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香巧娘子 上》 第1章 【正文开始】 「跑！让你跑！再跑打断你的腿！」 竺珂缩瑟在角落里，看着青楼老鸨用鞭子狠狠的抽着面前的一个姑娘，直打的人是连声求饶。 「柳妈妈，我再也不敢了……」 竺珂看着她的下场，心中泛过一丝寒意，前些天她就知道香竹想跑，也不是没动过心思，但她明白，在没有万全的准备下跑，下场就和她一样。 柳妈妈决不允许自己花钱买来的人，就这样溜了。 「婉儿，你带着她们下去，教教规矩！」柳妈妈打累了，便对站在一旁的另一个女子道。 竺珂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复杂心思，站起身来，那名叫婉儿的女子上前，声音冰冷：「都跟我走吧。」 约莫三四个姑娘都低着头，一声不敢吭的跟在后面。 婉儿带她们到了一间屋子，让人关上了门，这才叹了口气。 「我不管你们以前的出身，但是到了这儿，咱就得认命！若是不认命，下场就是只能被活活打死！柳妈妈的手段可比你们想象的厉害，你们再仔细想想，谁要是先想好了，谁就有饭吃，有好看的衣裳穿。」 婉儿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剩下一屋子瑟瑟发抖的姑娘们面面相觑。 竺珂却不慌张，她还在等，等待一个时机。 她被舅母卖过来，至今还未寻死就是等待一个报仇的好机会，这凝玉楼是什么地方？男子寻欢作乐之处，进了邀月楼的女子说白了就是妓子，从今往后，再也抬不起头来的女人。只能在这凝玉楼靠着取悦男人，活下去。 竺珂心却平静如水，她早就想明白了，她这辈子算是完了，但她还有心愿未了，不能这样平白无故的去死。那柳妈妈是个有名的老鸨了，自然知晓姑娘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所以这进来的姑娘们，先要在她的手底下好好磋磨一阵子，等脾气消了，心思没了，这才会安心的培养起来。 竺珂庆幸自己还在这个所谓的「磋磨期。」日子虽是苦了些，确是没必要担心会那么快的去接客。 再等等，找找时机。 ☆☆☆ 凝玉楼是青山城有名的花月场所，这每日的开支就如流水一般，酒菜佳肴供应不断，食材自然也是要大批量的购入。 负责食堂采购的赵叔现在就正在跟一个男人讨价还价，那男人身材壮硕，皮肤黝黑，此刻正一言不发的站在赵叔面前，眉头紧锁，即使不开口说话，那气势也怪吓人的。 「你说现在青山城谁收野猪肉？你干脆少点儿卖我得了，一来二往，往后有好东西你都往过拿！」赵叔手中盘着两个圆润的核桃，眯着眼睛道。 那男人显然思索了片刻，倔强的开口：「一百两。」 「我说你这后生！怎么这么不识好歹！给你七十两都算多的了！现在闹饥荒，哪有人还能吃得起野猪肉？！离了我这儿，你肯定卖不出去！」 男人一言不发，也不跟他多费口舌，背起地上的娄筐就要走。那赵叔见人真的要走，立马急了，赶紧拉住了人的胳膊：「八十两！」 那汉子充耳不闻。 「九十两！」赵叔气的吹胡子瞪眼。 那汉子终于回了头，语气确是冰冷：「城东酒楼我卖一百两，肯定有人要。」 赵叔被他的话一哽，「不行！你卖我，一百两就一百两！绝对不能送去给城东！」赵叔显然是真怕那汉子走掉，只好咬着牙妥协了。 那汉子听他松了口，也不坐地起价，将筐子一卸，放在地上：「现银。」 赵叔恨得牙根痒痒，但也对这汉子没法子，只好命小厮去取银子来，自己则上前掀开那筐子检查他一百两纹银换来的半扇野猪肉。 小厮很快取来了银子，赵叔恋恋不舍的递了上去，那汉子单手一接，轻轻一掂量就已心中有数，也不多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等等！」赵叔叫住了人。 「我说谢绍，你也别那么死心眼，往后你得了好东西，都先考虑考虑我们凝玉楼，价格定亏待不了你。」 那名叫谢绍的汉子回了头，一双黑眸没有半分感情，说出来的话也是冷冰冰的：「谁给的钱多就归谁。」说完再也不理赵叔，径直走了出去。 赵叔在后头气的又吹起了胡子。 这凝玉楼多的是已经认命又开了窍的的窑姐儿，突然见到一个身材壮硕又高大的男人，免不了就想上去撩拨两下，可惜人还没靠近，就被男人冰冷的眼神给吓退了。还有不知死活的已经伸出了手，也被那坚硬如铁的胳膊给挡了开去。 「切~穷光汉一个，老娘还看不上呢！」被拒了的窑姐儿面子上过不去，干脆甩了句刻薄话转身走了。 谢绍充耳不闻，根本没有因为这点插曲停留脚步，大步走出邀月楼正门，正准备扬长而去时却突然听见了一阵骚动的声音。 「快！将这里围住！」是一群捕快。 谢绍眉头不可遏制的皱了起来，他不愿掺和官府的麻烦事，只好火速的转到一旁，想从暗巷中脱身。 花楼里头，自然也听到了动静。柳妈妈的脸色瞬间就白了，这花月场所本是官府许可经营，可这近年来，青山城处处闹灾，凝玉楼的生意一落千丈，她没法子，暗地里沾了些不上道的营生，怕不是官府知道了？ 竺珂从屋内的小窗看到了这一幕，眉头一喜，机会来了。 她迅速的换了装扮，这衣裳是她用一柄簪子跟一个小厮换的，她换上男儿身的衣服，趁着外头一派乱象，就悄悄的溜了出去。 捕快头子带着人，不由分说的进来，大吼一声：「给我搜！」那手底下的捕快就全都拿着刀一窝蜂的散开了。 瞬间，尖叫声，脚步声，此起彼伏，大堂乱成了一锅粥。 竺珂迅速从房内出来，低着头，混到小厮那边，也假装慌乱的往外跑。她不敢从正门跑，便选在了侧门，这个门出去是个暗巷，她早就摸清楚了路。 第2章 大堂混乱，竺珂特意选的是邀月楼身材最瘦小的一个小厮，她穿上，只有一点点大。 火速的顺着人群跑，竺珂窃喜，她运气不错，一路都很顺利，侧门早就被人一脚踢开，竺珂只觉得光明就在眼前，顾不得许多，拔腿就往外跑。 咚的一下，撞到了一个人。 竺珂额头被撞痛了，下意识的抬头，就看见了一双冰冷的黑眸。 被她撞上的男人结实的可怕，一身的肌肉似乎要喷薄而出，蕴含着力量，此刻正皱着眉头俯视她，让她生出了一种压迫感。 「大……大哥，借个路……」竺珂下意识的磕巴起来，那男人也没说话，立马侧过身子给她让了条路。 竺珂一心想先远离这个地方，闷着头就往前跑，只是刚走几步，就看见了巷子口的捕快。 脸色一白，转头换方向就跑。她的动作太明显，引起了那边的注意。「什么人！站住！」 竺珂吓得惨白，跑回那汉子身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大哥我是被我舅母卖到这凝玉楼的，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逃了，还求大哥帮帮我。」 谢绍打量了眼前人一眼，眉头蹙起，他显然也不愿淌这趟浑水，但看着面前人，一双含着泪的眸子眼巴巴的望着他，犹豫了一瞬。 「你们俩！什么人！」那捕快已经走到了跟前，竺珂立马站到了那汉子身后，小手还紧张的揪住了他的腰带。 「三陆坝西头，谢绍。」 那捕头显然听说过他，继续问：「你来这干什么，他是你什么人？」 竺珂几乎是乞求般的拽了拽他的衣裳。 「卖肉，一个朋友，帮我引荐这的。」 「朋友？」那捕快显然狐疑，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问：「你可是这凝玉楼的小厮？」 竺珂心中一慌，谢绍先答话了：「是对面庆德楼的。」说着，也不知从袖子里取出了什么，朝那捕快手中一塞。 那捕快眉毛一挑，脸色瞬间不那么难看了：「现在朝廷有令，要查这凝玉楼！你们没事离这远点！」 竺珂松了口气，火速跟在男人身后走出了巷子。 「大哥，多谢你……你放心，我会报答你的。」竺珂对眼前人的感激，是出自内心的。 「不用。」谢绍却没什么表情，背起了地上的箩筐就转身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竺珂看了看他的背影，犹豫了一瞬，还是先朝城东跑去了。 「啪！」是碗盏摔碎的声音。 竺珂坐在自己的小屋子，静静的听着那边的动静。她三日前跑回来，着实把陈氏吓了一跳。她在外头晃荡到专门挑了舅舅回来的时间才露了面，让竺珂的舅舅李全也吃了一惊。 竺珂没给陈氏留半点面子，就将她这一个多月的经历全部说了，她是如何被卖，又是如何逃出，只听得李全眉头直跳。 当下，就跟陈氏大吵一架。 陈氏也不过就是个市井妇女，做事哪里想的了这么周全，只以为青楼进去就再也没机会出来，谁知道凝玉楼也有被朝廷抓了的一天。 「她在咱们家白吃白喝了一年多了！咱家家底都快空了，再说！那凝玉楼都是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 李全被她激怒，当下就差点打了人。 「她是我外甥女！你还算是个人吗！陈氏，我最后一遍警告你，少打她的注意！」李全说完，就拂袖而去，留陈氏一个人在屋里哭哭啼啼的。 竺珂听了心烦。 她从来不是个以德报怨的性子，陈氏卖她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她舅母了。至于她舅舅，竺珂知道他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外甥女的，只是家家都有自己的事，说白了，她也就是个外人。这次能侥幸从邀月楼逃出来，她早已做好和这个家一刀两断的准备。只是未来要去哪，还是个问题。 陈氏在屋子里哭了一天，饭也没做，李全有些愧疚的推开外甥女的房门。 「舅舅，不用说了，您想个法子将我送出青山城吧，我想换个地方，就算去大户人家的府里做丫鬟也可以。」竺珂先开了口。 李全一听，立马拒绝：「胡说什么！可儿 ，你就安心住下，你舅母那边不用管！」 竺珂苦涩一笑，她倒是想安心住下…… 「可儿，是舅舅不好，你放心，舅舅一定会替你找一门好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竺珂笑的更苦涩了，她从青楼跑回来的事，街坊四邻已经全都知道了。她的名声早已毁了，还奢望什么好亲事呢…… 转过了身，到底没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多谢舅舅。」 李全心里也是难受的很，愧对他这个外甥女，只好先转身出了去。李全走后，竺珂关上了门，舅母的哭哭啼啼，她半天也不想听见。 陈氏有个儿子，今年十一二岁，是个一天只知道吃喝拉撒睡的。天天叫嚣着饿饿饿，从前都是竺珂做饭，这次她回来，连厨房都没踏进去半步。陈氏再哭，也只好进了厨房。 竺珂当做没听见，她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一包糕点，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李全这次是铁了心的要给陈氏一点记性，连着三日都未曾回家，那陈氏也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始向竺珂妥协起来。 可惜竺珂完全不买她的账。 陈氏又骂骂咧咧的从竺珂房里出来了，她早瞧出来了，这个小蹄子，性子硬着呢！得早点想办法把这事解决了才行…… ☆☆☆ 竺珂的糕点都没了，她不想吃陈氏屋子里的东西，她带了面纱，准备去集市上买点东西。她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她，她才是受害者。 果然，一出院子门口，街坊四邻的眼神都跟了过来，陈氏许是没想到她会出门，在屋子里大声喊叫：」这都什么厚脸皮的人啊！我们老李家还想要脸呐！」 第3章 一些平时爱说闲话的立马就开始附和起了陈氏的话：「就是，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还真是厚，我要是她，恨不得天天在屋里把自己埋起来！」 「什么小姑娘呀，是不是姑娘家了，还不一定呢…… 比这还要恶毒的讽刺和嘲笑，一声声的传到了竺珂耳中，她只当没听见，但还是忍不住咬住下嘴唇，努力的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走到街巷口的那家粮食铺，她终究还是没勇气继续前行了。 「麻烦您给我三斤白米，两斤绿豆。」她的积蓄只够买这些粮食，她不想再吃陈氏屋子里的一分粮，买一点回去，多少还能撑一撑。 还好这家的粮食铺掌柜是个老人，没兴趣听街巷里的八卦和闲聊，只收着自己该收的钱，称着该给的粮。这让竺珂感到了一丝放松，只是，刚刚接过装着大米的布兜，竺珂就感觉到有人从她身边走过，狠狠的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一时滑脱了手，大米掉到了地上。 「你！」 「你什么你，你自己没拿稳当，怪我咯？」撞她的是住在竺珂她舅舅家斜对面的大花婶子，体格彪悍，性格泼辣。前些年，她家男人沉迷烟花之地，因此又染上了赌博，败光了家产，所以对烟花巷子里的这些女子，一向是痛恨至极，平时遇到都是要在背后狠狠骂一顿的。 「你撞了人，都不知道道歉吗？」竺珂气急，她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 大花婶子等的就是她的顶撞，立马阴阳怪气的拉大嗓门开始了：「哟哟哟，大伙都来瞧瞧，这年头的女子真是厉害啊！才从凝玉楼出来，就敢当街顶撞人了。我看你也别带这面纱了，反正都已经是被男人——」 话音戛然而止，是竺珂将手上剩下的一袋子绿豆直直的从大花婶子头上倒了下去，噼里啪啦，那妇人脸色有汗有油，沾了一脸的绿豆，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人。 竺珂拍了拍手，「这粮食脏了，我不要了。」说完，转身就走。 等她走了几步，那边才反应了过来，哭天嚎地，骂骂咧咧之声如她刚才倒豆子一样传来，竺珂走的飞快，她刚只是想出口恶气，也并不想跟人当街打起来。 只是走到背巷，终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压抑的死命咬着下唇，指甲要将掌心都扣烂。 竺珂缓了好久，镇定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到了一条不知明的小巷子，已经不是回李全家的路了。现在她也不想回去，走在大街小巷，免不了要继续受人诟病。索性从这安静的小巷子穿过去，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李全家并不富裕，这些年也只是在城郊有个小小的宅子，一家子过的紧紧巴巴，她走了没多远，就到了城郊边上的一条小河。吹吹河风，让竺珂感到了一阵舒爽。 河边有个身影，她快速的躲到了树后。是个男人，正在河边洗什么东西，只穿了一件褂子，腰肢束起，背影看起来有点熟悉。等那个男人忙完转身的时候，竺珂才惊讶的发现，这不就是那日在凝玉楼背巷里帮过她的。 竺珂不怕了，有些忐忑的从树后站了出来。前面的男人也下意识的转过了身，四目相对，竺珂从他眼里没看到一丝波澜。 他很麻利的干完了手上的活，提着竹筐和麻绳就准备走，竺珂看见他转身的背影，忍不住唤了一声：「这位大哥。」 前面的背影一僵，停住了脚步。 「是我，前些天你帮过我的，在凝玉楼后面的巷子。」竺珂说的有些小声，前面的人转过头，冷峻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探究，很快消失不见。 「天色马上暗了，你赶紧回家去吧。」说完，大步朝前走了。 竺珂本来是想向他致谢一番，只是她现在身无分文，口头的谢意显得苍白无力，又见那人不是很愿意搭理自己的样子，只好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自嘲的笑了笑。 她是从凝玉楼出来的女子，这辈子这个污点都抹不掉了，别人对她指指点点或者避之不及，也是情有可原。 她走到河边，暂时还不想回去，河水凉凉，她脱了鞋走到浅水区，轻轻的踩着水，准备再过一会从小路回李全家。 谢绍走到一半，停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从凝玉楼逃出来的女子，那天他顺手帮了她，没曾注意她的言辞，好像是说被人卖了进去。谢绍紧紧的蹙起了眉头，她一个人跑到河边，怕不是想不开要轻生？ 男人将手中的筐子一丢，转身就朝河边原路返回，他走的很快，像一阵风。 竺珂看见他身影的时候还楞在原地，提着裙摆就那样愣愣的站在河里，她看见对面的人走的飞快，眉头皱的非常紧，一个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跟前。「你——」不等她开口，胳膊已经被人抓住，用一种提小鸡的姿势，被人拎回了岸边。 「你做什么！」男人的语气很凶，竺珂还没反应过来。 她就那么傻乎乎的站在那，还提着裙摆，小巧玲珑的玉足踩着河边粗糙的石粒，疼痛感传来。竺珂清醒了，赶忙把裙子放下遮住脚，动作过于明显，倒把男人的视线引了下去，手忙脚乱也没遮盖住那双白如玉脂的双足，倒叫人看清了脚底沁出来的一丝丝红。 