「妳的胆子很大。」被他这么定眼瞪视,竟没表现出一丝惊恐害怕。 「被你一瞪就要害怕的打哆嗦吗?」她又不是被吓大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展钧刻意倾近她,任由他呼出的热息喷洒于她脸上,「妳就这样上了陌生人的车,难道不怕我对妳怎么样吗?」 白兰不以为忤朝他咧嘴一笑,迅速抡拳置于他眼前,「你这个陌生人该不会以为我是时下的弱女子吧?告诉你,我可是跆拳道黑带的高手,想死就再靠近一点啊!」 展钧拉开彼此的亲密距离,挂着笑意举高双手投降,「这年头宁可犯小人也不可得罪女人,今天我真是开了眼界。」 「哼!」收回拳头,白兰突然意识到不该跟一个陌生人有所交集,「司机先生,请你在前面路口让我下车。」 被使唤的前座司机照例从照后镜中看向主子,以眼神向主子示意。 展钧点点头,「就照小姐的意思做吧!」 白兰注意到他与前座司机的眼神交流,也察觉到这个陌生人的来历似乎不小。 车子很快在白兰指定的路口停靠,被相亲大作战搞得情绪不佳的她没有心思去探究其它,紧张刺激的逃亡过后,疲惫感渐渐袭上全身。 相较于两位妹妹温和的相亲餐会,她的相亲大作战传出去只会笑掉人家大牙! 她累了──短时间内都不想再触及「相亲」这个话题,也不想再心软妥协了。 「小姐,妳指定的路口到了。」前座司机见她一脸呆滞茫然,好心出声提醒。 「喔。」如大梦初醒般,白兰倏地回神过来,含糊地致意,「谢谢。」 她打开车门,正要跨脚下车,手臂突然遭人一把攫住,回头一探,倒霉的陌生人正冲着她咧唇笑着。 「有事吗?」蹙紧眉头,一缕怪异情潮袭上心头。 「逃婚新娘,难道妳不该表达一下妳的感谢吗?」 「我不是逃婚新娘!」算了,她解释那么多做什么,然后神情一凛,认真的向他颔首致意,「非常感谢你载我一程。」 「就这样?」展钧微微一笑,眼底闪烁的光点似乎另有所图。 「不然呢?」好吧!她最大的让步就是准备厚礼,改天登门道谢。 「遇上新娘逃婚是多特别的经历,妳让我体验到像电影般的情节……」 「所以呢?」这人真烦,要她说多少次啊!她不是逃、婚、新、娘! 「我应该要好好感谢妳……」 「不用了。」手臂一抖,甩开他的大掌,白兰转过脸、跨出脚。 冷不防的,手臂又被展钧给拉了一把,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旁侧倒,她张嘴正要开骂,颊边突然多了一个温热物体。 她迅速将脸撇过去想把温热物体给瞧清楚,一个位移,她的嘴唇不经意刷过那个温热物体。 她瞪直双眼,这才发现那温热物体不是别的,而是陌生人的双唇。 她突如其来的反射性举止让展钧微吃一惊,原本他只是想很君子的讨个礼貌性亲吻,没想到……她的一个撇脸动作让他礼貌性的动作,成了索吻的下流登徒子。 惊愕的双瞳显示出白兰受到的惊吓不比他少,震惊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气。 「下流!变态!」醒悟过来的反应就是扬手给他火辣一巴掌。 啪的一声,力道之大让目不斜视的前座司机愕然瞠眼,发现主子的脸颊迅速浮现掌印后,反弹情绪也随之泄出。 「妳不想活啦!」 展钧一个手势制止了想跳下车跟白兰拼个痛快的司机,面露歉意的看向怒气腾腾的白兰。 「抱歉,我只是想索取一个礼貌性的亲吻,没想到……」 「哼!死变态!」白兰压根听不进他的解释,扭头下车就走。 展钧发现她遗留下的一双粉红色高跟鞋,降下车窗轻唤,「小姐妳的……」 「变态,别叫我!」白兰恶狠狠的回头一喝,拎起裙襬,迈开大步迅速跑离。 眼见她的身影飞快消失于眼帘之中,展钧拎着粉色高跟鞋一脸尴尬,气馁的将背部往后靠,视线瞟向正在观看他脸色的司机身上。 