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系列之风流英雄》 第一章 春暮黄昏 京城最大青楼风月楼里时时传来丝竹弹唱之声,曲调缠绵,歌词香艳。在场客人叫好声络绎不绝。 谁来青楼妓馆图的不就是一个尽兴开心?更何况唱这些淫词艳曲的又是风月楼的头牌月蓉姑娘。这月蓉姑娘不仅人长得美,声音甜。一手琵琶更是弹得出神入化,举手抬足之间风情万种,把来风月楼的客人一个个迷得是不著四六,欲火焚身。千金买一笑的事情每天是层出不穷。 可惜这位月蓉姑娘此时此刻根本不理会风月楼里众多前来捧场的老爷富商。一双秋水似的眸子正含情脉脉的注视著不远处正在喝酒的一位公子。 说起这位公子倒也是大有来头。他姓柳名驭风,长相极为俊美,面如冠玉、双眉入鬓,目似寒星、顾盼消魂。一看就知道性格风流,是风月场里的惯客。他为人聪明有才过目成咏,诗词歌赋无一不通。刚才月蓉唱的那首词就是出自他的手笔。不仅如此,柳驭风最大厉害之处就是:他是当今皇上最器重的大将军贺英廷的小舅子。 有这样一个财貌兼俱的才子在,月蓉哪有心思理会其他客人?自然是一眨不眨的盯著眼前这位大有来头的柳公子不放了。 “玉郎。”见风流成性的柳驭风正在和其他姑娘调情。尽管稳坐花魁宝座,月蓉也颇不是滋味。忍不住叫了声柳驭风的小名,引他转身回顾。 “我今天唱了这么久都不见你称赞我一个字,莫不是我唱得不好?” “怎么可能?”柳驭风哈哈大笑,伸手将月蓉搂进自己怀里摸著她的脸轻薄,“月蓉要是唱得不好,这风月楼里只怕也没人唱得好了。” “那你今天晚上……”月蓉抬眼看著他,目光之中尽是柔情。 “知几度、密约秦楼尽醉。便携手,眷恋香衾绣被。”柳驭风低声在她耳边念出暗语,伸手握住月蓉的几缕秀发深深嗅闻。 “我等你。”月蓉红著脸起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稍微停了一刻略一回首,露出娇羞又诱人的神情,然后就消失在门外。 柳驭风又是一阵大笑,拍手称妙。 “玉郎你偏心,你今天明明说要在我那里留宿,怎么又去月蓉姐姐那里?你个无情的冤家,整天只知道拿好话哄我。” “怎么可能?”柳驭风伸手搂著怀里的美人在她脸上轻吻一口,“我昨天明明刚在你那里过了夜,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这么快就忘记了?” “那你今天……” “是谁跟我说身子受不住了,叫我轻一些?”柳驭风轻声说著调笑的话,三言两语就让怀里的女子脸似朝霞。 “我去月蓉那里也是怜香惜玉,天天住你那里你吃得消吗?” “就数你最坏。” 众人见风月楼出色的姑娘一个个全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又知道眼前这个人有个硬得不了的后台,也只好暗自压下忌恨的心情眼看著他左搂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等安慰好怀里的美人,柳驭风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往熟悉的小厢房走去。 等他离开之后,众人如同总算是去了心头大患,一拥而上找上刚才的女子送出重礼讨好。 “香儿,今天晚上陪我吧。” “还是陪我吧。” “你看这是我特意托人从南海带回来的珍珠,香儿,今天陪我吧。” 面对众人的追捧,香儿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我今天谁也不陪。晚上我要好好休息休息。” 妓院打开门居然还有人不做生意? 刚才还刻意讨好的人群顿时发出不满之声,此起彼伏颇有闹场的味道。 “各位大爷,各位大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一看这个情形,风月楼见惯大场面的老鸨立刻出来安抚。 “香儿今天的确不舒服,我给各位叫更好的姑娘们过来。春花、秋月还不赶紧过来侍侯著?” 一时之间燕瘦环肥又跑出两位美人。两张新面孔人美嘴甜又手脚伶俐,这才安抚住众人的些许不满。 不过依旧有人极度不高兴,指著香儿骂道,“刚才她和那姓柳的小白脸卿卿我我的时候可没有半点不适的样子,现在倒推三阻四的了?” “张老爷,你不知道。”老鸨一边使个眼色叫来个伶俐的姑娘陪著,一边亲自给他倒了杯酒,轻声在他耳边道,“我就算哄得了别人,难道还能哄得住您老人家不成?香儿今天真是没办法侍侯您。”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心的指著柳驭风离开的方向比了个手势,“那位爷天赋异禀,又是风月场里的老手,功夫著实了得。就算是香儿、月蓉这样的头牌侍侯了他一晚上也是要休息个一两天的。” “这么厉害?”张老爷抬眼看著她,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看那姓柳的小子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居然就……” “可不是,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只当他是有个将军姐夫撑腰,加上又会念几首歪诗才能哄住月蓉,原来却是床上功夫了得!” “正是,正是。”老鸨连连点头称是。 ※※※※ 风月楼的老鸨说得全是实情。