谢绍眸色一暗，这才意识到他刚才过于使劲，这姑娘的脚应该是被石头划破了。他懊恼的蹙起眉，左右看了看，发现了河边的鞋。大步走过去，将鞋拿到她面前，一言不发的蹲下，竺珂当场吓了个激灵：「不，不用，我自己来。」 谢绍手一顿，他没太多男女大防的意识，有些尴尬的站起来，转过了身。 竺珂缓了口气，忍着痛，还是穿上了鞋。她静了静，看见旁边僵硬的背影，试探的问：「你是以为我要轻生吗？」 那背影缓缓的点了点头。 竺珂眼底漫上一丝笑意，她意识到面前这人应该是个面冷心热的，「你放心，我不会的。」她绝不可能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惩罚她自己，那是傻子才会做的行为。 第4章 「我就是不太想回去，又起了玩心，在这踩踩水。」 前面男人紧绷的肩头明显一松。 「谢谢你啊。」竺珂轻声道谢，嗓音甜糯糯的，一点也不像下午在街头凶巴巴的样子。 男人没再说话，也没转身看她，只留下一句「早些回吧。」就朝前走了，跟不久前的样子一模一样，竺珂微微一怔，随即气笑了，这可真是个木头桩子。 对了，那天他在巷子里跟那个衙役说他叫什么来着，谢绍？ 竺珂坐在自己房子里刺绣，刻意去忽视陈氏和李全的争吵。 「有什么不好的？那可是员外家！过去之后吃香喝辣，咱们家也能得一大笔银子！宝儿明年就要去上学堂了你知道的吧，处处都要花钱！她现在已经是这样，能做个妾就算不错了！何况是员外家！」 又是一阵打骂声，竺珂听得心烦，手下的针也凌乱了起来，越绣越快越绣越快，后来她干脆用绣篮里的剪刀刺啦一声，将绣布全部划烂了。 两滴泪痕，还是打湿了手中的绣布。 「你以为你这外甥女是个什么好货色吗？前天白天自己跑出门去，当街和对面的花嫂子吵了起来，又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鬼混到天黑才回来，放眼这青山城，还有谁会要她！」 「你给我住嘴！」 竺珂将手中的绣蓝一扔，趴到了床上。 刘员外她是见过的，色眯眯的一个老头子，家里小妾三四房，还是凝玉楼的常客。肥头大耳的，竺珂一想起来就想吐。她被陈氏卖进凝玉楼的时候不想死，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不想死，可要是真让她进了员外府，成了那头猪的妾，她想死了。 竺珂忍不住呜咽了起来，这是她憋了好久的眼泪，痛痛快快的释放了出来。哭完了，她开始想今后的人生。 陈氏和李全那边整整对骂了一个下午，街坊四邻都在指指点点看笑话的时候，竺珂推开了房门。 她带着一脸的坚定走到了陈氏的房子里，「舅舅，她说的没错，前天我是出去见了个男人。」 陈氏和李全一愣，随即陈氏扬起胜利般的笑：「看我说的没错吧。」 「而且我还会嫁给那个男人，所以，舅母，您就别费心了。」 竺珂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陈氏和李全楞在当场。 竺珂回到房里心乱如麻，她只是想终止这场闹剧，一时冲动说出了那些话，说完之后就后悔了，哎，只不过现在要如何收场？ ☆☆☆ 员外府。 谢绍很少来这边送肉，只是刘员外这次给的钱足够多。员外府厨房的人翻来覆去的看着那头刚刚断气不久的鹿，连连搓手。「真不错啊，这样肥的鹿，好久没见到过了。」 「看好了吗，看好了结银吧。」 那厨房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态度嗤之以鼻，「通知账房，给他结银！」 谢绍头也不回的走了。 「把鹿鞭炖汤给老爷，马上要再来一房姨太太，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嘿嘿，王哥，我听说新来的这个，是个窑姐儿？老爷怎么看上她了？」 「胡说什么！就是那个城郊的李书生家，只是个进过窑子的，后来跑回来了，要是真的窑姐儿，怎么可能还接回来？」 「嘿嘿，那可不一定。是李家那外甥女吧？我年前见过一回，长得可水灵了！」 两个男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谢绍的耳朵里，他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蹙起了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从员外府出来，谢绍去了集市，他很少下山，一般都是出来卖肉的时候会顺带买些生活必需品，马上入秋，需要置办一些过冬的物资。 山上冷，棉被是必须的，以前的那床已经彻底破旧。谢绍走到一家弹棉被的铺子，给了掌柜二两银子：「十斤的棉花被，五天后来取。」 那掌柜见有生意上门，自然喜不自胜，何况出手还这么大方：「好好好，没问题，我家的棉花松软暖和，保准客官满意！」 今天来棉花铺子弹棉被的人不少，铺子里的妇人都在叽叽喳喳的聊八卦。 「我听说李全家那个外甥女，马上要进刘员外家了！」 「就那个进了青楼又跑出来的？那还是黄花闺女么……」 「什么黄花闺女！」一个粗大的嗓门吼了起来，正是那大花婶子，正巧也来这棉花铺子弹被子，「要我说啊，那进了凝玉楼的还能是什么好货色，肯定都被男人尝遍了！也就是刘员外贪图她那漂亮脸蛋，把人接进去，玩够了，自然也就扔在一边了。那小浪蹄子，也就只剩那张脸了！」花婶子是出了名的泼妇，说话也从来不顾及场合，嗓门大的恨不得站在街门口去叫嚷。 谢绍不可遏制的皱起了眉头。 那掌柜的本来还想推销一下自己铺子的新面料，见对方面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怕，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谢绍头也不回的出了铺子，出门的时候走得急，撞到了花婶子。 「哎呀你这人——」花婶子本来一脸怒火，结果转头看见是个强壮的小伙子，顿时敛了火气：「你这后生，撞了人也不知道说点啥。」 谢绍充耳不闻，头都没回。 ☆☆☆ 竺珂两天没吃饭了，李全心里愧疚的很，正发愁的时候，三陆坝那边的媒婆上门了。 竺珂看着媒婆带来的二十两白银，愣住了。倒是陈氏，眼睛都红了。 「哎哟，姑娘给个准话呀，我还等着给人回话呢！那谢家猎户虽然住的偏远些，但好歹能赚钱呀，听说他能猎野猪，猎鹿，有一回，还猎着熊瞎子了！这些东西，哪一样不值个一百两哟姑奶奶。」 竺珂震惊到忘了开口说话。 第5章 「您说是谁来提亲？谢绍？！」 「对对对，谢家猎户今天一早就过来拜托我了，不过谢猎户说了，姑娘您要是愿意，婚期可能要紧张些，可能会委屈些姑娘，不知道姑娘愿不愿……」 「凭什么！我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这样便宜他了？二十两太少了！刘员外给了三十五两！」陈氏忍不住高声说道。 那媒婆上门前就听说了这家子的事，虽然想不通谢绍为啥突然要娶人，但也从骨子里瞧不起陈氏这样的女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倒是竺珂，气笑了。 她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媒婆送来的聘银，笑道：「劳烦婶子传个话，就说我愿意嫁。另外其余的礼节什么的一概不需要，要是他也愿意，明日黄昏麻烦在城郊河边接我，我跟他回去。」 陈氏和那媒婆都愣住了。那媒婆是个有眼力劲的，忙笑道：「行！行！我这就去给谢家猎户传话去！」 媒婆一出门，陈氏就开始了：「你什么意思呀！你就这么应下了？！刘员外那边怎么办？！就算你愿意嫁也得把刘员外的银子钱给赚回来吧！」 竺珂收了笑意，看着她：「舅母。我最后一次喊你舅母是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从今以后，我跟这个家没半分关系了。刘员外那门亲事不是我应下的，银子不是我收的，你最好原样给人家还回去。这聘银是我收的，和你也没有关系，我在你这一年多了，吃穿用度算起来最多花了二两银子，如果你不信的话其实我都有记下来，这给你，收好。明天我就离开了，好自为之。」 竺珂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去，头也不回的就回了房间。 陈氏反应了半天，才嚷嚷了起来：「你听见没！这就是你外甥女！」 李全一直默默的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头都没抬，他没脸面对自己的外甥女，也没脸面对自己已经去世的妹妹。 「你给我闭嘴！」李全抬头，无法抑制的吼了陈氏：「明天就去把刘家的银子给退了！再多说一句，这个家不要也罢！！」 陈氏到底是还怕自己丈夫的，被李全两嗓子一吼，察觉到他是真的生气了，当场就闭了嘴，只敢私下嘀嘀咕咕两句。最发愁的是刘员外给的银子，她已经花了二两买了个新的簪子，这下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竺珂给的，全部又添补回去了。 竺珂回了房，心还在砰砰砰的直跳。她想不通谢绍为何突然提亲，但不得不说，这在一定程度上，救了她的命。 那个结实宽阔的背影出现在了她脑海里，竺珂心里当下就拿定了主意。就算是嫁给一个乞丐，也比继续留在这里好！ ☆☆☆ 那边，媒婆得了准信就火急火燎的回了三陆坝给谢绍回话。 谢绍家在三陆坝镇的最西头，因为打猎，住在山上。屋里统共是只有一间木屋，谢绍的木工活做的极好，房屋遮风避雨，南北通透。厨房设在木屋子的外头，油烟顺风，还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里一口井，一个鸡笼，还养了只大黄狗。 是很朴素的日子。 谢绍自小靠山吃饭，除了木屋，还在屋子后台开辟了一个不大的山洞，平时用来处理猎物和储存东西。 金婶到的时候，谢绍正在院子里劈柴，她跑的快，气喘吁吁：「事成了！事成了！」 谢绍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金婶满脸堆笑：「婶子没白跑这一趟，那姑娘家当下就答应了。」 谢绍点点头，继续劈柴。 「那姑娘可是个心里有注意的，我原本以为她还要等等，谁知道人当下就说成亲礼节什么的都不要，你要是点头，她明天就跟你过来过日子！」 谢绍又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过细想也就明白了，那样的境遇，都是巴不得的逃出来。这样也好，也省了他许多事。 「虽说那姑娘进了那种地方，不过我瞧着倒像是个好人家的。这样也好，你一个人在这山上，也没个人照顾你，多个人，以后知冷知热的，婶子也放心！」 谢绍转头进了屋里，取出来一个钱袋子，递给了她：「收着吧。」 金婶一愣，那钱袋子一看里面少说也有十贯铜钱，当下忙道：「用不了这么多用不了！你以后有了媳妇儿，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省着点，好好过日子。」 谢绍不接话，只是不容拒绝的将钱袋子递给她，金婶看拗不过，只好接下。 「那姑娘说了，你要是愿意，就明日黄昏在城郊河边接她。」 「知道了。」谢绍转身继续拿起了斧头，专心的劈起了柴火。 金婶越想这桩婚事越觉得不错，喜滋滋的回了自家屋子。金叔在院子里刮鱼鳞，问道：「成了？」 「成了！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啥叫真正的美人儿，那叫什么，如花似玉！对！谢绍真是有福气了！」 金叔手上动作不停，笑道：「人家谢绍也不错，模样标志，身板结实，又能养家，就是性格冷了些，多少姑娘都想嫁哩！」 金婶想了想谢绍那身腱子肉和英俊的脸，附和道：「也是，那这对还算般配，谢家就是背了点道，但是谢绍那孩子肯上进，又吃苦，我看两人能把日子过好！」 「估计也不摆酒席了，这些年我们受了他不少恩惠，过两天等人到了，你过去送点东西吧。」 「要你说！我都记着哩！」金婶喜滋滋的去了厨房，把挂在墙上风干的腊肉和腊肠取了几串，这还是年初谢绍给分的猪肉，金婶一家一直舍不得吃，干脆腌制风干做成了腊肉。一洗一煮，炒菜蒸饭都入味的很！ 次日一早，竺珂行李不多，不出一个时辰都打包好了，李全满脸愧疚的进来了。 「可儿，舅舅——」 「舅舅你别说了，昨天我说话也冲动了些。还是那句话，这对我来说是个好去处，我已经决定了。昨天对舅母那样说是我太冲动了，但我不后悔。还是谢谢舅舅一年多的关照。」 第6章 这些话让原本就愧疚的李全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个你拿上！」李全不由分说的往竺珂怀里递了个钱袋子。「其实舅舅本身也不会让你嫁到员外府去，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借口，你如今要嫁人了，舅舅自然要给你一份嫁妆！」 竺珂有些吃惊，她原本还想着私下把聘银给李全一些，她不想便宜了陈氏，但舅舅还是亲的，至于谢绍的钱，她以后慢慢还。却没想到李全竟然先给了她。 「舅舅，这……」 「你娘去的早，我这个做舅舅的接你接晚了，又害你受了那么多苦，这你要再不收下，真是不准备认我了。」 「不，宝儿马上要上学堂了，这钱……」 李全大手一挥：「没那么夸张！你放心！陈氏不敢说半个字，放心拿着！」 竺珂还想推辞，但看见李全这几日憔悴的脸色，犹豫了好久，还是收下了：「行，这钱先放我这，到时候您要是有什么事，托人带个话。」 李全摆摆手，他就是再难也不会跟自己外甥女开口，那还算是个人吗！ 李全走后，竺珂静静的坐在床边，想了很久。一直快到午饭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谢绍就像一堵墙一样，站在门口：「我来接人。」 竺珂要出嫁这事动静还不算大，街坊四邻知道的也少，李全打量着眼前这个后生，倒没想到他会亲自上门来接人。竺珂显然更没想到。 「既然来了，就进屋坐坐吧。」李全想招呼人进去吃顿饭。 陈氏满脸都写着不高兴，但她也做不了李全的主。只是菜刀在厨房剁的震天响：「家里本来就没多少米和粮，还要招待一个外人！」 竺珂从屋子里赶了过来，一眼就看见站在堂屋里的谢绍，高大的背影顿时给了她很多安全感。先前两次遇着人都觉得没啥，这会儿倒生出了几分羞涩。 「你怎么亲自来了？」她嗓音轻轻的，还带着一丝甜软。 谢绍猛地回头，就看见竺珂一双大大的杏眼正直直的望着自己，那双眼仿佛会说话，水汪汪的。他不自觉的别开眼：「帮你拿行李。」 让她一个姑娘家，拿着行李在河边等他，这事儿谢绍做不出来。青山城又不大，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李家的位置。多走几步路的事，谢绍也没觉得有什么。 竺珂一愣，两朵红晕飞上了脸颊，忍不住的咬了咬唇。她这亲成的，古往今来第一人吧，新郎官上门替她搬行李……不过眼下这情况，她也从没奢望过什么。他肯登门……已经很好了…… 「你吃饭了吗？」竺珂听见陈氏的声音就有些烦，偏着脑袋小声问谢绍。 谢绍看懂了她的意思，「吃了。」他本来也没想留饭。 「舅舅，等有机会回门的时候再吃吧，今日我想先过去，还得收拾收拾。」 李全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外甥女的意思，也没那个脸留人，只好把人送了出去。 青山城每家每户中午都有歇晌的习惯，这会儿日头正毒，外头人不算多。竺珂刚出屋子，就听见了李全和陈氏的争吵声。她不耐烦的捂了捂耳朵，转过身却立马换了个表情，开心的对谢绍道：「我们走吧。」 谢绍嗯了一声，看出来她的确不喜欢这个家，也没多说什么，一个人轻轻松松的就拎起来三大筐子的行李。竺珂跟在她身后，两人朝着城郊出发。 现在的天气，正是秋老虎的时候。正午出门，太阳火辣辣的，没走一会儿，竺珂脸色就有些红了。谢绍人高腿长，走的飞快，竺珂渐渐跟不上他，走在后面没一会儿就累的不行，开始喘了起来。 谢绍听见动静，才回了头。刚一回头就看见娇滴滴的姑娘被太阳晒得脸颊发红，莹白的小脸上有细密的汗珠，乌黑的发丝黏在额角，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掩不住的美貌。 「我走慢点。」谢绍抿抿了唇，刻意放慢的脚步。 竺珂心思甜丝丝的，就知道他外冷心热。 但是真的等进了山，竺珂傻眼了。她没走过山路……今天还穿了双软底绣鞋，好看却不护脚。「你家还有多远……」 谢绍这会儿也出了点汗，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快了，还有几里。」 几里的山路？！竺珂差点没站稳。但她看谢绍一个人还拿着那么多行李，实在说不出累这个字。谢绍这路常年累月的走惯了，对他而言自然没什么，当下虽说提了些行李，但还没有他之前扛过的野猪重，他也体会不到姑娘家的难处。 竺珂哭丧着脸，跟在他身后。