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公主》


 第一章

    大元至元十八年初春 燕京皇宫御书房。


    「铁格尔，朕今天叫你进宫是要你为朕去办一件事。」


    「父皇请吩咐，儿臣自当全力以赴。」


    「这不是件难事，却也不是简单的事，朕要你去找一个人。」


    「父皇请说。」


    「此人姓白，叫白玉莲。事隔三十年了，当年她才只有十六岁，现在应该四十有六了。朕经过多年的查访，终于得知她现在在何处。你这趟就是代朕将她请来宫中。」


    「儿臣遵命。」


    「记住，此事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就连你母亲也不要说，就说我差你去办事就行了！」


    「父皇请放心，儿臣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那么即刻动身吧，朕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她了！」


    一匹白如雪的高大骏马奔驰在路上，快如闪电的马蹄扬起一阵又一阵的黄土飞沙。


    坐在白马上的年轻人，比起美丽的白马还要引人注目，这位拥有一张英俊不凡的脸的男子，正是当今圣上忽必烈的第九个儿子铁格尔，人称九王爷。


    算算日子，铁格尔受父亲忽必烈所托出宫找人也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了，这一路上他马不停蹄的赶路，无非就为了能早日让父皇见到睽违三十年的老朋友白玉莲。


    父皇除了要他找人，其余的都没有多说，然而他心知肚明，这位白玉莲和父皇的关系应该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与其说是朋友，应该更像是情人才对。


    只是朋友的关系，不太可能会让父皇过了三十年的时间还念念不忘。一位九五之尊的天子和一个平凡的汉女会有交集，实在让人匪夷所思的；除了用情人来解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铁格尔想不出还有更好、更适合的解释。


    眼看就要抵达白玉莲居住的庆丰村，铁格尔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会让父皇至今难以忘怀，甚至还要接她进宫？


    铁格尔早已将这位神秘女子想像成，不是超级无敌的大美人，就是对男人有致命的吸引力的女人，总之不可能是位平凡的女子。能让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的父皇为之倾心的女人，一定很不简单！


    到了村口，铁格尔向路人问路，得知白玉莲就住在村中唯一的一条小河旁边，他立刻动身前往。


    骑了一小段路，他终于听到河水潺潺的声音。他看到不远处有栋房子，立即跳下马来，迈步朝房子前进。走不到几步，他听到附近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找了一下，发现小河的另一边有片竹林，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他施展轻功无声无息的来到竹林，找块大石头把自己藏起来。


    「你们这些人怎么不怕死啊！好哇，有胆子就尝尝老娘的铁拳，这次非把你们这些兔崽子打得跪地求饶不可。」


    这么甜美的声音怎么会说出如此粗暴的话？铁格尔的眼睛探出石头外。


    这是……他瞪大眼睛看着，惊讶不已。


    在这个地处僻壤、人口稀少的小村落，居然住着这么一个美丽女子。


    她的眉色浓淡恰到好处，不粗也不细；深邃的眼眸让她显得更明亮动人；雪白晶莹的肌肤在太阳底下彷佛闪闪发光。这是一张他见过最美丽的脸蛋。


    光是脸蛋就够教他惊艳的了，她还有一副修长窈窕的好身材，身上穿的粗布衣完全掩盖不住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她的脸虽带有几分的稚气，不过她的身材却像熟透的苹果那般的诱人。


    铁格尔的目光全都被这位美人给吸引住，完全没去注意到站在美人面前的五个男人。


    「我说玫瑰啊，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怎么老是不给哥哥我面子啊！」带头的是位年约二十上下，长得其貌不扬、穿着华丽的男子。


    「我呸，去你的！姓赖的，你给我听好，你算是哪根葱、哪根蒜哪？给姑奶奶提鞋都不配！」叫玫瑰的女子往地上啐了一口痰。


    她这个动作，让铁格尔对她的美好印象全都破灭了！


    长得这么美，身材又这么棒，却做出这么不雅的动作。唉，真是可惜了！


    幻想破灭的铁格尔摇了摇头，心中无限惋惜。


    「我的玫瑰好妹妹，你不要这么无情嘛！」那位赖姓男子张开手臂往洪玫瑰走去，看来是要霸王硬上弓了。


    我要不要出手呢？正当铁格尔这么想的时候，只见本该等待英雄搭救的美人扬起她的玉腿，快狠准的踢中赖姓男子的腹部。


    「去死吧！」


    「哇呜——」赖姓男子惨叫一声倒地不起，他身旁的四人朝洪玫瑰一拥而上。


    只见洪玫瑰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又是打又是踢又是踹的，把四个人打得落花流水。


    好强悍的女孩子啊！在铁格尔眼中，洪玫瑰的功夫只是最粗浅的基本功夫，不过对付那五个笨蛋是绰绰有余了。


    看着倒在地上哀叫不已的五个人，洪玫瑰瞪大双眼，厉声的对他们吼道：「还不快滚！否则姑奶奶要打断你们每个人一条腿，滚哪！」


    「哇！」赖姓男子在四人的搀扶下狼狈的逃走了！


    「去，一群没用的猪！」洪玫瑰弯下腰去捡装有衣服的木桶，小嘴恨恨的念着：「洗个衣服还要花时间、花力气打发这群笨蛋，真是有够倒霉的；下次不怕死再来的话，就要他们好看！」


    洪玫瑰拎着木桶打算离开时，她的视线不经意的看到在石头后面露出半个脸的铁格尔。


    「你……」她先是一愣，然后狠狠把手上的木桶向铁格尔扔来。


    「你这个偷看别人的坏蛋，我扔死你！」


    洪玫瑰的动作快，铁格尔的动作更快，他上前接住木桶，然后再扔回给洪玫瑰。「玫瑰姑娘，请先别动怒，在下可以解释。」


    洪玫瑰没想到木桶会被扔回来，勉强才把木桶接住的她，掩饰不住满脸惊慌的神色。她心想，这个人的动作好快啊，要是他跟我打，我铁定会输给他的！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看？」洪玫瑰先声夺人。


    「在下不是有意偷看的。」铁格尔对洪玫瑰作揖说道，「在下铁格尔，到庆丰村是来找人的。」


    「铁格尔？你是蒙古人？」洪玫瑰的眼中有敌意。


    「我是蒙古人。」铁格尔已察觉到洪玫瑰的敌意，他一点也不觉奇怪，现在的汉人都是宋朝遗民，对蒙古人有敌意是很正常的。


    洪玫瑰用她漂亮的眼睛瞪着铁格尔，「我不爱跟蒙古人说话，你请便吧！」


    「我自然会走，不过我得找到人才能走。玫瑰姑娘，请问你知道白玉莲这个人吗？」


    洪玫瑰惊呼：「不会吧！你要找我娘？」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铁格尔也很惊讶她竟然就是白玉莲的女儿，如果父皇知道自己思念了三十年的人已嫁人生子，不知道会有多失望呢？


    洪玫瑰对铁格尔左看看右看看，这么一个高大英俊、气质出众的男子要找娘，真的是太奇怪了！


    「喂，你找我娘干什么？」她不客气的问。


    铁格尔照实的说：「是我父皇要我代他来找你母亲的。」


    「你的父皇？那是谁？」


    「当今圣上忽必烈！」


    「啊？」洪玫瑰这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铁格尔无言的看着眼前这位头发半白的女人，脸上虽然没有留下太多的岁月痕迹，但绝对称不上美丽；即使时光倒流三十年也绝对是平凡无奇，让人看了不会有深刻印象。他终于找到她了，她就是——白玉莲。


    也许是期待太大，铁格尔在看到白玉莲的庐山真面目之后，不由得有着深深的失落。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长相平凡的女子？这样的女子，也可以得到父皇长达三十年的相思，这怎么可能呢？


    面对若有所思的铁格尔，白玉莲的反应可是激动多了。她用高亢的声音叫道：「你说你是奉忽必烈之命来接我进宫的？天杀的！说，你是忽必烈的什么人？」


    铁格尔脸上保持着微笑，没有因为白玉莲出人意表的话而有所改变。「在下正是排行第九的皇子铁格尔，人家都叫我『九王爷』。」


    敢直呼当今圣上名字的人不多，这个白玉莲就是其中一个。她和洪玫瑰不愧是母女，说起话来都是一个样儿。


    洪玫瑰彷佛想起什么似的发出惊叫：「你是忽必烈的儿子？这怎么可能，我听说忽必烈六十好几了，你不到三十岁吧！」


    「在下二十二岁。」铁格尔看看洪玫瑰，继续对白玉莲说：「父皇找你多年，这次他派我来，就是为了接你进宫。」


    「我不去！」


    白玉莲此言一出，把洪玫瑰和铁格尔都吓了一跳。


    洪玫瑰首先发难：「娘，皇上都派他的儿子来接你了，你还不去啊？」


    白玉莲瞪洪玫瑰一眼，咬牙切齿的说：「这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混帐东西！都三十年了，他还想怎样？把人家玩弄一番后就一走了之，说什么会回来接我，呸，都是屁话！他以为我会等他三十年吗？你这个老混蛋的儿子，回去告诉那个该死的老混蛋，就说我早已嫁给别人了，还生了玫瑰这个女儿，要他不要再对老娘痴心妄想了！」


    铁格尔听了啼笑皆非，白玉莲俨然把对父皇三十年来没有办法出的气，一古脑儿全出在他身上了。「白姑娘……」


    「哈，都七老八十了还叫我姑娘，愣小子，叫我『洪夫人』。」白玉莲虽然这么说，但从她展现的笑容来看，她挺高兴铁格尔称呼她为姑娘而不是老太婆。


    原来白玉莲是嫁给姓洪的人。铁格尔点点头，再说：「是的，洪夫人。老实说我对你和我父皇之间的事全然不知，我这趟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接你回宫，请洪夫人不要为难我，让我完成我父皇交代的任务吧！」


    「哼，我管你什么鬼任务！老娘不爽去，你能奈我何？」白玉莲任凭铁格尔说好说歹，就是不肯点头。


    「娘啊！」这时洪玫瑰说话了：「我看忽必烈对娘还是有心的，反正爹已经死了十年，你就进宫看看去，说不定可以梅开二度找个好归宿呢！」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白玉莲用力地揪住洪玫瑰的耳朵。


    洪玫瑰痛得哇哇大叫：「娘啊，好痛啊！」


    「哼，你还知道痛啊！你爹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白玉莲边骂边拉女儿的耳朵。


    铁格尔吃惊的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对母女果然不是泛泛之辈，父皇会对白玉莲念念不忘，想必是这个原因吧！


    「痛死我了啦！」洪玫瑰抚着被拉红的耳朵，泪眼汪汪的说。


    白玉莲破口大骂：「痛死你这个不肖女！人家的女儿是拼命想让自己母亲为死去的丈夫守节，哪像你拼命的把我往外送，你要让老娘辛苦维护多年的名节毁在你手上啊！」


    「人家也是为你好嘛！」洪玫瑰委屈的看着母亲，「爹都死了这么多年，你要为他守节到什么时候啊？真是这样的话，你会快活吗？如果现在有人还肯要你，不要说对方是万人之上的皇上，就算是个要饭的乞丐，换成是我作梦都会偷笑的。我也想看到你得到幸福，我相信就算爹地下有知，他也不会怪你的！」


    铁格尔又是吃了一惊，他看向洪玫瑰，没想到这位说话粗俗、举止粗鲁的乡下女孩，会有这番不同于一般女子的见解，看来她并不是只有美貌可取而已。


    「你还说！」白玉莲气得举手要打女儿，「你不把你老娘气死你不快活是不是？」


    洪玫瑰反应极快，一下子就躲到铁格尔后面，「我哪有惹你生气，是你自己看不开要生气的。」


    「你这个死丫头！」铁格尔高大的身躯就像一座山似的耸立着，白玉莲想推也推不动他。


    「好，你有种，躲到男人后面去，你真有种的话就一辈子都不要出来。」她生气的转过身，朝里面走去。


    「洪夫人！」铁格尔叫。「那么我父皇他……」


    白玉莲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回去告诉他，三十年前他不来接我，我跟他就没有关系了，叫他吃屎去吧！」


    「啊？」铁格尔一呆。叫父皇去吃屎，这种会杀头的话他哪敢说啊！


    当晚，铁格尔就在这里住下了。


    白玉莲对忽必烈虽然十分不能谅解，不过她待铁格尔还算客气，不但留他下来吃晚饭，还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住，她自己则到洪玫瑰的房间去睡。她这样对待铁格尔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明天他得离开这里。


    铁格尔吃了谈不上精致、却丰盛味美的晚餐，还到河里去把这几日来的风尘洗去，换上乡下人穿的粗衣粗裤，这让他感到新鲜有趣。


    夜深了，就在他准备就寝时，破旧的门咿呀一声的打开了。


    「是洪姑娘？」铁格尔惊讶的看着抱着一条被子的洪玫瑰。


    「什么红姑娘白姑娘的？我有名字的。」洪玫瑰把被子放到床上，「我怕你的被子不够厚，帮你再拿一条过来。对了，你肚子还饿不饿？我煮的菜还合你的胃口吗？」


    「你煮的菜好吃极了，我吃得很饱，谢谢。」洪玫瑰的善意让铁格尔微笑以对，「你这么照顾我，我还真有点受宠若惊呢！」


    「哦，为什么？」洪玫瑰奇怪的看着他。


    「因为你并不喜欢蒙古人不是吗？」


    洪玫瑰耸耸肩，「你说的是没错啦，可是不只我不喜欢，我相信所有的汉人都不会喜欢你们的；要不是看在你是客人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呢！」


    她永远都不可能会喜欢蒙古人的，如果不是这些蒙古人，大宋就不会灭亡了。


    「并不是所有的蒙古人都是坏人。」铁格尔低声的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蒙古人，难道你们的国家就不会灭亡吗？这是时势所趋。」


    「我才不跟你讲什么道理呢！反正现在是你们蒙古人在统治，你们说什么都是对的。好了，我要回去睡觉，不跟你多扯了！」洪玫瑰心烦意乱的说着。


    「等一下，玫瑰。」铁格尔叫住她，「跟我聊聊好不好，我想多知道你和你母亲的事。」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看你明天还是乖乖走人，我娘她是铁了心不理你那个皇上爹了。」


    「如果洪夫人不跟我走的话，我也不会离开这里的。」铁格尔坚定的说。


    「你干嘛那么听你爹的话？」洪玫瑰用嫌恶的口吻说着，「像这种负心汉你还听他的话做什么？如果他真的有心接我娘进宫，那叫他自己来啊！三十年前不来，三十年后又不来，一点诚意都没有。也难怪我娘会生气，你爹他啊……」


    「住口，我不许你批评我父皇。」铁格尔厉声打断洪玫瑰的话，「我父皇心里怎么想我是不知道，不过既然他交代给我这个任务，无论如何我都要完成。我不会因为这样就打退堂鼓，一定要说服洪夫人跟我一起回宫。」


    「哼，好大的口气！」洪玫瑰不以为然的耸肩，「看样子你很崇拜忽必烈嘛，好一个孝顺的儿子啊！」


    「我是崇拜我父皇，你不是也一样崇拜自己的母亲吗？」


    「那是当然的。我爹早死，要不是我娘辛苦把我拉拔长大，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我不崇拜她，要崇拜谁呀！」


    铁格尔同情心油然生起，「我想只有你们母女相依为命，日子一定过得很清苦吧！」


    「还好啦，日子就是这样子过嘛！」洪玫瑰倒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多清苦。


    铁格尔露出微笑，「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很乐观的人，也是个知足的人。我想，你一定也希望你娘过更好的生活，先前才会劝她跟我一起进宫的吧！」


    洪玫瑰叹气的说：「是啊！可是我娘还在怪你爹，不会听我劝的。」她看看铁格尔，忽然说：「你笑起来比较亲切耶！我想你平常一定不常笑吧？」


    「也许吧！」铁格尔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


    洪玫瑰笑得得意。「我就知道，像你们这种高贵的公子哥儿，平常忙着摆架子，怎么会有空跟人家说笑呢？」


    「哈哈！」铁格尔被洪玫瑰说的话逗笑了。他笑了几声，摇头看着洪玫瑰姣好的脸蛋，「你真的是个很奇特的女孩，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这些，你是头一个。」


    洪玫瑰也笑了，「谁有这个胆子跟你说这些啊，你可是九王爷，皇上的儿子耶！」


    两人相视而笑，刚才略显尴尬的气氛，在此时已消失殆尽。


    「也许你认为我在为我父皇说话，可是我真的看得出来，我父皇他还是在意你娘的。」铁格尔说。


    「我想也是，要不然你父皇不会过了三十年还记得我娘，我想他们之间一定有过一段很浪漫的感情吧！」洪玫瑰一脸沉醉在美好的梦幻中。


    铁格尔笑问她：「你几岁，十六还是十七？」这个年纪的女孩总是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


    「十八，上个月刚过的生辰。」洪玫瑰嘟着小嘴说：「我看起来还像小孩子吗？」


    铁格尔饶富兴味的看着她，「你要听实话还是谎话？」


    「废话，当然是听实话罗！」


    「那我就说了！」铁格尔笑道：「在我看来，你不像十八岁，或许你的外表像十八岁，可是你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还很天真，若和我认识的十八岁女人相比，你真的显得稚气多了。」


    「是吗？」洪玫瑰歪着头想了想，「其实像小孩子也好，小孩子无忧无虑，长大了一点好处也没有。」


    「哦，为什么？」铁格尔平常并不多话，但他发现自己居然很喜欢和洪玫瑰说话，也许是她的天真和不矫揉造作的个性让他感到很新鲜吧，他的身边不曾有过这样的人。


    洪玫瑰理直气壮的说：「你不这样认为吗？像我娘老是在我耳边念什么我够大了，可以嫁人了，还说什么我们女人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叫我不要像个男人婆，要温柔一点，说话要文雅一点；可是她也不想想自己的嗓门比谁都大，骂起人来又是那么凶悍。我是她的女儿耶，有这样的娘，你说女儿还能好到哪里去？」


    「哈哈，太有趣了！」铁格尔听了大笑不止。母亲是个宝，女儿也一样是个宝啊！


    「对了，我在竹林里看到的那些人是你的什么人？」铁格尔在大笑的同时，想起白天被洪玫瑰狠狠地教训的那些人。


    「哦，你是说赖文森啊！」洪玫瑰一脸的不屑。「他是隔壁镇上首富的儿子，仗着自己家里有钱，三天两头的就来骚扰我，要我嫁给他。我看他是有被虐待狂，每次都让我打得很惨，打完之后又来；他不怕挨打，我却打怕了，真的是很讨厌的一个人，每次我看到他就有气！」


    「也许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呢！」铁格尔笑着说。


    「喜欢我？免了吧！我怕死他了！」洪玫瑰摇摇头，「算了，提到他我就有气。时候也不早了，你快睡吧，我也要回房了。晚安。」


    「晚安。」目送洪玫瑰离去之后，铁格尔才把门关上。


    「玫瑰啊……」他念着洪玫瑰的名字，嘴角浮现笑容，「好一朵带刺的美丽玫瑰花，明知道她的刺会伤人，却还是让人忍不住要亲近她！」


    翌日清晨。


    用过简单的早餐后，铁格尔以为白玉莲会开口要他离开，没想到白玉莲却说：「玫瑰，你跟我出去走走，娘有话跟你说。」


    「好。」洪玫瑰和铁格尔一样觉得意外，她看了铁格尔一眼，然后跟在母亲的身后到了屋外。


    母女俩走了一小段路，白玉莲才停下来转身对洪玫瑰说：「女儿，娘昨夜想了一晚，我决定让你跟铁格尔回燕京去见忽必烈。」


    「娘？」洪玫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没睡醒是不是？什么我跟铁格尔回去，是你去燕京才对吧？」


    「敢说你娘没睡醒？」白玉莲先赏洪玫瑰一记爆栗，「你给老娘听清楚了！老娘说不去就是不去，没得商量。可是你不一样，难得有机会可以进宫，为什么不去？老娘敢说忽必烈不会亏待你的，他要是对你不好，老娘马上就杀进皇宫跟他同归于尽！」


    「娘，我还是不懂为什么我要去呢？」洪玫瑰拼命摇头，「我才不想去什么鬼皇宫呢！那是蒙古人的皇宫，又不是我们汉人的！」


    「管他什么人的皇宫，只要是人住的皇宫就可以了！」白玉莲振振有辞的说，「去吧，蒙古人又不是全部都是坏人，像铁格尔，还有……」她顿了一下，闭上嘴不说。


    洪玫瑰怎会不知晓母亲的心思，她挨到母亲身边，笑嘻嘻的说：「娘，你是想说还有忽必烈也是好人是不是？」


    「去！」白玉莲扁扁嘴，气愤难当的说：「他要是好人，早就接我进宫享福了，哪会等到现在……算了，提到这个死老头我就有气。总之你就给我进宫去，把老娘没有享受过的好日子统统享受过，卯起来吃喝拉撒睡，用力的花他个几百万两。这样才能消我三十年来的气，听到了没？」


