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闺秀 卷一》 第1章 【注:豆豆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豆豆客服。】 【正文开始】 陆瑶也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就要死了。 她不过十八岁,刚成亲两年,竟然就这么被人使计推到了湖里,她想呼救,冰冷刺骨的湖水却漫过口鼻,一点点将她吞噬。 寒冬腊月,湖水冷的刺骨,四肢没多久就僵硬了起来,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魏雪馨嘴角似有若无的笑,陆瑶没功夫细想,就沉进了水里,呛水的滋味并不好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恍惚间,恍若听到了魏雪馨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真想救她,又岂会等到现在? 陆瑶眼底闪过一抹自嘲,恨自己识人不清,也恨自己偏听偏信。亏她一心把魏雪馨当成好姐妹,结果人家却想要她的命。 纵观她这一生,真真是令人可笑至极。 她出身镇北侯府,是三房唯一的嫡女,在京城众贵女中都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成亲前,就是个在蜜罐中长大的小姑娘,嫁的又是归宁侯府的嫡长子,她的嫡亲表哥,不知道艳煞多少旁人。 然而现在她就要死了,甚至没人知道她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表哥。 若重来一世…… 还未想出个好歹,陆瑶便失去了意识,厚重的貂毛大氅带着她彻底沉入了湖底,她面容精致,一头乌发在水里铺展开来,衬着盘金彩绣棉衣裙,美的惊心动魄。 ☆☆☆ 永和七年。 外面雷雨交加,风呼呼的刮着,树枝摇曳间,无比的阴森,明明是晌午时分,天气却黑的吓人,竹林轩内也一片低气压,让人莫名喘不过气,只因为一贯温和的蒋氏都发起了脾气。 丫鬟婆子们跪倒一地,她们心底清楚三姑娘若是挺不过来,她们只怕也难逃一死,恐惧担忧紧紧笼罩在她们心头,却没人敢开口求饶,听完大夫的话,胆子小的当即哭泣了起来,却又不敢发出声音,死死捂住了嘴巴。 赵嬷嬷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叹了口气,她按捺住心的焦急,心神又放在了蒋氏身上,蒋氏已经哭过几回了,一双眼睛像被水洗过一般,溢满了哀痛,想到大夫的话,她就痛彻心扉,「若挺不过今夜,只怕……」 她的瑶瑶才不过十四岁,怎么可能挺不过去?望着女儿惨白的小脸,蒋氏一颗心像被刀绞着一般,眼泪又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都是放在心尖上疼宠着,唯恐她有个头疼脑热,谁料却不小心落了水,接连两日高烧不退,脸色也白的吓人。 蒋氏怕极了,唯恐她再也醒不过来。 整个竹林轩一片哀痛,连老太太都惊动了,听完丫鬟们的回话,老太太吓的差点没背过气,她平日里最疼陆瑶,这丫头若真去了,真能要了她半条命,二夫人平日里恨她偏心,这会儿见她悲痛难捱,心底也忍不住有丝同情。 「娘,瑶丫头一贯是个有福的,吉人自有天相,她肯定会没事的。」 老太太不愿意听她多说,她下了暖榻,朝竹心摆了摆手,想亲自去看看陆瑶,外面风雨交加,伞都撑不开,她年龄又大了,丫鬟们自是不敢冒险,一个个面露为难,鲁嬷嬷劝了又劝,也没能劝住她。好在这时,竹林轩又传来了好消息,说陆瑶醒了过来。 老太太念了一句苍天保佑,睿智的双目闪烁着泪花,一时间竟喜极而泣。 ☆☆☆ 竹林轩内。 陆瑶长长的睫毛颤了好几下,才缓缓睁开双眼。 这个时候的她意识尚未清醒,目光也有些涣散,还没理清思绪,蒋氏就牢牢将她抱进了怀里,之前她还不敢放声大哭,这会儿见陆瑶醒了,再也控制不住,边哭边搂紧了陆瑶,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 「你再不醒,娘的这条命就要被你吓死了。」 陆瑶被她哭的有些懵, 虚弱地抬了抬手指,想摸一摸她娘的脸,可惜蒋氏抱的太紧,她几乎无法动弹,听着蒋氏的低泣声,陆瑶才逐渐想起之前的事儿。她被魏雪馨喊到了水榭里,随后就落了水。 这是被救了上来?落水前的痛苦再次袭上心头,陆瑶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这次她倒要看看魏雪馨要怎么装!陆瑶抿了下唇,四处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表哥跟魏雪馨竟然都不在! 她的目光从惊喜交加的赵嬷嬷,滑过一屋子丫鬟,再到室内的摆设,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紫檀色鱼戏荷花镂空博古架,金丝楠梳妆台,房间内一景一物,无一不眼熟。她所待的分明是她未出嫁时的闺阁。 莫非她娘将她接回了陆府?她目光下移,却看到一张让她震惊的面孔,房间内跪了不少丫头,其中一个赫然是她死去的丫鬟,兮香。兮香是个命苦的姑娘,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损了。她死掉时,陆瑶不过十四岁。 第2章 乍一看到她那张清秀的面孔,陆瑶震惊不已,目光忍不住落在了其他丫鬟身上,这才发现不仅丫鬟们的模样有了变化,她娘好像也年轻了一些,眼角竟然一丝皱纹都没。 陆瑶慌忙拉住了她娘的手,仔细瞧了起来。 永和八年时,蒋氏被开水烫了一下,面积有些大,她爹虽然找了不少好药,最终还是落了疤,现在她娘那只白皙的手上却没有一丝痕迹,光滑的很。 陆瑶伸手搓了两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见她抓着自己的手,愣愣出神。蒋氏心底有些不安,止住泪,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瑶瑶?」 陆瑶仍不可置信地盯着蒋氏的手,嗓子眼恍若被人堵住了,整个人震惊不已,难道她回到了几年前?陆瑶慌忙抬起头,焦急道:「娘,今年是永和几年?」 「永和七年啊,你这丫头,怎地落个水就糊涂了?」 永和七年,她才十四岁,还未出嫁,兮香还没死。 陆瑶神情有些恍惚,她真的回到了几年前? 「瑶瑶?」 蒋氏被她目光痴呆的模样,吓的心跳都要止住了,连忙扶住了女儿的肩,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你是哪里不舒服吗?你不要吓娘啊!」 望着母亲关切的目光,陆瑶终于回了神,她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白皙的面孔滚落了下来,扑到她娘怀里哭了一场,自打成亲那日,发现表哥跟魏雪馨早已珠胎暗结时,陆瑶就想回家,被蒋氏搂在怀里,她满腹的委屈终于爆发了出来。 她哭的难以自抑,以为她吓坏了,蒋氏无比的心疼,顺着她的背安抚了起来,声音十分温和,「瑶瑶不哭,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蒋氏一向温柔,声音不急不躁的,让人听着很舒服,听着她的低哄,陆瑶慢慢止住了眼泪,扬起了小脸,「娘,爹爹呢?」 「还真傻了不成?你爹跟着太子去江南的事也不记得了?」 陆瑶搂住了她娘的腰,小脑袋蹭啊蹭,怎么都亲不够,「现在想起来了。」 她爹确实下过江南一次,当时是永和七年,她这是回到了四年前,二月初她爹离开的京城,在江南呆了快一个月,直到她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她爹才急吼吼的回京。 因为这事,京城里不少姑娘羡慕她有个疼她的爹。 蒋氏只当她吓坏了,根本没察觉出她的异常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语气满是爱怜,「想爹爹了?」 陆瑶点头,赖在她娘怀里不愿意出来,自打成亲后,她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怕她娘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又不好跟娘说,她好久没跟娘这么亲近了,陆瑶心底满是欢喜。 病了两天,她面色消瘦不少,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身上也没什么肉。见她跟只小猫似的可劲儿往自个怀里钻,蒋氏心底软成一团,原本还怨她贪玩,掉进了水里,本想好好斥责她一番,这会儿又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了,现在一回想起来,心底仍止不住的后怕,搂住她又默默垂泪。 陆瑶一贯是个开朗的性子,哭了一场,心底的憋闷就消散了,见她娘又哭了,陆瑶一时没甭住,笑了起来,「娘,您怎么又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怪不得祖母说我小时候是哭包,八成随了您。」 蒋氏点了一下她的脑袋,念叨了一句没大没小,倒是止住了泪,「下次还敢不敢离湖水这么近?」 陆瑶少不了一番讨饶,「娘,我知道错了,我发誓下次一定小心点。」 她一贯的嘴甜,没一会儿就将蒋氏哄好了,蒋氏心底总算好受了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两个少年疾步而来。 他们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走在前面的这个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镶金边的锦袍,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正是陆瑶的表哥蒋靖宸。 后面紧跟着的是陆瑶的哥哥,陆鸣,他比蒋静宸小了一岁,腿也不如他长,虽然落后一步,面色却十分焦急。 这个时辰,他们本该在学堂读书,惦记着陆瑶落水的事,才再次向夫子告了假。 守着门口的丫鬟看到他们,朝屋里通报了喊了一声,「夫人,少爷和表少爷过来了。」 听到表少爷三个字,陆瑶的脸刷地一下白了,那双白皙的小手下意识揪紧了身上的棉被。想到魏雪馨一次次的算计,她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说她锱铢必报也好,牵连无辜也罢,她是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对他了。 她将自己裹在了被子,翁里翁气道:「娘,我想睡会儿。」 第3章 蒋氏温柔一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还在跟哥哥生气?」 陆瑶这才想起来,落水前,她刚跟哥哥闹了脾气。 她打小喜欢作画,爹爹一向宠她,还特意为她请了名师,她的画师承于有「画圣」之称的蜀山居士。 陆瑶四岁启蒙,学了十年也算学有所成。她去水墨铺买宣纸时,却发现自己的画竟然在出售。盘问了一番才发现是自家哥哥缺银子时,将她的画卖到了此处。她生气时不爱理人,蒋氏自然也知道了此事。 陆瑶从被子里露出个小脑袋来,摇了摇头,事情已经过去了四年,她早就不生气了。 「我就是累了。」她长相娇美,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以为她是口是心非,蒋氏手痒地捏了捏她的脸。 「娘!」陆瑶捂着脸颊瞪了她娘一眼。 小丫头长得漂亮,眼波流转间,清泉般的眸子恍若会说话,蒋氏心底软成一团,笑着收回了手,「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你哥这次确实过分了,娘替你做主。」 她替陆瑶掖了一下被子,「你先睡会儿,醒了再说。」 陆瑶点头,小脸埋进了枕头里,还不忘叮嘱道:「娘要罚就罚他银子,不然哥哥不会长记性。」 还说不记仇,蒋氏好笑不已,「知道了。」 ☆☆☆ 陆鸣跟蒋靖宸刚走进竹林轩,蒋氏就走了出来。她身上着一件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头上挽着灵蛇髻,发上斜插着一个羊脂玉簪子,端的是雍容华贵。 蒋静宸仔细打量了姑姑一眼,见她眼睛虽然红肿,神色却好了不少,心底松口气,向姑姑问了声好,对这个侄子,蒋氏一直很喜欢,温柔道:「快坐吧,下这么大雨怎么又跑回来了?」 陆鸣焦急地抓住了他娘的胳膊,「娘,妹妹究竟怎样了?」 蒋氏瞪了他一眼,「人是醒来了,她的那些画,你当真卖掉了?」 她生性温婉,连发脾气声音都柔柔的。陆鸣虽然不怕她,却也清楚自己这回确实有些荒唐,他认错的态度十分好,「娘,我已经知道错了,下次绝不再犯。」 见他确实有了悔意,蒋氏也没揪着不放,「这次就罚你两个月不许领月银,看你还长不长记性。」 陆鸣哀嚎了一声,他本就缺银子花,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他朝蒋靖宸使了使眼色,想让表哥帮着求情,蒋靖宸却无动于衷,神情始终淡淡的,「不经瑶瑶允许,就擅自卖掉她的画,只罚你两个月月银,已经是姑母手下留情了,依我看……」 「幸好不用依你看,瞧这偏心偏到哪儿去了。」陆鸣啧了两声,语气酸溜溜的。 蒋氏看的好笑不已。外面雨水很大,他们过来时虽然撑着伞,肩上仍旧湿了一大片,蒋氏瞧在眼底,多少有些心疼。 「遥遥睡着了,你们俩先去换身衣服,等会儿再去看她,别瑶瑶还没好,你们又患了风寒。」 ☆☆☆ 外面又打了雷,声音很大,陆瑶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她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忍不住颤了颤。 魏雪馨是她二舅母的亲侄女,父母离去后,便一直住在蒋府,陆瑶时常去蒋府找表哥表妹玩,也见过她不少次,时间久了便熟悉了起来。 谁料成亲那日她却得知,魏雪馨竟然怀了孕,孩子的父亲是她表哥! 这个消息,对陆瑶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虽然表哥再三解释,他跟魏雪馨只是酒后失德,这件事却成了陆瑶心底的一根刺,若不是外祖母身体不好,受不了一点刺激,陆瑶早跟他和离了。 她恨表哥明明做了这么荒唐的事,还试图隐瞒,若是他一早就找她认错,看在从小到大的交情上,她未必这么厌恶他,然而他偏偏选择了隐瞒。 陆瑶本以为自己睡不着,谁料还真睡着了,刚睡醒,丫鬟就过来通报了。 陆瑶虽然不想见他,却也清楚不可能一直躲下去,她在兮香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让他们进来吧。」 一个是亲哥哥,一个是打小便有婚约的表哥,陆瑶的闺房他们来过不少次,自然不陌生。 两个少年被丫鬟引进了里间,蒋靖宸一眼便看到了陆瑶。 少女坐在床沿,上身着一件金边琵琶襟外袄,下身是月牙凤尾罗裙,一双眼眸似盈盈秋水,肤如凝脂,唇若粉樱,小小年龄,便已媚骨天成,由于落水的缘故,还多了一分病态的美感,即便是看着她长大的,蒋静宸都忍不住恍了下神。 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陆瑶呼吸微顿,红唇不由自主抿了一下。 第4章 陆鸣虽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脸皮一向厚,从外表完全看不出局促来,反而亲昵地走过去,揉了一把她的脑袋,「真是笨死了,走着都能掉水里,还好人没事。」 陆瑶瞪他一眼,神情恹恹的,蒋靖宸仔细瞧了瞧又靠近了些,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还是不舒服?」 陆瑶侧了一下脑袋,不想被他摸。 气氛无端有些尴尬。 陆瑶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淡淡的,「表哥,我都这么大了,不许你再摸我脑袋。」 蒋靖宸眼底闪过一抹疑惑,本能地察觉出她的冷淡来,只当她身体还是不舒服,他笑了笑,「好,表哥不摸就是。」 这个神情,好像什么都听她的,陆瑶莫名有些烦,上一世也是如此,表现的好像凡事都可以顺着她,殊不知……陆瑶忍不住冷笑,虽然气他,但那些事,现在又没有发生,就算再恼,也不能无故发作。 她身体不舒服,陆鸣他们也没多待,说了两句话,便打算离开了。走前,蒋靖宸还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葡萄干,放在了桌子上。 他每次来都要给她带些小零嘴,陆瑶以前很喜欢,成亲这两年,却没再吃过他的东西,蒋靖宸后来就不再买了,再次看到这些小东西,陆瑶垂下了眼眸,低声道了谢。 「跟表哥客气什么。」蒋靖宸抬了下手,想摸摸她的脑袋,想到她的话,中途又收了回来,神情却无比自然,「你好好养着,表哥改天再来看你。」 陆鸣笑了笑,不客气地打开包装,拿了几颗葡萄干丢进了嘴里,戏虐道:「下这么大的雨,难得没湿,表哥不会是贴身放的吧?」 蒋靖宸横他一眼,「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见哥哥笑得暧昧,陆瑶有些烦,出口赶人,「快走吧你们!」 陆鸣啧了一声,揉了下她的脑袋,「没大没小,哥哥最近穷的很,就没给你买东西,下次给你补个好的。」 陆瑶才不贪他那点东西,见他始终吊儿郎当的,忍不住怼他,「穷的都卖画了,还有钱给我买好东西?」 「过段时间是祖母的寿辰,若不是为了替她老人家备份像样的生辰礼,我也不至于把你的画卖掉,好妹妹,你就原谅哥哥这一次行吗?哥哥都跟店家说好了,让他替我多留一个月,等我筹到银子,就会把画赎回来。」 他说的自然是实话。上一世那些画也确实被他赎了回来。 他是三房唯一的嫡子,每个月能领二十两银子,平日吃穿用度走的又都是公款,按理说不应该这么穷,却架不住他应酬多,每个月都要跟一群朋友去吃喝玩乐,他出手又大方,时不时还要给家里的妹妹们买东西,这才捉襟见肘的很。 陆瑶见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这么惨,都替他丢人的慌。 想到他上一世,为了筹到银子,甚至跑赌坊去了,陆瑶心底沉甸甸的,她既然回来了,说什么也不能让哥哥再沾上这些东西,看来也有必要想个赚钱的法子。 他们走后,陆瑶就让兮香将她 的藏钱的紫檀木小盒子拿了出来,里面有两张一百两的银票,五个小银锭子,在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盘个店铺得花不少钱,二百银子根本就拿不出手。 陆瑶顿时有些气馁。 见她抱着盒子,长吁短叹的,兮香捂唇偷笑,「姑娘是想把钱借给少爷吗?」 几个丫鬟数她最活泼,想到她过不了几日她就会惨死街头,陆瑶心底有些发酸,既然回来了,这次她务必要护好身边的人,她弯了弯唇,故作轻松道:「当然不是。借给他一准儿的有去无回,我就是看看我还有多少家当。」 她让兮香将盒子收了起来,左右瞅了一眼,「兰香呢?」 问完,她就想起来了,她落水时,身边是兰香伺候着,虽然是她自个不小心掉进了湖水里,兰香肯定要因此受罚,因为看护不周,她记得兰香不仅罚了半年的月钱,还挨了二十个板子。 姑娘家细皮嫩肉的,二十个板子下来差点要她了半条命,这个时候她仍在房间里养伤。 陆瑶多少有些愧疚,想去看看她。 芸香连忙拦了下来,她是陆瑶的大丫鬟,处事一贯的沉着,「姑娘使不得,外面还下着雨,你才刚醒来,若是再淋了雨,再有个头疼脑热的就不好了。」 她的念功比蒋氏都厉害,陆瑶无奈,「我不去就是了。那你把我屋里那瓶金疮药给她拿去吧。让她多休息两天,等伤彻底好了,再过来不迟。」 芸香接住药,屈了屈膝,「奴婢替兰香谢过姑娘。」 第5章 陆瑶摆了摆手,不耐烦听这个。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魏雪馨就这么湿哒哒的冲了进来,刘海也粘在了额头上,她长了一双杏仁眼,俏脸因为淋了雨如白里透粉的桃花,声音却带了一点焦急,「瑶瑶,你没事吧?真是吓死我了。」 她神情很真诚,以前的陆瑶感动过很多次,知道她全是装的,陆瑶勾了勾唇,脸上露出个天真的笑,「姐姐,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她不是爱装吗?那她就陪她玩玩。 魏雪馨脸上满是担忧。 她长了一双杏仁眼,眼底含泪时,显得无比的楚楚动人,「听表哥说,你落了水,我心底实在担心,就过来看看,瞧瑶妹妹短短两天瘦成了什么样,身体可还难受?」 上一世,陆瑶就被她的冒雨而来感动的一塌糊涂,抱着她亲昵了好久。 这演技,哪怕知道她是装的,陆瑶也没看出破绽来,难怪上一世会输在她手上。 陆瑶心底不得不服,「馨姐姐不必担心,我没事。」 随魏雪馨一同而来的还有蒋靖宸的妹妹,蒋静舒,小丫头今年十三岁。她五官清秀,生性腼腆,尽管担忧不已,见魏姐姐在跟表姐说话,只是安静的在一旁待着,一双大眼却紧紧追随着陆瑶。 陆瑶最是心疼她,自打舅母离去后,就将她看成了自己的亲妹妹,当初她之所以同意嫁给表哥,其实有一个原因就是想护着表妹,奈何在蒋府那两年,她却郁结于心,什么事都懒得管,也没能照顾好表妹,以至于竟然让她遭人算计,匆匆嫁了出去。 乍一看到她,陆瑶的眼泪差点滚出来,她冲蒋静舒招了招手,小丫头想像以前一样靠到她怀里,想到自己身上还湿着,才止住了脚步,小声道:「姐姐,我身上湿,不能把水汽传给你。」 本该喊表姐,因为打小跟陆瑶亲近,她早将陆瑶当成了亲姐姐,也就这么喊了起来。 陆瑶捏了捏她的鼻子,「知道会淋湿,还跑过来。」 「我担心姐姐嘛。」 小丫头腼腆的笑了笑。 陆瑶弹了一下她的脑袋,扭头吩咐兮香找两身新衣服来,让她们换一下,换了衣服,两人身上都暖和了不少。魏雪馨跟陆瑶同为十四岁,两人身高也差不多,她穿着陆瑶的衣服十分合身。 蒋静舒因为个头矮小一些,穿起来稍显宽松。陆瑶替她挽了一下衣袖,「先凑合着穿一下吧,回家再换。」 蒋静舒乖乖点头,抿唇笑了一下,清秀的小脸上小酒窝一闪而过。 陆瑶喜欢看她笑,忍不住弯了弯唇,「快坐吧。」 她肌肤胜雪,五官精致,一双眼睛好似会说话,笑起来动人的很,魏雪馨虽然也漂亮,总觉得比起陆瑶少了点什么,每次看到她无忧无虑的笑,魏雪馨心底都有些发酸。 她的目光也不受控制地落在梳妆台上的首饰上。 她父亲生前,不过是个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家里既不是名门望族也不是什么新贵,她七岁时,父母又遭遇了不测,因为姑姑子嗣艰辛,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便求了恩典,将她接到了蒋府,她这才有了容身之处。 姑姑虽然不曾短了她吃穿,昂贵的首饰却是想都别想,倒也不是姑姑待她不好,她姑姑失了恩宠,自己过得都艰难,对她再好,给她的东西也有限,然而陆瑶却轻而易举拥有着一切好东西。 让她怎么不嫉恨? 魏雪馨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步摇,笑盈盈夸了起来,「妹妹这个步摇真好看。」 这个步摇是珍珠坊的老板亲手打造的,据说千金难求,是老太太刚赏给她的。 陆瑶随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镶嵌着珠宝的蝴蝶步摇上,蝴蝶薄如蝉翼,珍珠色泽也很好,瞧着十分精致。 往日魏雪馨但凡夸奖了什么,陆瑶就会把东西给她,因为这个缘故,她得了不少好东西。上一世,魏雪馨说完这话,陆瑶同样将步摇送给了她,老太太寿辰时,魏雪馨还特意戴在了头上,这个步摇老太太连陆菲都没舍得给,结果却戴在她头上,她心底什么滋味可想而知。 陆瑶一贯的大方,根本没将把这些东西放在眼底过,老太太是真心偏爱她,虽然心底有些不得劲,送都送了,还能让她要回来不成,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这么过去了。 其实,府里这么多姐妹她不亲近,反而亲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太太再喜欢她,见她对一个外人这么掏心掏肺的,心底也绝不会好受。 陆瑶还是后来才想通这些。若魏雪馨是个知恩图报的还好,偏偏是个蛇蝎心肠。 第6章 重来一世,陆瑶自然不会那么傻。 陆瑶抿唇一笑,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被夸奖之后的愉悦,「确实很好看。」 魏雪馨微微一愣,笑容愈发真诚,「这等工艺,也就妹妹有这个福气戴。」 陆瑶的神情却严肃了起来,「话不能这么说,姐姐头上的簪子也很漂亮啊,依我看姑娘家就该戴的简单点,我这个步摇,太华贵了。」 她叹口气继续道:「换成其他东西只要姐姐喜欢,我就送你了,这个步摇却是老太太特意赏的,望馨姐姐体谅。」 魏雪馨头上的簪子虽然也镶嵌着珍珠,却仅有一颗,色泽跟陆瑶的却没法比,听了她的话,原本得到簪子的喜悦顿时不翼而飞,脸色也苍白了起来,「妹妹这是什么话?难不成以为我在问你讨要吗?」 她的眼泪顿时滚了下来,美人落泪,好不可怜。 陆瑶惊讶的瞪大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震惊,「馨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这么想你呢?在我心底早就把你当成了亲姐姐,我不过是见你喜欢,又不能给你,心底有些难受罢了,这才多解释了一句。」 她说得义正言辞,好像是魏雪馨想多了,魏雪馨眼底的泪打了个转,又硬生生收了回去,「让瑶妹妹看笑话了,我不过是……」 陆瑶拍了拍她的手,笑得明媚动人,「跟我还解释什么?我知道你没有其他意思,咱们俩关系这么好,可不兴生疏了。」 魏雪馨笑了笑,随后便面不改色地转移了话题。 片刻后,她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菲姐姐她们没来吗?」 说完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柔声细语道:「雨这么大,她们不来也情有可原。」 这次的挑拨却没有那么精明。 原本陆瑶还没多想,上一世,正是听了她这一句话,陆瑶才多想的。 当年她才十四岁,落水后,差点死掉,小姑娘心底自然是害怕的,家里的姐妹嫌雨大,没过来,魏雪馨跟表妹却来了,亲疏立现,她也正是打这次起,才真正将魏雪馨看成了亲姐妹。 其实仔细想想魏雪馨挑拨过不少次,可恨自己却识人不清,一直被她玩弄于股掌。 这一世,陆瑶才不上当。 家里的姐妹并非没有关心她的,昨天她落水后,大家便来了一次,今天早上也来了一趟,「早上姐姐她们就来过了。」 见她不仅没多想,反而替她们说好话,魏雪馨垂下了眼睛,「瞧我,这个时辰她们肯定在听夫子授课吧?」雨这么大,自然停课了。 陆瑶敛了笑,「馨姐姐,这些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妙,我相信姐姐的为人,知道你绝不是诚心挑拨,但是落到旁人耳里,万一以为姐姐是故意的,就不好了。」 魏雪馨脸上的笑有些僵,「妹妹这话什么意思?」 她心底直打鼓,只觉得今天的陆瑶哪里不一样了,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陆瑶神情认真,「姐姐这么聪明的人又岂会听不懂?我是怕旁人误会姐姐,才好心提醒一下,姐姐不会怪罪我吧?」 接连两次都没能达成目的,魏雪馨垂下了眼眸,「怎么会?我知道妹妹是为我好。」 陆瑶没再理她。 她好久不见表妹,心底着实想的慌,将表妹拉到跟前好生询问了一番。对这个表妹,陆瑶是打心底里心疼她,大舅母生表妹时落下了病根,没几年就去了,表妹一直很自责,小时候,每次看到她怯生生的眼神,陆瑶心底就难受的慌。 尤其是新夫人入府后,一举得男,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她对继女自然不怎么重视,表妹愈发不爱说话,蒋氏心疼她,时不时会将她接到府里住一段时间,这也是她跟陆瑶关系为何这么亲近的原因。 望着表妹依赖的眼神,陆瑶在心底暗暗发誓,这一世一定要护好她。 一直到雨停,两人才离去。 ☆☆☆ 雨停后,其他几个姐妹也过来了。 陆府一共有五个姑娘,陆瑶在排第三,有两个堂姐,两个堂妹。 大姑娘陆菲是长房嫡女,二姑娘陆琼是二房的庶女,四姑娘跟五姑娘同样是长房所出,一个是嫡次女,一个是庶女,分别叫陆蓉和陆琳。 陆菲今年十五岁,年龄最长,性格也最稳重,是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作的一手好诗。大夏朝唯才是德,她早在十三岁时就夺了第一才女的称号,这两年名气之响亮,连宫里的太后都有所耳闻,不止一次地将她召进宫里说话。 第7章 京城众贵女就没有不羡慕她的。 陆瑶自然也羡慕,其他姑娘生了羡慕之心,都牟足了劲儿力争上游,誓要同她一绝高下,陆瑶却是个懒蛋,一让她读书就偷懒逃滑,若不是凭借一手好画,震慑了不少人,就冲她那个学习态度,早被人小瞧了去。 陆菲不仅有才,心胸也一等一的好,尽管老太太最偏爱陆瑶,她却从未因此失了本心,一如既往的温婉动人,见陆瑶醒了,她真心为她松口气,「瑶妹妹总算醒来了。」 陆蓉哼了一声,漂亮的小脸上挂满了嘲讽,「只怕她还不想醒来呢。」 陆瑶仗着老太太喜欢,不止一次的以身体不舒服光明正大地逃学,陆蓉对她真是又羡慕又嫉恨,这次陆瑶落水,她也觉得她是故意的,好借此逃掉夫子的课业。 陆菲瞪了她一眼,眼神有些严肃,「蓉蓉!不得胡说!快道歉!」 陆蓉嘟了下嘴巴,「我又没说错什么,干嘛让我道歉?瞧姐姐这偏心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嫡亲的妹妹呢!」 她脾气一向大,最爱胡搅蛮缠,陆菲头疼的很,望着陆瑶的目光满是歉意。 陆蓉之所以不喜欢陆瑶是有原因的,她是长房嫡次女,自认比陆瑶高出一等,毕竟府内,是她爹继承了侯爷之位,掌管中馈的又是她娘。陆瑶不过是得了老太太的喜欢而已。明明是三房的嫡女,却偏偏越过了她,她心底怎么高兴的起来。 除此之外,她不喜欢李瑶还有一个原因,外人提起陆府的姑娘,不是姐姐陆菲,就是被称为「小画圣」的陆瑶,根本没几个人想的到她,陆菲不论多优秀都是她的嫡亲姐姐,陆瑶呢,不过会作画而已,偏偏被人捧的那么高。 她能高兴的起来才怪。所以每次面对陆瑶时,才满是嘲讽。 陆瑶也不是个软包子,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一味隐忍,时常将陆蓉讽刺的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两人的梁子也越结越大。 上一世听完陆蓉的嘲讽她便反击了回去,让陆菲也有些下不来台,然而这一次,望着陆菲歉意的目光,她却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跟陆蓉一样可笑。 陆菲一直对她不错,她却因为不待见陆蓉,对她也亲近不起来。 她跟陆蓉的矛盾也越来越大,但凡同时出现,时常闹的不欢而散,搁在自家闹也就算了,有两次还被外人看了笑话,老太太为这事没少头疼。偏偏她跟陆蓉一个比一个倔,让其中一个低头认错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过有点小摩擦,就闹成这样,当真有意思吗? 陆瑶不想再跟她争吵下去,但也不想纵着她,她弯了弯唇,轻描淡写道:「菲姐姐心善才对大家一视同仁,我们尚且记得菲姐姐的好,你这个嫡亲妹妹反倒不体谅?」 陆蓉恨的跳脚,「谁说我不体谅?你少污蔑人。」 陆瑶但笑不语。 陆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姐姐一眼,气的跺了跺脚,哼了一声闭上了嘴巴。 ☆☆☆ 接下两日,陆瑶便一直留在竹林轩养病,老太太特许了她不用请安,她每日睡到自然醒,不用读书也不用学女红,简直不能更逍遥。 陆瑶倒也不是一直闲着,这两天她一直想着做生意的事,打算尽快提上日程,她虽然手里没多少银钱,却有不少首饰,随便一件拿出去都能卖不少银子,陆瑶觉得与其便宜了魏雪馨还不如卖掉几个,尽快盘个店。她都想好卖什么了。 人人都知道陆瑶画的一手好画,其实比起作画,她更爱制香,小小年龄就练就了识香辨人的本领,长大后调出的香不仅色泽好看,味道更是沁人心脾,尤其是待在蒋府的那两年,她调出的香,连一些老师傅都自叹弗如,不少贵女找她讨要。 这事陆瑶却一直瞒着蒋氏。真正的大家闺秀,哪有专门钻研这个的。被蒋氏知道了,少不得要数落她。 其实,时下对调香很是追捧,不少贵女家里都请了师傅专门教这个,镇北侯府也是一等一的侯府,自然也请了,不过调香玩的不过是个雅兴,真拿它当做本领,却只会被人当笑话看。 陆瑶因为喜欢这门课,是除了陆菲外学的最用心的一个,她也有这个天赋,旁的人能识出三种味道时,她已经识别出了七种,有天赋不利用才傻。 所以这一世,陆瑶想开个香料铺子,上一世那些贵女们就喜欢不已,她就不信没人买。话说回来想开铺子得先筹到本钱才行。 正在她愁眉苦脸时,芸香走了进来,「姑娘,今日还是早休息吧,明天还要给老夫人请安,一早就得起来。」 第8章 陆瑶叹口气,点了点头,「好吧。」 丫鬟们鱼贯而入,一个端着刚打好的温水,一个拿着洁面用的油膏,还有一个拿着干净的布巾。 陆瑶喜欢自己动手洗脸,取了油膏便认真清洗了起来。洗完脸,她坐在梳妆台前耐心擦脸,她手里的香膏是自己用麻油、香料以及鲜花等配制而成,添加的最多的是蔷薇花。揉到脸上后,一股淡淡的蔷薇花扑鼻而来,好闻的紧。 她闭上眼睛,惬意地嗅了一下,芸香起身将香膏收了起来,眼睛不由落在了陆瑶的侧脸上,只觉得自家姑娘真是越长越漂亮,就连这皮肤都比旁人细腻光滑。 难怪表少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移不开。 ☆☆☆ 第二天一大早陆瑶就被芸香喊了起来。 她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自然得去祥木堂给老太太请安。 祥木堂内。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坐在木榻上,她一身简单的花纹服,头发全盘了起来,带着一个抹额,略显浑浊的双目透着一丝睿智,正是陆瑶的嫡亲祖母丁氏。 见陆瑶走了进来,她便招手朝她唤道:「瑶瑶,快到祖母跟前来。」 陆瑶跑过去一头扎进了她怀里,抱住了她的腰蹭了蹭,「祖母,我好想你。」 今日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到祖 母,想到她嫁入蒋府的那两年,老太太的身体越发不好,有一次病情之凶险,差点撒手人寰,陆瑶的眼泪便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虽然祖母挺了过来太医却说以她的身体只怕没几年活头了,那个时候陆瑶才知道,最近几年祖母时常头疼,不过是怕底下人担心,才一直瞒着。 「傻丫头,怎么哭起来了?」老太太的声音极为和蔼。 小丫头哭的梨花带雨的,抽搭着出不出话。 见她越哭越伤心,老太太心都要碎了,「是不是落水时吓坏了?昨天我就想去看看你,奈何被琐事绊住了脚,快别哭了,有什么事就跟祖母说,你这一哭,不是要我的命吗?」 老太太是真心疼她,眼底也含了泪。 「祖母,您别哭,我就是梦到您三天两头的头疼,心底难受,您是不是真头疼了啊?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才行,不能总瞒着。」 老太太心底咯噔了一下,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她的大丫鬟竹心,竹心轻轻摇了摇头,老太太心中稍定,只当是她真做了梦,「祖母一切都好,瑶瑶不担心。」 她平日里一向严肃,也就陆瑶打小喜欢亲近她,祖母俩的感情一向深厚,想到双胎之间,就有心灵感应一说,老太太还以为小丫头是太过惦记她,才梦到了此事。 老太太又哄了几句,「祖母身体一向健康,瑶瑶别怕。」 想到祖母才刚开始头疼,若是请名医医治,这几年再好好照料着,未必养不好,陆瑶才慢慢止住了泪,「不让我哭也行,祖母必须得找大夫认真瞧一下,要好好注意身体才行。」 老太太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祖母明天就请个大夫来。」 她眼底满是慈祥的爱意,点了一下陆瑶的额头,「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羞不羞。」 陆瑶脸颊微烫,嘟囔道:「我又没搁外人跟前哭,祖母难道还嫌弃我不成?」 老太太脸上满是笑,慢悠悠逗她,「再嫌弃也是自家孙女,我能怎么办?」 陆瑶忍不住笑了,「卖掉吧,还能换钱。」真真是掉进了钱眼里。 老太太可舍不得,陆瑶刚刚掉下来的泪珠儿,将她胸前的衣服都弄湿了,她也没见嫌弃。 若是被外人瞧见老太太这副慈爱的模样,一准瞪大眼睛。 她精明能干,严于律己,待人接物也趋于完美,是个极其可怕的存在,当初老爷子攻打北戎下落不明时,就是她一个妇人撑起了偌大的侯府,有人想要嫁祸老爷子通敌时,也是她提前发现异常,控制住了情况。连当今圣上都赞她一句巾帼不让须眉。 也只有陆瑶敢把她当成普通的老人对待。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眼神十分柔和。 祖孙俩正亲热着,大夫人便带着陆菲她们来到了祥木堂,见陆瑶又无耻地赖在老太太怀里,陆蓉撇了撇唇,摆明了瞧不上眼。 二房紧跟着到了,二爷是庶子,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因为这个缘故,二房一向没什么底气,二太太郑氏请完安便站到了一旁。 大夫人请完安,便上前握住了陆瑶的手,笑道:「你这丫头,可算好了,这次一落水,将老太太吓的命都没了。」摆明了还是心酸,怨老太太偏心。 第9章 陆瑶低下头,乖乖认错,「都是我不好,害祖母担心了。」 大夫人秦氏出身于安国公府,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女,样貌,身世,才情无一不出众,未出嫁时,她跟陆瑶她娘并称为京城双珠,不少公子争相求娶,最后两人竟然都嫁入了镇北侯府。 秦氏因为嫁的是嫡长子,身份便压了蒋氏一头。这一直是她的骄傲,她身下两子两女,子嗣也压了蒋氏一头,然而偏偏是三房最得老太太喜欢,偏爱么子也就罢了,对一个陆瑶也如此 偏爱。 最让秦氏嫉妒的是三弟自打跟蒋氏成亲,身边就只有蒋氏一人。她夫君单得宠的妾室就有两个,明明嫁的不如自己,活的竟比自己舒坦,她怎能不恼? 秦氏一贯的精明,对蒋氏的嫉妒一直掩饰的很好。 见老太太衣服都湿了,她的眉头紧蹙了起来,「娘的衣服怎么湿了?」 问完,便扫了丫鬟婆子一眼,「一个个就是这么伺候的?」 她眼神冷厉,望着老太太的目光却带着关切,老太太挥了挥手,淡淡道:「别大惊小怪的,本就没湿多少,一会儿就干了。」 瑶丫头眼睛还红着,她看不出来才怪,不过借题发挥罢了,老太太心知肚明。 请完安,大家便离去了,老太太特意留了陆瑶跟几个姐妹一起在祥木堂吃饭。 祥木堂难得如此热闹,老太太脸上一直挂着笑。 见陆瑶的身体还有些虚,老太太又准了她再多休息两日,陆瑶高兴不已,打算明天就出去一趟,将几个首饰卖了。 她想出门自然得向蒋氏通报一下。 晚上一起吃饭时,陆瑶便跟蒋氏说了一下,她的借口是想替祖母挑选生辰礼。其实祖母的生辰礼她早备好了,不过是想给祖母一个惊喜,才一直瞒着,连蒋氏都没说。 「身体刚好,就想着往外跑?」蒋氏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娘,我真的没事了,一直在家闷着,你也不怕把我闷出病来,我只是想去珍珠坊逛一逛而已,若是店里没有好东西我立马回来,行吗?」 蒋氏不想心软。 「娘,你就准了吧。」陆瑶抱着她的胳膊不停地晃,蒋氏被晃的有些晕。 「你让我想想。」 见她松了口,陆瑶变本加厉地撒娇。 蒋氏一向疼她,没一会儿就妥协了,「一个时辰必须回来。」 陆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嘻嘻道:「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蒋氏推了一下她的脑袋,「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再大,也是您女儿呀。」说完陆瑶就兴奋地跑回了自己屋,「我还有事,先回屋了,改天再陪娘说话。」 跑的这么快,哪儿还有虚弱的模样? 蒋氏都想立马将她扭到夫子那里去。 陆瑶回到屋,就将自己不太喜欢的首饰拿出了几件。其中有两件是鎏金穿花戏珠步摇,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都出自珍珠坊,皆是前年最流行的首饰,每一副都价值千金。 陆瑶也清楚现在要卖掉,自然会贬值。她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她选好后便让芸香单独收了起来。 「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以后想制香卖钱,很多事都得亲力亲为,肯定瞒不过身边的人,陆瑶实话实说道:「拿去卖掉。」 芸香愣了愣,想到老太太的生辰礼花了她不少银子,芸香只当她缺钱了,「姑娘再缺钱,也不能卖首饰啊,这些以后可都是姑娘的嫁妆。」 陆瑶不在意的摆手,「放着也是放着,我也戴不完,与其送给魏雪馨还不如卖掉换钱呢。」 听完这话,芸香眼眸微动。 她本就不喜欢魏雪馨,觉得她小小年龄,太过有心机,之前陆瑶时不时送魏雪馨东西时,芸香就劝过她,现在见姑娘终于想通了,她不仅没再阻拦,眼底也多了丝欣慰。 陆瑶将她的神情看在眼底,叮嘱道:「这事谁都不许泄露出去,知道吗?」 芸香点点头,「姑娘是需要用钱吗?若是不够奴婢那里还有些。」 她上面还有父母需要养活,陆瑶自然没脸拿她的钱,想了想还是跟她解释了一下,「用不多,我想开个铺子,能盘下一个店就行。」 芸 香吃惊不已,「开铺子?」 「嗯,你瞧哥哥没钱时的憋屈样,我可不想混成他那样。」 「老夫人跟夫人如此疼您,还能短了您的吃穿用度不成?姑娘怎么突然想开铺子?」 第10章 大夏朝虽然不歧视商人,也没有哪个大家闺秀跑去开铺子的。芸香尽管沉稳,也被她吓住了。 「这事你知道就行,我已经打定了主意,你们若是还把我当主子,就听我的,不许质疑。」见她态度坚决,芸香没敢再劝。 陆瑶之所以有这么强烈的赚钱欲望,不过是见了表妹成亲后所过的苦日子,被吓到了。 上一世,蒋静舒嫁的虽然是个探花郎,他人品却一般,还是个穷小子,这桩亲事也是他靠算计得来的,就是瞧中了她性格温顺,好拿捏。搬到京城后他连府邸都买不起,蒋靖宸虽然帮扶了不少,却不知道他们究竟穷到什么地步。 成亲没多久他就掏空了蒋静舒的嫁妆。因为怕花银子,大冬天的屋里连炉子都舍不得生,表妹的手满是冻疮。每次回想起那一幕,陆瑶就觉得心酸。 这一世,她一定要多赚钱。 身上没有银子,什么都要算计,魏雪馨不就是这样吗? ☆☆☆ 第二天陆瑶就带着芸香她们出了门。 快到珍珠坊时,车夫拉了一下缰绳,车子停了下来,陆瑶掀开帘子,朝前看了一眼,「怎么停下了?」 芸香去前面看了看,回道:「姑娘,七王爷班师回朝了,刚进京城,前面都是围观的百姓,挡住了路。」 七王爷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十四岁就上了战场,十年下来,战功赫赫,却也有人说,他手段残忍,在战场上徒手就能捏碎敌人的脑袋,令人闻风丧胆。正因为这个缘故他才在十几岁时就有了玉面阎王的称号,京城众贵女,但凡提起他都会忍不住打哆嗦。 前几年边境不太平,他自动请缨去了燕南关,一待便是七年。陆瑶记得七王爷这次之所以回来,是为了探望病重的太后,太后其实是装的,想到儿子二十四了,身边还没个知冷知热的,她便心疼的慌,见他迟迟不回京,无奈之下才装病,伙同皇上将他骗了回来。 他离开京城时陆瑶才七岁,早忘记他长什么样了,见他回来了,心底也有些好奇,想瞧瞧玉面阎王究竟有多吓人。小时候她娘见她不听话,就拿他吓过她。 陆瑶掀开帘子,满怀好奇地下了车。 「姑娘,您怎么下来了?」 陆瑶弯弯唇,笑眯眯道:「也不知道需要等多久,反正也没多远了,咱们走着去吧。」 她一向说一不二,芸香也劝不住,只得跟了上去。 陆瑶这次出来,带了三个丫鬟,两个婆子,几人便朝珍珠坊走了去。 人群里突然喊了一声,「七王爷到了!」 陆瑶是孩子心性,眼睛顿时亮了亮,拉住芸香和兮香便挤进了人群中,「咱们也瞧瞧他去!」 她身材娇小,成功地挤到了里面,果然见一队人马朝这边走了过来,走在最前方的男人,骑着一匹白色的马匹,他身材高大,五官俊美,整个人威风凛凛,逆光而来时,恍若战神。 正是七王爷,沈封寒。 陆瑶还从未见过这么俊美的男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周围一阵吸气声,「七王爷竟然如此好看!」 「只怕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此吧,难怪被称为玉面将军。」 「什么玉面将军?是玉面阎王!」 「嘘,你小点声,不要命啦。」 听到众人的议论,兮香心底同样好奇的很,她个头矮,掂着脚尖总算看到了些,惊鸿一瞥后,兮香整个人都痴了,喃喃道:「这张脸长得可真好看,难怪大家都说他比女人还俊。」 七王爷的五官确实极为俊美,他五官立体,眼神深邃,融入了造物者极致的宠爱,单看外表,就能迷走不少小姑娘。 陆瑶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带了点警告,「当心祸从口出。」 她们家姑娘极少发脾气,神情严肃起来,便格外吓人,兮香连忙捂住了嘴巴,眼睛不自觉瞪得圆溜溜的,带了点可怜巴巴的意味,陆瑶给了她一个随后再收拾她的神情,兮香的小脸顿时蔫了下来。 上一世兮香之所以惨死街头,就是因为口无遮拦,说什么七王爷俊的很,被公主的女儿薛如珍听了去,薛如珍打小就敬爱七王爷,又岂容一个丫头惦记他,活生生打死了她。 自家丫头因为一句话便惨死街头,薛如珍分明是没将陆瑶放在心底,太后知道这事后,也不过斥责了她几句,又安抚性地赏了陆家不少东西,一条人命便就此揭过了。 回忆起此事,陆瑶便恨的心肝疼,再瞧向七王爷时,水润的大眼便多了一丝埋怨,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第11章 七王爷敏锐的很,察觉到她的怒视,漆黑的眼眸便瞥了过来。他眼神锋利,眼底恍若带刺,眼睛也紧跟着眯了一下,乍一对上他的视线,陆瑶的心便砰砰跳了起来,慌乱移开了视线。想到自己又没做什么,她才硬着头皮又瞄了他一眼。 她五官精致,一双眼盈盈似秋水,身上满是干净明媚的气息,偷偷瞄人,神情格外动人,恍若刚刚那个张牙舞爪瞪人的小猫儿不是她。 七王爷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莫名觉得这小丫头有些眼熟,见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想来身份不低,应该是以前在宫宴上见过,他才淡淡移开视线。 兮香悄悄拉了拉陆瑶的衣袖,嘀咕道:「姑娘,刚刚七王爷是在看我们吗?眼神真吓人。」 陆瑶又瞪了她一眼,兮香吐了吐舌,这下彻底不敢开口说话了。 陆瑶也没再理他,带着大家去了珍珠坊。 珍珠坊所出的首饰在整个京城极受追捧,也就如意坊可以跟它竞争一下。珍珠坊只卖新打造出的精品,注重口碑,如意坊卖的东西却比较杂,也收购一些想转手的首饰。却没人知道,珍珠坊跟如意坊的东家其实是一个人。 陆瑶来过珍珠坊不少次,掌柜自然认识她,见她来了店里,亲自迎了上来,他五官端正,瞧着极为忠厚,没有他,珍珠坊的生意绝不会如此好,其实是出了名的老狐狸。 他拱了拱手,笑道:「三姑娘来的正是时候,店里正好新出了几款首饰,正打算派人通知您呢,结果您就到了,您若感兴趣,我带您去看看。」 陆瑶点点头,笑道:「好啊。」 她看了嬷嬷一眼,摸了摸下巴,「我估计要逛一段时间,嬷嬷们去喝个茶吧,等会儿我看完,让兮香去喊你们。」她们是蒋氏身边的人,这事自然不能让她们知道,陆瑶是有意支开她们。 张嬷嬷道:「这怎么行?哪有主子逛街,奴婢反倒去休息的?」 清楚姑娘是不耐烦她们老婆子陪着,秦嬷嬷笑着拉了她的胳膊,「姑娘的一番好意,老奴们心领了,谢姑娘体谅,那我们就过去了。」 「哎,不是……」张嬷嬷还想说什么,却被秦嬷嬷拉走了。 陆瑶弯弯唇,冲掌柜笑盈盈道:「何掌柜,我今日来,并 非要买首饰,能借一步说话吗?」 