能让风月楼甚至整个京城的青楼妓院的姑娘对柳驭风心悦诚服的除了他傲人的容貌身份之外,才情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最特别的还要再加上这颠龙倒凤的床上功夫。正所谓才、貌、风流三样缺一不可。 此时月蓉房间之内红烛高烧,薄纱轻摇。柳驭风抱著怀里的美人拿著酒杯喂她喝酒,嬉闹。 “喝不下了,我都醉了,玉郎。” “再喝一杯。” “你就知道逗我。” 两人依偎著说著悄悄话。 “明天你住哪里?还要去找香儿那个死丫头吗?” “你是解语花,香儿是可人儿,两个大美人。哪里来的死丫头?” “玉郎,你就不能只喜欢我一个人吗?” “这世上喜欢月蓉姑娘的人多不胜数,你知道我天生就喜欢沾花惹草,何必要求我这样的人专情?” 月蓉推开他的手,神色一黯,“人人都道柳玉郎风流潇洒,温柔多情。哪里知道你郎心如铁。” 柳驭风也不反驳,伸手搂著她的细腰轻声哄她,“这几天我只怕哪里也去不成了。我姐夫就要回京了。有他看著我,我只能乖乖待在将军府里。都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你,你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和我赌气上头?” “玉郎。”月蓉投到他怀里长长叹了口气,“贺将军怎么管你管得这么严?” 说到自己的姐夫,柳驭风冷冷一笑,口气之中满是不屑,“这个伪君子成天像根木头一样,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武,要不然就躲在书房看书,既不喜欢喝酒行乐,也不喜欢诗词歌赋,真不知道人生有什么乐趣。他自己老婆死得早,却不许别人风流快活。只知道在家就天天对我管头管脚,从来没个好脸色。我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比我爹娘活著的时候还要烦人。” 月蓉见他面露不悦搂著他柔声安慰,“不生气了,怪我不好提这些惹你烦心了。” 柳驭风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不再说话。 “说起来,你将军夫人去世得很早吗?” “我爹和贺老将军是至交。所以贺仲廷一出世就和我家订了娃娃亲。谁知道那姓贺的伪君子几次三番不肯履行婚约,等贺老将军过世之后,总是以什么‘大丈夫不曾建功立业无以为家’为借口跑去打仗。害得我姐姐早过了出阁的年纪却迟迟未能嫁人,成天郁郁寡欢终于一病不起。” “后来呢?” “后来我爹也病了。他一直惦记著两家亲事,病得快死也托人找那伪君子完婚。贺仲廷许是良心上过意不去了,终于娶了我姐姐。可惜那时候她已经病入膏肓,没等来年开春就死了。”说起这段往事,柳驭风长长叹了口气,心中带著三分伤心,七分鄙视,“而我这个伪君子姐夫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却装出一副痴情的样子坚决不肯再娶妻。对我这个小舅子也是装出一副细心照顾的样子,虽然管头管脚,但是却也是锦衣玉食的供养著。你说这样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是不是虚伪到了极点?” “玉郎不要生气了。月蓉为你弹首曲子解解闷,不要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还是你乖。” 两人正亲密的说著体己话,突然听见门口一阵喧哗。 “什么事这么吵?”柳驭风站起身正准备出去看个明白。 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舅少爷,将军回府了。奴才特意来请你回去。” 这个声音柳驭风极其熟悉,正是一直跟著贺仲廷的家奴贺安。他从小被贺老将军买回来一直跟著贺仲廷对他忠心耿耿。无论贺仲廷去哪里都鞍前马后的侍侯。这时他过来找人自然是贺仲廷已经回京城了。 “阴魂不散。”本来以为他还有几天才会回京,谁知道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回来就回来了,还非得叫他回家。就不能等到明天吗? “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今天我就住在月蓉姑娘这里了。明天一早我就回去。”柳驭风怒气冲冲地说完搂著月蓉倒回床上。 “舅少爷,将军请你回府。”门口那声音却还是平静地响起,丝毫不退缩。 “滚。” “舅少爷,贺安一直跟著贺将军。将军的话对奴才来说就是军令。军令如山,叫不回舅老爷奴才不敢滚。” 虽然门口那人不可能会推门进来,但是时不时有个声音在那里碎碎念,试问柳驭风就算有千般温柔的手段又怎么使得出来?只好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穿好衣服打开门,“你厉害!我跟你回去。” “谢舅老爷成全。”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大厅里到处有砸坏的桌椅板凳,还有人受了伤躺在那里哼哼呼痛。 想必是有人不明就里拦著贺安害他动了手才吃了亏。 “记得赔偿他们银子。” “是。”贺安从怀里掏出银票放在桌上,跟著柳驭风一同走出风月楼。 ※※※※ 两人骑著马回将军府走。 “将军不是说还要过几天才回来,怎么今天就到了?” “将军惦记舅少爷所以一处理好手头的事务就连夜赶了回来。