    「啊，真的要这样啊！」洪玫瑰不是对皇宫生活没有兴趣，她是不愿成为母亲报复忽必烈的工具，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我可不可以不要去啊？人家想见的又不是我。」她嘀嘀咕咕的说。


    「不管，要你去你就去！」白玉莲说话的声音突然柔和起来。她拥着女儿，柔声的说：「你这个傻孩子，娘会害你吗？你继续待在这个乡下有什么好的？看看你都十八岁了，在这个鸟不生蛋、乌龟不上岸的地方，找得到可以匹配你的人吗？你长得这么美，身材又这么好，色艺双全哪，不该埋没在此的。乖，听娘的话，进宫之后一定可以遇到好男人的；如果你能找到个如意郎君，也不枉走这一遭了。」


    「原来娘是这样想的啊！」洪玫瑰感动起来，她真不孝，怎么可以误会母亲呢？「娘，对不起，我该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的。」


    「没关系，现在知道就好！」白玉莲摸摸女儿的头，笑着说：「对了，娘要提醒你，如果找不到如意郎君也没关系，若是你要回家，记得要带金银珠宝。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帮我狠狠地揍忽必烈两拳，多几拳也没关系；要是没有办法打他，也要偷捏一下他的屁股，最好是让他从此大小便失禁。嘿嘿，这样老娘也爽，听到了没？对了，还有啊，你要……」


    洪玫瑰呆若木鸡的看着说得口沫横飞的母亲，脑中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章

    当天下午，洪玫瑰就跟着铁格尔一起踏上回燕京的路。


    对于跟自己回京的是洪玫瑰而不是白玉莲，铁格尔不满意但还能接受。总之先把洪玫瑰带回去，也算是对父皇有个交代；至于白玉莲，就让父皇自己去伤脑筋吧！他们这段长达三十年的恩怨，不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可以干涉的。


    其实，跟自己回京的居然是洪玫瑰，铁格尔倒有几分惊喜；也许不只是几分而已，是大大的惊喜才对。


    如果结局不是如此，他和洪玫瑰就难再相见。幸好不是如此，否则他很难想像自己会用什么样的心情回去燕京。


    他把白马让给洪玫瑰骑，自己骑洪玫瑰的黑马，两个人赶路已经三天了。


    在一处森林中，他体贴的问看似疲惫的洪玫瑰：「玫瑰，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好哇！」洪玫瑰擦擦脸上的汗，雪白的小脸经过这几天的日晒，显得红润多了。


    于是他们下马来，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


    铁格尔从马背上解下水袋，拿给洪玫瑰，「喝水吧！」


    「谢谢。」洪玫瑰喝了几口，「你也喝吧！」她把水袋还给他。


    铁格尔才喝第一口，就听到洪玫瑰说：「我发觉你人不错耶！」


    「什么？」铁格尔放下水袋看洪玫瑰。


    「我说你人不错啊！」洪玫瑰说：「我还以为皇子都是很骄傲自负的，可是你不会耶！在我看来你真的很不错哦！」


    「谢谢夸奖。」铁格尔笑着说：「等你进宫之后，看到我其他的兄弟，你就会觉得大家都很好，不是像你想像中的那样。」


    「但愿如此。」洪玫瑰站起来伸伸懒腰，「可能是我对蒙古人的成见太深了，希望宫里的人都像你一样，那我就不用担心自己会适应不良！对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我还有母亲、一个妹妹和我住在一起。」


    「你有妹妹啊？她几岁？比我大吗？」


    「她小你一岁，十七岁，叫黛丝。」


    「带丝？好奇怪的名字哦！」


    「黛是粉黛的黛，丝是丝绸的丝。」


    「哦！」洪玫瑰装作听懂了。她哪知道粉黛的黛是什么东西啊？她是认识字，不过太文诌诌的字她就不是很认得了。


    就在此时，他们两人听到远方有马蹄声向他们靠近，由声音听来可以得知这是一大群。


    「什么啊？」洪玫瑰好奇的望向来声的方向，渐渐的，她看到一对人马正浩浩荡荡的往她和铁格尔的方向而来。


    「咦，那不是你提过的赖文森吗？」铁格尔看到最前面骑马的人。


    「真的是他！」洪玫瑰也看清楚了，「不会吧，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也许他是来追你的！」


    铁格尔话刚说完，洪玫瑰就听到赖文森的声音传来——


    「我的玫瑰妹妹啊！你等我，我来了！」


    洪玫瑰全身冒冷汗，这个人怎么纠缠不休啊？


    一匹、两匹、三匹……洪玫瑰算了算，赖文森总共带来十个人加十匹马耶！


    「这真是声势浩大啊！」铁格尔啧啧称奇，「看来他对你用情已深，不得到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给我闭嘴！」洪玫瑰生气的瞪了铁格尔一眼，「这些人真讨厌，我要好好教训他们，你别插手！」


    不等赖文森他们停下来，洪玫瑰轻盈的身子跳上马背，玉腿一举，用力地给赖文森一脚。


    「哎呀！」赖文森先被踢落地。


    接着是他身旁的人，洪玫瑰又是一脚踢下。


    霎时人仰马翻，现场一片混乱。


    其他的人见主子被踢，也都下马来朝洪玫瑰进攻。


    这次来的都是有几下子的人，就算洪玫瑰再神勇，要她一个小女子同时应付这么多人，也倍感吃力。


    铁格尔见洪玫瑰渐渐败下阵来，无法再袖手旁观，决定出手帮她了。


    只见他快如闪电的一手一个，转眼间有六个人被他撂倒在地。


    洪玫瑰很快的也制伏身边的三个人，她回头去找赖文森。


    还躺在地上的赖文森哀怨地道：「玫瑰妹妹，你好狠心哪，人家特地来接你回去的。」


    「你去死啦！」洪玫瑰气极的再踢赖文森一脚。「都给姑奶奶滚，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再让老娘看到你，我就把你绑起来喂你吃马大便，听到了没有？」


    在洪玫瑰的叫骂声中，赖文森这群人你扶我，我扶你的，很快的离开了。


    「真是一群窝囊废！呸！」洪玫瑰用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铁格尔皱了皱眉，心情沉重。


    「喂！」洪玫瑰不客气的对他开骂：「我不是叫你不要插手吗？多管闲事，我一个人就可以撂倒他们的！」


    铁格尔脸上没有怒容，有的是愁容，「玫瑰，如果你要随我进宫的话，你一定要改掉乱骂人的毛病……」


    洪玫瑰生气的打断他，「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哪有乱骂人，是他们太过分了！」


    「我知道他们过分，但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不要动不动就说『死』，说『姑奶奶』，还有『老娘』，这些骂人的字眼实在不雅。对了，还有你生气就会吐痰的动作，这些在宫中是不被允许的，你知道吗？」铁格尔用心良苦的劝道。


    洪玫瑰生气的注视着铁格尔，「我想我懂了！你是嫌我这个乡下姑娘说话太粗鲁了是不是？你怕我进宫会丢你的脸？」


    铁格尔急道：「这和我无关，我是怕你会被人瞧不起啊！」


    他是真心为她好，宫中不比民间，有一定的礼节和规矩。虽然洪玫瑰不是宫里的人，可是她若要在宫中生活，就必须守宫里的规矩，这是一定要做到的。


    可是铁格尔的用心良苦，在洪玫瑰听来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她认为铁格尔是瞧不起她，才会对她说这些话的。


    「被人瞧不起就瞧不起，那又怎样？」她恨恨的对铁格尔说：「你要是看不起我就不要理我，姑奶奶我一个人可以去燕京，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哼！」


    她快速的奔向自己的黑马，跳上马背骑了就走。


    「玫瑰！」铁格尔看她这样生气的离去，心中好不后悔。没想到他的一番好意提醒，却伤了她的心。早知如此，他不应该这么急着对她说这些才对，他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应该等到进了燕京城，再好好的劝她才是。


    他也跳上白马，追着洪玫瑰而去。


    铁格尔是追上了洪玫瑰，可是从那天开始，洪玫瑰就不跟他说话了。


    她没有拒绝与他同行，她只是不说话而已。


    不再开口说话的洪玫瑰变得冷漠严肃，才短短几天的时间，铁格尔觉得好像过了几个月。


    看不到洪玫瑰娇美的笑容，听不到她甜美的声音，这对铁格尔来说真的很难熬。


    好几次他想向洪玫瑰解释，可是洪玫瑰从不用正眼看他，最后总是变成他自说自话，一点用也没有。


    想到要和这样的洪玫瑰相处一个月的时间，铁格尔就全身无力。


    这天下午，他们路过一大片的柿子林。


    树上已呈现澄红色熟透的柿子，将洪玫瑰引了过去，她伸出舌头舔舔嘴唇，这些柿子看起来都好好吃哦！


    她让黑马停下来，看看四周无人，当下决定去摘下几个柿子。


    放着这么可口的柿子不吃，这是很对不起自己的事。


    「玫瑰？」铁格尔看着洪玫瑰比猴子还要灵活的动作，一下子就溜到树上去，抓起一粒柿子在身上擦了擦，就往嘴里送。


    「玫瑰，那是人家种的……别吃下去啊！」


    洪玫瑰才不理大叫的铁格尔，她咬下一大口，香甜的柿子汁就在嘴中溢开。


    「好甜哦！」洪玫瑰吃得很高兴，又摘了一粒。


    「玫瑰。」铁格尔拿洪玫瑰没有办法，他紧张的左看右看，确定没有别人才松了口气。


    「玫瑰，你快下来！你这样做是小偷的行为！」


    「你好吵哦！」洪玫瑰口齿不清的对铁格尔大吼：「谁是小偷啊？我是帮忙摘柿子耶，反正这里这么多柿子，就算我不摘的话，它们也会掉到地上，那多可惜啊！」


    「是哦，进了你的肚子就不可惜。」铁格尔笑嘻嘻的。他很高兴洪玫瑰终于肯跟他说话了，虽然她说的是骂他的话。


    「闭嘴！」洪玫瑰把手中的柿子用力地扔向铁格尔，要塞住他的嘴。


    铁格尔轻松的接住柿子，觉得丢掉可惜，于是送进嘴里尝尝味道。


    「嗯，真的很甜耶！」他吃了一口再一口。


    「嘿，我就说嘛！」洪玫瑰看到铁格尔成为共犯很开心，再往他身上丢柿子。「这个也给你吃，还有这个。」


    铁格尔手忙脚乱的接着洪玫瑰丢下的柿子，焦急的叫嚷：「不要丢了，我快接不住了！」


    「这样不够我们在路上吃啦，给我用心点接。」洪玫瑰的手没有停过，嘴也没停过。


    「喂，你们在偷柿子，好大的胆子啊！」


    听到有人开骂的声音，他们这才发现有两个男人正往他们跑来，他们应该是这些柿子树的主人。


    「糟了，玫瑰，快下来！」铁格尔大叫。


    「来了！」洪玫瑰一紧张就手忙脚乱，一个不小心没抓牢树干，整个人呈倒栽葱的往下掉。「哇！」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当她被一双强壮的手臂接住时，惊吓过度的她没能反应过来，还在尖叫。


    「玫瑰，我接住你了！」铁格尔没有时间多作解释，他抱着洪玫瑰跃上自己的白马，向前冲去。没人骑的黑马则跟在白马后头，一起逃之夭夭了。


    洪玫瑰靠在铁格尔的胸前往后看，看到那两个人在后面跳脚大骂，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铁格尔轻声喝斥：「差点就让人给抓住，你还笑得出来？」


    「抓住就抓住嘛！」洪玫瑰笑盈盈的说，「反正你会救我的，不是吗？」


    这样美丽的笑容让铁格尔看得出神，在这一刻，他感觉到有些什么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洪玫瑰注意到铁格尔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觉得奇怪的问：「你干嘛一直看着我？我的脸上沾到柿子汁了吗？」她摸摸自己的脸。


    「不是的。」铁格尔微笑的说：「你肯跟我说话了。」


    「我哪有不跟你说话，是你先不跟我说话的。」洪玫瑰强词夺理。


    「好，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跟你陪罪，玫瑰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铁格尔低声下气，只求博得美人一笑。


    洪玫瑰果然笑了，「哼，算你识相！好啦，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就原谅你了！」


    「谢谢玫瑰姑娘的大人大量。」铁格尔笑逐颜开的说道，「不知道可不可以和玫瑰姑娘打个商量？」


    「说。」


    「今天的事下不为例，行吗？」铁格尔一脸正经的看着她。「我宁可花钱买，也不要别人把我当小偷，你可以答应我吗？」


    洪玫瑰打哈哈的说：「你想得太严重了啦，拿几个柿子算什么小偷嘛！」


    「只有几个而已？」铁格尔笑她，「我记得好像是好几个吧，玫瑰姑娘。」


    洪玫瑰白他一眼，噘起小嘴说：「好嘛，就算是好几个，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不要假正经了，你还不是吃得很高兴，还敢说人家！」


    「那是……」


    「对了，我丢给你的柿子呢？」洪玫瑰在他身上看来看去，「你都藏到哪里去了？怎么我一个都没看到？」


    铁格尔这才想到这回事。「啊，我刚才为了接住你，把柿子丢了……」


    「什么？」洪玫瑰大叫的声音把铁格尔的耳朵震得好痛，她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对他大吼：「我辛辛苦苦摘的柿子你居然丢掉了？你……你还我柿子，还来！」


    「别闹了，会摔下去的！」铁格尔被洪玫瑰这样拉扯几乎快握不住缰绳了。


    洪玫瑰死拉着他不放，「不管！你赔我，快赔柿子来！」


    铁格尔灵机一动，他用一只手托起洪玫瑰的身子，施巧劲将她往后一丢；洪玫瑰都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安稳的坐在她的黑马上了。


    「我先走一步罗！」铁格尔在前头说道。


    「不许走！」洪玫瑰握紧缰绳紧追在后，「老娘的柿子给我还来，不还的话老娘跟你没完……」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的，他们的旅程只剩下不到十天。


    这一天他们来到一个不知名的村落，一进村口，就看到许多村民聚集在那里，有的手上拿刀，有的手上拿剑，还有的拿着又粗又长的木棒，浓浓的杀气围绕着整个村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突然看到四、五十个人摆出这样的阵仗，洪玫瑰感到莫名其妙。


    「事有蹊跷。」铁格尔警戒的看着挡住去路的村民们，「玫瑰，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前问个清楚。」他跳下马。


    「不，我要跟你去！」洪玫瑰也下了马，她跑上前拉住铁格尔的手。


    她柔软的掌心使铁格尔的心神一荡，他看着她，目光无比柔和。


    「太危险了，你回马上等我。」


    洪玫瑰摇头，「我要跟你去！」她不能让他独自面对危险。


    铁格尔还想说什么，那些村民已经来到他们的面前。


    「我是这里的村长。」一位白头发的老者目光锐利的打量着他们，「你们两个是汉人还是蒙古人？」


    铁格尔看了看这些充满敌意的村民，从容不迫的开口：「是汉人如何？是蒙古人又如何？」


    村长还未开口，村民中就有声音响起：「是汉人就放行，是蒙古狗就该杀头！」


    「对，对！」村民齐声附和，音量惊人。


    「你们……」洪玫瑰忧郁的看着这些失去理智的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万一让朝廷的人知道了，你们都会被降罪的！」她努力暗示这些人。


    「小姑娘，你年纪还小，还不懂什么是国仇家恨！」村长感慨的说，「现在是蒙古人在统治我们，我们能过得快活吗？与其窝囊的过日子，我们宁可选择抗争到底，绝不屈服在蒙古狗之下。」


    洪玫瑰担心的看向面无表情的铁格尔，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她不希望铁格尔受到伤害，也不希望同是汉人的这些村民受到伤害，两边她都想帮，问题是该怎么帮才好呢？


    这些无知的村民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位皇子，还一直在说蒙古狗，她不知道铁格尔打算怎么对付这些村民，要是铁格尔往上报的话，这些人一定是死罪难逃。


    洪玫瑰马上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就要成真，因为铁格尔开口了。


    「哼，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就想杀光我们蒙古人，你们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铁格尔冷声的说。


    「他是蒙古人！杀！」村民们喊着，手中高举着他们的武器。


    「来吧，你们这些叛乱份子！」铁格尔把洪玫瑰拉到身后，杀气腾腾的看着这些人。


    「住手！」在这危急的时候，洪玫瑰挣脱铁格尔的手，站到两方之间，「各位大哥别冲动，他是开玩笑的，他跟我一样是汉人！」她以乞求的目光看着大家。


    「玫瑰！」铁格尔叫道。


    「你闭嘴！」洪玫瑰转头看着铁格尔，清澈的大眼中闪着泪光，「你为什么要开这么恶劣的玩笑，你明明就是汉人，为什么要说自己是蒙古人呢？」


    铁格尔动容的看着洪玫瑰，他知道洪玫瑰在帮自己，她怕他打不过这么多人，他深受感动。


    「谢谢你，玫瑰！」他感激的对洪玫瑰微微一笑，而后挺直背脊，用他浑厚的中气大声说：「我生是蒙古人，就算死了也是蒙古鬼！来吧，我就在这里，就让我这个蒙古人，领教你们这群叛乱份子的厉害吧！」他绝不会为了苟活，而忘了自己的身分。


    村民们都被铁格尔激怒了。


    有人大叫：「杀死这个蒙古人，为咱们死去的汉人报仇！」


    也有人叫道：「杀死他，杀光所有的蒙古狗！」


    蒙古狗？铁格尔冷眼看着这些人，和他们一样，他也要为自己受到的屈辱讨回公道。


    「不要这样！」洪玫瑰叫得比谁都大声，她用身体护住铁格尔，大声的对村民们说：「不是所有的蒙古人都是坏人。各位大哥请相信我，他是好人，他真的是个好的蒙古人！」


    「小姑娘你还是让开吧，刀剑不长眼，要是伤到你就不好了！」村长警告洪玫瑰。


    这些人怎么这么冥顽不灵啊！洪玫瑰顿时觉得泄气，她想自己是无法阻止双方开战了。


    不行，不管怎样，她绝不能让这些人伤害铁格尔。思及此，她很快振作起来。


    「村长，你们一定要杀我的朋友吗？」她冷静的问村长。


    村长肯定的说：「小姑娘，你也听到了不是吗？他硬要说自己是蒙古人，是他逼我们动手的。」


    「哦，你的意思是只要是蒙古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都要杀就是了？」


    「没错！」


    「好！」洪玫瑰往旁边一站，不再横阻在两方的中间，「村长，你动手吧！你们和那些残害我们大宋子民的蒙古人有什么差别呢？你们简直和那些可恶的蒙古人一样……不，是比他们还要可怕、还要可憎！」


    洪玫瑰这几句话说得清清楚楚，在场的人都听进去了。


    铁格尔露出了佩服的表情，这是他第一次由衷的佩服一个女人。


    村民们则是面有愧色，尤其是村长，他困窘的直想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洪玫瑰知道这些人已让自己说服七八分，她再接再厉的说：「你们为什么不动手呢？如果说你们怕我把今天你们以众击寡、不分是非、滥杀无辜的事说出去的话，可以把我一并解决掉；这样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继续用为汉人报仇的藉口，来杀害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的蒙古人了。动手啊，老天爷正在看呢！」


    她已经尽力了，这番话她用上了自己所学不多的高深字汇；如果这样还不行的话，那她也没办法了！


    村民们中有大半的人都低下头来，不过仍有些人忿忿不平，嘴里喊着：


    「这个女人会和蒙古人在一起，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把他们一起解决掉！」


    「对，送他们一起入地狱！」


    这些不可理喻的人！铁格尔往洪玫瑰前面一站，怒不可遏的瞪着这些不知死活的村民。


    眼看情势再度失控，这个时候村长终于开口说话：「各位，放他们走吧！」


    「村长！」


    「村长，你……」


    在村民的喧哗声中，村长继续说：「这位小姑娘说得对，要是我们不分是非滥杀无辜，我们和那些残害我们的蒙古人又有什么两样呢？我们这么做为的是什么？我们从来不曾仔细想过，我们都活到这个岁数，还不如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呢！」


    所有的村民都闭嘴了，原本吵闹的现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铁格尔回头看着洪玫瑰，洪玫瑰也看着他，两人嘴角都浮现微笑。