真不是她娇气啊，是的确没太了解情况，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好硬着头皮往上走。 脚底板开始火辣辣的痛了，竺珂静静的咬着牙，不敢吱声。走过最陡峭的一截山路，终于到了一座桥下，那桥下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流水潺潺，还带来一阵山风，清凉拂面，舒爽得紧。 竺珂已经满头大汗了，被这凉爽的山风一吹，当场就想坐下休息休息，但又偷偷的打量了一下谢绍，没敢开口。 倒是谢绍也正有此意，将行李往溪水边一放，「休息一下吧。」竺珂闻言大松一口气。 她靠近那条小溪，立马感到扑面而来的清凉，溪水清澈的能看见底部的水草，还有透明的小鱼小虾，竺珂从怀里取出帕子，投了进去，拧了两把，就开始擦起脸来。冰镇的溪水拍在脸上着实让人舒爽，到最后干脆用手掬了水直接往脸上浇，暑意顿时消了一大半。 谢绍也在不远处痛快的洗了把脸，水珠在他脸上沿着锋利又英挺的轮廓往下低落。一时把竺珂给看愣了，她没有仔细看过他的长相，只知道模样高大，如今细细看来才发现，他长得其实很是英俊，只是有些黑，但也有股纯阳刚的野性。 谢绍察觉到她的视线，看了过来，竺珂连忙别开视线，佯装着拧帕子。头顶罩下了一片阴影，竺珂下意识的抬头，就看见谢绍递给了她一个小竹筒。 第7章 「喝完上路。」 她连忙伸手接了过来，打开盖子，浅浅的抿了一口。是沁甜的泉水，应该是谢绍刚刚走到那山岩上的泉眼处接的，冰冰凉凉带着甜意，竺珂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谢绍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他微微一愣，不过一些山泉就能让她这么高兴？不过转念一想，这才注意到竺珂小脸通红，明显是被晒的，再看她衣裳上都有了汗水的痕迹，再往下，谢绍瞳孔剧烈的收缩。 竺珂本来正美滋滋的喝着泉水，忽然就看见谢绍大步朝她走来，吓得她立马把竹筒一合：「我马上好！」 谢绍唇角紧抿，一言不发，走过来就看着她的鞋子：「为什么不说？」 「啊？」他语气冷冰冰的，竺珂一时心慌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顺着他的眼神看下去才发现，原来他是看到了自己的脚。 这样的软布鞋根本不适合走山路，竺珂的脚底现在全是水泡，刚才被山泉分散了注意力没觉得，此刻回过神来才觉得火辣辣的疼，从脚底弥漫了上来。右脚边缘甚至有了一些血迹，把那双藕粉色的绣鞋给染红了。 「我，我怕拖你后腿……」竺珂低着头，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勾着脑袋，沮丧极了。 她本以为谢绍会生气，却见他突然蹲了下来，握住了她的脚踝。「你坐下，我看看。」 竺珂脸轰的一下，就红了。 男人粗糙又滚烫的大掌覆在她肌肤上的一刻，皮肤像被什么东西爬过一样战栗。谢绍也愣了一瞬，手中的触感就像羊脂玉一样，又滑又嫩，他懊恼的蹙了蹙眉，又立马松开了手。 「你别误会，我就是看看你的伤。」 竺珂没有误会，就是有一些些的不太适应……她乖乖的坐下，红着脸，脱了鞋。 「我可能会碰到你，你别介意。」 竺珂轻轻的摇摇头：「不会。」他很守规矩，她相信他。再说，两人很快就是要做夫妻的人了，她没什么可介意的。 谢绍很小心的避免碰到她，但在看到她脚底伤口的时候，面色还是忍不住的出现了自责之意。他走山路走惯了，完全没意识到竺珂的情况，也没注意到她的鞋子。这样软的绣鞋，只适合在家里穿穿。 眉头不可遏制的皱了起来，他常年不苟言笑，一皱眉头就显得严肃，竺珂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谢绍回过神来，替她又穿好了鞋。 「你不能再走路了，上来，我背你。」他一边说，一边背过身子，蹲在了竺珂的面前。 竺珂整个人愣住：「不……这山路这么陡……我不能再麻烦你了，我能走的。」 谢绍显然很不喜欢她的逞强，语气也冷了几分：「你再逞强，脚就废了，到时候麻烦我的更多。」 竺珂咬住了唇，内心更多了几分愧疚。 「可是那些行李……」竺珂她不觉得自己有多瘦，比起很多同龄的女孩她该有肉的地方，都有……况且那些行李那么重，谢绍就是再强壮，也不可能同时把她和那些行李都带上。 谢绍显然也在想这个问题。 「谢绍哥！谢绍哥！」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喊声。谢绍和竺珂都下意识的看过去，从溪水上的石桥上跑过来了一个人，是个少年，瞧着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谢绍立马站了起来，把竺珂挡在了身后，尤其是她现在还露在外面的脚。 「谢绍哥，我娘喊我过来给你帮忙，说是嫂子进门肯定有很多行李！」这少年是金婶的儿子，叫金元宝。 竺珂没忍住好奇，悄悄的从谢绍身后探了半张小脸出来，对面的少年见了，立马楞在了原地。 谢绍注意到了，轻轻蹙眉，侧过身子挡了挡：「不用。」 元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谢绍哥，你这这么多行李呢，还是让我帮你吧。」 搁在平时，谢绍一定会拒绝，可现下……他回头看了看竺珂的脚，抿了抿唇。「你待在这儿，帮我看着这些行李，我一会儿回来拿。」 元宝一怔，然后明白了：「行，没问题，谢绍哥，你慢些！」 谢绍回头，重新蹲下：「现在可以上来了吧。」 竺珂揪了揪裙子，有几分羞意，元宝很是识趣的背过身去，竺珂这才慢吞吞的趴在了他的背上。宽阔，结实，温暖。是竺珂的第一感受。她趴上来的一瞬间，谢绍脑中也轰的一声。软，轻，还有不可避免的柔软压在他的背上，让他不自觉的哑了声音：「抓好。」 竺珂自然没敢搂人家的脖子，只好紧紧的抓住他肩膀上的衣襟。谢绍稳稳的站起，人就朝前大步走去了。 「我，是不是有点重啊……」竺珂有些忐忑的问道。这条小溪到他住的地方，大约还有五里的山路。竺珂有些担心。 「不重，没有野猪的一半重。」话刚落音，四周好像一下子静了下来。 竺珂几乎是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后脑勺。他，他刚才说什么？！他拿她和野猪比？！ 谢绍显然并没有察觉她的情绪，只是背着人走的又快又稳。竺珂很轻，他毫不吃力，很快，两人就回到了谢绍的屋子。 篱笆院子的门一开，大黄狗就冲了上来，摇头摆尾，显然对主人的归来十分高兴。而竺珂确是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就抓紧了谢绍的领口。他察觉到了，没说什么，将人背着进了屋，放在了凳子上。 「那是阿旺，很乖，不咬人。」谢绍将她放下，招了招手，阿旺就从院子里进了屋。 显然，对于新来的女主人，阿旺也充满了好奇。 竺珂动也不敢动，僵硬的坐在凳子上，阿旺围着她不停的嗅，谢绍察觉到了她的害怕，给了阿旺一个指令，大狗狗又重新走出了房子，乖巧的卧在门口了。 「它很听你的话……」 第8章 「嗯，阿旺救过我。」谢绍走到厨房，端来了一壶水，放在了桌上。 「你就坐在这别动，我去把行李拿回来，很快。」 竺珂仰着脖子看他，乖巧的点了点头。竺珂一双眼看人的时候像会说话，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因为热所以白嫩的小脸上还带着粉霞，谢绍不自觉的别开了眼。他把水壶放在竺珂面前，示意她自己倒水喝，而自己走到墙边，取下绳子，准备出门了。 「谢绍哥！谢绍哥！我把嫂子的行李都搬上来了！」谢绍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元宝气喘吁吁的声音。 竺珂也下意识的往门外看，元宝显然没留在原地等他，而是自己把竺珂的行李全都搬了上来。谢绍脸色一沉，推开院门，就迎了上去。 「怎么上来了？」他蹙着眉，显得有些凶。 元宝把东西放下，擦了擦汗：「没事儿，这些东西也不重。」 谢绍显然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善意，此刻皱着眉头，不知道的，还要误会他是嫌人多管闲事了。倒是竺珂，从屋里一瘸一拐的出来了。 「元宝，谢谢你。」 谢绍猛地回头，元宝也愣住了。竺珂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看着门口的两个男人，元宝下意识的脸一红：「没事嫂子，应该的。」 竺珂垂下了眼，对于这声嫂子，谢绍没反对，她也没说什么。 「给，拿着。」谢绍从怀里给元宝掏出了几枚铜板，元宝一愣，连连摆手：「谢绍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显然紧张极了，连忙推辞。 「拿着。」谢绍声音一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元宝有些无奈，求救般的望向不远处的竺珂。竺珂觉得有些好笑，只好开口说道：「算了吧，元宝也是好意，过两日我亲自做些糕点，当做谢礼，可好？」 谢绍沉思片刻，才收回了手。元宝长松一口气，递给了竺珂一个感激的眼神。忙不迭的把东西都放了下来：「那嫂子，谢绍哥，我先走了，我娘还在等我！」 竺珂看着他逃一样的背影，心里暗暗发笑，不禁打量起院门口的这个汉子。 心肠肯定是个热心肠，不然也不会主动帮她这个才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就是老是冷冰冰凶巴巴的，面冷心热的典型了。 谢绍把东西都搬进了屋子，见她在门口站着还不动，又蹙了蹙眉：「脚不疼了？」 竺珂一愣，回过神来，「疼……」刚才没留神，这会儿注意力全集中在脚上才发现，脚底火辣辣的疼，直钻心。她瞬间就红了眼眶。 谢绍：「……」 「过来。」 竺珂慢慢的挪着步子过去，走到了谢绍的面前。男人高大的身影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谢绍让她坐下，然后拿来了一个盆。 「你脚伤了，要泡药水。等着。」 竺珂一愣，就看见谢绍在盆中先倒了一盆热水，又走到院子里，取了一些晾晒的干草，放入了盆中。「等水温凉了，颜色变深，再放进去泡。」 竺珂点点头：「你还懂医？」 「不懂，一个人经常进山，有时候伤了，就会一些简单的处理。我去弄饭，你就坐在这儿，别起身了。」 竺珂很是听话的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见谢绍进了厨房后，她这才开始打量起这间朴素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屋子也不大，虽然家具也不多，却收拾的井井有条。东西分门别类的全都归置妥妥当当，最多的就是工具，可见他动手能力极强，就包括竺珂现在泡脚的这个木桶，一看就是亲手打的，木头被打磨的光滑细致又圆润，是上好的木工活。 「还挺会享受。」她忍不住勾了勾唇。 整个院子都透露着一种安贫度日的气氛，这就是她以后生活的地方了，竺珂忍不住泛起了一丝丝甜意，这虽比不得城镇上的繁华，却意外的让她安心。她很欢喜。 晚饭是谢绍做的，竺珂虽然很不好意思想去帮忙，但脚底一直火辣辣的痛，谢绍也没说让她泡多久才行，中途又过来给她加了两次热水，竺珂也就一直没起身。直到晚饭摆上了桌子。 竺珂的行李还没收拾，谢绍找了半天，才替她找到了另一双鞋，竺珂穿上鞋，小心的走到的饭桌前。 「好些了吗？」 「好多了！」竺珂惊喜的抬头看他，脚已经没有下午那阵那么痛了，也能勉强走路了。「你的药真管用！谢谢！」 「那过来吃饭吧。」 竺珂开心的走到了饭桌前，仔细一看。一碟青翠的醋拌黄瓜，一碟咸菜，四个玉米面窝窝头，一盆又鲜又香的菌菇汤，外加两碗白米粥。十分的简单朴素，却透露着一种难得的家常味道。 「想吃肉的话要明天，今天来不及了。」谢绍解释道。 竺珂连忙摇头：「不用，很好了，很好了……」 谢绍没说什么，给她递了一副碗筷，坐在她对面，一声不吭的吃了起来。 窝头意外的暄软，菌菇汤也十分的鲜美可口，竺珂小口小口的吃着窝头喝着汤，不禁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又起了几分好奇。 他一个人生活，所以才这样的十八般全能吗？又会打猎，又会做木工，没想到做的饭菜竟然也还不错？ 山里村民都歇的早，吃完了晚饭，基本一天的活计都干完了。夕阳的余晖照在山上，家家户户都炊烟袅袅，时不时的传来几声狗叫的声音。 吃完饭，竺珂想主动收碗，谢绍拦住她：「我来。」 男人干什么活都麻利利索，几下将碗筷收到厨房，又拿出抹布，将桌子也擦的干干净净，竺珂不好意思：「实在给你添麻烦了，我的脚好多了，我来洗碗吧。」 「不用。」依然是拒绝的话。 这下，竺珂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而有些坐立不安了。 第9章 谢绍手脚麻利，收拾完厨房又走到院中打了三大桶的水，来来回回的，放在灶上烧。竺珂知道，那应该是晚上洗漱用的。提到洗漱……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偷偷看了看里屋，就只有一张床…… 竺珂垂下眸，忍不住红了脸……今夜，算是她的洞房花烛吗？虽然这门亲事有些意外又匆忙，但对比她原本要面临的命运，她是十分感激眼前这个男人的。 如果是和他过日子，竺珂并不排斥。 谢绍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汗，又不知道从哪找出一把竹篾，开始坐在院中，编起了一个竹筐。 竺珂有些坐不住了，她从屋内的凳子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了院中：「那个……」 谢绍猛地回头，看见她又从凳子上起了身。眉头又蹙了起来。他一皱眉头，就显得有些凶，竺珂一瑟缩，立马解释：「我，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谢绍一愣，看了看天色。「去睡吧，没什么活需要干。」 竺珂脸一红，她，她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去睡…… 谢绍顿了顿，似乎明白了过来。「家里只有一张床，我忘了，我先给你换上你的褥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绍挑眉，不解的看向她。 「我去睡了，那你呢……？」 谢绍一愣：「我习惯了，不会睡这么早。」说完，他又转身进了屋子，开始找竺珂行李里面的褥子和被子。 竺珂有些看不懂他的意思，但她咬了咬唇，没好意思问。 「金婶明天可能会来。」 「啊？」竺珂愣了愣。 谢绍回头，解释道：「就是一些场面，你要是不愿意——」 「不，不，我愿意的。」竺珂连忙道。她懂了，原来明天还有客人要来。 「那你早些休息。」谢绍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顺便给她带上了门。 谢绍出门后，竺珂看向了那张质朴的木床。床的样式很老，但能看出来是亲手打磨，床沿光润沉郁，竺珂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和谢绍那个人有点像，硬邦邦的。此刻上面铺着很不和谐的小碎花褥子，还有一床红色的绣被。 红色绣被……竺珂绾了绾耳边的头发，有些羞意。 她这就算是成亲了，跟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明天……就算他们的大婚当日吧。竺珂慢慢挪到自己装行李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些基本的日用品。她习惯只穿小衣睡觉，贴身的小衣也一定是要单独备下的，外面的衣裳可以便宜，小衣的面料一定是最舒服的。 还有帕子，面脂，漱口的杯子和盐晶。竺珂动作轻缓小声，但谢绍的耳朵灵敏异常，他坐在院中，舒展着长腿，手指灵活的编着竹筐，但屋内的一举一动，都通过细碎的声响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水声，衣服摩擦的声音，谢绍心神有些不稳。过了好些时候，才终于安静下来了。谢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竹筐编错了好大一截，他蹙起了眉，似乎有些懊恼。 「我先睡了，你早休息。」竺珂上床后，紧张的朝着窗外喊了一声。有些忐忑的等着屋外人的回应。 「嗯。」良久，男人低沉的嗓音才传了进来。 竺珂垂下眸，轻轻的盖好被子。她也的确累极了，来不及想些其他的什么，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直快到三更天的时候，谢绍才终于推门而入。 