为了早日到京城还特意挑了小路,所以早到了几天。” “他也不怕辛苦。”柳驭风满心不屑,言带讥讽。 “将军的确是不怕辛苦。”贺安看了柳驭风一眼,“他刚回府就命我找你,连杯茶也没顾得上喝。” “我早就知道他看不我顺眼,哪能容我在风月楼里风流快活?”柳驭风冷冷一笑,一张俊容冷意一片,月蓉说他郎心如铁。此时看来真是一点不差,冰冷无情极为骇人。 “其实……” “到了。”到了门口,柳驭风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贺安,板著脸走了进去。 一路上遇到的仆人小厮看见他都急忙说,“舅少爷回来了,将军在书房等你。” “知道了。” 穿过前厅绕过花园,走到贺仲廷住的园子,果然看到他的书房亮著烛火。 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贺仲廷的声音,“进来。” “姐夫你找我?” 贺仲廷虽然身为武将,但是不著戎甲的时候却显得相当斯文。与一般武将不同,他虽然武艺超群,但是长得却不壮硕,相反他身材修长,长相也颇为英俊。只是一天到晚板著脸不喜欢说话,看起来十分老沉。 看到柳驭风进来,贺仲廷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让他坐下,“我不在的几天,你书读得怎么样了?” “四书、五经、周易、归藏、春秋……全部都读熟了。”柳驭风懒洋洋地回答。 “那你背给我听听。” 大半夜的居然要考他功课。这个贺仲廷真是吃饱了撑著没事可干了!柳驭风冷哼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段一段的背书。 贺仲廷面无表情地听著他背,手指一页一页的翻著书查看他背的对不对,偶尔还要打断他,考问他意思。 柳驭风真是被他折磨得怒火中烧,可是一看他一本正经,板著脸严肃的样子也不敢太过违抗,只盼著他赶快问完好放他回去休息。 等他又是背又是解释搞了半天,天都快亮了。这个连夜赶回来的男人不困,柳驭风却是困得连连打呵欠。 “姐夫你问完了没有?” 贺仲廷点点头合上书本,“你困了?” “废话。天都快亮了我能不困吗?”柳驭风咬牙切齿地说,“你难道是铁打的,赶了一夜路回来就一点也不累?” 贺仲廷看著他不说话。目光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丝毫看不懂他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困了,就……” “终于可以睡了。”不等贺仲廷说完,柳驭风就站起来迫不及待的准备回房休息。 “你困了就再以‘见善无不及’为题写一篇文章出来,然后就可以去休息了。” “你有完没完?”柳驭风哭笑不得,“天都快亮了,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你写完就可以房间睡觉了。”贺仲廷的样子丝毫不像开玩笑,他甚至打开纸张,亲手替柳驭风研墨。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去风月楼,不过我柳驭风天生就是这副风流的德性。你要是实在看不过眼就把我赶出去好了,何必这样恶整我?堂堂贺将军难道就是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吗?”柳驭风忍无可忍大发脾气。 “我什么时候要赶你出去了?”贺仲廷研好墨看著他,表情依旧平静如昔,丝毫看不出喜怒,“你写好文章自然就可以回房间休息。” 柳驭风气呼呼的拿起笔,只写了“见善无不及”五个字,可是他越写越觉得怒火直冲头顶,“啪”的一声放下笔,“我不写。” “你实在不想写就回去吧。” 柳驭风看了贺仲廷一眼,虽然他表情严肃如昔,可是就怎么也压不下心中这口恶气,哼了一声拔腿就走。 贺仲廷安静地坐在书房里从头到尾表情丝毫不曾变过,只是在听到柳驭风用力关上书房门的时候才抬头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 “这个伪君子,卑鄙小人。”柳驭风气极败坏的回到房间,连鞋子都没脱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要不是老妈子在门口敲门叫他起来吃饭,他肯定还要继续睡下去。 “舅少爷,将军叫你去前厅吃饭。” “知道了。”柳驭风一边洗漱一边上下打量进进出出,端水侍侯的仆人,心中暗骂贺仲廷混帐。 别人家的丫环佣人都是挑赏心悦目的,这个贺仲廷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家里的仆人一个比一个难看。要么老,要么丑,要么又老又丑。柳驭风是什么人?脂粉堆里软玉温玉抱满怀的主。现在却偏偏被逼著成天对著一张张倒足胃口的面孔,这样非人的折磨真是除了贺仲廷没人想得出来。 到了前厅贺仲廷已经坐在那里,见他来了,吩咐开饭。 菜色几乎全是柳驭风喜欢的口味。只可惜同桌吃饭的人也好,旁边侍侯的人也罢,尽是些让人倒胃口的,柳驭风只胡乱扒了两口饭就放了筷子。 “吃这么少,饭菜不合胃口?” “饱了。” “身体不舒服?” “真是难得。原来姐夫还会关心我的身体好不好。昨天晚上早些放我回去睡觉也不至害我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柳驭风话中带刺。 