    「你们走吧！」村长知道自己说服了大家，这两个人算是安全了。


    「谢谢你，村长。」洪玫瑰不胜感激的看着村长和村民们，「谢谢大家，希望你们永远平安，我们就此告别。」


    洪玫瑰说完立刻拉走铁格尔，她不给铁格尔说话的机会，催促他赶快上马离开。


    「铁格尔，走了啦！」洪玫瑰喊道。


    铁格尔心中虽然仍有不服，不过看在洪玫瑰的面子上，他勉强压抑这口怨气，和洪玫瑰骑马穿过人群走了。


    等到平安出了村子之后，洪玫瑰缰绳一拉，把马停住后下了马。


    铁格尔见洪玫瑰下马，也连忙跟着跳下。


    「玫瑰……」


    他才开口，洪玫瑰突然一个巴掌甩向他。


    他没有避开，面无表情的接受这结实的一掌。


    「你为什么不避开？」被打的人没有生气，打人的却气得一塌胡涂。


    「因为这是我该受的！」铁格尔温柔的看着洪玫瑰，抱歉的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洪玫瑰想到刚才的危险，就忍不住激动起来，「你为什么不能委屈说自己是汉人？你不承认自己是蒙古人会死吗？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我们两个有可能会死在那些暴民的手上。」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如果为了活命要我背弃自己的身分，那我宁可死也不愿苟活；也许你不能了解，但这是我的原则，我不能背叛我自己。」


    「什么狗屁原则嘛！」洪玫瑰一点也不能认同铁格尔的话，「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如果你都活不了，那你那些狗屁原则也就没用。忍耐一下、敷衍一下会死啊？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你是活得太久腻了，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洪玫瑰劈哩啪啦的念了一大串，可是铁格尔除了对她笑，一点别的反应也没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呆子，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喂，你倒是说话啊！」她没好气的叫道。


    铁格尔脸上还是挂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你一定很累了哦！」


    「你……」洪玫瑰气得要踩铁格尔的脚。


    铁格尔向后退一步，微笑的说：「别生气，我承认自己是太冲动了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真的知道我担心你吗？」洪玫瑰把头一偏，还在生气。「看你像个没事人一样，我却为你紧张害怕，真不值得！」


    铁格尔的手移到她的颊边，转过她的脸让她看着他，「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谢谢你，玫瑰。」他柔声的说。


    「嗯。」洪玫瑰咬着下唇欲言又止的看着他，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


    「你对我真好，好到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铁格尔深深的看着她。


    「你这个大笨蛋！」洪玫瑰大发娇嗔：「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对你好，难道我要对那些笨村民好吗？」


    朋友是吗？铁格尔听到洪玫瑰这么说心里其实很高兴，不过好像还不是很满意。


    「只是朋友，没有别的了吗？」铁格尔小心翼翼的问。


    「别的？」洪玫瑰想了想，睁着迷惑的大眼睛看着他，「我不懂你的意思，还是你认为我不配做你的朋友？这也难怪，我只是个平民，怎么能当皇子的朋友呢？」


    「玫瑰，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铁格尔情不自禁的抓住洪玫瑰的小手，急切的说：「你能把我看成是你的朋友才是我的荣幸呢！我的意思是……是……」他接下去的话说不出来了。


    「是什么？」洪玫瑰奇怪的看着支支吾吾的铁格尔。


    「不，没什么。」铁格尔苦笑着。还是到此为止吧，洪玫瑰还只当他是朋友，目前这样就够了，他不该贪求太多。


    「时候不早了，我们快点赶路吧！」他灿烂的笑道。

 第三章

    御书房。


    忽必烈坐在他的龙椅上，表情凝重陷入沉思。


    站在久久不发一语的忽必烈面前的，是在一个时辰前才抵达燕京的铁格尔和洪玫瑰。把此去的所有过程都诉说完毕的铁格尔，正在等待忽必烈接下来的反应；他身旁的洪玫瑰，一双大眼不住的往忽必烈脸上、身上瞧。


    终于见到这位汉人眼中的外来皇帝，洪玫瑰以为自己会觉得讨厌，但事实却正好相反。


    她先前一直以为，这位六十五岁的皇帝应该是个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离死不远的老人才对，谁知道她完全想错了。


    他的头发是有白发，不过看上去只有一部位长了白发，大部分都是乌黑的；脸上是有皱纹，眼角嘴角的皮肤也都松弛了，不过整体看起来还过得去。和她想像中出入最大的是他的眼睛，好一对炯炯有神的明亮大眼；他看起来哪有六十五岁，说他六十岁还嫌老了呢！


    她想三十年前的忽必烈一定很英俊、很有魅力，要不然她母亲怎么会被一个大自己二十岁的男人给拐骗了呢？其实看铁格尔就知道，忽必烈年轻的时候一定跟他长得很像。


    又过了一会儿，忽必烈终于抬眼看向他们，他仔细看着洪玫瑰，脸上出现笑容。


    「像，你跟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好像，都是个美人胚子。唉，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铁格尔看看洪玫瑰，再看看父皇，心想，不会吧！玫瑰会和三十年前的白玉莲长得很像，父皇是不是记错人了？


    洪玫瑰摇摇头说：「皇上，你错了！我长得不像我娘，我像我爹。」


    铁格尔心中一惊，洪玫瑰居然这么直接说父皇错了，这小妮子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啊？


    忽必烈没有动怒的迹象，他看着洪玫瑰的眼神仍是温和的，「是了，你有爹，那么你爹现在人呢？」


    「我爹死了好多年！」洪玫瑰照实说。


    「这样啊……」忽必烈的表情变得阴霾，「既然你爹死了，为什么你娘不肯跟你一起进宫呢？」


    洪玫瑰无奈的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她可能是在使性子吧。上了年纪的女人最麻烦，我希望三十年后我不会像我娘这样。皇上你就不要理她了，我最知道她的臭脾气；等她想通了，说不定不用你去接她，她自己就会杀到皇宫来缠你了！」


    「啊？」忽必烈听完后呆住了。


    铁格尔虽然已经习惯洪玫瑰的言语，不过在此时他也是一呆。


    「哈哈——」忽必烈大笑起来，「有趣，你这丫头还真有趣哪！」


    铁格尔也笑了，看到父皇笑得这么开心，他想他可以松口气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洪玫瑰奇怪的看着这对父子，她以为进到皇宫是一件很严肃的事，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嘛！


    忽必烈一面打量着洪玫瑰，一面笑着对她说：「朕真喜欢你，这样吧，朕就收你做义女，你意下如何？」


    「义女？」洪玫瑰看看忽必烈，再看看铁格尔。


    铁格尔惊喜的对她说：「这是皇上给你的恩赐，快跪下谢恩吧！」


    「哦！」洪玫瑰虽然是一头雾水，却也照铁格尔的话做，「谢谢皇上。」她跪在地上说道。


    「快起来！」


    「是。」


    「太好了，从现在开始，朕又多了一个女儿！」忽必烈笑得合不拢嘴。


    洪玫瑰这才弄明白，原来皇上收她做义女，就是要她做他的女儿啊！


    她成了他的女儿，那他不就成了她的父亲吗？


    这可不行！


    洪玫瑰焦急的说：「皇上，我不能做你的女儿啊！」


    忽必烈愣住了，「此话怎讲？」


    「你这个……」洪玫瑰急急的住口，她差点就脱口骂忽必烈是「笨蛋」了。


    铁格尔为洪玫瑰捏了把冷汗，和她相处这些天来，他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欸，我的意思是……」洪玫瑰吞吞吐吐的说。「我是说皇上是蒙古人，我是汉人，而且还是个平民，怎么可以做皇上的女儿呢！」


    「原来你在想这个啊！」忽必烈脸上又有了笑容，「玫瑰，你这颗小脑袋也想太多了吧！是蒙古人又怎么样，是汉人又怎么样，朕说可以就可以，有谁敢说一句不行呢？你就放心吧！朕不但要收你做义女，还要封你为公主呢！」


    「公主？我是公主？」洪玫瑰叫了出来。


    「你现在是我父皇的女儿了，当然就是公主罗！」铁格尔笑道。


    我是公主？洪玫瑰呆呆的看着忽必烈，她没有惊喜的感觉，只感到莫名其妙。


    她这种人也能成为公主，别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皇上，我……」


    忽必烈把手一扬，「什么都不用说了！这是我的赏赐，你只能接受，不能拒绝，知道吗？」


    「我……」洪玫瑰为难的看向铁格尔。


    铁格尔微笑的对她点点头。


    看样子她是拒绝不了了。她无奈的看着忽必烈，低声的说：「是，民女遵命！」


    忽必烈摇头笑道：「已经不是民女了，从现在开始，你是玫瑰公主。」


    「是……民女……公主遵命！」洪玫瑰因为不习惯而说得结结巴巴的。


    「哈哈……」忽必烈和铁格尔都笑了。忽必烈笑着对铁格尔说：「玫瑰真的需要好好调教一番，我看就这样吧，玫瑰暂时住在你的九王爷府，你帮我把她教导成一个最棒的公主，知道吗？」


    「孩儿遵命！」铁格尔笑得好开心，他没想到父皇会做出这种决定。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和洪玫瑰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了，现在他一点也不用担心，洪玫瑰就住在他家，他随时都可以看到她。


    「皇上，你要我住在铁格尔那里，为什么呢？」洪玫瑰觉得奇怪的问道。


    忽必烈慈爱的看着她，「怎么，你不愿意吗？」


    「不是啦！我以为公主王子都是住在宫中的。」


    「原则上来说是的，不过这要看情况而定，像铁格尔成年后，我就让他搬到宫外去。本来我是想留你在宫中，这样我也能常常看到你，可是我考虑到你的适应问题，还有宫里的规矩、礼节一定会让你觉得很烦；所以我才会要你先去住在铁格尔那里，等你身心都准备好之后再回宫住，你觉得我这样的安排如何？」


    「太好了！」洪玫瑰愉悦的笑着。她本来就不想住在宫里，忽必烈这样的安排正合她意。


    她笑看着忽必烈，说：「皇上，我小看你了，想不到你能替我想到这些。在见你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个胡涂又粗心的人呢，要不然你也不会把我娘忘了三十年，等到现在才想接她进宫对不对？」


    「这……」忽必烈脸上无光，不好意思的解释：「朕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娘亲，朕不是忘了她，实在是这三十年来发生太多事，就把她的事耽搁下来了。你娘怪朕恨朕是应该的，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原谅朕，不过朕打算再过一段时间亲自去接她；玫瑰，到那时你愿意跟朕一起回庆丰村吗？」


    「愿意，皇上，我愿意。」洪玫瑰好感动，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母亲对此人的感情，在经过三十年这么漫长的时间仍然没有改变。


    「皇上，你真的是个好人耶！」她兴奋的说，「现在就算知道你是蒙古人，我也不会讨厌你了！告诉你哦，你是第二个让我不讨厌的蒙古人耶！」


    「是吗？」忽必烈开心的笑了。


    看到洪玫瑰和父皇相处得如此融洽，铁格尔比谁都高兴。


    九王爷府。


    「居然有这种事？」说话的是铁格尔的亲娘萼妃。她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回来，没想到从儿子口中听到这么惊人的消息。


    她直到现在才知道，铁格尔是让忽必烈派去找旧情人回宫的，旧情人虽然没来，可是她的女儿来了；人来了就算了，皇上居然马上封她为公主，还要这位玫瑰公主住在他家，这世上有这么荒谬的事吗？


    「铁格尔，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萼妃还是不相信儿子告诉她的事。


    「娘，这种事是可以开玩笑的吗？」铁格尔知道母亲一时难以接受，他婉转的说：「我已经安排洪玫瑰住在东侧的留香阁，不管她先前的身分为何，她现在和黛丝一样是公主，希望娘可以以礼相待；而且她毕竟是到我们家来作客的，万一她出了什么差错，父皇是会怪罪的。」


    「哼，瞧你把她说成天之骄女似的，像她这种来历不明的女孩，怎么可以跟黛丝相提并论呢？」萼妃只要想到洪玫瑰的生母和皇上有过一腿，她就不可能以平常心来对待洪玫瑰。


    「娘！」铁格尔不满的看着母亲，「要是让父皇听到娘的这些话，父皇一定会生气的。我不是在威胁娘，如果那时娘也在场的话，你就会看到父皇重视洪玫瑰的程度了。」


    萼妃是把儿子的话听进去了，但她还是无法服气，「哼！算了，既然人都已经来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你安顿好她了是不是？带她来见我吧！让我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三头六臂，才能把皇上耍得团团转！」


    铁格尔挑眉笑道：「那么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因为她真的是有三头六臂的。」


    萼妃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美人儿，铁格尔说的没错，这位玫瑰公主真的是有三头六臂！


    不施胭脂水粉的脸蛋美得出奇，苗条的身材该有的都有，该凸该翘的都恰到好处，虽说是从乡下来的，在她身上却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土气。她活到五十岁，还真没见过如此标致的美人儿呢。


    女儿都美成这样，母亲还能差到哪里去？对白玉莲嫉妒不已的萼妃，对洪玫瑰的感觉更差了。


    身为母亲的萼妃脸色不好，女儿黛丝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女人居然和她一样是公主？有没有搞错？这个洪玫瑰充其量也只能当一个帮她洗脚的小婢才对。


    最不可原谅的是她的长相。黛丝一直都认为自己是最美、最耀眼的公主，没想到这个洪玫瑰居然有着花容月貌，身材更是一极棒，那她不是被她比下去了吗？不可原谅！


    「你们好。」洪玫瑰不知道眼前这两个女人对自己有着极坏的评价，她热情的先对萼妃说：「你就是铁格尔的母亲。你看起来比我想像的还要年轻耶，一点都不像有六十岁的样子。」


    萼妃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不是六十岁，我是五十岁。」


    「啊，对不起。」洪玫瑰觉得好抱歉，「我不知道你小忽必烈这么多，真是抱歉。」


    萼妃像在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洪玫瑰，她没有听错吧？这个女人居然直呼皇上的名字，皇上真的要收这个没有分寸、连话都不会讲的人做义女吗？


    「算我说错话了，你不要难过，虽然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不过没有关系，只要你不说，我相信没有人会知道，我也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洪玫瑰认为自己是在安慰萼妃。


    「玫瑰，这位是我跟你提过，小你一岁的黛丝。」铁格尔赶紧把洪玫瑰拉到黛丝面前，免得她再开「金口」让母亲难堪。


    「你就是黛丝啊！」洪玫瑰一样热情的看着黛丝，「你长得很漂亮呢！不过你看起来好成熟哦，你真的小我一岁吗？」


    黛丝当然不会有好脸色给洪玫瑰看。只要是女人，都希望别人看自己是愈年轻愈好，这个女人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巴结奉承啊？


    现场的气氛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洪玫瑰轮流的看着不再跟自己说话的两人，然后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铁格尔说：「喂，你母亲和妹妹都怪怪的耶，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哦，她们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呢？」


    「不舒服？不是的，我想她们是……」


    「哦，我知道了！」洪玫瑰笃定的说。「她们一定都是『那个』来了吧！我娘那个来时脾气也会变得不好，虽然她在平时脾气就不好，我自己倒是不会这样，因为这是女人正常的生理反应嘛！为了那个生气，不值得。」


    「啊？」铁格尔有听没有懂，「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虽然洪玫瑰刻意压低声音，在场的两个女人还是都听到了。她们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洪玫瑰。


    这个女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萼妃顿时觉得全身无力。皇上到底是哪根筋不对，要让洪玫瑰来扰乱他们的生活？她简直不敢想像，有洪玫瑰在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咦！萼妃的脸色怎么更难看了，敢情她的身体真的很不舒服？看来她必须做些什么才可以，算是报答人家让她在这里住下来。


    洪玫瑰上前一步说：「萼妃娘娘，我来帮你舒缓一下筋骨吧！」以前在家时她常常帮母亲按摩，她按摩的技术很好哦！


    「你要做什么？」看到洪玫瑰突然向自己冲过来，惊吓过度的萼妃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我来让你舒服一点吧！」洪玫瑰俐落的按住萼妃，抓起她的两只手臂用力地向后扳。


    「啊——」一向养尊处优的萼妃，哪禁得起这样的折腾，她痛得眼泪狂飙，「好痛，我的手快要断啦！」


    「忍耐一下嘛！」洪玫瑰扭着她的手，吃力的说：「哇，你的身体硬得像石头一样，看你平时一定没有在做运动，气血才会不畅通，所以人才会显老。」


    「呜……」萼妃痛得眼泪鼻涕直流。她受不了的对铁格尔和黛丝大吼：「你们没看到你娘快要痛死了，还不快动手把她给我拉走！」


    「哦，是！」看呆了的铁格尔和黛丝这才展开行动，铁格尔负责拉走洪玫瑰，黛丝则扶住陷入歇斯底里状态的母亲。


    「玫瑰，不要闹了！」


    「娘，你没事吧？」


    「我哪有在闹，我是在帮萼妃娘娘耶！」洪玫瑰推开铁格尔，「你也真是的，自己母亲的身体都没有在注意，难怪她看起来会未老先衰……」


    「你！」萼妃真的要晕倒了！她摸着自己的额头，喘气的叫道：「铁格尔，快把这个女人给我带走，我不要看到她。」


    「萼妃娘娘，我们以后就住在一起，你不要看到我是不可能的。」洪玫瑰好心的提醒她。


    「哦，不……」萼妃呼天抢地的让黛丝和婢女们给扶进屋里去了。


    洪玫瑰满腹的疑问，「铁格尔，你母亲她是怎么了？」


    铁格尔一直忍着不笑，现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哈，我娘她是太高兴了，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遇见像你这么热情的人。」


    「是吗？」洪玫瑰不好意思的说：「如果她喜欢我这样对她，我不介意每天帮她做按摩的运动，请你帮我转告她！」


    「转告她？好。」铁格尔笑得更乐，「我娘要是知道，她一定会高兴得晕过去的。」


    「我看她是很高兴啊，刚才她不是快要晕过去了吗？」


    「是啊！」铁格尔关心的看着她，「你觉得留香阁怎么样，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间，我这里空房间多的是。」


    「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呢？」洪玫瑰高兴的说。「我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大、这么棒的房子呢！可惜我娘没来，要不然她一定会高兴死了。」


    「这不成问题。你也听到我父皇说的，他迟早会去接你娘的。」


    「对呀！」洪玫瑰突然低声叹气，「想不到忽必烈和你一样是个好人，他对我这么好，我很惊讶。我无法讨厌他，可是我会有罪恶感。」


    「会有罪恶感？」


    「是啊！」洪玫瑰又叹气了，「我不该喜欢他的，这样我会觉得好像背弃自己是汉人的身分，变成和你们蒙古人是一国的了。」


    「这样很好！」铁格尔意有所指的说：「说不定哪一天你嫁给蒙古人，你就真正成为我们的一份子，到那时你就不会介意什么罪恶感不罪恶感的问题。」


    「什么？我嫁给蒙古人？我怎么会嫁给蒙古人呢？我现在认识的蒙古人只有你和你的家人！这怎么可能呢？」洪玫瑰想得单纯。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洪玫瑰的迟钝，只会让铁格尔觉得她更可爱，「好了，不说这个。我们先去饭厅吧，再过不久就要用晚膳了。」


    洪玫瑰咽下口水，说：「好耶，我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那我们走吧！」铁格尔伸手去握洪玫瑰的手。


    洪玫瑰很自然的与他相握。


    铁格尔满面春风，乐不可支，今天真是他的幸运日！


    洪玫瑰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在铁格尔的家过着快乐又逍遥的日子，谁知道事情全然不是这样。


    在铁格尔这里的第二天，她就有上当的感觉，因为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早上吃过饭之后铁格尔就把她带到他的书房，教她念书习字，要她背书作画，这简直就要她的命嘛！


    从小她就不爱念书，她所有会看会写的字，都是小时候白玉莲强迫她学的，长大后她就不曾碰过书本。现在要她念书写字，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让她难过的事。


    整个上午的时间她就一直念念念，好不容易可以吃中饭，却只能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忽必烈特地为她找的、专门教她如何做个淑女的老师来了；而苦命的她，得花上一个下午的时间学些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坐、怎么站、怎么吃饭、怎么进退的无聊事。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把宝贵的时间花在这上面？难道要做公主就是要学这些？早知如此，打死她也不当这个什么鬼公主了！


    到了晚上，她终于可以喘口气，可是天色已暗，她哪里也不能去，铁格尔也不能在晚上来找她，他说这样对她不好。她不知道哪里不好，可是不能和铁格尔说话，她连唯一的娱乐都没有了，这样的日子教她怎么忍受？