原本质朴空旷的大床上现在隆起了小小的一团，仅仅一下午的时间，这个房里就多了很多女儿家的小东西。就连空气中，似乎也飘着一股淡淡的女儿香。谢绍按了按额角，有些头痛。 他走到柜子前，取出了一张草席，和一床薄被。出了里屋，就在外头的堂屋里，打起了地铺。虽然到了秋天，他却不觉得冷，随意裹了裹，便闭上了眼睛。 「咯咯咯。」 竺珂是被鸡叫声给吵醒的，山里鸡叫都早，天还没亮，只泛着一丝鱼肚皮。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她身边的被子和枕头竟是纹丝未动，整整齐齐。竺珂猛地反应过来，掀开被子就下了地。 脚上的伤经过一夜的休息和药膏，竟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似乎听到了院子里劈柴的声音，当下也不敢耽搁，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一边用五指灵活的捋顺着头发，一边朝院子里走去。 每天的这个时候，谢绍都早已起床了。他习惯了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打水，喂鸡喂狗，村里别的人家刚刚起床的时候，他已经都完成了很多的事情。 「怎么起这么早，也不叫我？」 谢绍浑身是汗，正撩起身上的褂子擦汗，一道软糯的嗓音在身后响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回头，撩起的褂子都忘了放下去，竺珂的脚步一顿，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谢绍耳根像被烫着，猛地转过身，衣服整理好，「怎么出来了，脚好了？」嗓音泛着一丝哑。 「嗯……好多了……」竺珂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又不是故意看他的……而且，他，他也太随意了……谢绍转过去的飞快，她其实什么也没瞧见，只瞧见了方方正正的几块…… 竺珂垂着眼，走了过去：「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她一走近，谢绍觉得空气都烫了起来，还带着香风。他逃一般的转过了身子：「不用。」语气干涩，还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竺珂有些发愣，她怎么觉得，谢绍从昨晚开始，就对她变了态度似的。 「哦……那我去厨房准备早饭吧。」 谢绍又要开口拒绝，这次却被竺珂抢了先：「没有你干活我歇着的道理，我住在这里，就要出一份力，别说了，我去忙了，不是说金婶今天要来吗？」 谢绍要说的话在舌尖滚了滚，重新咽了下去。 第10章 算了，她喜欢做就做，也不是他逼她的。他重新收回注意力，开始劈柴。这回，似乎带着火气和燥热，动作，也快了几分。 竺珂走进了这间厨房，不得不再次感叹到这个男人的心细之处，厨房特意修在院子顺风口，灶火和油烟会从烟囱里飘出去，丝毫不影响到正屋那边，厨房是用石头砌成，不怕油烟长年累月的熏，也不怕火烧。灶台，柜子，全都干干净净。就连食材，都是分门别类的摆置妥当。 竺珂忍不住咋舌，这比李全家的厨房好了太多太多。她厨艺不算差，从前在舅舅家，丝毫没有做饭的心情，可现如今看着眼前这一切，她突然，就有了做菜的冲动。 她打开柜子，有鸡蛋，黄瓜，萝卜，青菜，都是早上才从菜地摘下来的，还沾着露水。竺珂悄悄的看了看院子里，心里有了主意。 黄瓜拍碎切段，撒上盐，放在一旁腌着，又取出另外一根，和胡萝卜一起，切成细丁放在碗里备用。末了，竺珂还看见了墙角竹筐里新鲜挖出来的笋子，底部沾着土，一看就是才挖出来没多久。竺珂眼神一亮，拿过来，三两下去除外皮，切成细碎的笋丁，也放在一旁备用。 木盆里舀出一勺白面，又加上一勺玉米面，谢绍节俭，从昨晚的窝窝头就能看出来。轻轻一和，又取出两个鸡蛋，单手磕进面盆里，加清水，又加入适量的清水仔细搅匀，竺珂便开始用筷子细细的搅打。面疙瘩一一搅散，没过多一会，细腻均匀的面糊就准备好了。加入刚才准备好的蔬菜丁，拌匀。竺珂开始热锅。 锅里起油，冒烟，蔬菜面糊糊在竺珂丝毫不抖的手里精准的倒进锅底，淋了一圈，就成了一个圆圆的面饼。等一面成型，竺珂用锅铲翻面，面粉还有猪油的香气很快就从厨房飘了出去。 谢绍干完了院子里的活，走到井边，大口痛快的喝着水，厨房的香气飘了出来，他意外的扬了扬眉，放下水瓢，望向了厨房。 竺珂心情很好，一张张完美的面饼在她娴熟的动作里迅速成型，一张张的摞在盘子里。谢绍一早上熬得粥此刻也刚刚好熟，再取出腌好的黄瓜，淋上醋，辣椒末，少许香油，一顿简单又美味的早饭，是要将人的馋虫和口水都引了出来。 「吃饭啦！」清脆甜美的嗓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让谢绍察觉到了一丝不真实。 竺珂把面饼和菜端上桌子，又舀了两碗稀饭，招呼谢绍过来：「吃饭了！」 谢绍走到饭桌旁，狭长的眼眸扫了一眼饭桌上的菜色，露出了几分惊异的表情：「你做的？」 「不然呢？」竺珂嗔他，这屋子就他们两个人，不是她，难道是鬼？竺珂瞪人的时候眼波如水，透露着一股自己也未曾发觉的亲昵，谢绍转开眼神：「没有，就是有点惊讶。」 像竺珂这样看起来没吃过苦的女子，一向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竺珂笑笑，没说什么，给他把稀饭端过去：「趁热吃吧。」 香气扑鼻又松软的面饼，配上辣椒酱和腌黄瓜，再有一大碗暖人脾胃的稀饭，谢绍的眼神都亮了一亮。他自己做饭一向图的是简单快速，像这样精致又麻烦的蔬菜鸡蛋饼，他不会做。 「好吃吗？」竺珂见他吃的又快又满足，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谢绍手一顿，他吃相粗鲁，说不定会影响她的胃口。「很……好吃。」 竺珂忍不住笑了，笑的很开心：「那你多吃些！」她把面饼全都推到谢绍那边，自己只留了一小张。 「你也吃。」 「我胃口小，吃不完，你多吃点。」 谢绍打量了一眼她巴掌大点的小脸，没多说什么，低下头，几口就把剩下的食物打扫干净了。「碗筷我来收拾，你歇着，脚还没好全，别到处走。」 「诶。」竺珂乖巧应下，「金婶今天什么时候来？」 谢绍看了看院子外头：「可能下午了吧。」 「那我们要准备什么吗？不如，我来做菜？」 谢绍顿了顿，以前金婶来的时候，都是给他送菜来的，作为回报，谢绍会直接给他们生肉或者银钱。 「不必了，她应当也不会留饭。」 竺珂一愣，不留饭？不是办喜宴吗…… 谢绍既然没说做，那竺珂也不想擅作主张，她回了房，从房里的窗户上能清楚的看清谢绍此刻在院中干什么，她不禁感叹，这个人真的是一刻都歇不下来啊。早上才把院子里的活全部干完，吃完饭，又开始准备下午用的柴火，劈完柴，竺珂见他又拿出一些刀箭之类的工具开始开始打磨，想来是进山打猎的时候用的上。 她内心着实佩服这个男人，既然她帮不上什么忙，竺珂索性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东西不多，一个大竹筐里面有几层竹隔，除了衣裳鞋子那些，还有一些竺珂平日打发时间做的刺绣绢花，竺珂把那些做了一半的刺绣拿出来，是个荷花包的样式，还没做完。她又看了看窗外，心里想着要不要替谢绍做个腰带或者荷包之类的，这样想着，她又忍不住泛起了笑。 竹筐下面还有……竺珂把剩下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柄铜镜，还有一小盒茉莉花香膏。 她哑然失笑，她有多久，都没有好好的打扮过自己了？自从几个月前进了凝玉楼，出来之后，竺珂每日素面朝天，木簪白衣，头发也只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辫子和发髻，还经常都带着面纱。 只不过今天…… 她忍不住又看了看窗外。 取了一件淡粉色底绣小白花的褙子加一条月牙白的长裙，竺珂把乌黑的长发散了下来，用掌心沾了一点点茉莉花的香膏，在手心捂热，然后手指灵活的穿过长发，均匀的涂抹在发丝上。这种香膏的用法，是她从她娘那学来的，既有了香气，还能养护头发，香气也不会过于的浓郁。她在凝玉楼的那段日子，那些窑姐儿一般喜欢直接在身上涂，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浓烈的香味，反而让人有些不适。 第11章 竺珂底子好，完全不需要涂脂抹粉，肤色白如凝脂，唇色是自然的蔷薇红，不需要口脂，也是极好的美人胚子。简单的挽了个随云髻，簪了一柄银钗，竺珂起身出去了。 金婶也已经到了院子里，正在和谢绍说话。当竺珂走出来的时候，金婶明显楞在了原地。谢绍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竺珂略带羞涩的站在门口，粉衣白裙，远远看去，就像一朵池塘里随风摇曳的荷花，让人心生爱怜。他目光被烫一样的重新转过来，呼吸急促。 金婶到底是过来人，很快反应了过来。笑着跟竺珂打招呼：「谢绍可真是好福气，瞧瞧这娘子，可人的紧！」 青山城一般称呼出嫁的姑娘唤做娘子。竺珂直到这时才发现，原来金婶就是那日去李家说亲的那个媒婆。 「您……」 金婶满脸堆笑：「我啊，早就认识谢绍了。不过说媒，也的确是我的正经活计，这不，那天谢猎户托我去李家，一去，这事儿就成了！」 竺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金婶手上提着一个食盒，交到了竺珂的手上：「我知道你们的喜事，自然要来道贺的，别的好东西也没有，就亲手做了两道菜，算给你们的饭桌添一添喜气。」 竺珂连忙接过来道谢，金婶顺势拍拍她的手，放低了声音：「谢绍他啊，性子就那样，看着冷冰冰的，但相处多了一定是个疼人的。关于喜宴什么的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不喜热闹，但婶子可以打包票，谢绍肯吃苦，又上进，往后啊，你们日子不会太差的。」 「不会介意。」竺珂轻轻摇了摇头，她说话嗓音软软的，却透露着一股子坚定。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的。对了，你叫竺珂是吧？以后我就叫你小珂了。」 竺珂点点头：「谢谢金婶。」 两人在门口说话的时候，谢绍一直一言不发的在磨刀，竺珂时不时的就会偷偷看两眼，金婶瞧在眼里，喜上眉梢。「行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该走了，孩他爹还等我呢。」 金婶要走，谢绍终于抬起了头：「等等。」他拿着刚磨好的弯刀，走到鸡圈里，单手就抓住了一只公鸡，飞快的割断了喉咙，放血，然后给金婶提了过来。 竺珂看愣住了。 「拿回去吧，多谢。」 「哎呀，我说你这，今日是给你俩的喜事庆祝来了，这不要，你们留着自己吃。」金婶连忙拒绝。 谢绍态度坚定，又往前递了两步：「拿着。」 竺珂看出来了，他这个人，真的是半点不喜欢欠人的。当然，最后的结果依然是金婶拗不过他，还是提着那只鸡走了。竺珂偷偷抿唇笑了，提着金婶给的食盒进了厨房。 食盒里面两道菜，一道腊味合蒸，一道糖蒸酥酪。竺珂眼睛一亮，这在普通的农家里，也算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菜品了，尤其是糖蒸酥酪，竺珂喜甜，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今晚我做饭，好吗？」竺珂走到院子，征求谢绍的同意。 「好。」男人简单的回了一个字。 竺珂开心的跑回厨房，先把两道菜都放进蒸屉保温，然后提着小菜篮，就去了院子里。院子旁边有一块小菜地，不大，但东西却多，竺珂早就发现了。而且被谢绍照顾的很好，青椒、茄子、蒜苗、白菜，长势喜人。菜地旁边还有一道篱笆，上面缠绕着一些南瓜苗。 青椒切丝，蒜苗切段，再把莲藕的皮刮干净，露出白白胖胖的身子，切成细丁备用。吃了两天的面食了，竺珂今晚准备了米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家家户户饭菜的香味都飘了出来，竺珂在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腊味合蒸的腊肠，趁着米饭七分熟的时候铺在米饭的表面继续焖，腊肉，则单独拿了出来，下了油锅，放上蒜头，青椒，和豌豆苗一起炒。时蔬缓解了腊肉的油腻，配上米饭，直叫人香掉了舌头。 竺珂早上发现谢绍爱吃辣，莲藕丁就做成酸辣炝炒，最后，菜炒好了米饭也熟了，竺珂在米饭上磕了一个鸡蛋，再焖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可以吃饭了。 谢绍忙了整整一天，早已饥肠辘辘，饭菜的香味早早的就从厨房飘了过来，叫这样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也忍不住的探了好几次头。 「吃饭啦。」竺珂从厨房走出来，笑意盈盈，站在门口喊他。和早上一样。 只是她此刻还穿着那件粉色褙子，俏生生的，美的不真实。一点儿也不像应该在厨房待着的姑娘。 「好，这就来。」谢绍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井边打水洗了手，再一次认识到竺珂的美，让他越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还是趁着今晚，把话说清楚吧。 腊肉米饭，酸辣藕丁，谢绍吃的痛快极了，额头都冒出了汗。竺珂笑眯眯的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的吃着那碗酥酪，心里也是甜甜的。 「我做的饭是不是很好吃啊？」 谢绍抬头，竺珂对他笑，明晃晃的杏眼带着一丝丝撒娇意味，是要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谢绍说不出话，只点头。 竺珂更高兴了：「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好不好？」 这句话，把谢绍无情的拉回了现实之中。 一顿简单的家常饭，竺珂却吃的很是开心。糖蒸酥酪不算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但心里仍是甜蜜蜜和美滋滋的。谢绍也把米饭吃的精光，饭桌上只剩下了几碟空盘空碗。「我来收拾。」谢绍站起身，往厨房走。 竺珂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谢绍一如即往的从井中打了几桶水，放在锅里烧，竺珂在屋里有些扭捏，也不是为的别的事，而是，她想洗澡…… 谢绍在厨房忙活，就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了竺珂略带羞涩的声音：「那个……」 谢绍回头，竺珂低着头，有些无措：「我想洗澡，所以……」 第12章 听到洗澡两个字，谢绍一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转了过去。他是个男人，夏天一般都在水潭里直接解决，冬天也最多打上一桶热水在后院里简单处理，从来没仔细的考虑过这个问题。 可她是个女儿家……显然不能像他一样随意。 「家里没有浴房，在里屋，可以吗？」 「会不会把地面弄湿……」竺珂有些犹豫。 「没事。」 见他坚持，竺珂也没说什么，谢绍走到后院，取来了一个不算大的桶，虽然不是真正的浴桶，但估计她也够用了。 竺珂已经很满意了，谢绍替她打了三大桶的热水，又提进来一壶备用。「有事叫我。」说完就出去了。 竺珂红着脸走到木桶旁边，怎么可能叫他嘛……真的是…… 她把衣裳脱在了凳子上，试了试水温，刚刚好，这木桶虽不大，幸好竺珂身子娇小，却也是够用。她以前在李全家里的时候，也只是提着水，简单的洗洗，从不用他们家的浴桶。相比这里的情况，她已经很满意了。 竺珂把长发解下，用水一寸寸的打湿，慢慢绞着。谢绍早已回到了院子里，只是今日的活都干完了，阿旺趴在他的脚边，愉快的摆动着尾巴。 从窗子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谢绍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耳力竟然如此的好，衣衫脱下的声音，水花撩动的声音，甚至还有一丝丝的香气，谢绍无奈的站起身，阿旺不解的跟上他，就见自己的主人又取下了弓箭，朝山洞的方向走了。 等谢绍回来的时候，竺珂已经洗完了。她换了一身浅蓝色的中衣，坐在床边，擦着头发。