贺仲廷深深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睑淡淡地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下午在家好好休息吧,别乱跑了。” “有姐夫在我哪里还敢乱跑。”柳驭风站起身往房间走,“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看他走得远了,贺仲廷放下筷子,“贺安,你去把上次皇上赏给我的雪莲晶露拿给舅少爷吃。” 贺安神情复杂地看了贺仲廷一眼,“那个东西十分罕有,皇上总共才赏了将军一瓶,是上好的灵药。将军奔波劳累,戎马征战,万一……” 贺仲廷挥了挥手,“别说了,拿去给他。” “是。” 第二章 柳驭风回到房间又无事可做,躺在床上又睡不著。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越是没办法出去越是想出去,越是想出去越是无聊。 过了一会儿听见有人敲门。 “舅少爷,将军叫我拿东西给你。” 贺安捧著一个小瓶子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贺安是贺仲廷的奴才,柳驭风看到他就像看到了那个木头做成的严肃主子。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扔桌上吧。” “这瓶是雪莲晶露,是皇上特意赏给将军的灵药。十分珍贵,舅少爷你一定要收好。” “灵药?”柳驭风斜眼看了眼手里的小瓶子,“这种东西有什么珍贵的?你要你拿去好了。” 贺安赶紧摇头,“这是将军送给舅少爷的,东西太过珍贵,贺安不敢。” 柳驭风不以为然把瓶子扔回桌上,冲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贺安退到门口,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舅少爷真要收好。这可是能续命生肌的灵药。” 越听贺安说得珍贵,柳驭风越是不以为然。他心里十分讨厌那个一本正经的姐夫。连同他的下人,他送的东西也一并不喜。本来想随手扔了算了,可是又一想,贺安把这瓶东西说得这样宝贝,他要是扔在将军府里,保不齐他还会捡了回去。倒不如随便到大街上找个人送了,他就算心疼也要不回来。 一想到这里,柳驭风顿时神采飞扬,觉得这实在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来人,给我备马,我要出去。” ※※※※ 柳驭风骑著马在街上晃了大半天。贺安像个影子似的跟著他。 有这样一个杀风景的尾巴,柳驭风自然不可能去寻欢作乐。更何况他本意也不是要出去风流快活。走到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金玉楼”时,里面传来阵阵香味勾起了柳驭风的胃口。 他中午饭几乎没吃,此时正好肚子饿,于是叫贺安栓好马索性进酒楼大吃大喝一番。 此时正值午饭时间,金玉楼里人山人海。不过柳驭风谁不认识?且不说他是贺将军的小舅子,光是他风流才子的名声也是在京城里人人津津乐道的。 “柳公子,楼上雅间请。” 柳驭风微笑著上楼挑了个临江的好位置坐下。点了金玉楼里几个招牌菜还没来得及吃,突然有个锦衣公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敢问阁下可是人称玉郎的柳驭风柳公子?”锦衣公子相貌俊美,只是眼睛里流露出一股风流邪气让柳驭风生出一股同道中人的亲近感。 “在下正是柳驭风。” “在下姓安,安子慕。”安子慕冲他抱拳行礼,“久闻柳玉郎柳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安兄客气了。”柳驭风也冲他回了一礼,“不知找我何事?” “哦,我早就听人说过京城有个柳玉郎是花中君子,红粉知己遍布各大青楼妓院。在下自认对美人也颇有研究,所以想结识柳兄。” “好说好说。安兄如果不嫌弃,我刚点了几个小菜,我们边喝边聊?” “爽快。”安子慕也不客气在柳驭风对面坐了下来。 这两个人均是流恋花丛的高手,均是抱著风流不下流的处事态度,几句话一说就生出相见恨晚知己的感觉。 “柳兄,我觉得这寻芳的妙处在一个偷字。你想呀,掩人耳目、偷偷摸摸、欲拒还迎……窃玉偷香这滋味是何等的美妙,简直令人回味无穷。” “听安兄这么一说,想必你倒是个窃玉偷香的高手了?” 安子慕哈哈大笑,随后压低声音道,“不瞒柳兄,我的确是个采花贼。” “哦?安兄如果是采花贼怎么不见告示抓你?” “非也非也。这偷也是要讲手段的。那些不入流的人才会想著用什么暗香迷药。光把人迷昏在床上胡搞一番有什么意思?这偷是要讲境界的。” 听他讲得一本正经,柳驭风不由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偷分几种。一种是食宿无依只为裹腹之用,是为下品;一种侠义英勇为劫富济贫,是为中品;一种为我刚才说的窃玉偷香是为上品。你想呀就算珍贵如和氏壁,也不过是一件死物。又怎么能比软玉温香抱满怀的香艳滋味。可是这偷香却不能只为一时淫欲,男欢女爱是世上最美妙的事,怎么能只是自己快活却让对方难受?偷香若是只为淫人,那就落了俗是下下品。偷香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偷心。