二楼也有不少首饰,放的都是精品,真正的贵客基本都会被迎到二楼,这个时间店里没什么人,何掌柜便带着她们来到了二楼的雅间。 陆瑶让其他人在门外守着,带着芸香跟兮香走了进来。 何掌柜:「不知三姑娘想说什么?」 陆瑶也没客套,笑道:「我记得如意坊的首饰,除了崭新的,卖的也有七八成新的,我对如意坊的掌柜不熟,听说他是您的侄子,估计也归您管,我便来了此处,何掌柜不会怪我打扰吧?」 如意坊的掌柜确实是他的亲侄子,知道这事的并不多,想到她出身镇北侯府,肯定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何掌柜笑了笑,「怎么会?三姑娘能来是贵店的荣幸。」 「珍珠坊的生意之所以蒸蒸日上,何掌柜绝对功不可没。」陆瑶勾唇一笑,声音清脆动听,「我这里有几个首饰,不知道何掌柜是否有意收下?」 何掌柜眼底这才闪过一抹惊讶。 镇北侯府是一等一的侯府,谁不知道老太太最疼这个孙女,好端端的怎么就到了变卖首饰的地步?尽管惊讶了一瞬间,他却很快淡定了下来。 三姑娘身份在这儿摆着,她手里的首饰绝对是好东西,他自然愿意收,哪怕是在繁华的京城,也有不少人家买不起昂贵的新品,为了在宴会上撑起门面,不少人会去如意坊买七八成新的首饰。只要东西好,就不怕卖不出去。 「不知道三姑娘想出售哪几件?」 芸香跟兮香得了命令,便将首饰拿了出来。 桌上的首饰有三件都是珍珠坊的上品,见她竟舍得拿出来卖,何掌柜笑眯眯道:「三姑娘,在商言商,您也清楚,这首饰虽然都是极好的,价格终究比不上崭新的。」端的是无比的狡猾。 「这个我自然清楚,何掌柜先报一下价吧,若是满意我就卖掉,不行,我还可以去其他地方。」 「姑娘觉得给您半价如何?」 珍珠坊的上品,每款都不超过十个,个个价值连城,有钱没门路的同样买不到,所以这三样首饰,但凡出售就绝对有人抢着买,连陆蓉都曾买过转手的首饰,半价对陆瑶来说着实低了点。 「这两个半价可以,珍珠坊所出的这三件,需要再高一成。」 第12章 见她一本正经的讨价还价,何掌柜有些好笑,「三姑娘还在乎这点小钱吗?」 陆瑶笑的狡黠,一双大眼灵动异常,「不在乎我也不会拿来换钱了,这人活着,还是手里有银子比较实在。何掌柜若能接受,以后我就还来你店里。」 她眉目如画,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单看外表,犹如落入尘间的仙子,语气却老气横秋的很,活像装大人的孩童。 何掌柜有些忍俊不禁,「行,就冲三姑娘这句以后还来,我就按这个价位收了。」 何掌柜拿起了算盘,每款首饰值多少钱,他心底门前,不过是算给陆瑶看罢了。 普通的那两个,值二百两,珍珠坊的这三个一千二百两,加一起就是一千四百两。 何掌柜直接将银票拿了出来,见他这么爽快,陆瑶笑的眉眼弯弯,「何掌柜果然是个爽快人,就冲你这态度,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见她笑的狡黠,何掌柜哑然失笑。 临走前,陆瑶又交代了一句,「我来交易的事,还请何掌柜帮我隐瞒一下。」 「三姑娘尽管放心,本店虽然不大,却最讲信誉,绝不会泄露卖家的消息。」 陆瑶点了点头,甚是满意,其实她之所以选这个地方,就是看中了何掌柜的人品。 身上有钱,一下子就有了底气,陆瑶的唇微微翘了起来。 望着小姑娘明媚的笑脸,何掌柜也笑了一下,亲自将她 送出了店铺。 ☆☆☆ 见她走了出来,两个嬷嬷连忙从茶馆走了出来。 赶在她们来到前,陆瑶小声吩咐道:「芸香姐姐,你去打听一下哪里有地段好的店铺正在出售,乔装打扮一下,别暴露了行踪。」 难怪姑娘出门前,特意交代她带上化妆用的东西,兮香将东西递给芸香,乌黑的大眼亮晶晶的,也想跟着一道去。 陆瑶瞪了她一眼,「你跟我回去。」 兮香蔫哒哒跟在了她身后。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家。 回到家陆瑶便对兮香耳提面命了一番,小丫头性格活泼,平日里脸上始终挂着笑,让人瞧着心情也会不自觉地变好,被她训完整个人都有些蔫。 陆瑶又敲打了她一番,「我可不是吓唬你,你的那些话若被七王爷听了去,说不准一把就掐死你了,妄议皇族,谁给你的胆子?」 兮香这才有些怕了,连连保证道:「姑娘,我以后一定三思而后言!」 陆瑶冲她摆了摆手,暂时放过了她。 芸香很快便回来了,还带了陆瑶爱吃的藕粉桂花蒸糕。 陆瑶一眼就瞧了出来,眼睛嗖的一下亮了起来,巴巴凑了上去,铺子的事也抛之脑后了,「芸香姐姐,你最好了!」 平日里陆瑶没少赏她东西,芸香是个知恩的,偶尔也会带回来一些吃食,虽然不贵重,却是一片心意,芸香将糕点盒子仔细地放在了桌子上,见姑娘很是欢喜,眼底也多了一点笑意,「恰好路过,就买上了,姑娘趁热吃吧,刚蒸好的。」 陆瑶冲大家招手,笑容明媚,「来来来,一起吃,先说好啊,你们一人只许吃一块,剩下的三块全是我的。」一副护食的小模样。 兮香连连点头,口水快都流了下来,眼巴巴瞅着陆瑶,「姑娘快吃吧。」 芸香忍俊不禁。 陆瑶率先拿了一块,一块块蒸糕码的十分整齐,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入口后润滑绵软,口感甜蜜,味道十分正宗,见她咬了一口,兮香也迫不及待拿了一块,两人吃的津津有味,两张小脸满是幸福。 芸香招呼着大家一人吃了一块。好东西分享吃果然比一个人吃更有味道,陆瑶一口气吃了三块,肚子都快饱了。 吃饱喝足,陆瑶才想起店铺的事儿,她懒洋洋倚在太师椅上,神情懒散,「打听的怎么样了?」 芸香将几条最繁华的街道都跑了一遍,只有两个店铺在出售,一条在南罗街上,一条在中元街,中元街道路宽敞,地里位置相对好一些,两旁有不少酒楼和书墨铺子,人流量也很大,不过价格也贵了不少,一个两层的店铺,盘下来得八百两银子,价格低的那个也得六百两。 「怎么这么贵?」 陆瑶记得一个很不错的宅子也不过五百两银子,一个铺子竟然如此贵?她刚刚还觉得自己很有钱,想到还要花银子请人,买各种香料,以及制香的宅子,她不由有些气馁。这么一算,手里的银钱还是有些紧巴巴的。 第13章 陆瑶唉声叹气的好不苦恼,总不能再去卖首饰吧,都已经卖了五件了,再卖的话,少了这么多件,很容易露马脚,陆瑶可不想被蒋氏发现。想到她娘的陪嫁有不少铺子,陆瑶心底痒痒的,好想向她讨一间,但是也只能想想。 不然找人合开?家里的姐妹首先就被她排除掉了,这事必须瞒着家人才行,其实陆瑶倒是有两个关系很亲密的手帕交。一个是安顺侯府的嫡长女,安欣,一个是郑阁老的小孙女,林月彤,不如把她们拉入伙? 林月彤的几个舅舅就是经商的,她如果能加入,不仅有了资金,还有了进货的渠道,简直是一举两得。陆瑶眼睛亮了亮,刚有了这个念头,竹香便走了进来,「姑娘,林姑娘跟安姑娘听说您落了水,来看您了,现在在大厅候着。」 「还通报什么,快让她们过来啊,算了,我自己过去吧。」 陆瑶起身站了起来,今天她上身着了一件草绿色镶着白边的夹袄,下身是月白色绣蝴蝶的长裙,随着她的走动,蝴蝶翩翩起舞,越靠近,她的脚步也越快,远远瞧着,活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被蒋氏看到,一准念叨她。 「你们俩来就来了,怎么不直接去找我?」 林月彤同样十四岁,是个豪爽的性子,见她跑了过来,连忙站了起来,「通报一声显得我们守礼嘛,你怎么跑这里了?不是刚落了水?身体没事了?」 安欣性格柔和一些,见陆瑶面色红润,完全没有生病的模样,心底的担忧才散了下去。两人正是听说了陆瑶落水的事儿,一起过来探望她来了。 陆瑶握住了她们俩的手,笑盈盈道:「我这身体,能有什么事?正想着你们,你们俩就来了,快坐下说,芸香姐姐你去门口守着。」 听到她的吩咐,两人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丫头又在算计什么事。 除了宫里的公主们,京城的贵女圈划分了两大派,一派以丞相之女卫宁紫为首,另一派便是陆瑶她们,两派人马打小就争斗无数,陆瑶没少出主意,明里暗里坑了对方不少次,见她又这副神情,林月彤有些 兴奋。 「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 陆瑶眼睛同样亮晶晶的,「当然是好事。」 她也没废话,直接跟她们说起了铺子的事,问她们想不想加入。 林月彤心思比较活络,脑筋立马开动了起来,虽说铺子有赔有赚,若是经营好了,在京城这个贵人如云的地方,绝对能赚上一笔。 她外祖母是杭州人,舅舅们在杭州赚了那么多银子,还想着在京城开店,她一直羡慕的很,她怎么就没想到可以自己开铺子!林月彤连问开什么店都没有,就兴奋不已,「算我一个。」 她手里也时常没银子,若是有赚钱的法子,她当然愿意了。 安欣的眉头却蹙了起来,她年长一岁,比起林月彤多了分沉稳,「瑶瑶,你怎么突然想开铺子?」 「就是想赚点钱花,等我们成了亲嫁妆里肯定有不少铺子,提前学会了经营,到时候也不至于抓瞎,我觉得挺好的,欣姐姐要不要加入?」 安欣跟陆瑶一样出身侯府,打小过得便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根本就没为吃穿发愁过。这个时候,商人的地位虽然不至于让人瞧不起,比起当官的多少低了一等。 她三嫂子就因为出身商户,不太得祖母的喜爱,见陆瑶竟然想经商,安欣心底多少有些不赞同。「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也不怕怀了名声。」 林月彤可不认同这话,瞪了瞪眼,「欣姐姐,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你娘手里还有不少铺子呢,难道也坏了名声吗?」 安欣被噎了一下,「那是她的陪嫁,她又没拿这个讨饭吃。」 「讨饭吃怎么了?又没偷没抢,同样是凭借自己的双手赚来的,难道非要出来当官脸上才有光吗?同样是一个鼻子两眼睛谁也没比谁高贵多少。」摆明了替她舅舅委屈呢。 见她脸色难看,安欣有些急了,「我没有瞧不起商人的意思,我还不是怕你们被人说闲话吗?」 陆瑶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玉镯,笑着说:「欣姐姐别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不过彤彤说的对,靠自己的本领赚钱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我也没想闹得人尽皆知,闷声发大财才是正理,家里的姐妹我都瞒着,只跟你们俩说了。你如果想加入我们欢迎,如果不想加入,我们也不勉强,你帮我们保密就行。」 陆瑶能理解安欣的想法,换成十四岁那个衣食无忧的自己,她也未必有兴趣开铺子。 听她这么说,安欣松口气,「你们放心吧,我绝不会往外说的。彤妹妹我刚刚真没其他意思。」 第14章 林月彤也没真生气,这么多年的姐妹,她当然也了解安欣,她扭头对安欣道:「我那话也没什么意思,你也别放心上,虽然我舅舅每年都给我不少钱,我就是觉得吧,花他们的钱,哪有花自己赚的舒坦。」 这话就跟她已经赚到了似的。 陆瑶失笑摇头,「那我晚上拟个章程出来,我让人先找找地方,到时再商量具体的。」 林月彤痛快道:「行!一切听你的,脑力活我不行,但是缺银子了尽管找我。」 她刚从杭州探亲回来,现在是最有钱的时候,不过她也能花的很,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没了,她打算等会儿一到家,就让贴身丫头将自己的小金库先给陆瑶拿过来,免得拖的久了,都花光了。 俩人没有多待,很快就离开了。 林月彤是心大的主,什么都没问,就直接把银子送了过来,看到盒子里窝着六张一千两的银票,陆瑶倒抽一口气!心跳都快停止跳动了,这丫头也忒财大气粗了! 以为她嫌少,林月彤的丫头连忙道:「陆姑娘,我家姑娘说了,若是不够她会再想办法,您别急。」 她这哪是着急? 一听这小丫头就不知 知道当下的物价,六千两银票单铺子就能买十来间,她们只开一个店,当然足够,不然就多开几个? 陆瑶心跳有些快,伸手敲了敲书桌,越想越心动,「暂时这么多就行,你告诉你家姑娘,她入的这些钱算做本金,等赚了银子会还给她,赚的红利我和她分成……算了,我晚上去找她一趟吧。」 为何不现在去? 当然是因为陆瑶还有事,脑海里刚转过魏雪馨的事儿,竹香便走了进来。 竹心瞧了一眼陆瑶的神色,斟酌道:「姑娘,我听归宁侯府的丫鬟说魏姑娘前两天从咱这回去后就病倒了,这两天又加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淋了雨的缘故。姑娘要去看看她吗?」 表妹身体比她娇弱都没有病倒,她反倒病倒了,要说其中没有猫腻,陆瑶自然不信。 陆瑶勾了下唇,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当然得去了。」 她望着竹香笑盈盈地摸了摸下巴,「你消息倒挺灵通的。」 竹香心中一紧,抬头怯怯看了陆瑶一眼,「奴婢去街上帮您买笔墨时,碰巧遇到了归宁侯府的乌梅姐姐。」 「下去吧,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竹香这才松口气。 陆瑶跟母亲说了一声,便去了蒋府。 听到魏雪馨是因为前来探望陆瑶才病倒了,蒋氏让她带了不少补品,出发前陆瑶对芸香说:「将那两支百年老参留下,带上其他的就行。」 芸香眼眸波动。 总觉得自打这次醒来,姑娘对魏雪馨的态度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兮香小声惊呼了起来,「姑娘,你不会是想把人参卖掉吧?」 陆瑶斜了她一眼,「姑娘我至于连两支老参都惦记吗?」 她不过是不想再把好东西白白往魏雪馨那里送罢了,她重生回来可不是为了再次让她吸干血,每次回忆起死前的痛苦,陆瑶都恨不得亲手除掉她,却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对某些人来说,活着让她失去一切才是最大的惩罚,该讨回来的,总有一天她会讨回来,时间还很长,不是吗? 上车前陆瑶又叮嘱了一句,「你们两个留意着点竹香,重要的事别让她接触,尤其是这次做生意的事。」 兮香愣了愣,乖乖点头,私下里却悄悄跟芸香说:「芸香姐姐,难道竹香姐姐有问题吗?」 「姑娘既然这么说了,自有她的道理,你嘴巴紧一点,别坏了姑娘的事儿。」 兮香懵懂点头,「哦。」 ☆☆☆ 蒋府,菊云阁。 魏雪馨正斜靠在床上休息,她整个人懒洋洋的,明明生着病,却有种悠闲自在之感,「我生病的消息传过去了?」 她声音哑的恰到好处,既不难听,又让人心疼。魏雪馨对这个效果极为满意。 冬梅伸手拉了一下被子,「传过去了,三姑娘已经快要到府里了。」 魏雪馨点点头,「把镜子拿来,我再瞧瞧我的脸色。」 为了生病,她洗了两次凉水澡,总算起了热,脸色虽憔悴,却透着一丝病态的红润,并不减美态,她又换了一身素雅的衣服,衬得她愈发的柔弱动人,这才终于满意,「书院那边有信没?」 「世子已经坐车回来了。」 第15章 她病倒的事,蒋靖宸自然知道,不过是碍着男女有别,就没请假,今天正赶上下午休息半日,知道陆瑶去了蒋府,他便也回来了。 想到他对陆瑶的重视,魏雪馨眼底泛起一层寒意,半晌才扯了扯唇,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她再得他的喜欢又能怎样?谁也不能保证以后。 ☆☆☆ 陆瑶先去拜见了外祖母,老人家年岁已高,腿脚有些不利索,最近几年时常呆在宣仁堂礼佛,陆瑶过去时,她老人家正在诵经,陆瑶便等了等。 没过多久,老太太便站了起来,陆瑶连忙扶住了她,「外祖母。」 「瑶瑶来啦?快坐下。」 她是个温和的老太太,始终笑眯眯的,瞧着十分和蔼,蒋氏的脾气便随了她。老太太已有八十高龄,近两年身体愈发不好了,经不起一点刺激,陆瑶落水的事,都没敢让她知道,陪她说了会儿话,便又乏了。 陆瑶体贴道:「外祖母您进屋休息吧,我就不打扰您 了,我去看看表妹,等会儿就不来告别了,改日再来陪外祖母说话。」 老太太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吧。」 陆瑶从宣仁堂出来,便直接去了表妹那儿,上一世,她先去看的魏雪馨,又去的表妹那儿,结果却遇到了刚回来的表哥。陆瑶怕去迟了又撞上他,特意先去了表妹那儿。 蒋静舒正在给花浇水,看到陆瑶,眼睛一亮,放下东西,便朝她小跑了过来,「姐姐,你怎么来了?」 小丫头梳着双髻,五官还没长开,清秀的小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肉呼呼的,很是可爱,陆瑶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我听说魏雪馨病了,来看看她,怎么没听你说?」 小丫头亲昵地挽着她,笑眯眯道:「我前天也去看了她,她说自己没有大碍,让我瞒着别告诉你,我才没说,姐姐怎么知道的此事?」 陆瑶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她不让你说你就不说啊?」 殊不知,魏雪馨巴不得通过表妹的嘴传到她耳里,谁料她竟然如此听话。 蒋静舒动了动脑袋,羞涩一笑,声音小小的,「我怕姐姐自责嘛。」 陆瑶有些好笑,心底却暖暖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妹妹手里有多少银子?」 以为姐姐缺钱了,蒋静舒连忙道:「有七百多两,姐姐需要用钱吗?我去给你拿。」这钱是陆瑶打小攒的。 陆瑶笑道:「不着急,下次你什么去了我那儿再给我就行。」 蒋静舒却起身跑到了内室,将她的银票都拿了出来。 有了林月彤那六千两,陆瑶已经不缺钱了,但是她又清楚表妹的脾气,若是不用她的钱,以后给她钱时,她绝不会要。 陆瑶将银票收好,跟她解释了一下,「姐姐想开个铺子,但是资金不够,这七百两就算到本金里,以后铺子算你一份,到时赢了利,每年给你分红。」 蒋静舒有些急了,「我不要分红,这钱姐姐拿去用就行,反正我也用不着,若是不够,我那里还有不少首饰。」 陆瑶心底涌起阵阵暖流,心底也酸涩的厉害,赚钱的心越发坚定了起来,「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 以为姐姐答应了,蒋静舒抿唇笑了笑,脸上的小酒窝一闪而现,「我的一切都是姐姐的,姐姐随便用就行,你真跟我客气,我才要难受。」 陆瑶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姐姐不是跟你客气,这铺子不是姐姐一个人的,你林姐姐也投了钱进去,总不能让你白出钱,姐姐只给你算一成的分红,你要不同意,我就找别人去。」 蒋静舒抿了抿唇,小脸皱了起来,神情有些纠结,半晌才闷闷道:「姐姐别找别人。」 「那你这是同意了?」 蒋静舒迟疑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陆瑶笑了笑,「这才是我的好妹妹,生意的事,你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哥哥也不能说?」 「对,不能说。」 蒋靖宸打小就严肃,蒋静舒一直有些怕他,跟他反而不如跟陆瑶亲密,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姐姐放心,我谁都不告诉。」 「走吧,一起去看看魏雪馨。」 「姐姐称她魏雪馨。」 小丫头倒是敏锐的很。 陆瑶拉住了她的手,「那是因为姐姐发现,她对咱们并不是很真诚,一贯的爱耍心眼,妹妹也得长个心眼,以后别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知道吗?」 陆瑶其实不想说这些,但是又怕表妹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受她坑骗。 第16章 蒋静舒乖乖点头,「我听姐姐的。」 ☆☆☆ 菊云阁。 陆瑶带着表妹走了进来。 魏雪馨想坐起来,陆瑶却扶住了她的手, ,「馨姐姐躺着就行,怎么突然病倒了?难道是那日淋了雨的缘故?」 魏雪馨温柔的摇头,「不是的,瑶妹妹别多想,我是身子骨太弱了,受点寒便这样,跟妹妹没有关系。」 「那我就放心了,刚刚一路上我自责死了,还以为姐姐是因为我……」陆瑶话锋一转,「不过,姐姐这身子骨确实弱了点,以后一定要多活动活动,不然总是生病可如何是好?万一传出去,被人知道了,还以为姐姐身体有什么问题,以后说亲都难。」 魏雪馨神情有些僵,很快便展颜一笑,「瑶妹妹说的是。」 陆瑶笑盈盈道:「姐姐知道就好,这几日你一定要好好补补,按时喝药,对了,这是上次御医给我看病时,留下的方子,最适合受了寒的人,药虽然苦了点,见效却很快。」 这个药绝不是一般的苦,苦到尝了一口便不想再喝第二口的地步,所以她才将方子拿了过来,「芸香姐姐,你直接将方子交给厨房,吩咐下去,其他药都停下,让赵管事按这个方子抓药煎药,良药苦口,让她们务必盯着馨姐姐喝完才行,姐姐的病早一日好,我才早一日宽心。」 在蒋府,她比魏雪馨更有话柄权,不利用白不利用。 魏雪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见她仍旧这么关心她她才觉得她的算计没白费,这场罪也没白受,等着吧,总有一天她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说完这番话,陆瑶便站了起来,「馨姐姐,本来应该多陪陪你,不过夫子之前布置的课业我还没写,就不久坐了,改天我再来看你。」 魏雪馨眼波微动,「瑶妹妹落一次水,倒是爱学习了。」 「你跟菲姐姐都这么勤奋,我也要向你们看齐才行。」 重来一世,陆瑶多了个了心眼,就算自个不爱学习,也不能给大家一个贪玩的印象来,表面上起码要装一装才行,琴棋书画不精通的人多了去了,有不少还比不上她呢,结果只有她没有勤奋爱学的好名声。 提起她无不是小姑娘倒是挺机灵的,就是贪玩了点,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贪玩情有可原,她一个十几岁的大姑娘也落个这样的名声,京城的贵妇们不定怎么想她,也太坑了点。 陆瑶觉得务必要扭转一下世人对她的印象。 等跟表哥退了亲,不可能当一辈子姑娘,早晚都要成亲,陆瑶不是十四岁的天真少女,自然清楚嫁人的重要性,当然要为自己的名声着想一下。 魏雪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在老太太眼底陆瑶也就贪玩这一个缺点,再努力点,岂不是更招老太太喜欢? 她软软道:「学习再重要,也不要亏了身体,妹妹量力而行就可以了。」 陆瑶眼底有些惊讶,「我还以为馨姐姐见我改好了,会很高兴呢,怎么反而劝我不要努力?」 魏雪馨被她噎了一下,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我当然替妹妹高兴,我是怕你一味苦读,不顾自己的身体,你瞧我,这次突然病倒,估计也跟前几日总是熬夜看书有关。」 陆瑶笑了笑,「馨姐姐放心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再不孝也绝不敢糟蹋自己的身体。」 刚糟蹋过的魏雪馨:「……」 出了菊香阁,陆瑶便跟表妹道别了。 陆瑶走后,魏雪馨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冬梅小心伺候着,「姑娘,我怎么总觉得这陆姑娘瞧着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连冬梅都看了出来,魏雪馨又怎会瞧不出来?她花了那么多心思讨好她,怎么临到关头了却功亏一篑? 魏雪馨百思不得其解,她闭了下眼,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你让人盯着,看她是去了世子那儿还是去了静舒妹妹那儿。」她特意换了这身衣服自然不是给陆瑶看的,以她对蒋靖宸的了解,自然知道他肯定会去见见陆瑶。 想到他对她的在乎,魏雪馨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丫鬟很快进来回话了,「姑娘,陆姑娘哪儿都没去,直接朝正门走了去,姑娘还去追她吗?」 「披风给我拿来。」 冬梅蹙了下眉,担忧道:「姑娘,外面这么冷,陆姑娘既然走了,您就好好休息吧。」 「你懂什么!」 冬梅只得将披风拿了过来。 ☆☆☆ 长封堂。 第17章 蒋靖宸在大厅等了半晌,见陆瑶仍旧没有过来,微微蹙了一下眉,「你去看一下,表妹现在在哪儿。」 长随很快便回来了,「世子,表姑娘已经离开了菊香阁,看样子是打算直接出府。」 蒋靖宸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大了些,杯子直接被他捏碎了,他丢开杯子,闪身出了长封堂,速度快到只能让人看到一道残影,想到什么,才止住脚步转身对身边的侍卫道:「让青松拿上糕点跟上我。」 侍卫应了一身,返回了长封堂。 陆瑶并不知道此事,她过了长廊,刚走到望水湖,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男人身姿伟岸,一身湛蓝色的锦袍,正是她的表哥蒋靖宸。 他一步步朝陆瑶走了过来,冷峻的五官也逐渐清晰起来,上次蒋靖宸就察觉到了表妹的疏远,这次见表妹竟躲着他,一双眼眸幽深不已。 清楚 她离开时必经望水湖,他从长封堂直接来了这儿,好在早了一步。 蒋靖宸的目光停留在了她身上,小丫头穿着一身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发髻高挽,头上插着一个鎏金银簪,两侧各垂着一小缕发丝,端庄中透着一丝俏皮,由于缺乏锻炼,不过走了一截儿路,白皙的脸颊便染着薄红,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动人,蒋靖宸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见他走了过来,陆瑶止住了脚步,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神情淡然,「表哥怎么在这里?」 望着她安静的面孔,蒋靖宸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溜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道:「我在街上给你和姑母买了点东西,本来打算让青松送过去,表妹既然来了,就捎回去吧。」 陆瑶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正是他的贴身小厮青松,青松手里拿着两盒东西,上面那盒是李记的麻糖酥,正是陆瑶最爱的小吃之一,陆瑶觉得他居心叵测,每次都给自己带这么多甜品,还好她是吃不胖的体质。 「谢谢表哥。」 「跟我还客气什么?」 以前每次听他这么说,陆瑶都笑嘻嘻的,一点都不客气,「那表哥下次多给我带两样,我还想吃风华街上的如意糕。」 他们之间终究是不一样了,就算现在的他跟魏雪馨还没发生什么,陆瑶却没法再像以前那样对他了,她抿了下唇,认真道:「我现在不爱吃麻糖酥,给娘的那盒,我等会儿给她捎回去,麻糖酥留给表妹吃吧。」 蒋靖宸盯着陆瑶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陆瑶神色不变,朝芸香使了个眼色,芸香上前接了一盒糕点,将麻糖酥留了下来。 「那我先回去了。」说着陆瑶就转身离开了。 蒋靖宸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手腕晶莹白皙,恍若上等的好玉,入手的感觉也光滑的紧,蒋靖宸眼眸微沉,眼底深处分明有火光跳动。 陆瑶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开,不由扬起了小脸,「表哥还有什么事吗?」 她肤如凝脂,眼神明亮,红唇下意识咬了一下,带着一丝不自知的魅惑,开口说话时,女孩柔媚甘甜的气息萦绕在鼻端,几乎能逼得人发狂。蒋靖宸忍了又忍,怕吓到她,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他沉默片刻,对青松跟陆瑶的丫鬟道:「你们先退下。」 芸香看了陆瑶一眼。 陆瑶咬了下唇,想到有些话确实得跟他说清楚,便冲她点了点头。 表妹对感情懵懂,对他也毫无羞涩,蒋靖宸原本一点都不着急,两人毕竟有婚约,他早晚能打动她的心,这两次表妹的表现却不得不让他多想,想到她落水前并没有出门,也没机会接触外男,蒋靖宸才稍微松口气。 「表妹这次落水,反倒跟表哥疏远了起来,可是表哥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陆瑶神情自然,「表哥,我已经是大姑娘了,娘早就说,我不能再像那样缠着你了。被别人看到不好,我也不想听到闲话。」 以为丫鬟们说了什么,她才故意保持距离,蒋靖宸心下稍安,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陆瑶再次躲开了。 蒋靖宸微微眯了下眼,「现在没外人在,还要跟我这么生疏?」 陆瑶有些烦躁!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烦人,有那么一瞬间陆瑶都想跟他撕破脸皮,想到母亲跟表妹才深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就好好跟他们玩玩。 陆瑶咬了咬唇,「表哥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以后我都不想跟你走太近,我不希望馨姐姐因我而难过。」 蒋靖宸想了无数个理由,唯独没料到是因为这个,他眼眸微动,声音缓和了下来,知道原因就好解决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第18章 魏雪馨对他的喜欢,他自 然察觉了出来,他跟表妹有婚约,喜欢的也是表妹,自然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只装作不知道,谁料她竟然将表妹当成了突破口。 难怪表妹突然这么反常,蒋靖宸眼眸微沉,循循善诱道:「难道表妹以后都要因为她,不理我?在表妹心底我这个表哥竟然还不如她重要?」 陆瑶有些纠结,迟疑了一下,认真道:「就算没有我,表哥还有表妹,有外祖母,有娘亲,馨姐姐却只有我了。」 蒋靖宸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陆瑶不想再对着他这张脸,「表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跑开了。 陆瑶本来还发愁,要怎么解除婚约才能让长辈们同意,现在却突然有了个主意,魏雪馨上一世为了抢走表哥做了那么多事,这一世就从利用她开始吧。 其实她完全可以设计一下,让他们两个再睡一次,上一世母亲跟外祖母是不知道这事,若是知道了,以他们对自己的爱护,肯定会解除婚约,可是这样的话,表妹的名声也会跟着受影响。 陆瑶也不想便宜了魏雪馨,她那么坏这辈子都要让她求而不得才行。 ☆☆☆ 陆瑶刚走,魏雪馨便走了过来,她披着墨蓝色镶金边的披风,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苍白,见到蒋靖宸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蒋靖宸的堂弟是她的亲表哥,所以平日里她也喊蒋靖宸表哥,「表哥怎么在这里?可看到瑶妹妹了?」 蒋靖宸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目光冰冷渗人,「你跟她说什么了?」 魏雪馨被他阴冷的目光吓了一跳,脸上的笑有些勉强,「表哥所谓何事?我跟瑶妹妹一直这么处着,说的都是姑娘家的喜好,平日见面时舒妹妹也在,难道我不小心惹表妹不开心了?」 魏雪馨竭力保持着冷静,神情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焦急,说完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蒋靖宸的目光带着探究,见她明明咳的难受,又努力顾忌着自己,神情也很无辜,心底的怒火才逐渐敛了起来,「不是病着?怎么跑了出来?」 「我前两日去看瑶妹妹时,问她借了《岐黄药术》本来说好了昨日还她,我这一病却忘记了,怕瑶妹妹着急看,就亲自追了过来,竟然还是慢了一步。」 她虽对他有情意,却一直恪守礼节,不曾逾越半分,蒋靖宸再生气,倒也不至于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便淡淡道:「一本书而已,表妹不会放在心上。」 魏雪馨又撕心裂肺咳了起来,一张小脸通红,眼底也含了泪,她本就长得娇美动人,此刻生着病,更多了一分羸弱来,波光流转间,动人的很,蒋靖宸却收回了目光。 冬梅担忧不已,上前劝道:「姑娘快回去吧,表少爷说的对,陆姑娘一向心善,肯定不会放在心上,奴婢现在去帮您还。」 「嗯。」魏雪馨点点头,却突然扶住了脑袋,眼睛一闭朝前砸去,失去了意识。 蒋靖宸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肩膀,只见她已经昏迷了过去,靠的近了,才发现她身上温度有些不对,苍白的脸色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姑娘,您怎么了?」冬梅吓的呼吸停顿了一下,哀求的看了蒋靖宸一眼,眼泪汪汪道:「世子,姑娘本就起着热,一直没退烧,肯定是被风一吹又加重了,这可怎么办?」 毕竟没有血缘之亲,蒋靖宸没好抱她,让冬梅扶住了她,对身边的随从道:「去将轿子抬过来,把魏姑娘送回去,再去喊个大夫来。」 已经「昏迷「过去的魏雪馨,听完他的话,心底几乎呕出血来!若是陆瑶昏倒在他跟前,他绝不会这么冷静吧? ☆☆☆ 陆瑶并不知道她装晕的事,出了蒋府,就直接去了林府。 林月彤的祖父是个极其有手段的人,不然也不会一步步爬到阁老的位置,比他年长,有更有资力的人不是没有,却都被他踩了下去,想到要在他眼底皮子底下诱拐林月彤,陆瑶莫名有些心虚。 因为心里想着事,豆,豆,网。陆瑶脚步有些急,拐弯时,突然撞到一个人,他浑身硬邦邦的,陆瑶的鼻子恰好撞到他胸前,顿时一股酸疼,酸的她眼泪不受控制流了下 下来,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兮香吓的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了自家姑娘,不由埋怨道:「看把我家姑娘撞成什么样了?不知道扶一下啊?」 她抬头恶狠狠瞪了一眼「罪魁祸首」那个「啊」字却在看清男人的相貌时破了音,惊呼了一声,「七、七王爷?」 第19章 面前的男人正是七王爷,沈封寒,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一身黑色的锦袍,正冷着脸站在拐角处,眼底像淬了一层冰,眼眸深沉,宛若恶煞,兮香腿一软,吓的跪了下来。 芸香扶住陆瑶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请了安。 陆瑶疼的小脸皱成一团,无意识地小声抽着气,只觉得屁股裂成了八掰,偏偏又只能忍着,她在想事情,没听到脚步声,他一个习武多年的男人也没听到吗? 沈封寒的目光深而暗,陆瑶根本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却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心底那股紧张,愈发强烈了起来。陆瑶没骨头地垂下了脑袋,长长的睫毛颤啊颤,憋屈地掩住了眼底的怨气,乖乖道了歉。 「对不起,是小女没看路不小心冲撞了王爷,您没事吧?」 小丫头穿着一身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勾勒出少女纤细曼妙的身姿,因为带着哭腔,声音也柔柔弱弱的,七王爷的目光在她含泪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开口道:「无事,你是哪家姑娘?」 陆瑶抬眸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难以置信,这个男人在战场上吓人也就罢了,连她一个小姑娘都不放过吗?难道还要去她府上告状不成? 陆瑶漆黑的大眼眨了一下,府里是大夫人管事,知道这事少不得要克扣她的月银,她都疼成这样了,他就不能放过她吗? 她神情活灵活现,在想什么,一看即知,七王爷的脸色更沉了。他在想事情才没避开,如果及时出手,完全能拉住她,因为不愿意跟女人接触,才眼睁睁看着她摔下了下去,小丫头神情痛苦,他才想给点补偿,没成想却被当成了恶人防备着。 也是,这世间就没有不怕他的,一个小姑娘怕他不很正常?沈封寒身上的气压却越发低沉,没等陆瑶开口,便越过她,走远了。 陆瑶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陆瑶长长舒口气,不规律的心跳终于恢复了正常。 芸香也松了一口气,实在是七王爷凶名在外,她还真怕他一个不高兴,对姑娘怎样,「还疼的厉害?」 陆瑶点头,乌黑的大眼里还含着泪珠,硬忍着才没有掉下来。 若是夏天摔这么一脚怎么也不至于这么疼,现在天气还冷着,陆瑶只觉得屁股疼的厉害,好在鼻子上那股酸劲儿已经过去了。 又过了会儿,才总算好了一些,她一步步朝林月彤那儿走了过去。 林月彤已经听说了她摔倒的事,她担心陆瑶,便快步走了过来,「瑶瑶,你没事吧?」 陆瑶郁闷地点头,「已经没那么疼了,走吧,进屋说话。」 林月彤点头,小心扶住了她,「我听丫鬟说,七王爷离开时脸色有些不太好,也不知道动怒没,不然咱们派人给他送点礼,讨好他一下,免得他怀恨在心?」 陆瑶眉头轻蹙,「应该不至于吧?」语气却连自己都觉得发虚。 「怎么不至于?!得罪他的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林月彤神秘兮兮道,你知道他未婚妻为什么会死吗?听说是他不想成亲,她才暴毙的!」 陆瑶这才想起来,七王爷是定过亲的人,他虽然十七岁就离开了京城,十八岁那年,太后却为他定下了一桩亲事,女方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女,相貌才情样样不差,近几年这么惊才绝艳的姑娘也就出个陆菲。 只等他回来完婚,可惜亲事刚定下没多久,她就暴毙身亡了,当时陆瑶才八岁,尽管 如此,还是听了不少传闻,有人说她是吃东西噎死的,也有人说她是中了毒,还有人说是七王爷不太满意这桩婚事,才找人杀了她。 陆瑶心底也有些忐忑,决定把家里那两支老参偷偷给他送过去,希望他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个小丫头计较。 陆瑶:「先说正事吧,这事你别管了,回头我让人往他府上送点东西表示一下。」 林月彤将陆瑶带进了自己的闺房,清楚陆瑶是想跟她说生意的事儿,她将丫头们全赶了出去。 陆瑶开门见山道:「今日我找你来就是想谈一谈想开什么铺子,先给你看一样东西,你感受一下。」 陆瑶拿出一小块香料来,姑娘家房间内都会熏香,林月彤也不例外,她家有钱,用的是极好的龙涎香,味道十分好闻。 陆瑶走到了刻着繁复花纹的紫鼎旁,将丸粒状的「麒麟香」小心放了进去,她把香丸依次加以翻转,每一面都接受到炭火的熏烤,香味逐渐蔓延开,一丝一缕沁人心脾。 味道跟她惯用的香味有些不同,却意外的好闻。林月彤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你又制香了?」 第20章 陆瑶点点头,「味道如何?」 看她的神情就知道极为好闻。 陆瑶解释道:「我还在里面添加了一些合欢皮,有安神的功效。你觉得卖这个如何?」 真正的好香千金难求,不少贵女买不起龙涎香,只能退而求次用龙脑香,沉香,陆瑶熏烤的这块单说味道比之龙涎香都不差,真拿去出售肯定有人买。 林月彤兴奋道:「绝对有人买啊。」 其实,陆瑶上一世还鼓捣出了液态的香料,喷在身上极为好闻,不过制作方法有些繁琐,她又不能在府里做,打算找好制香的住宅再制作。 林月彤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眼睛亮如星辰,「难怪制香的师傅都说你有天赋,你究竟怎么研制出来的?才多大点啊。」 重生的事当然不能告诉她,陆瑶笑道:「铺子盘下来后,咱们暂时就先卖这些香,我研制了‘麒麟香’‘鱼骨香’还有其他的,可以分两个层次出售,一个价位高一些,一个面向普通人,薄利多销,日积月累肯定能赚不少。」 林月彤小鸡啄米般点头,眼睛亮的好像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冲她招手,她之前就想跟舅舅学经商,却被她娘狠狠打击了一番,让她收了心,没想到摇身一变,很快就有铺子了,她怎能不兴奋? 小丫头心底美滋滋的,「那咱们赶紧开啊,还等什么!」 陆瑶笑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想让我表妹也加入,你有意见没?」 陆瑶能带上她,林月彤已经很高兴了,她怎么会有意见? 陆瑶手里有一千多两,她打算全算成表妹的,所以便跟林月彤说:「我跟你说说我拟的张程,你若同意,咱们就照这个来,你一共投了六千两,表妹是两千两,我现在手里虽然没什么钱,但是主意是我想的,以后制香的事也全交给我,到时候还需要选个有经验的掌柜,以后有了赚头,咱们各占四成,表妹一成,另一成给掌柜。你觉得如何?」 「我投的钱是表妹的三倍,既然只给她一成,那我只要三成!多的那一成,我不要!」 三成林月彤都觉得自个占了天大的便宜,她的钱放着也是放着,主意全是陆瑶想的,制香又是个极费精力的事,陆瑶要是找人借钱,肯定能借到,她偏偏将自己拉了进去,她可不能不识好歹。 陆瑶笑道:「你舅舅手里有不少售货渠道,以后少不得还要请你帮忙,给你四成你就收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不,亲兄弟明算账,静舒妹妹跟你这么亲,也才一成,我凭什么要四成?我就是不加入,你让我帮忙我也会帮,我拿了三成的利,已经是白得的,做人可不能没良心。」 陆瑶:「你若不要,那我以后还好意思麻烦你吗?」 「我就算拿三成,也是店里的二老板,自己的店,我帮点忙不是应该的吗?」 见她坚持,陆瑶想了想道:「这样吧,铺子若是赔了,这六千两就 就当我借你的,不用你担风险,如果有了盈利,年底分红时,你就占三成,成不?」 毕竟没真正出售过,就算知道她的香招人喜欢,其实陆瑶并没有把握一定能赚钱。 林月彤的眼睛又瞪了起来,「陆瑶!说好一起开铺子,凭什么风险你来承担?你是不是瞧不起人啊?」 「瞧不起你财大气粗?」 林月彤被她噎了一下,顿时泄了气。 陆瑶喝了口茶,慢悠悠道:「要不然你就拿四成,二选一,你自个选吧。」 林月彤对她还是很有信心的,总觉得肯定不至于赔钱,「就选三成吧。四成实在太多了,我良心不安。」 陆瑶有些好笑,「行吧,三成就三成。若是没有其他意见,我们现在就写个契书,回头我让表妹补上,到时候人手一份。」 林月彤:「行,不过掌柜占一成是不是有些多?咱们赚的少还好,若是赚的多,岂不是便宜了他?一般掌柜的不都是拿固定的月钱吗?」 陆瑶耐心解释道:「咱们两个小姑娘,又不好露面,铺子以后都得交给他打理,给分成会让他更尽心尽力地经营铺子,能带动积极性。」 「那也有些太多了,不然给他一成中的七成?剩下的三成拿来给店里其他人手?既然要带动积极性,不如将所有人的积极性都带动一下。」 「行。那就暂时先这样定。」 林月彤有预感,她们的铺子绝对差不了,京城的香料铺子,但凡经营的好,就没有不赚的,她记得她娘那一间,卖的不过是最普通的香料,每年还有一千的盈利。 第21章 商量好,陆瑶直接在林家写好了契书,等她签完名,按完手印,便收了起来。 陆瑶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知道她又跑去了林府,蒋氏少不了又念叨了她一番。 前两天陆瑶还有耐心听一听,现在又想跑了,「哎呀,娘,我耳朵都快被你念出茧子来了。」 蒋氏被她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狠狠点了一下她的脑袋。 陆瑶欢快地溜回了自个屋,「我明天还要上课,先回去啦。」 回到自己屋,陆瑶将契书放在盒子里锁了起来,顺便琢磨了一下选掌柜的事,这事马虎不得,好在房子还没找好,她还有时间多考虑,陆瑶打算改天去拜访一下何掌柜,看看他有没有好的推荐。 ☆☆☆ 第二日,陆瑶早早就爬了起来,要苦逼的去读书。好在姑娘们的课程比较轻松,五日里也就上三日,尤其是大姑娘时不时要随着长辈们参加各种宴会,真正上课的时间并不多。 为了给夫子留一个好印象,陆瑶将前几天留的课业写了一下,免得连夫子都认为她是为了逃学才故意装病。 上午有两堂课,头一节是经义,陆瑶是第一个来的,随后便是陆菲她们,见陆瑶竟然已经到了,陆菲笑了笑,「瑶妹妹今日来的真早。」 陆瑶指了一下书桌上刚抄好的策论,「我要写课业,就提前来了,姐姐也来的好早。」 见她叫的如此亲热,陆蓉撇了撇嘴,神情有些不屑。 陆瑶懒得理她,权当没看到,刚写完课业,夫子就来了,教她们知识的是女夫子,见陆瑶来了,关心地问了一下她的身体,陆瑶答完后,便将自己的课业交给了夫子,还装逼地向她请教了两个问题,见她病了一场,反倒好学了,夫子很是欣慰,忍不住夸了她一句。 陆蓉听得直翻白眼,觉得陆瑶真是虚伪极了。 第二节 是制香,教她们制香的女师傅曾是御用制香师,姓廖,大家都尊称她一声姑姑,公主们的这门课也是她教的,她本事十分了得,陆瑶打算好好珍惜最后的日子,因为女子等到十五岁及笈时会待嫁停课。到时,她想学都学不上了。 廖姑姑讲课时并不是枯燥地讲授知识,每次都会将香料一一摆出来,让姑娘们亲自去嗅,亲自去体验,她调香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堂课下来,十分轻松。 也有不爱这课的,好比陆蓉,一节课下来昏昏欲睡,好几次差点睡着,一下课,其他姑娘跟廖姑姑打完招呼便离去了,陆瑶像个小狼狗热情地凑了过来,一口一个姑姑,向她请教了好几个问题,都是上一世制香时有点疑惑的地方。 她问的深奥,廖姑姑吃惊不已,只觉得几日不见,她整个人有了极大的长进,自己清楚的那两个她耐心解释了几句,有一个问题她自己都不太清楚,皱眉想了很久,「这样吧,我制香时,会留意一下,改天有了答案再告诉你。」 陆瑶小鸡啄米般点头,「谢谢姑姑。」 陆瑶在调香上颇有天赋,刚开始教她这门知识时,廖姑姑就想收她当关门弟子,将自己毕生所学全传给她,清楚老太太未必答应她才没提这茬,平日见陆瑶愿意花心思,她也乐意多教她。谁料,现在她的进步竟然如此大,难道生病这几日一直在制香?还是说遇到了高人指点? 廖姑姑百思不得其解。 陆瑶并不知道她的几个问题,差点暴露了自己,刚吃完饭,就听蒋氏说:「明日是淑贵妃的生辰,到时大夫人会带着你们进宫,给她祝贺生辰,你乖乖的,别淘气知道吗?」 「瞧娘说的,女儿早不是小孩了,跟谁淘气去?」 蒋氏还不是怕她没个轻重,又惹怒三公主,她跟三公主不合的事连皇上都有所耳闻,蒋氏最怕她进宫,又不得不叮嘱,「遇到三公主能躲着就躲着点,你年龄也不小了,别再义气用事,知道吗?」 之前的事,是三公主有错在先,德妃这才没跟陆家计较。 蒋氏不让她跟三公主杠上,不过是怕德妃记恨在心罢了,毕竟后宫的女人就没一个简单的,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们。 平日里陆瑶才不耐烦听这个,今日却乖乖应下了,「娘,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淑妃是太后的亲侄女,她向来低调,生辰极少大办,这次却给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下了请帖,还附带了一句,她喜欢热闹,让夫人们将府里的小姑娘也来过去热闹一下。 众位妇人心底都跟明镜儿似的,知道太后是想借着淑妃生辰,替七王爷挑选王妃呢,适龄的少女都要带过去才行。 第22章 上一世,陆瑶想着魏雪馨一个人呆在蒋府着实可怜,便谎称身体不舒服留在了家里,然后便瞒着她娘跑去了魏雪馨那儿。几天后的一次宴会上,这事却被魏雪馨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当着众人的面,不小心说了出来,后来便传到了淑妃跟太后的耳里,对方虽然不至于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心底多少有些不满。 