两个脸蛋被热水的气息染的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水珠，要坠不坠。 谢绍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幅模样。竺珂一个人搬不动水，谢绍自然要帮她把水提出去。「谢谢你啊。」她轻声道谢。 「没事。」谢绍尽可能的不去看她，单手领着水就往外走。 竺珂目光落在了床上，突然想起来今早那整整齐齐的被褥和枕头，一时有些纳闷的问他：「昨晚，你睡在哪？」 谢绍原本正拎着桶，闻言，手竟然轻微一抖，水面有些荡漾：「打的地铺。」 地铺？竺珂睁大了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谢绍收拾好，想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她说清楚，便走到了竺珂的身旁。竺珂坐在床沿，杏眼圆圆的看着他，很是不解。 谢绍握了握拳，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我有个妹妹，与你年纪差不多大。八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跑，至今下落不明。我找了她很多年，杳无音信。所以，那天看到你，想起了妹妹。」 竺珂有些惊讶，但还是乖巧的坐在那里听他把话说完。 「我娶你，没有私心。那天去刘员外家送肉，无意听见你要进员外府的事，后来在路上又听乡邻们说……所以，就拖了金婶去李家提亲。」 话说到这里，竺珂已经听懂了七八分。「所以，你提亲，只是为了救我，并没有半分想跟我过日子的打算？」 谢绍愣了愣，随即开口：「我是个粗人，条件也苦，你放心，我不会碰你半分，等来日，你的处境好一点，觅得了良人，你再走。」 竺珂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谢绍说完，便准备起身朝外走：「不早了，你早些睡。」 身后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笑声，谢绍回头，见竺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并未有什么笑意。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既然你只是为了救我，那万万没有我睡床，你打地铺的事情。今晚你睡床，我去打地铺。」竺珂说着，就要去拿床上的褥子和枕头。 谢绍的眉头深深的蹙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是个姑娘家。」 竺珂回头看他，圆圆的杏眼里此刻竟泛着泪花：「你把我当姑娘看吗？」 谢绍没听懂她的意思，但看着她的眼，心口处竟猛的一抽，他猛地别开了脸，「当然。你早些睡吧，屋外晚上风大，我不可能让你出去睡。」谢绍很快走出了里屋，留竺珂一人在床边。她猛地捂住了脸，坐了下去。 方才谢绍的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她心上。竺珂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掌心，才没让自己当场哭出来。原本以为的一切，原来，竟是她自己的自作多情。 谢绍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惹得她快哭了。他出了门，又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觉着有些烦闷。 一个在屋里头睡不着觉，一个在屋外头睡不着觉。 竺珂翻了个身，眼泪早把枕头给打湿，她极力的控制着，才没有抽泣出声。 嫌弃她还不如直说好了，这样到底算什么嘛。他不愿意娶她，所以她只是换了个地方寄人篱下而已。而谢绍根本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他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那日叫金婶上门，也只是一时冲动也抱着想要拉她一把的心思，当时谢绍想，万一成了，就是用二十多两银子换了一个姑娘的前程，万一不成，那他也尽力了。 可现如今，真的等人进了门，谢绍才发现这是一桩麻烦事。他从来没跟女人一起生活过，这让他有些不习惯。更何况，竺珂那么美，美到让他觉得不真实。这样的月亮，不是属于这个山沟沟里的。 谢绍彻夜未眠，而竺珂到了后半夜，抽泣的有些累了，朦朦胧胧间睡了过去。 天不亮，谢绍就和往常一样起来了。他刚把褥子和席子收拾起来，里屋的门也开了，竺珂走了出来。 对上谢绍有些疑惑的眼神，竺珂径直走到了他面前：「多谢你救我，我很感激。你提亲的银子，我暂时还还不上，但是我想，既然这段时间我住在你家，总不能白吃白住，以后就由我来做饭好吧？家里的活我能干的我都会去干，等我想法子攒了银子，会尽快走的。」 第13章 谢绍又皱起了眉：「我不是让你还钱。」 「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的，你已经救了我，说不定还要惹上什么麻烦，这个钱我是一定要还的。」竺珂说完，就拿起放在桌上的水壶，朝厨房走去。「我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家务活我都会干。」 谢绍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说的这些‘合乎情理’的话，没什么错，可他却更加烦闷了。 竺珂走到厨房，谢绍也跟着走了进来，点火，烧水，就像往常一样。竺珂从米筐里舀了一勺白米，又打开柜子，舀了一勺绿豆。 「今天喝绿豆粥，成吗？」 谢绍正在添柴火的手一顿：「你安排。」竺珂便不再说话了。 「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下午回来，午饭你自己吃。」 「嗯，好。」竺珂头也没抬，只搅弄着锅里的米和绿豆。谢绍走到柜子前，只从柜子里拿了两个干巴巴的馒头，又取了挂在墙上的水壶，便出门去了。 等他一走，竺珂才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也走到了柜子前，打开看那些馒头。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他竟也能吃得下去。算了，这跟她什么关系，竺珂撇了撇嘴，又放了回去。 既然谢绍不在，竺珂早饭只舀了一碗绿豆粥喝了，剩下的，她放在一旁放凉，这个时节绿豆已经不多了，再要喝要等到来年的夏天。她又打开柜子看了看，发现谢绍家最多的就是肉，而为了保存的久，大部分都是腊肉和腌肉，这样的肉做起来肯定不如新鲜的肉，但好处就是便于保存。 竺珂想了想，拿出了一块风干的五花肉。清洗掉表面的盐粒和香料，放在热水里泡着。接着，竺珂走出了厨房，来到院子里，谢绍出门前已经给阿旺和院子里的鸡都喂过了食，阿旺看见新来的女主人，亲热的跑上去摇尾巴。 竺珂已经不怕它了，不过还是稍稍退了两步，她的目的是拿院子里晾晒着的菌子干，她昨天亲眼看见谢绍采回来放在院子里的。阿旺咬她的裤腿，竺珂不得已的蹲了下来：「我不是你的主人，去玩吧。」 竺珂拿了菌子回了厨房，把泡过的肉拿出来仔仔细细的清洗干净，切成两半，放在锅里，又加入了葱姜蒜，慢慢炖了起来。晾晒过的菌子也有泥沙，竺珂便坐了下来，仔仔细细的开始清洗那些菌子。 菌子干切碎，五花肉煮开之后切成肉丁，再放入糖和香料炒糖色，最后加水小火熬制，放入菌子干，开大火收汁，勾芡，放入辣椒，豆豉，香料，最后再放入一勺油封顶，竺珂忙活了整整半天，用这条风干的五花肉，做出了整整一罐子的杂菌肉酱，香气扑鼻，这样做出来的肉酱，味道好，下饭，而且也可以保存的久。最重要的是，可以带出去。 竺珂把肉酱收了起来，她只是不愿意欠谢绍人情罢了。 做完了肉酱，竺珂午饭也只是简单的将就了下，就回到里屋，取出了原先的绣篮。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也算想明白了，依附别人，永远只能是被命运主宰。谢绍不愿意跟她过日子，她不强求，只有赚到自己荷包实打实的银子，现在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想明白了，竺珂也不气恼了。她绣活还不错，都是跟着她娘学的，帕子，绢花，荷包，她绣的不必那些集市上卖的差，若是能换点钱…… 竺珂一面想，一面开始铺上新的绣布。 「有人在吗？谢绍哥？」院子里有人来了，阿旺也叫了起来。「汪！」 竺珂连忙把绣蓝一放，起身走了出去。 是元宝。 元宝一看只有竺珂在，顿时变得拘谨了不少：「嫂，嫂子。」 竺珂笑着朝他点点头：「谢绍出去办事去了，不在，可能晚上回来，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娘说天马上冷了，山里冷的快，让我给你们提前送点炭火过来。」元宝手上提着一个竹筐，竺珂这才注意到里面黑黑的，原来是碳。 「好，多谢。」竺珂上前准备去接，元宝立马提了起来：「我来，我知道谢绍哥一般把炭火放哪。」 竺珂好奇的跟着他一起，朝屋子后头的那个山洞走去。山洞上被谢绍自己做了个简易的门，上了锁，没有钥匙自然是打不开的。元宝也只是把炭火放在了山洞口，倒是竺珂，好奇的朝里面看了看。 「这山洞是谢绍哥一般放杂物和处理野兽的地方，嫂子还没进去看过吧？」元宝一边擦了擦汗，一边笑着问她。 竺珂轻轻摇了摇头，她才来几天的功夫，自然没有进去看过，估计谢绍也不会让她随便乱跑。 「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这山洞是谢绍哥自己当初凿的，还有门，也是他自己做的。谢绍哥可真能干！」 竺珂想起谢绍那高大的背影，仿佛永远都用不完的精力，对此也并不感到意外。 「行了嫂子，东西我送到了，我先回去了啊！」 「你等等！」竺珂叫住了他。 她现在深知谢绍的脾性，是半点不愿意欠人的。竺珂飞快的走到厨房，取了个干净的罐子，把上午刚做好的菌子肉酱装了一罐子，拧好，拿了出来。 「拿着吧，你谢绍哥也不喜欢欠人的。是我自己做的，不值几个钱，还有也谢谢那天你帮我搬行李的事呀。」 元宝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接了过来：「嘿嘿，谢谢嫂子。这是什么？」 「是肉酱，你闻闻。」 元宝打开盖子，一阵浓郁的肉香味扑鼻而来，带着菌子特有的香味，简直要把人的馋虫都引了出来。「太香了，嫂子手太巧了，我都饿了。」 竺珂被他逗笑：「行了，快回去吧，你娘还等你吃饭呢。」 元宝再次道谢，把罐子一装，立马撒腿跑远了。竺珂见他走后，把院子里的篱笆门关好，这才重新回到了屋子里。重新铺好绣布，竺珂脑海中便想好了要绣什么，谢绍院子里有一个桂花树，竺珂便想绣一条金桂飘香的帕子。 第14章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细细碎碎的照了进来，洒在地上，也洒在竺珂的绣布上。日光柔和，她专注的神情全部集中在面前的绣布上，小脸上也笼罩着日光，干净，美好。 她过于的专注，乃至于没听见外面的声音。 谢绍已经回来，在院子里把东西放下后就推门走了进来，竺珂里屋的门没有关，走到堂屋里他侧过身子就刚好看见坐在床边忙活着绣活的竺珂。柔和的阳光打在她身上，远远看去，就像一副美人图。 竺珂这时才抬头看见了谢绍，她连忙起身，把绣篮放在一旁朝他走去：「回来了？」 谢绍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吃饭了吗？我擀了点面条，给你下碗面？」 谢绍今日去集市取回了棉花被，又买了米面油，全是重物，一路扛回了山上，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他一个年轻小伙子，一天只吃两个馒头，连垫底也不够。没有过多的矫情，谢绍点了点头。 竺珂走到院子里，摘了颗青嫩的小白菜，顺道看了看谢绍扛回来的东西。棉花被子她是能认出来的，至于那两麻袋的东西，她看不出来。 竺珂回到厨房，中午揉好的面这会正好，她取出粘板，将白软发好的面团搓圆揉扁，甩动，拉长，三下五除二的就扯好了面。开水滚了起来，新鲜的面煮起来很快，快熟的时候又放入青嫩的白菜，烫一烫，便可以盛出来了。 竺珂在厨房忙活的时候，谢绍把两个麻袋扛了进来。竺珂这时才看清楚，竟是整整一麻袋的大米和白面。 「要屯粮食吗？」 「嗯。」马上入冬了，家家户户都要开始屯粮食，这阵子正是秋收的季节，能买到的东西也要多些。 「怎么没买杂粮面？」竺珂看着那袋白面，有些好奇，她分明看到谢绍是吃杂粮多些的，这会儿，却全是细粮。 谢绍手顿了顿，没说话。竺珂吃不惯粗粮，他第一天就发现了。杂面窝窝头她几乎没吃几口，第二日的白面馒头倒是吃了整一个。「没遇到。」谢绍随便扯了个理由。 竺珂自然也不会朝其他方向想，面已经煮熟了，她捞了起来，又拿出白天做好的肉酱，浇了上去。不需要再加别的调料，味道已经足够的好。 谢绍早已闻到了香味，「这是什么？」 「是我今天做的肉酱。」竺珂解释道，她端着面走出厨房：「去堂屋吃吧。」谢绍从她手中端了过来：「我来吧。」 两人走到堂屋，竺珂在他对面坐下，解释道：「我今天用了一块腌五花肉，做的肉酱，放了菌子。这样做出来的酱也便于保存，你也可以带出去。」 谢绍点点头，早已被这碗香喷喷的面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这村里的男人，每日拼命的出去干活挣钱，唯一的念想就是太阳落山后回屋能吃上一顿热热的饭菜。谢绍以前一个人，不觉得有什么，回来也只是简单的将就一下，但这样用心做出来的饭，吃过一顿，就忘不掉了。 「你不怪我？」竺珂小心的开口问。 谢绍抬头，眸子里有些不解：「怪你什么？」 「怪我自作主张，动了你的东西。」 谢绍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东西，指的是那条肉。 「这屋子里的东西，你随便用。」一条腌肉罢了，也至于她这么小心？谢绍处理腌肉的法子永远都是煮开就行，哪里会做出这样复杂的花样，但……这样的花样，真的很好吃。 竺珂敛了眸子，没再继续说了。一海碗大的面，谢绍很快便吃的干干净净，竺珂又给他倒了一碗凉茶，放在了他手边。 「对了，今天元宝来了，送来了一些炭火。」竺珂将白日元宝来过的事告诉了他。 谢绍一顿，微微蹙起了眉。 「我也给了他菌子酱，没有白拿他的。」竺珂连忙道。 谢绍低头，看见他吃的一干二净的碗，想起了那肉酱的味道，突然觉得，还不如直接给肉好了。当然，他没有说出口，「行，我知道了。」按照往年的天气，最多再过十日，天气就要马上冷下来。他原本也打算明日再去集市，换一些炭火。 「我明日还要去集市一趟。」谢绍起身，把碗筷收拾到厨房。 「你还要去？」竺珂有些惊讶。 「嗯，马上要入冬了，不囤够粮食不行。」尤其是现在多了一个人，他至少要再去一趟，他还打算再入冬前再进林子一趟，看能不能再猎回点什么，入了冬，就无法进山了。 竺珂想了想：「那明日我能跟你一块去吗？」 「你也要去？」谢绍回头，神色不解。 竺珂垂下了眼眸，有些小声的开了口：「我想着要攒钱的话，想卖些绣品……我先买一点回来，打个样。」 为什么要赚钱？ 这句话，谢绍差点脱口而出。转念一想，怕是小姑娘开始为他昨日说的话在思考了。自己说那些话，是让她赚钱吗？谢绍皱起了眉头。 竺珂看不透他的想法，但见男人不点头，又继续问了句：「可以吗？」 谢绍心里又有了一丝丝的烦闷，但开口说出的话确是瞧不出端倪：「你要哪种的，我给你买回来。」 她要哪种的……竺珂怎么好描述呢，这种事，当然要自己逛一逛才知道呀…… 「也不仅仅是这事吧，我，我还想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谢绍犹豫了下，「去集市的话，你脚走不了，我去金叔家借个牛车吧。」 「不用，我可以走的！」竺珂生怕给他添麻烦，立刻说道。 谢绍看了眼她的脚，分明刚才走路的时候还有些跛，这会儿倒是逞强：「就这样定了，正好，重新给你买双鞋，这绣鞋在山上，不经穿。」 竺珂闻言，看了看自己的脚，脸瞬间又红成了大苹果。 第15章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买什么的？ 谢绍很快出了门，临走前，又取下挂在外头的一条腊肉，准备带给金叔他们。竺珂有些哭笑不得，他每次这样给别人家东西，难怪元宝每次都不敢收，一有什么事，也立马来给他帮忙。这山里家家户户的都不富裕，倒是谢绍出手，足够的大方。 竺珂也没说什么，她认得清自己的身份。 不出半个时辰，谢绍赶着牛车回来了。那条肉，金叔说什么也没收。 