「小陈,刚刚的事不准透半点口风出去。」 真是见鬼了!平时处事谨慎的他竟也有这种轻率举动,要是传了出去,身为老大的面子要往哪边搁? 「老大,我知道。」司机小陈做了个把嘴巴拉上拉炼的动作,「我不会泄露半个字,更不会让大小姐知道一点消息。」 展钧挑起眉角,「这跟大小姐有什么关系?」 司机小陈一脸疑惑,「老大,这当然有关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小姐喜欢你……」 展钧眉头一皱,将目光投射于车窗外的景色,「小陈,这种闲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可是老大,组里上下有谁不知道大小姐她对你……」 「小陈,你想惹我生气吗?」收回视线,展钧的语气顿时变得冰冷低哑。 惊觉到说了不该说的话,小陈闭上嘴巴,不敢再碎语。 「跟林董约的时间差不多了,调头回约定的饭店去吧!」 「是。」简单明了的应答后,小陈稳健的操控着方向盘,将轿车驶回原来方向。 展钧低头看着手中粉色高跟鞋,一抹嘲弄悄悄爬上唇角。 他在发什么神经!竟然对初见面的逃婚新娘动了歪念头?! 虽然他不是个君子,也不是趁人之危的下流胚子,怎么会…… 眼前浮现白兰那双被怒火冲刷得晶亮的水眸,眼底还涌现明显的不屑光点……说实话,可以生气得那么漂亮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或许就是因为她的独特才让他动了登徒子心态,也或许是她的过度美丽勾动了他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但无论如何,双唇间的擦枪走火非他所愿,那只是一个意外,只不过……他并不讨厌那个小意外就是了。 凝视着搁放一旁的粉色高跟鞋,唇上依稀还残存属于她的淡淡香气,展钧不禁心猿意马的暗暗想着──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她? ***************** 衰! 她今天到底是走什么衰运? 光着脚丫、穿着隆重的小礼服,跑来自营的pub吓坏一干员工也就算了,还得应付妈咪的夺命连环call,看来今天下午她的「落跑」已经气坏妈咪了。 本着乌龟心态,这些夺命连环call全交由苦命员工们应付,其它的等回家再说吧!目前能让她逃避多久是多久,她只想暂时好好清静一下。 「兰姊,厨房的水管好像出了问题……」 「兰姊,马桶不通了,要不要请水电师傅来看看?」 「兰姊,酒商的货柜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小擦撞,我们加订的酒类可能会dy,如果影响到晚上特别企划的party怎么办?」 「兰姊,那个……」 她深吸口气,从办公座椅中起身,忍无可忍的大喝一声:「停!全部的人都给我闭嘴五分钟,有什么事等五分钟后再来找我。」 前来寻求答案的员工们只好摸摸鼻子,鱼贯走出办公室,而一名女子捧着干净衣物不明所以走进办公室。 「白兰,妳要的替换衣物……」 白兰颓然的倒回座椅中,朝着天花板猛翻白眼,她想清静一下有这么困难吗? 「妳在发什么神经?」将手中的替换衣物往她身上扔了过去,pub的调酒师兼合伙拍档辛洁没好气的问。 「一言难尽。」白兰大大长叹一声,无奈的摊摊手。 辛洁只瞄了她身上粉色小礼服一眼,帅气地将背靠着墙面,双手交叉放于胸前,「我看又跟妳妈咪脱不了干系。」 「唉~」提起始作俑者,白兰又忍不住用力一叹,「我搞不懂我妈咪那种传统想法,为什么女人一定要嫁人才有真正的幸福呢?我不想嫁人是我的错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一点我爱莫能助。」