七王爷名声虽然不好,身份地位却在这儿摆着,又岂容她一个小姑娘嫌弃? 发生了这事后,老太太虽然没指责她,却叹了口气。 想到她当时的神情,陆瑶就有些羞愧,觉得自己太不知轻重,当时她只考虑了魏雪馨,却没有考虑她已经不再是孩童了,一言一行代表的是侯府的脸面,又岂容她任性? 往事一点点浮现在眼前,陆瑶发现无数件事都有魏雪馨的影子,为了毁坏自己的名声,她真是不辞辛苦。等着瞧吧,这一世,她会一点点撕开她的面目,让她体会一下绝望的滋味! 陆瑶将七王爷选妃的消息通过竹香给魏雪馨传了过去,她倒要看看在她心底是蒋靖宸更重要还是权势更重要。 ☆☆☆ 一大早,陆瑶就被芸香拉了起来,要参加宫宴,少不得要梳妆打扮一番。 出门时,陆菲她们已经出来了。 陆蓉的眼睛不自觉停留在了陆瑶身上,今日陆瑶梳了一个回心髻,头上插了一个鎏金牡丹簪,花瓣半开,虽漂亮却不打眼,耳上带着一对小巧的红宝石耳坠,配着一套鹅黄色的衣裙,既显得活泼可爱不至于招摇。 见她明明穿着简单却愣是穿出一股别致的味道出来,陆蓉心底直冒酸泡,轻轻嗤了一声,「表妹去蒋府都晓得仔细打扮,怎么去宫里反倒如此寒碜?莫不是瞧不上宫里的贵人?」 这话就有些过了,陆瑶虽然不是盛装打扮,却绝不失礼,陆瑶勾了下唇,瞧了陆蓉一眼,她倒是打扮的隆重,不仅带了镶宝石蝶戏双花头面,还穿了件玫瑰紫牡丹花纹锦长衣。 「正儿八经的宫宴,打扮的花枝招展才出洋相吧?我这么穿,不觉得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蓉妹妹还是慎言为妙,在自己家门口这么说也就罢了,别傻到去了宫里还说这种蠢话,万一被宫里的贵人听到,怪罪下来,丢的还不是侯府的脸面?」 陆蓉狠狠瞪了她一眼,恨不得撕烂她那张嘴,正想说什么,她娘却恨恨瞪了她一眼,大夫人已经走了出来,显然将两人的话听进了耳里。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大夫人声音严厉,又斥责了陆蓉一句,才淡淡看向陆瑶,「对女子来说温顺贤德才是本分,在自己家锋芒毕露也就罢了,出门在外还是低调点好。」 瞧这话说的,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望着菲姐姐担忧的视线,陆瑶笑了一下,垂下了眼眸,「大伯母教导的是,我跟蓉妹妹一定紧遵您的教导。」 陆蓉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被大夫人扫了一眼,才缩了下脑袋。 大夫人又瞧了一眼陆蓉的服饰,原本没觉得怎样,现在对比着陆菲陆瑶他们,却太过招摇了些,想到她年龄还小,就算穿的艳丽点,瞧着也只是喜庆,并不显轻浮,这才发话,「上车吧。」 陆府一共五个姑娘,年龄太小的那个没带,大夫人带着四个姑娘进的宫,不止她如此,基本上每个夫人都带了三、四个姑娘,很快便到了午门,丫头扶着众人下了马车。 陆瑶身边只带了芸香,下了车,周围已经来了不少 少马车,进了午门后,入目的便是庄严巍峨的朱红宫墙,每一座宫殿都气派非凡,明明来过宫里不少次,每一次都有种新的感受。 他们穿过长廊,绕过甬道,走了很长一会儿才到御花园,今日天气正好,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人身上,只觉得那股子冷意逐渐消散了。 此时的御花园风景正好,一群命妇和贵女正在赏花,大夫人带着四个姑娘走了过去,对着正中间穿着贵妃礼服的女子拜了下去,请完安,便祝贺了一番。 「夫人不必多礼,快起来吧。」女子声音温和动听,如潺潺流水,听着顺耳的很。 陆瑶随着大夫人站了起来,这才抬起头,打量了淑妃一眼,她已经两年没进宫了,记忆中,淑妃极为漂亮。 淑妃三十出头,面容精致,一张脸保养的甚好,眼角竟一丝皱纹都没,笑着的模样显得极为温和,她冲四个姑娘招了招手,笑的温婉宜人,「好久没见你们了,快过来给我看看。」 陆瑶跟她们一起走了过去,再次朝淑妃拜了拜。 淑妃拉住了陆菲的手,「瞧这丫头,出落的愈发漂亮了,听说去年在茶花会上你作的诗不仅拔得头筹,连定国公世子都赞口不绝。」 第23章 定国公世子秦书在京城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他出身勋贵,却偏偏走了科举之路,去年还一举中了状元,整个京城的贵女也就陆菲的才学被他大力称赞过。定国公的老太太赵氏甚至有意让陆菲嫁入国公府,因为秦书他娘更中意她的亲侄女的,这才暂时搁浅了下来。 陆菲温婉一笑,不骄不躁道:「是世子谬赞了。」 她不仅长相柔和,身上也带着一股安然宁静的气质,京城众贵妇提起她就没有不喜欢的,不少人家都有意讨她当儿媳,大夫人都挑花了眼,合计合计去,反而不知选哪个好,还是老太太发了话,等她及笄再定亲,府里这才清净下来。 淑妃同样喜欢她,也有意跟陆府交好,笑眯眯对大夫人道:「你们府里的姑娘个个都这么漂亮,水灵灵的瞧着就让人心情都好了起来。」 「淑妃娘娘过奖了。」 淑妃抿唇笑了笑,「我是实话实说,一转眼,瑶丫头也长大了,瞧这五官,多精致,菩萨身边的玉女只怕也只能长成这样了。」 面前的姑娘,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身姿,一双眼眸盈盈似秋水,唇不点而朱,皮肤细腻莹白,说是冰肌玉骨都不为过。 陆瑶正在走神,连被夸了都没留意到,陆菲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她才懵懂的眨了下眼,这副模样倒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淑妃笑着拍了一下她的手,「害羞了?」 陆瑶羞涩一笑,低下了脑袋,瞧着就是害羞的模样。 陆菲替她捏了把汗。 好在淑妃没瞧出异常来。 陆瑶打小就不是个乖乖女,两年前进宫时,跟三公主的事闹的很大,淑妃对这个真性情的小丫头倒是有些好感,见她还懂得害羞了,不由有些想笑,「最近两年怎么没见你进宫?」 陆瑶腼腆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娘怕我惹事。」 小时候的她是出了名的顽皮,跟只小老虎似的喜欢跑来跑去的,在宫里也丝毫不见怯,现在五官一长开,瞧着倒是收了性子,淑妃好笑的同时,却也惊讶于她的相貌,只觉得两年不见,小丫头漂亮的有些过头,明明穿着再简单不过,身姿仪态竟隐隐将十五六的大姑娘都压了下去。 陆蓉自然瞧到了她眼底的惊艳,嫉妒的心肝肺没一处不疼,还说她不喜欢陆瑶!让她怎么喜欢的起来!每次出来都会抢走她的关注! 就在这时,众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少女走了过来,她身着一身淡蓝色纹荷花衣裙,头上插着一个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五官明艳,神采奕奕,单 看相貌比陆瑶多了分张扬,少了股柔媚,正是三公主沈明晓,「阿晓给淑妃娘娘请安。」 淑妃温和一笑,「阿晓不必多礼。」 三公主抬头笑了笑,她一眼就看到了陆瑶,见她垂着眼眸,装作一副没看到自己的模样,恨的牙痒痒,冷哼一声笑道:「原来是你这个灾星来了宫里,我说一大早怎么听到了乌鸦的叫声。」 三公主打小被宠坏了,性格跋扈的很,陆瑶第一次跟她闹不愉快,是见她明目张胆的欺负人,实在忍不住就跑过去一下将她撞倒在地,害她丢了人。 要不说她没脑子呢,讽刺人都不会。 淑妃的生辰,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她却说听到了乌鸦叫,陆瑶都懒得反击她,朝了淑妃一眼,眼底含满了歉意。 德妃款款而来,闻言斥责了一句,「阿晓!你胡说什么?!快向淑妃娘娘道歉!」 三公主根本就没觉得自己有错,她就是讨厌陆瑶,为什么不能骂她!想到今日毕竟是淑妃的生辰,她才收敛了一些,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德妃瞪她一眼,朝淑妃赔了不是。 淑妃虽然心中不喜,却不会跟一个小丫头计较,「阿晓还小,大了就好了。」 十五岁都能出嫁了。 清楚淑妃话里有话,陆瑶弯了下唇。 德妃笑容微窒,她一贯的八面玲珑,又冲向大夫人歉意一笑,「阿晓被我们宠坏了,希望夫人不要放在心上。」看都没看陆瑶一眼。 德妃年轻时与大夫人交情尚可,入宫后见面的次数虽然少了,感情却还在,两人脾气也相投,同样的盛气凌人,一身傲骨,清楚大夫人对三房颇有微词,德妃同样没有好感。何况陆瑶又害三公主丢了人,德妃能有好感才怪。 陆瑶根本不在乎她的态度。反正不管她做什么在她眼底都是错的,她也不愿意委身讨好,只是陪着淑妃偶尔说说话。 不知不觉,御花园来了不少人。 第24章 淑妃怕姑娘们呆着无聊,笑道:「今日天气好,你们不用陪我们坐着,到处转悠一下赏赏花吧。」 淑妃发了话,姑娘们也不再端着,三三两两聚在了一起,林月彤拉住了陆瑶的手,「瑶瑶,三公主没为难你吧?」 她来的晚,就瞧到三公主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陆瑶,总觉得她又要搞事,她毕竟是公主,林月彤有些担心陆瑶会吃哑巴亏。 陆瑶不想惹事,便将林月彤拉到了一边,「走吧,不用理她。」 林月彤四处瞅了瞅,乖乖被她拉了去,「欣姐姐没来吗?」 安欣已经定了亲,九月份就要出嫁,为了避嫌便谎称身体不舒服留在了家里。 长辈们不好告诉她们这次宫宴的目的,林月彤并不清楚为七王爷选王妃的事,陆瑶也不好直说,含糊了过去,「估计身体不舒服吧,不说她,你这两日怎么样?功课多吗?」 「最近不怎么念书了,我娘嫌我女红不好,一直盯着让我练习。说什么出嫁前必须得学好才行。以前也没见她这么上火,最近跟疯了一样,一直盯着我。」 「谁让过了年又大一岁呢。」 陆瑶同样如此,十三岁时她娘还没多着急,过了年,一看她女红还是一般,特意往她身边派了个女红好的,就指着她耳濡目染之下,多点长进。 「真是!凭什么咱们女子就得学这个学那个!」林月彤忍不住跟她吐槽,放在以往,两个小姑娘,总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倒苦水,见陆瑶只是笑盈盈听着,林月彤转了转眼珠。 「你今天怎么这般安静?瞧着都快成陆菲第二了。」 「安静点不好吗?」 林月彤笑嘻嘻戳了下她的脸,「快别装了,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咦?你的脸怎么又绵软了几分?是不是又偷偷制什么香膏了?」 「本来就软好吗?」 「就你脸皮厚! 」林月彤笑嘻嘻去挠她痒痒,「我看看还有哪里软?」 不小心却碰到了她的胸,林月彤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总觉得大了不少。 陆瑶脸颊微烫,「喂!你乱摸什么?」 瞧她竟然害了羞,林月彤反而没了尴尬,笑嘻嘻的还想摸。 陆瑶朝后躲了躲,跑了几步,林月彤穷追不舍,「摸你一下怎么了?好你个陆瑶!几日不见,你怎么又大了些?是不是偷偷吃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了?」 陆瑶的脸猛地红了,声音也结巴了起来,「你、你胡说什么?」 「就是大了嘛!都快比上欣姐姐了,我才没胡说!」 她都十四岁了,还不许她发育一下吗?怕被人听到,陆瑶气呼呼瞪了她一眼,「快闭嘴吧你!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姑娘们清脆的声音,悦耳的很,见她们的对话愈发不堪,七王爷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眉头紧蹙了起来,打算等她们跑远了再出来。 淑妃是他的表姐,今日又是她的生辰,沈封寒之前几年都不在京城,这次回来了,自然得前来祝贺一番,因为知道她跟太后的打算,他周身的气息无比冰冷。姑娘的打闹声在他耳里也刺耳的很。 「你倒是来啊!我给你撕!」林月彤是个人来疯,两只手抓了抓,朝陆瑶跑了去!「有本事你别跑,看是你跑的快,还是我的仙鹤爪出手快!」 陆瑶怕被她抓到,慌不择路的往前跑,「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才刚见过没几日,沈封寒自然听出了她的声音,小丫头声音娇娇滴滴的,好分辨的很,见她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跑了过来,沈封寒蹙了一下眉,正想闪身避开时,陆瑶却看到了他。 她猛地停住了步子,眼底满是震惊,林月彤没注意前方,见她站住不跑了,扑到她身上搂住了她,笑嘻嘻道:「怎么乖乖站住了?这下不跑了?真是,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啊,顶多摸你两下!」 陆瑶的脸红的滴血,低声呵斥了一句,「你闭嘴!」 她从来没这么丢人过,脸上烫的几乎冒烟,一想到这些话被他听了去,陆瑶就羞愤欲死!有那么一瞬间,都想勒死林月彤这个小混蛋,让她嘴上没个把门的,小时候胡说八道也就算了,现在都多大了! 沈封寒淡淡望了她一眼,眼底说不出什么情绪,神情仍旧一片冰冷。 林月彤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抬头时恰好看到了沈封寒。 她吓的连忙站直了身体,陆瑶羞恼地瞪了她一眼,扭头就朝另一个方向跑了去。 林月彤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偷偷瞄了沈封寒一眼,脚底抹油也溜走了,直到离七王爷远了些,才敢出声喊人,「瑶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胡说了!」 第25章 陆瑶恨恨瞪了她一眼,林月彤跟个小媳妇似的跟在她身后,委屈巴巴的,「我真的错了,谁知道他会站在那儿啊!」 「你还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说这七王爷不会是变态吧?竟然偷听女孩讲话!」 陆瑶没好气道:「他估计还觉得咱们是变态呢,你说你,什么话都敢说!能不能有点姑娘的样子!」 林月彤作了个揖,「瑶姐姐教训的是,小妹真知道错了。」 陆瑶哼了一声,脸上仍烫的厉害,只觉得两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但求七王爷耳力不好,没听到前面的话。 ☆☆☆ 她们跑掉后,沈封寒便径直向御花园走了去。 随着他的出现,原本热闹的御花园,猛地安静了起来,周围的空气都冷凝了几分,尽管有些怕她,贵女们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他一头墨发高高束了起,五官锋利,眉如宝剑,斜飞入鬓,侧脸的轮廓冷硬无比,远远瞧着就让人觉得冷 冷,靠近了,胆子小的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连当今圣上都不至于给人这么大的威压。 察觉到大家的注视,七王爷的眉头蹙了一下,神情愈发冰冷,贵女们不敢多看,连忙低下了脑袋。 见他终于来了,淑妃站了起来,「你瞧你,不是让你换身衣服,怎么还穿的这么老气?」 沈封寒仍旧一身黑色镶着金边的锦袍,衣摆上绣着蟒蛇,虽贵气非凡,却一点都不像来参加宫宴来了,瞧他的神情,反而像来找茬的。 沈封寒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茬,「这是本王送给娘娘的生辰礼。」 连表姐都不叫了,摆明了有些生气。 七王爷朝身后示意了一下,他的贴身侍卫,萧炼捧着一个礼盒走了上来,七王爷没接,让他递给了淑妃旁边的丫鬟。 「若是没事本王就先行告退了。」沈封寒淡淡道。 淑妃邀请了这么多人,就是想让他看一下有没有相中的,见他根本连相看的兴趣都没,顿时有些头疼,「御花园的风景这么美,表弟难得入宫一次,不若好好参观一番?」 她眼神柔和,却退步不让,七王爷蹙了一下眉,却没有妥协,「本王还有事,就不停留了。」 贵妇们倒是想趁机向他请安,刷刷好感,对上他那双眼眸时,却忍不住浑身发冷,什么话都忘记了。 薛如珍也想跟他说说话,她是公主之女,是唯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便被当今圣上破例封为郡主的人,上一世就是她打死了兮香,在外人眼底残暴无情的小姑娘,在七王爷面前,却怯生生的。 她鼓了半天勇气,也没敢凑上去跟他说一句。 沈封寒根本没注意到她,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他大步离开了此处。 他走后,连德妃都松口气,薛如珍的脸色却十分难看,三公主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将御花园快翻了个底朝天了,都没找到陆瑶,也不知道她躲到了哪里去! 三公主心底不忿,便将火气洒在了陆蓉身上。 陆蓉不敢跟她顶嘴,又委屈的不行,憋的眼泪汪汪的。 她的小丫头偷偷溜去搬了救兵。 陆菲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不仅太后欣赏她,许多小姑娘都挺崇拜她,三公主对她的感情也挺复杂,见她来了,哼了一声便带着丫鬟走开了,也算给了她面子。 这个时候的陆瑶正躲在荷花池旁,池子里虽然没有荷花,里面却有不少小鱼,此时的她自然没有垂钓的雅兴,正跟林月彤生闷气呢,林月彤可怜兮兮地蹲在她身边求饶,活像个被抛弃的小狼狗。 ☆☆☆ 从宫里回去的路上,陆瑶遇到了大舅母周氏,她是大舅舅的续弦,表妹的继母,人倒也不算太坏,就是偶尔自私了些,今日她是一个人来的,表妹年龄还小,不来也情有可原,陆瑶想到魏雪馨便问了一下,「舅母,馨姐姐怎么没来?」 周氏如实道:「本来是要带她来的,这丫头身体不适,一路上咳的厉害,我怕她冲撞了贵人,就让她回去了。」 陆瑶心中嗤笑,看来舅母若是不发话,魏雪馨还是愿意来的,那她对表哥又算什么?难道那些深情也是装出来的? 魏雪馨对蒋靖宸自然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放下身段一而再再而三的引诱他,她不过是不愿意放弃结交贵人的机会,若是能一步登天,以她的性子,只会毫不犹豫的舍弃蒋靖宸,感情在她心里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 ☆☆☆ 第26章 一回府,陆瑶就听说爹爹回来了,江南从京城乘船得好几日,陆行凯得知陆瑶落水后,便启程了,现在终于到了家。 陆瑶提起衣裙就跑到了爹娘的住处。 陆行凯刚到院子里,正指挥着小厮往下卸东西。他是武将,生的人高马大的,五官十分硬朗,气势也摄人的很,前几年在战场上受了伤,身体大不如以前,这才转成了文职。 尽管如此,府里的小厮还是很怕他,他一回来,院子里便安静了许多,众人都在埋头干活,连小声说话都不敢。 陆瑶却不怕他,看到他的身影,便跑了过来,「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小姑娘声音清脆,如百灵鸟,眼底也含满了喜悦。 一直跑到爹爹跟前,陆瑶才停下来,她已经好久不见爹爹了。 上一世,她跟表哥成亲没多久,边境便再兴战事,武将缺人,她爹才又弃笔从戎,重新披上了战袍,一走就是两年,连过年都没有回来,直到随着七王爷再次打了胜仗,才打算班师回朝,可惜陆瑶根本没等到他进京,便死掉了。 一想到爹爹归来后,见到自己没了,该有多伤心,陆瑶便止不住的难过,眼睛又忍不住红了。 在信里蒋氏便说了女儿落水后吓坏了,还大哭了一场,见她眼眶又红了,陆行凯心疼不已,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他沉默惯了,也不会说安慰的话,只是笑了一下,「快看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 陆行凯对女儿的宠爱,比老太太有过之而无不及,要不然陆瑶也不会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来,他给陆瑶带了一堆江南的小玩意,全是新鲜东西。 望着爹爹英俊的侧脸,陆瑶笑嘻嘻挽住了他的胳膊,亲昵道:「爹爹买什么,我都喜欢。爹爹,你去看了祖母没?」 陆行凯如实道:「才刚进院子,打算换身衣服再去。」 陆瑶顿时瞪大了眼,「还换什么衣服啊,祖母听到消息后,肯定早盼着你了,爹爹赶紧去吧,不然肯定又要被人讽刺,你可别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这几天他一直在赶路,也没能好好洗洗,陆行凯不过是怕身上不干净冲撞了老太太,听完陆瑶的话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的,什么把柄不把柄的?」 「您当真不 知道啊?」陆瑶神情狡黠。 陆行凯被她噎了一下。 蒋氏温柔一笑,给了丈夫一个台阶下,「娘肯定一直等着,先去拜见她老人家吧。」 陆瑶笑嘻嘻道:「我先看看爹爹给祖母买了什么好东西。」 陆行凯笑着将怀里一串佛珠拿了出来,佛珠个个圆润,大小均匀,色泽光润,入手触感极好,「祖母肯定喜欢,爹爹把这个也给祖母带去吧,是我托人求的。」 陆瑶从自己身上拿出一枚护身符。 陆行凯点头,「要一起吗?」 「你去见祖母,我去干什么?」 小时候陆瑶最喜欢跟着他,跟个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见女儿落了一次水,反倒不黏他了,陆行凯不由有些失落。 陆瑶却没察觉到自己爹爹的心思,她回去后就将她爹买的东西,带回了自己房间。 陆行凯除了给他们带了东西,还给各房的姑娘少爷都带了一件,蒋氏让丫鬟一个个送了过去,陆菲却跟着丫鬟一起过来了。 她拉住陆瑶的手,自责道:「瑶妹妹今日又受委屈了,是姐姐无能,没能帮到你。」 大夫人做的不对,陆菲自然看的出来,不过不管对错那都是她娘,她不管说什么都不合适,以前还会劝着点,发现自己越劝,她娘越变本加厉,她才学会了保持沉默。 陆瑶摇摇头,以前陆菲也曾找过她,当时她只觉得她虚伪,当真愿意帮她,为何不当场出面,非得事后来道歉。现在长了几岁,她才瞧出陆菲的为难。 陆瑶笑道:「菲姐姐不用道歉,我没事的。」 她将自己制的香拿了出来,送的这块是以前就送过人的,不打算卖,「姐姐,这是我私下制的,给你两块,你若喜欢,可以随时找我要。」 陆菲笑着点头,「那就谢谢妹妹了。」 她声音温和动听,又跟陆瑶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 接下来的两日,陆瑶便一直为铺子的事发愁,她让芸香又出去看了好几个地方,比较来比较去,打算先将南罗街上的铺子买下来,中元街上的铺子虽然便宜,人流量却比不上南罗街,还是算了。 她让芸香继续留意着,若是有了合适的铺子,便告诉她,芸香自然知道她将林月彤拉入了伙,本来芸香还有些担心,见有人出钱,芸香那点担心便全消散了,反而积极的找起了宅子。 第27章 明华街不远处就有一个合适的宅子,是一个两进的院子,面积价位都合适,当天下午,陆瑶便亲自过去看了看,前面可以开个小型的作坊,专门用来制香,后面可以住人,恰到好处。陆瑶很是满意。 林月彤也跟她一道来了,见到陆瑶时,她仍旧小心翼翼的,唯恐她还记得那日的事,陆瑶本来还有些别扭,见她这个神情,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们关系打小就好,陆瑶重生一次,更是豁达不少,再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扒着不放也没意思,两个小姑娘很快便和好了,商量起了正事。 林月彤:「要写咱们的名字吗?」 陆瑶犯了难,真写自己的名字,家人一查估计就查出来了。 林月彤道:「我找四舅舅帮忙吧!他跟我关系最好,肯定愿意帮我,这处宅子干脆就写他的名字,咱们除了各种人手外,不是还缺个掌柜吗?我也可以让他帮忙找找,他手下有不少能人,让他的人过来,也能省下我们不少事。」 何掌柜人品虽然不错,他们之间却没太多交情,能找她舅舅帮忙简直太好不过了。陆瑶眼睛一亮,「你能确定他会保密吗?万一他告诉了你娘,咱们这生意是别想干了。」 林月彤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他不敢不帮我,我有他不少把柄,随便一个就够他吃一壶的,他不会胡来的。」 陆瑶忍俊不禁,「你连你舅舅都要威胁?」 「不是你教的吗?不管用什么招,能达到目的就是好招。」 这话是之前跟卫宁紫对抗时,陆瑶亲口说过的,都好几年了,见她还记得,陆瑶好笑不已。 「正好我小舅舅过几日要来京城一趟,咱们就等他几天吧。」 几天也不是等不起,陆瑶点了点头。 商量完,陆瑶便回了陆府。 她哥哥在麓山书院读书,一个月回来两次,一次是月中,一次是月底,今日正好是他休息的时间,陆瑶回到住处时,发现哥哥也在。 见她终于回来了,陆鸣朝她招了招手,笑道:「快过来,瞧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防身用的匕首,匕首不仅锋利,手柄上还纹着一只吐火的龙,这只龙雕刻的栩栩如生,匕首瞧着也十分精致。 看到这把匕首陆瑶的神色却猛地一变。 这把匕首上一世哥哥同样给了自己,当时她很喜欢,见她喜欢陆鸣也很高兴。后来陆瑶才知道,这是他书院一个同窗送的,通过这把匕首,他们才真正熟悉起来,也正是这个朋友带着哥哥进的赌坊。 看到匕首后陆瑶目光微沉,他们已经开始接触了? 陆瑶按下心底的焦急,厉声道:「你打哪儿弄来的这把匕首?不会是从小姑娘手里骗来的吧?」 陆鸣敲了敲她的脑袋,「怎么跟哥哥说话呢,哪有什么小姑娘?一个朋友给的,他之前欠我银子,到月底没钱还我,知道我在为你寻礼物,就把这个送我了,想拿来抵债,你就说喜欢不喜欢?」 陆鸣虽然不上进,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念着她,陆瑶感动归感动,然而她对这个匕首却实在喜欢不起来,「我不要,你还给他,我知道是你哪个朋友给的,是不是宁波侯府的么子林义琅?」 「你怎么知道?」 清楚哥哥最讨厌有人调戏清白人家的姑娘,陆瑶一本正经胡扯,「我见他拿这个匕首哄过小姑娘,人没哄到手,现在又拿来给我们,这不是恶心人吗?」 「哄姑娘?」 除了纨绔子弟,有几个动不动调戏小姑娘的?陆鸣虽然没什么正型,心中却自有一杆秤,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心底跟明镜似的。 上一世之所以会咬牙去了赌场,也不过是窘迫极了,加上被林义琅蛊惑了几次,这才忍不住去试了试,后来欠的越来越多,想抽身都难。 还是大房先发现的这事,当时陆瑶已经出嫁了,她爹又不在京城,大房不仅没告诉老太太,还刻意找人诱哄他赌的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掏空了三房。还是陆菲听说后偷偷跑去告诉了她,陆瑶才知道此事。 当时陆瑶气的心肝肺都是疼的,这也是她为什么愿意跟陆菲交好的关系,不然就凭大夫人做的那些事,陆瑶这辈子都不会理她。可惜还没等到他改好,陆瑶就死了。 「哥,你别跟他打交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我还看到过他去赌坊赌博!你知道京城里的人都是怎么说他的吗?」 他名声不好,陆鸣自然知道,没想到妹妹竟然也听说了,原本以为那些都是道听途说,见他竟然当街哄骗小姑娘,还被妹妹看了去,陆鸣神色也有些难看,直接将匕首收了起来,打算明日就还给他。 第28章 第二日陆鸣就将匕首丢给了他,「当街哄小姑娘?林义琅你真是愈发出息了。难怪偌大的侯府越发破落,有你们这样的子弟,呵~」 陆鸣冷笑一声,懒得再同他多说。 林义琅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小姑娘?你把话说清楚。」 见他还装,陆鸣愈发不屑,「拿着匕首当街哄小姑娘,人没哄到,现在又拿来给我,你就不嫌恶心?」 林义琅喊冤,「我再混账,也不至于当街坏姑娘的名声吧!」 陆鸣才不信他,瑶瑶还能骗他不成?见他敢做不敢当,心底越发鄙夷,也不管他嘟囔了什么,打定了主意要跟他划清界限。 ☆☆☆ 越接近三月一日,陆瑶越有些不安,上一世兮香便是三月一日出的事,她之所以记的这么清楚是因为明日就是祖母的生辰,虽然交代了兮香最近都不许出门,到了这一日,陆瑶还是有些烦躁,下了课便回了院子里,发现兮香不在,她眼皮子莫名跳了跳。 「兮香呢?」 竹香拜了拜,恭敬道:「秦嬷嬷带她一起出去了。」 竹香的伤好了大半,今日便开始当值了。她个头很高,真跟竹子似的,可惜不爱笑,因为为人聪慧,陆瑶倒也挺重用她。 陆瑶心中一凛,「不是不让她出去?怎么出去了?」 「老爷想吃醉仙阁的菜,又不想出门,便喊了秦嬷嬷出去走一趟,小丫头们 都去祥木堂帮忙布置去了,秦嬷嬷便喊了兮香一起。想着一会儿就回来了,兮香便去了。」 老太太是明日的寿辰,丫鬟们去帮忙也实属正常。 见兮香就这么出去了,陆瑶气的心肝疼,秦嬷嬷是兮香的干娘,但凡她有吩咐,兮香就没有不听从过,「这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吗?」 陆瑶不过是怕她出事罢了,算日期,就在这一日,她的火气全涌了上来,又不能不管她!陆瑶冲芸香道:「你去祥木堂,管爹爹借几个侍卫,赶紧去华阳街上跑一趟,就说是十万火急的事。」 薛如珍就是个疯子,在京城就没几个怕的人,陆瑶怕她身边带着侍卫,自己一个人撑不住,这才让芸香去喊救兵。 陆瑶会骑马,说完,便跑到了马厩里,将自己那匹白驹拉了出来,她翻身上马,骑上马就出了府。竹香有些急了,「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冲了出去?」 芸香也一头雾水,「你别急,我先去祥木堂跑一趟。」 蒋氏知道后,总觉得有事要发生,怕芸香说不清,跟她一起去了祥木堂。 ☆☆☆ 陆瑶这匹马驹,个头不高,跑的却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华阳街上,远远就看到前面聚了一群人,陆瑶心中咯噔了一下。她翻身下马,扒开人群走了过去。 人群正中央,薛如珍正挥舞着鞭子,往兮香身上抽,她身上已经挨了几下,后背的衣服都被打烂了,正颤抖着往边上躲,秦嬷嬷正哭着求情,薛如珍身边的婆子,一脚将她踹到了一边。 看到这一幕,陆瑶心中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脑海内不受控制地闪过上一世,兮香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那一幕。 她身边几个丫鬟,兮香跟芸香是陪她最久的,芸香年长,人也稳重,兮香却是个小话唠,也最受不得疼,小时候,摔一脚都要流眼泪,比她还爱哭。 但是每次陆瑶犯了错,被蒋氏罚去祠堂闭门思过时,每次都是这丫头偷偷藏了吃的,冒着被罚的风险递给她,可以说,几个丫鬟里,她对兮香的感情是最深的一个。 陆瑶的鞭子直接就卷了上去。 薛如珍呵斥道:「大胆!敢拦本郡主的鞭子!陆三谁给你的权力?」 陆瑶气归气,却没有晕了头,厉声道:「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堂堂郡主,为何要跟一个丫鬟过意不去?也不怕跌了身份!」 薛如珍冷笑一声,神情无比张狂,「一个丫鬟而已,冲撞了本郡主还不好好道歉,就是打死她都没人敢吭声!怎么你想多管闲事?」 她眼底满是轻蔑,看到陆瑶出现竟然完全不吃惊,显然清楚兮香是她的人!陆瑶脑海里闪过什么! 「冲撞?她怎么冲撞了你?」 兮香早就吓坏了,身体一直在哆嗦,见到陆瑶来了,终于看到了希望,眼泪一串串掉了下来,哭道:「姑娘,我没有撞她,我跟嬷嬷正在一边走着,是她突然撞了过来!」 薛如珍被指责后,态度仍旧很嚣张,「你没长眼睛吗?看到本郡主不知道让让吗?」 第29章 瞧她的神情,陆瑶还有什么不懂的!她分明是故意找茬!难道上一世也是故意的?她跟兮香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找她麻烦? 陆瑶脑袋有些乱,这一世,兮香明明听了自己的教训,根本没有说那话,她也参加了宫宴,为什么她还会故意找事?难不成还跟七王爷有关,他们唯一的接触,便是前几日在陆府,她不小心撞了他,难道这事传到了薛如珍耳朵里? 陆瑶心中发冷,除了此事,她想不出别的,仅仅一件小事,就竟她当街行凶! 陆瑶深吸一口气,「好,这事就当是她的错!错在有人眼瞎横冲直撞时,她身手不够敏捷,没能躲开。」 周围的人都轻笑了起来。 薛如珍脸色极为难看,「你说谁眼瞎呢?」 她打小仰慕七王爷,一切跟他有过接触的人,她都恨,陆瑶是镇北侯府的嫡女,她没法动,一个丫鬟她想弄死不是很容易?她不过是没想到陆瑶会这么快就得到信,消息倒是挺灵通!她只恨自己的手不够快,没能提前一步打死这丫鬟! 陆瑶冷笑,「谁承认就是谁!」 见她再而三的针锋相对,薛如珍愈发羞恼,「陆瑶,谁给你的胆子?你真当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嬷嬷还不给我撕烂她的嘴!本郡主想做什么是她能非议的?」 嬷嬷颤颤巍巍走了上来,手掌抬了几次都没能抬起来。镇北侯府的三姑娘又岂是她一个奴才能染指的?真动了陆瑶就算郡主想袒护她,公主为了给镇北侯府一个交代也会处决了她!老嬷嬷思量再三跪了下来,哭道:「郡主,公主若在此处必定会让老奴拦着您,请郡主三思啊!」 「废物!」薛如珍一脚踹了过去,漂亮的五官都有些狰狞,一想到陆瑶竟然撞到了七王爷怀里,她就恨的咬牙切齿,伸手就朝陆瑶扇了一巴掌。 陆瑶没习过武,好在薛如珍也不过有个花架子罢了,陆瑶堪堪躲了过去,她抓住薛如珍的手,使劲向后压了一下,「你想打就打,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薛如珍疼的脸色一变,「陆三!你松手!」 见她竟然抓住了郡主,嬷嬷这才慌了,伸手去扯陆瑶的头发,秦嬷嬷不敢动郡主,不代表不敢动她,爬起来便抱住她的腰,将她往后扯。两个嬷嬷就这么打了起来! 周围的路人看的目瞪口呆,「怎么回事?怎么打了起来?」 路边的小商贩小声道:「还不是这位郡主,明明自己走路不长眼,撞到了别人,反倒将人打了个半死,这不人家主子来了,不乐意了,两人就闹了起来!」 「这是什么郡主?怎地这么不讲道理?打了人还如此嚣张!」 「嘘,你小点声,不要命了?」 皇子们跟七王爷正在醉仙阁的二楼,听到动静,四皇子从窗户前看了看,嗤笑了一声,「薛如珍这丫头,最近越发不成体统,丢人丢到街上来了。」 七王爷耳力好,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娇滴滴,不过被撞了一下就冒眼泪的小姑娘,竟然还有这等勇气,沈封寒眼眸微垂,伸手将杯子放到了桌子上,起身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皇子们替他接风洗尘才将他约了出来,见他打算走了,自然不敢拦,三皇子应和道:「皇叔,一起走吧。」 六皇子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笑嘻嘻道:「对,一起下去吧,楼下这么热闹,不看白不看,薛如珍看到咱们神情肯定精彩的很。」 这丫头一惯的欺软怕硬,在他们面前乖巧不已,谁料对旁人竟然如此狠毒,六皇子只听过她对下人动辄打骂,还不曾亲眼见过。 大皇子是个急脾气,啧了一声,「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丫头,天子脚下,连咱们都不敢这么嚣张,她倒是会摆架子,不过一个郡主,真拿自己当事。」 清楚他不喜欢薛如珍,三皇子淡笑不语。 四皇子从窗前看了陆瑶几眼,莫名觉得眼熟,走到楼梯上才突然一拍脑袋,「难怪刚刚瞧着她眼熟,原来是镇北侯府的三姑娘,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比卫宁紫竟不遑多让!」一个若出水的芙蓉,一个似美艳的牡丹,真说不出谁更漂亮些。 卫宁紫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是除陆菲外最有才情的一个女子,她爹又是当今丞相,在京城贵女圈里同样是众星拱月般的人物,她比陆瑶活跃的多,在哪儿都能看到她的身影,皇子们对她的印象自然更加深刻些。 提起镇北侯府的三姑娘,六皇子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面容精致,古灵精怪的小女娃来,他兴致勃勃道:「我早就说陆三比卫宁紫好看!当时你们还笑话我!现在觉得她美了?」 第30章 他是两年前说的这话,那时陆瑶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五官再精致,也只是个小娃娃,卫宁紫虽然只大陆瑶一岁多,十三岁时已是少女模样,她五官艳丽,身段曼妙,胸前也鼓鼓的,当时的陆瑶不过是个小豆丁,差距立显。 四皇子有一段时间没见陆瑶了,记忆中她还是孩童模样,现在的陆瑶不仅个头抽高了,五官也长开了,肌肤细腻如瓷,唇不点而朱,一双眼睛亮如星辰,原本就精致的很,现在更是多几分惑人的气质。这才觉得她越来越漂亮了。 因为沈封寒在,他们不敢过多讨论这个话题,皇子们都清楚皇叔对女人厌恶的紧。 蒋靖宸是三皇子的伴读,两人关系一向很好,听说外面的女子是陆瑶,三皇子神情严肃了起来,「竟是她?」 四皇子道:「快下去吧,万一这丫头被薛如珍伤到,蒋靖宸嘴上不说什么,心底肯定心疼死。」 沈封寒脚步停顿了一下,眉头微挑,四皇子瞄到后笑着解释道:「皇叔有所不知道,镇北侯府的三姑娘是蒋靖宸的嫡亲表妹,他对这个妹妹十分看重,得知她被欺负了不心疼才怪。」 接下来就是一些打趣的话。 沈封寒不耐烦听,神情微冷,见状,四皇子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一行人从醉仙阁走了出来。 「七王爷下来了!」 听到七王爷这三个字,薛如珍身体僵硬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朝右侧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他从醉仙阁走了出来,被他冰冷的眼神淡淡扫了一眼,薛如珍整个身体一片僵硬,半晌才讷讷喊了一声,「舅舅。」 她母亲虽然不太受宠,好歹也是公主,按辈分,薛如珍确实应该喊他一声舅舅,不过沈封寒常年不在京城,对众多小辈都没什么印象,不过淡淡点了下头。 薛如珍的神情暗淡了一下。 陆瑶自然也看到了他,下意识松了手,那双活灵活现的眸子带了点惊愕,七王爷淡淡扫了她一眼,见她仍生龙活虎的才收回视线,抬脚走了。 远远看他走开了,薛如珍才回头瞧向陆瑶,她脸色涨的通红,一想到刚刚那一幕可能被沈封寒瞧了去,她就羞的满脸通红,望着陆瑶的目光也充满了憎恨,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将她抽皮削骨,挫骨扬灰。 陆瑶打了个寒颤,不晓得她小小年龄眼神怎么如此阴冷。 三皇子道:「表妹,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事又不 全是她一人的错,你不会是想打死这丫头吧?」 三皇子们对她还算客气,他母妃是淑妃,也是除太子外,最受皇上喜欢的一个儿子,见他发了话,薛如珍掩住了眼底的不满,娇笑道:「三表哥说笑了,我不过是吓唬她一番罢了,又岂会真要她的命?」 六皇子啧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如此最好,别忘了出门在外你代表的是皇室的名声,谁的人都敢欺负也不怕啄了鹰眼。」 薛如珍看了陆瑶一眼,心底冷笑,还真是小瞧她了,谁不知道六皇子是个混不吝,竟然也有为女人说话的一天! 薛如珍压下心头的反感,乖乖应了下来,「表哥说的是。」 六皇子也不过十五岁,因为生月大,当她一声表哥,他看都没看薛如珍一眼,对陆瑶道:「陆三,你还记得我吗?」 陆瑶小时候进宫时,六皇子曾不止一次地揪她的丫髻,有一次还将她堵在御花园拿虫子吓她,陆瑶当然记得这个小霸王,见他仍旧跟以前一样拽的上天,陆瑶悄悄翻了个白眼,「不过一段时间没见而已,当然记得。」 「谅你也不敢忘记我!」 他说话向来没分寸,三皇子怕他又胡说,拍了下他的肩,对陆瑶道:「你这丫头受伤不轻,赶紧回去擦点药吧。」 陆瑶朝三皇子感激一笑,她眉目如画,嘴唇粉嫩嫩的,只是看一张脸,实在是娇美动人,纤细的腰肢也盈盈不足一握,媚骨天成,三皇子饶是见惯了美人,也有些晃神,觉得这丫头真是会长,难怪蒋靖宸对她如此挂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陆行凯策马而来,听说了这事,他就连忙出府了,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见陆瑶没事,他松口气。他心思通透,看了一眼便清楚肯定是三皇子解了围,陆行凯感激一笑,「多谢三皇子。」 见他只谢三哥,六皇子翻了个白眼,只觉得陆瑶她爹跟她一样没眼光!三皇子温和一笑,「不必多礼。」 陆行凯又同他们寒暄了几句,将陆瑶她们带回了府。 ☆☆☆ 路上陆瑶仍旧心有余悸,恨恨瞪了兮香一眼,「不是不让你出门?」 第31章 她声音严厉,兮香瘦弱的小身板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抹了抹眼泪,小声哭道:「姑娘,我错了。」 「随后再罚你!」 事情的经过陆行凯已经听说了,倒也没责备陆瑶,在他看来,一个人若是自己的丫鬟都护不住,才该反省,女儿遇事不慌,胆子又大,他既骄傲又头疼。怕自己以后万一不在京城,再遇到今天这样的事,以她的处理风格,只会得罪人。 他有满腹的话想问,最惊讶的便是兮香出事,她是如何第一时间得知的,话到嘴边却道:「你祖母担心极了,你既然回来了,先去看看她。」 兮香去祥木堂借人时,自然惊动了老太太。 陆瑶乖乖去了老太太那儿,丁氏正坐在暖塌上,她身着深褐色纹仙鹤对襟褙子,额间带着镶蓝宝石的抹额,她神情严肃,眼含担忧,进屋后,陆瑶就跪在了地上,「祖母,是孙女不孝,又害您老人家担心了。」 「兮香没事吧?」 陆瑶摇头,「挨了几鞭子,没有大碍。」 见她情绪低头,老太太也不忍心责备,「起来说话吧,你怎么知道兮香会出事?还一再叮嘱她不要出门?」 听说兮香上了街,当时陆瑶脸色大变,骑上马就出了府。 老太太人看着老了,心却不老,一双浑浊的眼底含着睿智的光。 陆瑶在路上就想好了说辞,她低声道:「祖母,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兮香被人打死了!这才叮嘱的她不要出府,知道她出去后,我怕她果真出事,就冲出了府,还好我去了,我刚到街上便看到薛如珍在打她,那架势就是想要 要她的命。」 重生的事那么荒唐,陆瑶自然没法告诉祖母,只能如此道。 为了让她老人家相信,陆瑶继续道:「祖母我最近还总是梦到您头疼,梦到几年后您这个病越来越严重,您现在一定要多注意身体才行,切不可因为头疼事小,便忽视了它。」 说着陆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小丫头哭的伤心,老太太顿时心疼了,也不管她这个梦究竟意味着什么了,拍了拍她的手,「你瞧你,祖母还没说什么,你倒先哭上了,我头疼这事,不是已经让大夫瞧过了?汤药也抓了!你怕什么?」 「我都听竹心姐姐说了,您嫌药苦,不乐意喝!」 老太太被她指责的语气弄的老脸一红,见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才哄道:「以后祖母一定坚持喝药,你快别哭了。」 陆瑶乖乖点头,伸手搂住了老太太,冷不丁冒出一句,「祖母,我是不是怪物啊?」 不然她为什么会重生? 人死如灯灭,她这样分明不正常,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时间是偷来的,唯恐哪一日睡着后再也醒不过来,她不敢告诉家人,也不过是怕引起她们的恐慌。 以为她是因为做梦的事,才发出如此疑问,老太太摸了摸她的脑袋,「什么怪物不怪物的!我的瑶瑶有这等本领,分明是得上天眷顾,你仔细给祖母说说,还梦到什么了?」 陆瑶摇了摇头,「除了这您跟兮香的事,没有别的了。」 老太太松口气,「你从什么时候做的梦?」 「就是落水后,祖母我这样是不是不正常?万一被人知道是不是要被烧死?」 老太太心中一凛,「休得胡说!做梦的事不可再告诉旁人了知道吗?」 老太太说着,头却疼了起来,她下意识伸手揉了一下,陆瑶连忙站了起来,「祖母您又头疼了?」 老太太~安抚道:「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她将竹心唤了进来,竹心懂得推拿,一双小手灵活的很,在她的按摩下,老太太逐渐好了起来,陆瑶看的神奇不已,「竹心姐姐,你快教教我,你不在时我给昨祖母按。」 老太太失笑摇头,「这是竹心祖传的手艺,岂是你想学就能学的?」 陆瑶这才反应过来,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竹心打小在侯府长大,这里就是她第二个家,她也喜欢陆瑶的纯真可爱,就算陆瑶学会了也不可能拿这个去赚钱,她并不藏私,「三姑娘想学,是奴婢的荣幸,奴婢来给您示范一下吧。」 陆瑶连忙摆手,「还是不要了。」 「您学会了,奴婢还能逃逃滑,奴婢巴不得您学呢,三姑娘可别客气。」 陆瑶本身就想学,见她是真心愿意教,也没再推辞,「姐姐若是想学制香,尽管找我!」 竹心展颜一笑,点了下头,按摩注重手法,她示范了一下便让陆瑶试了试,按摩小半个时辰,手都酸了,陆瑶才逐渐找到点感觉,老太太都被她按怕了开口赶人,「好了好了,今日就到此结束,你快回去休息吧。」 第32章 陆瑶满是哀怨,一不步三回头的走了。 第二日,便是老太太的寿辰,一大早陆瑶便起来了,拉着老太太又按摩了一番,这次她按的倒是舒服了点,老太太心下松口气,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下了朝,陆瑶的大伯,二伯也赶了过来。 她大伯五官周正,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掀开衣袍跪了下去,「祝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看了大儿子一眼,眼神温和了下来,「快起来吧。」 老二紧跟着祝贺了一番,老太太四处瞅了一眼,却没看到陆瑶她爹,「老三呢?」 蒋氏连忙道:「他去了二叔那儿,估计这就来了。」 秦氏似笑非笑道:「今日是娘的寿辰,三弟该不会忘了吧?」 蒋氏是个不爱与人争论的,不知道吃了多少哑巴亏,陆瑶眨了眨眼,抱住老太太的胳膊晃了晃,「爹爹昨个还将备好的寿辰提前给我看了看,是祖母极喜欢的老物件,怎么可能忘掉?不过这个时辰确实不早了,祖母,等爹爹来了,您一定要数落他一番才行。多大的事,不能晚会儿去,竟让一家子等他一个。」 老太太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呀。」 小丫头没大没小的,偏偏老太太吃她这套,秦氏的目光微沉,忍不住瞪了陆蓉一眼,搁自己跟前挺爱撒娇的,来这儿就怂了。 陆蓉缩了缩脖子,撅了下嘴巴,她见过祖母罚人的样子,对她有心里阴影,看到就怵的慌,哪敢往上凑。 正说着陆瑶他爹走了进来,「什么等不等的,这不是过来了?」 别说这个时辰不算晚,就是真晚了,老太太也不会为难,「既然都来了,就入座吧,难得一起吃个早餐,竹心让丫鬟们传饭吧。」 每年老太太生辰时,不止姑娘们的课会停下来,少爷们也会告假一日,大家会开开心心吃一顿早饭,中午再打起精神宴请客人。 「瑶丫头,你今日坐我身边。」 老太太既然发了话,大夫人只好让了座位,她眼底的痛恨虽然不过是一闪而过,陆行凯却看了个正着,他蹙了下眉,冲老太太道:「娘,你别总惯着她,免得坏了规矩。」 老太太扫了大家一眼,不怒自威,「都是一家人,哪那么多规矩,怎么?难不成我这个老婆子想让瑶丫头坐我身边吃顿饭都不成?」 今日是她生辰,众人自然不敢说不。 陆瑶欢欢喜喜的坐在了祖母身边,伸手替她夹了下菜,夹的正是老太太最爱吃的板栗鸡,「祖母,您快吃,爹爹这是嫉妒了,肯定 定巴不得也坐您跟前呢,可惜被我这个小丫头抢先了一步。估计心底正不爽呢。」 就她促狭,什么话都敢说,老太太失笑摇头。 食不言寝不语,开饭后餐桌上安静的很,长辈们身边都有丫鬟帮着布菜,见陆瑶时不时就用公筷给老太太夹菜,陆蓉眼里的不屑都快冒了出来。 陆菲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收敛了一些。 很快便吃完了饭,接下来就是一家人给老夫人送贺礼的时间。 