谢绍安顿好牛车，又转身去了山洞，叮叮咚咚的搬了好些子年久的大木头，又取出了锯子，开始在院子里锯了起来，竺珂就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锯木头不是一项轻松地活计，就算是入了秋的傍晚，谢绍也很快出了一身汗，打湿了身上的褂子。 竺珂看不下去了，她倒了一大碗凉茶，走了出去。「你歇会吧，今天扛了一天的货。」 谢绍早已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了健硕的胳膊，充满了力量。他浑身是汗，但竺珂靠近他时却闻不到什么汗味，相反，还有股淡淡的药草气味。不难闻。 「多谢。」谢绍接过了碗，一饮而尽。 「你在做什么？」竺珂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做床。」谢绍回答倒也干脆。 他说完，竺珂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给我做张小的吧，屋里那个床太大了。」 谢绍手一顿，目光看了看里屋。他原本，是想给自己重新做张床的，但现在竺珂这样说……做张小床确实比大床省事的多。 「就这样定了吧，我受了你那么多恩惠，这点小事罢了。还有，你做好之后，就放在里屋吧。我瞧着里屋宽敞，还能放下的。」 谢绍皱眉：「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竺珂苦笑，「再入冬，你也要一直睡在堂屋吗？对外而言我本就是嫁进你家的人了。」说完这句话，竺珂就走了，独自一人进了屋，留谢绍一个人还在院里脑子有些发懵。 对外而言，本就是嫁给他的人了。 谢绍没体会到这句话的深意，而是想她在青山城受了不少委屈，后面再嫁估计也不可能回青山城，只是在一间屋子罢了，谢绍想了想，算是默认了。等来年开了春，她要是还没走，他大不了再多盖一间房子就是。 就算是做小床，也不是一项小工程。木头要锯，要打磨，最后要拼接，没有七八天的功夫定然是不行的。谢绍今日只是将合适的木头挑了挑，锯断，就已经费了两个时辰。 他在院子里锯木头的时候，竺珂就安安静静的在屋子里绣帕子。屋子里出奇的安静。直到月亮爬上来，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后，谢绍才收拾，进了屋子。 竺珂也放下了手中的绣篮，准备睡了。堂屋里传来关门的声音，是谢绍，「还出去吗？」 竺珂连忙回道：「不了。」 谢绍落了锁，竺珂也吹了灯，进了被窝。这天气，是一日比一日的冷了。 ☆☆☆ 次日鸡啼第一声，竺珂就醒了，堂屋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必是谢绍也醒了。竺珂忆起今日要跟他一起进集市的事，当下也不敢再耽搁，立马从被窝里出来换衣洗漱。 竺珂刚穿好衣服，谢绍就来敲门了。 「我起来了，马上就好。」 「不急。」谢绍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了进来，「今天冷，多穿些。」 竺珂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好。」 谢绍先到院子里去拉牛车，将东西全都收拾好之后，竺珂也从屋子里出来了，「我带了点昨晚蒸的包子，路上吃。」 谢绍点点头，将牛车上给她腾出了一块还算宽敞舒适的地方：「上来吧。」 竺珂看着那个快跟她差不多高的牛车，有些犯难，这……她一步也跨不上去啊。谢绍见她半天不动，这才注意到她的为难之处。谢绍抿了抿唇，大步走到她跟前，从牛车上取出了一个木头桩子，放在了她脚下。 「谢谢……」竺珂踩上那个木头桩子，结果没想到还是低了牛车一截，她想学谢绍的样子双手一撑，却根本没有一点办法。竺珂有些委屈和害怕的看向谢绍，见他唇角紧抿，明显是一副不太耐烦的样子，当下就更着急了。 谢绍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我拉你，可以吗？」 竺珂猛地点头，这会儿还有什么不同意的。谢绍长腿一跨，先站了上去，伸出大掌，竺珂便握了上来。 软软嫩嫩的小手和他自己带着薄茧宽厚的大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竺珂便被他轻轻松松一拽，终于坐上了牛车。竺珂刚刚坐稳，谢绍便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一样松开了她的手，动作之快，活生生将竺珂的道谢给堵了回去。 「坐稳了。」 回过神来的竺珂忙抓好了一旁的围挡：「哦，好的。」 谢绍坐在她前面，手上拽着牵牛绳，轻轻挥了一鞭子，牛车便缓缓开始前行了。手上细腻温润的触感尚在，带着一丝丝的茉莉花香，他有些懊恼的回过神来，开始专心赶车。 牛车行的速度不快，竺珂坐在车上倒也觉得不颠簸，天色逐渐的亮了起来，鸟儿在枝头欢快的跳跃，路两旁的野花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谢绍哥！嫂子！」竺珂听见有人在喊他们。 谢绍也听见了，停下了牛车，回头，就看见元宝和金婶在不远处的身影。 金婶笑眯眯的走上前：「元宝他爹咳疾犯了，让元宝跟你们一块进城抓点药，成不？」 谢绍自然答应，竺珂也连忙起身，给元宝腾出块地方来，元宝轻轻一跳，人就灵活的坐上了牛车。 「金婶不去吗？」 「不去了，我还得留家里做饭，你们路上慢些！」 第16章 牛车继续往前赶路，竺珂取出随身带着的油纸包，递给元宝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还没吃早点吧，给。」 元宝不好意思的挠头：「还没，谢谢嫂子。」 竺珂笑了笑：「不客气。」 竺珂昨晚特意把包子笼屉放在灶火旁煨着，这会儿温度虽然比不上刚出炉的暖和，但也刚好适合入口。她又将油纸包递给了谢绍：「你现在吃吗？」 谢绍没回头：「我不饿，你们先吃。」 竺珂默默收回了手，元宝在一旁吃的两眼发光：「嫂子，你手艺也太好了！这粉条包子我也吃过我娘做的，还有集市上买的，可都比不上你做的一半好吃！」 少年由衷的赞美把竺珂逗笑：「就随便做的，哪那么夸张。」 「真的！前两天我带回去的那瓶菌子酱，我娘和我爹都赞不绝口！嘿嘿，不瞒嫂子，那瓶已经快被我们家吃完了。」 竺珂这下是真的笑了：「行，你喜欢的话，下次做就再给你送点过去。」 「太好了，谢谢嫂子，太麻烦你了……」元宝傻乎乎的，为人却是真诚，竺珂很喜欢他。 收回了视线，竺珂悄悄的看了眼谢绍的背影，他就仿佛没听见一样，专心的驾着车，一句话也未说。竺珂低下头，别过脸，只看着沿途的风景。 到底是入了深秋，竺珂没有很厚的衣服，等到了集市的时候，脸色已经冻得有些发白了。谢绍把牛车拴好，一回头就看见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竺珂，像朵小白花一样，盈盈欲断。 「谢绍哥，嫂子，谢谢了啊，我先去药铺给我爹抓药了，等完事后咱们再汇合！」 谢绍冷峻的面庞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过了午时，就在此处汇合。」 元宝连声应下后便走远了，竺珂小声问道：「你是要买粮食吗？」 「嗯，趁着有牛车，一次把粮食买完。」 竺珂明白了，跟在他身后，准备先去集市。谁料谢绍没朝集市的方向走，倒是先往巷子口一家饭铺走了过去。竺珂有些不解，谢绍回头：「先去填饱肚子，你不冷吗？」 那家饭铺是主营馄饨和汤面的，竺珂瑟缩着抱了抱胳膊，跟了上去。 「一碗馄饨，你要什么？」谢绍问她。 「我，我也要馄饨好了。」 「两碗！」 「好嘞，两碗馄饨，客官您稍等！」 谢绍选了个避风的地方，竺珂坐下后，小二端上来了热茶，捧着烫烫的热茶，竺珂这才觉得浑身的寒意退了些。 馄饨很快端了上来，两大碗，冒着滚烫的热气，竺珂用勺子舀了一个，皮薄馅多，这家店很是良心。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一口咬下去，又烫又鲜，竺珂差点烫到舌头。 她有些窘迫的抬头，谢绍正盯着她看，漆黑的眼珠没什么情绪，可竺珂不知为何，仿佛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哦对了。」她把油纸包取了出来，递给谢绍：「给。」 谢绍这回没再客气，接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这一碗馄饨对竺珂而言已经足够，对谢绍来说却只是半饱，连着吃了两个包子，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丝的饱腹感。 他吃东西吃得快，包子和馄饨都下了肚之后，竺珂才吃了小半碗，馄饨太烫，竺珂要吹好半天，又害怕谢绍等她等得不耐烦，有些着急。 看着竺珂额角都急出了汗，鼓着嘴吹气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着急上火的兔子，谢绍有些无奈。「慢些吃，不急。」语气也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等竺珂吃完，谢绍已经把牛车全都安顿好了。两碗馄饨，十个铜板，竺珂正准备打开荷包，谢绍已经把钱递上去了：「走吧。」竺珂只好赶紧跟了上去。 「你有什么想买的？先去买你的东西。」谢绍问她。 「先去买要紧的吧，我跟着你随意逛逛，看见好的绣样再买。」 谢绍想了想，答应了。 集市买粮要趁早，竺珂知道这个道理。 青山城的集市分内外两场，外场也就是寻常百姓交易的地方，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普通人家摆摊子做生意的地方。再往暗巷里面走，还分一个内场，内场里面卖的，则一般都是稀奇货。寻常百姓吃不起的珍稀动物，罕见之前的药材，兽皮，还有一些不被官府允许流通的物什，都在这内场里面，悄悄流通。 竺珂注意到谢绍带了一张兽皮，光泽上好，应该价值不菲。 「你要去里面？」她悄悄的问。 谢绍看了看她柔弱又娇小的身板，眼神沉了沉：「今日不去。」 竺珂愣了愣，是顾及她吗？ 「若你要去的话，一会儿我可以和元宝在一处等你的。」 谢绍犹豫的看了看里场的方向：「先买粮食吧。」 两人到了集市，一瞬间，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眼光。也不为别的，谢绍原本就是青山城大部分人都知晓的猎户，加上竺珂这事儿，此时不引人注目才是怪了。竺珂今天已经尽可能的打扮的朴素了些，但她有些担心的看了看谢绍，害怕他会为此不高兴。 谢绍像根本没注意一样，多余的一个眼风都没有给那些看热闹的人。他紧绷着下巴，直直的朝前走，自带的一股气场不怒自威，那些子爱嚼舌根子的人，连声音都不敢太大。竺珂悄悄的抿了抿唇，心里涌上一阵踏实的感觉，不由自主的，又向他靠近了几分。 到了粮店，谢绍将麻布袋往门口面前一放，那掌柜的立马笑脸相迎：「来了？老规矩？」 谢绍点了点头，掌柜的立马招呼里面的伙计：「三十斤大米！」那伙计麻溜的就拿着布袋子进去装米了。 竺珂也不是不会过日子的人，心下轻轻一算便知道，谢绍这是将自己的口粮全部都算进去了。否则他就算再怎么吃，一个冬天也用不了这么多的粮。那活计麻溜的把粮食装好，谢绍单手接过来，在他手中一提，也不用过称，心里便有了数了。「刚好。」 第17章 那掌柜的笑：「那是，您可是行家。」 谢绍结了银，将麻袋往车上一放，继续赶往下一家了。陆陆续续的把粮食采买完，两人到了一匹布庄。 竺珂见他停了下来，疑惑的看了看。 「马上冬天了，你要买几匹棉布才行。」 竺珂愣了愣，连忙摆手：「不用的，我有棉衣的。」 谢绍目光看了眼她身上的衣衫，抿了抿唇：「山上不比镇子，你衣裳太薄了。」 竺珂低头看了看，又想了想自己现有的那些棉衣，的确……在山上的话，可能是不能撑过这个冬天。 「那，那我去扯两匹棉布？」 「去吧。」 谢绍在布庄外头等，竺珂独自进了去。深秋转冬，布庄全部都上了新布和新花样，竺珂进去大眼一扫，直接走到最经济实惠的那一区去了。外头的绣布大多是样子新奇花式好看，质量却只是下乘，楼上的又是一些价格昂贵的上好料子，只有在一楼里头不起眼的地方的布，才是最实惠的。 这布庄的掌柜自然也清楚这一点，虽瞧着这进来的小娘子模样周正，但打量了一番她的穿衣打扮又瞧见她的去向，也没有过多热情的去迎。 竺珂挑选了一阵，看中了两匹藕色和碧色的月牙素纹布料。「掌柜的，麻烦帮我包——」竺珂话还没说完，转头就瞧见了熟人。 冤家路窄，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大花婶子和她的闺女，那两人显然也瞧见了她。 花婶子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古怪极了：「哟，快来瞧瞧，这是谁呀。」 竺珂眉头蹙了起来，这才想到，花婶子家的闺女小花冬月就要出嫁，这阵子忙着采买布料嫁妆，也是情理之中。 竺珂不愿搭理她们，就想绕过去走。谁料那小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两步一跨，就站在了竺珂的面前。「你手上的布，我看上了。我要买，你给我。」 「凭什么？」竺珂下意识的顶了回去。 花婶子还记得上次的绿豆之仇，当下就将嗓门提高了八个音量：「就凭你上次敢在大街上撒我绿豆！还有，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了，装什么装！连个过门的仪式都没有就直接跑到山上去跟野男人过日子去了！现在还敢出来，真不知道是哪来的脸！」 竺珂紧紧咬着牙，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不必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但花婶子见她不说话，当下更是嚣张：「怎么不说话了？上次瞧你不是还挺能耐嘛！」 她嗓门大的吓人，布庄里其他人的视线也全都被引了过来。 就在竺珂紧紧捏着手上的布，准备直接扔到她脸上的时候，谢绍进来了。 他阴沉着脸，皱着眉，一眼看到竺珂，大步走了过来。 花婶子还预备继续撒泼，身体却被狠狠的挡开，她肥硕的身子当下竟站立不住，朝旁边的柜子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整个柜子全部倒了。掉下来的布，还砸到了她自己和小花的头上。 这下，那原本不打算管这出戏的掌柜立马沉下了脸，「怎么回事啊！闹什么啊！」 竺珂目瞪口呆，谢绍走到她面前，沉声道：「走吧。」 她呆呆的点头，立马将布料往旁边一搁，跟在他身后朝出走。 「你别走！撞了人还不道歉！」小花挡在了谢绍的面前。她原本气势汹汹，只是待看见这个男人的脸是，气势立马就泄掉了一半。 谢绍皱着眉的样子的确很凶，但他还没开口，竺珂先说了话：「你哪只眼睛瞧见是我们撞了人？你和你娘刚才都背对着大门，怎么，背上长眼睛了？再说，你无理取闹在先，我也是打算正经买东西的人，你现在不仅毁了这桩生意，还害了人家布庄，你现在还想继续胡闹下去吗？」 那掌柜的被竺珂这番话煽动，当下就跳了脚：「你们娘俩给我留下！我这一柜子都是新进的布料！赔钱！」 ☆☆☆ 谢绍拉着竺珂，在混乱中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出了布庄，竺珂忍不住去打量他的神情，见他紧绷着下巴和侧脸，的确看上去有点吓人。竺珂想跟他道谢，但看着他的脸色，到底一句话没说只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已经快到晌午了，该买的东西基本也都买完，竺珂心里有些愧意，没再提出要买别的东西，只简单的进了绣铺买了几个绣样，便准备回了。元宝也已经抓好了药，老远就在约好的地方跟他们打招呼：「谢绍哥，嫂子！」 谢绍拉着牛车走近，对竺珂道：「你和元宝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竺珂有些吃惊，见他卸下了车上的那张兽皮，当下也明白了。「好，你小心些。」 谢绍点点头，将兽皮一扛，重新朝集市的方向走去，元宝羡慕的紧：「嫂子，你可不知道谢绍哥可厉害了，我看，那是张熊瞎子的皮，老值钱了！」 竺珂悄悄的看了看前面男人宽阔的背影，「他是很厉害。」 「那当然！嫂子以后肯定能跟上谢绍哥过上好日子的！」 对元宝的这句话，竺珂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视线一转，瞧见了不远处的煎饼摊。 「吃煎饼吗？」竺珂问道，已经快到晌午了，元宝一上午就吃了两个包子，刚才肚子就咕咕的叫了起来，见竺珂发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去买！