辛洁耸了耸肩,无能为力。 「算了。」死心的挥挥手,「我才不指望妳能够帮我什么,别扯我后腿就行了。」 「嫌我扯后腿?那些替换衣物全还我,妳今天就穿粉红小礼服上工吧!」 「哎唷,妳就别再落井下石了,我今天已经够衰了,被妈咪设计去参加笑掉人家大牙的相亲宴不说,还无端端被吃了豆腐……」 惊觉到抱怨出不该抱怨的话,白兰赶紧闭嘴不再发牢骚下去。 耳尖的辛洁已经捕捉到她未尽的语语,露出贼兮兮的笑朝她走近,「白兰,妳刚刚说被谁吃了豆腐?」 「没什么。」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抓起替换衣物,「我要把衣服换一换,赶快把那些鸟事给处理一下了。」 「白兰──」辛洁像个鬼魂似的朝她黏了上去,在她颈后猛喷热气,「妳该知道我的性子,一旦让我产生好奇心,不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就不叫辛洁。」 「好啦好啦!」白兰缩着颈子,以手护住,不让她再有喷吐热息的机会,「我说不就得了,别在我脖子后面吹气。」 辛洁一脸得意,「这么多年了,敏感带还是没变啊!」 「什么敏感带,别说的那么暧昧。」这一点白兰打死不承认。 「快说吧!」辛洁懒得与她废话,双肘靠在桌面上一脸兴致盎然,「我好像嗅到八卦的味道。」 「没有八卦。」不知是第几次翻白眼,白兰突然有种误交损友之感,「我妈咪今天给我搞了一个相亲大作战,至于内容……就是妳可以想象得到的那种场面,所以直接跳过,不肯妥协的我当然是脚底抹油先溜为上,然后我跳上一个陌生人的车……」 「妳穿着这套小礼服拦了辆车就直接上了?!」 「辛洁,妳的形容词可不可以优雅一点,我没有直接就『上』,好歹我也把车上的乘客往里头推挤后,才慢条斯理的坐上车……」 「这些细节我没兴趣。」撇撇嘴,辛洁决定快刀斩乱麻,「我要的是重点!」 「好吧!」瞧她那副态势,白兰心知不满足她的好奇心,日后耳根子绝对会不得清闲,「那个陌生人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竟然跟我要求礼貌性的轻吻,然后……不小心亲到我的嘴了。」 听了,辛洁连眨几次眼,然后一脸无趣的低喊,「就这样?」 「喂,我这样还不算是被吃豆腐吗?」 辛洁感到无聊的打了个呵欠,「如果妳被陌生人压倒,然后被这样又那样,才算是被吃豆腐。」 「那样就叫做被性侵,而不是吃豆腐!」白兰脸色凝重的纠正,「妳算哪门子的好朋友,竟然希望我被这样又那样。」 「白兰,正因为是妳的好朋友,所以我才想安慰妳,被陌生人亲了一下不算什么,况且……是妳跳上人家的车,对方才跟妳索个礼貌性的吻,算很对得起妳了。」 「妳这是什么逻辑?我被吃豆腐耶!」 辛洁眨眼不解,「反正那又不是妳的初吻,有什么好生气的?」 「虽然不是初吻,可是我一想起来还是不爽!」最好不要再让她见到那个下流胚子,否则就不是一巴掌可以解决的。 辛洁拍拍她的肩,「妳就看开点吧!」 「我已经衰到家了,不看开点还能怎么样,何况我在意的又不是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而是我那个难缠的妈咪。」 提起「青番」的洪心梅,辛洁无能为力的摇摇头,「自己的妈咪自己搞定,我只能精神上支持妳,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妳真是太不够朋友了!好歹也帮我想点办法吧。」 「我没办法。」辛洁说的直率坦然,「对了,差点忘记告诉妳,那对无敌铁金刚又来站岗了。」 「什么?!」