最先上前的便是陆瑶的大伯,现任镇北侯府的侯爷,陆正,他同样是个武将,早年随父出征,立下不少功劳,神勇非凡。 陆菲亲手为老太太绣了一个抹额,不算贵重,却是一片心意,陆蓉的贺礼是江南刺绣纺的绣品,千金难求,老太太一向喜欢刺绣,她这次算投其所好,得到了大家的赞赏,便有些骄傲,「三姐姐,备了什么?」 摆明了想跟陆瑶比一比,陆瑶备了两份贺礼,一个是自己作的画,画上画的正是老太太,身边还围了几个孙女,画的很是用心,老太太的神态捕捉的很是到位。 另一个是一种罕见的树木,据说是从海外移植过来的,老太太最爱花草树木,她便买了下来,这颗不起眼的树,花了她一千多两银子,这是她为何这么穷的原因。 上一世她将两样都拿了出来,虽然打了陆蓉的脸,却也让大房有些下不来台,这次陆瑶却只拿出了画,另一份礼物打算晚上安静了再送给祖母,自个的心意,祖母知道就行了,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跟故意攀比似的。 她画的用心,画功也了得,虽然也得了夸张,陆蓉却有些瞧不上,「祖母这么疼你,你就送这个?真是一毛不拔,打发要饭的呢。」 秦氏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陆蓉心中一咯噔,这才知道说错了,先不提要饭的这三字的杀伤力,但是一毛不拔就将其他人也贬低了去,秦氏的礼物同样没花银子,是亲手抄写的经文,足足抄写了一个月,她本来是想在用心程度上压三房一头,没料到自家闺女先拆了她的台。 第33章 秦氏瞪她一眼,「快闭嘴吧你!不会说话就别开口,大喜的日子就你丧气!」 老太太不耐烦听她呵斥,「行了,客人都要来了,去前厅吧。」 怕老太太气的头疼,陆瑶挖空了心思逗她开心,她妙语连珠,又最爱卖乖,老太太只觉得贴心的不行,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无事。 今年是老太太六十岁大寿,皇上虽然没亲自过来,却派了太子来,还赐了不少东西,给足了面子。 七王爷也来了,除了给老太太备了生辰礼,他的贴身侍卫手里还拎着两盒参盒,正是陆瑶让人送过去的。 他原本听说镇北侯府的三姑娘送了东西来根本没放在心上,后来才知道这小丫头就是侯府的三姑娘,当时他的脸就有些黑,过来时便让萧练将东西拎上了。 七王爷到时,陆瑶正陪着老太太说话,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她整张脸都要笑僵了。 沈封寒一出现,周围就安静了起来,今日的他倒是换了一身衣服,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长发高高束起,眼眸深邃,五官立体,单看那张脸,真是俊美不已,只可惜身上的气息太过冰冷,莫名的摄人心魄,根本没人敢盯着他瞧,饶是陆瑶如此胆大,也只敢偷偷瞧了两眼。 她眼底满是惊艳,不知道世上怎会有如此俊美的人,她的相貌已经是一等一的好看,此刻见了七王爷陆瑶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惊为天人。 察觉到她的打量,七王爷朝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时,陆瑶的脸猛地红了,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她慌乱移开了视线,又有些懊恼,再瞧过去时才看到跟在他身后的萧练,以及他手里的礼盒,这分明是她让人送过去的。 陆瑶瞪大了眼,不明白他怎么又让人带了过来。 七王爷早年还是皇子时受到过老太太的帮助,对她还算恭敬,「祝老夫人生辰安好,寿比南山。」 他话音刚落萧练就将提起备好的寿礼连同人参交给了竹心,老太太根本没想到他会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亲自站起来迎接了一下。 七王爷话极少,说完祝贺的话便不欲多呆,陆瑶望着那两盒人参微微出神,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这是不接受原谅才故意退了回来? 想到他当时微沉的脸色,陆瑶心底莫名有些忐忑,传闻中七王爷最是残暴无情,万一因此迁怒于陆府,才真是得不偿失,七王爷离开时,陆瑶想了想还是追了出去。 沈封寒腿长,步伐也大,不过一小会儿已经走了很长一截路,陆瑶气喘虚虚追了上去,跑到他跟前,伸手拦住了他,「王爷请留步。」 沈封寒停下脚步,垂眸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正细细喘着气,红润的唇微微张着,不过走几步就累的不行,身体相当缺乏锻炼。 靠近后,陆瑶才发现他真的很高,在同龄人中她明明不算矮,站在他跟前竟然连他的肩膀都不到,为了看清他的神情,她只能仰着小脑袋。 因为靠的近,陆瑶竟有种被他罩在身下的感觉,她莫名有些慌,连忙后退了一步,谁料脚下竟然有块石头,陆瑶没站稳,直接朝后跌了去。 想到上次摔倒后她眼泪汪汪的模样,沈封寒下意识拉了她一把,陆瑶直接砸进了他怀里。 她身体软的很,直接撞到了他身上,她最近正发育,她的胸不碰都疼,他身上又那么硬,陆瑶疼的顿时吸了口气,眼泪又不争气的冒了出来。 她宁可一屁股坐地上也不想被他拉,因为疼的厉害,陆瑶本能地捂了一下,早忘记他杀人如麻的事了,只记得这一切都怪他,眼底也含了丝埋怨。 沈封寒蹙了下眉,目光幽深的紧,被他由上而下的盯着,陆瑶莫名有些紧张,不知怎地竟又想起了在御花园那一日林月彤的话,她的手慌乱移了下来,脸颊也不争气的红了起来,苦恼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个谢谢来。 萧练替她捏把汗,平日里王爷最烦女子靠近他,人在他跟前摔倒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谁料这次他们王爷竟然主动抓住了她,还被她扑到了怀里!这也就罢了竟然还被嫌弃了! 见她咬着唇,半晌没有再吭声的意思,沈封寒眼眸微动,淡淡反问一句,「喊我何事?」 陆瑶缓过那股劲儿,才好受些,她稳下心神,如实问道:「七王爷为何又将人参退了过来?是嫌我不够诚意吗?」 沈封寒的眉头微微拧起,他面冠如玉,连皱眉的样子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好看来,偏偏眼神冰冷的很,让人看了只觉得害怕。 陆瑶平日里最是大胆,明明也没那么怕他,不知道为何被他这么盯着一颗心竟然砰砰砰直跳,小 第34章 小脸皱了起来,飞快补了一句,「我不是责问您,就是……」 陆瑶咬了咬唇,想到自己追上来的目的,便小声服了个软,「那日是我鲁莽了,那两盒人参是我的一片心意,望王爷大人不计小人过。」 她的唇本就鲜艳欲滴,此刻咬着不放,愈发美的惊人,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尝一口的欲望来,沈封寒的目光在她唇上多停留了一瞬,才淡淡移开视线。 沈封寒:「不用。」 陆瑶有些懵,是不用给他送礼吗? 她扬着脑袋小心留意着他的神情,没一会儿脖子就有些酸了,见七王爷说完不用,就一直盯着她,陆瑶的脸又悄悄红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她脸上自然没什么。七王爷不过是有些疑惑,女子身上的香味他向来无法容忍,但凡离近了便难以忍受,今日这小丫头离他如此近,他不仅不排斥,甚至觉得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极为好闻。 蒋靖宸走过来时,恰好看到两人靠的很近的样子。看到表妹局促不安的神情,他心底微微一咯噔,快步走了上去。 「遥遥?」 他喊的亲热,沈封寒朝他看了过去。蒋靖宸今年十七岁,他五官俊朗,又一贯的成熟稳重,此刻已经褪去了少年模样,身上带着成年男子的气势与担当。 他不动声色将陆瑶拉到了身后,陆瑶不想被他拉,当着七王爷的面又不好反抗,只得顺着他离七王爷远了些。 见她如此乖巧,七王爷蹙了下眉,若有所思看了蒋靖宸一眼。他心细如发,自然瞧出了他眼底的占有欲以及莫名奇妙的……防备。 其实蒋靖宸跟陆瑶小时候都见过沈封寒,陆瑶当时尚小,已经忘记了,蒋靖宸却记得表妹第一次见到他的反应,说这个哥哥长的真好看,瑶瑶长大了要嫁给他!小丫头打小臭美,交朋友也只交顺眼的,没想到嫁人也是这标准。 当时蒋靖宸就有些不高兴,他吓唬陆瑶,七王爷坏的很,嫁给他不仅没糕点吃,还要天天念书,不然就得挨打,陆瑶才不想嫁了。 因为这件事,蒋靖宸对七王爷自然记忆深刻,怕表妹仍旧觉得他好看,他刻意挡在了陆瑶跟前,不愿意让她过多地看他。蒋靖宸朝七王爷拱了拱手,恭敬道:「王爷可是前来贺寿?」 七王爷淡淡点头,他又瞥了陆瑶一眼,见她乖乖站在蒋靖宸身后心底本能地有些不喜,望着蒋靖宸的目光也有些凉,萧练一向会揣摩他的心思,上来低声道:「蒋公子若无事,我们便先回去了,王爷还有事,不能多呆。」 蒋靖宸不急不燥地做了个请的姿势,态度虽恭敬却一副主人的姿态,「王爷慢走,若有机会,我们再好好招待王爷。」 七王爷再次点了下头,目光划过陆瑶,陆瑶的神情仍旧有些窘迫,只觉得每次见他都在出丑,因为表哥在,她也没好再提人参的事,轻轻咬了下唇,察觉到七王爷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胸前,她的脸红的滴血,粉嫩嫩的唇也被她咬的有些苍白。 见她眼底已经没了泪花,想来是没那么疼了,七王爷才转身离开。 他一走,空气中浓重的威压便散去许多,蒋靖宸扭头望着陆瑶,眼底的探究隐藏的很好,「表妹怎么在这里?」 陆瑶不欲多说,垂下了眼眸,「我来接表妹和魏姐姐,不小心冲撞了他,表哥快过去吧。」 见她嘴里喊着表哥,神情却无比疏离,蒋靖宸心头微涩,「表妹当真要因为旁人跟我生疏起来?」 陆瑶已经转过了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什么生疏不生疏的,不管发生了什么,表哥永远都是我表哥,祖母该等久了,表哥快进去吧。」 小丫头狡猾的很,说完已经走出了几步,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蒋靖宸只得跟了上去。 他们两个走回祥木堂时,魏雪馨已经到了,以为陆瑶特意接他去了,魏雪馨无意识地咬了下唇,笑着嗔道:「瑶妹妹真是厚此薄彼。」 陆瑶解释了一下,「馨姐姐别误会,我刚刚出去是想看看你们来没来,恰好碰到了表哥,姐姐怎么时候到的?现在身体可好些了?」 这几日陆瑶都没有去蒋府看完她,魏雪馨心底隐隐有些不安,见她神情自然,并非不关心自己才勉强一笑,「好多了,就是身体有些乏,估计过两日就彻底好了。」 正说着话,林月彤跟安欣同样过来了,两人都是随家里的长辈一起来的,老太太跟她们说着话,怕姑娘们觉得无聊,便让陆瑶跟陆菲她们陪着姑娘去了花园赏花。 林月彤将陆瑶拉到了一旁,兴奋道:「瑶瑶,本来我舅舅要去山东进货,过几日才能到京城。他收到我的信后,竟然直接拐来了此处,今早上便到了,你看看我们什么时候碰个面?」 第35章 「那就明天上午吧。」 「明天不是上巳节?不去郊外踏青了?」 陆瑶忙糊涂了,竟然忘了这事,「你说什么时候好?」 「不如就今天下午吧,等你忙完咱们见一面,反正也没有外人。」林月彤现在对做生意充满了热情,多等一刻都觉得煎熬。 陆瑶笑嘻嘻捏了下她的脸,「不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你就说行不行吧?」 陆瑶点了点头,她同样想早点定下来。两人约在了留仙阁的一个雅间。 一直到下午才将贵客们送走,陆瑶笑了一天,脸都快僵了。回屋后她换了身舒适的衣服,缷下华贵的头面,往头上简单地斜插一支羊脂白玉簪,便带着芸香出门了。 林月彤提前来了一步,在二楼便看到陆瑶,她激动不已,扭头对舅舅道:「舅舅,瑶瑶来了!我下去接她!」 说完她就提起裙摆跑了下去,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端庄稳重的模样,被她娘看到少不了念叨她一番,她小舅舅却见怪不怪,他伸长腿懒洋洋靠在了座椅里,端的是放荡不羁。 陆瑶在掌柜的带领下上了二楼,林月彤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将她拖进了房间,「赶紧的,就等你了!「 陆瑶跟她走了进去。林舅舅倒了杯水,笑眯眯道:「瑶瑶是 是吧?快坐吧。」 他也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生就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微微带了点邪气,跟北方男子的英俊截然不同。 陆瑶两年前见过他一次,那个时候他手里时常拿着一把扇子,风流倜傥的很,瞧着倒是稳重了一些。 陆瑶笑着打了声招呼,小虎牙露了出来,有些可爱,「舅舅好!」 林月彤拉着陆瑶坐了下来,「好啦,都是自家人不用客套,我再正式介绍一下,舅舅,这位就是就是我的好姐妹,陆瑶,瑶瑶,这个就是我小舅舅,有什么话你直接吩咐他就行。」 韩翼挑了下眉,「敢情我就是个跑腿的?」 「对!没错!」林月彤笑的灿烂。 韩翼敲了下她的脑袋,懒洋洋看向陆瑶,见她小小年纪便神色淡然,颇有种宠辱不惊的风范,颇为诧异。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这小丫头娇气的很。没想到现在倒也成长了起来。 他打小就叛经离道的很,并不觉得女人做生意有何不好的,见两个小姑娘有了这念头,他不仅没劝退,还帮着琢磨了一下,侄女什么性格他清楚,就算不是做生意的料,大不了他找个得力的掌柜,让她们不至于赔本。 直到亲自见了陆瑶制的香,他才收起玩闹的心思,这些年他走南闯北的,见过不少好香料,对女人的喜好也有一定的了解,他有预感,这些香料若能出售,必然能火。 他平日里虽然总是玩世不恭的样子,一双眼睛却毒辣的很,时常能洞察先机,这年头若说什么钱最好赚,当然还是女人的钱。 想到她们两个小丫头还晓得拿分成带动积极性,他饶有兴趣对陆瑶道:「你们的生意,彤彤已经跟我说过了。带动大家积极性的想法很不错,没想到你们两个小丫头还有这样的好主意,掌柜的事可以交给我。」 韩翼笑的活像只诱哄小孩的狐狸,「你们的生意我瞧着可行,不如咱们也谈个生意,你们有将店铺开到杭州的打算吗?」 陆瑶心中一跳,「舅舅也觉得这个生意可行?」 「行不行的,全靠经营,东西我看过了,若是你能保证质量,不愁没有销路。你们远在京城若是想将店开大,咱们但是可以合作一下。」 林月彤瞪大了眼,」舅舅,你不至于吧?你这么多生意,还打我们的主意,就不怕遭雷劈吗?「 「怎么说话呢?」 林月彤撅了下嘴巴,「实话实说,我们现在不缺合伙人!」 陆瑶却拉住了她,「舅舅想怎么合作?」 若是合伙人只有外甥女自己,他肯定不会分一杯羹,关键是外甥女也就占了三成,有利不图,他浑身难受! 韩翼直截了当道:「你们供货给我,或者将方子卖给我,我在杭州出售如何?不会影响你们在京城的生意。」 多个赚钱的法子,陆瑶自然不会拒绝,她也有意跟韩翼打好关系,小丫头笑得十分灿烂。 「能跟舅舅合作是我们的荣幸,不过具体的合作方式还需要商讨一下,方子我不打算卖,不若我们就一起经营?」 韩翼勾了下唇,愈发觉得这小丫头有经商的天赋,「一起经营?」 第36章 「对,我提供货源,舅舅在那边盯销售,彤彤多投点本金,到时赢利后,咱们三个一起平摊。」 韩翼好笑地摇头,「行吧,你既然喊我一声舅舅,不能白占你的便宜,如果你能提供足够多的货源,南边多开几个店都没问题。」 林月彤不雅地翻了个白眼,「白分一杯羹还不叫占便宜呀?难道非要独吞才叫占便宜?」 韩翼没比她大多少,对这个小舅舅她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话音刚落,就被韩翼敲了一下脑袋,男人唇角微勾,笑得邪气肆意,没大没小,再嚷嚷,就不带你了,我跟遥遥单 独合作。 林月彤顿时心虚了起来,她的私房钱大头都是小舅舅给的,没了他,她还真没办法投钱,她嘟囔了一下,老实闭了嘴。 陆瑶弯了弯唇,不由佩服林月彤的勇气。她有两个舅舅,一个比一个严肃,在他们面前,她不是装乖巧就是装温柔贤淑,绝不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事情商定下来,陆瑶便回去了,她是偷溜出去的,没想到一回去就看到蒋氏坐在太师椅上等着她。 陆瑶脸上的笑有些僵,「娘,您怎么来了?」 明日是上巳节,蒋氏喜欢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又为她新打了一套头饰,干脆送了过来,若不是来了还不知道这丫头又偷溜了出去,「这么晚了,还敢往外跑,被人知道了,还要不要名声了?」 「娘,我带着芸香走的后门,没人看到,您放心吧。」 蒋氏被她云淡风轻的模样气的不轻,「这是会不会被看到的问题吗?大晚上的跑出去,连个护卫都不带,你就不怕出事吗?」 陆瑶出去时天还不黑,入了府,天色才暗下来,她再大胆也不敢大晚上的往外跑。陆瑶挽住她娘的胳膊晃了晃,「娘,我知道错了,您别气,下次我如果想出去肯定找您通报,这次是情况紧急,如果不是彤彤心情不好,我也不会跑过去的。」 「彤彤怎么了?」蒋氏最是心软,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 陆瑶面不改色道:「还不是她爹,前段时间又纳了一房小妾,还怀了孕,她替她娘难过,便将我喊过去喝了个茶,顺便吐了吐苦水。」 林月彤的爹,年龄越大越糊涂,竟然养了外室,前段时间还被人捅了出来,闹得京城沸沸扬扬的,蒋氏也有所耳闻。好在陆行凯对她一心一意,她日子过的也舒坦,她拢了拢陆瑶的头发,叹了口气,「大人的事,小辈也不好插手,平日里,你多劝着点彤彤,别让她太难过。」 林月彤才不难过,她早就看清了她爹的尿性,他爹养外室的事就是她伙同陆瑶捅出来的,既然他不要脸面,那就可劲丢人吧。 「娘我知道了,您尽管放心,我会好好劝她的。」 陆瑶说完便一副惆怅的神情,蒋氏不好再多说什么叹口气转移了话题,「快看看娘给你新打的头饰。」 这副头饰中间镶嵌着一颗红宝石,边上纹着繁复的花纹,乍一看华贵异常,仔细看却十分精致,陆瑶很喜欢,笑眯眯道:「娘选的就没有不好的。」 蒋氏被她忽悠的早忘记她外出的事了,又叮嘱了她几句才离开,一直回到屋她才回过味来,这个时候的陆瑶刚将契书收起来,作坊和店铺都挂在了韩翼名下,韩翼还答应了过两日就送过来一个经验老道的掌柜,接下来便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她只管买一些品行不错的丫鬟,再教会她们如何制香即可。 这一夜,陆瑶睡的十分香甜,一直到被芸香拉起来梳妆打扮时,还迷迷糊糊的,不想起床,芸香给她挑了一件靓丽的衣裙,又给她绾了一个随云髻,芸香的手一向巧,凡是经她手的就没有不好的,简单的一个发髻就被她挽出了别样的意味。她将蒋氏昨个送来的头面拿了出来,亲手给陆瑶戴了上去,耳上又给她坠了一副小巧的红宝石耳垂,跟头饰上的宝石相得益彰,等她忙活完,陆瑶终于清醒了些。 镜子里的少女一双眼水汪汪的溢满了光彩,挺直的鼻梁,小巧而红润的唇,胜雪的肌肤,无一不精致,明明没上妆,却比那些化了妆的还要光鲜靓丽,芸香摸着陆瑶的头发,轻声道:「姑娘出落的如此美丽,早将卫姑娘比了下去,过了今年,这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只怕就要归您了。」 自打陆瑶在宫里得罪了三公主,蒋氏便将她拘在了府里,去年的上巳节她也因为患了风寒错过了,由于她甚少出门,大家对她的印象也停留在了那个五官精致的小豆丁身上,现在的她却亭亭玉立,美的让人挪不开视线。 上一世,她便在今年的上巳节大放光彩,也抢走了卫宁紫第一美人的称号,至此彻底被她盯上了,无数次被她明里暗里的嘲讽。 第37章 陆瑶从来不在意这个,懒洋洋应了一声,「不过一副皮囊罢了。」 她连妆都没上,已经再低调不过了,还能怎样?又不可能因为卫宁紫的嫉恨就遮住自己的容颜,两人打小就处于对立面,能给她添堵,陆瑶还是挺开心的。 吃了饭,陆瑶就带着芸香一起出了门,兮香虽然也想跟着,身上挨的鞭伤却没好,陆瑶也不可能让她这个时候出去,她只得垂下了小脑袋。 吃了饭,看时间还早,陆瑶便跑回屋研究她的香料去了,她做事时格外专注,芸香也没好打扰她,又过了片刻,有小丫鬟过来传话,说大夫人已经带着大姑娘她们出门了,夫人派人催了,芸香这才进屋喊了陆瑶一声,清楚不好让大家久等,陆瑶收起了手里的东西,「走吧。」 她跟着蒋氏一并出了门,陆蓉她们已经出来了,见她不论穿什么衣服都别有韵味,陆蓉哼了一声,率先上了马车。 陆府一共有五个姑娘,家里的马车又大,几姑娘便乘了一辆车,秦氏蒋氏她们上了另一辆。 陆瑶跟陆菲坐在了一起,二姑娘跟五姑娘因为是庶出,一个刻意低调,一个胆小怯弱,坐在一旁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路上都是陆菲的温声细语,她一向会做人,心思也细腻,各房的情绪都能照顾到,几个妹妹都听她的,上一世也就陆瑶不喜欢往她跟前凑,这一世两人的关系却好了不少。 陆菲笑道:「妹妹给我的那两块香,甚是好闻,昨个我二表妹见到后,甚为喜欢,想问我讨走一块,我想着是妹妹送的便回绝了她,她离开时求我问问你能不能送她一块,她愿意拿自个的好东西给你换。」 说着陆菲便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来,陆蓉看到后惊讶不已,她表姐特别喜欢这枚玉佩,竟然舍得拿出来换东西,什么香这么值钱? 她眼底惊 讶不已,眼睛转了转,投在了陆菲身上,心底有些埋怨,有了好东西也不知道想着她,想到是陆瑶给的,她才压下心底的不爽,陆瑶那么讨厌,就算姐姐给了她,她也不会用。 陆瑶弯了弯唇,「二表姐既然喜欢,直接找我要就是,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哪里值得拿这么好的东西来换?等晚上回府我便给姐姐送过去几块,其他表妹若是喜欢也可以给。」 陆菲的二表妹秦双,是个性格爽朗的姑娘,跟林月彤有些像,陆瑶上一世便不讨厌她,这一世也有心跟她结交。 陆菲感激一笑,伸手握住了陆瑶的手,「我替表妹们谢过妹妹。」 以前瑶妹妹不喜欢跟她亲近,她虽然能理解,却也在极力挽回,毕竟是至亲的姐妹,出了府,都是相互的依靠,见陆瑶逐渐接纳了她,陆菲心底自然欢喜,陆蓉哼了一声,将眼睛瞥到了一边,暗想,几块破香也就姐姐拿它当事儿。 很快便到了郊外。 陆瑶她们下车时,草地上已经三五成群的坐满了人,陆瑶她们告别长辈,便结伴来了水边洗涤了一番,这便是所谓的「祓禊」通过洗濯,消除不祥。 水边设的有曲水宴,可以吟诗作赋,十分的风雅。 陆瑶刚坐下没一会儿,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便被众人簇拥着来了此处,她身着娟纱金丝绣花长裙,耳带明月珰,头上斜插着一支云凤纹金簪,款款而来时,身姿十分动人,她有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间十分勾人,正是当今丞相的女儿,卫宁紫。 「菲姐姐,瑶妹妹,你们来的真早。」 她笑的明媚动人,贵女们就这点不好,明明恨对方恨的咬牙切齿,却偏要维持表面的交情,也不知是为了彰显大度还是怎地,每次看到她的笑脸,陆瑶都觉得眼疼,反而觉得陆蓉活的最真实。 卫宁紫的目光扫过陆瑶时,呼吸不由一窒,半晌才敛了眼底的惊艳,「瑶妹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瞧这皮肤光滑的,素闻妹妹喜欢调香,莫非又制了什么好香膏?若真是如此,妹妹可不许藏私。」 陆瑶不仅五官漂亮,皮肤细腻更是如瓷器,白的仿佛会发光,单是瞧着就让人羡慕不已,不少女子都竖起了耳朵。 「对啊,陆三,你是不是又得了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给大家分享一下,不会又小气吧啦的不舍得吧?」开口说话的是礼部侍郎的女儿,薛芝,她跟卫宁紫是闺蜜,一贯的骄纵。 廖姑姑不止一次的夸陆瑶于制香有天赋,还制出过一款很好用的香膏,薛芝早就眼热了,想趁机讨点。 就冲她颐指气使的态度,陆瑶都不会随了她的意,笑嘻嘻道:「不过是天生的,若真有什么好东西?以薛姐姐的财力怎么可能买不到?我听说姐姐在香脂坊可没少砸银子。花了这么多钱皮肤没能变白,我又去哪儿弄好东西去?」 第38章 皮肤黑是薛芝的一大痛脚,见陆瑶直接指了出来,气的鼻子都歪了。 陆瑶却懒得跟她们多说,见表妹也来了,说了个告别的话,便朝小丫头走了去,见到她,蒋静舒弯了弯唇,「姐姐来的好早。」 「早什么,姐姐也才刚来。」 魏雪馨也走了过来,她身姿曼妙,小腰不足一握,瞧着十分柔弱,那副身姿跟卫宁紫不相上下,陆瑶懒得对她笑脸相迎,拉着表妹就去了一旁,假装没看到她。 魏雪馨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她出身不高,平日里靠着陆瑶才挤进了贵女圈,因为本身八面玲珑的很,倒也交了几个朋友,几个小姑娘便叽叽喳喳说起了话。 陆瑶跟表妹道:「生意的事儿已经敲定了,下午表妹去我那儿一趟,按个手印,再署个名就可以了。」 蒋静舒乖乖点头,两人正说着话,林月彤跟安欣也过来了,「你是不是又跟薛芝呛上 了?我刚刚走过来时,她瞧着我们的眼神都快喷火了。」 陆瑶自然不承认,几人正说着话,一个身穿藏青色锦袍的男子,拿着兰草丢到了安欣跟前,正是她的未婚夫,薛如珍的哥哥,薛朗。 安欣性情温婉,才情仅次陆菲,相貌也清丽无双,薛朗对她一见钟情,便托人提了亲,他妹妹薛如珍虽然很骄纵,他却一表人才,人也上进,安家便应下了这桩亲事。 婚期都定了下来,被陆瑶和林月彤打趣的目光瞧着,安欣的脸猛地红了起来。 很快陆瑶也成了被打趣的一个,她面前竟然也被丢了一颗兰草,有兰草就意味着有人心仪,这是陆瑶头一次收到除表哥外的兰草。 上一世,她于感情十分懵懂,面对表哥时也不怎么开窍,收了兰草自然没什么感觉,反正她要嫁的是表哥,这一世,陆瑶却打算好好瞅瞅都是哪家公子心悦她。 她总要成亲,既然不想嫁给表哥了,不如自个选个合心意的。 给陆瑶送兰草的是安康侯府的嫡次子,太子的嫡亲表弟程毅。 他跟太子一起来的此处,远远便听到了姑娘们娇俏的笑声,平日里他最不耐烦跟女人打交道,不知为何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小姑娘声音懒散,言语中满满的打趣,让人忍不住想一直听下去。 他扭头看去时,恰好看到陆瑶笑着调侃安欣的模样。 她笑的狡黠,眼底好似含满了星辰,程毅见过不少美人,却没有哪一个漂亮的好像会发光,他心跳莫名有些快,眼睛也有些移不开,心底暗自嘀咕,京城什么时候多了个这样的美人? 看了好几眼他才发现这个美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望着小姑娘明媚的笑脸,他心中微动。他已经不小了,像他这么大年龄的,不少孩子都会跑了,他却至今未定亲,前段时间他娘还一直念叨着他的亲事,因为没有喜欢的,他才一直拖到现在。 见到陆瑶后,他头一次有了娶亲的冲动,一时之间,只觉得心中欢喜的紧,若是能将她娶回去,倒也不错,他不是长子,肩上的责任没有那么重,就算娶个家世普通点的也没什么。 念头刚升起,他便有些控制不住,心头一热,便将兰草扔到了陆瑶跟前,打算先在小姑娘面前留个印象。 陆瑶正调侃着安欣,自个跟前却多了一颗兰草。 林月彤推了陆瑶一把,笑的十分促狭。 姑娘们收到兰草,往往会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陆瑶虽然有心看看他长什么样,却也不能不要名声,飞快瞅了一眼,便低下了头,只看到这人个头很高,一脸张还算英俊,瞧着也不像个花心的。 这一幕却被蒋靖宸瞧了去,他抿紧唇,一步步朝陆瑶他们走了去,直到走到跟前才瞧了程毅一眼。 程毅被林月彤直白的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打算告辞时,就看到蒋靖宸来了,蒋靖宸是三皇子的伴读,他是太子的嫡亲表弟,两人各自为营,自然没什么交情。 直到听蒋靖宸喊了一声表妹他才回过神。 「表妹?她是你表妹?」 蒋靖宸的表妹是镇北侯府的三姑娘,这个程毅自然知道,他忍不住又瞅了陆瑶几眼,果真在她身上看到了昔日那个小丫头的影子。难怪刚刚瞧着眼熟,竟然是镇北侯府的三姑娘! 陆瑶的名声在整个京城都是有名的,她虽然画的一手好画,却是个不求上进的,还偏偏是个不爱吃亏的性子,连公主都敢打,如此爱憎分明的女子,一般男人可不敢娶。 程毅神色有些僵,万万没想到她会是陆瑶!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陆瑶神情有些微妙。 第39章 程毅咳了一声,拱拱手便告辞了。 蒋靖宸的神情这才好看了一些,他伸手将自己的兰草递给了陆瑶,往年但凡他送,陆瑶就会收下,今年却有些不愿意收,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她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便没有吭声。 蒋靖宸倒也识趣,放下兰草便走了。 他刚走,林月彤就笑了起来,「哈哈,好不容易被人表了心意竟然被你表哥看到了,陆瑶,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陆瑶翻了个白眼,在她身上拧了一下,林月彤疼的惨叫了一声,「陆瑶!你谋杀啊!」 陆瑶笑眯眯道:「皮痒了说一声,我最会治这病。」 「哼,这么凶残,谁还敢娶你!」 陆瑶被她理直气壮的指责弄得莫名有些心虚。 她、她哪里凶残了?明明最温柔贤淑不过,不然早在重生的头一天便捅死魏雪馨了。 正说她却看到七王爷竟然也来了。 沈封寒脸色阴沉,正不耐烦地站在皇上身边,他是被皇上骗来的,说什么有重要案子需要他查探,结果来了此处却发现,竟是变相地让 他相亲来了。 皇上仅有这么一个弟弟,兄弟俩感情一向很好,若是没有七王爷,他的皇位未必能坐稳,对这个弟弟,他一贯的纵容,见他不愿意成亲,皇上也没勉强,眼瞅着他都快二十五了,还孤家寡人一个,太后自然着急,为了他的亲事,最近这段时间,太后跟淑妃时不时就要在他耳边念叨,一个是嫡亲表姐,一个是亲娘,皇上不好拒绝,便答应上巳节时将他拉出来转一转,看看有没有能让他瞧上的。 整个天下,也就沈封寒敢给他甩脸色,皇上脸上的笑有些尴尬,「朕也是被念叨的没办法了,才将你带到了此处,等会儿你稍微瞧瞧周围的姑娘,真没有看上的朕绝不逼你,万一有喜欢的呢?」 沈封寒仍旧一身冰冷,整个人恍若一把嗜血的宝剑,吓人的紧,清楚弟弟对女人有心里阴影,皇上叹息了一声。 他清楚弟弟之所以这么排斥女子,其实跟十年前的一件事有关。 当时他不仅没登基,连太子都不是,他弟弟封寒是最得皇上喜欢的一个皇子,不少人都怕皇上废了太子,将皇位传给他。毕竟,当时的沈封寒远不如现在冷漠,他自幼聪颖,学什么都快,性格也最像皇上,小小年龄心思便颇为缜密,哪怕为人低调,却依然碍了太子的眼。 太子设计买通了太后身边的人,给沈封寒喝了一杯掺杂着春~药的茶水,还将父皇最宠爱的一个妃子送到了他床上。打那日起他对女人身上的香味便有些不能忍受。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皇上希望他能尽快走出来。 不仅陆瑶看到了七王爷跟皇上,命妇们同样看到了他们,众人连忙站了起来,想要请安,皇上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声张。周围毕竟还有普通老百姓,若知道皇上竟然来了此处,势必要闹大。 皇上咳嗽了一声,对沈封寒道:「瞧,这里有不少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不管你瞧上谁,哥哥都会成全你。」 沈封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有夫之妇也可以?」 皇上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真给你你要吗?」 沈封寒嗤笑了一声,正打算转身离去时,却瞧到了陆瑶好奇的目光,小丫头眼睛清澈,时不时咬一口嘴里的糕点,正悠哉看着好戏,端的是无比的大胆。 被他扫了一眼,陆瑶才心虚地收回目光。 林月彤拉着陆瑶小声嘀咕,「皇上怎么也来了,咱们要去叩拜吗?」 「长辈们都没动,哪有咱们献殷勤的道理?」 说的是,林月彤眨了眨眼,忍不住也偷瞧了他们一眼,七王爷已经转身离开了,皇上无奈地跟了上去。 「喂,你说他们干嘛来了?」 摆明了给七王爷相看姑娘呗,陆瑶悠哉又咬了一口糕点,心底也有些奇怪,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娶妻?皇子们十四五岁时,身边就有了伺候的人,他却一直孤家寡人一个,不成亲也不纳妾,该不会是个断袖吧? 陆瑶被自己的猜想震惊了一下,越想越是这个理,她心底略微感到惋惜,真是可惜了那张脸,长得那么好看,吓人也就罢了,还跟女人抢男人,陆瑶啧了一声,真是有些同情太后和皇上,又要白忙活一场了,上一世,一直到她死,也没听说七王爷有娶妻的意思。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怎么觉得瞧着怪怪的?你不会瞧上七王爷了吧?」 第40章 陆瑶被嘴里的糕点噎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恢复正常。 林月彤越发的狐疑,忍不住盯着她瞅了瞅,「陆瑶,你不会忘了你是有婚约的人了吧?」 陆瑶本能地回了一句,「那算什么婚约!」 此话一出,不仅林月彤呆了一下,蒋静舒同样震惊不已,眼睛眨了好几下,才回过神,她有些急了,抓住了陆 瑶的手,「姐姐不想嫁给哥哥了吗?」 小丫头眼泪汪汪的,就好像她说个不字,她就能哭给她看,陆瑶有些头疼,没好气的瞪了林月彤一眼。 林月彤以为她真为七王爷动了心,有些急了,「瑶瑶你莫不是疯了吧?你表哥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说变心就变心?七王爷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你惦记谁不好,偏惦记他?」 见她声音有些大,安欣连忙拉了一下她的手,「你小点声,瑶妹妹并非是这个意思。」 「你瞧她刚刚说的话,我还能冤枉她不成!」 见她反而有理的不行,陆瑶也有些气了,只觉得她口无遮拦的紧,这性子不好好改改,肯定跟上一世一样得罪贵人。 「什么惦记不惦记的?姑娘家有几个把这话放在嘴边的?我能惦记谁去?他大我十岁,不说年龄不对,他贵为王爷,就算杀了不少人,杀的也是敌人,又岂是我们能非议的?这话传到他耳里,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她每次冷脸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林月彤悻悻撇嘴,莫名有些怂,又不想输了气势,嘟囔道:「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大舅母走时不是希望你嫁给你表哥吗?你怎么突然不认这桩亲事了?刚刚可不是我听错了,你看你表妹急成什么样子了。」 蒋静舒小脸苍白,确实急的不行,陆瑶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就知道,但凡她露出这么个意思,家人绝对难以接受,这也是她为什么至今还没捅破的原因。 然而她却不想骗表妹,她将蒋静舒拉了起来,冲林月彤跟安欣道:「我先跟表妹聊一下,你们俩先待会儿吧。」 见她神情严肃,蒋静舒心底愈发忐忑。 陆瑶将她带到了一个没人的小亭子里,见芸香也拿担忧的眼神望着她,陆瑶冲她挥了一下手,「芸香姐姐,你去外面守着吧,我跟表妹说会儿话。」 蒋静舒一张小脸霎是迷茫,神情也十分凄楚,她一直以为姐姐会嫁到蒋府去给她作伴,也一直期待着这一天,根本没想到她会突然不乐意嫁了。 「姐姐,是不是哥哥惹你生气了?我去找他去!我让他给姐姐道歉!」 说着她的神情坚定了起来,打算跑出去将蒋靖宸找过来。 陆瑶却按住了她的肩膀,神情无比认真,「妹妹别着急!你听姐姐把话说完行吗?」 蒋静舒却不想听,虽然她神色温柔,蒋静舒却本能地察觉出不对来,只觉得姐姐接下来的话绝不是她想听的。 「就算我不嫁给表哥,表妹永远是我的妹妹,我也永远是你的姐姐。表妹别怕行吗?」 蒋静舒有些听不进去,眼泪也砸了下来,小声恳求道:「是哥哥哪里做错了吗?姐姐原谅他这一次好不好?」 平日里她总是胆小的很,什么要求都不敢提,陆瑶不止一次地告诉她,让她不许跟她客气,小丫头第一次这样提要求,陆瑶却没法答应她。 陆瑶心底酸的厉害,摸了摸蒋静舒的脑袋,狠心道:「如果嫁给表哥,姐姐会不开心,妹妹还希望我嫁过去吗?」 「为什么会不开心?」 陆瑶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上一世刚开始也许是开心的吧,毕竟表哥对她那么好,她真的以为他会是她一辈子的依靠,可惜才刚成亲,他跟魏雪馨却已经有了孩子,这么大的事儿竟然还瞒着她。若不是魏雪馨让身边的丫鬟告诉了她,只怕她会一直蒙在鼓里,那个时候她便觉得表哥陌生的很。 也许她从来就不曾了解他。 陆瑶并非没有心,她也会难过,也会憎恨,一个是她的嫡亲表哥,一个是她最好的姐妹,就算表哥喝醉了,魏雪馨是死的吗?反抗不了,就不会将丫头喊进去?她也不信一个男人能醉到毫无意识,真醉的那么厉害,又岂会成事? 在蒋 府的那两年,一想起这事,她就腻味的不行,若不是顾忌外祖母的身体,她早就离开了,一直那么待下去,她就算不掉进湖里,也会郁结于心,重来一世,陆瑶绝不想那么活着了。 半晌陆瑶才扯了下唇,「要很喜欢一个人才能嫁给他,我只是拿她当哥哥,若让表妹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会开心吗?」 第41章 陆瑶脸上的神情无比落寞,却也有种说开了后的轻松。 蒋静舒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小声问了一句,「难道姐姐真喜欢七王爷?」 亭子里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此处草丛中躲着一个人。 「自然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他,谈何喜欢?」 蒋静舒莫名松口气,刚刚她同样看到了七王爷了,只觉得怕的紧,那个男人眼神如此冰冷,姐姐真嫁给他,以后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幸好幸好。 「妹妹还没回答姐姐,若我不开心,你还希望我嫁过去吗?」 蒋静舒小脸皱成一团,不明白姐姐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喜欢哥哥了,她纠结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嫁,要姐姐开心。」 陆瑶松口气,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蒋静舒蹭了一下她的手,乖巧的不行,比起姐姐的陪伴,她更希望姐姐能开心。 躲在草丛中的是魏雪馨,她一直留意着陆瑶的动静,刚刚在一旁隐隐听到林月彤提起了七王爷,她心中好奇,见陆瑶将蒋静舒拉到了此处,便悄悄从一旁绕到了这边,想偷听她们的话,听到陆瑶竟然不喜欢蒋靖宸,魏雪馨心中涌上一股狂喜,只觉得是天助我也。 想起七王爷,魏雪馨眼底闪过一抹算计,谁不知道七王爷凶残又阴冷,绝非良配,陆瑶若真喜欢上他…… ☆☆☆ 安抚好表妹,陆瑶回到了河边。 林月彤还眼巴巴等着她的解释,陆瑶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想到正事,也没再计较此事,悄悄问道:「你想不想去铺子看一下?」 林月彤自然想,昨个跟舅舅商讨好后,他便出面将南罗街上的铺子买了下来,这个铺子原本是个糕点铺子,肯定得重新装修一下,韩翼恰好没什么事,林月彤便拜托让他盯着点。他懒洋洋应了下来。 铺子毕竟是她们的,她舅舅又一贯的懒散,林月彤还真有些不放心。 陆瑶跟安欣说了一下,豆,豆,网。让她帮着打一下掩护,便拉着林月彤跟表妹去了南罗街,南罗街十分的繁华,不仅道路宽敞,街上熙熙攘攘的都是行人,不愁没有人流量。 远远的,陆瑶便看到一个极大的牌匾悬挂在一楼正中央,正是他们之前取好的名字,妙香阁,这三个字,刚劲有力,十分的醒目。陆瑶甚为满意,拉着表妹下了车。 蒋静舒乖乖跟在陆瑶身后,林月彤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小脸,笑道:「这牌匾是不是很气派?」 起好名字,她跟陆瑶便差人去做了。没想到不过是雕刻的字迹好看了些,挂上去竟如此气派! 蒋静舒点了点头,十分认可,「很气派!」 一行人风风火火进了铺子。铺子里没有外人,除了韩翼,另外两个是他身边的小厮,其他几个全是林府的下人,被韩翼请来帮忙来了,铺子记在了他名下,林月彤她娘也只当他又想尝试新领域了,便给了他几个人使唤。 韩翼正懒洋洋的窝在二楼看书,他一身白色的锦袍,满头乌发高高地挽起,一只手握着书,一只手时不时敲打一下书桌,漆黑的眼眸半眯着,眉眼间满是慵懒,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林月彤抽走了他手里的书,「看的这么认真,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书,弄半天还是话本!」 韩翼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啧了一声,「你们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上巳节,怎么没去踏青?莫非京城的公子不够俊秀,没有能入眼的?」 江南俱是风流人物,韩翼这副皮囊就好看的紧。京城的男子多虎背熊腰,美男子还真不多,他一个男子都嫌辣眼睛,也难怪小姑娘们看不上,韩翼悠悠喝了一口茶,「坐吧,这边景色不错,倒也能欣赏一二。」 妙香阁地理位置极佳,前面是繁华的街道,后面是一片湖泊,湖畔两边长满了杨柳,一颗颗皆吐出了新的嫩芽,疏柳映新塘,春色十分撩人。 陆瑶笑盈盈道:「我们难得来一次,就不赏景了,我闲来无事画了一张装修图,想给您看一下,舅舅这几年走南闯北见识远超我们,若能提一下意见再好不过 过了。」 韩翼仍旧懒洋洋窝在藤椅里,闻言,嘴角挑出一抹懒散的笑,「拿来我看看。」 他五官俊美,懒散的样子,不仅不让人讨厌,反而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肆意,林月彤见惯了不觉得,陆瑶又一心放在生意上,反倒是蒋静舒悄悄红了脸,小丫头年龄尚小倒也没多余的心思,就是忍不住想要多瞧他几眼。 韩翼本来没放在心上,看到陆瑶的画,却不由坐直了身体,「你画的?」 第42章 一小幅画,室内的一景一物,皆包含在内,寥寥数笔就能看出作画之人的功底,真难想象这样一幅画竟然出自小姑娘之手,难怪说天子脚下卧虎藏龙。 韩翼神情认真了起来,等瞧清室内的布局后,他望着陆瑶的目光只剩赞叹,眼光如此独特,得亏不是男子,不然真能成为他有力的竞争对手。 陆瑶将一楼布置成了一个花园似的展厅,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盆花,香料静静窝在鲜花旁,这些花并非随意放的,每一种香料中包含了什么花,就会放一盆出来,既美观,又给人一种直观的介绍。 正中央还放着一个紫檀色的炉鼎专门用来焚香,室内烟雾缭绕,极有意境。西侧还摆着各种形状的小碟子,上面摆着各种精致的香丸,最妙的是东侧,麒麟嘴里含着麒麟香,鱼腹上窝着鱼龙香,神木上挂着神木香。 倒也不是说这个布局,一点问题都没,若是将这些麒麟,神木一一制作出来,且不说耗资极大,也极为耗时。 听完他的话,陆瑶不紧不慢道:「我们不仅得选人,还得教人制香,就算关键步骤我自己来,也需要十几天的时间来才能制作出第一批货,时间上舅舅不必担心,不行就晚开张一段时间。」 调香玩的是雅兴,若是布置好了,能给人一种震撼的效果,就算收费高些,也有人愿意花钱。毕竟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毕竟是第一个店,陆瑶不想太过仓促。 韩翼算看出来了,这丫头哪是找他提意见来了,分明是提前让他瞧一眼,免得他让人装修出来不符合她的心意,韩翼失笑摇头,「既然你心底有了主意,就这么来吧。」 林月彤眼睛亮亮的,「瑶瑶,你够可以的啊,这才几天,你就想好怎么布置了!」 陆瑶笑了笑,这是她昨晚熬夜画出来的,早在打算开个香料铺子时,她就想这么布置,将图交给韩翼后,又在这儿待了一会儿,她们才离开。 出门时,陆瑶差点又撞到一个人,男人眉头微蹙,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正是七王爷,沈封寒。 被他冷清的眼眸盯着,陆瑶有些懵,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又差点撞到他怀里,她脸上莫名一热,这男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陆瑶连忙后退了一步,俏脸微红,「王爷,您怎么来了此处?」 沈封寒是为铺子而来。 他手下一个副将前两年战死沙场,临死前放心不下家人便临时托付给了他,希望他能找人照顾一二,沈封寒平日不在京城,就将此事托付给了陈振。那位副将是平民出身,现如今家里只剩妻儿及一位老母,好在还有一间祖传的糕点铺子,尚能保温饱。 陈振便给了他们不少抚恤金,直到发现铺子被卖他才派人查了一下。 谁料他媳妇竟是个不孝的泼辣货,得到抚恤金后不好好对待副将的母亲,甚至还勾结外人,想要吞并家中的钱财,前几天已经将他娘活活气死了。她懒得经营,扭头就卖了铺子,还要带着家里的钱财出嫁,唯一的儿子只有六岁,却连饭都吃不饱。 陈振不敢隐瞒,连忙告诉了沈封寒,得知此事后,沈封寒直接将她送去了衙门,她谋财害命,自然轻饶不得,沈封寒将他儿子暂时接到了王府,他想替这孩子赎回铺子,这才走了这一遭。 谁料却碰到了陆瑶,小丫头又莽撞地撞了过来,摆明了在走神,路都不记得看。 沈封寒犹记得她摔倒时含泪的娇气样,下意识抓了一下,他掌心炽热,手臂似铁,被他抓住后,陆瑶才愣愣回神。 小丫头俏生生抬起了头,即使粉黛未施,容颜仍旧无人能及,一双眼眸盈盈似秋水,流转间端的是撩人心弦,约莫是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的模样,平添了几分娇羞。 她个头娇小,不得不仰着头看他,因为离的近,女儿家的馨香扑鼻而来,难得的好闻,被她诧异又明亮的目光盯着,沈封寒心下微动,听到她清脆的声音,他才收回手,淡淡道:「想要赎回铺子。」 短短几个字,陆瑶没察觉出什么,他身后的侍卫却瞪大了眼,他们家王爷亲手碰了一个姑娘不说,竟然还主动回话了? 连萧炼那张向来没有波动的眼睛,都诧异地瞧了沈封寒一眼。 陆瑶脑中警铃大作,赎回铺子?这铺子莫非是七王爷的? 陆瑶吃惊的瞪了下眼睛,这间铺子她惦记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到了手,岂能说被赎回就被赎回?真想留着就不要卖,卖了哪还有赎回的道理? 陆瑶有些不高兴。尽管她虽然没表现出来,沈封寒对人的情绪却一向敏感,自然扑捉到了她的异常,他微微眯了下眼,冰冷锐利的双眸带了丝迫人的压力,陆瑶心中一颤,忍不住咬了下唇。 第43章 察觉到她的害怕,沈封寒蹙了下眉。 他位居高位,在战场上更是无往不胜,一双眸子漆黑深沉,气势本就惊人,此刻不过一蹙眉,周身的气息更是吓人的紧,怕他动怒,拿瑶瑶出气,林月彤一把抓住陆瑶的手臂,二话不说将她护在了身后,挺直背脊,颤声道:「七王爷,这间铺子,已经被我舅舅买下了,现在正在装修,您此时赎回,恐怕不妥吧?」 蒋静舒也牢牢抓住了陆瑶的手,一双眼眸惊慌不定,小脸苍白的紧。 七王爷淡淡瞥了她们一眼,没回答。 见她明明比自己还要害怕,却挺身而出,陆瑶心底的恐慌散去了大半,只余感动,她拍了拍林月彤的手,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走了,让他跟舅舅说去,我们不同意舅舅不会卖的。」 她自以为声音极小,殊不知对习武之人,这点声音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月彤一想也是,冲七王爷干笑了一下,壮胆似的紧紧握住了陆瑶的手。 陆瑶扯出个笑,「外头日头晒,王爷快进去吧,我们先告辞了。」 