    她的耐性只维持了五天的时间。


    在铁格尔的书房里，她拿起沾满墨汁的毛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老娘不爽。


    「这是什么？」铁格尔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四个大字。


    「你不认识字啊！老、娘、不、爽，知道了吗？」洪玫瑰没好气的说。


    「怎么啦？」铁格尔拍拍她垮下来的肩膀，「你不高兴什么？是不喜欢画画吗？」


    「画画、念书、写字，没有一样我喜欢的！」洪玫瑰气呼呼的说。「早知道要我做这些无聊至极的事，我就不当公主了！当公主有什么好的，谁要当我的玫瑰公主让给她当！」


    原来如此！铁格尔明白洪玫瑰的心情了。「是我不好，我应该慢慢来才是，学问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学会的。」


    「不只是学问，还有那些鬼规矩。你要是再逼我学那些有的没的，不要说我没有警告你哦，哪一天我受够了，我就打道回府，到时我看你怎么跟皇上交代。我还要告诉我娘，说你和皇上虐待我，我娘一定会把所有的罪过都归到皇上头上，她就会带我离开庆丰村，这次我看你们再花三十年的时间也找不到我们！哼！」洪玫瑰不发则矣，一发起牢骚就是成篇成串的。


    「是，英明伟大的玫瑰公主，算我怕了你了！你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今天全听你的，这样总行了吧！」铁格尔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他怎么会让一个小女孩把自己吃得死死的呢？


    「全听我的？」洪玫瑰眼睛一亮，「你没有骗我吧！」


    「小的不敢！」铁格尔卑微的说，「全听你的，不过只有今天。」


    「只有今天啊？」洪玫瑰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心想只有今天也好，反正明天再如法炮制，这小子一定还是会依我的啦！


    「好，就今天。」洪玫瑰大声的说：「今天姑奶奶什么事都不做，只做两件事，就是吃和玩。铁格尔！」


    「小的在！」


    「带本公主离开这里！」洪玫瑰笑得好开心。「今天不到天黑咱们不回家，听到了吗？」


    铁格尔笑着，用力地回答：「听到了，玫瑰公主！」

 第四章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洪玫瑰这只破笼而出的小鸟这儿飞飞、那儿跳跳，这里玩玩、那里吃吃喝喝，好不快乐。


    看到洪玫瑰重现她可爱的笑容，铁格尔的心情也是愉快极了，他同时觉得自己对洪玫瑰做了太多过分的要求。


    因为求好心切，因为想让洪玫瑰变成一个真正的公主，因此让洪玫瑰没了自由，受到限制，让她变得不快乐。这不能怪洪玫瑰反抗，是他不好，用错了方法。


    也许他该改变作法才对，怎样对洪玫瑰才是最好的，不该由他或是父皇来决定，这要看她自己的意思，照她的意愿去做，这样才是最正确的吧！


    他们两人就这样从早上玩到天黑，在回王府前，两人在附近的一家饭馆享用丰盛的晚餐。


    洪玫瑰就像饿了几天似的，大口吃饭、大口吃菜，转眼间桌上的盘子已空空如也。


    吃饱了也喝足了，洪玫瑰满意的闭上眼睛，好像准备要睡觉了。


    「玫瑰，你不会想睡觉了吧？」铁格尔笑看着她。


    「嗯……」洪玫瑰睁开眼睛，懒洋洋的看着他，「吃得好饱，也好想睡哦！」她打了个大呵欠。


    「那我们回去吧！」


    「嗯。」


    铁格尔扶着洪玫瑰软绵绵的身子，两人还没走到门口，他看到门外突然出现一堆人，而且个个都是熟面孔，尤其是带头的那一个。


    「赖文森？」这小子真有一套，居然追到燕京城了。


    「什么？」听到铁格尔喊出赖文森三个字，昏昏欲睡的洪玫瑰一下子清醒了。「真的是他？」她不敢相信的看着已来到门口的赖文森。


    「哈，总算让本少爷找到你了，玫瑰妹妹。」赖文森兴奋莫名的直视着洪玫瑰，「唷，你现在可发啦，穿得这么漂亮，我差点认不出你就是我朝思暮想的玫瑰妹妹呢！」


    「闭上你的狗嘴！」洪玫瑰看到他就讨厌，「快滚开，姑奶奶我就饶你一命！」


    「你听到玫瑰说的话了！快滚，要不然我就不客气！」铁格尔怒目相视。


    「哎哟！难得见面，火气干嘛这么大呀！」赖文森陪着笑脸说，「你们先不要生气嘛！我这趟来只是想跟玫瑰妹妹说声抱歉，我是来跟她陪罪的。」


    「鬼才信你的话咧！」洪玫瑰没好气的说。


    「是真的，是真的！」赖文森看似真诚的走到两人面前，深深的弯下腰说：「玫瑰妹妹，哥哥我过去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今天哥哥郑重的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洪玫瑰看傻了眼，这个人是来真的，还是他太无聊跟她闹着玩的？


    她转头去看铁格尔，铁格尔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喂，你到底要弯腰到什么时候啊？」洪玫瑰说着。


    「这表示我是真心的跟你道歉啊！」赖文森抬起头来，满脸的笑。


    「你到底……哇！」


    冷不防的，还弯着腰的赖文森突然从手中丢出一团白色的粉末，洪玫瑰和铁格尔根本来不及躲，两个人瞬间吸进不少粉末。


    洪玫瑰只觉得一阵晕眩，眼前一黑倒下了。


    「玫瑰……」铁格尔第一时间抱住洪玫瑰，可是他没有力气撑起自己和她的重量，他也倒下了。


    铁格尔努力的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接下来他感觉到有人用力地重击他的后脑勺，他就失去全部的意识。


    铁格尔睁开眼睛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洪玫瑰。


    他抓住身旁萼妃的手，大声叫喊：「娘，玫瑰呢？她回来了吗？」


    「铁格尔，你怎么到现在还念着那个女人啊？」萼妃责怪的看着儿子。「你看看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唉！别动啊，伤口会流血的……」


    伤口？铁格尔忽觉后脑勺一阵痛楚，他摸摸自己后面的脑袋，鼓鼓的，已经包扎好了。看样子这是赖文森那些人的杰作。「娘，我怎么回来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急切的再问萼妃。


    「你以为什么时候，都快四更了！」萼妃哀声叹气的说，「你到底是遇到什么事？还好饭馆的掌柜知道你是九王爷，是他们把你抬回来的。」


    「那么玫瑰呢？」铁格尔惊慌的叫道：「玫瑰是不是被那帮人抓走了？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他们有说玫瑰被抓走没错，不过……」


    「不过什么？」


    「掌柜的说那些人看起来不像好人，没有人敢阻止他们，所以……」


    不等萼妃说完，铁格尔跳下床往外冲去。


    「铁格尔，你要去哪里？」萼妃追在后面大声的叫着。


    另一方面，昏迷不醒的洪玫瑰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她吓得立刻张开眼睛。


    「是你？」她看到赖文森的脸就在眼前，觉得恶心的她想推开他，可是她的手被缚在背后；不只是她的手，她的脚也是，都被绳子绑得紧紧的。


    「混蛋，你绑我做什么！快解开听到了没？」她死命的要挣脱这些束缚。


    「嘿，你好不容易才落到我手里，你说我会放开你吗？」赖文森垂涎的看着洪玫瑰连生气都那么漂亮的脸，手也继续摸着她。


    可恶！洪玫瑰的手和脚不能动，可她的嘴却是自由的。她看准他伸过来的手，一口用力地咬下。


    「哇！」赖文森吃痛的向后退去，怒气冲冲的对她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竟敢咬本少爷？」他举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作势要打她。


    「不知好歹的人是你！」洪玫瑰语气一凶喝道，「你要倒大楣了，你知不知道？快放了我，也许你还能活命！你要是敢动老娘一根头发，不只是你难逃一死，你的家人也都会被你连累的，你知不知道？」


    赖文森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唷，想不到你来到燕京就学会了说大话！我会倒什么楣啊？我看你还是认命吧！本少爷今天就要你成为我的人！」


    「你敢动我？」洪玫瑰气得全身发抖，「我现在是公主，你敢动公主，皇上会要你的命的！」


    「你是公主？」赖文森夸张的大笑道：「哈哈，笑死人了！那我告诉你，如果你是公主的话，我就是他妈的王子。来吧，公主和王子总是一对的是不是？」


    「你……哇！」洪玫瑰被扑上来的赖文森压倒在床上。


    赖文森捧着她乱动的脸，一张血盆大口就在她脸上乱亲起来。


    「不要啊……」洪玫瑰拼命的躲，不让他亲到她的唇。


    「玫瑰妹妹，我爱你……」


    「讨厌，走开啦！」洪玫瑰没有办法，她逮到机会张口用力地咬在他肩上。


    「贱人！」赖文森反手给洪玫瑰一个耳光。


    洪玫瑰被打得头向后仰，嘴角渗出血丝。


    「混帐东西！」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伴随着门被踢开的声音传到屋内。


    赖文森大吃一惊从床上爬起，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瞬间被一记重拳打倒在地。


    「玫瑰！」铁格尔扶起洪玫瑰，当他看到她流着血的嘴，他胸口一阵翻腾。


    「铁格尔……」洪玫瑰把脸贴在他胸前，她没力气了！


    「你这个王八蛋！」铁格尔瞄到赖文森想逃，他放下洪玫瑰，冲过去抓住赖文森就是一阵毒打。「你敢动玫瑰，我要你的命！」他怒吼着。


    「大侠，饶命啊！我下次不敢了……」赖文森抱着头哀叫道。


    洪玫瑰看铁格尔不要命的打赖文森，她怕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铁格尔，不要打了！你要打死他了！」


    「哼！」铁格尔这才住手，「给我滚出燕京城，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我绝对要你的命！」


    「是……」赖文森哪还敢再留在这儿，站不起来的他，连滚带爬的消失在他们眼前。


    铁格尔再回到洪玫瑰身边，为她解开身上的绳子。「玫瑰，你没事吧？」他轻轻碰触她肿起来的嘴唇。


    「不要碰我！」洪玫瑰突然大叫一声，挥开他的手。


    「玫瑰？」


    「我的脸好脏！」洪玫瑰用哭泣的声音说。「我的脸都是他的口水，好讨厌……」她用力地擦被赖文森碰过的地方。


    铁格尔心疼的看着她拼命擦自己的脸，他忍不住出手抓住她的手阻止她。「够了，你这样会把脸擦破的。」


    「铁格尔，你帮我找一盆水好不好？」洪玫瑰哀求的看着他。「我要把脸洗干净，我要把他碰过的地方都洗干净。」


    铁格尔点点头。「好，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过了一会儿，客栈的店小二端了一盆清水进来。


    店小二离开后，洪玫瑰迫不及待的把水往脸上泼，就这样一边泼一边洗，直到她觉得干净才罢手。


    「你看你，把衣服都弄湿了！」铁格尔拿着一条干净的布要擦她的脸。


    洪玫瑰抓住他的手，眼眶湿润的看着他。


    铁格尔的心中充满了对她的怜惜。「玫瑰……」


    「铁格尔！」洪玫瑰投进他的怀抱，把脸藏进他温暖的胸膛。


    「我好高兴你来救我，如果你没来，我一定让那个坏蛋给欺负了！」洪玫瑰此刻再也忍耐不住的让泪水奔流在脸上。


    「我不会让他这么做！」铁格尔捧着她流泪的小脸，心痛的说：「他亲了你的脸是不是？这个该死的东西，我应该打断他的手才对。」


    「为了那种人犯罪不值得的。」洪玫瑰哭泣的说，「他会恶有恶报的。虽然我让他亲了我的脸，可是就只有这样了，我其他的地方都是干净的，我拼死没让他碰到我的唇。」


    「太好了！」铁格尔抚着她泪湿的脸庞，柔声的安慰她：「就当是做一场恶梦吧！我们一起忘了这件事，嗯？」


    「嗯。」洪玫瑰这时发现到铁格尔后脑的伤，她惊呼：「啊，你受伤了？」


    「哦，是那个时候被赖文森他们打的吧！」铁格尔不在乎的笑道，「没事，已经包扎好了，你不要担心。」


    洪玫瑰感动的看着他，「你受伤了还出来找我？」


    「如果今晚找不到你，我就真的找不到你了！」铁格尔笑着说：「这么晚城门早就关了，我就想赖文森一定还在燕京城。像他这种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不可能会住在客栈之外的地方，所以我就带人每一家客栈都找。我果然没有猜错，真的让我在这里找到他的手下，我捉住他们逼问出你们住的房间，然后我就上来找到你了！幸好还来得及救你，要是你真的有什么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这个时候洪玫瑰又哭了，刚才是不甘心的眼泪，这次流下来的，则是感动到不行的眼泪。


    「怎么又哭了呢？」铁格尔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


    「因为我太感动了。」洪玫瑰吸吸鼻子，说：「我们认识才几个月，你就对我这样好，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你这个傻瓜，谁要你报答来着？」铁格尔笑着摇头。


    「可是我……」


    「是你自己说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铁格尔深深地注视着她。「如果我们两个的立场对调，你也会跟我做同样的事，是不是？」


    「嗯，你说得也对。」洪玫瑰想了想，破涕为笑。「我们除了是朋友，我们应该也算是家人吧！」


    「家人？」铁格尔心头一震，脸上充满了期待。


    「我们是家人啊！你父皇是我的义父，我们也算是兄妹嘛！」洪玫瑰认真的说。


    铁格尔愣了愣。洪玫瑰说得也对，他没有话可以反驳她。


    他的期待落空了，他还自我陶醉以为她会说些别的，像是她愿意成为他的家人，是因为她喜欢他之类的话。


    「啊！」洪玫瑰打了个呵欠，经过这一连串的折腾，她现在觉得好困哦！「我想睡一下，等我醒来我们再回去吧！」她自顾自的说着，就到床上躺平了。


    「这丫头！」望着洪玫瑰纯真的睡脸，铁格尔知道自己是不会睡觉的，他想一直看着她直到她醒过来为止。


    他们到黄昏时才回到九王爷府。


    在王府里，萼妃和黛丝因苦等不到铁格尔回家急坏了，当她们看到两人平安回来，才得以松口气。


    到了晚上，萼妃一个人来到铁格尔的房间。


    「娘，这么晚了你还没睡？」铁格尔对母亲突然的来访感到意外。


    「我有话跟你说。」萼妃的脸色非常的凝重，「告诉娘，你和玫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铁格尔隐约察觉母亲的来意，他面不改色的说：「娘，孩儿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当真不明白？」萼妃点点头，「好，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喜欢玫瑰，是不是？」


    铁格尔思索一下，接着点头。「是的，我是很喜欢她。」虽然此时并不是让母亲知道自己心意的最好时机，不过他也不想再隐瞒下去。


    果然让她猜中了！萼妃生气的瞪着儿子，直截了当的说：「我不准！」


    铁格尔惊讶。「娘……」


    「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萼妃高声的说，「你可是堂堂的皇子啊！那个玫瑰怎么配得上你呢？她只是个平民，怎么能……」


    「娘！」铁格尔不得不打断母亲的话。「玫瑰不是平民，她现在是公主。」


    「反正我就是不准她做我的儿媳妇。」萼妃斩钉截铁的告诉儿子。「你不能娶这种无知又没有礼貌的女人，听到了没有？」


    「我听到了。不过，对不起，娘，我做不到！」


    「铁格尔——」


    铁格尔定定的看着母亲，肯定的说：「娘，我已经爱上她了！别的女人我不要，我只要她！」


    「你居然说出这种话？」萼妃气得快晕倒了。「你竟然为了一个乡下女人忤逆自己的亲娘，你是存心要气死我是吗？」


    「娘，我不是。」铁格尔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对气的脸色发白的萼妃说：「孩儿也不想惹娘生气，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只要玫瑰做我的妻子，这关系到孩儿一辈子的幸福，请娘成全。」


    「哼！」萼妃气愤的掉头就走。


    「唉！」铁格尔没想到母亲对洪玫瑰的成见这么深，看来他和洪玫瑰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翌日，趁铁格尔不在王府，萼妃直接找上洪玫瑰。


    洪玫瑰又惊又喜的迎接主动来到留香阁的萼妃。「萼妃娘娘，你是不是找我帮你按摩身体？你太客气了，只要你派人跟我说一声，我就会到你那里去，你不用专程跑这一趟的。」


    「我不是来找你按什么摩的，我是来跟你谈铁格尔的事。」萼妃一听到洪玫瑰要帮自己按摩头皮就发麻，上一次洪玫瑰只是牛刀小试就让她痛了一整天，要是真让洪玫瑰做全套的，肯定会要了她半条命。


    「跟我谈铁格尔的事？」洪玫瑰想到了，「哦，我知道了！对不起，萼妃娘娘，我知道铁格尔会受伤都是我害的，关于这一点我也觉得很抱歉。」


    「行了！这件事我不想再提。」萼妃语气严厉的说：「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么请你不要再缠着铁格尔，离他远一点，这样我就很感激你了。」


    「萼妃娘娘？」洪玫瑰不知道萼妃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你认为我缠着铁格尔吗？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萼妃不客气的说：「不是吗？铁格尔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看你们两个镇日形影不离的。你也不想想，你和铁格尔一个男未娶、一个女未嫁，孤男寡女的，铁格尔是男人，不懂得避嫌就算了，你是女孩子，未出嫁的闺女和男人要保持距离，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你娘没有教过你吗？我知道你是乡下出身的，没受过什么教育，可是居然连这种基本的道理都不知道，我真想看看你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教出你这种女儿。」


    洪玫瑰露出受伤的表情。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在萼妃的眼中是如此不堪的人。她被说成什么样都没关系，可是她不能让母亲因为自己而被人看轻。


    她抬眼愤怒的看着萼妃，咬紧牙关一字一字的说：「萼妃娘娘，请你说话有点分寸！你要怎么说我是你的自由，可是请你不要牵连到我母亲，也许我做了让你看不顺眼的事，可是我的母亲她并没有啊！」


    「你……」萼妃怎么也想不到洪玫瑰会反过来教训自己。「好，你以为自己捞了个公主做就神气了？你给我听清楚，我根本看不起你这个不成样的公主，皇上要宝贝你是皇上的事，我可没有这个必要和和皇上一样。你先是迷惑了皇上，现在又把脑筋动到铁格尔身上，是不是？你以为可以再捞个王妃做的话，你就大错特错；只要我活着的一天，我就不许铁格尔跟你在一起，你听清楚了没？」


    「那你也给姑奶奶我听清楚了！」洪玫瑰不畏惧萼妃凶恶的眼神，坦然的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铁格尔的王妃。铁格尔是一个值得我敬重的兄长，他是第一个对我亲切的蒙古人。我喜欢他、尊敬他，我对他的感情不是你能理解的。」


    「好，我就相信你说的！」萼妃咄咄逼人的看着洪玫瑰，「你说你对铁格尔只是纯粹的喜欢而已，对他没意思是不是？好，那你就做给我看。从现在开始疏远铁格尔，不要再让他为你着迷，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如果只拿他当兄长看的话，就拿出做妹妹的样子对待他，这样我就没有话说了！」


    「这……」洪玫瑰好迷惘，为什么她不能天天和铁格尔在一起呢？她的确是没想过要当铁格尔的妻子，可是这并不表示她不喜欢和铁格尔在一起啊！


    萼妃看着犹豫的洪玫瑰，口气更加严厉：「是你自己说不想当铁格尔的王妃，刚才才说过的话，你现在就忘啦？」


    洪玫瑰用力的摇头，「不是的，我没忘……」


    「那就好！」萼妃冷冷的说：「趁现在你还没有陷进去，最好赶快收手。铁格尔对你也是一时的迷恋而已，等时间一久，我担保他会忘记这段不值得他付出的恋情，他会知道你根本就配不上他，根本就不适合当他的王妃的。为了铁格尔好，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洪玫瑰脸色一白，身体摇晃一下。


    「你最好记住我今天对你说的话！」萼妃冷冷的看她一眼后就离开了。


    洪玫瑰呆站着，许久许久。

 第五章

    铁格尔静静的看着坐在桌前，手翻着书本看似认真读书的洪玫瑰。


    打从发生那件被劫的事情之后，洪玫瑰就一改原本不爱念书的个性，不但主动要求要他教她忥书，下午的礼仪课她也都肯上，晚上还学刺绣缝衣服，不像之前老想往外跑，改变如此之大让他觉得讶异。


    当然，看到洪玫瑰变得这么乖，完全变成居家型的女人是让他感到很开心，可是他却更怀念以前那个不爱待在家里、爱玩爱笑的洪玫瑰，活蹦乱跳的洪玫瑰好可爱；不像现在的洪玫瑰，沉默不爱说话，这样反而让他担心。