白兰脸色丕变,口吻几近歇斯底里,「那两个白痴非得这么准时吗?」 辛洁瞄了眼手上腕表,「快六点了,真是准时呀!」 「辛洁,妳好歹也是这家店的股东,多为我们的店担心一下,行吗?」 「我只是挂名股东,实际上是个调酒师,这种协调性的纷争当然要妳这个大老板亲自出马摆平啰!」 「什么大老板!」白兰嗤之以鼻,「我开店只是为了糊口。」 「容我提醒妳一声,那两根铁枝要是继续站岗下去,我保证这家店很快就会倒了。」 「妳这个死乌鸦嘴!」抓起替换衣物,白兰认清无法保有清静时间的现实,「妳去忙妳的,我要处理那些鸟事了。」 话才刚说完,刚刚识趣退出办公室的员工们又一个个开门进入。 「兰姊,马桶问题……」 「兰姊,厨房水管该怎么办?」 「兰姊,酒类不足……」 抱着替换衣物,白兰无语的猛翻白眼,一旁的辛洁则是轻拍她的肩一下,然后退出办公室。 此时此刻,白兰再次体认到──todaynotmyday! 第三章 把一堆鸟事全部处理完毕后,也差不多到了七点的开店时间。 白兰坐在吧台内,一双眼紧盯着墙上的壁钟,食指指尖断断续续的敲打着吧台桌面。 「妳呆坐在我的地盘做什么?」辛洁来到她身边,歪着头轻声问。 「我在考虑一些事……」 「无论妳在考虑什么,我得提醒妳一声,七点了,快开店吧!」 「我知道开店时间到了,只不过……店门一开就得看到那两张讨厌的嘴脸,所以我在考虑要怎么一次解决掉他们。」提起从一个小时前就开始在店门口站岗的无敌铁金刚二人组,白兰就感到一阵头痛。 「省省吧!他们根本就是打不死的蟑螂。」白兰使出的技俩她都见识过了,可是外头那两尊无敌铁金刚依旧屹立不摇。 「所以,一定要解决!」两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在店门口这么一站,害得她的生意不受影响都难。 双掌在吧台桌面上一撑,白兰挺直腰杆,笔直的朝店门口走去,一打开店门,不意外的又见到那两张流氓脸的无敌铁金刚。 她将双手环抱于胸前,脸色不善紧绷,「无敌铁金刚,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两个真的很顾人怨?」 被唤作无敌铁金刚的两名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互看一眼,露出相同无奈的表情。 铁金从西装内袋中拿出一封封好口的信封递上前,「白小姐,我们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如果妳愿意在搬迁同意书上头签字……」 「免谈!」白兰一手打掉递上的牛皮信封,态度坚决强硬,「你们别再浪费我的时间,要我考虑搬迁,可以,我要先见见你们的老大。」 这次轮到铁刚面有难色的开口,「可是白小姐,我们老大他……」 「我不听五四三的借口,我要见他!」 铁金尽管面有难色,仍忠于转述老大的交代,「我们老大说过了,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找方先生谈。」 「我找方以谦做什么?是他要我搬迁的吗?是他派小弟每天在我店门前站岗的吗?是他逼得我要像个泼妇一样骂街的吗?充其量他只是金主兼推手之一,我要见的是幕后的主使者,你们的老大!」 「可是……」无敌铁金刚二人组面有难色。 「没有可是!」再不把这件事给解决,她一定会发疯的,「我受够了你们的慢性疲劳轰炸,回去转告你们的缩头乌龟老大,要我签搬迁同意书,可以!前提是我要见他一面,否则免谈!」 ***************** 「老大,白小姐要我们这样转告你……」 展钧静坐在单人沙发椅中,不发一语的仔细聆听着铁氏双雄的回报。 