陆瑶说完,便拉着林月彤跟表妹上了马车,直到坐在马车上,她仍旧感觉到一股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们身上,让人的背脊无端发麻。 沈封寒不过扫了她们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查一下。」 萧炼点了下头。 沈封寒带着他进入了铺子,果然如那丫头所言,铺子明明记在了韩翼名下,他却不像能做主的人,尽管他开的条件让他很心动,他却咬死了考虑一下再给他答复。 陆瑶回到家没多久,就收到了韩翼派人传来的消息,见他竟然愿意拿十间铺子换这一间,陆瑶震惊不已,破有种被天下的馅饼砸中的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晕乎,连忙给韩翼回了话,想到铺子毕竟不是自个的,她跟蒋氏说了一下,干脆去了林府,借口仍旧是彤彤郁结于心,她去开导一下。 林月彤一直是个开朗的小姑娘,蒋氏怕她父亲的事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让陆瑶连忙过去了。见她满是担忧,陆瑶莫名有些心虚,离开时都不敢看蒋氏的眼睛。 她来到林府时,韩翼已经到了,陆瑶连忙追问道:「他当真愿意拿十间换一间?」 别说十间,只要地段好,哪怕只有两间,他们也赚了,反正他有钱的很,日后也不会在京城多待,就算真拿了他的铺子,也没太大影响。 韩翼全然没有她们的惊喜,坐在太师椅上,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嗯,刚开始说拿三间换一间,见我没答应,便直接提出愿意拿十换一。」 林月彤蹙了下眉,「难道这间铺子对他很重要?」 「我回来的路上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间铺子的来历。」韩翼解释了几句,悠悠道,「他只怕是为了那个小孩才想赎回铺子。」 陆瑶愣了愣,万万没想到他看着冷若冰山,竟然还有如此一面,想要占便宜的心思顿时消散了大半,陆瑶咬了咬唇,「既然事出有因,那就还给他吧,眼下铺子才开始动工,也没什么损失。」 林月彤仍处于巨大的惊喜中,「岂止是没损失,简直赚翻了,难道咱们真要拿他十间铺子?」 陆瑶心底有些不安,尤其是想到那小男孩悲惨的遭遇,不由咬了咬唇,「真要了十间估计咱们只会良心不安,不如就让他拿同等地段的一间来换吧,也算卖他一个人情。」 林月彤喃喃道:「说的也是,七王爷的人情可不是好卖的,不过那可是十间铺子啊,咱们若是要了,等招够了人手,岂不是能赚翻天?」 陆瑶也有些舍不得,她的全部家当也不过只够买一间铺子的,七王爷拿十换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就是差距!什么时候她也能这么有钱啊! 两个小丫头苦恼的不行,既舍不得,又不愿意昧着良心要,时不时叹口气,韩翼忍笑忍的辛苦,拿扇子敲了一下林月彤的脑袋,「行了,再叹气,都成小老太太了,走,我带你们去醉仙阁吃顿好的,权当开张庆。」 陆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醉仙阁可是京城最贵的酒楼,一顿饭下来得好几百银子,有钱都进不去,据说还得提前预约才行,不然根本排不上号,京城的公子哥,就没有不爱去的,陆瑶跟林月彤自然也喜欢那里的食物。 那里有最新鲜的蔬菜,海鲜也都是当天从临海的地方快马加鞭运过来的,厨子更是一个比一个手艺好,店里的拿手好菜,连宫里的太后都赞口不绝,她老人家还曾因为一道菜给了醉仙阁不少赏赐。 这无疑让醉仙阁的名气又拔高一个档次。 陆瑶有些小腼腆,「怎好让舅舅如此破费?」 韩翼用扇子点了一下小丫头的额头,原本没觉得,此刻认真一瞧竟觉得这丫头出奇的漂亮,尤其是这副口不对心的小模样,他伸了个懒腰,嘴角挑出个慵懒的笑,「不然换个便宜的地?那就去如意酒楼吧。」 第44章 如意酒楼一两银子都能搞定一顿饭,哪有人请客去如意酒楼的,就差说自个小气了!陆瑶才不信他好意思,「好啊,那就去如意酒楼吧,给舅舅省点钱。」 林月彤挽住了陆瑶的胳膊,眨了眨眼,「他就是醉仙阁的幕后老板,还能请咱们去别处吃饭不成?走吧,我都好久没去过了。」 陆瑶惊讶不已,醉仙阁已经开了十多年,若是他开的!那个时候他岂不是才十六七岁!想到醉仙阁几乎日进斗金,陆瑶羡慕不已,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好好做生意的打算。 醉仙阁的菜果然不是吹不出来的,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就说这道糖醋里脊,明明是一道极其普通的菜,却色泽红亮,酸甜味美,外酥里嫩,每尝一口都让人恨不得吞掉自个的舌头,虽说来过不少次,每次过来,陆瑶都恨不得撑死在这里,真应了那句食物摊上死,做鬼也知足。 因为有韩翼在,她倒也没失了仪态,进食的速度虽快,动作却优雅的紧,林月彤更是大快朵颐,两个小姑娘的战斗力竟把韩翼都比了下去。 ☆☆☆ 王府书房内。 这间书房面积不算太大,其中三面墙都打上了书柜,每一面都摆满了书,是沈封寒临时处理公务的地方,除了书籍,只在中间摆了一张紫檀木的书桌,一把椅子,布置简洁,书桌上面有几个古玩,无一不贵重。 七王爷正坐在椅子上,挥笔写着什么,他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枚墨黑色的玉佩,眉眼锋利,眼神专注,纸上的字迹,一个个龙飞凤舞,跃然纸上。 刚写到一半,就有小厮通报,萧炼回来了,沈封寒让他走了进来。 见王爷正在写信,萧炼自觉退到了一旁。 沈封寒却放下了手里的狼毫笔,「有消息了?」 「回王爷,他们回复说那间店铺不过是最普通的铺子,以十换一,有些受不起,您只管挑一间地段差不多的店铺就行。」 七王爷挑了下眉,想到小丫头临走前不高兴的样子,手指在书桌上敲了几下,半晌才开口道:「把中央街上那间水墨铺子给他们吧。」 萧炼诧异不已,中央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那间水墨铺子也是盈利最好的一间,他们不是说给他们地段相同的便可,王爷何必拿出这间来? 最重要的是这间铺子是王爷十几岁时开的,已经十多年了,怎么突然拿它给别人…… 沈封寒淡淡扫了他一眼,「有意见?」 他声音极淡,明明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声音也格外好听,却让人有种胆战心惊的压迫感。 「属下不敢。」萧炼心神一凝,连忙低下了头,王爷的事儿又岂是他能多嘴的。 沈封寒负手而立,与生俱来的贵气早就融入了他的骨血中,饶是在室内,他身上的威压也让人不敢逼视,想到在街上小丫头临走前的嘀咕,他开口道:「铺子为何挂在韩翼名下?他入股了?」 「这个属下派萧煅去查的,他还未回来。」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小厮的通报声,说萧煅回来了,七王爷摸了一下手上的佛珠,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他手上这串佛珠,以上等的玉石打造而成,珠子大小均匀,色泽通透,入手的触感温润光滑,自打鸣辰大师看过他的命格,便给了他这串佛珠,据说能为他逢凶化吉,他带了多年,整串佛珠都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萧煅很快走了进来,单膝跪下道,「禀王爷,这间铺子虽然挂在韩公子名下,却是陆府的三姑娘跟林府的四姑娘合开的,因为想瞒着家人,才挂在了韩公子名下。」 「妙香阁也是她们起的名字?」 萧煅心中直泛嘀咕,王爷什么时候对一个铺子这么好奇了?他心底像被小猫挠了一般,好奇的不行,面上却老实回道:「回王爷,她们起名字时,韩公子还未到京城,应该是她们起的,因为是个香料铺子,才以妙香为名。」 ☆☆☆ 陆瑶刚回府便收到了韩翼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七王爷打算以中央街上的一间水墨铺子来换,中央街是京城的主街,四通八达,位置极佳。 那间水墨铺子,陆瑶去过不少次,里面皆是上等的纸墨笔砚,还有不少名师的画作,每年的盈利跟醉仙阁不遑多让,他竟然舍得将那间铺子给他们?陆瑶心底直泛嘀咕,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拿这间铺子跟普通的铺子相比,说以一抵十都不夸张。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店铺写的仍是韩翼的名字,接下的两日,陆瑶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念书,一直到休息这一日,才带着芸香出门。 第45章 因为得教人调香,丫鬟的事,需要她亲力亲为,陆瑶便跑了这一趟。 司兴坊有不少卖身的丫头,大多已经被调教好了,陆瑶直接来了此处,接待他们的是个中年女子,她是司兴坊内的二掌柜,八面玲珑的很,见陆瑶穿着华贵,举手投足皆是贵气,便使了个眼神,让人将坊内长相漂亮,手脚利索的都带了出来。 「姑娘尽管挑,咱们这儿别的不多,合人心意的丫鬟却包您满意。」 陆瑶面前站了十个丫头,她们年龄不一,最小的十三岁,也有十七八岁的,打完招呼,皆恭敬的低下了头,其中三个容貌极为漂亮,有两个瞧着破有风情,二掌柜笑道:「不是我自夸,我们这儿的丫头,有几个是打小培养的,琴棋书画都精通一些。姑娘看上哪个,尽管说。」 陆瑶眯了下眼,以后要常年制香,丫鬟们的长相其实无所谓,必须得有耐心才行,最好是学东西快,比较忠心,能识字。 陆瑶笑道:「劳烦管事将每个人的优点缺点各说一下吧,若是合适,我会多要几个。」 几个条件都满足的丫头并不多,陆瑶一一见过,只选了三个。 集市上也有卖丫头的,陆瑶便去碰了碰运气,她来到时,一个姑娘正低声哭泣着,将身体护在了少年身上,对一个中年男子哀求道:「求求您,不要打了。」 小厮面露为难,「爷,连她一起打吗?」 「打伤了还怎么卖掉?将她拉开!」见他纠缠不清,都影响了自己的生意,中年男子越发不耐烦,「快滚,你娘已经将你姐姐卖给我了,想赎人,先拿出三两银子再说!」 少年气的胸膛起伏,「我娘分明是一两银子卖掉的,这才多长时间,你就涨了这么多,还是不是人?」 「你说谁不是人?你个臭小子!鞭子挨的不够是不是!来福给我继续打!」 他姐姐长得漂亮,他本来是想将她卖到大户人家给人当小妾的,到时候少说也能卖五两,只要他三两,已经给他面子了,谁知这小子竟是个不识趣的愣头青,中年男子显然气的不轻。 少女一连磕了好几个头,哀求道:「求求您,别打他了!阿友你快走啊!你就算借来了银子,我们也没能力还,阿爹看病还需要花钱,你听话,不要再管姐姐了。」 「姐!」少年眼底满是泪,倔强的抿紧了唇,也朝中年男子跪下了下来,「求求你放过我姐姐吧!我什么活都可以干,一定会还钱给你的!」 见两人如此为对方着想,陆瑶心底有些动容,忍不住走了过去,「三两银子可以买下她?」 她一身玫瑰紫牡丹花纹锦长衣,不仅布料上乘,做工也十分精致,头上还插着一支镂空金簪,连身后的丫鬟穿着都十分讲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中年男子眼睛眯了一下,「三两是给这小子的价,你想买得五两才行。」 「我又不差丫鬟,买她作甚。」陆瑶瞥了少年一眼,「喂,你要不要赎回你姐姐?我借你银子如何?」 少年眼底满是狂喜,猛地抬起了头,朝陆瑶看了过去,他借遍了整个村子,又是下跪又是保证来年一定还,才不过借到一两银子,对方根本不认识他,都愿意借他钱,他心底满是感激,只觉得遇到了仙女,「谢谢姑娘!我张才有在此发誓,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在下一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见他眼神坚定,陆瑶转了转眼珠,笑眯眯道:「好啊,这话我记住了。」 少女还有些懵,就见弟弟兴奋地将自己拉了起来,三两银子,他们哪里还得起!她急的不行,想到陆瑶既然愿意借给他们钱,想必是个好人,一咬牙跪了下来,「姑娘的大恩大德,小女终生难忘,我爹重病在床,弟弟又年幼,哪里有钱还您,您若不嫌弃就收了我吧,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我什么都能做!」 「姐!我可以去搬货,总能凑够的!」 陆瑶:「好了,你们两个别争了,芸香姐姐你带他们回府,先给他们找点吃的,等我回去,再跟他们商量如何还钱。」 「姑娘不回去吗?」 陆瑶:「我去水墨铺看一下,随后就回,让兮香跟着我就行。」 陆瑶记得水墨铺子的布局跟糕点铺子有些不一样,设计自然没法生搬硬套,她打算过去看一眼再回去。 清楚姑娘非去不可,芸香也没再劝,只是叮嘱了一句,「姑娘快去快回,别让夫人担心。」 「嗯。」 此处离水墨铺并不远,两人很快便到了铺子门口。 陆瑶过去时,几个人正在往外抬东西,掌柜的看到陆瑶走了出来,还以为她来买东西,「陆姑娘,本店打算搬到春水街上,明日正式开张,您若是有需要的,可以明日过去看。」 第46章 陆瑶这才想起,他们往外搬东西,肯定需要时间,她这么迫不及待的过来,这是多惦记这个店,陆瑶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看到那身熟悉的黑色锦袍时,这种不好意思达到了顶点。 七王爷同样看到了他,他低声在萧炼耳边吩咐了一句,萧炼走了进来,恭敬道:「陆姑娘,王爷请您进去说话。」 陆瑶迟疑了一下,提起衣裙走了进去。 铺子里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小厮们正在打包后院的东西,她进来后,只觉得偌大的房间显得十分空荡荡的,陆瑶恭敬地行了个礼,「小女拜见王爷。」 兮香紧跟着行了礼。 七王爷的目光在陆瑶脸上停留了一下,小丫头神情有些不安,又长又密睫毛垂了下来,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一小块阴影,明明离的不是很近,沈封寒仍旧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带着股清香。 他神情冷淡,眼神幽深,目光却有些灼热,被他盯着,陆瑶莫名有些紧张,两只白嫩的小手下意识抓紧了衣袖,沈封寒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所来何事?」 他声音冷冽,落入耳中竟好听的紧。 陆瑶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的视线时,连忙躲开了,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被他盯着就紧张的很,说话都有些结巴,「韩、韩家舅舅接手了这间店铺,想让我帮忙设计一下怎么布置,我来看一下店铺的格局,王爷怎么在这里?」就仿佛不知道这个铺子是他的。 沈封寒没有拆穿她,却也没回答。 陆瑶神情有些尴尬,小脸也一点点变红,忍不住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只见七王爷正盯着她,眼神莫名有些幽深,陆瑶心中一跳,咬了咬唇,不、不回答拉倒,反正她也不稀罕知道! 沈封寒挥了挥手,让萧炼退了下去,萧炼朝兮香使了个眼色,她吓的半死,根本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王爷,晕乎乎跟着出去了,直到走到门外,才意识到竟然将姑娘一个人留在了里面!兮香急了,想闯进去,萧炼却挡在了门口,「我们王爷有话要问,姑娘还是在外稍等一下吧。」 兮香都快急哭了。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后,陆瑶也有些慌张,咬唇看了沈封寒一眼,不知道他想干嘛。 沈封寒淡淡道:「离近些。」 陆瑶:「!!!」 瞧出小丫头眼底的恐慌,沈封寒眼眸沉的有些深。他没再说话,周身的气压却越来越低。 陆瑶腿肚子莫名有些软,眼睛不争气地红了,眼底深处溢出一丝绝望来,她、她上一世好歹活到了十八岁,虽然没有跟蒋靖宸圆房,早就不是十四岁那个好哄的小姑娘了! 她才不会傻到乖乖凑上去,谁知道他有何居心!被人知道她跟一个外男共处一室,还要不要名声了? 陆瑶扭头就往外跑。 沈封寒一眼就瞧出了她的想法,眉头紧蹙了起来,这个时候当然不能任由她跑掉,真被她跑了,岂不是坐实了欺负她的罪名? 沈封寒闪身挡在了她前面,陆瑶没有防备,猛地撞了过去,别看她身材娇小,冲劲却很大,沈封寒没有防备,搂了一下她的腰,才堪堪站稳。 陆瑶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鼻尖再次撞在了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鼻子顿时酸涩不已,泪珠儿紧跟着滚了出来,连眼睫毛都打湿了,最让她绝望的不是鼻子的酸疼,而是沈封寒强硬霸道的态度!他难道真要…… 陆瑶绝望不已,像一只炸毛的猫咪,整个人戒备不已,「你放手!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她使劲挣扎了起来,握起拳头砸了他好几下。 沈封寒垂眸看她,眉头始终拧着,他胸口有伤,陆瑶的拳头恰好砸在他身上,还好他穿的是黑色锦袍,鲜血就算渗了出来,也不是很明显,他伸手抓住了小丫头的手腕,淡淡道:「冷静些。」 陆瑶怎么冷静的下来,手腕被抓住后,她张口就咬,她发了狠,一口下去,唇齿间满是血腥味,一口就将他咬出了血,若她是个男人,沈封寒早将她甩开了,偏偏他还记得她很怕疼,真将她摔一旁,不定又怎么哭。 他眉头微拧,仍抓着她的手,直到陆瑶咬的腮帮子疼,不得不松开嘴,才松开她。 陆瑶警惕地盯着他,看到他手上都是血,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她示威般瞪了他一眼,眼神又冷又凶,就像被惹怒的小兽,明知道斗不过眼前的庞然大物,也要鱼死网破地跟他拼上一拼。 见他只是蹙眉盯着她,根本没有下一步行动,陆瑶才逐渐冷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后,才发现他眼神清明,神情冷淡,根本不像行凶的模样,陆瑶心中有些忐忑,忍不住咬了咬唇,难道是她误会了? 第47章 沈封寒抬腿朝桌子旁走了去,桌子上有一张宣纸,他随便用纸擦了擦手上的血,将纸丢到了一旁,因为胸前的伤口也裂开了,他的神色自然不是多好,陆瑶忐忑地偷看了他一眼,恰好对上七王爷看过来的视线。 她心中一颤,低下了脑袋,「你没事吧?」 声音因为害怕带着哭腔,软的一塌糊涂,偏偏又说不出的委屈,眼底的泪珠也滚下来一串。 看到她脸上的泪,沈封寒抿了下唇,「死不了。」 陆瑶吸了吸鼻子,她不过咬了一口,怎么可能咬死他?想到他毕竟是王爷,连皇子都不敢大声跟他说话,陆瑶一步步朝他挪去,想看看他的伤口。 「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沈封寒瞥她一眼,颇有些心烦意乱,跟薛如珍当街对峙时不是很坚强?怎么到了他面前却哭哭啼啼的,他就那么吓人? 他冷着脸的模样让朝中的大臣都害怕,又遑论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陆瑶吸了吸鼻子,终究还是有些理亏,她四处张望了一眼,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干净的布巾,想到自己有个手帕,她连忙从怀里掏了出来, 「这个手帕是我前段时间绣的,还没用过,很干净,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手上的伤不过是瞧着可怕,跟胸口上的比起来微不足道,沈封寒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不必。」 陆瑶心中愧疚,忍着心中的羞涩,抓 住了他的手,打算给他包一下,听到这两个字,才意识到七王爷未必喜欢她的靠近,她尴尬地收回了手,有种说不出的难堪,眼睛也有些红,眼底的泪眼瞅着又快掉了下来。 沈封寒垂眸看她,尽量放低了声音,「哭什么?」 尽管如此他的声音还是冷冽不已,陆瑶颤了一下,以为他讨厌自己哭,硬是将眼泪逼了回去,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让沈封寒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身上的气息也越发冰冷。 陆瑶吸了吸鼻子,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她满腹的委屈,只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这么善变的男人的,难怪一直不娶妻,这么可怕,讨得到媳妇才怪! 她心底腹诽,飞快瞅了他一眼,鼓起勇气将手帕放到了他手上,「你自己包吧!」 小丫头气鼓鼓的,还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沈封寒心底嗤笑,怕她又哭,只得接住了手帕,沉着脸道:「坐下说话。」 陆瑶咬了下唇,乖乖坐了下来,却选了一把离他最远的椅子。 她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开口,半晌才抬起头,沈封寒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嘲弄,「冷静下来了?我还不至于强迫一个小姑娘。」 陆瑶这才确定她当真真误会他了。 察觉到他声音里的冷意,陆瑶面上有些下不来,一张小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闷着脑袋没吭声,有那么一瞬间羞的都想钻到地底去。 谁让他好端端将人全赶了出去,还让她离他近些,本来都已经够近了,还要多近?这不明摆着让人误会吗?时下对男女大防一向要求很严,长大后,陆瑶都不曾跟蒋靖宸共处过一室。 见他突然如此,她当然怕了! 陆瑶心底腹诽,却不敢说出来,每次对上他那双眼眸,她都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脊椎骨都是麻的!她将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全收了起来,乖乖站在了一旁,只盼着七王爷赶紧放她走。 沈封寒不过是想问她两个问题,怕他的话被人听到不太好,才将人支了出去,他觉得她年龄尚小,才没避讳那么多,何况只说两句话,没人瞧见,对她的名声也不会有影响。谁料到她却想差了。 见她眼睛红红的,尚有警惕心,沈封寒已经不欲多说,敲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行了,你走吧。」 陆瑶巴不得赶紧走,跟他呆在一个地方,呼吸都困难,她才不想留在这里受虐。 刚迈出两步,身后的男人却喊住了他,「等一下。」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一看就哭过,现在让她出去,被旁人看到了不定怎么样想,沈封寒:「后院有水,你敷一下眼睛再走。」 陆瑶乖乖点了下头,她哭过的事儿确实不能让兮香知道。 瞧到她发丝也乱了,沈封寒的眉头再次拧了起来,小丫头挣扎时,十分不老实,头发这才有些乱,沈封寒问了一句,「会梳头吗?」 难道头发乱了? 陆瑶点头又摇头,她只会拿着梳子梳一梳,平日都是芸香姐姐帮她绾发,今日梳的这个发髻虽然简单,她仍旧不会。陆瑶有些急了,不过单独待了一会儿,头发就乱了,这么出去,兮香不定怎么想。 第48章 陆瑶扬起小脸看了他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心底也委屈的不行,颇有种遇到克星的感觉,偏偏又不敢得罪他。 沈封寒蹙了下头,支了个招,「将你的丫头喊进来梳一下。」 陆瑶态度坚决,「绝对不行。」 兮香虽然对她忠心,见她头发乱了,肯定要上报给蒋氏,被他娘知道了,这事就闹大了。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她的头发也不会乱,陆瑶又眼睛又红了,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心底百般委屈。 怕她又掉眼泪,沈封寒拧眉想了一下,冲她问道:「有梳子没?」 陆瑶点头,她今天出门时,头上插了个梳篦,既能装饰,取下来便能梳头。 沈封寒淡淡道:「过来。」 陆瑶咬了咬唇,朝他走了过去,难道他要帮忙?念头刚起,她的呼吸莫名停顿了一下,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梳头?刚刚已忤逆了他,这次陆瑶乖乖朝他走了过去。 因为忐忑,活像只小乌龟,一小步一小步的挪,还带着一点不情愿,沈封寒都要气乐了,对上她无辜又清澈的大眼时,心底的火气才消散了大半。 总共就那么点距离,陆瑶没多久就到了他跟前。他身材高大,像座小山,给人极大的压迫感,站他身边,陆瑶不得不扬起小脑袋看着他。 「转过身去。」沈封寒淡淡吩咐一句。 陆瑶照做了,当他的大手碰上她的金钗时,陆瑶眼底闪烁着震惊,原来七王爷真要给她梳头!陆瑶忍不住扭头偷瞄了他一眼,还真想象不出来,他给女孩梳头的模样。 姑娘家干净明媚的气息夹杂着淡淡果香,一缕缕涌入鼻端,偏偏她还不老实,又用小鹿般忐忑又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他,沈封寒喉咙滚动了一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别动。」 陆瑶被他拍的脑袋往右侧了一下,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乖乖站好了,身后却迟迟没有动静。 沈封寒认真研究了一下。 因为是偷溜出来的,陆瑶没怎么打扮,只是让芸香简单给她挽了个发髻,用金钗跟梳篦固定了一下,沈封寒制作过不少武器,一手双巧的很,没多久就看懂了,他伸手将金钗和梳篦取了下来,一头青丝恍若瀑布奔流直下。 陆瑶的头发又黑又密,柔顺的很,沈封寒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才将梳篦递给她,陆瑶心中莫名有些忐忑,他若是不会绾,就这么出去,可怎么办?一张小脸皱成一团,也没想出个好歹来,她接过梳篦随便梳了两下。 她的头发十分柔顺随便两下就梳好 了,虽然头发乱了跟他脱不关系,被一个男人帮着绾发,陆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梳完便后知后觉地脸红了起来,这辈子都没脸见人的感觉。 她一张小脸红的厉害,眼底也有些恼,不知道该怪自己连头发都不会绾,还是怪他连累的她发丝凌乱,正羞恼着,身后的男子便顺起了她的发。 他动作很快,并没有想象中的滞塞之感,两三下就帮她绾好了,陆瑶惊讶不已,正想扭头看他一眼,身后的男人再次按住了她的肩,「别动。」 两个字带着他独有的冷冽,明明声音那么冷,喷出的气息却那么热,恰好洒到了她耳后,烫的人浑身发麻,陆瑶彻底不敢动了,僵着身子任他摆弄,沈封寒将梳篦插在了她头上,这才收手,「好了。」 陆瑶松口气,倒也没怀疑他的水平,怎么也比发丝凌乱着强吧,她扭头朝七王爷拜了一下,「谢谢王爷。」 沈封寒没接这茬,胸口的血已经渗了出来,怕陆瑶看到,他开口赶人:「走吧。」 缓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已经不红了,就这么出去也没有大碍了。 陆瑶点了头,再次道了声谢。 因为离的近,她鼻端都是血腥味,她的眼睛忍不住又瞄了一眼他的手,明明血已经止住了,为何血腥味这么浓?她狐疑的朝他看去,因为个头矮,视线恰好对上他的胸膛,陆瑶猛地发现了不对劲。眼前这一块,颜色更深些,仔细瞧分明是血迹。 想到她打的就是这一处,陆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竟然将他打出血了! 「好多血,是不是我把你弄成了这样?」 小丫头神情焦急,好在没有掉眼泪,沈封寒淡淡道:「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 就算他之前有伤,她若不狠狠捶打他,怎么可能出这么多血,血腥味这么浓,难怪他会忍无可忍的抓住她的手臂,陆瑶心底有些焦急,当时她只当他不耐烦,谁料他竟是硬忍着疼痛,想到自己不仅咬伤 第49章 了他,还让他一个大男人给她梳头,陆瑶越发羞愧。 偏偏他伤在胸口,她又没法帮他查看,陆瑶急的不行。 已经独处了一刻钟再不放她出去,外面的人不定怎么想。 「出去。」 他声音冷厉,就算放缓了语调,陆瑶听着仍像敲打,以为他不耐烦了,陆瑶咬了咬唇,姑娘家终究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赖着不走,在他驱赶的目光下,陆瑶终于迈开了步子,临走前忍不住又叮嘱了他一句。 「你一定要记得上药呀。」小姑娘声音软软的,眼底满是关心。 沈封寒本来根本没把这伤放在心上,在她殷切的注视下,却点了下头。 陆瑶这才放心,终于走了出去。 兮香在外面快急死了,几次想闯进去,都被萧炼拦了下来,见她们家姑娘终于走了出来,兮香总算松口气,急急跑到了她跟前,「姑娘,你没事吧?」 见她神情自然,衣服完好,兮香松口气。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跟王爷说几句话罢了,走吧。」 怕沈封寒忘记上药,路过萧炼身边时,陆瑶小声道:「你们家王爷是不是受伤了?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听完她的话,萧炼脸色一变,连忙走进了铺子里。 铺子里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凝神想着什么,听到萧炼的脚步声,才抬头瞧了他一眼,萧炼焦急地走了过来,他也闻到了血腥味,眼睛落在了他受伤的地方,「王爷,伤口怎么好端端裂开了?」 凑近了他才发现,王爷不仅伤口裂开了,手上也有一个伤痕,分明像是被人咬了一口,血液又渗了出来,沈封寒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一下。 「无事,回去吧。」 萧炼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不敢多问。 ☆☆☆ 陆瑶带着兮香直接回了蒋府。 见陆瑶无事,兮香好奇的打听了起来,「姑娘,你们究竟说了什么,竟然还不许我们听。」 陆瑶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王爷为何将她留下,他不欲多说,她自然也不好再问,想到他竟然受了伤,陆瑶咬了咬唇,敷衍了兮香一句,「是生意上的事,王爷怕人多眼杂,才将你们支了出去。」 兮香点了点头,显然信了,她家姑娘做生意的事儿连竹香她们都尚且瞒着,王爷又不信任她,肯定不想让她知道。 她们家姑娘就是厉害,不仅跟韩公子做起了生意,现在竟然跟王爷也做了起来,肯定能赚不少钱,兮香心底美滋滋,莫名生出一股骄傲来。 回到府里,陆瑶仍旧有些心神不宁,将自己仅剩的那瓶上好的金疮药翻了出来,这瓶药还是哥哥给她的,说着是能生白骨,效果极佳,也不知真的假的。 陆瑶想差人给他送去,又没有借口,只好收好了起来,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了镜子上,镜子里的少女,唇红齿白,发髻完好,没想到他梳的还像模像样的,想到芸香姐姐最是心细,万一再被她看出什么来,陆瑶连忙将梳篦跟金钗拆了下来。 想到她一个姑娘竟然让一个男人帮着梳头,她就忍不住脸红,陆瑶哀叹一声,倒在了床上。 芸香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懒散的小模样,她平日里就总是一副没骨头的模样,时不时就往床上赖,典型的能躺着绝不坐着,芸香并没有生疑,还给面子的问了一句,「姑娘可是乏了?」 陆瑶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生无可恋。 芸香笑着捂了下唇,「姑娘还是快起来吧,那两姐弟还等着您呢,您再不过去他们非煎熬死。」 陆瑶这才想起他们来,连忙坐了起来,「差点忘了他们。」 芸香又给她简单绾了发髻,陆瑶本来有心学一下,嫌半天绾不好,举着胳膊太累,只得作罢,等收拾好她才 才往大厅走去。 两姐弟见她终于来了,心中都松口气,张长有是偷溜出来的,还真怕家人着急。 陆瑶直接切入了正题,「你们不是担心还不上钱吗?我可以为你们找份差事,若用心做,不出半年就能赚够银子,你们可愿意?」 两姐弟自然愿意,忙不迭的点了头。 他们对陆瑶充满了感激,见她还愿意给他们提供活计,就差拿她当菩萨供着了,见他们又想下跪,陆瑶连忙将他们拉了起来,「我还小,可受不起这么大的礼,你们若是感谢我,就用心学。」 两人重重点头。 陆瑶又交代了几句,冲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等我招够人,才能开工,到时候会找人通知你们。」 第50章 ☆☆☆ 当天下午,陆瑶收到了魏雪馨差人传来的邀请,希望陆瑶陪她上街选一份礼物,过几日便是她表哥的生辰,她不知道送什么好。 魏雪馨的表哥是陆瑶的二表哥,他的生辰,陆瑶自然也得去,不仅得去,同样需要选礼物。 上一世陆瑶便随她去了,不仅去了,连买礼物的钱都是她掏的,想到自己掏心掏肺的对她,她却那么狼心狗肺,陆瑶就不想给她好脸色!偏偏两家又是姻亲,在魏雪馨的真面目没揭露之前,就算是顾忌着二舅舅跟二舅母的存在,陆瑶也没法跟她撕破脸皮。 这个时候的魏雪馨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为达目的喜欢言语间挑拨一下,尚没有犯下大错。 陆瑶只得等着她作死。 想到中途可以偷溜到铺子里,将药给七王爷送过去,她便应了下来。 身为姑娘家,出门一趟其实很难,除了上元节上巳节等重大节日可以外出,寻常日子是不许她们乱跑的,陪小姐妹挑选礼物,也是出门的正当理由,蒋氏自然没法拦。 第二日,陆瑶上午只有一节课,巳时到午时有空,她跟魏雪馨约了巳时三刻见,陆瑶早出发了一会儿,先去了春水街上的铺子。 水墨铺已经搬到了此处,掌柜的又说今日开张,不知道七王爷会不会来,陆瑶头一次这么希望见到一个人,只想看看他的伤好点没,可惜来到店铺时,七王爷却没来,也是,他一个王爷,怎么可能天天往铺子跑,陆瑶不由有些气馁。 以为她来买东西,掌柜的将她迎了进来,陆瑶有些失落,将手里的药,悄悄塞给了掌柜,小声道:「我哥知道我要出门,托我把这样东西交给您,让您交给七王爷。」 掌柜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想到昨日王爷单独跟她说过话,想必有些交情,他干脆亲自跑了一躺王府。 沈封寒将将上了药,本来已经打开离京了,因为伤口又裂开了,只能推迟两日,此刻,他手里拿着军事纪要正看得认真,萧炼走了进来,「王爷,沈掌柜来了。」 「何事?」 「他说陆姑娘的哥哥托她往铺子里送了一瓶药,他给您带了过来。」 萧炼心中清楚这药只怕是陆姑娘送的,昨日看到王爷手上的伤时,他便心惊不已,那伤痕一看就是咬的,咬了王爷,还能完好无缺的回去,萧炼对她充满了敬佩。 总觉得王爷待她好像有那么点与众不同。 沈封寒摸了一下手上的伤,他有不少好药,昨日涂了些,伤口已经逐渐愈合了,怕自己不收,小丫头又忐忑不已,沈封寒淡淡道:「让他进来。」 就在这时,又一个小厮走了进来,说太后来了,想必是听说了他打算离开的事,又想劝他来了。 沈封寒的眉头拧了起来,萧炼也替他们家王爷发愁,竟鬼使神差劝了一句,「王爷与其一直应付太后,何不娶个王妃?」 沈封寒蹙了下眉。 他对女子的厌恶已经成了本能 ,就算成了亲,也不过娶回家供着,碰都不碰,何必将她们往坑里拽,他虽不是什么君子,却也不愿毁了她们的一生。他在战场上见惯了鲜血,便格外明白生命的可贵。 想到陆瑶那张精致的小脸,沈封寒心中微动,如果是她……他心跳莫名快了一分,眼前不由浮现出她含泪的模样来,念头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多大了?」 一句话没头没尾的,萧炼愣了一下才听懂,这些年,除了陆瑶,他根本就没见过王爷对哪个姑娘另眼相看过,莫非王爷终于有了成亲的念头? 萧炼精神一振,「属下这就去查!」 萧炼话音刚落,就见太后走了进来。因她是太后没人敢拦,知道沈封寒在书房,她直接找了过来。 太后因保养的很好,年过五十了,却像个三四十岁的夫人,尽管一身便服,却气质超然,端的是雍容华贵,沈封寒的长相便随了她。 萧炼跪下来,恭敬地请了安。 太后扫了他一眼,「请来吧。」 声音同样冷冷清清的,宛如冰山上飞流直下的瀑布,因为她的到来,空中的空气都好像冷了一分,其实她对挚爱之人唠叨的很,绝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么高冷。 沈封寒蹙了下眉,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儿臣给母后请安。」 对上他没什么温度的眼眸后,太后面色微僵,这个不孝子,没一天有过笑脸,这才刚回来多久又要离开了,真不知道南蛮之地有什么人勾的他如此。 第51章 她深深吸了口气,才堪堪控制住自己的怨气,「你真要走?」 怕他们阻拦,沈封寒要离开的事,一直瞒着,直到昨日才给皇上递了个折子,直接禀明了第二日一早就走,让他瞒太后一日,若不是伤口又裂开了,此时,他已经在离京的路上了。 太后得到的消息比较晚,想到他的「不辞而别」,她便又急又怒。 见他还在,太后便亲自来了一趟,那股架势,誓要数落得他回心转意,「只要他们包藏野心,边疆就永远不会太平,难道你要在那儿呆一辈子?你就这样喜欢那儿的生活?」 沈封寒确实喜欢边疆的日子,虽然艰苦了些,活的却有意义,有战事时,便行兵打仗,太平期间就练兵,看书,悠闲自在的很,京城却承载了他一切不堪的记忆。 「你若想走,哀家不拦你,你这么大了,总得留下点血脉,万一以后在战场上没了,也让我们有个念想!你知不知道每年我跟皇上都怕你战死沙场!我知道你恨我当初……」 说到此处太后哽咽了一声,本以为他会劝她一句,谁知道他仍旧无动于衷,太后心中伤痛不已,眼眶瞬间红了。 当初的事儿,错不在她,沈封寒不至于记恨至此。他想早日离开,不过是听不得她念叨,一件事翻来覆去的说,本来他已经淡忘了,她偏偏不停地提醒,她又是生他养他的人,除了能冷着一张脸,训不得也吓不得。 沈封寒每次回来都头疼的很。 他叹口气,终于模棱两可说了一句,「成亲的事我会考虑。」 一句话止住了太后的泪! 她脸上露出一抹狂喜,哪还有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 ☆☆☆ 往铺子里送完药,陆瑶便去了安乐坊。 魏雪馨已经到了,表妹随她一道来的,小丫头一看到陆瑶就像只小尾巴凑了过来,「姐姐,你快来看看这把匕首怎么样?我送堂哥这个礼物行吗?」 二表哥自幼喜欢习武,对兵器也甚为喜爱,以匕首当礼物自然可以,不过面前的匕首,瞧着十分精致,上面还镶嵌了一颗宝石,送给姑娘家当小玩意还行,并不实用。 陆瑶也没打击她,笑盈盈道:「这颗宝石真好看,你林姐姐过段时间也要过生辰,她最喜欢这种匕首,不若买了送她吧,送表哥给他这把就行,男人家也没几个在乎样式的。」 说着陆瑶拿起旁边的一把匕首交给了她,这把匕首十分古朴,打开后刀锋却十分锋利,拿在手里的感觉也恰到好处,不轻不重,用来防身正好,表哥肯定喜欢。 蒋静舒乖乖点头,一下就搞定了两件礼物,她笑的小酒窝都露了出来,「我听姐姐的。」 魏雪馨不甘沉默地凑了上来,甜美的笑容夹杂着委屈,「果然在瑶妹妹心底,还是舒妹妹最重要,一下子就帮她选了两个,我不依,你必须帮我也选两个才行。」 陆瑶 瑶看了她一眼,嘴角挑出一抹慵懒的笑。 「表妹在我心底自然无人能敌,你嫉妒也没用,自个选去。」 魏雪馨拿不清她是打趣还是有意这么说,柔柔笑了笑,「好啦,知道你疼舒妹妹,你快帮我看看,这把弓好吗?不知道表哥会不会喜欢。」 陆瑶懒洋洋瞧了一眼,「你选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见她一副不上心的模样,魏雪馨咬了咬唇,眼底忽然带了泪,「瑶妹妹,可是姐姐不小心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总觉着最近这段时间,妹妹跟我疏远了起来。」 柔柔弱弱的,好像自己怎么欺负了她。 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陆瑶心底嗤笑了一声。 「姐姐这是哪里话?被外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难道是我没帮你选礼物,你委屈了?二表哥对你那么好,不论你选什么他肯定都喜欢啊,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我一直拿你当亲姐妹看,别说你没有惹我不高兴,就算真惹了,一家姐妹哪有隔夜仇?我好端端的为何要疏远你,你说这种话,岂不是拿刀子戳我的心?」 陆瑶学着她也摆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周围的人小声议论了起来,有一个人甚至说这个姐姐也忒不懂事了。 魏雪馨面上涨的通红,连忙拉住了陆瑶的手,柔弱道:「妹妹别难受,是姐姐不好。姐姐就是太在乎你了,唯恐有什么做的不对,惹你不高兴,是我心思太敏感了,才觉得……听完你的话,姐姐真是羞愧万分。你也说了姐妹间没有隔夜仇,就原谅姐姐这次吧。」 依陆瑶自个的心意,恨不得撕掉她这张虚伪的面具。然而陆瑶却不愿当着众人的面落了心胸狭窄的名声,笑了笑,「瞧姐姐的话,我怎么会跟你生气呢?」 第52章 魏雪馨勉强一笑,本想坏一下她的名声,没能如意也就罢了,反倒衬得自己小肚鸡肠,心思颇重。怕再说下去,讨不了什么好,魏雪馨软软一笑,止住了话题。 陆瑶没再理她,她的礼物还没选,瞄了一眼干脆选了支上等的狼毫笔。 魏雪馨巴不得她送个表哥不喜欢的,然而出于想要讨好陆瑶的心思,便一副知心好姐妹的模样,细声道:「表哥一摸笔就头疼,难得是他生辰,瑶妹妹不若换一样吧,免得表哥不那么喜欢。」 「就这支吧,二舅舅一直盼着他长进,他却一提笔就各种问题,前段日子还说是他那支笔难用,我就给他选支好的,只盼着他能多下点功夫。」 二表哥同样不爱读书的很,偷懒逃滑的本领跟她哥有的一拼,陆瑶虽然同样不爱读书,她毕竟是女子,既不需要考取功名,也不需要养家糊口,便放任了自己的懈怠,身为男子,若是同样不争气,姑娘家哪个愿意跟着他。 陆瑶觉得他们就是欠收拾,上辈子二表哥虽然娶的是安阳侯府的嫡女,却因不成材,被人家各种嫌弃,夫妻两就没有过一日安生的日子,她有时真替他们发愁。 买完礼物,陆瑶便回了家。 一直回到家,她还惦记着七王爷的伤,也不知道那瓶药他收下没。身为一个小姑娘,她自然没法去拜访七王爷,只好变着法的留意他的消息,然而王府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连过了几日,眼瞅着大后天就是二表哥的生辰了,陆瑶才突然想起来,七王爷当年是在表哥生辰前几日离的京城,难道是因为伤口裂开了,他才一直耽误至今? 陆瑶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不小心用刀子割破了手,不过渗出一点血都得疼几天,七王爷流了这么多血,是不是疼的下不了床才没走? ☆☆☆ 第二日,陆瑶终于得到个消息,七王爷启程去了护国寺,打算在那儿休养几日,这个消息不仅没让陆瑶宽了心,她心底反而更忐忑了,都跑寺庙休养去了 ,难道他的伤越来越重了? 当天晚上她愁得连觉都没睡好,心底也自责不已,有些怪自己的莽撞,若是没有那几下狠狠的捶打,他只怕早就好了吧? 因为夜里睡的不踏实,一大早起来时,陆瑶眼底都有了黑圆圈,她思索了一会儿,干脆去了老太太那儿。 她皮肤白皙,加上没有上妆,便显得黑眼圈格外的严重,「瞧这黑眼圈重的?没休息好吗?」 老太太拉住了她的手,语气无比和蔼。 陆瑶闷声将脑袋埋到了她怀里,一副难受的小模样。 「这是怎么了?」老太太顺了顺她的头发,声音满是爱怜,「谁惹我们瑶丫头不高兴了?跟祖母说,祖母替你做主。」 陆瑶连忙摇头,这才抬起小脑袋,「没人惹我,祖母,我这两日又总是做梦,一直休息不好。」 老太太心中咯噔了一下,屏退了周围的人,才拉着陆瑶的手道:「做了什么梦?可是些不好的梦?」 见祖母神情严肃,眼底深处满是担忧,显然对自己的关心重于一切,陆瑶心中一动,低声道:「祖母,我梦到我成亲那一日,魏雪馨怀了表哥的孩子。」 她本来不想说这事,但是望着老太太眼底的担忧,陆瑶突然觉得,以祖母对自己的疼爱,若是知道自己嫁过去过得不好,未必不会答应退婚的事儿。 老太太心中一凛,「怎么突然梦到了这个?」 「我也不知道,寻常我是不做梦的,之前几夜一直梦到您头疼,后来又梦到兮香差点被薛如珍打死,现在突然又梦到这个,祖母,您说,表哥跟馨姐姐……」 想到魏雪馨那副柔弱不堪的模样,老太太心中有些不喜,那姑娘一看就是个心思深沉的,因为陆瑶喜欢,她也没多说什么,现在却多了个心眼,「瑶瑶别怕,有祖母在,绝不会让他们做出什么事的。」 陆瑶摇头,反过来抓住了老太太的手,「我不是怕,祖母,我本就拿表哥当亲哥哥看,没有旁的心思,若是他跟馨姐姐情投意合,不若就成全了他们吧。」 「傻丫头,你跟行之的婚约,是你舅母亲自求来的,你外祖母又一直盼着你嫁过去,行之那孩子,我瞧着也是个好的,那个梦是不是真的还不好说,你先别多想,有祖母在,不会出事的,懂吗?」行之是蒋靖宸的字。 陆瑶并不怕出事啊,她只是不想再往坑里跳了,现在的她只觉得表哥陌生的很,一想到要重新嫁给她,她就闷闷不乐,连做生意都没了兴致,她这一世只想高高兴兴的活着,绝不想委屈自个了。 第53章 清楚一时半会儿劝不好她,陆瑶也没坚持,反正退婚势在必得,她才十四岁,没那么急,先给祖母提个醒,以后也好行事。 陆瑶揭过这茬,低声道:「祖母我想去护国寺拜拜菩萨。」 重生回来时,陆瑶就想去拜拜,因为落了水身体不舒服,才没着急,恰好七王爷又在寺庙,她必须得去一趟才行。她误会了他不说,还让他伤势惨重,他不仅没有为难她,反而帮了她。 陆瑶总觉得愧疚难安,她本就是爱憎分明的性子,现如今心中有愧,不见他一面总觉得难受,想到两年后的事,陆瑶也想给他提个醒,景王勾结北戎,突然举兵南下,打了个大夏朝措手不及,南蛮之地也趁乱发难。 当时的大夏朝几乎乱成一锅粥。 随后七王爷跟爹爹都上了战场,听说他还受了伤,爹爹也差点中箭,陆瑶怕他伤好后,一走再也不回来,便想给他提个醒,让他有个防备。 其实他这次受伤的事,陆瑶觉得就跟景王有关。 当初太子被废后,景王是唯一一个有能力跟当今圣上对抗的人,因为沈封寒手中有实打实的兵权,他才败了下来。 当今圣上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留了他一条命,还赐给他一块封地,只不过不许他再进京,皇上都已经登基七年了,他仍旧没有死心,一直图谋不轨,不止一次地派人暗杀沈封寒。 因为沈封寒前几年在战场上一战成名,从未打过败仗,让南蛮之人闻风丧胆,只要他没有倒下去,就是一座守护神,牢牢守着大夏朝,让周边的各国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景王才想让他死。 如今的大夏朝国库亏空,已经经不起战争了。 景王为了一己之私却挑起了战争,虽然最后战败了,却给大夏朝带来了致命的打击,弄得边境更是民不聊生,若非沈封寒骁勇善战,前后夹击之下未必能打赢。 陆瑶虽然怕他,却不得不承认,沈封寒为大夏朝牺牲众多。 她听多了他的传闻,便以为他是个杀神,然而在她伤了他之后,他却没有为难她,只这一点,便让陆瑶觉得他绝不是众人眼底的恶煞,所以她才有些担忧他的伤。 她对国事虽然知之甚少,却也想尽一份力,那场战争实在是死了太多人,想起往事,她的心情格外沉重,面上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老太太只以为她是因为这个梦,才如此神情,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只管去,夫子那里祖母派人去说。」 陆瑶甜甜一笑,搂住了老太太的腰,颇有种再也不想撒手的感觉,「祖母,您最好了。」 「真是个傻丫头。」 陆瑶抱着她又蹭了蹭,便欢快地离开了,哪还有之前心事重重的模样。 