    「玫瑰。」他唤她。


    洪玫瑰的脸终于从书本中抬起来。「铁格尔，什么事？」


    「没有什么不对吧！」他看着洪玫瑰错愕的脸，吞吞吐吐的说：「我是说这几天你变得……变得安静多了，实在不像你，我在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没有呀！」洪玫瑰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你太多心了啦！哪有发生什么事啊！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多……」


    「这样不是很好吗？」洪玫瑰开朗的笑着。「你和皇上不是都希望我变成这个样子吗？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我想开了，反正我迟早都得回去找我娘，待在这里的时间有限，我要玩要疯可以等到回家再说；现在我好不容易能待在这里，和你们这些上等人一起生活，我得努力的配合你们。再说我可以学到不少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碰的东西，你说我能不好好的学吗？」


    「是这样子的吗？」铁格尔的眼神是怀疑的。「你突然一下子改变这么多，我不是说这样的改变不好，反正我就是觉得奇怪。我们是朋友吧，你可以不用隐瞒我任何事的。」


    就算洪玫瑰说得煞有其事，铁格尔还是觉得不对劲，他不是不相信洪玫瑰，而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的确有不对劲的地方。


    洪玫瑰瞅着他，觉得好笑的说：「神经，我为什么要隐瞒你什么事？我到你家是来作客的，我可不是来跟你玩斗智游戏的。好了啦，你不要再问这个了啦，再问下去我可要生气罗！」


    铁格尔紧紧的看着她，「真的没有隐瞒我什么？」


    「没有！」洪玫瑰说得肯定。


    「那就好。」铁格尔虽然不能放心，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只能选择相信洪玫瑰。


    「没有别的事了吧？」


    「没有了！」铁格尔摇头。


    「那我要继续念书了！」洪玫瑰说完话又把视线移到书本上。


    洪玫瑰从铁格尔的书房出来之后，她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好累啊！净做一些不喜欢的事，让她觉得疲惫，身体累，心更累。


    这几天她为了不和铁格尔多说话，她每天的课程都排得满满的，以为这样就可以让铁格尔和她保持距离。


    没想到铁格尔还是发现了，当他问她是不是瞒着他什么，她差点就来不及反应露出马脚了！


    还好她总算应付过去了。看来多读书还是有好处的，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变得灵光多了，说起谎话一点也不费力，还可以轻易的骗过铁格尔。


    她不知道铁格尔是怎么想的，可是她却是一点也不好受。


    这两个多月以来，她已经习惯有铁格尔相伴的日子，有铁格尔在身边她会觉得很快乐；现在她却不能对铁格尔为所欲为，她有强烈的失落感，好像生命中缺少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原来铁格尔对她是如此重要，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可是明白了又怎么样？她知道自己有几两重，像她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和铁格尔在一起会遭天妒的，她高攀不上当今的皇子啊！


    「唉！」想到这里，她深深地叹口气。


    她一边叹气一边走着，因为心不在焉，她不知不觉走到铁格尔的妹妹黛丝住的地方。


    黛丝住的地方到处都可以闻到甜甜的花香，像她住的留香阁也有花香，不过因为邻近竹林，所以花香不似这里的浓郁。


    「不知道黛丝在不在？」洪玫瑰知道黛丝和萼妃一样都不喜欢自己，能不和她说话就绝对不会开口。即使这样，洪玫瑰还是很想亲近黛丝，因为她和自己年纪相仿，她觉得她们应该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才对。


    她现在已经不能亲近铁格尔了，同为女性的黛丝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她放轻脚步走向黛丝的寝房，在房子外面，她没瞧见黛丝，却看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此的人正在往窗户里头看去，窗内可以清楚的瞧见黛丝的身影。


    咦，怎么会是于强呢？他在偷看黛丝，不会吧！洪玫瑰惊讶的想。


    于强是王府的长工，听说他从小就被卖进王府，现年二十岁的他，有一张看似平凡、却和气良善的脸，他长得虎背熊腰、身体壮硕、高头大马的，看起来就像很有力气的样子。他对谁都很客气，所以洪玫瑰对他的印象挺好的。


    但是现在她却看到于强在偷看黛丝，她对他的好印象瞬间全都破灭了。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让我来吓吓他！」


    洪玫瑰蹑手蹑脚的走到于强身后，用力地拍一下他的肩膀。「于强，你在看什么？」


    于强庞大的身躯弹跳起来，他没看清楚是谁在自己后面，慌张的拔腿就逃。


    洪玫瑰怎能让他逃掉呢？她立刻追上前去。


    不要看于强块头大，跑起来居然还挺快的，洪玫瑰追上他还费了许多力气。


    「于强，你跑什么？」洪玫瑰一个翻身跃到他前面。


    「哇！」于强看起来吓坏了，砰的一声就跪下了。


    「你干嘛跪我？」洪玫瑰吃惊的问。


    「玫瑰公主，饶命啊！」于强趴在地上哀求的说：「小的知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偷看黛丝公主了！」


    哼！这小子果然是在偷看。


    洪玫瑰凶巴巴的问他：「说，你是不是常常偷看黛丝？」


    「是，哦，不是。」于强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我真的不敢了，公主饶命！」


    「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偷看黛丝？要不然我就告诉王府所有的人你干的好事！」


    「小的……」于强抬起头，大大的脸上写满了忧愁。「不敢隐瞒公主，小的喜欢黛丝公主。小的知道这是不应该的，这件事小的从来不敢跟任何人提起，除了躲在暗处偷看，小的不敢做任何会冒犯黛丝公主的事。小的说得句句实言，天地为证。请公主一定要相信我！」


    「原来你喜欢黛丝。」洪玫瑰的眼中不再有苛责，她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于强，柔声的说：「你先起来！」


    「谢公主！」


    「你喜欢黛丝多久了？」洪玫瑰好奇的问。


    「回公主的话，小人从十四岁进王府就喜欢黛丝公主了！」


    「这么久啊！」洪玫瑰又问：「你有多喜欢黛丝呢？」


    于强脸一红，「回公主的话，小的除了黛丝公主，没喜欢过别的女人。」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种耶！」洪玫瑰对于强刮目相看。「那么黛丝呢？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于强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从来不敢跟黛丝公主说，我想公主她不知道吧！」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她知道你喜欢她呢，只是你自己没感觉到罢了。」六年的时间不算短，就算只是主仆关系，一方如果对另一方有情，多多少少应该感受得到吧！


    「这是不可能的。」于强摇着头说：「黛丝公主的身分何等尊贵，她怎么会看上我这种无名小卒呢？玫瑰公主，你就不要开我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洪玫瑰满脸的笑，「我发觉你真的傻得很可爱耶！我看就这么办吧，我帮你探探口风如何？你放心，我会很小心的。」


    「不可以、不可以。」于强用力地摇头。「我对黛丝公主只是暗恋，不管她知不知道，我跟她是绝对不可能的，我配不上她呀！」


    洪玫瑰收起笑容，看着于强。她觉得于强和自己好像，他们所面临的问题是一样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洪玫瑰幽幽的说，「你预备一辈子暗恋黛丝吗？就算她要嫁给别人，你也不打算说出你对她的情意吗？」


    「要不然还能怎么着？像我这种人，也只能这样了！」于强感激的看着洪玫瑰，叹气的说：「公主，我明白你想帮助我的心，可这是行不通的。在我知道自己喜欢黛丝公主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觉悟了，我会躲起来默默的爱着她，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洪玫瑰呆呆的看着于强，泛红的眼眶突然滑下两行泪水。


    「公主，你……」于强慌了，玫瑰公主怎么突然就哭了？


    洪玫瑰边哭边说：「你这个人太让我感动了，呜……你真是个好人，哇——」


    「公主，请你不要哭了。」于强一面安慰洪玫瑰一面东张西望，怕洪玫瑰的哭声把别人引来。


    「于强！」洪玫瑰抓住他大大的手，用力地说：「让我帮你吧！不对，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一定要帮你，求求你让我帮忙吧！呜……」


    「这……」于强受不了洪玫瑰拼命的掉泪，他只能同意了。「公主，我答应你就是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真的？」洪玫瑰惊喜的看着于强，一阵感动后又哭了。「哇，谢谢你让我帮你，呜——」


    拜托，谁来帮我止住她的眼泪啊？于强在心中暗暗叫苦。


    洪玫瑰是个标准的行动派，她得到于强的允许之后，把脸上的泪擦干净马上杀到黛丝那里。


    黛丝见到洪玫瑰来访，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反应。「你找我有事吗？」


    「有啊！」洪玫瑰在心中琢磨着要如何开口。


    「什么事你说啊！」看洪玫瑰迟迟不开口，黛丝开始不耐烦了。


    「我……」洪玫瑰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她终于明白原来想是一回事，做的话又是另外一回事。


    黛丝不耐烦的下逐客令：「没事的话就请你离开吧！本公主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唉，干嘛这么小气呢？给我一点时间嘛！」洪玫瑰决定先试探黛丝的意思，「黛丝，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黛丝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嘛！」洪玫瑰笑嘻嘻的说：「像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我很好奇你是不是有意中人！」


    「就算我有意中人，也不关你的事吧！」黛丝一桶冷水泼了过来。


    洪玫瑰虽然碰了钉子，不过她不介意。「没错，是不关我的事，可是关于强的事啊！」她还是把于强给搬出来了。


    「于强？」黛丝的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又扯到于强了？你到底要说什么呢？」


    「我……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意中人嘛！」洪玫瑰叫道，「如果你有意中人的话，我就回去告诉于强叫他对你死心；如果没有意中人，那我也要知道于强他有没有希望，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哦，原来是于强让你来对我说这些话的？」黛丝瞪着洪玫瑰。


    「不是啦！是我自己要帮于强的忙，你不要误会哦！」洪玫瑰急忙的解释，「我是想于强在王府这么多年了，从你还是个小女孩他就喜欢你了，这些年来你有没有感觉到呢？」


    黛丝语气冷淡的说：「有感觉到又怎样，没有感觉到又怎样？你也热心过头了吧！我跟他怎么会凑在一起呢？你用你的脑袋仔细地想想吧！」


    「你的意思是，你看不起他的身分，你认为他配不上你是不是？」洪玫瑰愈说愈气愤。


    「哈，你总算是开窍了！」黛丝毫不留情的嘲笑她。


    「你太过分了！」洪玫瑰气呼呼的说。「我本来还以为，你不会像你母亲那样眼高于顶，不会像她那样看不起比自己地位低下的人，看来你和你母亲是同类的人，算我看走眼了！你放心，我会去说服于强放弃你的，不会让你因为他而蒙羞。」


    狠狠地瞪黛丝一眼后，洪玫瑰生气的走掉了！


    洪玫瑰立刻去找于强，把实情告诉他。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太冲动了，我应该听你的话不去找黛丝的。」洪玫瑰觉得很对不起于强。


    于强勉强露出微笑对洪玫瑰说：「玫瑰公主，你不要责怪自己，其实我早就猜到会这样，没关系的，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我还要谢谢公主，谢谢你还愿意理我这个下人。」


    洪玫瑰看于强的眼中满是佩服之意。「于强，你真好，自己已经很难过了还不忘安慰我。你也不要泄气，是黛丝她没有眼光，不是你不够好，知道吗？」


    「嗯。」于强笑得很落寞。「其实黛丝公主她的心地是很好的，只是脾气有些任性骄纵，她看不起我也是应该的，我不怪她；真的，因为本来就是我不自量力，癞虾蟆想吃天鹅肉。」


    「于强，你真的是……」洪玫瑰不知道该怎么说。于强的心情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因为她和于强一样，都不自量力爱上不该爱的人。


    「那你会对黛丝死心吗？」她问。


    于强摇头。「不会！虽然我得不到她，但是我可以偷偷爱着她，这是我的自由，不是吗？」


    「是啊！」洪玫瑰心有戚戚焉的笑道。


    可能是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吧！洪玫瑰和于强因为这件事而成了莫逆之交。两个人不但常常见面聊天，有时候于强出门办事，洪玫瑰也会跟他去；一来是想到外面透透气，二来是出去的话就可以避免和铁格尔见面。


    除了早上念书的时间以外，她不想和铁格尔在一起。每次看到他，她都会觉得心痛，就算见到他也没用，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渺小可悲而已。


    所以她急需要有人帮她从铁格尔的枷锁中挣脱开来，于强是个很好的朋友，和他在一起，她就能强迫自己停止对铁格尔的思念。


    只是，她愈压抑自己，对铁格尔的感情也就愈深。她终于明白爱上一个人是怎么回事，只是已经太迟了，因为她已经决定要放弃他，放弃这段感情。


    洪玫瑰和于强走得很近——这是王府最近在下人们口中流传开来的。


    这阵子铁格尔虽然忙着忽必烈交代下来的工作，可是这些流言最后还是传到他的耳里。


    一开始铁格尔还抱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但是渐渐的，洪玫瑰刻意疏远他的情形愈来愈明显，教他不能不相信这些流言是确有其事。


    虽然事实已经很明显，但是对铁格尔来说，除非是从洪玫瑰嘴巴亲口说出来，否则他是不会相信的。


    这天早上洪玫瑰没有到他的书房来，其实她现在是愈来愈少找他，要他教她念书作画了。


    洪玫瑰不来，他只好到留香阁找她。今天，他要跟她把话说清楚。


    一进留香阁的前院，他就看到洪玫瑰和于强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她果然和他在一起！


    铁格尔本来预备用笑脸来和洪玫瑰说话的，此时此刻他笑不出来了。


    「啊，王爷。」于强先看到铁格尔，他连忙走向铁格尔恭敬的对他说：「王爷早，请问王爷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这里没有你的事，退下吧！」


    「是！」于强看洪玫瑰一眼，然后离开了。


    洪玫瑰远远的看着铁格尔，心里惶惶不安。


    铁格尔来找她？他是为了什么事而来？


    她想马上逃走，但那是不可能的。


    「听说你最近跟于强走得很近？」铁格尔面无表情的问她。


    「嗯。」洪玫瑰心虚的点头。「我和他很聊得来，加上彼此年龄又差不多，所以……」


    「所以你连我都不想见了？」


    洪玫瑰心中一惊，不敢注视铁格尔。「没有，我怎么会不想见你呢？」她看着地上说。


    「是吗？」铁格尔大步走到她面前站定，「你真的没有不想见我？」


    「对、对呀！」


    「抬起头来看着我。」铁格尔的语气是命令的。


    洪玫瑰无法违抗他，她慢慢的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和铁格尔的目光一接触，心就像被一根透明的丝线用力地拉扯着，她的心——好痛啊！


    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他了？十天，还是二十天？不知从何时开始的，他英俊的脸上多了憔悴，多了疲累，是她害他变得如此的吗？那个永远神采飞扬、器宇轩昂的铁格尔到哪里去了？是她让那个铁格尔消失了，是吗？


    「玫瑰，告诉我，你喜欢于强吗？」铁格尔语气沉痛的说着。


    我喜欢于强吗？洪玫瑰在心中问自己。


    她该告诉铁格尔实话吗？还是将计就计让他对她死心呢？


    就算她说了实话，又怎么样呢？难道她真的要嫁给铁格尔，去适应他的生活？她做得到吗？就算她做得到，别人会不会看不起铁格尔呢？这样做对铁格尔好吗？


    不，她不要让铁格尔因为她而被别人说闲话。他应该找一个配得上他的女孩，能给他幸福的不是她这种人。就因为喜欢铁格尔，所以她才要离开他；现在有这个机会，她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


    洪玫瑰在瞬间做出她自认最正确的决定，于是她用她清脆的声音说：「对呀，我是很喜欢他没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铁格尔的心揪紧了，他好不容易才说出口：「原来是真的，你真的喜欢于强，你……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我也不知道，我跟他很自然的就发生感情了。」洪玫瑰脸上挂着笑容，口是心非的说道。


    她好想逃开哦，她不想看到铁格尔深深受到伤害的表情。


    「你要嫁给他吗？」铁格尔稳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平静的问。


    「应该会吧！」洪玫瑰强颜欢笑的说：「我觉得他很适合我，铁格尔，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那我怎么办？」面如死灰的铁格尔突然冒出这句话。


    「咦？」洪玫瑰整个人呆住了。


    「玫瑰！」铁格尔用力地抓住她的手，神情激动的说：「你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我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呀！」


    「铁格尔，不要这样！」洪玫瑰慌乱的挣扎，铁格尔抓得她好痛。


    「我喜欢你呀，玫瑰！」铁格尔拥她入怀，强而有力的手臂紧锁住她。「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在没有给我机会的情况下就判我出局，我不接受这样的结果！我不接受！」


    「铁格尔，你弄痛我了！」洪玫瑰呼吸困难的叫道。


    「我爱你，我只要你一个人！你为什么不能了解我的心情呢？」对洪玫瑰的感情一下子全爆发出来，铁格尔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放手，他放手的话，洪玫瑰就会成为别人的了。


    「铁格尔，你放开我！」洪玫瑰死命的想要推开他，可是他的力气太大了，不管她如何使力，他的身子一动也不动的，反而还将她抱得更紧。


    「玫瑰，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铁格尔低下头捕捉住她的唇，深深地吸吮着。


    在感觉到自己的唇被霸占的那一瞬间，洪玫瑰整个脑中是空白一片，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铁格尔疯狂需索的唇传来对她的饥渴，他强迫她张开嘴接受他的一切，他焦躁的舌头紧缠着她不放。


    没有甜蜜的感受、没有幸福的感受，洪玫瑰的感觉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她觉得自己就要窒息而死了，他不停的吻着她，还用力的抱住她，像是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似的紧抱住她。


    洪玫瑰从头到尾都没有挣扎，她想，就这样死在心爱的人怀中，应该也是不错的。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晃而过，她突然想到了母亲。不，她不能死，她还要回去见母亲啊！


    「不要！」她用尽全力推开铁格尔。


    「玫瑰？」


    「你怎么可以这样？」完全清醒的她，委屈、羞辱、害怕的感觉瞬间涌上。她的眼中满是泪水的看着铁格尔。


    铁格尔在此刻也清醒了。洪玫瑰幽怨的眼神让他有深深的罪恶感。


    「玫瑰，对不起，我情不自禁……」


    「你以为一句『情不自禁』就可以弥补自己犯下的罪过吗？你好卑鄙，竟然用蛮力逼我就范！」洪玫瑰好生气，她一部分气铁格尔，一部分气的是逃避铁格尔感情的自己。


    「玫瑰，你听我解释……」


    「我不要听！」洪玫瑰捂着耳朵大叫：「我不再喜欢你了，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她哭着跑走了。


    「玫瑰——」铁格尔没有追上去，他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

 第六章

    从这天开始，洪玫瑰就没有再见到铁格尔了。


    一连三天，铁格尔都早出晚归，她总算不用再刻意躲着他，这下换铁格尔躲她了。


    她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只会让铁格尔更伤心，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她离开九王爷府。


    就在她打算进宫觐见忽必烈，告诉他自己要离开燕京城的这天深夜，九王爷府来了位刺客。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她不知道，她是在睡梦中听到有人高喊着「有刺客」。


    她听到之后马上下床穿好衣服，然后冲到外面去。


    她以为只有在皇宫才会有刺客出现，没想到在王府里也有。


    难道说，刺客是为了要行刺铁格尔而来的？


    她一时之间没想太多，只想到铁格尔那里瞧一瞧，见到他平安无事她才能安心。


    她跑向铁格尔的住所，路经黛丝住的地方时，她听到黛丝尖叫的声音。


    「黛丝……」难道刺客要伤害黛丝？


    「救命啊！」洪玫瑰很快的看到黛丝出现了，她被一个全身着黑衣、脸上覆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用剑抵着从屋内押了出来。


    「站住！放开她！」洪玫瑰大吼一声。


    「玫瑰？」这恐怕是黛丝有始以来见到洪玫瑰最开心的一次。「玫瑰快救我啊！」


    「不要吵！」


    那刺客听到洪玫瑰的名字似乎震了一下，因为有段距离，洪玫瑰也不能确定。


    刺客的眼睛对准洪玫瑰，洪玫瑰被他的目光一扫，呆住了。


    这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


    「叫你放开她，你没听到吗？」洪玫瑰看到黛丝雪白的脖子被剑抵住，很是担心。


    「这女人是我的人质，让开！否则我杀了她！」刺客对洪玫瑰凶道。


    这声音……好像也在哪里听过！


    就在洪玫瑰对这名刺客充满许多疑惑的同时，因为担心黛丝的于强，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公主！」于强一看到黛丝被捉住，什么都顾不得了，他一头冲向刺客。


    「笨蛋，不要过去！」洪玫瑰想要阻止于强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于强不要命的冲过去，那刺客被他孔武有力的体型吓到，不得不放开黛丝全力对付于强。