「老大,我看白小姐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如果情况再继续僵持下去,对我们也没有好处。」铁刚将心中隐忧道出。 「老大,我的看法跟铁刚一样,我看白小姐最近脾气暴躁得很,万一真的惹火她,搞不好她把土地转卖给我们的对手,到时不是更加棘手吗?」 「照你们对白兰的形容,她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应该还想不到这一招。」 「所以老大……你要见她一面吗?」铁刚边观察着他的神色,边小心翼翼低问。 「目前为止还不需要。」展钧的指尖敲打着沙发把手,一副心不在焉,「阿金,现在几点了?」 「老大,已经快十二点了。」看了下手表时间,铁金如实报告。 展钧陡地重搥了一下沙发把手,怒斥一声:「真是太不象话了!」 铁金与铁刚交换了一个会心眼神,铁金以手肘撞了兄弟手臂一下,示意他开口。 铁刚递给他一记白眼,抡拳作势要扁他;铁金不甘示弱的也同样抡拳作出反击样。 他们两人默不作声的举动全落在展钧的眼底,令他更为不悦的拧紧双眉,「你们有话就说,别在旁边搞小动作。」 「老大,那个……」铁金硬着头皮发声,「白小姐那边要怎么处理?」 「就照之前那样处理。」 「可是她坚持说要见幕后主使者,也就是──老大你。」铁刚依言转述。 「有问题叫她去找方以谦。」展钧的情绪越来越不耐了。 「白小姐已经撂话,她说找方先生没有用,她要见的人是你。」铁刚跟着补述。 「你们两个看着办吧!」展钧懒得为这种事伤脑筋,随口敷衍。 铁金跟铁刚对看一眼,传递着相同的讯息:他们要怎么看着办啊? 「啦啦啦……啦啦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官紫薇踩着紊乱步子踏进客厅,一见到脸色铁青的展钧,开心的扬手招呼,「嗨,钧哥。」 「嗨什么嗨!」展钧双手一拍,不怒而威的脸孔已透出浓浓不悦,「薇薇,妳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几点?」踩着酒醉的脚步,她睁着蒙蒙双眼瞄了眼墙上的钟,「才刚过十二点而已……」 「薇薇,妳太不象话了!」 展钧突如其来的爆吼,让官紫薇皱了皱秀眉,朝他伸出食指摇了摇,「钧哥,你生气啦?我知道你生气了,可是……才十二点,你干嘛那么生气呢?我又没有搞到三更半夜才回来,呃──」 听着她打着酒嗝,展钧顿感一个头两个大,「薇薇,之前我们不是约法三章过,要出去玩,可以,不过不能超过晚上十一点。」 「哎唷,钧哥你真是老古板!」官紫薇倒坐在沙发内,慵懒的勾唇笑了笑,「都什么年代了,要是让人家知道我有门禁时间,只会笑掉人家大牙。」 「薇薇!」展钧忍无可忍的起身一吼。 官紫薇皱眉闭眼,承受不住的伸指掏掏受创的耳朵,「钧哥,你干嘛那么大声,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懂得对自己负责。」 「哼!」展钧不以为然的嗤之以鼻,「妳对自己负责的方式就是每晚都跟朋友出去狂欢,然后喝得醉茫茫回家吗?」 「人家高兴嘛!」官紫薇朝他绽放出一抹璀丽笑容,「好不容易混到大学毕业了,当然得要好好庆祝一下啊!」 「妳已经庆祝了整整半年了。」展钧声调冰冷的提醒。 「人不轻狂枉少年嘛!」官紫薇痴痴发笑,「钧哥,你不要老是整天绷着一张脸,那样人生多无趣啊!」 「铁金、铁刚,去提一桶水来。」沉着声,展钧决定给她来个醍醐灌顶。 「老大,这样不好吧……」铁金一脸为难。 「老大,提水做什么?」搞不清楚状况的铁刚同时发问,结果马上遭到铁金一个手拐。 铁刚正要发作,铁金以眼神示意展钧的沉肃神情,铁刚意会过来,闭嘴不语。 