老太太好笑不已,这丫头,什么时候才有长大的一天?想起陆瑶的梦,她脸上的笑却敛了起来。 ☆☆☆ 备好马车,陆瑶便去了护国寺。 她不仅带了芸香和兮香,还带了两个嬷嬷。这两个嬷嬷是老太太派过来的,怕两个丫头终究年轻,万一遇到什么事,吃了亏,老太太才让她们跟随陆瑶一道去了。 护国寺离皇城有一段距离,马车行驶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山脚下。 它坐落在半山腰,一棵棵挺拔的树木都长出了柳叶,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花草,正迎风绽放着,远远瞧着景色十分怡人。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寺庙内,陆瑶先去拜了拜菩萨,今日是朝廷官员休沐的日子,寺庙里竟然来了不少人。 供奉菩萨的殿堂,瞧着十分壮观,陆瑶心怀敬意地走了进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来到寺庙后却摒弃了一切杂念,心中也徒然升起一股敬意。 她认真拜了拜,不仅求菩萨保佑七王爷身体安康,还求她保佑家人平安喜乐,天下太平。 她跪的时间有些久,起身时,腿一软差点摔倒,芸香连忙扶住了她。 陆瑶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就是腿有些麻了。」 「姑娘先去歇息一下吧,等会儿再拜不迟。」 「不用,站一下就好了。」 陆瑶想尽快拜完,然后打听一下七王爷住在哪儿。 这个时候的七王爷正在跟鸣辰大师下棋,刚下到一半,却见萧炼走了进来,递给他一个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陆三姑娘来了护国寺。 萧炼已经让人调查了陆瑶一番,除了陆瑶的生辰八字,还查到一件事,这小姑娘竟然跟归宁侯府的世子有婚约,幸好只是口头婚约,想着他们家王爷好不容易动了成亲的念头,萧炼便下意识隐瞒了这个消息。 第54章 就怕王爷知道这事后,又头也不回的去了边疆,他一个人生活有多苦,萧炼皆看在眼底,他还仔细观察了陆瑶几日,发现陆姑娘对蒋靖宸不像有意的样子,更加坚定了隐瞒的心思。 毕竟他是了解他们家王爷的,若是知道小姑娘有了婚约,就算心动了,估计也只会放手。 沈封寒看完纸条不动声色收了起来,见他没动静,萧炼在一旁等的焦急不已,一直到这盘棋下完,沈封寒才站起来,「我还有事,今日就陪大师下到此时吧。」 早在他收到纸条的那一刻,他的棋风便变了,清楚留不住人,鸣辰大师淡淡一笑,一双睿智的双目好像能洞察一切,「明日继续一样。」 沈封寒点了下头。 见他终于不下了,萧炼松口气,他现在只盼着王爷多努力一番,将小姑娘先哄到手,若是陆姑娘不愿意嫁给蒋靖宸,到时解除婚约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虽然这样有些不厚道,为了他家王爷,萧炼什么都顾不上了。 ☆☆☆ 为了见七王爷一面,陆瑶也是拼了。 她一口气拜了十来个地方,因为只有全部拜完,才好空出时间去找一下他,兮香有些受不住,腿都是抖的,见嬷嬷也有些累了,陆瑶出声道:「嬷嬷,你们去一旁休息一下吧,不必一直陪着我,坐那儿也能瞧见我们的动静。」 哪有主子累着,奴才反倒去休息的道理,「谢姑娘体恤,老奴们也跟着活动一下筋骨吧,许久不来寺里,拜拜众神也是极好的,姑娘不必担忧,老奴们还能再撑一刻。」 想着也只剩两个地方了,陆瑶没再劝。 终于只剩最后一个偏殿时,陆瑶也累的不行了,全凭一股毅力坚持着,她正打算进去时,却遇到一个熟人。 瞧到陆瑶后,她脸上的笑变得有些阴冷,正是清河公主的女儿薛如珍,她是听说七王爷来了此处,才尾随而来的,谁料没见着七王爷,反倒遇到了陆瑶。 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上一次因为三皇子出口,她放过了陆瑶,这次既然撞上了,绝对没那么容易放过她了,「是你?陆三?」 薛如珍本来长得并不差,却因面色阴冷,带着一股刻薄之感,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陆瑶不想跟她起冲突,平白耽误了时间,神情还算恭敬。 「小女见过郡主。」 「呵,你还知道我是郡主啊!这里可是护国寺!也是你一个对皇族不敬之人可踏足的?上次不是很威风?这次怎么蔫了下来?哦,我知道了,难怪夹起了尾巴!这里可没有三皇子给你撑腰!瞧这一脸无辜的样子,是不是就是这副神情勾得三皇子和六皇子一并为你说话?」 兮香跟芸香皆有些恼,偏偏对方是郡主,她们只能怒目而视,根本没有插嘴的资格,嬷嬷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这郡主分明是没把他们镇北侯府放在眼底!一个姑娘家嘴巴竟然如此不干净,这里可是护国寺,不是旁的什么地方!小小年龄如此缺乏教养,真真是…… 相对于她们的怒火,陆瑶倒显得冷静的多,她蹙了下眉,「郡主此话何意?」 「听不明白吗?装的跟什么似的,背地里不定怎么下贱!」 她声音大,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陆瑶神情有些冷,「佛门重地,还望郡主口下积德!」 「怎么?被我戳到痛脚了?这下装不下去了!陆三!别以为你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我就会放过你!上次还敢抓住本郡主不放,这次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话音刚落,薛如珍直接扇了陆瑶一巴掌。 陆瑶腿正软着,一时没能躲开,挨了一下。 薛如珍也没想到如此成功就打到了她,嘴角都翘了起来。 陆瑶本来怕耽误了时间,不想跟她多费口舌,此刻被人欺负到了头上,陆瑶也有些恼了,捂着脸,冷笑道:「清河公主一向以慈善之心得众人的赏识,真没想到她的女儿,不过是个心胸狭窄,横行霸道,口出狂言的骄纵之女!也不怕因你的存在,坏了皇室的英明?」 「呵,你也就牙尖嘴利了些!本郡主才不吃你 这套!」说完又动起了手。 嬷嬷瞧着陆瑶微微肿起的脸,心底直打鼓,老太太将她们带了过来,就是为了防备这种突发状况,谁料这个郡主不是寻常人竟然说打就打,嬷嬷只拦住了第二下,一想到回去后,老太太不定怎么心疼,她们就忐忑不已。 「来喜,这老嬷嬷竟然敢拦本郡主,给我打!」 来喜一向忠于她,听了她的话,便上前了一步,正打算动手时,人群里却突然喊了一句,「咦?七王爷竟然来了!」 第55章 薛如珍扭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沈封寒一步步走了过来,正冷冷盯着她,一双眼眸像淬了冰,尤其是看到陆瑶半边脸红了起来后,目光更是冷的吓人。 「佛门重地,谁敢胡来?」他声音虽然淡,望着来喜的目光犹如望着死人。 来喜吓的腿一软,没出息的瘫在了地上。 薛如珍大气都不敢出,万万没想到他会来此处,以前他在寺庙休养时,顶多跟鸣辰大师一起下下棋,几乎很少出来。 薛如珍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副仗势欺人的模样竟然又被他看了去。她瘪了瘪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讷讷辩解道:「舅舅,陆三不敬皇室,我才想教训她一下。」 沈封寒淡淡扫了陆瑶一眼。 陆瑶被他瞅的同样头皮发麻。 薛如珍是他的外甥女,自己于他不过是个陌生人,孰轻孰重,陆瑶自然看得清,她也没着急辩解,反正清者自清,只觉得薛如珍可恨的很,这颠倒黑白的本领竟然跟魏雪馨有的一拼。 谁料七王爷,竟然朝她走了过来,「脸上的伤是她打的?」 陆瑶下意识点了点头,不懂他怎么来了自己身旁,他离自己一近,陆瑶莫名想起了他替自己梳头的场景,这么一想,竟然生出一点依赖来,破有种委屈感。 七王爷心中微动,突然想摸摸她的脑袋,大庭广众之下,他只得敛了心思,淡淡扫了薛如珍一眼,嗤笑了一声,「在护国寺也敢仗势欺人,清河公主就是这么教你的?」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眼底却充斥着鄙夷,薛如珍呼吸一窒,差点有些喘不过气,她想辩解,在他冷漠的目光下,脑袋却一片空白,手抖了好几下,没能发出一个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站在陆瑶身旁。 他应该护着她才对!凭什么护的是陆瑶!望着陆瑶娇美的脸庞,薛如珍心底徒然升起一股嫉恨,定是这女人使了什么手段,才勾得一个个都向着她,三皇子跟六皇子也就罢了,连他竟然也…… 七王爷只是扫了她一眼,便淡漠地收了视线,扭头对萧炼说:「将她绑回去,让清河好好管教她一下。」 萧炼身为男子自然没法真正绑她,直接提着剑,来到了薛如珍跟前,「郡主得罪了,劳烦嬷嬷帮忙绑一下吧,这是王爷下的命令,公主必不会怪罪。」 后两句话是对陆瑶身边的两位嬷嬷说的,她们二人照顾不利,害得三姑娘挨了一巴掌,现在有了帮忙出气的机会,两人自然愿意帮忙,然而怕走后,姑娘又遇到这等事,两人都有些迟疑。 萧炼何其精明,见七王爷淡淡扫了他一眼,萧炼点了点头,面不改色道:「郡主身为皇室之人伤了陆姑娘,我们身为王府的侍卫,有责任保护姑娘的周全,等会儿自会派人将陆姑娘送回侯府,还请嬷嬷放心。」 「那老奴便在此谢过王爷和萧统领了。」 两位嬷嬷不再迟疑,上前一步,一人抓住了薛如珍一个胳膊,「既然王爷有令,老奴就得罪了,郡主,咱们走吧。」 嬷嬷给芸香一个眼神,让她们照顾好姑娘,便扭着薛如珍下山了。 薛如珍大叫了一声,「放手!」 却没人理会她的尖叫。 兮香只觉得大快人心! 还悄悄冲薛如珍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略略略,现在遭报应了?让你坏!哼! 薛如珍面如土色,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偏偏又是七王爷给她的,她咬了咬唇,扭头看了沈封寒一眼,却见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陆瑶身上,她在那一刻便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没人知道她对七王爷怀着一种怎样炙热的感情,她打小就敬佩他,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 三年前,沈封寒其实悄悄回过一次京城,因为没有声张,知道的人并不多,薛如珍却在宫里见到了他。 那个时候她十三岁,正是少女怀春的时候,沈封寒又长的如此俊美,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怦然心动,他偏偏是她的舅舅,这种感情让她的性情愈发扭曲。 见他此刻竟然偏袒着另一个女人,她打心底里恨的难受,临走前,她又望了陆瑶一眼,目光中的阴冷让陆瑶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薛如珍死死看了她一眼,牢牢记住了这张脸,走着瞧吧,陆瑶,等舅舅离京后我定要你好看!到时看还有谁能护着你! 这些事不过发生在一瞬间,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拐弯处。 陆瑶却有种被什么狠毒的动物盯上的感觉。 沈封寒蹙了下眉,眼眸微沉,萧练不禁为薛如珍捏了一把汗。这丫头真会作死,难不成以为自个是郡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第56章 ☆☆☆ 七王爷仔细瞧了一眼陆瑶的脸颊。 她的脸颊已经肿了起来,被七王爷看了后,她下意识摸了一下,感觉到有些肿,便不高兴的抿了下唇,还是那么娇气。 沈封寒原本没觉得这一掌有多重,瞧着小丫头委屈的神情,便有些懊恼多下的那半盘棋,若是收到信便过来,也不至于让她伤到。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心疼一个小姑娘,沈封寒沉默了一瞬,淡淡道:「鸣辰大师那里有上好的药膏,陆姑娘去涂一下吧,不消片刻便能消肿。」 陆瑶点了点头,她来此处,除了想拜一下菩萨,其实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想见他一面。 沈封寒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瑶便率先迈了一步。她不知道鸣辰大师住哪儿,下意识左转,走了几步才想起问一下路,沈封寒并未出声提醒,长腿一迈,走在了她前面,「走吧。」 因为是在寺庙中,身后还跟着丫头,见陆瑶随他去了,倒也没人多想。 沈封寒带着陆瑶走到一处极为幽静的小院前才停下,小院坐北朝南,瞧着并不大,进去时,他对陆瑶身后的丫鬟道:「鸣辰大师不喜见生人,你们便在此处候着吧。」 芸香跟兮香瞧了陆瑶一眼,点了点头。 他带着陆瑶走了进去,院子里种着许多竹子,除此之外还有一棵桑葚树,最东侧是一小片菜园子,瞧着倒有些像农家小院。 一个小和尚正抱着扫帚坐在堂屋门前打盹儿,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陆瑶跟沈封寒都走到跟前了,他还睡得香甜。 鸣辰大师是寺庙内最德高望重的大师,兮香还不知道他老人家长什么模样呢,便好奇地伸着脖子朝院子里瞅了瞅,一眼就瞧到了小和尚打盹的模样,兮香捂唇笑了笑,拉拉芸香的衣袖。 「芸香姐姐,你瞧,他好有趣。」 自家姑娘好端端的挨了一巴掌,芸香正自责没能阻止住,哪里笑的出来,见兮香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她叹口气,点了一下她的脑袋,兮香捂住脑袋,低下了头。 沈封寒看都没看小和尚一眼,带着陆瑶进了室内,室内布置的十分简单,塌上有一个桌子,桌子上摆着一盘棋。 「大师呢?」陆瑶四处望着一眼,却没发现大师的身影。 沈封寒离开时鸣辰大师还在,他看了一眼陆 陆瑶脸上的伤,走过去踢了一脚坐在地上的小和尚。 小和尚正做着梦,被踢了一下,猛地弹跳了起来,看到王爷吓的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王爷,您回来了啊。」 沈封寒扫了一眼门外的两个丫头,对他道:「进屋说话。」 小和尚乖乖应了一声,收起扫帚,走了进来。 沈封寒淡淡道:「鸣辰大师呢?」 「师傅刚被主持请走了,说是要解决一下什么问题,王爷还要跟师傅下棋吗?」 「不是,他的药放在了何处?」 小和尚这才发现陆瑶的存在,见她脸上带伤,懵懂地点了下头,「在西厢房,我这就去找,两位稍等片刻。」 沈封寒点了下头,等他离开后,才看了陆瑶一眼,「疼吗?」 陆瑶摇头,就当初火辣辣疼了一阵,薛如珍毕竟是个姑娘家,手劲儿并不大,也只是瞧着红肿些罢了。 陆瑶更担心的是他的伤,小丫头咬了下唇,鼓起勇气瞧了他一眼,「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了。」 见他神情淡然,不像撒谎的样子,陆瑶终于放心了。 本来陆瑶还在想要怎么跟他单独相处一下,没想到鸣辰大师竟然不在,她心底开心,眼睛便弯了起来。 小丫头笑起来活像偷了腥的猫咪,既惬意又餍足,让人瞧着心情都好了不少。沈封寒又想摸摸她的脑袋了。 陆瑶却不知道他的心思,怕小和尚很快回来,她连忙说了一句,「你知道谁把你打伤的吗?」 沈封寒眼眸沉的有些深,望着陆瑶的视线也带了点探究。 陆瑶察觉到什么,连忙摆了摆手。 「我不是刺探军情,你相信我,我跟你说,我梦到是景王刺伤的你。」 沈封寒蹙了下眉,他在边疆的时候,景王就不止一次地刺杀过他,只不过唯有这次成功伤到了他,这小丫头是怎么知道的,他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有那么一瞬间,眼底像含了一根刺。 被他这么盯着,陆瑶又有些怕,声音都有些颤,「我、我就是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景王让人刺杀你,还梦到他竟然勾结了北戎之人,两年后会举兵南下,不仅如此,南蛮之国也会大举进犯,我爹爹也上了战场,还差点受伤,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第57章 小丫头语无伦次的,瞧着紧张极了。 景王图谋不轨,沈封寒自然知道,见一个小丫头竟然做了这方面的梦,他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望着陆瑶的目光也从漫不经心的打量变成了浓浓的审视。 陆瑶清楚以后肯定没有单独见面的机会了,焦急道:「你一定要相信我,如果我只是梦到一次,我也不会上心,我一连七日都梦到了这个梦,梦里的场景还一模一样,就是从那日伤了你开始才做梦的,我觉得肯定是因为我伤了你,见我愧疚在心,上天才给了我一个预警,想让我提醒你。」 正说着,小和尚捧着药,走了进来,陆瑶的声音戛然而止,还好重要消息一口气说完了! 沈封寒看得出来,小丫头并没有骗他,她眼底的焦急完全不像装出来的,若是装的,那她的伪装也太逼真了些,他眼眸变得愈发幽深,没人知道那一刻他究竟想了什么。 小和尚将药递给了陆瑶,「施主,您尽快涂一下吧,这个药十分管用。」 沈封寒瞥了一眼,才发现他拿的只是最普通的药,他蹙了下眉,淡淡道:「去把雪凝膏拿过来。」 「啊?」 此言一出,不仅小和尚愣住了,连陆瑶也愣住了,雪凝膏是用天山雪莲的莲子加各种珍贵药材提炼而成,是真真正正可以凝血,生白骨的圣药,不少皇室子弟都不知道它究竟长什么样。 当初陆瑶她娘烫伤时,她爹寻了不少好药,都没能去掉她手上的疤痕,时隔半年,她爹还感慨了一句,说若是有雪凝膏,就算现在涂上一次,这些伤疤也能去掉。 可见雪凝膏有多珍贵。 陆瑶正诧异于此处竟然有圣药。便听到小和尚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王爷,这位施主就是不上药,这点伤一会儿功夫也就好了,又没缺胳膊断腿,给她用雪凝膏岂不是太浪费了?」 陆瑶脸上莫名一热。 她的伤确实不重,这一巴掌对男人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连受伤都谈不上,陆瑶现在早就不觉得疼了,不过七王爷又没说这药是给她用,这小和尚干嘛要用一种「糟蹋圣药」的眼神望着她! 陆瑶有些冤枉,下意识朝沈封寒身后躲了一下。 七王爷垂眸看了她一眼,只见小丫头低着小脑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也瞧不出什么情绪,只露出一截儿白皙的脖颈来。 沈封寒淡淡扫了小和尚一眼,「有意见?」 淡淡三个字,明明声音不重,却让人莫名心惊肉跳,小和尚身体僵硬了一下,拼命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去找就是。」 说完撒腿就跑。 临走前还恶狠狠瞪了陆瑶一眼,陆瑶抿了下唇,难道是真给她用,心中这么想,不知怎地就问出了声,水汪汪的大眼满是疑惑,「雪凝膏?可是传说中的圣药?王爷是要给我用吗?」 沈封寒淡淡道:「此处只有这一种药药效尚可,凑合一下吧。」 什么叫药效尚可!那可是传说中的圣药!也就生骨丸以及千神丹足以和它媲美,怎么到了他这里仿佛跟街上的大白菜一样常见? 见面前的小丫头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他,沈封寒低咳了一声。 陆瑶没留意到他的异常,连忙举了一下手里的药,「我用这个就可以了,又不是多重的伤,就涂这个吧,不然鸣辰大师回来,非肉疼死不可。」 「他没那么小气。」 小丫头下意识咬了下唇,显得娇憨不已,「那也不能浪费呀,我去洗一下脸,王爷先帮我拿一下药吧。」 不给沈封寒拒绝的机会,陆瑶便将手里的药瓶塞给了他,她看到院子里有水缸和舀子,便打算掏出手帕湿一下水,凑合擦一下。摸了一下没找到,她才想起来,上一个手帕给了七王爷后,她就没再绣了。 见兮香探着小脑袋往院子里瞅,陆瑶只好来到了院子门口。 「你们两个谁带手帕了?」 芸香将自己的手帕掏了出来,「姑娘是想上药前洗一下脸吗?」 陆瑶点头。 这时小僧恰好从西厢房走了出来,芸香朝他温柔一笑,「小师傅,可以麻烦您帮我们家姑娘倒点热水,晾一下吗?我们姑娘肌肤有些敏感,用不得井里的凉水。」 她声音温柔,小僧脸上莫名一红,嘟囔了一声,「真是娇气。」 陆瑶脸颊微烫,她本想凑合一下的。 兮香瞪了他一眼,「你才娇气,我们姑娘用了凉水若不及时洗掉,第二日很容易发痒,又不是故意为难你!你想偷懒直说,大不了我去帮我们姑娘弄。」 第58章 陆瑶呵斥了一句,「兮香不得无礼。」 小和尚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瞧着只比兮香高了一点点,典型的孩子心性,见陆瑶反而指责自己的丫头,有些不好意思,他悻悻回了兮香一句,「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完他将手里的药塞给陆瑶,便跑去了灶台上,因为七王爷也是个讲究的,他早上刚替七王爷烧了一锅热水,现在还温着,给她用点就用点吧,师傅说了做人不能太小气,小和尚忍不住夸了一下自己!真懂事! 找脸盆时,他却犯了难,小院子住了三个人 ,王爷师傅和他,他跟师傅向来共用一个脸盆,一想到要把他们的脸盆给一个姑娘用,他就忍不住脸红,见七王爷刚刚对陆瑶那么大方,想必不会介意用他的脸盆,他便报复般跑到了东厢房,将沈封寒的脸盆拿了出来。 路过堂屋时,还心虚的朝屋里瞄了一眼,不瞄还好,一瞄却对上了沈封寒的目光,他吓的缩了一下脑袋,连忙跑了几步,将脸盆塞到了兮香怀里,「你去打水吧!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兮香撅了下嘴巴,不满意他的使唤,「王爷说了大师不喜欢我们进院子,你自己去!」 小僧冲她扮了个鬼脸,见王爷没有发怒的意思,才拎着他的脸盆去盛水。 身在寺庙,也不能过于讲究,等他打了水,陆瑶便洗了下脸,她肌肤胜雪,湿了水后,恍若出水的芙蓉,瞧着漂亮的很。 洗完,陆瑶便进了屋里,对沈封寒笑道:「王爷,我来拿药,这个给你。」 小丫头将雪凝膏塞给了他,「我用这个普通的就行。」 这种药,药效一般,现在她的脸已经有些肿了,不涂个几次未必消肿,沈封寒瞧着她泛红的脸,却只觉得碍眼,「她打伤了你,这药是赔礼。」 陆瑶吃惊的看了他一眼,这分明是鸣辰大师的药!这人怎么好像一副药是他的感觉,大概是陆瑶的神情过于诧异,沈封寒脸上热了一下,「他欠我人情,你就是拿走十瓶,他也不会说什么。」 十瓶!就这一瓶陆瑶都觉得烫手,说起来薛如珍是他外甥女,她做错了事,他身为长辈给点赔偿也是应该的,陆瑶便大方地接住了雪凝膏,「好吧,那我就收下了。不过,我不会原谅她的。」 「嗯。」 见他只是嗯了一声,陆瑶笑了笑,小虎牙露了出来,这是她第二次笑的这么灿烂,也是沈封寒第一次瞧见她的小虎牙。 他眼眸微微动了一下,忍不住又有些手痒。 陆瑶却没再看他,既然药是赔礼,那就是自己的了,陆瑶没再客气,毕竟她也不想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低头研究起了传说中的圣药,本以为瓶子的质量会特别好,谁知道不过是最普通的药瓶,她打开嗅了一下,香味淡淡的,也嗅不出什么好歹来。 陆瑶本来想让七王爷回避一下,见他站着不动,陆瑶也不好意思赶他走,便背过身,抹了一点涂到了脸上。 大概是上次已经跟他单独相处过一次了,又叽里呱啦提醒了他一通,反倒像他欠了她恩情,所以陆瑶心底没那么怕了,反正他再吓人,只要她不去招惹他,他总不会打她一顿,但是他给人的威压还是好大,陆瑶总算小心翼翼涂好了药。 「我走了。」 小丫头涂完就长长松了一口气,好像跟他呆在一起多受罪似的,沈封寒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眸莫名沉了一下。 陆瑶却说走就走,沈封寒喊了一声,「稍等。」 陆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刚抬起脑袋,脸颊便被他轻轻抚摸了一下,他拇指上沾了一些药膏,淡淡解释一句,「没抹开。」 她明明抹的很认真,怎么会没涂好呢?可是看到七王爷拇指上确实沾了点药膏,她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原来真没抹开,好丢人! 陆瑶脸上猛地一热,一想到竟然被他摸了脸,脸颊便红的滴血,可是瞧他的神情又一切正常,她想象不出这么冷淡的人会调戏小姑娘,只当他是把自己当成了孩子,许是在边疆待久了,整日与男人为伍,不知道该怎么跟姑娘相处,才会这么帮她吧。 想通了后,陆瑶脸上才没那么烫了,还有些莫名的同情,「谢谢王爷,我走了。」 小丫头像个小兔子拔腿就跑,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沈封寒才 收回目光。 见到陆瑶,兮香惊讶的喊了一声,「姑娘!你的脸竟然完全消肿了!」 「是吗?」陆瑶惊喜不已,原来这药真的那么神奇!这才刚涂上片刻就已经好了! 第59章 兮香点了点头,「对啊,确实消肿了,鸣辰大师太厉害了,竟然有这等好药。」 陆瑶弯了弯唇,「这可是雪凝膏。」 兮香哇了一声,凑过去捧起瓶子敲了敲,「真结实,一瞧就是好药!」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瓶子,小丫头明明不识货,却美滋滋的,芸香好笑不已。 兮香宝贝的不行,一直看够了才移开眼,「姑娘,鸣辰大师长什么样啊?是白发瓮翁的普通老人,还是仙风道骨的像个神仙?」 陆瑶被她的问题难住了,她、她根本就没见到鸣辰大师啊! 虽然没能见到鸣辰大师,陆瑶却不好承认,不然岂不是暴露了室内只有她跟七王爷两个人?陆瑶含糊了过去,「同样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不过是气质出众些,瞧着很睿智,等以后有机会你肯定能见到。」 兮香点了下小脑袋。 陆瑶回到侯府时,两位嬷嬷已经回去了,张嬷嬷正在跟老太太说着将薛如珍送回府的事儿,「您是没瞧见她那副模样,回了家还想喊冤,好在萧统领一并去了,禀明了一切,公主气得直接甩了她两掌,还罚她禁足三个月,不得出府,只等姑娘回来,再让她登门道歉。」 老太太神情冰冷,「罚的再狠也抵不过我的瑶瑶受的屈辱。」 挨母亲的打,跟同龄人的打,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想到乖孙女早上走时心气就不顺,出去一遭反倒遇了这事,老太太就胸口闷的喘不过气,两个嬷嬷清楚是她们护主不力,一并跪在了地上请求责罚。 老太太闭了下眼,淡淡道:「一人领十个板子,罚三个月月钱。」 陆瑶恰在这时走了进来,「祖母,嬷嬷们今日随我一起将所有的神灵都拜了一遍,身体正疲倦着,却遇到了薛如珍,谁也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这才阻拦不及,我自个还不是没躲开吗?平日里她若是跟我动手,早被我扭住胳膊了,嬷嬷们年龄大了,真挨了这十板子,什么时候才能养好?别因为孙女让您身边少了两个用惯了的人。」 见姑娘还为她们求情,两个嬷嬷越发羞愧,终究是她们没护好她,若是多分警惕心未必拦不住,只不过当时她们都被薛如珍的话气到了,真恨不得撕烂她的嘴,哪成想她反倒先动了手。 见老太太没发话,陆瑶转了转眼珠笑道:「就算打了她们,也没法让时光倒流,不论她们挨多少下,对我都没有好处,不若一人罚她们半年的月银,把月银都给我,我得了银子,心里倒是会舒坦些。」 「你这丫头。」 老太太原本还担忧她心底难受,见她如此道,真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偏偏小丫头还昂着小脑袋一脸认真的等她发话,老太太摆摆手,「行吧,行吧,都依你,那点银子也惦记,你娘又克扣你的月银了?」 「那倒没有,谁也不嫌钱多啊。」陆瑶弯了弯唇,一副掉进钱眼里的小模样。 「快来祖母身边来,给祖母瞧瞧你的脸。」 陆瑶昂起小脑袋,将小脸凑过去,给老太太看了看,「祖母别担心,已经没事了,我涂了雪凝膏。」 「雪凝膏?」 看到祖母难得震惊的模样,陆瑶弯弯唇,冲兮香招了招手,小丫头连忙将药瓶递给了老太太,陆瑶解释道:「这是七王爷给我的,说是赔礼。」 难怪这小丫头小脸红润润的,一点不像挨过一掌的模样,老太太已经听嬷嬷说了,是七王爷发了话,她们才敢将薛如珍扭到公主府。 老太太语重心长道:「按辈分算,七王爷虽是她的舅舅,其中却未必有亲情在,他一向不爱多管闲事,此事既然出手了,便是给侯府面子,你这丫头也是,他帮了忙你不感谢人家,反倒收了人家的礼,雪凝膏如此贵重,怎能说要就要?」 陆瑶脸上一红,她当时委屈极了,薛如珍打了她,她却没能还回去,七王爷身为她的长辈,愿意给赔礼,她不要白不要,就是因为雪凝膏如此贵重,她才要的,若是寻常的金银财物,她才看不上眼。 老太太叹息一声,「这样吧,明日让你哥陪着你,你们二人登门一趟,带点东西,去他府上道个谢,你将雪凝膏还给他。」 她一个小姑娘若一人过去,就算是为了道谢,也会让人说闲话,所以老太太才让陆鸣陪着她。 陆瑶撅了下嘴巴,摆明了有些不乐意,却也清楚老太太说一不二,陆瑶只得点了点头,乖巧道:「知道啦 ,可是明日是我二表哥的生辰,我一大早就得去归宁侯府,不若后日再去吧。」 「瞧我这记性,你二表哥已经归家了?」前段时间他去了沧州,老太太尚切记得此事。 第60章 陆瑶点头,「嗯,前天刚回来。」 「那就明天先提前下个拜贴,后天去拜访。」 陆瑶笑嘻嘻道:「哥哥肯定开心极了,又有一日不用去书院了。」 老太太好笑不已。 过了一会儿陆瑶才回过味来,「祖母,王爷不是在护国寺吗?」 「已经回来了。」 陆瑶前脚刚下山,他也下了山,不知是不是府里有事,老太太的消息自然比陆瑶灵通。 正说着薛如珍在她哥的陪伴下来了侯府,听到通报声,陆瑶眼睛眯了眯,薛如珍性子一向要强,让她低头认错,估计比杀了她还难,说不得还能看一场好戏,陆瑶来了一分兴致。 老太太淡淡道:「让他们进来吧。」 陪薛如珍一道进来的,是薛如珍的大哥,薛如海,也是安欣的未婚夫,他五官俊朗,仪表非凡,瞧着颇有气度,不论是才学还是为人处世的智慧,在京城众公子哥都排的上名次,不然安顺侯府的老太太也不会把安欣许给他。 他知道安欣跟陆瑶关系好,怕妹妹过来时,不仅不好好道歉,又惹是生非,这才陪着她一道来了。 他一向会来事,带来不少补品,态度也十分恭敬,跟老太太请完安,便给陆瑶道了歉。 「小妹被家里宠坏了,这才接连犯下大错,我们定会好好管教她一番,我带她向你道个歉,望三姑娘别跟她计较。」 说完瞥了薛如珍一眼,示意她道个歉。 薛如珍半张脸都肿了起来,她神情阴沉,眼底的情绪也有些浓烈,衬得一张脸十分狰狞,一想到七王爷竟然护着陆瑶,她就恨的心肝肺都是疼的,又岂会认错! 她嗤笑一声,挺直了背脊,「上次明明是她的丫头先冲撞了我,她倒动起了手,我只恨这次打的不够狠,没能让她毁了容!」 她眼神阴冷,言语间的恨意让人触目惊心。 薛如海震惊不已,她打小被惯坏了,人也倔强,有时还拿丫鬟小厮出气,薛如海不是没有耳闻,只当她脾气大,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竟变成了这样! 老太太本以为她是来道歉了,才允许陆瑶见她一面,见她当着众人的面尚且如此嚣张,当真是可恨至极,老太太气的直接拿起水杯砸了过去,杯子碎了一地,水汩汩流了出来,「公主府真是好教养,打了人反倒成了有理的一个!看来是我们镇北侯府受不起这个歉意,威远!送客!」 她声音冷厉,威压甚重,薛如珍毕竟是个小姑娘,吓的哆嗦了一下,想到长公主冷厉的告诫,她不由有些怕,有些后悔逞了口舌之快。 薛如海当然不能这么离开,真走了便意味着公主府跟镇北侯府彻底撕破了脸皮,他们公主府表面看着光鲜靓丽,实际上并不得圣上的喜欢,哪像镇北侯爷掌握着实权,就算没有安欣的关系,他也决不能带着妹妹这么回去。 他一脚踹在了薛如珍腿弯上,薛如珍猝不及防跪了下来,疼的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一脸见鬼的神情,不晓得大哥怎么突然变了脸。 薛如海看向老太太时,却满脸懊恼,「老夫人,是我们疏于管教,才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这么个不懂礼数的玩意不值得您生气,等回了府我们绝对会好好管教她,希望您再给她一次机会。」 说完又瞥了薛如珍一眼,这个眼神冷到极致,薛如珍心底莫名抖了一下,腿上的疼,也有种钻心之感,她不敢置信的望着哥哥,见他眼底满是漠然,薛如珍当真有些怕了,她哥都这么生气,她娘岂不是更气,她现在脸上还火辣辣疼着。 薛如珍吸了吸鼻子,乖乖跪好了,「老夫人,是我昏了头脑,不识礼数,才惹您生气了,您不要跟小女一般见识。」 说完她又瞧了陆瑶一眼,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对不起,是我心胸狭窄才找你麻烦,我错了。」 说完便垂下了视线。 见祖母气的不轻,陆瑶顺了顺她的背,慢悠悠道:「郡主还是起来吧,我们镇北侯府可当不起如此大礼,别到时候又给我们扣了个蔑视皇权的帽子。」 她一个不得宠的郡主,算哪门子的皇权。薛如珍神情僵了僵,清楚陆瑶是故意拿她之前的话来堵她,她硬是忍了下来,没有吭声。 薛如海赔尽笑脸,老太太的神色才好看了一些。 她摆了摆手,对薛如海道:「行了,你们走吧,你是个好孩子,平日里却也不能光顾着自个,姑娘家若是名声不好,说亲都难,你这个妹妹是得好好教教了,不然到时候丢的还是公主府的脸。」 第61章 这话看似是提醒,却完全没给薛如珍留面子,她是正一品侯夫人,又是长辈,说这话也不算过,本来就是自家妹妹做错了,薛如海的态度放的极低,「老夫人说的是,这次回去,我们一定会好好管教她一番。」 他那一脚踹的极狠,薛如珍腿疼的根本站不起来,最后还是小丫鬟们将她拖了起来,抬走了,瞧到她那副狼狈的模样,兮香咧嘴笑了下,总算有种出了气的感觉。 出了侯府,薛如珍便忘了哥哥狠厉的目光,她的脸又冷了下来,一想到亲哥哥竟然因为外人打她,她就又委屈又难受,阴阳怪气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反倒帮着外人欺负我!瞧安欣那女人将你勾引得成了什么样?」 这是一个姑娘家会说的话? 见她死不悔改,还口出狂言,薛如海气的给了她一巴掌,「那是你未过门的嫂子!什么勾引不勾引的?谁家姑娘会如此粗鄙?你瞧瞧你成了什么样!公主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薛如海眼底满是失望。 薛如珍比他还气,「我粗鄙?呵,就你有礼数,她没勾引你,你会心心念得都是她?为了她还不敢得罪陆瑶,我瞧你才是猪油蒙了心,丢人!」 薛如海气的直喘粗气,回府便将她的丑态一五一十告诉了清河公主,清河公主气的罚她去祠堂跪着,打定了主意,不反思好绝不放她出来。 ☆☆☆ 第二日便是二表哥的生辰。 陆瑶是他的嫡亲表妹,去的自然早,她不仅去了,还捎上了陆菲她们的贺礼。 今日的陆瑶只是简单绾了个髻,头上斜插了一支镂空蝴蝶步摇,穿了一身淡紫色纹蝴蝶衣裙,小丫头五官精致,不论怎么打扮都漂漂亮亮的。 镇北侯府跟归宁侯府离的很近,马车不过行了一会儿,便来到了归宁侯府。 归宁侯府同样气派的很,门前坐落着两个威严的大狮子,乍一看十分威武,这时,已经有小厮在外面候着了,专门等着迎接贵客,陆瑶来的算最早的,她对归宁侯府熟悉的很,没让小厮带路,直接带着芸香跟兮香走了进去。 绕过望水湖,往西行才是二房,陆瑶先去见了外祖母一面,她来到时,才发现蒋靖宸也在,几日不见,总觉得他又陌生了些。 蒋靖宸需要去书院读书,每个月只能回来两次,按理说他前段时间因为陆瑶落水和老太太的寿辰已经请了两次假,这次不应该再请了,谁料他竟然又请了假。 他听说了昨日的事,有些放心不下陆瑶,才请的假,除此之外,他也想跟表妹好好聊聊,怕这样下去,两人会越走越远,他才在此处等了等,因为他清楚陆瑶肯定会先过来跟老太太请安。 瞧到他后,陆瑶的神色变淡了几分。 「瑶丫头来了?快过来给外祖母好好瞧瞧。 。」老人家同样听说了昨日的事,心疼的不行,「真是作孽,身为郡主便能为所欲为了吗?改日见了太后我定要好好跟她说道一下。」 老太太跟太后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按辈分当一声太后的表姨,只不过隔了几代,稍微有些远,她年轻时跟太后的娘是手帕交,太后对她一向敬重,这才有这句话。 陆瑶展颜一笑,朝她老人家走了去,「外祖母,我没事,您别担心。」 老太太年事已高,眼睛有些花了,端详了半晌,才心疼地将她搂到怀里好生安慰了一番,她这个外孙女,打小娇气,得委屈成什么样。 陆瑶倒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委屈,反正这个仇,她会自己报回来。 从老太太这里出来后,蒋靖宸就跟在了她身侧,他又仔细瞧了一下陆瑶的脸,见确实无事,才放心,「走吧,一起去云风堂。」 陆瑶自然没法拒绝。 小丫头神色淡然,瞧着恍若变了一个人,让蒋靖宸心底十分不是滋味。 「表妹可是打定了主意要疏远表哥?」 陆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出声道:「表哥何出此言?好端端的别被人看了笑话。」 芸香几人皆低下了头,又走了两步,陆瑶便看到了表妹的身影,小丫头欢快地跑了过来,一直快到两人跟前了才停下,这才留意到蒋靖宸竟然也在,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小声念了一句,「哥哥也在啊。」 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许是姐姐不想跟哥哥单独相处,才将她召唤了过来,小丫头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心底有些纠结,一方面想让他们好好聊聊,一方面又不舍得让陆瑶为难。 想到姐姐那句嫁过来会不开心,她那颗心才倒向陆瑶,拉着陆瑶说起了旁的话,权当没看到哥哥的暗示。 第62章 看到蒋靖宸后,陆瑶便小声在兮香耳边吩咐了一句,让她去了一趟表妹那儿,小丫头来的还算及时。 不一会儿路上满是两个小丫头清脆的笑声,望着陆瑶那抹淡紫色的身影,蒋靖宸的唇紧紧抿了起来。 很快便到了云风堂。 听到脚步,蒋靖明迎了出来,对陆瑶道:「总算把你盼来了,听说你前段时间落了水,我本来昨日还想去看看你,奈何被爹爹抓到了书房,非要考察我的学问。」 陆瑶:「你也不小了,可长点心吧。」 「嘿,小丫头!怎么跟哥哥说话呢?」他伸手揉了一把陆瑶的头发。 陆瑶躲了一下没躲开,好好的发髻都被他揉乱了,陆瑶瞪了他一眼,「怎么一个二个的都爱揉人头发!」 平日里她早躲蒋靖宸身后了,今日却离他远远的,蒋靖宸心底不舒服,魏雪馨看了一眼,同样瞧出了不对来,原来陆瑶不仅躲着她,竟然也躲着大表哥。 想到那日在望水湖边,蒋靖宸所说的话,魏雪馨眼底闪过一抹深思,难道她知道自己的心思了? 她心中一动,忍不住看了蒋靖宸一眼。 陆瑶不知道他们的心里活动,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发现二表哥黑了不少,她捂唇笑了起来,「二表哥,你怎么晒黑这么多!」 在沧州的这段时间,他整日往军营跑,虽说日头不算晒,整日风吹雨打的,还是晒黑不少。 就猜小丫头会吐槽他,蒋靖明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只看到我黑了,就没看到表哥更英俊了?」 刚过完年他便去了沧州,一呆就是两个月,个头抽高不少,如今身材挺拔,五官硬朗,虽说黑了点,却更有男子气概了,他打小喜欢习武,也看不惯那些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对自己这个形象甚为满意。 「你就臭美吧!」 几个人说说笑笑进了云风堂,他的生辰礼没有大办,只邀请了几个亲朋好友,男人在前院 凑一桌,女人们在后宅凑一桌。 人多起来后,陆瑶便拉着表妹去了二舅母那儿。 二舅母魏氏性情温和,也怕自己在,小姑娘们不自在,陪她们说了会儿话,便让魏雪馨招待的她们,她对这个侄女甚为喜欢,一向是拿亲女儿看待的。 因为都是亲戚,也没那么多讲究,吃了酒席,魏雪馨便带大家去午睡。 魏雪馨心底藏着事,显得心事重重的,一直到送走其他姑娘,她才忍不住将陆瑶拉到了一旁,「瑶妹妹,你是不是误会我跟大表哥了?他一直拿我当妹妹,我们绝没有什么的。」 她说的焦急,一双杏眼水波潋滟,心底却很高兴陆瑶对蒋靖宸的疏远。 陆瑶有些腻味,抿了下唇,直接挑破道:「馨姐姐,我知道你对表哥是什么感情。」 一句话让魏雪馨脸上的焦急装不下去了,她面色白了一分,陆瑶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言道:「姐姐不必解释,但凡表哥出现,你的眼睛就不受控制的追随着他,你不是觉得我疏远了你吗?其实前两天我只不过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罢了,你喜欢表哥,我并不难过,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瑶妹妹,你别误会,我真的不喜欢他。」 「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以前是我傻才没发现,我就是难过你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在我心底把你当成亲姐姐,你呢?」 她声音平淡的很,明明没有指责的意味,却一副洞察一切的模样,魏雪馨心底极为不安,有那么一刻神情很是狼狈,甚至以为她要动怒了。 陆瑶话锋一转,却握住了她的手,「我以前真不知道你的心意,馨姐姐,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愿意跟我抢才什么都不说,我都懂,你那么无私,怎么可能是故意瞒着我呢?」 魏雪馨神情有些微妙,脸也有些疼。 陆瑶拍了拍她的手,「你根本不用顾忌我,我又不喜欢表哥,以后嫁给谁都是一样的,又不是非他不可,你对他有情,就大胆出手吧,若是表哥能好好待你,我也知足了,我会尽快跟家人说清楚,早晚会把亲事退掉,到时候你就能等光明正大跟他在一起了,姐姐只需要多忍耐几日即可。」 她惦记蒋靖宸的事,并不光彩,甚至是受人鄙视的,但是魏雪馨真没想到陆瑶竟然如此大方,竟然愿意将蒋靖宸让给她。魏雪馨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她还什么都没做,陆瑶竟然退出了? 魏雪馨半晌才回过味来。 不可能!蒋靖宸遇事沉稳,又一表人才,她怎么可能舍得放弃? 第63章 好一个以退为进,她竟然差点上了她的当! 她魏雪馨想要的东西,向来都是靠她自己的争取,也用不着她的怜悯,她最看不惯的便是陆瑶这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什么都可以施舍给她。 魏雪馨忍不住想要冷笑,却只是扯了一下唇,笑的十分勉强,「瑶妹妹这是什么话?别说家里的长辈不会同意,你这般将表哥推给我的行为,也只会惹他生气。就算为了我好,这些话妹妹决不能再说了。」 现在蒋靖宸还一心喜欢她,若是陆瑶因此悔婚,她魏雪馨就成了第一罪人,蒋靖宸这辈子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魏雪馨无比庆幸自己没有一时脑热犯糊涂。 陆瑶咬了下唇,「可是我已经跟表哥说过了。」 魏雪馨心底颤了一下。 ☆☆☆ 一想到魏雪馨那张变了色的脸,陆瑶就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难怪魏雪馨喜欢装来装去的,原来装成好人对付仇人,还挺有意思。 这日,陆瑶是哼着小曲睡着的,她声音动听,词却乱七八糟的,什么,你个小妖精呀,怎地那么磨人,芸香乍一听到吓的魂魄都差点飞走,只以为自家姑 娘听了什么淫词艳曲,直到听到后面的,看我怎么撕掉你的皮,才反应过来自家姑娘的恶趣味又滋生了。 魏雪馨将陆瑶拉走时,芸香就在不远处,隐隐听到了她们的话。难怪她们家姑娘对魏雪馨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原来魏姑娘竟惦记着表少爷!想到姑娘对表少爷毫不上心的模样,芸香忍不住叹口气,总觉得这桩亲事要黄。 这也不是她一个丫头该操心的。 第二日,因为要去王府,芸香便为陆瑶选了一件稍微正式点的衣裙,还给她带了一副红宝石耳坠。 陆瑶在陆鸣的陪同下去了王府,一早就有奴才在门口候着,见他们到了,便将人引进了王爷的住处。 王府的景色很别致,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珍贵的花草树木,无一不精致,布局也十分巧妙,一看就出自大家之手,然而一路行来,却十分冷清,其他高门府邸,无不奴仆成群,他们一路走来,除了带路的小厮,竟然一个人都没遇到,偌大一个王爷府,冷清的活像鬼宅。 陆瑶心中莫名有些怕。 重生了一遭,这方面的胆子反而小了些。她忍不住朝陆鸣身边靠了靠,陆鸣让了好几次路,又被她挤到了一旁,忍不住敲她脑袋,「你这丫头,怎么跟薛如珍闹一次矛盾,路都不会走了?」 这个时候提什么薛如珍! 陆瑶瞪他,「不会说话就别说!」 陆鸣其实是心疼她的,因为平日里跟她闹惯了,兄妹俩向来喜欢怼来怼去的,他也不会安慰人,见妹妹瞪眼,啧了一声,小声道:「就会窝里横,她欺负你时,怎么不打回去?」 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保不齐就被带路的奴才听到了,陆瑶又瞪了他一眼,她一个姑娘家,大庭广众之下,在寺庙跟人动手,还要不要名声了?别说她当时没力气,就算有也断不会打回去,陆瑶向来喜欢智斗,她也懒得跟他解释。 且等吧,这一次她必让薛如珍的名声一落千丈,那一巴掌她可不会白挨,见妹妹一副看弱智的神情瞧着他,陆鸣好不爽! 很快便到了王爷所在的院子,看到他们,萧炼亲自迎了上来,「王爷正等着,请二位随我来。」 陆鸣也察觉到了王府的人少的可怜,他一向没心没肺,拍了拍萧炼的肩膀,好奇不已,「兄弟,你们王府怎么如此冷清?人都跑哪儿去了?」难不成是这七王爷凶名在外,吓得连小厮们都不敢凑过来? 萧炼解释道:「王爷不喜欢身边太多人伺候,所以府内只有一个厨娘,一两个扫地的小厮,说起来也是因为府里没有王妃,若是有了,也不至于这么冷清。」 说完还看了陆瑶一眼。 陆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一个丫鬟都没有,也太奇怪了点。不过这毕竟是王爷的私事,她便忍住了心底的好奇,觉得也就自家傻哥哥会问这种问题。 陆瑶随着萧炼走进了室内。 沈封寒正坐在上位,他神情淡然,仍旧一身黑色的锦袍,衣摆处绣着四爪蛟龙,一张脸真真是俊美极了,哪怕坐着不动,也让人觉得好看。 陆瑶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朝他脸上瞄了瞄,直到对上他的视线,才心虚地低下头。 小丫头面色红润,眼底清澈的像一汪泉水,目光躲闪开时,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乖得不行,让人忍不住瞧了又瞧,她五官精致,碍眼的红肿也消了下去,粉粉嫩嫩的唇微微抿起时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沈封寒的眼眸不受控制地加深了颜色。 第64章 怕陆鸣瞧出什么,他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淡淡道:「坐下吧。」 他气场强大,哪怕什么都不做,都给人一种极大的威压。 陆鸣心底也有些打鼓,脸上不正经的笑都收敛了几分,连见皇上时都没这么紧张。 他跟陆瑶在萧炼的带领下坐了下来,是离沈封寒最近的两个下首位。 两兄妹紧挨着,陆鸣笑道:「前日在护国寺多亏了七王爷的帮助,若是没有您,以家妹这个暴脾气,不定怎么收场。」 陆瑶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腰。 什么暴脾气?!有这么毁亲妹妹名声的么! 小丫头自以为做的隐秘,殊不知她的小动作全被坐在上位的沈封寒瞧的一清二楚,他的目光也不受控制地停留在了她的手上,那只小手,又细又白,却不知哪里来的劲儿,疼得陆鸣的脸变了一下,在七王爷的注视下愣是挤出一个笑。 「祖母交代了,让我们特此登门拜谢,听闻王爷喜欢收集画作,着我们带来了前朝卢旭志的真迹,望王爷喜欢。」 