    手持木棒的于强功夫只比洪玫瑰高明一点，不出几招就败下阵来，而且右手臂还被刺客刺中一剑。


    「啊，于强！」黛丝尖叫着冲过去把于强用力地抱住。


    「老娘跟你拼了！」洪玫瑰生气了，她要替于强报仇。


    她拼命的对刺客挥拳，却被他一一闪过。


    「玫瑰，你住手！」这时刺客突然叫她的名字。


    「哼，想跟老娘拉关系，你去死啦！」洪玫瑰的攻击更猛。


    可是这名刺客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他全然不反击，只是闪躲。


    洪玫瑰使出全力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刺客向外逃窜。


    「快来人啊，刺客在这里！」她一面追一面扯开喉咙大喊。


    「玫瑰，你没事吧？」第一个回应她的是铁格尔，他追上她一开口询问的不是刺客在哪里，而是她的情形如何。


    「我没事，快，他逃到那边去了！」洪玫瑰指着前方快消失不见的黑影。


    「好，我去追！你留在这里！」铁格尔拉住她，自己追上前去。


    停下来的洪玫瑰一面喘，气一面看着铁格尔的背影，「铁格尔，你要小心哪！为了我……」


    刺客还是逃脱了。


    事后洪玫瑰听铁格尔说，这名刺客可能是反大元的汉人，近年来在皇宫或在王爷府，或者是受朝庭重用的大臣家中，皆出现过刺客。他们不为钱财、不为名利，只要他们杀了或伤了和朝庭皇室有关的人，他们的任务就算达成。


    这名黑衣刺客离开后，受到严重惊吓的黛丝在自己的房间休息，大夫来看过，说没什么大碍，只要休息就没事了。


    当黛丝完全平静下来时，外面的天色已亮。这对黛丝来说，可能是她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夜吧！


    萼妃看爱女无恙后回房休息了，黛丝的房间里就只剩下铁格尔和洪玫瑰。


    「大哥，我想和玫瑰单独说话，你可以离开吗？」黛丝突然对铁格尔这么说。


    洪玫瑰心想，黛丝可能想问于强的事。


    铁格尔没有理由拒绝。「好，我先回房了！你好好休息！」


    「嗯。」


    铁格尔深深的看洪玫瑰一眼，然后离开。


    「玫瑰，于强他怎么样了？」


    就如洪玫瑰所想的，黛丝果然是问有关于强的事。


    「你放心，大夫已经帮他治疗过，只是小伤，相信不出几天就能痊愈。」


    「是吗？」黛丝愁容满面的看着洪玫瑰，她咬着下唇，泪水夺眶而出。「如果于强怎样的话，我也不想活了！」她掩面痛哭。


    洪玫瑰太惊讶了。「黛丝，你……」


    「我喜欢他，我好喜欢他！」黛丝流着泪呐喊着，「可是我不能喜欢他，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从不跟他说，只是让他为我付出。我想只要他留在我身边陪伴我一生一世，那我就死而无憾了；可是当我看到他为了救我而受伤，我受不了再隐藏对他的感情了，我要他跟我在一起，我不想失去他呀！」


    「你总算说出来了！」洪玫瑰好高兴。「黛丝，你不要哭，如果于强知道的话，他一定会高兴死的。」


    「我不管了！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黛丝一边流泪一边笑着说：「我知道以后的路会很艰难，但是这些我都不在乎，只要有他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洪玫瑰感动的把黛丝抱住，「你好勇敢，我好羡慕你们，但愿我有你们的勇气。」


    「玫瑰，你说于强他还肯要我吗？」黛丝可怜兮兮的说。


    「笨蛋，他若是不要你，哪还会管你的死活！」洪玫瑰笑着说。


    黛丝感动的看着她，「玫瑰，你真好，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给你好脸色看过。」


    洪玫瑰挥挥手，「哎呀，过去的事就算了，现在你给我好脸色也不迟啊！」


    黛丝笑了。「难怪我大哥会如此迷恋你，玫瑰，你要给我大哥幸福哦！」


    洪玫瑰愣住了，她只能用傻笑来回应。


    洪玫瑰从黛丝的房间出来，外面已经是太阳高挂的时候。


    她和黛丝谈了好多话，如果不是黛丝睡着了，她可能到现在还不能脱身呢。


    回到留香阁自己的床上，她累得倒头就睡。


    她睡得很沉，等到她再度张开眼睛，看到的是房间里已经点燃的烛火。


    已经是晚上？她从早上睡到现在吗？


    「晚安，玫瑰睡美人。」


    这是……洪玫瑰循声看去，居然是铁格尔，他就坐在椅子上，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她。


    「你……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真的是睡死了，连房间多出一个人也没有察觉到。


    「天还没黑我就进来了。」铁格尔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看你睡得很熟，所以没叫你。」


    洪玫瑰逃开他的注视，离开床铺。「我先去洗把脸。」


    「喏，干净的水我早就准备好了！」铁格尔指着搁在茶几上的一盆清水说道。


    洪玫瑰心中暗暗叫苦。「麻烦你了！」她只得在他的注视下洗脸。


    洗完脸，她抬起头来不安的看着他。


    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听到了！」


    「咦？」


    铁格尔定定的看着她，「我听到你和黛丝的谈话。」


    「什么，你偷听我们的谈话？」洪玫瑰叫了出来。


    「没错，我是偷听到了。」铁格尔站起来走向她。他走一步，她就退两步，直到身后的墙壁挡住她，让她无路可退。


    铁格尔死盯着她看，严肃的表情让人有种恐怖的感觉。


    「铁格尔。」没有退路的洪玫瑰无助的低喊。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铁格尔的声音沙哑低沉。


    「我没有……」


    「还说没有？」铁格尔的两只手重捶她耳边的墙壁，把她吓了一跳。


    「于强爱的人明明是黛丝，你居然对我说你爱的是他。你给我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洪玫瑰心慌意乱的看着铁格尔，老天爷，这教她怎么说呢？


    「我不知道！」她偏过脸，逃避他的眼神和这一切。


    「你不知道？」铁格尔将她的脸扳回来，眼中满是愤怒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要骗我？你骗得我好苦你知道吗？」


    「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的！」洪玫瑰闭上眼睛，痛苦的说，「你放过我吧，比我好的女孩多的是……」


    洪玫瑰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的嘴唇被狠狠地封住。


    铁格尔以牙齿轻啮咬着她的嫩唇，咬得她又痛又麻。


    「不……」他的舌长驱直入，舔吻着她口中的每一个部位，尽情品尝她的甜美。


    洪玫瑰全身都使不出力来。和上次的吻不同的是，这次的吻虽然是压迫的、是痛苦的，但却也是甜蜜的，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感情。


    等到铁格尔终于放开她时，她虚弱的靠在他身上动不了。


    铁格尔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柔声的问：「告诉我，你真正爱的人是谁？」


    洪玫瑰缓缓摇头，「我不能说！」她不能告诉他。


    「你别想要再骗我！」铁格尔愤怒的对她说：「我已经受够了！这一次，我不准备放你走，你觉悟吧！」


    洪玫瑰害怕的看着他，「你……你想要怎样？」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语毕，铁格尔抱起她走向床铺。


    「铁格尔，你要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拼命挣扎的洪玫瑰有不祥的预感。


    「我不会放你走的！」铁格尔霸道的说，「既然我不能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情意，那就表示我做得还不够。现在，我要用我的身体让你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你就乖乖接受吧！」


    「铁格尔，不要——啊——」洪玫瑰被他重重的摔在床上。


    铁格尔一放手她马上就坐起来，他随即又将她压回去。


    「乖乖听话！」铁格尔一手按着她，另一手则开始褪下她身上的衣物。


    「铁格尔，不要这样……」铁格尔的表情好骇人，洪玫瑰害怕得使不出力气阻止他。


    「这是你欺骗我必须得到的惩罚！」说完，铁格尔的大手覆上她赤裸的胸前。


    「啊……」洪玫瑰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咬牙强忍住体内陡升的燥热。


    她以为铁格尔会粗暴的对待自己，没想到他的动作轻柔，她除了有舒服的感觉，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快。


    「铁格尔，你住手！」她哀求的看着他。


    「我不停手！我已经忍很久了。今晚，我要你成为我的人。」铁格尔张嘴含住她粉红色的凸起，这麻痒的感觉又让她全身一震。


    「铁格尔……」她娇吟道。


    「玫瑰，我会让你知道，你只能是属于我的玫瑰花，你是我一个人的玫瑰公主。」铁格尔分开她雪白的大腿，挺腰把自己送进她的体内。


    「啊——」


    他立即用嘴堵住她的尖叫声，缓缓地前后摆动。


    洪玫瑰用力地抓住他的背，任他带着自己攀上欢愉的顶峰……


    铁格尔紧紧抱着怀中的可人儿，抚摸她的长发，柔声的说：「对不起，我一定弄痛你了吧！」


    「你还说！」洪玫瑰用力地推他。「早知道做这种事会这么痛，我就不让你碰我了！可恶！」


    「可是你还是让我碰你了，不是吗？」铁格尔笑看着她生起气来还是很漂亮的脸。「这就足以证明你是爱我的，我不许你说不是。」


    「你……」洪玫瑰恨恨的瞪着他。「算我看走眼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霸道的人。」


    「那是因为你骗我，把我逼急了。」铁格尔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以为自己无望了，这几天我度日如年，一想到你选择的人是于强，我痛苦得想死掉算了！」


    「对不起！」洪玫瑰心疼的看着他，「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我也很痛苦啊！可是为了你好，我不得不这样做。」


    「为了我好？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懂吗？」洪玫瑰垂下头。「我和你在各方面都相差太多了，我们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我配不上你。没有了我，你可以找到更适合你的人做你的王妃；除了我，一定还有别的女人能带给你幸福的。」


    「你居然这样想？」铁格尔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大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是不是谁对你说了什么？是我娘吗？」


    「不用别人说，我不会连这点自知之明也没有。」洪玫瑰不想把任何人牵扯进来。「在遇到你之前，我什么都不懂，更不懂什么是自卑。现在的我很自卑，不管我有多么喜欢你，可是配不上就是配不上，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铁格尔露出苦笑，揽她入怀。「你好傻，真的好傻。我不知道你在烦恼这些，我以为你不会在乎什么家世、门当户对这些观念的；没想到外表开朗活泼的你想的比别人都多，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是我疏忽了，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洪玫瑰一双水眸深情的看着他。「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我想，如果不是我太在乎你，我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你呀！」铁格尔揉着她的头，又爱又怜的瞅着她，「现在总算雨过天青了，是不是？你不会再逃避对我的感情了吧？」


    洪玫瑰顿了一下，才慢吞吞的说：「你真的要我做你的王妃吗？」


    「当然是真的。」铁格尔亲亲她的脸，「如果我不是真心的，我怎么会让你成为我的人呢？我要你的身体，可是我最想要的还是你的心。」


    「可是……」洪玫瑰忧愁的开口：「你母亲不会答应的，这个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铁格尔微笑的说：「她会答应的，因为我会告诉她，除了你，我谁都不娶。我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会依我的。」


    「如果她坚持不肯呢？」洪玫瑰不相信萼妃会答应铁格尔娶她为妻。


    铁格尔想了想，说：「那我们就去找父皇。父皇说的话她就不能不从了吧！」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洪玫瑰觉得自己真的是有够笨，找皇上不就可以解决一切了吗？她怎么没有早一点想到呢？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铁格尔点点她的鼻子，埋怨的说：「你让我受了不少苦，看你要怎么补偿我？」


    洪玫瑰笑笑，在他脸上用力地亲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嗯，还不够。」铁格尔指指自己的嘴唇，「这里再来一下。」


    「遵命！」洪玫瑰笑着贴上他的唇。


    铁格尔抱紧她，两人缠绵吻了好久好久……


    三天后，铁格尔带洪玫瑰进宫探望皇上。


    看两人春风满面，忽必烈也感染到他们的喜悦。「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朕？」


    「是的。儿臣是来跟父皇报告一桩喜讯。」


    「哦，说来听听。」


    铁格尔和洪玫瑰互看一眼，然后铁格尔牵住洪玫瑰的手，「父皇，儿臣和玫瑰已经喜欢上彼此，我俩已两心相许，今天特来向父皇告知这项喜讯的。」


    「什么？」忽必烈脸色微变，不相信的看着他们。


    「父皇，你怎么了？」忽必烈出乎意料的反应，让铁格尔错愕。


    「你们居然……」忽必烈欲言又止的看看铁格尔，再看看洪玫瑰，「玫瑰，你先退下，朕有话要单独对铁格尔说。」


    「皇上，我想留在这里。」洪玫瑰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我知道你要告诉铁格尔的事与我也有关，你不用怕我会承受不住，请你让我一起知道好吗？」


    「你这孩子！」忽必烈宠溺的看洪玫瑰一眼，叹口气说：「好吧，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铁格尔，你还记得大理国的芙蓉公主吗？」


    大理国的芙蓉公主？洪玫瑰担心的看着铁格尔。


    铁格尔没有看她，他正在搜寻他的记忆。


    「是的，儿臣想起来了！」铁格尔回忆的说：「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吧！当时大理国的芙蓉公主随她父王一起到我们大元访问，就是儿臣负责招待芙蓉公主的。」


    「没错。」忽必烈点点头，「大概在三个月前，大理国的国王写信给朕，说芙蓉公主回国之后就对你念念不忘，还为你患了相思病，半年来整个人因此消瘦不少。大理国的国王写信给朕，就是要跟朕提你和芙蓉公主的婚事，因为朕曾经看到你和芙蓉公主相处融洽的情形，朕以为你应该是喜欢她的；再加上那个时候你去找白玉莲不在燕京，所以朕就作主答应了这件婚事。本来朕想早些告诉你的，一耽搁就忘了跟你说这件事。唉，朕真的是老了，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父皇！」铁格尔看脸色苍白的洪玫瑰一眼，激动的说：「请父皇收回圣命，我爱的人是玫瑰啊！我怎么还能娶芙蓉公主呢？」


    「放肆！」忽必烈喝斥一声，「君无戏言！你要朕收回圣命，这是不可能的。再说人家芙蓉公主早就出发前来燕京了，现在只怕已经在半路上，你要朕这个时候把人给赶回去，让朕的威名扫地吗？」


    铁格尔瞪着父皇，咬牙的说：「父皇，你就只担心自己的威名扫地，不怕自己的儿子和义女因为这样而得不到幸福吗？难道说，在你心中一个虚名比我们都来得重要？」


    「你——」忽必烈龙颜大怒，用力地拍着桌面，然后指着铁格尔大骂：「你要造反是不是？竟敢对朕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铁格尔，你太让朕失望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洪玫瑰察觉到事态严重，她赶紧上前对忽必烈说：「皇上，请你不要生气。铁格尔他是为了我才会这么说的，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铁格尔。」


    「玫瑰，你退下，让我跟我父皇说。」铁格尔把洪玫瑰往后拉。


    「不，我要说！」洪玫瑰哪能再让铁格尔开口，万一真的把忽必烈激怒了，他是会倒大楣的。


    「皇上，我和铁格尔的事就到此为止，不要管我，请你让铁格尔和芙蓉公主完婚吧！」


    「玫瑰？」铁格尔不相信的叫道，「你说什么？你要把我让给别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玫瑰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忽必烈气愤的瞪铁格尔一眼，然后用慈爱的眼光注视着洪玫瑰，「你真是个好孩子，朕总算没有疼错人。其实你不用跟铁格尔分开的，虽然王妃只能有一个，不过男人三妻四妾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你一样可以陪在铁格尔身边。朕知道委屈你了，你是个好孩子，朕相信你一定可以体谅朕会这么做的原因，是不是？」


    「是的，皇上。」洪玫瑰低低的说。


    「那就这么办吧！」忽必烈点点头说。


    洪玫瑰幽幽的看着铁格尔，没有说话。


    「玫瑰……」铁格尔心疼的看着为自己牺牲到这种地步的洪玫瑰，他希望自己可以改变这样的结果，可是他没有办法；因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必须听从皇上命令的皇子，可悲可叹的皇子啊！

 第七章

    出了皇宫，洪玫瑰骑着她的黑马，全力的朝郊外疾驰而去。


    铁格尔当然是追在她后面，他好几次要洪玫瑰停下来，因为她这般疯狂的骑法教人感到害怕。


    「玫瑰，太危险了，快停下来！」


    洪玫瑰根本不理会铁格尔的大喊，继续奔骑她的马。


    铁格尔骑到洪玫瑰的身旁，纵身一跳抱住她，两个人就从马背上滚落到地面。


    铁格尔用他的身体承受住大部分的冲撞，当两人的翻滚终于停住，他抱着她急急的问：「你觉得怎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洪玫瑰将铁格尔用力一推，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后，又要回去牵马。


    「站住！」铁格尔挡在她的面前。「我知道你在生气，可是你犯不着伤害自己来气我啊！」


    「不用你管！」洪玫瑰恨恨的说：「我早该看出来你是个花心的多情种，你放心去娶芙蓉公主吧，我会走得远远的，不会妨碍你们的好事。」


    「玫瑰，你误会我了！」铁格尔抓住洪玫瑰的肩膀，急促的说：「我和芙蓉公主是清白的，我跟她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一定要相信我！」


    「哼，鬼才相信你！如果你没有对她流露出丝毫的情意，人家怎么会为你得了相思病呢？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你当我是傻瓜啊！」洪玫瑰说什么就是不信他。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会对我……玫瑰，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我呢？」铁格尔的头开始痛了，他是招谁惹谁！


    洪玫瑰看铁格尔痛苦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她开始有点相信他说的话。「你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没有！」铁格尔用最肯定的语气说。「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人，在遇见你之前，我不曾为谁动心过，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洪玫瑰嘟起嘴小声的嘀咕：「现在你又可以去爱第二个女人啦，恭喜你呀！」


    铁格尔全听进去了，他无法再忍耐洪玫瑰对自己的不信任。


    「走！」他抓住她的手。「跟我回宫去！我要跟父皇说我不做大理国的驸马，我宁可被父皇降罪、宁可一死，我都要让你知道我只想娶你为妻！」


    「我不去！」洪玫瑰拉不动他，索性抱住他，「不要去，我求求你不要！」她的声音已带有哭音。


    铁格尔重重地叹气，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小脸，「那我到底要怎么做呢？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呢？」


    洪玫瑰哽咽的说：「我、我又没有说不相信你，人家是伤心嘛！」


    「我知道、我知道。」铁格尔搂住她。「这该怎么说呢？只能说是命运捉弄人。如果我不是父皇的儿子，我就可以娶自己心爱的女人为妻；可是现在……除非我不要九王爷这个身分，否则我和芙蓉公主是一定会成亲的。只要我是九王爷，我就无法逃避！」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洪玫瑰惊讶的问。


    「我开什么玩笑？」


    「说你不要九王爷的身分啊！」


    铁格尔深深的看着她，「为了你，我愿意这么做……」


    「不行！」洪玫瑰急切的打断他。「你不可以为了我这么做，要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是说真的！」


    「可是我……」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洪玫瑰断然的说，「我爱你，不是要你为我做这些牺牲，如果你真的这么做的话，那我宁可离开你。」


    「我不准你离开我！」铁格尔生气的喊道：「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准你离开我！」


    洪玫瑰泪眼蒙胧的看着他，哑声的说：「只要有你这句话，我什么都可以忍受，什么都可以忍耐。」


    「玫瑰，我对不起你。」铁格尔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的注视着她。「我永不负你，我铁格尔在此对你、对天立誓，如果我负了你，我不得好死！」


    洪玫瑰用手捂住他的嘴，埋怨道：「我又没有要你发这种毒誓。」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什么毒誓我都愿意发！」铁格尔真诚的说。


    「我怎么会不愿意留在你身边呢？我只是怕那位芙蓉公主容不下我！」洪玫瑰担忧的说。


    铁格尔也有同样的担忧，可是为了让洪玫瑰安心，他只得挤出笑容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努力让她接受你的，相信我，嗯？」


    「嗯。」洪玫瑰柔顺的倚在铁格尔的怀中。


    虽然她对未来仍是充满不安，不过她相信只要有铁格尔在她身边，再大的困难他们也能安然度过。


    二十天后，芙蓉公主平安的抵达燕京城。


    因为这次大理国的国王有事不克前来，所以忽必烈安排芙蓉公主先住在铁格尔的王府里，等一个月后大理国的国王来到燕京城，再谈他们俩的婚事。


    在芙蓉公主住进王爷府的第一天，铁格尔就迫不及待告诉她他和洪玫瑰的事。


    从他怎么认识洪玫瑰，怎么与洪玫瑰成为朋友到变成情人，他都说得一清二楚；他还强调不是他有意欺骗她，而且皇上也是在不知道他和洪玫瑰的事的情况下，同意这桩婚事的。


    芙蓉心惊的听完所有的事，就算她竭力让自己不把激动的情绪表现出来，但是她苍白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公主，我真的很抱歉。」铁格尔对无辜的她有说不出的歉意，「我不想欺骗你，所以决定跟你坦白一切，如果你不能谅解我，你可以取消这桩婚事，没有人会说你的不是。」