这才是风流,才可称上品。” 柳驭风听了连连点头。他自己就是风月场里的惯客,这些调调也是他自己常说的。 “英雄所见略同。来来来,安兄,我们再干一杯。” 安子慕同他干了一杯之后又继续说道,“只是这窃玉偷香却不能入了下流。若是使些下流手段雅事反而不美。所以这窃玉偷香要偷要窃的说到底是一颗美人心。” “美人心?” “不错,正是美人心。柳兄你想若你偷得了美人心,那美人自然乖乖的投怀送抱,这滋味可不比迷昏了捉条死鱼有趣百倍?” “说得真妙。”柳驭见哈哈大笑,“安兄果然是花中高手,见解独道。” 两人越谈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安兄你不是京城人氏,怎么会跑到京城来?是不是看上了京城里哪朵待摘之花?” 安子慕点了点头邪笑出声,“不瞒柳兄,的确如此。不久之前我在扬州富春楼里见到一个白衣少年,相貌俊美,楚腰一握。那个风姿令我砰然心动,他骑著马一回头,风吹得他秀风微乱,明眸秋水媚眼如丝,真是风情万种。所以我不远千里一直追著他到了京城。还打听到他是礼部侍郎的小儿子,骆念沉。” “骆念沉?”柳驭风聪敏过人过目不忘,一听这个名字马上知道安子慕讲的是谁,贺仲廷生辰的时候曾经请过几个处得不错的好友过来喝酒,其中礼部侍郎带著儿子一同过来道贺。柳驭风记得这少年唇红齿白俊美无俦,说话十分讨人喜欢,只是年纪似乎不大,“他今年应该十六岁吧?” “对对对。柳兄真是好记性。”安子慕连连点头。 柳驭风喝了杯酒,“安兄,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柳兄请讲。” “这世上美貌的女子这么多,为什么安兄却偏偏喜欢骆念沉这样的少年呢?” 安子慕哈哈大笑,“柳兄你是不知道男子的好处,若是遇上真正的绝世尤物那滋味比女子还要美妙数百倍。秘穴紧致,肌肤细腻而又弹性绝佳,那摸上去的手感简直如同上好丝绸,滑而不腻。” “安兄阅人无数,看来骆念沉就是你口中所讲的绝世尤物了?” 安子慕但笑不语,但是脸上淫色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人连喝了好几个时辰,越讲越投契。短短时间已经结成了异姓兄弟。 安子慕看了看天色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柳兄弟,大哥来的匆忙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个盒子里是我收藏的一套春宫图,还有一瓶我自己研制的秘药。若是哪天你看中哪个美人,可作助兴之用。” “多谢多谢。”柳驭风抱拳道谢,突然想起自己也有瓶东西正要送人赶紧拿了出来,“大哥,我这里有一瓶雪莲晶露,是疗伤的圣品。我留著也没什么用,转送给大哥吧。” “雪莲晶露?这可是大内秘药。不说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却也是千金难得的圣品,这么好的东西你送给我怎么敢当?” “大哥何必和我客气?反正我也用不著,你我兄弟还分什么彼此?” “如此说来,多谢了。”安子慕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见柳驭风丝毫不心痛也就干脆收了起来。 “这药想必是贺将军给你的吧?他对你这个小舅子倒是关心的紧。连疗伤保命的东西也舍得送你。” “我这个姐夫简直比木头还要木,比石头还要硬。毫无情趣面目可憎,我看到他就觉得讨厌,他送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安子慕听了只是拍手大叫“有趣。”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奈天色已晚,只好惜别各自回家。 柳驭风回到将军府。贺仲廷正在前厅等他吃饭,见他回来这才吩咐下人开饭。 “我刚从金玉楼回来,现在还没消食,你一个人慢慢吃吧。” 贺仲廷看著他的背景许久,缓缓收回目光冲下人摆了摆手,“算了不用摆了,都下去吧。” 柳驭风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将安子慕送他的东西拿出来看。盒子里是一套上下两册春宫图,还有一只小瓶子,打开一闻淡淡花香之中夹杂著些许药物清香。安子慕是个有品味的人,配的东西倒也十分合柳驭风的胃口。 他收起药膏拿起春宫图慢慢翻阅。这春宫图画风十分华丽,图文并茂;人物精美纤毫尽现,简直是惟妙惟肖。上册是男欢女爱,下册则是龙阳之好。 柳驭风虽然风流但是对男男情事却所知甚少,忍不住拿著下册春宫图细细观赏,仔细研究。越看越觉得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妙事,真恨不得拉一人过来让他好好试试。可惜这将军府里从厨师到马夫,从守大门的到扫院子的没有一个长得模样端正的。能在一个地方找齐这么多丑八怪,贺仲廷也算是有本事。越想到这个柳驭风越是气得发慌。这世上怎么会有贺仲廷这样的人?真不知道像他这样什么都不喜欢死气沉沉的活著,人生到底有什么乐趣? 一想到这个讨厌的人,柳驭风差一点连春宫图都看不下去了。可是他脑子一转,贺仲廷越是道貌岸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他越是要揭穿他伪君子的面具。