沈封寒虽背脊挺直,神情却难得放松了些许,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示意萧炼给两人倒杯茶,淡淡回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如此贵重的东西。」 「这幅画是祖父早年收藏的,谈不上珍贵,一点心意而已,望王爷笑纳。」 说着,陆鸣朝小厮使了个眼色,他便捧着一个黑色的长盒走了上来,七王爷示意萧炼收了起来。 听闻七王爷素来不喜欢跟朝廷重臣打交道,有不少人想要登门拜访,不止一次地递过拜帖,都没能见到他一面,见王爷不仅见了他们,还给面子的收了他们的东西,陆鸣松了口气。 只觉得这个七王爷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难以接近,也就神情冷了些,比寻常人好看些,那些说他凶神恶煞的,八成是出于浓浓的嫉妒,长得如此俊美,被人非议几句也值了。 陆鸣朝妹妹使了个眼色,让她将雪凝膏拿出来,还给王爷。 陆瑶只好站了起来,「王爷,这药太珍贵了,我就这么收下总归不太好,还是还给您吧,毕竟前天的事也不是您的错。」 虽然面上瞧不出来,她这话说的其实颇不情愿,倒不是舍不得这点东西。 她已经记不得她娘究竟是哪一日烫伤的了,她当年烫的很严重,几乎覆盖了整个手面,留了疤不说,还糟了不少罪,陆瑶这才想将雪凝膏留下来,但是祖母说的也对,本就不是他的责任,平白要了他的东西多少有些不合适。 小丫头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粉嫩嫩的唇不自觉抿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凡郁闷时就是这个表情。 沈封寒瞧她一眼,有些想捏捏她的脸,小丫头眉目如画,还是笑起来好看些,他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用,给了你就是你的。」 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一看就是身居高位惯了,习惯了别人的顺从。 陆瑶得了老太太的吩咐后,已经不想要了,「若是普通的药,我们也就要了,这药太贵重了,还是还给您吧。」 陆瑶没等他点头,便走过去将药膏放到了他跟前的桌子上。 她一靠近,身上的香味便传了过来,明明换了一种味道,还是让人觉得好闻,一缕缕皆沁人心脾,沈封寒朝她身上瞅了一眼,发现她仍旧没有佩戴香囊,这香味更像从她肌肤里传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七王爷都想扣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仔细嗅上一嗅,撇 开陆鸣还在不说,单看小丫头上次那么排斥与他单独相处,沈封寒便清楚没法操之过急。 好在他多的是耐心。 离的近后,陆瑶便觉得他的目光过于幽深了些,仿佛能将人进去一般,陆瑶将药瓶放在他跟前,便打算回去,七王爷却喊住了她。 「等一下,我听闻你是蜀山居士唯一的徒弟,可有此事?」 陆瑶点头,因为离的近了,只觉得那股威压扑面而来,让她不受控制地屏住了呼吸,没一会儿小脸便憋的有些红,「嗯,师傅他老人家确实只有我一个弟子,他闲云野鹤惯了,若非跟我爹爹有些交情,也不会收我当徒弟。」 这话便有些谦虚了,蜀山居士的脾气一向孤傲,是断不会为了人情收人当徒弟的,说到底还是看上了陆瑶的天赋。 见她一本正经地谦虚着,沈封寒只觉得好笑,眼底也多了一丝笑意,陆瑶正抬头瞧着他,看到他眼底的笑,微微一怔。 下一刻沈封寒却恢复了正常,快的让陆瑶以为她花了眼。 第65章 沈封寒没给她多想的机会,便丢下一句话,「既然你真是他的徒弟,我想与你做个交易。你若是替我画一幅画,这雪凝膏便归你,你可愿意?」 陆瑶愣了愣,她一个姑娘家,所作的画岂可外传,就算他贵为王爷,她也不可能为他作画,名声还要不要了? 萧炼也有些替他们家王爷着急。 陆鸣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劲来,望着沈封寒的目光警惕中带着审视。 沈封寒面不改色道:「一个月后是太后的生辰,我不知送她什么好,想起她同样爱画,听闻你的画尽得他老人家真传,才想麻烦你为太后作一幅。」 萧炼自然清楚他们家王爷从未用心为太后准备过生辰礼,为了将雪凝膏送出去,还真是……煞费苦心。 陆瑶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原来是给太后的。 一幅画而已,若能换到雪凝膏,简直再划算不过,别说只是一副,就算画上十幅,陆瑶也是乐意的。 小丫头毫不迟疑的点了下头,嘴角也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总算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王爷若不嫌弃小女画工稚嫩,我便应下了,不知道王爷有何要求?」 沈封寒没什么要求,只要是她亲手画的就行。 他淡淡道:「画一幅你喜欢的即可。」 没要求正好,想怎么发挥都可以,陆瑶心满意足地应了下来。 两人没有多待,陆瑶临走前又将雪凝膏揣到了怀里,笑容十分灿烂,一副占了便宜的小模样。 回去的路上,陆鸣跟陆瑶念叨,「这个七王爷,远远瞧着已经够俊美了,近距离打量竟然没有一点瑕疵,京城第一美人卫宁紫跟他一比都被衬成了村姑。真不知以后他若娶了王妃,对着他那张脸,她会不会自相惭愧?」 「你操心的哪门子的心?他又不会娶你。」 陆鸣被她大逆不道的话气的不轻,往她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没大没小,真该让娘好好管教你一番。」 「嫌我没大没小!你倒是先有个当哥哥的样子呀!」 陆瑶冲他翻了个白眼,率先上了马车,「我要去找彤彤,你自个先回去吧,反正你腿脚快,用不了多久就走回去了。」 端的是无比的绝情。 说完就让车夫赶走了马车,陆鸣点了点手指,觉得这丫头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真不知谁惯的! 陆瑶自然不是单纯地找林月彤这么简单,她让兮香跑去林府喊人,自个带着芸香先去了制香的地方,这些天,她来了不少次,理由都编好了。 韩家舅舅想开香料铺子,又不太懂制香,知道她懂这方面的知识,林月彤便请她帮着指点一下。若是陆瑶自个想做, ,蒋氏定然不同意,知道是林月彤求她帮忙时,蒋氏便允了。 这几天但凡有空闲时间,陆瑶便会过来一趟,丫鬟早已经买齐了,作坊已经像模像样地成立了起来,几天下来,陆瑶已经将简单的制香步骤教给了她们,其中一位叫红素的,有一双巧手,学东西快的很。 陆瑶便将她当成了重点培养对象,刚跟红素交代了几句,林月彤便来到了此处,她眼底带笑,看到陆瑶就提着衣裙飞奔了过来,悄悄跟她嘀咕,「瑶瑶,我跟你说,舅舅找来的掌柜已经到了林府,我刚刚见了一面,他比舅舅靠谱多了,有了他,咱们肯定如虎添翼。」 陆瑶抿唇笑了笑,「舅舅听到这话肯定又要收拾你!」 「我才不怕他!瞧你这副神情,你究竟是向着我,还是向着他!」 陆瑶笑嘻嘻道:「以后还得靠着舅舅经营其他店铺,我当然向着他!」 林月彤伸手去挠她痒痒,「好你个陆瑶!你就不怕本姑娘一生气,将这六千两银子撤回来吗?舅舅叫的倒是亲热,你倒叫我一声姐姐啊!」 就算没有重生的事儿,林月彤也只比她大了一日,她打小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长大了仍旧跟个孩子似的,陆瑶越大越不乐意喊她姐姐。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待不了多久就得离开。」 林月彤之所以会来,主要是也想跟着学一学制香,她以前学时,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点动力都没有,现在知道可以用它赚钱,便积极主动的很。 「这次就放过你,赶紧教吧。」 陆瑶便认真教了起来,她事先研究好了方子,只需将每种配料买好,按比例,一一分好,再教会丫鬟们详细的步骤就可以了。 怕丫鬟们嘴不严,陆瑶并没有告诉她们,她跟林月彤才是真正的老板,在她们开始学之前,韩翼便说了奖罚规则,知道自己制的香,但凡卖出高价,她们便有分成时,一个个学的都极为用心。 第66章 陆瑶教起来也省心不少。韩翼虽然瞧着懒散了点,认真起来,倒也像模像样的,难怪十几岁时,就已经赚了不少钱,单在京城每个月的盈利就不低于三千两。 陆瑶知道后咋舌不已,心底暗暗将韩翼当成目标,早晚有一日要超越他。 小丫头野心不小,十日后却受挫了,丫鬟们总算赶出了第一批香丸,成色比起陆瑶的差了不少,也就红素制的勉强过关,这种成色的拿出去卖,顶多卖个普通价。 陆瑶的目的却是高价出售,如此一来,只能推迟开店时间了,然而她又不想推迟。 见陆姑娘瞧了之后,便一副默默沉思的模样,丫鬟们心底越发不安,一一低下了头。 陆瑶叹口气,不得不承认,制香真有天赋一说。 陆瑶打算自己制作一批出来,因为有心给她们刺激,她故意当着她们的面做的,她艺高人大胆,制作时,直接弄了一大批,出来后成色反而她们精心制作的还要好。 丫鬟们佩服不已,怕她们失了信心,陆瑶安抚了两句,「我是打小学的,自然比你们制作的好,不然彤彤也不会选我指点你们,这才二十多日,你们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接下来大家继续努力一段时间吧,掌柜的也说了,你们表现好了,月底有奖励。」 丫鬟们这才打起精神。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陆瑶用的得心应手。 ☆☆☆ 眨眼便过去十多日,丫鬟们在反复的练习下,总算摸到点窍门,难怪说熟能生巧,红素制作的那批都快追上了陆瑶。 陆瑶总算满意了几分,打算四月十五开张,到时,麒麟、神木、各种小玩意也该做好了。 这二十日多,陆瑶忙的脚不沾地,不是去学堂念书,就是来作坊帮忙,忙的活像个小陀螺。 这日去给老太太请安时,祖母却问起了给太后的画,画的怎么样了。 陆瑶自然是还没画,她这段时间,喝水的功夫都是偷来的,哪还有时间作画。 小丫头无辜的很,「她不是四月二十的生辰吗?还有一段时间呢,不着急。」 平日里自己的事不上心也就罢了,太后的事又岂能怠慢?不说七王爷还帮了她,就算没有这些因素,也绝不能怠慢了,那毕竟是太后,皇上的亲娘。 老太太点了点她的脑袋,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呀,就不能上点心,旁人为了讨她老人家欢心,不定怎么下心思呢,你可倒好,现成的机会,都不好好把握!祖母若是会画,早替你画好了!」 陆瑶好不容易喝口水,窝在她怀里,拿小手捂住了耳朵,「祖母快别念叨了,我也要头疼了。」 老太太佯装认真的瞧了瞧,「怎么会头疼?是不是脑袋坏掉了?还真是,八成是懒散惯了,生锈了!谁家生了这么个懒丫头,依我看真该拿去换钱。」 陆瑶搂着她撒娇,「真让你卖掉,你就知道这丫头的好了,又是唱小曲逗您开心,又是帮您捶背,真卖掉了,您去哪儿找这么个伶俐的小丫头去!」 老太太忍俊不禁,没见过这么夸自个的。 临走前,陆瑶才给了保证,「您就放心吧,我今日回去就画行了吧?」 店里刚轻松下来,其实按陆瑶的心思是想先休息两天,奈何老太太催的紧,与其听她念叨,还不如尽快画好。 ☆☆☆ 回去后,陆瑶便认真想了想究竟画什么好。想起作画,她便想起了七王爷。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早离开京城了,怎么这一世,却迟迟没有动静? 陆瑶疑惑的蹙了下眉,莫非他是想留下来调查一下景王的事,所以才迟迟没有走? 景王的封地在塞北,七王爷要去的却是燕南关,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真去了那儿,不仅用人不方便,就算查到什么,传递消息时也容易出错。 陆瑶自以为找到了借口,又思索起画什么来。依她看,七王爷若是诚心想送礼物,送什么画啊,直接答应太后选个王妃,绝对比什么礼物都让太后高兴。 想是这么想,她却不敢跟他说。 所以她还是认真构思了一下,七王爷虽然说了画她最喜欢的就行,但是陆瑶喜欢的却是山水画,太后正儿八经的寿辰礼,真送山水画,总觉得有些不够看,她老人家既然是个爱画的,不定收藏了多少幅山水画,她画工再成熟,也不可能跟一些老家伙相提并论。 竹香端着托盘进来时,便看到她们家姑娘正躺在藤椅上,慢悠悠晃着。 第67章 今日的陆瑶穿了一身白色纹荷花衣裙,乌黑的发俏皮地垂着,其中一缕还跑到了前面,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显得稚嫩。明明年龄尚小,那秀气的眉,清丽的眼,挺直的鼻,不染而朱的唇,却没有一处不完美,偏偏她还毫无意识,连一副懒懒的模样,都无端透出一股子魅惑来。 姑娘家瞧了都脸红,难怪魏姑娘会心生忌恨,竹香咬了咬唇,她若是长成这样,只怕嫁入侯府都有人愿意要她! 见她又瞧着陆瑶走神,芸香蹙了下眉,眼神也凌厉了两分,这么不安分的丫头,依她看,早就该赶出去,偏偏还留着她有用。 「我来,你下去吧。」芸香接住托盘,将她打发了出去,她是陆瑶身边的大丫头,竹香自然也得听她的,咬了咬唇,退了下去。 清楚姑娘在想事情,芸香也没好打扰她,将糕点放下,便打算退下去。 陆瑶鼻子却尖的很,轻嗅了一下,便回了神,看到桌上的托盘,眼睛猛地亮了,忙不迭道:「马蹄酥?芸香姐姐又上街了?爱你爱你!」 芸香头 头一次买回糕点时,就被她的热情闹了个脸红,现在却神色如常的很,不紧不慢道:「这是少爷给您买的。」 陆瑶哦了一声,边吃边念叨,「算他有点良心,等我忙完这段,也教教他怎么做生意,总不能天天只出不进,不然整个三房都不够他败的!」 瞧这话说的,被陆鸣听到,一准儿揍她!陆瑶却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吃着爱吃的糕点,她的思路也活跃了起来,眯了眯眼,打算画个阖家欢乐图。 若说太后娘娘最盼着什么,莫过于亲眼瞧着沈封寒娶妻子生子。 现实中没有,她不若在画里给她个念想。 陆瑶打算将背景选在御花园。 她边招呼着芸香过来吃一块,便问道:「芸香姐姐,你还记得两年前我画的那幅御花园夏景图吗?」 芸香当然记得,陆瑶当初就是凭那幅画惊艳了整个京城,她当时才十二岁,御花园的一景一物却画的惟妙惟肖,「就在箱子里放着,姑娘要看吗?」 「看一下吧。」 构思好,陆瑶便提笔画了起来,有现成的春景图作参考,陆瑶很快便画好了背景。随后便在图中央,画了一个贵妇,正是当今太后。画画是个极其费精力的事,陆瑶不过画了一个时辰便坚持不下去了。 休息了片刻,才接着往下画。 她笔法细腻,画工绝佳,很快太后膝边便围绕了三个小童,太后正低头听着其中一人说话,眼底含着一丝不难察觉的温柔,这三个小童,有两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娃。 孩童的神情画的极其生动,女娃她是以四公主为原形画的,四公主的母妃是惠妃,生她时难产没了,陆瑶见过她不少次,对这不得宠的小丫头倒有些同情,希望太后看了这副画,能对她稍微好一些。 两个男孩,一个以六皇子为原形,另一个便选了七王爷,之所以选七王爷,当然是因为太后最想看到的子孙定是沈封寒所出的。 她不知道太子妃长什么样,没法画女童,只好画一个相貌肖似他的男童,在陆瑶看来,这个小男娃绝对是这幅画的点睛之笔,她就不信太后娘娘会不喜欢! 这个时候的陆瑶,根本没想到,不论她画的多用心,太后都不会喜欢,因为她根本就没机会看到这幅画!什么太后的生辰礼,通通是借口!那个男人就是个骗人精! 等她大功告成后,老太太终于松口气。 「快着人给七王爷送去吧。」 陆瑶便让莫风给七王爷送了去,萧炼是随莫风一道过来的。他先说尽了好话,将陆瑶赞的天下无双,随后却话锋一转,说他们家王爷说了,有一处需要改动一下,因为他公务繁忙,没法过来,需要麻烦陆姑娘去一趟王府。 萧炼说这话时,都忍不住替他们王爷脸红,明明心怀不轨,却装的一本正经。 老太太有些迟疑,陆瑶虽说才十四岁,闪了年,很快也就及笄了,一个姑娘家去见王爷,总不是那么回事,然而这幅画却是献给太后的,怠慢不得。 「瑶丫头就随萧统领走一趟吧,让芸香跟莫风陪你一道。」 莫风是陆行凯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负责侯府的防卫,老太太让他跟着,也是怕有人说闲话,陆鸣又不在家,只能出此下策。 老太太不懂画,没察觉出异常,陆瑶却有些疑惑,那幅画一景一物,她都安排好了,怎么可能再随意修改?就算王爷想让她添点东西,只怕也没有多余的空。 第68章 王爷究竟是为什么要将她喊过去? 陆瑶心中有些忐忑,难道是给的那间铺子,他后悔了?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王爷金口玉言,瞧着也不像小气的人,应该不会反悔才对,莫非跟她的梦有关? 思索间,很快便到了王府,尽管是第二次来此 处,陆瑶还是觉得偌大的王府冷清的有些可怕,尤其是今日是阴天,风一吹,树影摇动间,总有些琐碎的沙沙声。 又一阵阴风袭来,陆瑶只觉得鸡皮疙瘩都冒了上来。 七王爷大她十岁,早在她四岁时,便出宫建府了,刚开始听说他府里还有不少丫鬟,突然有一日,这些丫鬟便全消失了,有人说她们全被七王爷活活打死了,尸体就丢在了后院那口水井里,打那日开始王府就开始闹鬼。 反正谁家小孩要是不听话,一说将要他们丢进七王爷那口枯井里,他们一准儿老实,身为小时候被威胁过的小姑娘,陆瑶一想起这事,便觉得心口跳的有些快,上一次好歹有哥哥在,她还能挤着他走,这一次却是芸香跟莫风陪她一道来的。 因为身份有别,两人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越靠近后院,陆瑶越怕,忍不住问出了声,「萧统领,我们要去后院吗?」 待客哪个不是在前院的大厅!她真不想去他的后院啊! 萧炼恭敬道:「回三姑娘,王爷在书房等着您,书房确实在后院。在书房也方便您作画,姑娘可是累了?王府确实大了些。」 说着就想让暗卫抬个步撵来。 陆瑶连忙摆手,「不累不累,我就是问问而已,王府的书房离厨房可近?」 「不算近,厨房在西头,这就要到了,绕过长廊和前面的小花园,就是书房了。」 陆瑶松口气,谁知道,路过小花园时,她却看到一口枯井,陆瑶睁大了眼,眼底露出一丝怯意。 !!!!! 不是说那口井在厨房附近吗?怎么跑到了书房附近?难道她记错了! 陆瑶心底紧张极了,好在那口井虽瞧着破旧,倒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爬出来。她忍不住落后了几步,紧挨着芸香走了进步,走着走着就勾住了她的手,以为姑娘有些怕七王爷,芸香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了一下。 终于来到书房门口时,陆瑶悄悄松了口气,手仍旧紧紧拉着芸香。 「三姑娘直接进去吧,王爷正等着。」 陆瑶点了下头,芸香打算跟着时,萧炼却面不改色拦了一下,「芸香姑娘在此等候一下吧,书房是王爷办公的地方,有不少重要公函,望姑娘理解。」 陆瑶吸了吸鼻子,只好松开了她的手,那茫然无措的眼神,让萧炼觉得他们家王爷真是个混蛋!瞧把人家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 陆瑶只好松开了芸香的手,推开门,走了进去,她刚进去,外面就刮了一阵风,将门带上了,陆瑶心底一颤,水汪汪的大眼无意识闭了一下,有些怕,也不知道是不是重生的缘故,她对那些鬼呀神呀的莫名多了一丝敬畏。 加上小时候蒋氏和哥哥不止一次的拿小鬼吓她,陆瑶都留下了心理阴影,她对阴风本就有些敏感,现在又处于「凶宅」中,开口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结,「王、王爷。」 七王爷刚将手里的信装到信封中,就见到小丫头眼带怯意的走了过来,还小心翼翼的四处瞄了瞄,就好像屋里有什么脏东西似的!上次跟陆鸣一起来时,明明还胆大的很,不爽时还敢偷偷掐人,自己一来便吓成了这样!他就这么吓人? 沈封寒薄唇微抿,身上的冷气不自觉就释放了一些。 陆瑶好不容易没那么怕他了,见他冷着脸,用一种冰冷的目光审视般盯着自己,头皮又有种发麻的感觉,她不自觉咬了下红唇,不晓得什么时候又得罪了他。 她小心翼翼道:「我听萧统领说王爷想让我修改一个地方,不知道王爷想让我修改哪里?」 「离近些。」 陆瑶心底正怕着,七王爷是屋里唯一一个活人,如果不是不好意思,她早凑近些了,她忙不迭又往前走了几步,一直快到他跟前了,小丫头才有些迟疑,飞快瞄了他一眼,低下脑袋,慢吞吞停了脚步。 她对这个距离很是满意,不仅能从他身上寻找到一些安全感,还不至于被他身上的冷气伤到。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王爷现在可以说了吗?」 沈封寒将她的小动作瞧的一清二楚,他眯了下眼,「很怕我?」 陆瑶心中微颤,被他这么盯着,除非她是死人,总会紧张的吧,陆瑶有些摸不清他这话什么意思,垂下眼眸违心的摇摇头。 第69章 头顶上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头抬起来,偷看我时不是很大胆?」 陆瑶的脸猛地红了,她、她什么时候偷看他了?反正陆瑶是绝不会承认的,事关她的名誉,小丫头肯定要捍卫一番的! 「谁偷看你了!」 一句话小丫头说的气呼呼的,仇恨的小眼神都飞了过来,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下意识捏了一下,显然又想掐人了,不过是顾忌着他是王爷,才忍了下来。 这个神情让七王爷想到了他刚回京的事,这丫头就是这么愤恨地瞪了他一眼,好像跟他有什么仇。相对于她低眉顺目的模样,沈封寒显然更喜欢她此刻「张牙舞爪」的模样,总觉得更真实些。 他常年没什么情绪的眼底,溢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下一瞬却又恢复了正常,总算给面子地回了一句,「许是本王眼花看错了。」 陆瑶的脸更红了!就、就是他看花眼了!她心中却忍不住腹诽,那么多人偷看过他,怎么就偏偏抓到了自己?她又懊恼,又觉得丢人,总觉得每次遇到他都要更加丢一次人,她陆瑶也是要脸的!好气! 陆瑶垂下了长长的睫毛,抿了下唇,有些不高兴。 沈封寒清了清喉咙,总算又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别一直站着,坐吧。」 书房内仅有一把椅子,她坐了,莫非让王爷站着?给她再大的胆子,她也不敢啊。陆瑶连忙摇头,「我不累。」 想起正事,陆瑶便道:「王爷,那幅画,是哪里不合您心意吗?」 自然不是。 拿到画的那一刻,沈封寒甚至有些惊艳。 在他看来,陆瑶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罢了,画的再好估计也只是比一般姑娘的好看些,他一直以为她之所以会被称为小画圣,不过是师承于蜀山居士的缘故,尽管想到了她天赋不低,蜀山才愿意收她为徒。他却没想到这小丫头不仅笔法成熟,画风也十 分大气。 可以说,这幅画完全不像出自姑娘之手。偏偏又灵气逼人,御花园的一景一物在她的笔下都活了过来,栩栩如生的紧,连人物的神情捕捉的也十分到位,坐在最中间的太后无疑是她塑造的最成功的的地方。 世人眼里的太后端庄、冰冷、又有着刻入骨血中的优雅,所以在陆瑶的画中,她背脊挺直,神情严肃,眼神虽冷在低头看向孩子的瞬间,眼底的冷却融化了些许,那抹似有若无的温柔将她的神韵捕捉的十分到位。 自家母后沈封寒自然了解,有那么一刻,真通过这幅画,看到了太后会有的神情。 若说这幅画,有哪里不喜欢,便是画上的六皇子让他觉得多余,他犹记得那日在醉仙阁,六皇子夸她长的好看!那小子,毛都没长齐,倒惦记起了小姑娘!沈封寒眼神冷的吓人。 六皇子绝没想到,他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得罪了自家皇叔。 更让沈封寒介意的是,这小丫头对六皇子的「另眼相看」,这么多皇子偏偏画了他,画两个公主不也很好吗? 有那么一瞬间沈封寒都想拿笔,将六皇子涂掉,终究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毁掉她亲手作的画,他一个成年男子画一幅画都需要不短的时间,又何况是她? 沈封寒收下不悦,淡淡道:「喊你来不是因为画的事。」 陆瑶就猜不是,刚刚她不过是试探着问了一句,「可是跟景王有关?」 沈封寒不过是想见她一面罢了,见她如此猜,便应了一声,「我前两天查到一些线索,受伤的事确实跟景王有关,唤你来不过是想再问你一下梦里的事。」 见他有些信了,陆瑶长长松口气,「我梦到的也不多,只知道两年后,景王勾结了北戎王举兵南下,秦荛投靠了景王,宿城很快便失守了。」 秦荛一生只得一子,爱的跟眼珠似的,不成想他却差点出事,幸好被景王救了一命,自打那以后,他就暗中投靠了景王,只不过没人知道罢了,景王策划宫变时,因秦荛不过是一个暗棋便没有暴露出来,直到他被查出贪污,圣上才将他贬到了宿城。 沈封寒一直觉得他有问题。 景王战败被「幽禁」到边疆时,沈封寒就建议过皇上,让他将秦荛从宿城调回来,不然,若是景王有意谋反,宿城必然保不住,皇上本来已经打算下旨了,临到关头,却改了主意,当时他就觉得会埋下祸端。 陆瑶想了想继续道:「当时您身在燕南关,鞭长莫及,皇上便派了我爹和我大伯父领兵出征,第一场正面交锋时,却战败了,死伤无数,幸好王爷赶了过去。」 第70章 小丫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也浮现出一丝哀痛。说起来,七王爷也算是她爹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他的支援,她爹跟大伯父未必能支撑下去。 当年,他们带兵过去时,因路途遥远,战士疲惫,粮草还被景王设计烧掉了大半。七王爷若是没能赶到,他们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瞧她面容哀伤,沈封寒这才有些后悔提起了此事,「不过是梦,难过什么?」 因为声音一贯的冷淡,不像安慰,反倒像指责。 以为他没当回事,陆瑶有些急了,水汪汪的大眼朝他看了过去,「你一定要相信我才行,我不止梦到了一次,真的梦到好多次,肯定是上天给了预警,想让你提前阻止一下,免得又死掉那么多人……」 正说着,她嘴里的话却戛然而止。只见沈封寒离她越来越近,就在她察觉到不妥,想要后退一步时,身前的男人却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声音淡淡的,「没有不信,哭什么?」 陆瑶有些懵,小嘴张了张,她哪里哭了? 那双手很大,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揉才收回去,虽然动作有些粗鲁,倒有些像是在哄她开心,陆瑶 被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跳,他那么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哄人? 对了,上次在水墨铺就不许她哭,还拧着眉,一脸冰冷的神情,好像她再哭下去,他就会将她丢出去。这次竟然改揉脑袋了?莫非是看在她辛苦画了一幅画的面子上,不好恐吓她,才走了怀柔路线? 可是见他冷着脸来撸她脑袋,还是让人觉得可怕啊!陆瑶心中忍不住想要尖叫,那种鸡皮疙瘩都冒出来的惊悚,硬是被她压了下去,她连忙摇摇头,回了一句,「我没哭。」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哭,她还扬了扬小脸,将一双眼睛清晰地呈现在了沈封寒面前,呈现出来的还有粉嫩嫩的唇,沈封寒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从未惦记过任何人,现在瞅着她一个小动作,都有种频临失控的感觉,真想…… 在自己失控前,沈封寒淡淡收回了视线。 她眼底虽然没有泪,提起死掉那么多人时,脸上的神情却比哭了还要让人心酸,沈封寒这才走了过去,想安慰她一下。 终于如愿摸到了脑袋,触感跟想象中的一样好,沈封寒没忍住又强行撸了一把,在陆瑶微囧的神情下,才淡定收回手,嗯了一声,一脸的高冷,「哭了就丢出去。」 陆瑶心中抓狂!只觉得世人说他凶神恶煞不是没有道理! 她脸上愤慨的神情太过明显,沈封寒想注意不到都难,他敲了一下桌子,眉峰微挑,回了一句,「怎么?有意见?」 陆瑶连忙摇头! 她可不想被丢出去,一个姑娘家被人丢出去还要不要脸面了! 怕留她太久,会惹人生疑,沈封寒淡淡道:「若是又做了梦,记得差人跟我说一声。」 陆瑶乖乖点头。他个头很高,离的一近,每次看他时,都得抬一下脑袋,脖子没一会儿就酸了,陆瑶小心揉了一把。 沈封寒瞧在眼底不动声色回退了一步,又淡淡道:「这个梦,不论跟谁都不许再提起,记住了没?」 这个梦不仅涉及到秦荛,还牵扯到景王,万一被人不小心泄露出去,只会给她招来祸端。 陆瑶点了点头,她又不是几岁的孩子,当然知道轻重,「王爷请放心。若是没有其他事,小女就告退了。」 明明已经打算放她回去了,见她主动提出来,沈封寒却莫名不爽。 才刚来多久,就一心想走,沈封寒眼眸微暗。 话音刚落,陆瑶就发现,面前的男人眼底的寒意好像又重了一些,让人莫名觉得冷。她的手无意识蜷缩了起来。 出了王府,陆瑶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不管是神情的冰冷七王爷,还是那座凶宅都让她心生畏惧。 现在心情轻松了起来,她忍不住想唱个小曲,其实最近这段时间她神经一直紧绷着,虽然累了些,陆瑶却颇有成就感,丫鬟制出来的东西总算像模像样了,薛如珍那里她也算报了仇。 提起薛如珍,就没人不知道她的嚣张骄纵。若非清河公主尚有佳名,她的名声早就彻底臭掉了,薛如珍恨的牙痒痒,最近她被她娘禁足了,根本出不了门,尽管如此却也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多不好,连原本想攀高枝求娶她的人都少了很多。 她可以不在乎在众人眼底的印象,却不愿意给七王爷留下不好的印象。 最近这段时间她倒是好好反省了一番,觉得自己不该锋芒毕露,不然也不会让陆瑶抓住把柄又加以利用,让她最恨的却是陆瑶又去了王府的事,短短一个月就去了两次,她就知道她肯定用了什么不见光的手段,不然在护国寺那一天,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站在她那边? 第71章 薛如珍一想起她那张娇媚的脸,就恨不得亲手毁掉,她眼底闪过一抹狠毒,就不信陆瑶没了那张脸,还能到处勾人! 她小声在丫鬟耳边吩咐了几句。 丫鬟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被她瞪了一眼,才乖乖应了下来,「是,奴婢知道了。」 陆瑶并不知道薛如珍尽管被禁足了,还在想着怎么教训她。 回去的路上,恰好路过妙香阁,陆瑶让车夫停了车,打算进去里瞧瞧。算日子离开张仅剩两日。 店铺虽然没正式开张,里面的装饰已经全弄好了,芸香跟着陆瑶一道进来的,这是店铺装好后,她第一次来,一进来,便感受到了一股别致的感觉来。 她知道自家姑娘,在如何布置上花了不少心思,却没料到效果竟然这般显著。 店内的一景一物,都恰到好处的摆着,大部分小摆件都做好了,一个个都按照陆瑶的要求摆在了应有的位置上,说不出的精致,让人忍不住走上去瞧了又瞧。 更妙的是挂在墙上的画,笔墨间或洒脱大气,或妙趣横生,每一幅都让人移不开眼。清楚这些都是自家姑娘亲手画的,连一向稳重的芸香都颇为骄傲。 见她们走了进来,张才有咧了咧嘴角,连忙迎了上来,「陆姑娘,你们怎么来了?布置的可还合您心意?我们全仿照你画的图摆弄的,没料到出来后效果这么好。对了!方掌柜也在!刚刚正帮着制定规章。」 正说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过来,他五官俊朗,带着江南男子独有的儒雅,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很是舒服,「原来是陆姑娘来了,早就听我们少爷和表姑娘提起了您,今日总算见到了。」 他是韩翼的得力干将,韩翼将他调到此处时,他只当少爷又开了一间店铺,来到京城后才知道这店铺竟然是林姑娘跟另一位姑娘合开的,清楚自家少爷对这个外甥女有多宠溺,他都做好了做牛做马的准备。 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在哪儿待不是待?将表姑娘的铺子照顾好了,少爷绝不会亏待他,更让他惊喜的是铺子经营好了,竟然还有提成拿。 跟着自家少爷久了,他别的毛病没染上,爱敛财的毛病却跟韩翼如出一辙,当即充满了干劲儿。 这不,最近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就要来妙香阁一趟,唯恐两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搞的一团糟,乍一看完陆瑶设计的布局时,他还觉得她们瞎折腾,一个香料铺子,变着法的装饰,费这么多银子,何时才能赚回本钱? 直到一件件东西按照要求摆好,他才不得不服。 想想也是,这些贵女们打小就琴棋书画样样要学,审美绝对高他一截儿,不说别人,连他一个男子踏入此处时都觉得妙极,何况是那些就爱风雅的夫人们 。 等他看完陆瑶制的香时,更是感慨不已,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能做到这一步,的确不容易。 陆瑶弯了弯唇,态度十分友善,「我也听彤彤提起了您,说这个店铺有了您绝对如虎添翼。」 小丫头笑的可爱,偏偏又美的惊人。 饶是见惯了美人,方掌柜也不由愣了一下,他很快便恢复了病态,笑着自谦了两句,见他谈吐不凡,陆瑶对他很是满意。 陆瑶问道:「请帖开始发没?」 方掌柜恭敬道:「发了,按您的吩咐,没敢提前太久,今日刚发了一批,明天再发一批,后天就可以开业了。」 陆瑶此次过来,就是想看看店铺内有无不妥之处,毕竟后天就要开张了,说不紧张是假的,这是她第一个店铺,连丫鬟都是她亲自调教出来的,可以说她对这个店铺充满了期待。 同样期待的还有林月彤,很快便到了开张这一日,韩翼十几天前因泸州有事便走了,赶在开张前,又特意来了京城。 一大早林月彤就爬了起来,小丫头头一次如此紧张,连衣服都换了几身,非要穿个最漂亮的才行。 韩翼坐在院子里等她时,只觉得好笑不已,搞的跟要相看夫君似的,不对,以这丫头的脾气,相看时都未必会盛装打扮。 陆瑶也一早就起来了。 几人来到店铺时,掌柜的已经将提前买好的鞭炮拿了出来,见人来齐了,他亲手点了鞭炮。 七王爷还派人送来了贺礼,陆瑶让掌柜的特意记了一下,打算以后有机会再回礼。 妙香阁便在几人的期待下,热热闹闹的开了张。 今日的韩翼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佩戴着纹金丝镶宝石腰带,他面冠如玉,嘴角含笑,墨黑的发高高竖起,颇有种翩翩公子,遗世独立的感觉。 第72章 因为之前的水墨铺是七王爷名下的,众人还以为这间香料铺子也是他的,开张这一日,收到请帖的贵妇都前来捧了个场,皆是家中的老爷想讨好王爷,她们便过来了,来了后才知道铺子是韩少爷开的。 写请帖时,陆瑶故意让人别写店主,为的就是借一下七王爷的势。没想到竟然如此成功,过来后这些贵妇才知道七王爷将店铺转给了韩翼。 韩翼在京城也算鼎鼎有名,不仅因为他的醉仙阁,他还开了四家其他店铺,每一间出售的都是江南运过来的金贵玩意,所以贵妇们便抱着好奇心走了进去。 刚踏入铺子,她们便被这里巧妙的摆设和布局惊艳了一把,连一些小物件都极其精致,众人忍不住瞧了又瞧,只觉得妙极,随即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比寻常的香稍微淡一些,一缕缕沁人心脾,待的越久越觉得好闻。 「这是什么香?」好几个人充满了好奇。 店铺里有专门负责讲解的丫头,一共有三个,皆一身绿色的衣裙,其中最惹人注目的便是张才有的姐姐,张绣,她相貌姣好,声音温润,听在耳里十分舒服,「这是本店推出的第一款香,麒麟香,含了合欢草,有安神的功效。」 定国公夫人也在受邀之列,她一向是个急脾气,直奔主题,「这种多少银子?」 「麒麟香一共分三个等级,燃烧的这块是等级中等麒麟香五两银子一块,也有丸壮的,一粒香丸不过十多个铜板。」 对这些夫人来说,五两银子已经十分低廉了。 安国公夫人的眼睛比较尖,一眼就瞧了小麒麟,只见渡了一层金的小麒麟身上窝着一块精致的香,这一块不论是色泽品相都高出了其他香一截儿,瞧着很是不错,「这块多少钱?」 锦祥笑道:「夫人好眼力,这块香出自大师之手,是我们店品相最好的一种麒麟香,单这一块就要八百里银子。」 「什么?多 少?」林月彤脱口而出,震惊的瞪大了眼! 这两天她被林氏拘在了家里,没能出来,根本不知道陆瑶是怎么定价的,八百两银子,如意坊一个最上等的金钗也不过这价。 大概是她吃惊的模样太过震惊,众人频频朝她看了过来,陆瑶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林月彤咳了一声,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 定国公夫人道:「八百两确实贵了些。」 龙涎香虽说千金难求,若是有门路其实不难买到,这个不知名的香,好不好的还不好说,定价这却直追龙涎香,简直是宰人。 素锦徐徐解释道:「一分价钱一分货,世人皆知,好的香料千金难求,却不知道制香的过程有多艰难,不仅材料珍贵,有时毁掉好几份材料也制不出多少来。这么一块,别看瞧着小,一日用一点,能用很长一段时间,一个天下来顶多一两银子,夫人若是觉得价格太高,也可以看看其他等级的,正在焚烧的这种,不过五两银子。」 她们用惯了好东西,虽说刚开始觉得这香极为好闻,一听价格便失去了兴趣,中等的便如此好闻,上等的与极品岂不是更好? 当下便有四个夫人各要了一块中等的,安国公夫人是几位中最有钱的,直接让人包了一块八百两的,她有失眠的老毛病,却又嫌香味太重,很多香都用不得,今天抱着尝试的态度过来看了看,谁料竟然遇到个喜欢的。 反正也不差这几个钱,便打算尝试一下。 第一批贵客其实是陆瑶精心挑选出来的,她们都爱交际,陆瑶相信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成为妙香阁的推广者。 等她们离开时,素锦笑道:「明日会推出鱼骨香,众人夫人若是感兴趣也可以过来看看。」 林月彤将陆瑶拉到了二楼,至今仍被那八百两震的有些晕乎,「你也太黑了,你制的香是圣药不成?一块竟然卖八百两!」 陆瑶也没办法,她算看明白了,制香很看天赋,丫鬟们手艺一般,就算孰能生巧,最多制个上等的出来,以她们的手法,想制作出品相最好的,根本不可能,也就是说极品香只能靠她亲手制作。 偏偏制香又是个极为烧钱的玩意,为了保证质量,他们买的都是上好的材料,本金自然不低,她又没那么闲,几日能制一次都是好的,犯懒时估计一个月都不想碰,物以稀为贵,她便定高了一些。 再说了,做生意本就是为了赚钱,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嫌贵不买就行了。 见她出价八百两都有些人要,林月彤激动的只想嗷嗷叫,「真这么下去,岂不是日进斗金?瑶瑶,你快打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第73章 陆瑶没打她,韩翼反倒打了一下,「瞧你这点出息,这才哪儿到哪儿。」 陆瑶也笑道:「我一个月能制两次都是好的,根本没法走量,你淡定些。」 「那你就多制作些呗。虽然累了点,这么赚钱的玩意不制白不制。」林月彤眨着眼,凑到了陆瑶跟前,「你不会傻到连白花花的银子都不想赚吧?」 「真走量的话,肯定不会长久。」 林月彤一脸懵逼。 韩翼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明明她爹她娘都精明的很,怎么这小丫头就如此不开窍?跟陆瑶一比,活像没断奶的小娃娃,韩翼嗤笑一声,忍不住嘲笑她的智商,「物以稀为贵的道理都不懂?真是越来越傻了!」 林月彤委屈地捂了一下脑袋,「一准儿是被你敲傻的。」 陆瑶惬意地看着他们斗嘴,紧绷了半晌的精神总算放松了下来。 连她自个都没料到,开张的第一日竟如此顺利。 ☆☆☆ 转眼就到了四月二十这一日,这日便是太后的生辰,陆瑶身为镇北侯府的三姑娘,当然要跟着长辈一起去向太后贺 贺寿。 一大早陆瑶便被芸香拉了起来,为显郑重,芸香好好将她打扮了一番,来到午门时,她们便下了马车,陆瑶一看就瞧到了萧炼。 看到她的身影,萧炼走了过来,他先向老夫人问了声好,才跟陆瑶解释道:「陆姑娘,您画的那幅画,本来收在盒子里,谁料昨日竟被一只野猫打翻了盒子,画卷也掉在了地上,污了其中一处,怕送给太后有些不妥,王爷便临时换了一个礼物,怕您误会王爷是有意不用这幅,他才着我在此处跟您解释一下。」 萧练已经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撒谎本领,根本没人瞧出异常来。老太太只觉得可惜不已,那幅画连她看了都喜欢,谁知道竟然脏了一处,真不知是哪只作孽的野猫,害的好端端一幅画没能送到太后跟前! 进入午门,入目的便是朱红色的宫殿,随后是曲折的长廊,珍贵的花草,一景一物皆成美景,令人不得不赞叹皇家的手笔。 几人在宫女的引领下到了慈宁宫,刚候了一会儿,便走出一个长相清秀的丫鬟,她行了行礼,恭敬地将一干人等请了进去,还不忘对老太太笑道:「太后她老人家早盼着您了。」 老太太心中微动,问道:「太后她身体可还好?」 「老夫人放心,一切安好。」 说话间众人就进了殿内。 慈宁宫内,幔帐低垂,地上仍铺着柔软的地毯,天气刚暖和起来,还未来得及撤掉,走在上面不仅舒适,一点声音也没。 正上方摆着一个花纹繁华的坐椅,太后正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个白玉制成的水杯,她慢慢啜了一口才放下去。她五官冷艳逼人,一身盛装,贵气非凡,饶是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仍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她的下首分别坐着皇后,淑妃等人。 老太太携着陆瑶她们走了过去,率先请了安,说完一番恭贺的话,便将礼物呈了上去。 太后看了一眼,相应夸了一句,便着宫女收了起来。 殿内点着熏香,颇有种香烟袅袅之感,用的自是极好的龙涎香,陆瑶心知没有自己插嘴的份,便垂着眼睛,思索着店铺的事儿,谁料上方的妇人突然出声道:「瑶丫头也过来了吧?」 老太太笑了笑,「太后的生辰,她自然是要来的,瑶瑶还不赶紧给太后请安。」 陆瑶只好走了出来。为图喜庆,陆瑶今日穿了一身暗花细丝褶缎裙,绾了个随云髻,额前各垂下两缕发丝,衬得小丫头一张小脸愈发的明媚动人。 陆瑶这才抬头看了太后一眼,「小女陆瑶见过太后。」 「不必多礼。」太后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异常的反常,「你走上来给本宫好好瞧瞧。」 对丁氏的这个三孙女,太后自然是见过的,不过也仅有那么一点印象而已,只记得这丫头五官精致,胆子也大,见了她也丝毫不露怯,比之大其他贵女更显大方。 她自然是听说了沈封寒在寺庙维护了她,才将陆瑶喊了上来,不然以她的性格,哪有闲心跟一个小姑娘说话。 众位夫人也都听说了此事,见陆瑶突然被喊了上去,一个个心思各异。 薛如珍也在一旁坐着,太后的寿辰,她自然得来,算是解禁一日,瞧着这一幕,她咬了咬唇,掩住了眼底的嫉妒。 陆瑶只好走了上去。 太后用那双清冷的目光仔细瞧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丫头虽漂亮,也太过年幼了点,身体都尚未长开,就算皇儿真瞧上了她…… 第74章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原来是皇上跟七王爷到了。 他话音刚落,两个男子便一前一后走了过来,走在前方的自然是皇上,他身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袍,五官俊朗,唇边带笑,眉间含着一股凌厉的霸气。 沈封寒以半步只差落在他身后,他眉目淡然,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瞧到太后身侧的少女时,一双深邃的眼眸才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向太后问了问安,太后拉住陆瑶的手拍了拍,「行了,你坐回去吧。」 陆瑶松口气。 皇上公务繁忙,陪太后说了会儿话,就打算离开,见沈封寒也起了身,太后淡淡道:「今日是我的生辰,皇上走了也就算了,你也要这么早离去?」 沈封寒淡淡扫了她一眼,思索片刻,还是坐了下来。他如此给面子,倒让太后愣了愣,下意识瞧了眼陆瑶,见沈封寒自始至终没瞧她一眼,心底才有些失望,在她看来,沈封寒若真喜欢,纳为侧妃不是不可。 沈封寒的王妃,她一直属意自己的娘家侄女徐雅,正说着徐雅随着长辈走了过来,她是在太后身边养大的,太后对这个年龄最小的侄女一向喜爱,见她来了,神色都和缓了几分。 徐雅的五官有几分随了她娘,一张脸温婉宜人,瞧着就让人觉得舒服,她在京城众贵女中同样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因为为人低调,不喜交际,名声才不如卫宁紫跟陆菲等人,单看相貌,同样是个美人。 若拿花喻人,那她就是水仙,淡雅风致,惹人怜爱。 淑妃笑道:「我们阿雅,果然最讨姑母的欢心,你一来,不仅我们全失宠了,连王爷都被太后冷落了。」 她是阿雅的嫡亲姐姐,言语间满是打趣。 徐雅抿唇偷看了沈封寒一眼,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瞧儿子神色淡淡的,并不搭话,太后只得道:「他几年不回京一次,我想热络也热络不起来。」 淑妃捂唇笑了笑,又说了几句逗趣的话。 太后的生辰是大事儿,特意请了戏班,摆在了偏殿,又说了会儿话,太后便打算移到偏殿听戏,清楚小姑娘们坐不住,太后发了话,「你们不必跟着,今日天气好,你们难得来宫里一趟,便去御花园赏花赏水去吧。」 偏殿面积也不大,她们去了也没地坐,姑娘们谢过恩,便去了御花园。 太后将徐雅拉到了偏殿,仔细交代道:「你表哥难得逗留了一番,你等会儿陪他说说话吧。」 以前沈封寒没有成亲的念头也就罢了,现在既然说了会考虑,她自然想撮合一下两人,徐雅是她看着长大的,又是自己最小的侄女,嫁入了王府,有她照料着沈封寒,她也放心。 徐雅脸上微烫,娇羞的垂下了眼眸,轻轻嗯了一声,谁知等她出去时,却发现表哥已经离开了。 徐雅咬了咬唇。 ☆☆☆ 陆瑶正打算跟林月彤一起去赏花时,一个丫头路过她身旁时,却塞给她一个纸条,让她去一趟御花园旁边的观景阁一趟,署名却是沈封寒。 陆瑶之前在书房见过他的字,发现确实是他写的,陆瑶咬了下唇,不知道他找她什么事,陆瑶想了想还是打算过去看看,不说他贵为王爷,他的命令不得不从,就冲七王爷曾替她解了围,陆瑶都没法视而不见。 她带着芸香一道来的,观景阁一共有三层,陆瑶按指示走到了顶层,来了此处后,陆瑶才发现周围安静的很,根本没有七王爷的身影。 她正打算离开时,薛如珍却出现了,她冷笑一声走了过来,芸香紧跟在她身后,想拦她,却被她一脚踹到了一旁。 芸香没有防备脚步踉跄了一下,脑袋撞在了柱子上,额头的血渗出来一片,人也晕了过去。 陆瑶愤怒不已,喊了一句,「薛如珍!」 薛如珍却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脸上的神情犹如恶鬼。 「呵,我也名字也是你能喊的?你配吗?以舅舅的名义果然可以将你约过来,你个贱女人!就这么喜欢往男人身上贴?那我今日就让你好好贴贴。」 她最初只备了毁容药,然而一想到沈封寒对她的维护,她心底的嫉妒就疯狂地滋生了起来,越发偏激,想要彻底毁了陆瑶。 对一个姑娘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她的清白,陆瑶不是爱勾人吗?那她就让她变成人尽可夫的婊子,看她还有什么脸存活。 她倒要看看,等她失去了清白,太后还会不会看重她! 陆瑶抿了下唇,「薛如珍!你究竟想怎样?」 第75章 薛如珍低笑了一声,「陆瑶,你毁我名声时,难道没想过我会报复回去?你瞧清楚了,今天将你约出来的人是我,接下来的事也是我做的,你可仔细瞧好了。」 「出来吧。」 薛如珍话音刚落,一个面带面具的男子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见她竟然敢将陌生男人带进后宫,陆瑶心底震惊不已,更震惊的却是薛如珍话里的意思,她究竟想做什么? 