    「不！」芙蓉摇头。铁格尔说的没有错，她是不能谅解他喜欢上别人，不过她不会因为这样就放弃他，她不认为自己会比那位玫瑰公主差到哪里去。


    「我很高兴你对我坦白一切。」她努力的表现自己的大方、体贴。「我承认，知道你另有所爱让我很震惊，也让我很难受，可这并不是谁的错啊！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既然洪玫瑰的存在是事实，我想我会试着去接受她，就如同她愿意接受我一样。」


    「公主……」铁格尔好感动，原来芙蓉公主是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他本来还以为要她接受洪玫瑰是很困难的一件事。这真是太好了！


    看铁格尔很高兴的样子，芙蓉对这位玫瑰公主是更加好奇了！她倒要看看，这个玫瑰公主有什么本事和她争丈夫，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以抢在她的前面把铁格尔的心夺走。


    住进王爷府的第四天，芙蓉终于见到让她耿耿于怀的玫瑰公主了。


    洪玫瑰看到眼前的清丽佳人，心中也是一惊。


    这位芙蓉公主就像铁格尔说的一样，长得清丽动人。听说她是大理最美丽的公主，果然是名副其实！


    就在洪玫瑰打量芙蓉时，芙蓉也在打量着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美了，没想到这位来自民间的玫瑰公主，长得如此美丽慑人，她现在终于了解铁格尔为什么会被她所迷惑了。


    她也明了一件事，只要有洪玫瑰在，她和铁格尔就没有幸福的一天。一山难容二虎，这个玫瑰公主必须要赶离铁格尔身边。


    「芙蓉公主，你好。」既然见到了，洪玫瑰没有理由不和她打招呼。


    铁格尔不在，芙蓉不用刻意表现大方。她冷眼看着洪玫瑰，冷声的说：「久仰大名了，玫瑰公主。」


    洪玫瑰感觉得出芙蓉对自己的态度是不友善的，她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对她点点头就要离开。


    「等一下，本公主话还没说完，你要去哪里？」芙蓉不客气的叫住她。


    这女人分明是要找麻烦嘛！洪玫瑰忍着气，挤出笑容看着下巴抬得高高的芙蓉，「芙蓉公主，你有什么事呢？」


    「你应该知道才对。」芙蓉不客气的说，「在铁格尔面前，我是要卖他几分面子，可是铁格尔不在的时候，你休想我会对你客气的，因为我讨厌你。如果没有你，铁格尔他最爱的人一定是我。」


    洪玫瑰神色自若的笑了，「芙蓉公主，你错了！铁格尔就算没有爱上我，他也不见得会爱上你，你对自己也未免太有信心了。」


    「你……」芙蓉瞪大眼睛，她没想到洪玫瑰会对自己说出这么没有礼貌的话。「你敢消遣我？大胆！」她扬起手来挥向洪玫瑰。


    洪玫瑰不费吹灰之力就攫住她的手。「芙蓉公主，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她用力地把她的手一甩。


    「啊！」芙蓉揉着发红的手腕。「原来你会武功，会武功了不起呀，会武功就可以欺负人吗？」


    「有没有搞错？是你先动手的耶！」洪玫瑰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的人，她懒得再理她，掉头就走。


    芙蓉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她只能在洪玫瑰背后小声的说：「可恶的洪玫瑰，迟早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当天晚上，铁格尔来到留香阁。


    「咦，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这几天铁格尔不分早晚都要陪芙蓉，他们两人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私下见面了。


    「我想你。」铁格尔痴痴的看着洪玫瑰。「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我可以体会这句话的意思了。」


    「去，什么时候你也学会灌女人迷汤了！」洪玫瑰甜甜的笑着。


    「对了，这些天你见过芙蓉公主吗？」


    「没有啊！你怎么会问这个？」洪玫瑰说谎是不得已的，她不想让铁格尔知道今天下午她和芙蓉见面时所发生的不愉快。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你们见面会不会发生什么不愉快。」


    「你多心了，怎么可能呢？」洪玫瑰故作开朗的说。


    「我想也是。」铁格尔对这样的洪玫瑰没有疑心。「芙蓉说她会试着接受你，看来她是说真的，如果你们可以和平相处的话就太好了！」


    「是啊！」洪玫瑰在心中苦笑。如果铁格尔知道其实芙蓉口是心非，态度不友善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失望呢？


    铁格尔轻轻地抱住洪玫瑰柔软的身体。「玫瑰，我虽然和她在一起，可是我想的人是你。我发现自己更爱你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


    「我也是。」洪玫瑰凝视着他，「铁格尔，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


    「噢，玫瑰。」铁格尔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住她。


    洪玫瑰闭上眼睛，全心全意接受他的亲吻。


    他们的唇一直相叠，直到上了床还是不分开。


    铁格尔一面吻她颈上细嫩的肌肤，一面为她宽衣解带。


    「我的玫瑰，好美啊！」他热情的吻她柔软的胸脯，湿润的唇印往下不断的延伸。


    翌日午后，洪玫瑰和黛丝在花园散步。


    「黛丝，你和于强最近怎样了？」洪玫瑰很关心他们俩的事。


    黛丝害羞的低语：「还不是老样子，很好哇！」


    「我真替你们感到高兴。」洪玫瑰欣慰的笑道：「不过王府里耳目众多，在时机还没有成熟前，你们还是要小心一点，不要让人起疑心。」


    「这个我们知道。」黛丝感激的看着洪玫瑰，「玫瑰，我真的好喜欢你，如果你可以成为我真正的嫂嫂，那该有多好！」


    洪玫瑰默然不语。


    黛丝拍拍看来沮丧的洪玫瑰，鼓励的说：「玫瑰，你不要气馁，为了大哥你要加油！」


    「嗯。」洪玫瑰总算现出笑容，她感激的看着黛丝，「谢谢你，黛丝，我会加油的。」


    两人相视而笑，继续在花园中散步。


    「玫瑰，你看是芙蓉跟我娘耶！」黛丝指着园中的一座凉亭说。


    洪玫瑰一看，正是芙蓉公主和萼妃，两个人看起来在喝茶的样子，好像谈得很愉快。


    黛丝拉着洪玫瑰往回走，「我们走！」


    「不行，既然看到了就得打声招呼才能走。」洪玫瑰心想，若她和黛丝就这样走了，要是被芙蓉看到了说不定会有什么闲言闲语出现呢。到时候又要无风起浪了。


    洪玫瑰拉着黛丝往亭子走去。


    芙蓉公主先看到她们，笑着对萼妃说：「娘娘，是你的女儿和你的媳妇呢！」


    「公主说笑了，我的媳妇只有一个，就是公主你呀！」萼妃才不承认洪玫瑰是她的媳妇。


    洪玫瑰听到萼妃的话只是笑了笑，可是黛丝却替她抱不平。「娘，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大哥他认定的妻子是玫瑰，可不是这位大理国的公主。」


    萼妃恶狠狠地瞪着女儿，骂道：「你说什么？满口胡言乱语的，还不快跟公主道歉！」


    「算了，我不在意的。」芙容恨在心里，嘴里故作大方的说：「黛丝妹妹年纪还轻，我相信这不是她会说的话，一定是有人教她这么说的，娘娘就不要生气了！」


    「哈，你也会指桑骂槐这一招啊！」黛丝提高音量说。


    「黛丝，算了！」洪玫瑰用力地拉黛丝的衣袖，她不要黛丝为了自己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芙蓉优雅笑着，她看着自己空空的茶杯说：「我的茶杯空了，玫瑰，来帮我倒茶吧！」她的身边站着两个婢女，她却用命令的语气叫洪玫瑰做。


    「喂，你太过分了吧！」黛丝发飙了。「玫瑰也是公主，你怎么可以命令她做事呢？」


    「你给我住口！」萼妃站起来对女儿生气的喊道：「你知道什么？虽然玫瑰也是公主，不过按辈分来说，芙蓉是大玫瑰是小，小的当然要伺候大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什么小的大的，娘你太不公平了！」


    「黛丝，你不要说了！」洪玫瑰忍气吞声的走进亭子里，提起茶壶帮芙蓉倒茶。「茶倒好了！」她面无表情的说。


    「谢谢！」芙蓉拿起茶杯，手一歪把茶水都泼在桌面上。


    洪玫瑰机警的跳开，差一点她的衣服就被热茶泼到了。


    黛丝冲过来抓住洪玫瑰，紧张的问：「玫瑰，你不要紧吧？」


    洪玫瑰摇摇头。「我没事。」


    「你是故意的！真阴险！」黛丝指着芙蓉叫道。


    「黛丝，你住口！」萼妃对女儿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净帮着外人？」


    「玫瑰才不是外人，玫瑰是我的嫂嫂。」


    「你……」


    「好啦，你们不要吵了！」芙蓉才不管黛丝怎么说，她的眼中只有该死的洪玫瑰。「喂，你没有看到我的茶洒了吗？还不快重新给我倒一杯。」


    这个女人真的是得寸进尺！洪玫瑰一直在忍耐，不想和她一般见识，可是这一次她不想再忍耐了。


    「好，你要喝茶是不是，我帮你倒。」她说完，很快的提起茶壶倒茶，不过茶不是倒在杯子里面，是直接倒在芙蓉身上。


    「哇！」芙蓉尖叫着站起来往后退，她的衣服有一半湿了。


    「你这个恶毒女人，你想把我烫死吗？」芙蓉怒不可遏的对洪玫瑰大吼。


    洪玫瑰冷冷的回道：「你烫别人就可以，别人烫你就不成？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下次不想别人用茶烫你，你就勤快点自己倒茶吧！我还有事不陪公主了，黛丝，我们走！」


    黛丝幸灾乐祸的看芙蓉一眼，然后跟洪玫瑰走了。


    「玫瑰，你好棒，那个女人脸色都变青了呢！吓死她。」黛丝笑得好乐。


    洪玫瑰叹气的说：「谁教她要先惹我！唉，我还是无法忍耐，其实我一直想跟她和平共处的，看来是不可能了。」


    「本来就不可能，她恨死你了，怎么会跟你和平共处呢？」黛丝不悦的说，「其实这样也好，藉这次的机会让她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要不然她还没跟大哥成亲就对你这样，等她正式成为王妃，她一定会变本加厉欺负你的！」


    洪玫瑰无奈的点点头。黛丝说得都对，看样子她和铁格尔的这段感情，势必要经过一番波折才能开花结果了，前途堪忧啊！


    这天晚上，铁格尔来找洪玫瑰。


    看到铁格尔凝重的表情，洪玫瑰已经能猜到一二。


    一定是芙蓉在铁格尔耳边说了什么，那个女人真的是把她视为眼中钉啊！


    铁格尔还没开口，她就抢着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她叫你来找我的对不对？」


    「她没说，是我自己要来的。」铁格尔看起来没有生气，他眼中有的只有对她的深情。


    「芙蓉和我娘都说，你今天下午故意把热茶泼在芙蓉身上，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不过，如果不是她先泼我，我绝对不会跟她动手的。」


    「我就知道一定有原因的。」铁格尔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笑容。「我就在想，如果不是她做了什么，你是不会无缘无故找她麻烦的。芙蓉以为我会对她说的话全盘接收的话，那她就打错如意算盘了。」


    「铁格尔……」洪玫瑰鼻子酸酸的，眼睛湿湿的。「你相信我？就算别人说我的坏话，你还是站在我这一边，是不是？」


    铁格尔微笑的说：「这是当然的，你是我的妻子、我的最爱，如果连你都不相信，要我相信谁呢？」


    「铁格尔……」洪玫瑰扑向铁格尔。


    铁格尔紧紧的将她抱个满怀。


    「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铁格尔摸着她的脸，温柔的看着她，「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洪玫瑰用力地摇头，「我不要紧，只要你肯相信我，再大的委屈我都愿意承受。」


    「唉！」铁格尔深叹一口气，「想不到芙蓉说跟做是两回事，我还以为她会和你好好相处，没想到她还是容不下你，这样下去的话你会受更多的委屈。」


    「我没关系，真的。」洪玫瑰发自内心的说：「我觉得自己很幸福，芙蓉她会仇视我也是应该的，因为我已经把你抢走了，她一定很不甘心，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我想要她接受我是需要时间的，我应该更有耐心和她相处才对；今天的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我会忍耐，直到她接受我，我有这个信心。」


    「你真的要这样做？」铁格尔觉得好心疼，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洪玫瑰。


    「嗯。」洪玫瑰乐观的笑了，「我相信她迟早会知道，如果要得到你的心，一定要和我和平相处，要不然她只能做一个有名无实的王妃。我相信她也不愿意这样，所以她一定会接受我的，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但愿如此。」铁格尔温柔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你知道吗？我愈来愈喜欢你了，不管未来会变成怎样，玫瑰，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


    洪玫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她踮起脚尖，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第八章

    叩叩叩！


    洪玫瑰听到敲门声惊醒过来，她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在三更半夜敲她的房门？


    她披上外衣急忙走到门口，没错，真的有人在敲门。


    此人不但敲门，她还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玫瑰，我是纪耀宗，你快开门。」


    「纪耀宗？」这个名字好熟！她想起来了，在庆丰村她有位童年玩伴的名字就叫作纪耀宗，难道会是他？


    洪玫瑰赶紧开门，一个黑影倒在她的脚边。


    「你……」洪玫瑰惊慌的看着来人，这个人不就是之前夜闯王府的蒙面刺客吗？


    「玫瑰，你不认得我了？」纪耀宗抬起头来。


    洪玫瑰一看，立刻联想到他年幼的面貌。


    「真的是你？」难怪她觉得他的眼神似曾相识，原来他们是认识的。


    洪玫瑰先把门关好，然后蹲下去看他，「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纪耀宗表情痛苦的点点头，「我的手臂和脚都受伤了。」


    「来！」绝不见死不救的洪玫瑰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将受伤的纪耀宗扶到她的床上。


    「你等会儿，我去拿些药膏来。」洪玫瑰说完就往门口走。


    「玫瑰。」


    「嗯？」


    纪耀宗深深的看着她，「别让其他人发现我在这里。」


    洪玫瑰点点头，然后走出房间。


    半个时辰之后，一切都处理完毕。


    伤口清洗干净，都上药包扎好了，洪玫瑰也拿了下人的干净衣服给纪耀宗换上。


    她和纪耀宗从小就认识。纪耀宗大她两岁，不但是她的童年玩伴，也是最照顾她、最值得信赖的哥哥。他们之间的情谊，一直到纪耀宗全家搬离庆丰村才断掉，那一年她十二岁，纪耀宗是十四岁。


    她没想到能再见到他，虽然是在这种奇怪的情况下，她仍是激动得不能自己。


    「耀宗，能再见到你我好开心哦！」她说。


    「我也是，玫瑰。」纪耀宗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其实那一天我看到你的时候就认出你来了，我一打听之下，才知道你竟然成了忽必烈的义女，而且还做了公主。我真的不能相信，玫瑰，你忘记自己是汉人了吗？」


    洪玫瑰摇摇头，「我没有忘，就算我现在是公主的身分，但我还是汉人。」


    「那你为什么会住在王爷府呢？」


    洪玫瑰看纪耀宗好像有很多疑问似的，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扼要的说给他听。


    「原来你爱上了铁格尔。」纪耀宗语气急促，脸色更加苍白。「玫瑰，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可以爱上蒙古人，而且还是蒙古的皇族呢？」他语带责怪的说。


    「爱上就爱上了，我也没有办法。」洪玫瑰叹气的说，「虽然铁格尔是蒙古人，可是我不后悔爱上他。对我而言，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不管他是哪一族的人，我就是爱他，我不是爱他的身分，我爱的是他这个人。」


    纪耀宗冷冷的说：「蒙古人不会有好人，玫瑰，你被骗了！」


    洪玫瑰激动的说：「不是的，那是因为你对蒙古人有偏见，所以才会以为蒙古人没有好人。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可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耀宗，虽然你是我的朋友，我也不允许你伤害铁格尔和他的家人。」


    「你知道我要伤害铁格尔？」


    洪玫瑰紧张的看着这位童年玩伴。「上一次你闯进来就是为了伤害铁格尔，不是为了钱财。以我对你了解的程度，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个多么有正义感的人，你是为了汉人才要杀害蒙古人的吧？」


    「是的，你说得都对。」纪耀宗眼中布满杀气。「不只是铁格尔，只要是像铁格尔这种有身分地位的蒙古人，都是我报仇的对象。」


    接下来纪耀宗告诉洪玫瑰一些事。原来纪耀宗的父亲在三年前和蒙古的一位皇族结下梁子，那位皇族买通杀手，将纪家十三口全部杀害，那时的纪耀宗因为离家到外地拜师学武功而逃过一劫。因为全家人都死光了，所以他连那位皇族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洪玫瑰这才明白纪耀宗仇恨蒙古人，是有他的理由。「所以你就开始找蒙古人报仇，只要是皇族的人你一律不放过。」


    「正是如此。」纪耀宗点头。


    「你怎么可以因为这样就滥杀无辜呢？你想杀蒙古人报仇没有错，可是你连好人也杀，这样对吗？」洪玫瑰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昔日好友，已经成了仇恨薰心的恶魔。


    纪耀宗面无表情的看着洪玫瑰，「你放心，我同意你说的，也相信铁格尔应该是个好人，念我们过去的那段情谊份上，我会放过他和他的家人的。」


    「你是说真的？」洪玫瑰激动的情绪这才平缓下来。「可是我担心你，这种杀戮的生活会害你送命的。」


    纪耀宗淡笑，「反正我也只剩半条命而已，在我死之前能杀几个算几个，这样我也算是死得其所。」


    洪玫瑰难过的看着他，她想劝他回到以前那个她所熟悉的纪耀宗，可是她知道现在的他是听不下任何规劝的话。


    「你放心，我等一下就离开，不会连累你的。」


    「你的脚伤这么重，怎么离开呢？」洪玫瑰怕纪耀宗还没走出王府，就会被人发现了。「我看还是这样吧，我这个留香阁有间放杂物的柴房，平常不会有人进去。等一下我就带你去柴房藏起来，你就委屈一点暂时在那里养伤，等到你伤口痊愈再离开，好吗？」


    纪耀宗听完洪玫瑰的话，冷酷的眼神现出一丝的柔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种人好，你忘了我曾经想伤害你最爱的人吗？」


    洪玫瑰回给他一记温柔的微笑，「因为你是我的耀宗哥哥。」


    「玫瑰……」纪耀宗的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


    洪玫瑰缓缓的摇头，心里想着，他还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自己能否为他做些什么呢？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他，绝不能让别人发现他的存在。


    三天后的深夜。


    洪玫瑰趁着大家都入睡后，偷偷跑到柴房为纪耀宗送饭菜，还帮他换药，然后再溜回房间。


    当她回到留香阁，这才松了口气。把该丢掉的东西都处理掉之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打开门立刻吓了一大跳，天啊！铁格尔居然在屋内。


    「你去哪里了？我等你好久，还以为你被拐走了，差点就要派人去找你呢！」铁格尔笑看着她。


    「我……我睡不着，所以随便走走。」洪玫瑰赶紧找个藉口。


    「一定是没见到我，所以睡不着吧！」铁格尔没看到洪玫瑰额头上的冷汗，他面带微笑朝她走来。


    洪玫瑰躲开他的手，匆匆的说：「我现在好想睡觉哦，你回去不要打扰我睡觉啦！」她不能让他闻到她身上的药味。


    「咦？」铁格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什么都来不及问就被洪玫瑰推出屋外。


    「玫……」


    「有话明天再说。」洪玫瑰快快的关上门。


    这小妮子在搞什么鬼啊？铁格尔一头雾水。


    我做错什么事了吗？没有啊！还是她在气我这几天冷落了她？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铁格尔重重地叹口气。他会冷落玫瑰，还不是因为芙蓉一天到晚缠着他，要不是不想破坏大元和大理两国的情谊，他早就一脚把她踢出王府，哪还会留她下来让玫瑰不快啊！


    既然玫瑰现在不想跟他说话，那只有等明天再好好的跟她陪不是罗。


    唉！是谁说齐人之福快乐似神仙，他已经快受不了了！


    铁格尔还来不及跟洪玫瑰陪不是，芙蓉就报复似的告诉他一个和有关洪玫瑰的消息。


    「铁格尔，我的婢女昨天晚上看到洪玫瑰鬼鬼祟祟的拿着一大堆的东西到留香阁的柴房，过了好久才出来。我的婢女等她离开后，好奇的上前想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你猜怎么着，柴房里面居然有声音，是有人在吃东西的声音。」