就算不能真的做到,也要在脑子里狠狠的污辱他一番。 可巧他手里的春宫图正好翻到两个男子在花园石桌上欢好,受者趴在石桌上背向著攻君,羞羞答答回头和背后攻他花穴的攻君火热舌吻。柳驭风恶念一生顿时把这图上被压的男子想像成贺仲廷的容貌样子。一时之间又是兴奋又是开心,乐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开心得不得了。 此头一开,每一页春宫图里被压的男子都被他想像成贺仲廷的样子,十八页春宫图翻完之后柳驭风邪火顿生。怪不得安子慕说他不知道男子的妙处,看来真是有道理。 柳驭风早就尝过男女情事,此时欲火焚身。偏偏将军府里又找不到半个可以泻火的人。只好靠著那惟妙惟肖的春宫图借右手消火。他天赋异禀技术又好,不知道多少女人哭著喊著求他一夕之顾。现在却要沦落得靠自己的手来灭火的地步,都是贺仲廷害的。 所以等他欲火一泻,脑子冷静下来。心里对贺仲廷的不满就更上一层。 此时更值深夜。柳驭风暗自想道,这大半夜的他是躲在房间里看春宫图自渎。却不知道贺仲廷这个伪君子在没人看著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一副凶巴巴的正人君子样?这个念头一起,柳驭风顿时来了精神。不如偷偷去看看他背著人时是不是也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可有痛脚可捉? 他穿好衣服偷偷摸摸的走出房间。半夜三更将军府里根本没人走动。尽管他和贺仲廷的院子隔了段距离,一路上依旧没看到半个人影。 以往他异常讨厌这个木讷老诚冷冰冰的姐夫,只要知道他在哪里恨不得绕开几个圈好避开他。像这样深更半夜偷偷跑去抓他小辫子还是第一回。 走近贺仲廷的院子,见到书房还这亮著灯便轻手轻脚地跑过去贴在窗户根偷看。 贺仲廷书房布置十分简单,墙上挂著一副《咏柳》的字画,笔锋刚劲有力正是出自贺仲廷之手。字画下面是一张书桌。旁边是书柜,里面放著的书一半是他闲来没事要考柳驭风的四书五经之类,另一半则是他常看的兵书。在书房的中间放著一张桌子,偶尔贺仲廷就坐在旁边喝喝茶吃个点心。 柳驭风隔窗缝望去,只见贺仲廷正坐在他平日喝茶的桌子前面,低著头仔细地看著面前的一副东西。灯光昏暗隔得又远,柳驭风根本看不清他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过了许久突然听到贺仲廷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地念著,“见善无不及。” 见善无不及?这个不是自己写的?柳驭风大吃一惊。伸长脖子往里看,只见那桌子上放著一张白纸,只在开头的地方写了几个模糊的字。怎么看怎么像自己当时负气停笔没写的那张。可是他没事对著自己写的字发什么呆? 柳驭风正在暗自吃惊,突然见贺仲廷伸出手指温柔轻抚那白纸上的几个字,叹息一般低声轻诉,“玉郎,玉郎,你真就这么讨厌我吗?”这几个字说得如泣如诉。似有说不出的伤心却又有说不出的柔情。如此缠绵入骨的声音居然会出自他那个冷冰冰硬邦邦姐夫的口中,这叫柳驭风简直不敢相像自己的眼睛耳朵。而他口口声声呼唤著的不正是自己的小名?难道这个姐夫居然喜欢他这个小舅子?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有趣的事。柳驭风吃惊之后差一点就要笑出声音。他被这个世界上他最讨厌的男人痴恋著。而这个木头木脑的男人也算有本事。非但没有让自己发现他的情意,反而让自己对他厌恶有加。 一时之间柳驭风脑子里转过千百万个念头,要是他现在冲进去撞破贺仲廷,必定会逼得他无地自容。可是这一时痛快之后,贺仲廷一定会跑得没影。想他一直被这个人虐待逼迫,怎么能只让他痛一下子就了事?不如装什么也不知道,躲在一旁看这个人如何一边痴恋他,一边又要装出一副惹人讨厌的样子,刚好可以让自己偷偷笑破肚皮。 柳驭风如同来时一样悄悄离开,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捂著被子狂笑不已。他心思灵敏,一旦知道了贺仲廷原来是喜欢他,立刻明白了他先前种种所作所为。怪不得这个男人披星戴月赶回家,原来是为了早点见自己;一听到自己到风月楼立刻就派人抓自己回去,逼著他通宵背书应该是又忌又恨;怪不得他连雪莲晶露也舍得送给他,原来所有一切是这么回事。 这样一想贺仲廷以前各种各样不露声色却用心良苦讨好他的事,桩桩件件浮上心头,越想越好笑,越笑越要想。真是前尘往事齐齐涌上心头。 ※※※※ 气派皇家花园里,养了一池品种极其珍贵的锦鲤。五颜六色衬著一池碧水波光鳞鳞极为好看。 贺仲廷倚著栏杆看著专门负责照看锦鲤的公公给它们喂食,一边等著皇上宣召。 他性格内向不擅辞令,一天到晚板著面孔不怒自威。那喂鱼的小太监见他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心慌意乱不由自主手忙脚乱起来。一个不当心连装了鱼食的盆子都掉进了池塘。 这一池锦鲤何其珍贵,稍有不当便是杀了他的头也不足以偿。鱼食盆一掉进去就吓得他手脚冰凉,不由自主哭了起来。想也不想就往池塘里跳想把那鱼食盆捞回来。等跌进水里才想起自己压根不懂水性挣扎著往下沉。 贺仲廷本来只是呆呆地看著池塘,突然见那小太监出了事,双足一点,跃过水面将那小太监从水里捞了出来,顺手又将飘出去的鱼食盆捡了回来扔回岸上。 “没事吧?” 