「废话少说,去提一桶水来。」 「是!」铁金依言照办,转身走进厨房。 不知死活的官紫薇半躺在沙发内,哼唱着荒腔走板的流行歌曲,一对上展钧那双冒火的眼,傻傻的咧唇一笑。 「钧哥,你还在生气啊?」她挥挥显得无力的小手,「你就是这么爱生气,所以那些小弟们都不敢靠近你,这年头当大哥的不能这样,多些笑脸才会显得你亲切……」 她的话未说完,展钧已从手脚利落的铁金手中接过小桶水,毫不留情的往浑身散发酒气的官紫薇身上泼去。 「啊──」当下,官紫薇尖叫一声,整个人从沙发中弹跳起来,尖声质问:「钧哥,你干什么!」 「妳清醒了没有?」展钧不改严酷本色的低声问。 「醒了醒了,这样你满意了没有?」官紫薇歇斯底里大叫,边将满身冷水给抖落。 「从明天开始,妳要是又这样夜不归营,跟着狐群狗党到处鬼混,我就每天一桶冰水伺候妳!」 「好啊!谁怕谁!」倔傲的眉一扬,官紫薇未将他的恫吓放在心上。 凝看着官紫薇那张毫不退让的倔强眼神,展钧心痛不已,「薇薇,妳为什么要这样自甘堕落?以前那个乖巧听话的薇薇呢?为什么妳会变成这样?」 他的低喊让官紫薇浮动于眼瞳间的强势软化几分,她垂下眼眸,清美脸庞蒙上一层淡淡忧伤。 「为什么……钧哥,因为我要的你不给我,我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你一直注意我、在乎我,而不是把我当成妹妹看待,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当你的妹妹!」 「薇薇,妳喝醉了,时间也晚了,妳需要好好休息。」 「哈哈哈……」官紫薇突然爆出一串疯狂笑声,斜睨展钧的眼神似在嘲弄他是个胆小鬼,「钧哥,我现在清醒得很,否则你那桶冷水岂不是白泼了。」 「薇薇……」注视她的眸光多了分苦楚,面对她坦然不讳的赤裸情感,展钧困扰的不知该怎么回应,「妳真的累了,我让阿金跟阿刚送妳回房休息。」 官紫薇心伤的双眸瞬间变得愤怒凌厉,「钧哥,你是个胆小鬼!」 抛下一句啐骂后,她旋即转身奔跑上楼,而展钧跌坐在沙发内,紧锁的眉头有着浓浓的烦躁及无措。 站在一旁的铁氏兄弟不敢发声,呆立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仍在传递着相同的扰人讯息。 老大要他们看着办,他们该怎么办啊? ***************** 砰的一声,白兰以猛力拍桌表达其不满情绪。 「什么叫做你们会看着办?」不过一天时间,准时站岗的无敌铁金刚带了她最讨厌的坏消息,「你们老大摆明看不起我,以为派你们两个白痴应付我,我就会乖乖举手投降吗?」 「白小姐,我们不是白痴。」铁刚郑重否认。 白兰不在意的挥挥手,愤愤不平的撂话,「随便啦!总之,想要我这块土地就叫你们老大出面跟我谈,否则我就这样跟你们耗下去,别以为用黑道手腕恐吓我,我就会乖乖就范。」 「可是白小姐……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铁金哀声叹气,「再说,我们不当黑道很久了,现在我们是正正正当的生意人。」 「哼!」白兰斜眼一睨,外加奉送一记不屑嗤声,「这年头黑道想漂白,就跟铁树开花一样,不、可、能。」 「白小姐,妳讲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之前或许真的误入歧途过,但现在我们已经改过向善,经营公司做正当的生意,妳不能看低我们。」铁刚怒眉一挑,义正严词的抨击她的错误观念。 「哼!」白兰撇过脸再度冷嗤一声,「我管你们现在是不是在做正当生意,我只知道想要我乖乖把土地双手奉上,办、不、到!」 