嫂子你要吗？」 「买两套吧，我给你钱。」 元宝一开始拒绝，竺珂说是给谢绍买的，「拿着吧，还是你等会想让谢绍给你？」元宝脖子一缩，乖乖接了过来。 这集市上的煎饼也就是简单的面糊糊，往那灶面铁铛上一摊，一锅的面糊里面最多舍得放三个鸡蛋，最多撒上葱花芫荽，刷点辣椒，就算完事。好在刚出锅的煎饼还带着热气，倒也能果腹散寒。 第18章 「嫂子，给，挺烫的！」 「谢谢。」竺珂小心的接了过来，没有立刻打开吃，而是用油纸包包好，看了一眼集市的方向。 「放心吧嫂子，谢绍哥一会儿就会回来！」 「嗯。」竺珂轻轻嗯了声，还是忍不住往集市的方向眺望。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功夫，谢绍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巷子口。竺珂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定睛一看发现，他去了这么久，似乎又买了点别的东西回来。 等谢绍走近，竺珂愣住了，一大包裹的东西塞得鼓鼓的，里面竟是几匹棉布。 「走吧。」谢绍把东西一放，回头对元宝和竺珂道。 回去的一路上，谢绍又跟来时一样沉默了，竺珂看着那一包裹的棉布，心里有些疑惑。她瞧得出，这几匹布料比她当时看上的要贵，但是为什么？谢绍竟是为了她又去了布庄吗？ 还不待竺珂想明白这个问题，老天却是先跟他们做起了对来。前半天还是万里无云的天，这会子却是突然阴云密布，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的雨点毫不留情的砸了下来，不出片刻，三人的衣衫都已湿透了。 谢绍面色一沉，一跃就下了牛车。元宝也赶紧下来帮忙，两人取出了遮雨用的油布，搭在了牛车的后头。 「你别动。」谢绍叮嘱竺珂坐在那里不要动，将油布盖过她的头顶，也盖住了今天新买的东西。 忙活了好一阵子，总算是把这遮雨的油布扎好了，竺珂坐在里头，只听见豆大的雨珠砸在油布上的声音，这雨势，还没小。 元宝从侧面上了车，也钻到了油布底下，竺珂没看见谢绍的身影。 「你进来先避避雨吧！」雨声太大，竺珂跟他说话只能靠喊的。 「你们坐好！不用管我！」谢绍不管不顾的上了前头的座位，鞭子一抽，就要继续赶车。 「嫂子，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这会儿不走，待会儿万一山上的土下来，想走也走不了了。待会儿我去换谢绍哥。」 冷风嗖嗖的刮，因为这场雨，竟是更冷了。竺珂瑟缩在油布底下，紧紧的抱着胳膊，一张小脸早已冻得莹白，嘴唇都有些在打颤。 牛车的速度不减，一直到元宝家的时候，雨势才终于停了下来。金婶和金叔担忧的在门口等着，一瞧见牛车的影子，都赶紧上前帮忙。 元宝下了车，金婶喊道：「先来我们家喝杯热茶歇歇吧！」 谢绍看了眼车的后头，拒绝了：「不了，先回去吧，这会儿雨停了。」 这会的确没再下雨了，倒是冷风还在不停的刮，金婶看了看油布底下竺珂的身影，「行，那你先带小珂回去换衣服吧！别受凉了！」 牛车继续前行，竺珂缩成一团，又行了一会子功夫，才终于回到了谢绍的家门口。谢绍跳下车，一把掀开了油布，把手递给了竺珂。 竺珂手心冰凉，哆哆嗦嗦的握住了他的大掌，被他轻轻一提，人就下了地。竺珂身上的衣裳湿透，这会儿紧紧的贴在身上，将姣好的身段完全勾勒了出来，她瑟瑟发抖，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心疼可怜。 谢绍猛地别过了头，嗓音沙哑：「进去换衣裳，我去烧水。」 竺珂哆嗦着点头，进了里屋。她身上的衣裳已全部湿透，轻轻一绞都能滴下水。当下也不敢耽误，全都脱了下来，又拿出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头发和身子。 外头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是谢绍在帮她烧水，竺珂换上了一整套干净的衣裳，又将头发用步子绞着，走了出去。 「我来看着，你去换衣服。」谢绍自己身上的衣裳也都湿透了，还没顾得上自己。 「我去卸货，一会儿再换。」 还好今天买的粮和布被淋着的不多，谢绍将东西全部搬了进来，又将牛车安顿好，这才顾得上把自己的一身湿衣换了下来。 水烧好了，谢绍拿来了木桶。 「你先去洗，去去寒。」和上次一样，谢绍帮竺珂提了几桶热水和冷水，放在了里屋，又取来上次那个大盆，走了出去。 竺珂静静的看着他忙活，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若说他娶她回来只是为了救她，那现在完全可以让她收拾包袱走人，可他没有，不仅没有，今天谢绍为她做的这些事，甚至还称得上对她不错。可他不愿意跟她过日子，除了嫌弃她是青楼出来的人，竺珂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水温刚好，整个人泡进暖意融融的热水里，全身的毛孔都舒服的一震。竺珂伸手从竹篮里取出一盒皂荚，丢到了盆里。她仔仔细细的洗完了头发和身上，换好了衣服，重新从里屋走了出来。 门口竟然多了个火盆。 她有些吃惊的望向在堂屋里忙活的男人。 「漏风，怕你冷。」简洁的回答。 「谢谢……」竺珂睁大了眼，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让他明白，她是真的感激他。 「没事。」谢绍见她洗完，从她身边走过，准备把水都提出来，只是掀开帘子的一瞬间，屋里独属于姑娘家刚洗完澡的香气和热气瞬间扑面而来，令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动作很快，乃至于看上有些急，竺珂不明所以，只见他提几桶水的功夫而已，额头上却是都冒了汗意。谢绍手臂青筋暴起，又把门口的火盆挪了进去。 「进去烘烘头发吧。」 「好，你也去洗洗，去去寒……」 竺珂走进了里屋，方才洗完澡的水雾还没彻底散完，只是这下突然有了火盆，这里屋和堂屋的温度就立马不一样了。她忍不住伸手去烤，这山上的冬天果然很冷……看来买棉布是必须的。 雨过天晴，到了下午，太阳竟又破天荒的出来了。 竺珂的头发早已干了，她走出来就瞧见谢绍正在院中，忙活收拾今天上午买的那些东西。 第19章 这其中，就有给竺珂买的棉布。 一匹浅粉色和一匹青黛色的，同她上午挑的差不多，看来当时他是注意到了她怀中抱着的布匹，棉布被展开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晒晒太阳，再重新拿去洗。除了棉布，竺珂还注意到包裹里面还有做鞋子用的鞋底和鞋面，鞋底是千层布纳的，结实耐穿，比绣鞋耐磨的多。 谢绍回头，这才注意到竺珂出来了。 「这些……花了多少钱……我记一下，到时候还你……」 谢绍原本瞧见她没有受凉，心情还不错，结果听见竺珂说完这话，竟微不可查的又皱了皱眉头。 她怎么总是惦记着要跟他算账？ 「不用，不值几个钱。」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 瞎说，竺珂心想。这两匹布比她早上看的要贵，这点她绝对可以肯定。再加上这鞋底鞋面，最少也在一两银子左右。 「我去金叔家还车。」谢绍站了起来。 「好，你慢些。」 竺珂送他到门口，谢绍刚刚架着车走后，她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响了。 竺珂悄悄的红了耳朵，这才想起她除了早上的一碗馄饨，今天还什么都没吃呢，这会饿了倒也正常。她有些可惜中午买的两个煎饼，早就被雨水淋透，没法吃了。竺珂叹了口气，走到了厨房。 昨天还剩了些米饭，还有新鲜的竹笋和青菜，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小包干的粉条，用水泡上，准备简单的打个青菜粉条汤，再做个炒饭。 磕了两个鸡蛋，打散，金黄的蛋液同松散的米饭搅匀，蛋液牢牢的裹住每一粒饭粒，热锅，爆香葱蒜，米饭下锅。那半截新鲜的竹笋被竺珂切成了均匀的笋丁，一起倒入锅里，翻炒几下，又放了些新鲜的川椒和豆豉，这香气就立马充斥了整个厨房。另一口锅里热猪油，猪油煲汤最是香，简单的青菜粉条已是足够，出锅前和炒饭一样撒上青翠的葱花，简单又快的一顿家常饭就算齐活。 这厢竺珂刚刚把饭都盛了出来，院门口也传来了谢绍的声音。 竺珂笑着走了出去：「回来的刚好，正好吃饭！」 谢绍左手上提了几个纸包，右手提了几个土块，土块里是刚从地里挖出的姜。见竺珂把饭已经做好了，他有些意外。 「这是什么？」竺珂看着那几个纸包问道。 「点心。」谢绍抿了抿唇，这是他刚去金婶家跟金婶换的。 竺珂解开绳子，打开纸包，黄灿灿的几块板栗酥被整整齐齐的码在中间，而另一个纸包里，则是一整块红枣发糕。 「你爱吃甜。」 面对竺珂疑惑的眼神，谢绍只简单的说了这一句，紧接着就忙着去处理那些刚挖出来的姜。 竺珂愣住了，她爱吃甜……他怎么知道？ 回想起这几日的饭桌，从第一天金婶送来的糖蒸酥酪，还有后头竺珂自己做的偏甜口的食物……她明白了。 她惊讶于这个男人的细心，当下还有些微微的感动，但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把这些点心包了起来，把炒饭和汤端上了桌子。 谢绍进来的时候瞧她没吃点心，有些疑惑。 「今日饿了，先吃饭。」竺珂解释。 谢绍明白了，没说什么，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一会要熬姜汤吗？」竺珂问道。 谢绍点点了头，松软的炒饭入口的一瞬间，谢绍只觉得今日一天的疲惫全被扫去，自从竺珂到了这个家，每天的吃饭时间竟成了他最期待的时光。 「慢些吃，别噎着。」竺珂胃口小，吃完后，给谢绍盛了一碗汤，便起身去了厨房。 新鲜的姜仔已经被清理干净，她取出一口砂锅，将姜切段，葱白切段，加清水进去煮，等水微微煮沸之后，再加入红糖。这样熬出来的姜汤，驱寒暖胃，甜酸微辣。小火慢慢地熬，砂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辛甜的气味也随之飘了出来。 红糖暖胃，生姜驱寒。这一碗姜汤入肚，白天的大部分寒意都被驱散，只剩下了全身的暖意。 谢绍收拾完屋子，像往常一样落了锁。只是今天的天气似乎有些反复，到了下午，又刮起了风，飘起了小雨。 竺珂在屋子里面静静的纳着鞋底，她想把绣鞋赶紧换下来，也能尽快适应山上的生活。风势有些大，吹到窗户上，有些响声。 她抬头，从帘子下看见谢绍去落锁的脚步，又听见他把打地铺用的草席拿了出来。 竺珂坐不住了，她起身，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今晚这么冷，你要在堂屋睡吗？」 谢绍的背影蓦地一僵，回头看她。 「进屋睡吧。」竺珂轻轻的开口。 巨大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谢绍几乎僵在了原地。 「进来吧，这么大的风，地上又这么凉。就算你打地铺，也至少能暖和些。」竺珂看着他的脸，平静说道。 只是说完后，对面的男人还是一动不动，像个雕像。 她叹气：「你要着了凉，明天大家怎么看我？今日在集市上你也见了，我本来就是——」 「不是！」对面人的急切的打断了她。 谢绍唇瓣艰难的动了动，嗓子有些干：「你不是她们说的那样，不必将那些人的话上心。」 竺珂呆呆的看着他，良久，垂下了眸：「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在乎的。你对我有恩，进屋吧。」竺珂说完，转身撩了帘子进了里屋。 她心里有些忐忑，要是谢绍真的连跟她在一间屋子也不愿意的话，那她干脆就早点走，省的最后还要被人家看笑话。 还好，外头的男人似乎挣扎了很久，但还是进来了。 竺珂一瞬间垂下了眼，若无其事的坐在床沿继续绣着手中的鞋垫。 第20章 平时做什么都十分麻利的男人这会儿竟然破天荒的有些窘迫，踌躇了半天，才将席子铺在了离床最远的门口，躺下了。 竺珂也将绣篮一搁，吹了灯，也上了床。 相顾无言，屋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和外头的风声。 「早些睡吧。」竺珂轻轻的说了一句。 那边传来了淡淡的一声「嗯。」 风势不减，竺珂翻了个身，用被子裹住了自己，闭上了眼。 这段日子对她来说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她自己都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睡到半夜，身下忽然开始抽抽的疼。脚底和肚子，都是一片湿冷。 竺珂半梦半醒，开始哼唧了起来。 谢绍最近也是过于的疲累，今日赶了一天的车，就算是铁打的身子，此刻也是很快的进入了梦乡。 只是，屋子里烧着火盆，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气，无孔不入的将他包围起来，睡着睡着，似乎还听见了轻微的哼唧声。 他做梦了。 高大茂密的森林里大雨瓢泼，他像往常一样，进山追赶猎物。一路跑，一路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喘息声。只是，身后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拿着弓箭，猛地转头，瞄准。 是一辆牛车，车板上坐着纤弱瘦小的竺珂，她浑身被淋的湿漉漉的，抱着自己的膝盖，睁着两个水汪汪的杏眼，看着他，好不可怜。 「谢绍哥……」 谢绍猛地转头，她肤色白的像雪，唇却红的像樱桃，此刻脚上不知为何还没穿鞋，赤着足，娇滴滴的喊他。 「谢绍哥，我好冷……」 声音带着哭腔，精准的在他心上挠了一把，几乎是自虐般的，谢绍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你先下来，我带你避雨。」 「我下不来……」又是娇滴滴的一声哭诉。 谢绍转头，无奈的看了眼那个牛车，的确只比她矮一点，他掐了掐掌心，慢慢的朝她走了过去。 「我拉你。」他把绳子递给竺珂，想用绳子拽着将人拉下来，竺珂委屈巴巴的伸手过去，却一个没站稳，倒了下去。谢绍眼疾手快的去接，着魔般的伸出手，竺珂便猛地一下，跌到了他的怀里。她那么轻，那么软……就像在他背着她的第一次，像朵花儿，就在他怀里要绽放开来…… 谢绍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身上的褂子已经湿透，全是汗水。屋里全是淡淡的香和带着热度的空气，他懊恼的按住了头。 耳边传来了真切的哼唧声，他浑身又登时僵硬，几乎是不可置信的转头，确认了这真的是竺珂的声音。 竺珂很不舒服，而且她似乎梦魇了，醒不过来。 黑暗里，谢绍的眼就像一只锐利的豹子，眯了眯，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 掀开被，没有犹豫，他走到了床边。 竺珂额头上全是汗，借着月光，谢绍看见她小脸苍白，脸色不禁沉了下来，这是病了？ 他轻轻的拍了拍被子，竺珂立马就睁开了眼。 竺珂睁眼的瞬间，谢绍别过了身子。「你病了。」 竺珂立马没了睡意，她一个打挺坐了起来，身下冰凉又带着湿意的感觉顿时让她一僵。 完了，她把小日子给忘了。 「你，你别转过来。」竺珂脸瞬间红成了红布，她悄悄掀开被子，果然…… 「你能不能先出去？」竺珂想哭。 谢绍背对着她，听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些疑惑：「你病了，需要我帮忙。」 「不，不，你出去就好！」这会儿，还带着焦急。 沉默了一会，谢绍道了声：「好。」 他没回头，走了出去。只是就站在帘子外，没走远。 竺珂见他离开，终于松了口气，她从床上爬了起来，犯了难。 月事带是有的，只是现在这褥子和被子……竺珂懊恼极了，她这几天过的浑浑噩噩，完全忘记了这码事。现在月事不仅来了，而且小肚子抽抽的痛，手脚冰凉。 「没事吧？」谢绍的声音传了进来。 几乎是羞愤的，竺珂艰难的开了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一盆热水来？」 「好。」几乎是没有犹豫。 竺珂松了口气，她悄悄将脏了的褥子和垫子换了下来，又取出了包裹里的月事带，红着脸穿好了。 热水很快烧好，「我能进来吗？」 「嗯，可以的。」细如蚊子一样的声音。 谢绍帮她把热水送了进去，还多打了一桶。他一进来，就看见竺珂换下来的被褥，有些疑惑。 「谢，谢谢你。」 谢绍看她脸红的模样，又看了看换下的被褥，瞬间懂了。喉结迅速滚动了几下，他感到口干舌燥，方才在梦里那种被火烧的感觉又重新弥漫上来，他猛地转身走了出去。 