小太监死里逃生全身抖作一团,“谢谢贺将军救命之恩。” “下回做事不要这么鲁莽了。” “是。”小太监小声应了就抱著鱼食盆逃也似的离开了。 贺仲廷见他见了自己如同见了鬼一样,忍不住苦笑。别人都只道他这个将军冷心冷面,又哪里知道他心里的苦楚。 他生于贺家,是将门之后。他爷爷父亲均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轮到他这一辈自然也不敢丢了贺家的脸。从小勤练武艺兵法,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惜自他懂事那天起,他就清楚知道自己注定要丢尽贺家的颜面。因为他不喜欢女人。 父亲和柳家订了姻亲,可是他对花容月貌的柳小姐一点兴趣也没有。不仅是柳小姐,管他是张小姐李小姐,只要是女人他都不喜欢。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他怎么能对别人讲?如此伤风败俗的事他又怎么说得出口?一个人心里成天藏著这样一个秘密,他怎么笑得出来? 旁人都只道他少年老成颇有父辈风采。哪里知道他实在是因为内心痛苦不堪才成天紧锁眉头。他逼自己勤加练武,空下时间就埋头看书。只是希望自己成天忙碌,不会有时间胡思乱想,也不会将目光投入到那些与自己相同性别的男人身上。 对于和柳小姐的婚事他能拖则拖,只希望柳家厌恶他的为人不肯把女儿嫁给他,省得害了柳小姐一生。谁知道柳家却是十分重信守诺的人家,从来没有过退婚的打算。而体弱多病的柳小姐却在他难以启齿的拖延之下生了重病,嫁给他没过多久就香消玉陨,抱憾终生。他实在亏欠柳家太多。 这世上的事往往这么凑巧。原本他是想好好照顾家道中落的柳家唯一男丁,也算偿还难以言说的恩情债。谁知道鬼使神差,他一见到柳驭风就如同被鬼迷心窍一般,一腔无处可诉的柔情深爱顿时找到了宣泄尽数系在了他身上。 简直是如同冥冥之中的天意一般,他欠柳家的债终究要还给柳家,柳驭风正是这个债主。 可惜他这个人一向笨嘴拙腮从来不会讲好听的话,性格又沉闷。虽然恨不得连天上的星星也统统摘下来讨好柳驭风,却还是得不到他半个青眼。反而做得越多越让他讨厌,到后来那人是连正眼也不肯多瞧他。 柳驭风年少轻狂人又聪明,有过目成诵的本事,年纪轻轻就在京城扬名。再加上他长相俊美,出口成章,引来流莺粉蝶纷纷投怀送抱,不久便成了风月场里的娇客。风流才子柳玉郎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贺仲廷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酸又无可奈何。柳驭风的红颜知己十个手指头也数不过来。每一个都是美貌温柔的解语花,才情兼备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不要说他这个丝毫不懂情趣温柔的男人没法比,就算他投胎做了女子只怕柳驭风也不会抽空多看他一眼。 自从看过柳驭风的红颜知己,贺仲廷早就绝了不应该有痴心妄想的念头。只是希望能多看柳驭风一眼。不管愿意与否能多陪陪他,别讨厌他、恨他。等过个几年柳驭风的心稍微安定一些,再给他挑一房温柔美丽的妻房,务必是家境、人品、容貌都拨尖的,只要他过得开心快乐,贺仲廷也别无他求了。只是他这番心意不曾也不敢对任何人提及。 可惜就算这样简单的要求现在看来只怕也是越来越难办到了。柳驭风现在对他的厌烦越来越明显,几乎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连表面上连襟的亲近也不愿意勉强维持。要是丢开手不管他,柳驭风只怕会逃得连影子也不见。假借管他的名义多留他一会儿,又要忍受他越发讨厌自己。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只会让贺仲廷越来越无助、失望。 贺仲廷盯著御花园池塘的锦鲤,看它们自由自在觅食戏耍,如此无忧无虑。像他这样做人真不如做一条鱼来得开心快乐。 “仲廷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啊?”背后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贺仲廷赶紧回头冲来人行礼,“臣拜见皇太后。” 端睿太后慈爱扶他起身,“今天不是皇上要找你,是我想看看你。正好今天天气好,我们在这花园子里走走。” “是。” “你还没回答我,看什么看这么入神啊?” “臣看这池子里的锦鱼生得可爱,游来游去好不自在,所以看了一会儿。” 端睿太后扶著栏杆看著一池的锦鲤,“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是。” 端睿太后转头看著他,“你的性子可比你父亲还要木讷啊!” “是,臣不会说话惹太后生气,臣有罪。” “你呀,谁要治你的罪?”端睿太后无奈摇头,“我只是想到你丧妻也有三年了吧?哪有堂堂将军孤家寡人一个?我听说你府里连个收房丫头也没有,你未免也太苛刻自己了。” 贺仲廷刚才想到柳驭风的事心里正彷徨酸楚,哪里知道刚一转眼皇太后居然有了要给自己赐婚的意思。他已经害了柳小姐怎么还肯再害别的女子?顿时大惊失色,“臣,臣已经习惯了。”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哪有习惯一个人的道理?” “臣长年奔波在外,娶妻子也不能好好爱护。