「白小姐,如果妳对我们公司收购土地的价钱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回去跟老大商量。」铁金口齿流畅的陈述着重复再重复的话题。 「你们两个是耳聋了吗?我说过不卖就是不卖!」白兰横眉竖目,绷紧的小脸蒙着一层怒气,「你们老大喜欢当缩头乌龟是吧?好啊!那就这样僵持下去,到时再来看看是谁求谁?」 「白小姐妳别生气,我们老大他……他……」铁刚急于想要安抚脾气爆发的白兰,却笨拙得找不到好借口。 「你们老大怎么样我管不着,我只知道他彻底惹火我了,以后我们就走着瞧!」将溢满喉间的脏话全部吞下肚,白兰不断提醒自己别跟不懂人情义理的畜生计较,省得失了风度,「今晚照例,我的店不欢迎你们两位在外头站岗,所以你们可以滚了!」 「白小姐,妳有妳的立场,我们也有我们的立场。」铁金一脸为难,「所以我们还是乖乖到外头站岗好了。」 一股火气卡在胸臆间发不出,对于眼前的无敌铁金刚二人组,她真不知该拿他们的死皮赖脸怎么办。 恼火的甩头一哼,她决定不理会他们,省得先气死自己。 见白兰扭头走进店内,铁刚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口吐怨言,「这女人又呛又难搞,每次跟她讲话都让我头痛得要命。」 铁金不以为然的瞪了他一眼,「你头痛个屁,每次都是我在跟她周旋,你就只会放马后炮。」 「我哪有放马后炮?刚刚她瞧不起我们兄弟漂白转行,我还不是跳出来跟她对呛。」铁刚骄傲的抬高下巴,细数适才立下的战绩。 铁金不屑的撇过脸去,「有种你就帮老大把这女人搞定,到时你就拿麦克风到处宣扬你的功劳,我还会帮你敲锣打鼓助声势。」 想起张牙舞爪的白兰,铁刚瑟缩的打了个寒颤,「要我拿刀拿枪跟人火并没问题,可是遇上这个女人……唉!一刀砍死我比较快。」 「唉~这一点我同意。」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跟白兰的周旋,铁金不禁想一掬伤心泪,他从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女人,她艺高人胆大,普天之下,敢拿菜刀跟黑道拼命的女人有几人啊? 铁氏兄弟互看一眼,心有所感大叹口气。 「来来来,今晚我请客!大家跟我来!」 一名年轻亮丽的高挑女子带领着一群朋友,浩浩荡荡的越过在店门前站岗的铁氏兄弟,心情愉悦的踏入播放着舞曲音乐的pub。 铁刚不经意的一瞥,教他整个震慑的瞪直双眼,伸手直扯兄弟铁金的手腕。 「干嘛拉拉扯扯的?」铁金不耐烦的把手肘扯回。 「铁金,你看!」轻轻推开pub大门,他指着一名年轻女子的背影,「那个年轻美眉像不像大小姐?」 「你开什么玩笑,都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那天她才跟老大……」铁金的声音消失在年轻美眉转身的那一瞬间,「大……大小姐?!」 铁刚回以一记你看吧的眼神,「铁金,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啊!」想起大小姐跟老大间的剑拔弩张,铁金又是一阵头痛,「不过要是我们知情不报,肯定会被老大就地正法。」 眼捷手快的铁刚掏出手机递给他,「所以,你通知老大一声吧!」 ***************** 「来来来,大家好好happyhappy,今晚我请客!」官紫薇豪气干云的拍了拍胸脯,挂着笑脸来到吧台前,「hi,bargirl,给我朋友们统统来一杯tequlia。」 辛洁冷眼瞧了她一眼,「小姐,喝这么浓的酒不太好吧!」 官紫薇不以为意的勾了勾唇,拿出一张白金卡晃呀晃,「bargirl,没听过付钱的是大爷吗?