陆瑶的目光在男人身上扫了一眼,察觉到他淫色的打量,陆瑶的心脏紧缩了一下。 瞧出她有些怕了,薛如珍娇笑一声,「呵,知道怕了?晚了!毁我名声时,你就该做好心理准备,陆瑶好好享受吧,他可伺候过不少女人,真是便宜你了。」 陆瑶一步步朝后退去,她早该明白过来,沈封寒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怎么可能派丫鬟给她送信,原来字迹竟是薛如珍造了假,可恨她竟然没有分辨出来。 她心中飞快地想着逃生的法子,观景阁的西侧是各种珍贵的花草,东侧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夏天时,宫里的公主和妃子时常来此处钓鱼,这片湖算不上太大,她跳进去,若能惊动巡逻的侍卫,倒是有一线逃掉的可能。 陆瑶装作一副极为害怕的样子,朝后退了退,实际上她也是怕的,小脸一片苍白,淡粉色的唇微微有些颤抖,「你别过来!」 男人猫戏老鼠般瞧了她一眼,见她容颜娇美,身姿曼妙,心头一片火热,只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他是京城新出的采花大盗,糟蹋过不少小姑娘,因为轻功好,根本没被官府抓住过,是薛如珍重金将他请了过来。 「这个给你,弄完,记得毁掉她这张脸。」薛如珍丢给男人一个药瓶。 陆瑶已经退到了边上,趁他们说话的空挡,翻身跳进了湖边,男人朝她逼近,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陆瑶半个身体悬在空中,她整个手都是抖的,飞快拔掉头上的金簪狠狠插在了他手上! 薛如珍脸色难看,「蠢货,赶紧将她拉上来啊! 男子手上猛地一疼,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就放松了,陆瑶狠狠又扎了一下,趁机挣脱开他的手,掉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受伤,竟然还是被个小姑娘刺伤的,男人邪气地勾了勾唇,目光有些阴冷,他不会游泳便没有追上去。 见她竟然逃掉了,薛如珍怒骂道:「废物!一个大男人眼睁睁的看着她逃走,这点疼都忍不了算什么男人!」 男人面无表情地朝她看了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这张脸仔细瞧倒也能入眼,他邪气的凑近薛如珍的脖颈,亲了一下,「小妞,她逃了,你就留下陪我吧!」 薛如珍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她浑身抖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慌张,「你敢!本郡主要你的命!」 男人嗤笑一声,只听刺啦一声,便伸手将她的上衣撕开了,胸前的白皙瞬间露了出来,薛如珍这下是真的怕了,眼底深处溢出一丝绝望来,「你、你住手啊!」 她的丫鬟几乎吓的魂飞魄散,反应过来后,上去抱住了男人的腿,「求求您放过我们家郡主!」 薛如珍眼底闪过一抹奇异的色彩,紧紧抓住了男人的衣服,「对,你放了我,我保证给你寻更美的人过来,你看我这个丫鬟怎么样?她尚未破处,皮肤也细腻的紧,我将她赏给你好不好?」 春绿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变就变的嘴脸,笑道:「你的皮肤也很细腻,我放着郡主不要,反而去宠幸一个丫头,傻了不成?不若你们二人我一并要了?小爷已经好几日没做这档子事了,干脆就让你们二人一并伺候吧。」 说着手已经插到了她的亵衣内,很快便触碰到了她的柔软。 薛如珍挣扎了一下,男人掏出怀里的药瓶给她嗅了一下,瞬间她的面色便潮红了起来,一点力气都没了。 春绿虽然没被下药,却还记得郡主将她推出来的话,她冷意瞧着,心底竟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快感,真是报应啊!哈哈哈哈,报应! 男人的手扣弄了两下,薛如珍羞愤欲死,偏偏那只作乱的手愈发嚣张,手指很快便没了进去,「啧,真紧,宝贝儿,小爷越来越兴奋了。」 说着他就去解腰带。 薛如珍险些吓死过去,这一刻不过发生在片刻间,男人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听到动静,便知大事不妙,丢下薛如珍就脚尖一点,逃了出去。 薛如珍瘫软在了地上,她狠狠瞪了春绿一眼,她才走过来,帮她穿上衣服。 ☆☆☆ 知道陆瑶收了个纸团便去了观景阁时,沈封寒放心不下,也去了,因为路上遇到了何公公才耽误了一下。 第76章 他在陆瑶身边留了两个暗卫,一是保护她,二是可以随时知道她的消息。 知道薛如珍也进了观景阁,怕薛如珍为难她,暗二便过来通知了一下沈封寒。 后来便突然出现个陌生男人,暗一正打算出手时,却见陆姑娘决绝地跳了下去。 他已经知道了自家王爷对陆姑娘的心思自然不好跳下去救人,远远看到王爷来了,就飞奔过去,说了这个消息。 沈封寒足尖一点,来到湖边,便纵身跳了进去。 陆瑶跳进湖里时悲哀地发现湖边没有侍卫,她不会游泳,上一世就是死在了湖里,她对湖水充满了畏惧。 口鼻没入水中时陆瑶脑袋中闪过很多事,她不甘心死去,拼命拍击了一下水面,想要引起侍卫的注意,谁料周围却没有一个人。 越挣扎越难受,陆瑶放弃了挣扎,想到铺子、哥哥、表妹……她是那么的不甘心,她还没赚到足够的钱,还没有看着哥哥上进起来,也没能帮表妹寻一桩好点的婚事。 不知道是不是放弃挣扎的缘故,她沉入水底的速度竟然慢了些。 彻底陷入昏迷前,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游了过来,那个人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焦急,陆瑶嘴角勾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死前想的竟然是他。 果然脸长得好看就是招人挂念。 沈封寒以最快的速度朝她游了去,一把将她捞出了水面,小丫头已经闭上了眼,一头墨发披散开来,衬得一张小脸惨白不已。 他拍了拍陆瑶的脸,喊了一声,对方却没有丝毫反应,沈封寒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了岸上,伸手去按她的胸,按了好几下,小丫头仍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封寒没再迟疑,托住她的后脑勺,便将唇覆了上去,柔软的唇并没有让他心神荡漾,这个时候的他神色极其的可怕,手都有些抖,他一连渡了好几口,又去按压她的胸,陆瑶终于咳出一股水来,咳嗽了几声,眼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沈封寒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陆瑶坐了起来,见他身上同样湿漉漉的,才知道原来之前看到的竟然真是他,并不是自己以为的幻觉。 她坐起来后才发现她的衣服湿哒哒的,紧紧贴在身上,她的脸猛地红了起来,察觉到她的羞涩,七王爷抿了下唇,眼底仍带着不悦,他的怒火来的莫名奇妙,气她不管不顾跳了下去,说到底也是怕她真这么没了。 也气自己没做防备,薛如珍那边本以为她受过教训也就改了,谁料竟然变本加厉!早知道就该派人盯着。 沈封寒身上的冷气越来越重。 陆瑶的身体颤了一下,小声道:「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沈封寒没理她。 萧炼垂眸走了过来,眼睛却没敢往陆瑶身上看,回禀道:「属下上楼时,那个男人已经逃走了,我已经派了人去捉拿。」 沈封寒并不想听这个,附近时不时就有巡逻的侍卫,发生这么大的事,见他们刚听到动静跑过来,他的怒火便控制不住,好在人救了回来,「将侍卫疏散开。」 说完便看了陆瑶一眼,「还能走吗?」 陆瑶身上冷的厉害,身体有些僵,她试着站了一下,却又跌了下去,沈封寒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拦腰将她抱了进来,陆瑶吓的闭了一下眼,长长的眼睫毛沾着水珠,一闭眼便砸了下来,瞧着活像饱经摧残的花骨朵,娇气不已。 她讷讷喊了一声王爷,下意识抓了一下他的衣襟,两人身上都湿着,被他抱起来后,肌肤相贴的感觉让陆瑶的脸烫的几乎冒烟。 「王爷,我自己走就行。」 她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纯粹是急的,本来就难堪的不行,现在又被他抱在了怀里,她难受极了,挣扎着想要跳下去。 「别动。」 七王爷声音冷厉,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陆瑶缩了缩肩膀,不敢动了。 他将她抱到了观景阁的一楼,楼内有几个座椅,打算先她放到此处,这时薛如珍在春绿的搀扶下下了三楼,她的药性早发作了,浑身软的厉害,一直往春柳身上缠,若不是春绿力气大,根本扶不住她。 瞥到七王爷那张让她爱的刻骨铭心的脸,她才猛地打了个哆嗦稍微清醒了些,见陆瑶竟被抱在怀里,她眼底的狠毒又露了出来。 七王爷扫她一眼,吩咐道:「将她们丢进天牢!」 他声音冷厉,薛如珍听在耳底宛若惊雷。在她没反应过来前,两个暗卫便扭着她们直接拖走了。 沈封寒命人抬来步撵,又将陆瑶抱了上去,吩咐道:「将她抬进我的住处。」 第77章 察觉到她的恐惧,沈封寒解释了一句,「你浑身湿透了,必须收拾一下才行。」 陆瑶显眼也清楚这副样子若被人看了去,名声肯定尽毁。 「芸香还在楼上。」 「管好你自己就行。」 陆瑶再迟钝也发现了他的怒火,以为给他添了麻烦,他才不耐烦,陆瑶低下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莫名觉得难受。然而这点难受却比不上身后的难受,除了浑身僵硬外,她落水时后背还撞在了石头上,现在没那么后怕后,火辣辣的疼便涌了上来,因为湖水本就有些腥,渗出的那点血并不是很明显,所以沈封寒并不知道她受伤了。 宫里一直保留着七王爷原本的住处,好在此处离那儿并不远,一路上没有惊动什么人,便将陆瑶带了过去。 此处没有丫鬟的衣服,沈封寒便将自己的衣服拿出一套递给了她,「里面有个汤池,你先进去泡一下,等会儿暂时穿一下这身,等寻到一样的服饰,会有人送过来新衣服。」 见他竟然细心到替她找一样的衣服,陆瑶十分感激,打算接衣服时,陆瑶却发现了不对,这衣服分明是他的,她脸上顿时升起一抹红潮,小声道:「没有旁的衣服吗?」 以为她不乐意穿自己的,沈封寒蹙了下眉,「除了我的,此处只有太监的。」 陆瑶哦了一声,伸出小手接住了衣服。 虽然他神情冰冷,却又救了她,陆瑶心中倒多了丝依赖。 她垂下了眼眸,小声问道:「王爷您这里有药吗?」 沈封寒眼眸眯了一下,「药?」 他这才发现,空气中除了姑娘家的馨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伤在了哪里?」他说着就走了过去,想看看她的伤。 陆瑶伤在了背后,岂能给他看。 「王爷,等会儿芸香若是醒了,您让人把她带到此处,让她帮我涂就行。」 沈封寒总不能强迫她,「你先去沐浴。」 清楚小丫头吓的不轻,陆瑶进去前,他开口安了一下她的心,「你放心,我会登门提亲。」 登门提亲? 一句话吓得陆瑶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她张了张唇,脸色都白了两分,眼神也震惊不已,沈封寒望着她茫然的样子,心底的火腾地燃烧了起来,都给他抱了,亲了,难道还不愿意嫁给他? 尽管没有故意吓人,沈封寒的神情却一片冰冷。 小丫头的唇又白了一分,乌黑的发湿哒哒披在身后,长长的眼睫毛也垂了下来,显得愈发楚楚可怜,她抿着唇,轻声道:「王爷虽然碰了我,却也实属无奈,小女很感激王爷的救命之恩,我知道您不想成亲,我断不会让王爷负责的,王爷大可放心。」 话虽说得好听,在沈封寒看来,分明是婉转的拒绝。 沈封寒的眸色沉了一分,他衣服同样湿着,勾勒出颀长的身形,冷眼看人时,让人莫名的脸红心跳,陆瑶根本不敢抬头,只觉得空气中满是他强烈的男性气息,是她从未见识过的危险,陆瑶不受控制打了个寒颤。 见小丫头冻的瑟瑟发抖,沈封寒先心软了一分,打算随后再谈提亲的事,「先去沐浴。」 他身居高位惯了,不自觉就是命令的口吻。陆瑶咬了下唇,只得走了进去,汤池面积不算太大,里面的布置十分简单,上面只有个挂衣服的紫檀木架子,放了一块干净的浴巾,陆瑶将沈封寒给她的衣服一并挂了上去。 一想到他曾经在此处泡过澡,陆瑶就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粉嫩的唇抿了起来。 陆瑶不想下去洗,左右找了找,想寻一个脸盆,舀一些水随便擦一下,然而却没找到,在上面站的久了,便有些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怕再拖下去,会患上风寒,陆瑶只得脱掉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踩着台阶,忍着羞耻迈了进去。那张白皙的面孔红的几欲滴血。 入水的那一刻,她瑟缩了一下,觉得有些烫,其实水的温度正正好,不过是她身上太凉,乍一进来有些不适应,后背上的伤一遇水也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陆瑶打小就没受过什么苦,是真真正正被家人娇惯着长大的,身上一疼,鼻子就忍不住有些犯酸,反倒是七王爷说的要去提亲没太被她放在心上。乍一听到这话她虽然震惊不已,其实回过神后,她就没那么怕了。 实在是七王爷不愿意成亲的事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上一世直到她死沈封寒都是独自一人,这一世唯一的变故便是沈封寒救了她。 时下对姑娘的名声极为看重,未出阁的小姑娘若是跟男人有了肌肤之亲,但凡传出去名声也就坏了,好在他救她时没有外人看到,在陆瑶看来,他之所以会说出提亲的话,不过是想对她负责,可见他还算君子,其实心底未必想娶她。 第78章 陆瑶并不需要他的负责,只要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她就没什么好介意的,她相信她未来的夫君绝不会小气到连此事都介意,真这样的话还不如不嫁。 说到底七王爷也是为了救她,又不是故意占她便宜,陆瑶并不知道,她还被他亲了,不然一张脸不定怎么红。 后背上的伤撞的挺厉害,还渗出了血,一碰水就疼,陆瑶简单洗了一下,就出来了,打算往身上穿衣服时,陆瑶又咬了下唇。 七王爷给她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连亵衣都有,她又浓又密的睫毛垂了下来,粉嫩的唇被她都快咬破了,她才拿起他的亵衣套在了身上,明明室内只有她一个人,她的掌心却微微的出了汗,心跳也有些快。 她个头娇小,穿着他的衣服,只觉得哪里都不合适,陆瑶只好蹲下身体,挽了一下裤腿,一连挽了三四下,才勉强能看。 陆瑶穿着他的衣服走出来时,心底莫名羞耻的慌。 她出来后,才发现王爷就在外面坐着,她霸占了他的汤池,想必他只是用凉水简单擦了一下,一想到她撩水的声音可能被他听了去,陆 瑶脸上就一片火辣,烧的她都要冒烟了。 沈封寒同样换了身衣服,仍旧是一身黑衣,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月白色锦袍,陆瑶有些庆幸他没把黑衣丢给她。 自打她出来,沈封寒的视线就黏在了她身上,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大的有些过份,小丫头正悄悄拉着衣袖,活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她刚从汤池里出来,肌肤透着淡淡的粉,明明粉黛未施,却比那些个盛装打扮的人顺眼多了。 见她头发还滴着水,沈封寒朝她招了下手,「过来。」 那神情就跟在呼唤小狗一样。陆瑶抿了下唇,清楚他不喜欢旁人离他太远,陆瑶便走了过去,离他仅有两步时才停下。她明明还是怕他的,但是很奇怪,自打他又救了她后,这种怕就夹杂了一丝说不出的安心,就好像站在他跟前,所有的坏人都会被他吓跑似的。 沈封寒拧眉看她一眼,「怎么没擦头发?」 陆瑶只擦了几下,她头发很长,本就不好擦,里面的浴巾又很大,她后背还火辣辣的疼,擦了没几下手腕又酸了,才不耐烦地将浴巾丢在了一旁,现在被七王爷问起来,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现在才四月份,天气虽暖和了不少,姑娘家却一贯的娇贵,这么湿着头发没一会儿估计就患了风寒,沈封寒蹙眉看了她一眼,起身站了起来,他前日进宫时,来这里休息了片刻,室内备的有崭新的布巾,他拿了一块,便按到了小丫头头上,动手擦了几下。 陆瑶一脸懵逼,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她回过神后,动了一下脑袋,「王爷,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男人也是头一次帮人擦头,有些嫌弃她头发太湿,眉头紧蹙着,她一动好不容易抓住的头发从掌中溜走了。 「我自己来。」陆瑶有些不安,总觉得让他帮忙会折寿。 「身上不是有伤?」他声音虽冷淡,却好像带了点同情。 见他坚持,陆瑶没再拒绝。陆瑶觉得他虽然看着凶,却是个好人呢,然而她还是不习惯跟他靠太近,他低着头,呼吸全打在了她耳后,没一会儿小丫头白嫩的耳朵便变成了粉红色,陆瑶站得腿也有些酸,虽然七王爷是在帮她,可是真的好遭罪啊。 她在家时,每次芸香姐姐帮她擦头发,她都是趴在床边,只管伸出个小脑袋即可。有时候,芸香头发没擦好,她就舒坦的睡着了,这才一会儿她就有些难受,干脆出声道:「王爷,您乃千金之躯,怎好一直劳烦您,不若喊个小丫头进来吧。」 「去哪儿给你喊?慈宁宫?你想闹得人尽皆知?」 一句话成功让她闭了嘴,小丫头气馁不已,对啊,王爷身边根本没有丫鬟,陆瑶现在无比的想念芸香,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瞧出她站累了,沈封寒眼底闪过一抹嫌弃,真是娇气。 心底虽这么想,他却抬了下下巴,淡淡道:「去那儿坐着。」 陆瑶不明所以,沈封寒面不改色道:「站着有些高,不方便擦。」 「哦。」小丫头乖乖应了一声,喜滋滋坐了下来,心底却有些忐忑,她这么享受一个王爷的服侍,是不是会遭雷劈啊? 陆瑶揉了揉眼睛,不知道为何有些困了。 她坐在座椅上,背对着沈封寒,根本瞧不到他的神情,见他只是默默擦着,没有说话,陆瑶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一下,小脑袋一点一点竟然打起了瞌睡。 第79章 沈封寒差点气笑,伸手扯了一下她的头发,陆瑶惊呼了一声,揉了一下脑袋,扭头时对上了沈封寒那张常年冰冷的脸,陆瑶瞬间心虚不已,她揉了揉眼睛,小声道歉,「对不起啊。」 声音软软的,也心虚得不行。 沈封寒将布巾收了起来,淡淡道:「差不多了,出去晒一 下就行了。」 陆瑶哦了一声,又道了声谢。她搬了个小板凳,听话地去外面晒了一会儿,小丫头皮肤敏感,不一会儿脸颊就晒的红通通的,好在没多久头发就彻底干了。见沈封寒走了出来,她眯着眼睛笑了笑。 她眉眼清丽,肌肤如玉,一头黑发垂至腰间,宽松的衣袍更衬得小腰盈盈不足一握,此刻粲然一笑,活像山间里走出来的妖精,魅惑而不自知。 沈封寒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站在原地没有动,对上小丫头疑惑又清澈的眼神,他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既然干了就进来,我们聊聊。」 陆瑶点点头,乖乖站了起来,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他好像太过顺从了。 沈封寒:「是薛如珍将你约了出去?明知道她不怀好意,为何还要赴约?」 见她毫无防备之心,沈封寒甚至有些生气,语气也有些凉。好像刚刚帮她擦发的人不是他,陆瑶面对这样的他,无疑是有些忐忑的,手指不自觉揪住了身上的腰带,低声回了一句,「不是的,她给我的纸条,署名是你,模仿的是你的字,我还以为是你想见我。」 暗一离的远,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沈封寒并不知道此事,闻言微微一怔,心中莫名一动,「我约你你就去?」 「我还以为你要继续问我梦里的事。」 沈封寒不置可否,「我若有事找你,自会派萧炼过去,一个陌生丫头都敢信,你的警惕性都喂狗了吗?」 他训下属训惯了,根本不知道这话听在姑娘家耳里会有多难堪,陆瑶脸上火辣辣的疼,不自觉咬了下唇。 她抿着唇不吭声,连委屈的模样都没作,沈封寒却有些训不下去了,他伸手敲了敲书桌,不动声色放软了口气,「下次不许再犯知道吗?」 同样的事发生一次已经足够她长教训了,她才不会笨到犯第二次。 刚刚萧炼已经审问了春绿,知道薛如珍竟然找来了采花贼,沈封寒便没打算放过她,他淡淡道:「薛如珍已经被关押到了天牢,我会找个其他罪名惩罚她,等会儿出去,你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知道吗?」 毕竟涉及到采花贼,虽然他没得逞,传出去对她的名声终究不太好。 陆瑶自然清楚,又道了一声谢,就在这时,暗卫拿着一套衣服走了过来,跟陆瑶之前穿的那身一模一样。 估摸着宫宴快要开始了,沈封寒便让陆瑶进去换了衣服,她落入水中的金钗也已经找了回来,刚换好衣服,就见芸香来了此处。 见她总算醒了,陆瑶总算松口气,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芸香姐姐,还好你没事。」 芸香摸了摸她的脑袋,显然也吓坏了,落水的事,陆瑶没瞒着她,芸香一向心思细腻,她就算想瞒,估计也瞒不住。知道是王爷再次救了陆瑶,她眼底满是感激。 她甚至有些恨自己没有习武,以至于有人欺负姑娘时,一点忙都帮不上,「都是奴婢没用,害姑娘受苦了。」 见她眼底满是自责,陆瑶眨了眨眼,「谁说你没用,若是没有你,谁来帮我绾发?我如果披头散发的出去一准儿被众人的吐沫星子淹死。」 芸香揉了揉她的发,突然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王爷说您受伤了,着奴婢给您上药,姑娘伤在哪里?我先给您上药吧。」 陆瑶的后背一直疼着,都疼的有些麻木了,闻言连忙点头,「嗯,去里间吧。」 清楚小丫头喜欢雪凝膏,离开护国寺时,沈封寒又敲诈了鸣辰大师好几瓶,他的小徒弟差点没心疼死,他身边备了一瓶,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陆瑶后背上一片青紫,有一小块还渗出了血,因为她肌肤胜雪,这片青紫和渗血的地方便显得格外的吓人,芸香伸出摸了一下,见姑娘疼的瑟缩了一下,她眼角都红了, ,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她小心剜出一块药膏,轻轻涂了上去。 陆瑶疼的小声抽气,「芸香姐姐,你再慢点,好疼。」 芸香已经将速度放到了最慢,心疼的不止她,还有站在院子里的男人,他耳力好,小丫头的抽气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一直等芸香涂好,沈封寒紧绷的身躯才放松下来。 第80章 芸香额头上也有伤,陆瑶给她也涂了一些。 上好药,芸香便开始给她梳发,绾好发髻,芸香又重新给她上了妆,妆容跟早上的自然也是一样的。 抹完雪凝膏没多久,芸香脸上的伤就恢复了正常,恰好这个时候宫宴就要开始了。陆瑶便带着她去参加宫宴,赏花的贵女们已经陆陆续续过来了,看到陆瑶林月彤跑了过来,「你个死丫头,躲哪儿去了?找你半天也没找到,连自己的表妹都不管了,也不怕三公主生吞了她。」 陆瑶心中咯噔了一下,「三公主找她麻烦了?」 蒋静舒连忙道:「姐姐,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林月彤是个心直口快的,「怎么没事?若不是被我们撞见,你还在帮她捡蹴鞠呢,明摆着将你当个小丫头使唤。」 蒋静舒脸上涨的有些红,小声辩解了一句,「就捡了那么一下,她说我离的近,让我帮一下忙,我才帮她的。」 其实蒋静舒是着急找陆瑶,想息事宁人才帮她捡的。平时姐姐去哪里,要么告诉她一下,要么带上她,可是这次却连招呼都没打,就消失了这么久,她刻意留意了一下,发现薛如珍也不在,这才怕姐姐出事。 谁料她刚帮三公主将球丢过去,就被林姐姐撞到了。 林月彤仍旧气呼呼的,「她自己不会捡吗?身边又不是没有丫头跟着,就你傻乎乎的。」 蒋静舒小脸微红,神情讷讷的。她清楚林姐姐是为她好,也没有生气。 安欣拉了一下林月彤的衣袖,「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这暴躁脾气还真是,刚刚还差点跟三公主打起来。」 知道她是为了维护表妹,陆瑶心底只有感激,她摸摸林月彤的脑袋,「她也是为表妹打抱不平,谢谢了。」 林月彤拍掉她的手,翻了个白眼,「跟我还用的着说谢谢?」 陆瑶没再跟她客气,伸手将表妹拉到了一旁,见小丫头神情自然,并没有被三公主吓到才总算松口气,她望向安欣时,眼神却有些复杂。在恨上她之前,薛如珍一直讨厌的人其实是安欣,觉得是她使了下作手段,勾引了自己的哥哥,薛如海才非她不娶,她曾不止一次地羞辱过安欣。 换作她,有个薛如珍那样的小姑子,她说什么也不会嫁过去的,可是安欣却能够忍辱负重,陆瑶也说不清是同情她多一些,还是感慨多一些。 好在七王爷说了,定会给侯府一个交代,现在薛如珍还被关在天牢里,短时间内,是不用担心她再作妖了。 皇上自然也知道了此事,那个采花贼逃走时,暗三暗四一并追了出去,那男人轻功虽好,却惊动了巡逻的侍卫,左右夹击下已经被擒拿住了。 后宫多了个采花贼,还是薛如珍帮他混进来的,皇上怎能不震怒,当时就将清河公主喊到了乾清宫,一个奏折砸在了她脸上,清河公主连忙跪了下来,后来才知晓发生了什么,她来到天牢时,薛如珍正衣衫凌乱地躺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个沾血的木棍,一脸的生无可恋。 清河公主又心疼,又恨她不知所谓。 看到她,薛如珍无神的眼睛才恢复一点活力,她爬过来搂住了她娘的腿,「娘,你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都是陆瑶那个贱人!是她在舅舅面前吹枕边风,他才将我关起来的!你快想办法救我出去啊!」 见她犹不会悔改,清河公主那张柔美的脸上 露出一抹失望,她深深闭了闭眼,「你可知错?」 薛如珍疯癫地叫道:「为什么连你也觉得是我的错!陆瑶那个贱人就该被人玩弄才是!是她不知羞耻的勾引了舅舅,是她先惹的我!是她!她凭什么要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她眼底的恨意让清河心惊不已,想到她每次提起沈封寒时过于兴奋的表情,清河公主眼底闪过一抹震惊,「你竟然、竟然……」 薛如珍这才察觉到说漏了嘴,她脑袋嗡地一下响了起来,小心翼翼道:「娘,你会救我出去的对不对?」 得罪了天下最尊贵的两个男人,她怎么救的了她?若非看在她跟驸马谨言慎行的份上,只怕连条命都不会给她留,当天下午薛如珍就被送到了庙里,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 太后的寿辰以薛如珍被送走落下了帷幕,那个采花贼不日便被当街处死了,他糟蹋了好几个姑娘,名声已经臭到了一定程度。 他处死的那天,不少老百姓往他身上丢羊粪、狗屎、臭鸡蛋,烂菜叶,应有尽有,他的面具也被摘了下来,其中半张脸被火烧伤了,丑陋异常。 原来他是打小毁了容,娶不上媳妇,才干起了坏事,却没人同情他,众人都对他充满了鄙夷,其中一人还拿起铁锹往他脑袋上招呼了一下,打完的那一刻老汉眼底就流了泪,一想到他那如花似玉,却含恨而死的女儿便哭的不能自抑。 第81章 动手打他的人越来越多,怕他提前被打死,官兵才拦了一下,这一日,街上臭烘烘的,味道久久散不下去,好在第二日便下了一场雨,冲散了这些臭味。 芸香知道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心底的自责总算好了一点,第二日她却找到了莫风,悄悄问他,现在习武晚不晚,莫风瞧了一眼她柔弱的身姿,眼底有些诧异。 芸香的习武大计自然是以失败告终了。 府里除了芸香,其他人并不知道陆瑶落水的事,这次的事却给陆瑶带来一个警醒,她反思了好几日,都觉得是自己太掉以轻心了,不然又怎么会让薛如珍钻了空子,还好她命大,又被沈封寒救了去,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 陆瑶已经死过一回了,变得更加惜命了,接下的几日,她一直没有出门,天天念书作画,乖的不行,连蒋氏都觉得她文静了不少,一时间颇感欣慰。 四月二十九这日晚上,陆瑶刚睡着没多久,却发现一个人闯进了她的闺房,她最近睡眠都不太好,听到微不可查的呼吸声,感受着那越来越逼近的身影,她立马就醒了过来。 陆瑶的身体颤了一下,正打算高呼救命时,男人却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耳边紧接着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声音清冷,跟夜色有的一拼,不是七王爷是谁? 陆瑶的心砰砰直跳,见她不喊了,才松开手,知道是他后,陆瑶心底的恐慌总算消散了大半,她拉着被子,又往身上盖了盖,红着小脸半坐了起来。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夜闯她的闺房!陆瑶努力板起脸,却在他清冽的目光下,失败了,小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芸香姐姐还在外间守着,也不怕被她发现。」 「迷晕了。」 陆瑶被他理应如此的语气震的说不出话,半晌才哦了一声,所以你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封寒总算给了解释,「我选了两个身怀武艺的丫鬟,明日你去街上将她们买下来。」 这话不是询问,而是命令,以为是自己好心提醒了景王的事,他对自己才有那么点重视,陆瑶点了点头,「谢谢王爷。」 这几天她正寻思着找两个会武的丫头呢,真是瞌睡了送枕头,这七王爷表面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最细心不过。 她穿着中衣,脸上带着一抹感激的笑,长发披散了下来,一张小脸在月 色下娇美动人的很,只有沈封寒自己知道,他会亲自跑这一趟不过是想见见她,不然怎么也能给她传个信,偏偏这小丫头一点意识都没有,没心没肺的很,陆瑶若是这么容易开窍,上一世早喜欢上蒋靖宸了,哪还有他什么事。 沈封寒并不知道这个,这几日,他脑海中总会想起救她的那一日,她的唇是如此的柔软,哪怕他当时只顾着救她,根本没心思想旁的,事后回忆起来,竟也品出一丝甜来。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的唇上,小丫头靠在床边正仰头看着他,粉嫩嫩的唇在月光下格外的诱人。 陆瑶本能地察觉出不对劲来,因为月色有些暗,他又处在阴影中,陆瑶才没有瞧清他的神情,然而她却能感受他的目光好像始终停留在她脸上。 陆瑶莫名有些紧张,忍不住抓紧了手中的薄被,一颗心也忍不住砰砰直跳,活像在怀里揣了只小兔子,她飞快瞄他一眼,小声道:「我明天会尽早上街,若无其他事,七王爷还是赶紧离开吧。」 沈封寒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眉间微蹙,「这么想我走?」 他声音清冽动听,又比平日多了一分暗哑,听在人耳里出奇的勾人,然而这句话却十分孟浪,想到他常年身在边疆,不会跟姑娘相处,陆瑶才原谅了他,还甚为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王爷,您常年不在京城,只怕不知道,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夜闯女子的闺房都不太好,说话也不宜如此,你以后还是别这样了,得亏是我,不然肯定会误会的。」 见她一本正经的说教,沈封寒的心底那股谷欠火又滕然而起。若是旁的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夜闯闺房,他这两日刚忙完景王的事,已经打算着手提亲了,见小丫头如此没心没肺,还将他当个外人看,沈封寒便满满的不悦。 他略微站直了身躯,咬牙道:「你可以误会。」 「啊?」 陆瑶肌肤莹白细腻,小手还捏着被角,神情懵懂,一张小脸因为疑惑微微扬着,终究还是个小姑娘,沈封寒盯着她看了几眼,心底徒然叹口气。 「算了,你只需等着即可,我自会登门提亲!」 第82章 陆瑶微微一怔,随即震惊的瞪大了眼,她以为沐浴前她说了那番话,七王爷已经打消了提亲的念头,谁料他竟然还有提亲的意思,陆瑶连忙重申道:「王爷,我不需要你负责的。」 沈封寒被她焦急的语气弄的有些下不来台,就好像他多上赶着似的,虽然事实如此,沈封寒也绝不会承认,他目光沉了沉,语气带了点嫌弃,「若非顾忌你的名声,你当我想负责?」 虽然知道他是如此想的,就这么听在耳里,陆瑶神情还是有些尴尬,小姑娘脸皮薄,被人嫌弃后,心底便有些不舒坦。 她抿了抿下唇,直言道:「我也不需要你负责啊,我又不是嫁不出去,我本就和表哥有婚约,王爷不打听清楚就要来提亲吗?」 这句话分明是报复!陆瑶其实早想退婚了,见七王爷如此嫌弃她才这么怼了回去,她、她也是要面子的!就跟被他抱了一下就嫁不出去了似的,她才不是没人要呢。 上巳节不照样有人送兰草?想到那人知道她是镇北侯府的三姑娘时僵硬的神情,陆瑶有一丢丢气馁,反正、总会有个好男人愿意娶她的!陆瑶不仅要比上一世嫁的好,还要风风光光的出嫁,免得被人瞧不起! 听到「婚约」二字,沈封寒的瞳孔骤然一缩,上前一把拎起了她的衣领,整个人朝她逼近,神色阴冷的吓人,「你说什么?」 陆瑶图一时口快,才怼了他,见他面色一变,直接抓住了她,吓的小脸一片惨白,一颗心脏也砰砰砰直跳,她小幅度地推他,「你干嘛!松手啊!」 陆瑶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坏了,声音里带了一点哭腔,真怕他揪着她揍一顿。 沈封寒面色阴冷的可怕,见她不像说谎的样子,一颗心坠到了谷底,来前心底多火热,此刻心底就有多冷,他紧紧盯着陆瑶的神情,一字一句问道:「你当真有婚约?」 陆瑶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干嘛要骗你啊!」 沈封寒抿紧了唇,也不知道是觉得折损了面子,还是怎地,陆瑶总觉得下一刻他会暴打自己一顿,吓的紧紧闭住了眼,嘴唇白的吓人。 小丫头瑟瑟发抖,虽然没有哭,却一副随时都能哭出来的模样,小脸上也满是委屈和无措,他瞧在眼底,才清楚地认识到 到她对他的恐惧,沈封寒神情微窒,有那么一瞬胸口闷的几乎难以呼吸,也是,她这么怕他,对他避之不及,听到提亲的事,怎么可能会高兴?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她甚至早和人有了婚约,难怪不愿意他夜闯她的闺房,不愿意被他抱,原来不过是为了她的表哥,那个对他眼含戒备的男人,沈封寒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难堪,巴巴地将心捧到了她跟前,她却不屑一顾,因为她心底早就有了旁人。 陆瑶正怕着,就听到男人轻笑了一声,那笑莫名让人觉得心酸,笑完,他便松开她,一声不吭地闪身走掉了,端的是来无影去无踪。 他走后,陆瑶小声咳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总算恢复了正常,总觉得好像把他得罪了。 她纠结了一会儿,才苦恼地将脑袋埋在了枕头上,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来,啊啊啊好烦,好像有些睡不着了。 陆瑶一直翻来覆去,半夜才堪堪睡过去,早上自然没能醒来,她最近都没休息好,难得今日睡的安稳,又不用去给老太太请安,芸香便没有喊她。 陆瑶一觉睡到了辰时,她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时,日头已经很晒了,小丫头在床上迷糊了半晌才想起昨天的事,啊!还要去买丫鬟呢,不对,她昨日已经把人得罪了,七王爷肯定不愿意再帮她了吧? 陆瑶苦恼地揉了揉脸,有些后悔怼了他,陆瑶陆瑶,你就会逞一时之快!人家明明救了你,就算奚落你两句,又有什么不能忍的?他身份高贵,肯定没人忤逆过他,那番话多让他没面子! 陆瑶叹了口气,越想越愧疚,再说了,七王爷未必是针对她啊,他本就不想娶妻,因为负责要娶她,肯定不高兴啊,就算说了句重话,也不是不能理解,偏偏自个小肚鸡肠的很,难怪祖母总笑话她小心眼。 陆瑶懊恼地撞了一下枕头,粉嫩的唇微抿着,这副自己跟自己生气的小模样却被端着托盘走进来的芸香看了去,她摸了摸陆瑶的额头,「姑娘这是怎么了?」 陆瑶脸上一红,摇了摇头。 想到昨日沈封寒将她迷晕了,陆瑶连忙问道:「芸香姐姐,你什么时候醒来的?身体可有不舒服?」 「比平时晚了一刻钟,没有不舒服,奴婢昨个一夜睡到天亮,连梦都没做,难得睡这么踏实。」 第83章 陆瑶哦了一声,心中松口气。瞧天色,想着就算现在去街上,早上的集市也肯定早散了,便没有去,毕竟都惹人家生气了,他肯定将丫头收了回去。 陆瑶又叹口气,那副唉声叹气的小模样,惹得芸香忍不住弯了弯唇,「姑娘可是做梦了?」 陆瑶嘟囔了一句,「若是做梦就好了。」 见姑娘不欲多说,芸香也不好再问,她莫名有些惆怅,姑娘一大竟然也有了自个的小秘密,都不跟她分享了。 ☆☆☆ 早上萧炼起床后,便发现自家王爷有些不对劲,只觉得他精神也太旺盛了些,平日里虽然会练剑,绝不会像此刻一样,一练就是一两个时辰,好像不知疲倦。 他剑锋凌厉,一招比一招快,衣摆飘飞间,恍若来自地狱的锁魂着,逐渐只能看到一个残影,那股狠劲儿就好像正在战场上杀敌。 萧炼看的胆战心惊,莫名不敢上前,可是想到那两个丫头已经等了一早上了,陆姑娘还没过去把她们买走,萧炼硬着头皮走了上去,恭敬道:「王爷,属下有一事相告。」 他声音沉稳,在小院中无比清晰,沈封寒虽然在练剑,并不耳聋,想到他的隐瞒,沈封寒心底的邪气又冒了上来,他的剑快如闪电,直逼萧炼而去,以为王爷要跟他过招,萧炼手忙脚乱迎了上去,十来招下来,只见王爷好几次拿剑指着他的脖颈,萧练神色微僵,若是在战场上他都死好几次了。 他 这才意识到平日里过招时,王爷竟然一直在让着他,原来真正让他出手,只需几招就能把他解决掉,萧炼额间的汗坠了下来,再笨也察觉到了王爷的异常,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明明昨天晚上还一切好着,怎么一早起来,他就心气如此不顺? 萧炼神情微僵,难道王爷知道陆姑娘有婚约了?萧练动作慢了一分,脖颈上被剑气刮伤了一道,血液渗了出来,沈封寒挽了个剑花,终于收了剑,他冷着脸盯了萧练片刻,淡淡道:「什么事?」 萧练低头道:「陆姑娘今早没有去集市,这两个丫头,让她们先回王府还是怎样?」 他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家王爷身上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半晌沈封寒嘲弄一笑,「撤回原职。」 瞧这语气怎么像跟陆姑娘闹崩了?莫非他们王爷夜里偷偷见了陆姑娘?却被赶了出来?萧炼抓耳挠腮的好奇,面上却没敢显露。 沈封寒盯了他一瞬才淡淡道:「萧炼,谁给你的胆子欺瞒我?」 萧炼膝盖一软,跪了下来,果然是被王爷知道了,他头皮有些发麻。 瞧他这神情,沈封寒哪还不明白,心底最后一丝期盼终于破灭了,他半晌才艰难出声,「她真定亲了?」 萧炼不敢再瞒,一一回禀道:「只是口头婚约,蒋公子的母亲去世时,想让陆姑娘长大后嫁入蒋府,蒋氏同意了,还尚未下聘,原本说着是等陆姑娘大了再议此事,属下见陆姑娘对蒋公子只有兄妹之情,才瞒了您。」 沈封寒淡淡道:「去领三十鞭,下不为例。」 萧炼松口气,挨打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见王爷如此压抑,他甚至以为他会直接将他赶走。萧练根本不知道是他那句只有兄妹之情救了他,不然这事绝不是三十鞭,就能揭过的。 沈封寒背手而立,身体僵硬的像块大石,以他的脾性,自然做不出夺人妻之事,他薄唇紧抿了起来,头一次惦记一个人,都已经亲了抱了,若是小丫头真不喜欢蒋靖宸…… 他闭了下眼,半晌才冷冷道:「将蒋靖宸的消息事无巨细的汇报给我!」 萧炼心中一喜,连忙应了下来,果然自己的隐瞒是正确的,若是一个月前,就知道陆姑娘有了婚约,他们王爷一准儿放手了!哪还会让他去查蒋靖宸的事儿。 刚说了要查蒋靖宸,这厮就背着他们王爷去了镇北侯府,萧练忍不住眯眼,他们王爷孤身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惦记上一个,怎么就不能顺利点呢。 今天恰逢三十,是书院休息的日子,上次来镇北侯府,因为表妹出去了,蒋靖宸没能见到她,这一日,他早早便来了。 他过来时,陆瑶刚给老太太请完安,今日姑娘们也休息,陆瑶起的早,陪老太太说了好一会儿话,本打算回去补觉,听说表哥来了,脚步才慢下来。 「他来干什么?」 芸香不好回答,姑娘这话显然带气。 表少爷对姑娘的心思,她一直瞧在眼里,谁料两人之间却突然插了个魏雪馨,现在姑娘一竿子就把表少爷打死了,以表少爷的脾气又岂会轻易放弃。 第84章 芸香有些发愁,在她看来,表少爷一表人才,瞧着也是个长情的,平日里对姑娘也上心的很,每次来都会给她带点小吃。她们姑娘一个不开心,眼睛都不带眨地便舍弃了他,真不知道以后什么样的男人才能真正打动她。 陆瑶可不知道芸香的想法,她懒得见他,权当不知道他来了,扭头去了陆菲那儿,打算躲躲,等他走了再回去。 此时,陆蓉正在陆菲这儿,陆瑶给姐姐的那几块香,她看着烦人,一生气就给她丢掉了,陆菲用时没找到,问了丫鬟几句,见她们支支吾吾的,便将陆蓉喊了过去。 陆蓉敢作敢当,梗着脖子道:「反正已经丢了,不过几块破东 西,也就你拿它当宝贝!被娘知道你私下跟她这么亲,你看娘怎么想!一准儿的嫌你是个白眼狼!」 她说的义正言辞,陆菲眼底却满是失望,「出去。」 见她竟然为了几块破香赶她走,她心底便满是不可思议,委屈地撅起了嘴巴,恨恨道:「敢情在你心底,我还不如那几块破香重要是吧?」 陆菲深吸一口气,语气泛冷,「那是瑶妹妹的一片心意,不是你口中的破东西,我的东西你也没资格丢掉,陆蓉,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你若是觉得你没做错,就回你屋待着去,我现在不想跟你吵。」 陆瑶来到陆菲这儿时,两人正僵持着。 看到她,陆蓉警惕地抿了抿唇,只觉得她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里,陆瑶一直反感大房,除了非上门不可的日子,她才不会过来呢,以为她故意来看笑话来了,陆蓉像只骄傲的小公鸡,拼命昂起了脑袋。 「你来干嘛?」 陆瑶咳了一声,努力忽视掉她仇视的眼神,朝陆菲走去,「菲姐姐,我来找你玩。」 陆菲嘴角带了点笑,高兴地拉了拉她的手,「快进来吧。」 脸色全然不似面对自己的冷淡,陆蓉委屈地撇了撇嘴巴,又不甘心离去,就坐那儿看着她们两个有说有笑的,颇有种自己找罪受的感觉。 平日里她姐姐一贯的细心,说话时每个人的情绪都能照顾到,绝不会让其中一个觉得受了冷落,现在却因为陆瑶不理她了。 陆蓉心里很难受。一直对陆菲怒目而视,陆瑶早就习惯她这个模样,根本没理她,瞪着瞪着陆蓉的眼睛就红了,瞧到陆瑶诧异的目光,她狠狠擦了擦眼泪,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陆瑶眨了眨眼,「菲姐姐,她这是怎么了?」 陆菲叹口气,「跟我斗气呢。」 她眼底多了分自责,对陆瑶道:「这丫头早就该好好管教一下了,让你看笑话了。」 说到此处陆菲有些难以启齿,叹息了一声才出声道:「她平日里就喜欢跟你作对,我一直以为她是孩子心性,谁料都这么大了,还不知悔改,竟然又擅自将你给我的那几块香丢掉了,也是我没收好,这香只怕找不回来了。」 见她心底满是自责,陆瑶连忙道:「姐姐不必自责,不过几块香,我等会儿再找人送来点就是。」 陆蓉什么性格,陆瑶也不好多嘴,那丫头打小就是个倔脾气,看她不顺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说不得也是无形中受了秦氏的影响,想到秦氏后来做的那些事,陆瑶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不确定这一世,在哥哥没去赌坊的情况下,秦氏还会不会故意诱哥哥变坏,自然也不清楚若是跟她撕破脸皮,跟陆菲又会如何相处,所以这会儿,陆瑶便格外珍惜跟陆菲的情谊。 正说着陆菲的表妹秦双竟然来了。 这个丫头同样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拜帖都没送,说来就来,也不怕见不着人,她一身牡丹凤凰纹浣花锦衫,头上绾了个双环髻,天生的娃娃脸,笑起来娇俏可人,「瑶妹妹也在啊?」 她最喜欢陆菲,虽说陆蓉总在她跟前说陆瑶的坏话,见菲姐姐一直对陆瑶很友善,她对陆瑶也讨厌不起来,想到陆瑶上次不仅没要她的玉,还给面子的送了她几块香料,她便感激不已。 「妹妹的香我很是喜欢,一直想登门拜谢,总算找到了时间,快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她就冲身后的小丫头招了招手,对方拿过来几个锦盒,这盒子雕工精致,瞧着十分古朴,陆瑶却觉得眼熟,这不正是他们妙香阁的东西? 秦双笑道:「这是我在妙香阁买的香,这间店铺卖的香也极为好闻,不过我还是最喜欢瑶妹妹的,我真觉得你若是去开个铺子,一准儿比妙香阁 还要赚钱!」 她眼底满是感慨,「你是不知道他们多能赚,说出来吓死你们。」 第85章 陆瑶被她夸张的语气弄得忍俊不禁,笑着问了问,「究竟多能赚?」 表姐不爱逛街,不知道这间铺子情有可原,秦双没料到,陆瑶竟然也不知道,「当然相当能赚了,一块香就卖八百两银子,结果还真有人买,现在各府的夫人把那儿捧的极高,好像谁买了她们的上等香,便能高人一等似的。」 秦双叹息了一声,「香虽然好闻,可惜,老板却黑心了些,哎,不过那间铺子的布置是真好,你们真该过去看看。诺,这是送给你们的。」 「我的小金库已经没什么钱了,就只给你们买了中等香,一块也就五两银子,你们别看它便宜,味道是真好闻,我是闻了喜欢才买的,总觉得跟瑶妹妹制的有些相似,味道都很淡,慢慢品的话,又很舒服,哎呀,我也不会形容,反正极为好闻就对了。你们可别嫌弃它便宜。」 她一个不爱熏香的人都觉得喜欢。 她还特意为陆瑶准备了两块,陆瑶笑眯眯收了下来,「怎么会嫌弃呢,这是姐姐一片心意,我只有开心的份。」 陆瑶确实很开心,真没想到她们的铺子已经如此有名了,虽说被嫌弃了黑心,她们还不是巴巴买了不少?就算她们买的是中等的香,日积月累下来,也能多不少进项。 陆瑶在这儿呆了一上午,连午饭都是在陆菲这儿吃的。 直到听说蒋靖宸走了,陆瑶才回到自己的小院,日头暖洋洋的,晒在人身上很舒服,陆瑶便在藤椅上躺了会儿,谁知道竟然睡着了。 蒋靖宸过来时,就看到她躺在藤椅上睡的很香甜,白皙的手支撑着下巴,小脸睡的红通通的,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了下来,乖的不像话。 蒋靖宸半蹲了下来,静静打量着她,只觉得她睡着了,才是他认识的样子,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粉嫩嫩的唇瓣上,感受着那股柔软,眼底深处溢出一丝不动声色的凌厉来,不管表妹因为什么同他疏远,他都不会接受。 他心心念念着的小人,终于快要长大了,他等了这么多年,没道理要空等一场。 【卷一完】 注1:相关书籍推荐: 01、《上流闺秀》卷一 作者:亦夏 02、《上流闺秀》卷二 作者:亦夏 03、《上流闺秀》卷三 作者:亦夏 04、《上流闺秀》卷四 作者:亦夏 05、《上流闺秀》卷五 作者:亦夏 注2:本作品由豆豆提供,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