    「柴房里有声音？」铁格尔皱眉看着芙蓉，「留香阁的柴房里怎么会有人呢？会不会你的婢女听错了？」


    「没错、没错，就是有人在里面。」芙蓉不怀好意的说：「说不定咱们玫瑰公主在柴房里养了个小白脸，来排解她的寂寞呢！不过养在柴房呀，这个小白脸还真可怜啊！」


    「你在胡说什么？」铁格尔愤怒的瞪着芙蓉。「我不许你造谣中伤玫瑰，听到了没？」


    「我哪是中伤她，这是事实啊！难道你最近没有发觉她有任何的不对吗？像是不想跟你亲热啦，就是因为她已经在小白脸那里得到满足了。」


    铁格尔恨恨的瞪芙蓉一眼，没有说话。


    他是不相信芙蓉说的，可是昨夜洪玫瑰反常的表现，让他无法反驳芙蓉的话，难道说洪玫瑰不在房里，就是到柴房去了？难道柴房里真的有人？洪玫瑰她真的瞒着他什么事？


    不行，他不可以怀疑洪玫瑰，洪玫瑰是爱他的，她是爱他的！


    铁格尔一脸的痛苦，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去柴房一探究竟的话，他一定会疯掉的。


    他不是怀疑洪玫瑰，他只是想确定洪玫瑰没有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一样是夜阑人静的时候，洪玫瑰又来到柴房。


    「怎么样，伤口好多了吧？」她问纪耀宗。


    「好了七八成，再过两天我就可以离开这里。」


    「那真是太好了！」


    纪耀宗不再冷酷的脸上漾着温柔的微笑，「玫瑰，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说报答就见外了，我们是好朋友耶！」洪玫瑰笑着说。


    「唉！」纪耀宗叹着气。「也只有你才会把我当朋友。我现在可以很确定铁格尔的为人正派，因为能让你倾心相爱的人，一定差不到哪里去。还好我之前没有伤了他，要不然我一定会后悔莫及的。」


    「只要你现在收手，你就不需要后悔了。」洪玫瑰轻握住纪耀宗的手，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听我的劝，你死去的家人不会希望你做这么危险的事。」


    纪耀宗感动的看着洪玫瑰，心中的那个道墙正在崩塌。


    「嘘！」他突然伸出手捂住洪玫瑰的嘴，「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洪玫瑰当机立断，拉着纪耀宗往后门的方向跑去。


    「快，从这里出去向右走就可以到偏门，那里只有两个守卫，你可以应付得来的。」


    洪玫瑰话刚说完，柴门被用力地踢开，她惊讶的看着来人，正是铁格尔。


    铁格尔大步踏进柴房，纪耀宗危急的跨出后门，两个人一进一出的时间是一致的。


    然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铁格尔仍清楚的看到逃出柴房的是个男人的背影。


    「玫瑰，那个人是谁？」铁格尔铁青着脸来到洪玫瑰面前。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她的情人了！」跟着铁格尔一起来到柴房的芙蓉，幸灾乐祸的说。


    「我没问你，你给我闭嘴！」铁格尔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洪玫瑰，神情吓人。「你说，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洪玫瑰摇头，她不能把纪耀宗说出来。他是朝庭的要犯，铁格尔要是知道他的名字，定会派人捉拿他的。


    「你不知道？」铁格尔的眼睛宛如要喷出火似的瞪着洪玫瑰，他抓住洪玫瑰颤抖的肩膀，疯狂的摇她。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骗我？为什么你会在深夜来这里见他？说，他到底是谁？」


    洪玫瑰被他摇得头发散了、头也晕了，犹嘴硬的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知道！」


    铁格尔的心好痛，洪玫瑰什么都不说，让他更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事情就摆在眼前，洪玫瑰在深夜和这个男人幽会，被他发现就掩护他逃走；而她为了救那个男人不惜反抗他，甚至不顾自己的生命。由此可见她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匪浅，而他却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他用力地把洪玫瑰一甩，洪玫瑰整个人撞上墙壁，痛得差点晕过去。


    他大步走出柴房，看都没看她一眼。


    芙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嘿，这下子我看你还能神气到哪里去？玫瑰公主，九王爷我就不客气的接收了，哈哈——」她带着胜利的笑容走了出去。


    洪玫瑰呆呆的坐在地上，没有力气爬起来。


    从那夜开始，铁格尔就没有用正眼看过洪玫瑰。


    他一反常态整天和芙蓉腻在一起，两个人在人前也不避讳的打情骂俏。萼妃很开心，黛丝和于强却是替洪玫瑰难过。


    失去爱情滋润的洪玫瑰迅速的消瘦了。才十来天的时间，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美丽的脸上没有生气，有的只是沉寂落寞。


    黛丝看到洪玫瑰这样很是担心，她硬拉着洪玫瑰到外面散步，不让她闷在屋子里。


    「玫瑰，你和大哥到底是怎么了？我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可是你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不能闷不吭声啊！」


    洪玫瑰摇摇头。「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对铁格尔的所作所为，她已是心灰意冷。


    她知道她有错在先，可是铁格尔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他是在同她呕气才和芙蓉在一起，还是他对芙蓉本来就有好感，藉这个机会把她一脚踢开好爱个够？


    不管怎样，她已经是遍体鳞伤，不是她不想挽回这段感情，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唉，你们两个真是的，都是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呕气。」黛丝摇着头。


    「我没有呕气……」


    「哇，你来追我啊！」


    突然传来的嬉笑声把她们吸引住了，她们看到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一对男女追逐着彼此；女的是芙蓉，男的正是铁格尔。


    黛丝偷瞄洪玫瑰一眼，看到她的脸色更是惨白。


    洪玫瑰转过身去，跑得飞快。


    「玫瑰，等等我啊！」黛丝追着洪玫瑰跑。


    洪玫瑰跑得太快，黛丝追不上她。


    流下的热泪滑过两颊，洪玫瑰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想，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三个月后。


    「娘，我去河边洗衣服。」洪玫瑰抱着装满脏衣服的木桶走到门口。


    她打开门，脚还没有跨出去，一种怪异的感觉顿时升上心口。


    有什么事不对吗？她朝前方看去，身子倏地绷紧了。


    她把木桶一丢，用力把门合上，还上了门栓。


    「干嘛，想把门弄坏啊？弄坏了你要出钱修。」白玉莲没好气的念道。


    「娘，不好了！」洪玫瑰颤抖的看着母亲。


    「干嘛，你活见鬼啦！」白玉莲骂归骂，心里还是觉得奇怪，玫瑰这个样子真的像是看到鬼了。


    「不是鬼，是皇上和铁格尔。」


    白玉莲尖叫：「什么？皇上来了？」


    白玉莲话刚说完，她们的木门就被拍得震天价响。


    「玉莲，是朕来看你了，快开门啊！」


    「娘，怎么办？」洪玫瑰止不住的颤抖着。


    「别怕，有娘在！」白玉莲张嘴怒吼：「你这个老不死的，你是老娘的什么人，凭什么老娘要为你开门？」


    「玉莲，不要这样嘛！」忽必烈在门外苦苦哀求，「朕知道你的气还没消，朕真的很想你，听话开门好不好？跟朕一起回宫去吧！」


    「谁要跟你回去！你那宫里什么莺莺燕燕都有，少我一个有什么关系？快滚，要不然老娘拿扫把赶你哦！」


    「朕不管，朕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你。」苦苦哀求没有用，忽必烈开始耍赖了。


    「铁格尔，你把门撞开！」


    「是。」


    「娘，不好了，他们要撞门。」洪玫瑰花容失色的叫道。


    「你们敢！」白玉莲舍不得木门被破坏，她开了门对着门外的两人劈头就骂：「一个是老不死的，一个是有眼无珠的花心鬼，你们两个都给老娘滚出庆丰村！」


    「玉莲！」忽必烈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不顾一切冲过去抱住白玉莲。


    「老不修，你干嘛碰我啊！」白玉莲气极的打了忽必烈两下。


    忽必烈不在乎的更加抱紧她，「哦，玉莲，三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美、这么让人心动，这一刻朕更爱你了。嘘，不要说话，就让我们这样抱着彼此吧！」


    「我最讨厌你了啦！」白玉莲小鸟依人的偎在忽必烈的怀中，娇声抱怨道：「你最坏了，让人家等这么久才来接人家，现在都人老珠黄了，你还会要我吗？」


    「要，当然要，你明知道朕最爱的人就是你呀！」忽必烈捧着白玉莲的脸，无限爱怜的看着她。「谁说你老了，你还是和三十年前一样美丽，一样美得让朕心动啊！」


    「哦，烈，我太感动了！」


    「我也是。能与你重逢，我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哦！」


    不会吧！这么恶心的话都说得出口？


    铁格尔和洪玫瑰暂时忘了对方，不约而同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这对上了年纪还说着腻死人的情话的恋人。


    忽必烈和白玉莲一直不愿放开彼此，而铁格尔和洪玫瑰眼睛都看酸了，他们还乐此不疲享受这份亲密的感觉。


    「父皇真是的……」铁格尔把视线移到洪玫瑰身上。


    洪玫瑰发觉到他在看她，转身拔腿就跑。


    「玫瑰，不要跑！」铁格尔追到她之后，从后面紧紧抱着她不放。


    「你怎么和皇上一样不要脸！」洪玫瑰又蹦又跳的要挣脱他。


    「我们是父子嘛！」铁格尔贪婪着嗅着她的馨香，「玫瑰，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咦？」洪玫瑰停止挣扎，转过身来面对他。


    「在你离开后的第三天，纪耀宗找上我，对我说明一切。」


    「耀宗他去找你？」洪玫瑰着急的问道：「他现在人呢？你没有把他怎么样吧？」


    铁格尔笑道：「他是你的朋友，我怎么可能对他怎样呢？他现在已经平安离开燕京城了。他要我见到你时帮他转答，说他已经想通，决定重新做人，他要你不用替他担心，等安定下来他就会跟你联络的。」


    「是吗？这真是太好了！」洪玫瑰好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铁格尔愧疚的看着她，「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就误会你，让你对我死心的离开我。我严重的伤害了你，对不起。」


    「哼！」洪玫瑰斜睨着他。「你来找我做什么？你的芙蓉公主呢？她肯让你来找我？」


    「芙蓉已经回大理了。」铁格尔如释重负的说，「你不告而别之后，我像发了疯似的在燕京城四处找你。一直到纪耀宗来找我，我才明白自己做了多么混帐的事！我为了伤害你，所以和芙蓉亲近，我利用了她，她知道真相后狠狠地甩了我两个巴掌，然后生气的回大理去了。」


    「那……」洪玫瑰忧心忡忡的看着铁格尔，「皇上怎么说？我们和大理国会不会开战呢？」


    「开战是不至于，不过肯定会影响两国的交情。我父皇说管他的，他也觉得对你很抱歉，如果不是他，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你的离去让他很自责，所以他这趟除了找你母亲回燕京，也是专程来找你的。」


    洪玫瑰不发一语，只是用她美丽的双眸看着铁格尔。


    铁格尔见她不说话，心慌了。


    「玫瑰，你原谅我吧！我不能没有你！」


    「哼！」洪玫瑰赌气的说。「要我原谅你，可以！除非你下跪！」


    铁格尔眼睛一亮。「下跪？这样子就可以吗？」


    「是啊！」洪玫瑰才不相信他会向自己下跪，他可是堂堂的皇子呢！


    咚的一声，铁格尔直挺挺的跪在她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你……」洪玫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你真的向我下跪？」怎么会这样，男儿膝下有黄金不是吗？


    铁格尔温柔的笑道：「只要能让你重回我身边，不要说是下跪，要我表演倒立都可以。」他深深的看着她，「我爱你，玫瑰。如果我在这里跪上一天一夜能让你消气的话，那就让我这么做吧！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爱你，深深的爱着你！」


    洪玫瑰的眼睛不争气的涌上泪水，她的气虽然还没消，不过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输了，她是拒绝不了他的。


    「你最讨厌了啦！」她边哭边说。「你跪着干嘛？还不快起来抱我！」


    铁格尔惊喜的起身，大步上前激动的抱住她。


    「玫瑰，你原谅我了？」


    「对啦、对啦！」洪玫瑰又哭又笑的。「又让你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好不甘心喔！」


    「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铁格尔的眼眶也红了。「我的玫瑰公主，我爱你！」


    「我的铁格尔王子，我也爱你！」洪玫瑰笑得好美。


    他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低头靠近她的红唇，深情地吻住。


    这对小情人热情的拥吻着对方，而在他们的身后，有对老情人早就吻得如火如荼了。


    【本书完】

 好男人，久违了! 郑妍

    上次郑妍写好男人是什么时候呢？郑妍用力的想、努力的想，答案是——好像没有耶！


    自从来到飞象，郑妍写的男主角类型绝大多数都是坏男人，就算有好男人，也是要有点坏坏的、酷酷的，好像没有一个像这本《玫瑰公主》中的铁格尔，是个温柔体贴，好脾气有耐性，全身找不出一个缺点的好男人。


    老实说，当初郑妍设定的铁格尔是个有点坏坏的，甚至是会让人感到反感的角色，谁知道写了之后他就不听郑妍的指挥，让郑妍愈写愈走样，愈写愈不能控制他，终于让他荣登第一名的好男人宝座。呜……郑妍首次尝到挫败的感觉，写了这么久，居然头一遭让自己设定的人物吃得死死的。呜……好不甘心啊！


    失落感是有的，可是郑妍却很喜欢走样的铁格尔，因为像这样的好男人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不知道还剩下几个，郑妍好羡慕咱们玫瑰公主啊！不是羡慕公主尊贵的身分，而是羡慕她可以得到这么一个好男人。


    以上是郑妍写完这本小说后的感想，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和郑妍一样有同感呢？


    感性的时间结束了，接下来郑妍要把欠各位读者的「难忘的一夜」下集呈现给大家看，不好意思ㄋㄟ，上集和下集相隔了半年之久，如果有人忘记上集写些什么东东的话，把《待嫁公主心》找出来看看吧！准备好了没，故事要开始罗！


    时间：二○○一年七月十一日


    地点：位于凤山郑妍的家


    登场人物：郑妍、郑妍妹，还有爱犬多多


    话说当郑妍和郑妍妹解决完后院的水会淹进来的问题之后，回到屋里看了一会儿电视，郑妍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转头看看地上的多多，多多咧开小嘴嘿嘿笑着。


    这诡异的笑容是……郑妍警觉的查看四周，当郑妍的眼睛看到灭蚊灯时，郑妍立即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


    「啊，你这只坏小狗，竟然偷尿尿！」灭蚊灯周围有一摊水，这就是铁的证据。


    「可是，姐，如果是多多偷尿尿，这泡尿未免也太壮观了吧！」


    「对ㄛ！」郑妍也觉得奇怪。虽然多多常常在灭蚊灯那里偷尿尿，可是这次的规模是前所未见的，可能有以往的二倍到三倍的量。


    「会不会是水淹进来了？」郑妍妹说。


    「不会吧！」郑妍看看后门，没有水淹进来啊！后院刚清过，怎么可能还会淹水进来？


    「一定是多多尿尿啦！」郑妍很肯定的说。


    「可是尿这么多也太可怕了吧！」郑妍妹看看多多外露的小小鸟，摇着头说。


    「一定是它憋太久了，你忘了它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尿尿了！」因为下雨，所以郑妍和郑妍妹都没有抱多多到后院的笼子里尿尿。


    「妹，我看你再到后院去把拖把拿来给我，然后顺便把多多的笼子也拿进来，让它在房里尿尿好了！」


    「啊，还要去后院啊？」郑妍妹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外面现在是雨愈下愈大，雷声也没停过，她害怕再和雷做太近的接触。


    「去啦，要不然多多一直尿在房里怎么办？」因为郑妍实在没有勇气踏进后院一步，所以拼命的说服郑妍妹再出去冒险。


    「好吧！」终于郑妍说服了郑妍妹，经过一番折腾和前一次一样的尖叫之后，郑妍妹终于完成任务。


    接下来就是郑妍的工作！先把碍事的多多赶进它的笼子，然后提水用拖把把多多尿尿的地方拖过一遍。


    等大功告成之后，再把多多放出来，然后两个人加一只狗安静的继续看电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郑妍又觉得怪怪的，再往灭蚊灯的方向一看。天啊，怎么又是一摊水，而且比刚才那一摊还要多？


    「你这只尿失禁的小狗，你又偷尿尿了！」郑妍忍无可忍的指着多多大骂。


    「汪！」多多不甘被骂，跑过来在郑妍的小腿上留下一个爱的印记，然后就跑走了。


    「你不要跑，你给我过来！」


    就在郑妍要去追捕犯案在逃的多多时，郑妍妹突然叫道：「姐，不是多多偷尿尿啦，你看墙壁……」


    墙壁？郑妍顺着郑妍妹指的方向一看，不得了了！墙壁居然在漏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接下来更大的冲击向郑妍席卷而来，因为，郑妍的刘德华最新的海报就贴在那面墙壁上。


    「我的华华啊！」郑妍欲哭无泪的将湿湿的刘德华从墙上撕下来，在悼念一番之后，忍住心痛把刘德华丢到垃圾桶。呜……人家的刘德华，呜……


    郑妍在悲伤之余，不忘对自己犯下的错忏悔。


    「多多，对不起，姐姐误会你了，对不起ㄛ！」郑妍抱着多多轻声细语的跟它道歉。


    「好啦，别跟多多说话了！水都淹上来了！」郑妍妹大叫。


    真的耶！水淹的速度好快，二分之一的地板一下子被水所淹没，郑妍的房里顿时成了水乡泽国。不得已，只好把多多放在床上，然后拿起拖把拖地。︵因为郑妍有洁癖，所以一向禁止多多上床来的。︶


    多多好高兴哪，在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合并的床上这里跑跑、那里跳跳，完全不知道可怜的郑妍和拖把在奋斗中。


    好不容易，把地全拖干了！郑妍塞了许多报纸在会渗水的墙壁下面，希望可以阻挡雨水流进来。


    这时的郑妍妹已经精疲力尽的倒在床上睡着了，而多多占据着郑妍的床位，摇着它多毛的小尾巴，用两颗水汪汪的小眼睛看着郑妍。


    如果郑妍懂得狗语的话，多多应该在说—e on baby，我们一起睡吧！


    「我告诉你，要不是地上会淹水，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睡我的床的，你就好好享受今天吧！对了，你不要给我偷尿尿ㄛ，要不然我就把你丢下床！」


    训诫完多多之后，郑妍很乖的拉开椅子，打开电脑，准备坐下来写稿。


    没想到才写了几行，又觉得怪怪的，于是低头一看，哇咧，怎么水又淹过来了呢？


    看到报纸都湿透了，地上又是一团湿，苦命的郑妍又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就这样干了又湿，湿了又乾，不知道拖了几次的郑妍终于发疯了！


    「不管了！湿就湿吧，只要不要淹到跟床一样高就好了！」自暴自弃的郑妍丢下拖把，决定睡觉去也。


    「多多，你过去一点啦！」郑妍把多多挪到旁边，在只剩一半的床位很委屈的躺下。


    多多不管主人已经很累了，睡在郑妍臂弯中的它很高兴的用它的小舌头舔郑妍，直到郑妍瞪它，它才停下来假装很乖的睡觉。


    因为怕压到多多，所以郑妍睡得很不安稳，而且觉得多多一直压过来，郑妍于是转身用背对着多多。


    「嘻嘻……哈哈……」谁知道多多的前脚马上搭在郑妍的背上，郑妍痒到乱笑一阵，笑到不行。郑妍只好投降，因为多多是不会允许郑妍离开它一点点的；也因为怕痒，郑妍只好转过身与多多面对面，继续和多多共度这漫长的一夜。


    有睡等于没睡的郑妍在早上四点又起来拖了一次地，然后是六点、八点；一直到中午终于停止下雨，郑妍才能把房间全部打扫过一遍，到了晚上一切才恢复正常。


    那一夜的故事结束了，大家一定觉得很精采吧！什么？有人在摇头，怎么可以这么残忍ㄋㄟ，看在人家写了这么多字的份上，没有拍手鼓掌，至少也要流下几滴眼泪给人家捧捧场嘛，要不然多多生气的话又要把郑妍的脚乱咬一通了！粉痛的耶！


    对了，郑妍想知道大家到底是喜欢郑妍把男主角写成好男人还是坏男人，有空的话写信来告诉郑妍哦！郑妍喜欢写坏男人，也喜欢写好男人，不过还是要看大家的意思，读者大人是最大的嘛！郑妍等你们的来信哦！


    郑妍的e-mail：[emailprotecte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