我请妳给他们统统来一杯tequlia。」 辛洁皮笑肉不笑的伸手收下她的信用卡,「我当然是以服务客人至上。」 官紫薇满意的笑了,转过身去,缓缓走进店内的小舞池,随着播放的舞曲扭动起身体来,跟着她来的一干男女朋友也纷纷投入舞池中尽情摇摆。 「调给他们的tequlia淡一点,省得出事。」将官紫薇豪爽的作风看在眼里,白兰不甚赞同的来到辛洁身边交代道。 「店是妳开的,还怕出事啊!」 白兰皱皱鼻子,「拜托,妳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这种玩起来不知节制的少男少女,跳舞喝酒当然没问题,最怕的是其它的问题……」 她的忧虑才刚浮上心头,眼角便见到舞池中的男女不知在暗暗传递着什么,当下反射性飙出脏话。 「靠!他们竟然把毒品带进我的店里!」这还得了,她可是经营正当的pub生意,可不想被这些无知男女害到勒令停业。 见她冲动的想上前逮人,辛洁伸手搭住她的肩膀阻止,「白兰,别冲动,静观其变再说,说不定那并不是毒品。」 「那不是k他命是什么?」 「我怀疑……那是迷奸药。」 「什么?!」白兰错愕得差点掉下巴。 「不信妳自己看。」 看着辛洁示意服务生将调好的tequlia酒一杯杯送给舞池中的男女,白兰静立在吧台后不动声色,只见人手一杯tequlia的男女离开舞池,分别找了角落位置坐下。 她仔细观察暗中传递着白色小药包的几乎都是穿着打扮时髦的年轻男生,而那些穿着火辣的年轻美眉们则是捧着酒杯一一落座,丝毫未觉那些男性同伴们的另有打算。 「真不妙啊……」抚着下巴,白兰没想到开店至今会遇上这种事。 「妳打算怎么处理?」轻撞了下她的手肘,辛洁小声低问。 「怎么处理……当然是好好教训那些不知死活的兔崽子一顿!毛都没长齐就想学坏,尤其是在我的店里搞这种事,摆明欠扁!」 「我知道妳正义感强,不过,有些事还是得先提醒妳,得罪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只怕以后会后患无穷。」辛洁双臂环胸,轻声吐露经验谈。 「要我当睁眼瞎子,我做不到!」充满正气的美丽脸孔一凛,白兰卷起衣袖准备好好教训那些色字当头的年轻小伙子,朝后头厨房吆喝一声,「小张、小王,跟我来。」 「白兰,如果事情不对劲,我会报警。」避在战线之外的辛洁小声说道。 白兰挥手示意了解,领着两名工作人员朝那群大肆喧嚣的年轻男女走去。 趁着店内灯光昏暗、音乐声大作,酒客们热闹喧哗,年轻男女窝在角落座位说说笑笑,几名心怀不轨的年轻男子已悄悄传递着药包。 当其中一名见时机大好,无人察觉他的举止时,不动声色的拆开药包,摸出一颗药丸,正打算扔进酒杯里时,活生生被白兰给逮个正着。 「小弟弟,你打算做什么?」白兰脸色铁青,揪住男子的手,刻意扬高他手中的药丸,「你父母没教过你,不要在别人饮料中随便下药吗?」 年轻男子愤而抽回手,迅速将指尖的药丸扔弃,回以不可一世的挑衅眼神,「欧巴桑,妳可不要乱冠罪名喔!谁下药了?在场的有谁看见我下药?妳随便乱扣罪名给我,我可以告妳!」 「请。」白兰不以为忤,指着顶上的天花板,「我想上面的监视器应该都把你的好事给拍的一清二楚。」 年轻男子脸上得意笑颜瞬间僵化,沉不住气的他恼羞成怒,起身就想给白兰一拳,「妳这个多事的欧巴桑!」 白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制住他挥拳的力道,然后使劲将他往身前一带,令他失衡的往前倾倒,弯起膝盖朝他肚子用力一顶── 「该死的臭小子!我不是欧巴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