当初已经害死了一位妻子,实在不想再害第二位好女子。” “娶妻是叫她照顾你,何用你照顾她?”贺仲廷一而再再而三的逆端睿太后的意思,她不由心生不悦,“你心里对柳小姐内疚,也已经替她守了三年,难不成还要让本朝的将军终生不娶为她守著不成?” “臣实在是……” “你那个妻弟柳驭风在京城内是出了名的风流才子。你成天和他一道怎么学不来他的半点风流?”端睿太后伸手拍了拍贺仲廷的肩膀,“这事你先考虑著,我也不想逼你。只不过你也快到而立之年了,就算你对柳小姐情之所钟不愿再娶,难道你连子嗣也不要了?贺老将军去得早,你从小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这事我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 “太后对臣的美意臣实在感激涕零,只是臣实在是……” “贺将军现在大了,我这个老人家的话你是听不进去了。” “臣不敢。”贺仲廷立刻跪倒在地。 “母后,你老人家何必逼他呢。”这时隶帝的出现及时替贺仲廷解了围。 “我怎么逼他了?我还不是为了他好?” “是是是,母后慈悲心肠,体恤群臣,自然是了他好。”隶帝转过身厉声对跪在地上的贺仲廷喝斥道,“太后的一番心意你可体会得到?” “臣铭感于心。” “哼。” “太后,朕知道你老人家现在喜欢替人牵线拉桥。您的皇孙现在也长大成人了,你怎么偏心外人却不好好替他选一位太子妃呢?” “谁说我没替他选太子妃?我选了一堆我看著顺眼合适的孩子让他挑,他一个也看不上。”说到这里端睿太后越发生气,“一个两个都跑来气我。” “婚姻大事本来就不能勉强。何况太子娶妃那可是将来的皇后,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人品、相貌、家世、背景哪一个也不能差了,怎么能草草就下决定?太子挑得谨慎也没大错。”隶帝脾气温和对端睿太后极为孝顺。虽然哄著她,但是道理却讲得一点不差。 “我自然也是知道的。”端睿太后的火气小了大半,“不过他呢?他也气我。我是拿他当自己人看待,才想著替他张罗张罗。谁知道人家大将军不领情。” “臣惶恐。” 隶帝指著贺仲廷的鼻子,“你的确胆大包天。若不是看在你还那么丁点功劳份上,这样气皇太后,朕恨不得推你出去打你几百板子,简直不识好歹。” “还是皇上懂我老人家的心意啊!这个孩子真是长了个石头脑袋。” 隶帝扶著端睿太后在不远的亭子里坐下,“不过母后,话说回来。贺将军是朕倚重的大臣。他替朕保家卫国何等重要。若是娶了个他不喜欢的女子,夫妻不和成天吵架,他哪里还有心思干别的?家和万事兴,朕的家和了才有心情管社稷江山;贺将军的家和了才有心情替朕打仗练兵。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您说是不是?” “他连我替他选什么样的女子都不问就一口回绝我,看都不看哪里知道喜欢还是讨厌?” “贺将军的性子耿直木讷,对男女之事本来就不是那么上心。你现在逼他也没有用。等他哪天自己上了心开了窍,您再顺水推舟替他寻一门好亲事这不是两全其美?他现在不想娶你非逼著他娶,好事也变成了坏事。有什么意思?” 端睿太后点了点头,“这话有理。这件事先这么算了。” “贺将军,太后的话你听到了?她老人家对你如此爱护,还不赶快谢恩?” “谢皇上太后恩典。” “你先回去吧。对了,太后喜欢听你小舅子讲宫外的笑话,明天你带他一道进宫。” 贺仲廷稍稍一愣又赶紧领旨谢恩。 柳驭风虽然进宫的次数不多,但是他舌灿莲花,妙语连珠,端睿太后对他十分喜爱。只因他风流名声太过张扬,怕他惹出后宫是非,所以才没多召他进宫。 贺仲廷喜忧参半回到府里。柳驭风得皇上太后喜欢他自然高兴,可是他又怕太后太喜欢他了。像今天一样万一也给他指婚怎么办?喜忧参半的回到府里。 “将军今天回来怎么这么晚?”贺安侍侯他换上便装。 “有点事。舅少爷呢?” “在房间里。” “没出去?”贺仲廷扣扣子的手指顿了一记。 “没出去。” “难得我这么晚回来他居然在府里待得住?”不由自主贺仲廷勾了嘴角。突然又想起什么问道,“上次我叫你把雪莲晶露送给他,你给了没?”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柳驭风收了这个高不高兴?可是他天性内向,这些话实在问不出口。 “给了。” “那,那怎么不见他用?” 贺安抬头看了贺仲廷一眼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舅少爷转身就送给了别人。” “送人了?”贺仲廷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是风月楼的月蓉,还是倚红院怜琴?算了,送给他他爱送人就送吧。”最后那句话讲得实在无奈。雪莲晶露是皇上御赐的皇家灵药。内服外用都可以。外伤涂抹止血生肌,内服固本培元强身健体。他没指望柳驭风记得著他的好,只希望柳驭风吃了对身体有益。结果白费心机…… “舅少爷送了一位新交的朋友。” “是朋友不是情人?”贺仲廷颤著手指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余下贺仲廷一个人。他紧紧握住双拳,指甲刺进肉里也不觉得疼痛。只听说是朋友心里居然泛起窃喜。原来对柳驭风的那些红粉知己他到底是妒忌的,只是自欺欺人地装不在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