竺珂脸更红了，他应是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悄悄的褪了裙子，开始清理。 谢绍站在门外，急促的呼吸。女人家的这些事，他懂得不多，只是以前在城里帮人盖过房子，那些工地上的男人一向嘴里没个顾忌，谢绍一般当没听见，但这也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水声哗哗，他懊恼的走远了。喝了两大杯的凉水，才将胸口的那股子燥热压了下去。 这样下去不行，他看了看里屋的方向。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一会，谢绍打定了主意。 竺珂很快弄好，她端起盆，想自己把水端出去，刚掀开帘子，谢绍走了过来。「我来，你进去。」 「不，这个——」竺珂刚要拒绝，谢绍已经把盆接了过来，转身走了。 第21章 那盆里还有血污……竺珂臊得慌，转身跑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谢绍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提了一筐子的碳，将竺珂屋里的火盆打开，重新添了几块。 这屋里的温度，更高了。 「热，我出去睡。」谢绍把席子一裹，还是回到了堂屋。 竺珂静静的看着那个火盆，方才手脚冰凉的感觉好了些。没了褥子，要是没有这火盆，那她今晚肯定难捱。只是…… 看着谢绍的背影，她心里酸酸的，又多了几分愧疚。 下半夜，谢绍是再无半点睡意。 而竺珂肚子痛，却独自咬着牙，再没吭气。两人像回到第一晚，一个在里屋一个在外头，都各自睡不着觉。快天亮时，竺珂半梦半醒，白天受凉淋了雨，半夜小日子又突然来临，这两下的折腾，竟是真的病了。 次日一早，竺珂醒来的时候就觉得浑身滚烫，软绵绵的没力气，小肚子还有痛。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谢绍在院里砍柴，听见动静，回头去看，一眼就看出她眼下的乌青和苍白的脸，不禁皱了皱眉。 「还没好？」 竺珂愣住，去看他，忙道：「没事，我没事。」 谢绍只看出她精神不佳，还以为女子来月事都是这样，当下也没说什么，收了眼神，继续砍柴。 竺珂去了厨房，昨日剩的姜汤还有，她松了口气，点了灶，把砂锅放了上去热。她下定决心自己熬过去，千万不能再拖累谢绍了。 「有人在吗？」院子里来了人，是金婶的声音。 竺珂慢慢起身走了出去，金婶似乎又给谢绍送什么东西过来，两人正在院子里说这话。见竺珂出来，金婶朝她看了过来。 「哎呀，小珂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病了？」 谢绍猛地转过头看她，金婶也从院子里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竺珂额头：「这么烫！是发热了！」 「我没事……」 金婶是过来人，心明眼亮，闻到厨房里姜汤的味道，小声问她：「是不是月事来了？」 「嗯……」竺珂轻轻应了声。 「婶子就知道，难怪，昨天下了那么大的雨，受凉了吧。我跟你说，那个红糖里面煮两个鸡蛋，熬得稠稠的，喝下去能舒服些。我娘家今天过来，刚好送了只山参，你正好，切几片放进去，好好补补。」 「好，多谢婶子……只是山参珍贵，就不必了。」 「客气啥！你还不知道吧，以前金叔病的时候，谢绍上山挖了一只比这个大得多的山参给我家送来了，这点算啥！你安心收着！」 竺珂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谢绍，他收起了柴刀，应该是默认了。「多谢婶子……」 「好了，别客气了，我先走了！你记得喝！」 金婶说完，又走到院子里和谢绍说了几句话，便走了。竺珂没跟过去，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她将山参放到柜子里，转身回里屋。 昨晚换下来的褥子还没洗，她叹了口气，抱到了院子里。谢绍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旁是个石台，倒是正适合洗衣服。她抱着褥子刚刚走到门口，谢绍就从院子里进来了。 「做什么？」 竺珂避开他的眼：「要洗的。」 「我来，你歇着。」谢绍说完，就要伸手去接。 竺珂震惊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不，这不行，这——」她脸又红了，只是这会还在病中，脸蛋粉白粉白的，倒添了几分别样的美。 「你病了。」谢绍语气坚定。 「我，我没事，没那么娇气。」 「金婶说你不能受凉，要么今天我洗，你要不愿意，那等你病好再洗。」 竺珂动了动唇瓣，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解。但见他半分让步的意思也没有，只好叹了口气，将褥子先放在脏衣那一堆儿了。她有些受不了，心想等明天一早，她就算是烧热水，也要把它给洗了。 谢绍见她不犟了，转身去了厨房。 竺珂有些纳闷，这还没到晌午吃饭的时间，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忙活些什么。 「过来。」谢绍在堂屋里喊她。 竺珂把手上的绣活一放，走了出去。 桌上放了一个碗，冒着白白的热气，她走近一看，是一碗滚烫的红糖姜汤，里面还窝了两个鸡蛋，除此之外，山参被切得薄薄的，同那糖浆裹着，是刚从锅里盛出来的。 「山上病了不好请大夫，你先把这个喝了，我知道一个伤寒的方子，等会熬药。」说完，他又转身走了，留竺珂一个人在堂屋。 竺珂眼睛被那白蒙蒙的雾气模糊了视线，她慢悠悠的坐下，尝了一口，红糖的清甜带着浓浓的参味，很甜。 也不知是雾气还是别的，啪嗒，一滴水珠，落在了碗里。 ☆☆☆ 过了晌午。太阳终于肯从山头爬了起来，昨日还是大风大雨，今日这山间的花草树木就像洗了一场澡，此时被阳光一照，生机盎然。快到冬日的太阳也不毒，晒在身上倒是暖意融融，让人舒坦。谢绍坐在院中继续做着木工，阿旺懒洋洋的趴在一旁摇着尾巴。 「谢绍哥！你要的东西！」原本宁静的小院被元宝的吆喝声打破。 竺珂中午喝了红糖鸡蛋，没什么胃口再吃别的东西就回屋睡觉了。这会儿被元宝的声音叫醒，睡意惺忪的坐了起来。她有些惊讶，谢绍的药效果竟意外的好，此时除了月事的稍稍不适，身上的风寒似乎已经好了大半。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走了出去。 元宝拉了整整一牛车的材料，竟都是些石块，木头，还有土料。 竺珂意外的看了眼谢绍，有些疑惑。 第22章 「谢绍哥，你需要我帮忙就尽管说！」 谢绍想了想，「好，那你明日过来吧。」 「行！没问题！」元宝笑呵呵的答应了，转头看见竺珂，也笑着打了招呼：「嫂子好！」竺珂也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要……？」竺珂疑惑的问他。 谢绍看了眼那些材料：「盖房子。」 竺珂眼神猛地一收缩，盖房子？！ 「天气冷，重新盖一间，给你打个炕。」 「炕……」 「嗯，有了炕不冷，床不做了，到时候你睡炕。」谢绍走到院子，开始推那一车的材料。 竺珂知道炕是什么，她怔怔的站在原地，显然没有想到。她也不是个傻子，这些日子，谢绍对她如何她心里都有杆秤，但是他，他现在又要大张旗鼓的盖房子，就明显还是不想跟她睡一个屋子，不想要她。她实在有些看不懂了。 盖房子更不是一件小事了，眼瞅着马上要入冬，一般人家都会选择在开春盖房子，但谢绍这个决定做的急，只好叫金叔家也来帮忙。 谢绍的名字在三陆坝镇叫得响，他一盖房，这附近的一些左邻右舍都知道了消息。 「这谢家不是刚娶了媳妇，咋就这么急要盖房了？」 「谁知道……你别看谢绍平时不声不响的，手头有钱着哩！」 「诶，我听说谢家那媳妇是城里李家的那个外甥女，那家的陈氏，之前……」 「不会吧！那这么说谢猎户不是娶了个狐狸精回来，难怪进屋没几天就哄着盖房子了……」 「可不是，我远远看见过一次，那模样，的确是像！」 两个乡间小路的妇人正互相嚼着长舌，身后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冷冰冰的金婶。金家和谢家走得近，那些子长舌妇不怕金家，但是害怕谢绍，当下立马闭了嘴，提着篮子灰溜溜的快速走远了。 金婶朝她们背影啐了一口，重新朝谢家的方向走去。 金叔腰不好，只能简单的帮些忙，元宝和谢绍两人此刻大汗淋漓，忙的热火朝天。 竺珂的风寒现在已经都好了，男人们在院子里忙活，她自然就在厨房里张罗。提早就晾好了三大壶的茶水，拿了几个碗走到院子里：「都歇歇，来喝点茶吧。」 谢绍擦了擦汗，元宝更是渴急，一溜烟的跑了过来。「谢谢嫂子！」 竺珂给谢绍也盛了一碗，递给了他。 「谢谢。」他单手一接，喝的很急，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喉结往下滚，滚到男人结实麦色的胸膛上，把褂子襟打湿了。 「慢些。」竺珂又重新给他倒了一碗。「中午我做红烧肉，你还想吃什么？」 「你安排。」谢绍擦了擦嘴，把空碗递给了她。 「都在啊，累坏了吧！」金婶也到了，笑着推开了院子的篱笆门。「我就说今天天气还算好，赶着这秋天把房子盖好，冬天也不遭罪！」 「女人家家懂什么！盖房子那是要看日子的！哪能光看天气！」金叔吹胡子瞪她，金婶也不恼，笑着拍了一下他后背：「就你懂得多！」 金婶笑着走到竺珂旁边：「走，婶子帮你做饭！」 「诶，好。」 金叔家来帮忙，自然是要留饭的，五个人的饭做起来不容易，竺珂一早就起来忙活了。 谢绍大方，家里也不缺肉，竺珂一早取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肥而不腻，刚刚处理好。金婶进来一看，咋舌：「咋还弄这么好的肉，给他们爷俩吃点糠菜得了！」 竺珂笑：「家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肉，谢绍肯定让做肉。」 金婶想了想谢绍那倔脾气，点点头：「那正好！我本来说给你带点晒干的梅菜，既然做肉，那就一起蒸了，也不用别的菜了！」 竺珂惊喜的打开金婶带来的篮子，是晒干的梅菜，她原本打算做红烧肉，现在却有了别的主意。「婶子，那就劳烦您帮我洗洗，今天吃梅菜扣肉。」 肥瘦刚好的五花肉上汤锅加葱姜黄酒香料，煮透捞出，带皮的那一片朝下用油煸至金黄上色，晾冷后切成筷子一般粗细的薄片。再刷糖浆蜂蜜酱油上色腌制，金婶带来的梅菜泡软攥干水分切成细末，再切红椒线圈入油锅煸炒。梅菜炒香盛出，铺在碗底，腌好的肉滤掉汤汁，仔细整齐的铺在梅菜干上，开始上锅蒸。大火蒸小半个时辰，便可出锅。 「梅菜咋还要炒？」金婶看得好奇。 竺珂笑笑：「梅菜炒一下再蒸入味，也可以中和肉的甜味，吃起来不腻。」 金婶从没这么细致的做过，在一旁看得入迷。 锅里蒸着肉，竺珂走到后头的粗陶坛里掏了颗酸萝卜，切长条备用，再取出事先洗干净的苋菜汆水，调味拌了拌，几个红皮鸡蛋，一起丢到锅里煮。 肉好了，米饭也熟了。金婶喜滋滋的净了手：「我去叫他们！」 「开饭啦！」 竺珂对食物的火候控制的极佳，米饭不硬不软韧劲刚好，炖的软糯的梅菜扣肉铺在上面，底下埋着煮的刚刚好的半熟荷包蛋，用筷子一戳，澄黄的蛋液流了出来，和着米饭，香气扑鼻。腌的刚好的酸萝卜适合开胃，凉拌的苋菜下火爽口。这一顿饭，直叫院子里的人半晌都没了说话的动静，只剩下了碗筷碰撞的声音。 元宝吃的飞快，大口大口朝嘴里扒拉着饭，金婶恨铁不成钢的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我平时饿着你了？！」 元宝一边躲，一边仍不放下手中的筷子：「嫂子做的饭太好吃了嘛！那天那瓶菌子酱，娘你还不是赞不绝口。」 竺珂脆生生的笑：「慢些吃，厨房还有。」 金婶也略带歉意的对她笑：「我这个儿子过于没出息，不过小珂手艺是真的好！那天那个菌子酱咋做的，你一会也教教我？」 第23章 「行，没问题。」 谢绍闷头吃饭不说话，只细细的感受舌尖食物的味道，只有挨过饿的人，才会倍感珍惜食物。一碗米饭下肚，肠胃满足，全身泛起舒适的滋味，平时锐利冷漠的眼也多了几分柔情，忍不住望了望院子中那抹俏丽的身影。 她就像天上的月亮，明晃晃的不真实，意外落到了这个穷山沟里，竟洗手为他做羹汤。只是谢绍深知，这种美好只是暂时的。 竺珂背对着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下意识的回头，谢绍慌乱的别开了眼，低头继续吃饭。 竺珂抿了抿唇，重新回到厨房，把剩下的米饭都舀了出来，男人们的饭量都大，一锅的米饭最后全部都吃了精光。 盖房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何况谢绍还要给她打个炕。这山里有炕的都是家里条件还不错的人家，炕下冬天费炭火，寻常人家有火盆就挨过去了。那些村里的妇人，听说谢绍要给竺珂打个炕，一个个的带着酸意，背后都说她是狐狸精。 这些话自然没人敢在谢家门口说，竺珂也自然是不知道。她正在厨房里，忙着熬糖水。秋天的金银花晒干，和菊花一起泡水，加黄糖小火熬，糖不用太多，煮出来的糖水清润入口，去火解热，解渴最好。 金叔和金婶先回去了，元宝留下一直帮忙到太阳落了山，也收拾收拾要回去了。「谢绍哥，那我明天再来！」 谢绍点点头，竺珂从厨房走出来，递给他一瓶上次的肉酱和刚熬好的金银花水：「拿回去吧。」 「谢谢嫂子！」元宝惊喜的收下，打开水壶喝了一口，「这是什么？甜的！」 「金银花水，清热下火的。」 元宝高兴的收下，再次跟竺珂道了谢。 元宝走后，谢绍转身又拿出了之前的那些木头，开始在院子里锯了起来。 竺珂对这个男人有些无奈，走过去：「你就不能歇歇啊？忙了一天了。」 「没事，我不累。」 竺珂拿他的倔脾气没了办法，只好问：「你又要做什么呀？不是不做床了吗？」 「给你打个架子，放东西。」 谢绍说的云淡风轻，竺珂又梗在了当场。「给我做的……？」 「嗯，木头已经锯了，不做浪费。」 「哦。」竺珂垂眸，站在他面前，小手揪了揪裙摆，想掩饰自己的无措：「那你也歇歇吧，喝点水。」 甜甜的金银花露中和了本来的苦味，带着沁人心脾的味道，在舌尖萦绕，谢绍从小到大对食物的追求也只是填饱肚子，但自从竺珂的到来，他才尝到了什么叫人间美味。 吃人嘴短，他给她盖房打炕做架子，这些都是应该的，谢绍想。 他在院子里干活，竺珂就在屋里做绣活陪着他，她这几天打了好几个的绣样，都比镇子上卖的好看。鸳鸯戏水、蝴蝶牡丹、她抚了抚这些刺绣，若是缀在鞋面或者团扇上，应该都能卖个好价钱。 竺珂不知道谢绍打猎能赚多少钱，只是冬天来了，进山的机会越来越少，她要快点赚些钱，也不能一直在这家里白吃白喝。 月亮悄悄爬上了枝头，竺珂放下绣布，走到厨房烧水，她今天做了一天的饭，油烟大，竺珂爱干净，一定是要洗个澡的。谢绍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两人在厨房打了个照面。 男人今天也是一身的汗，竺珂敛了敛杏眼：「你先洗。」 「不用，我提一桶水去后院一冲就行。」一边说，一边把水倒到木桶里头，倒完了，顺便也帮竺珂提了水。女人家洗澡麻烦，他一般只是随便冲冲，但竺珂每次要洗小半个时辰，也不知到了冬天，她怎么受得了。 谢绍看了眼放在角落里的那个桶，这桶比竺珂大不了多少，要是他，可能半个身子都坐不进去。之前是为了应急，现在想到她可能还要住上一段日子，谢绍心里有了想法。 干脆再给她打个浴桶。 木头都已经锯好打磨了，架子费不了多少木头，打个宽敞一点深一点的浴桶，冬天来了，也不会着了伤风。 竺珂不知道他的想法，有这样的一个小桶她已经很是知足。慢慢的解了辫子用手指捋顺，轻轻的用水花浸湿。她秀发乌黑，发质极好，竺珂最是爱惜自己的这一头秀发，平时舍不得用的香脂都舍得用在头发上。 若是有香润油就更好了，掺着香露的芝麻油，用来润发或者擦脸，在冬天都是极好。只是香润油在市面上，小小一罐就要几百文，竺珂暂时还买不起。 洗完了头，竺珂开始净身，她皮肤好，身上不用润膏也是手感软嫩，她之前在凝玉楼，见过那些个女子为了保持皮肤弹性和光滑，日日用昂贵的香润油擦身，还要细细保养一些女子的私密之处。就拿女子的月事来说，有的女子小日子时，味道重，柳妈妈便会在平时的日子给她们调理，有一种香露就是专门呵护那处的，她偶然听柳妈妈说过，那样的香露和润油，好一点的，能卖一两金。 竺珂摇了摇头，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都抛了去，她如今就是深山里的一个地道妇人，哪里需要这些东西。 绞干了发，穿好了衣，竺珂走到火盆旁烘头发，这烘头发也有讲究，烘到半干的时候，她便不肯在烘了，女子头发过于干燥容易像稻草，她不想那样。 她忙活了整一个时辰，堂屋里的男人早已沉沉入睡。白日里干活辛苦，哪里还会像女子这样讲究。竺珂入睡前觉着有些口渴去堂屋倒茶，竟发现他在草席上随意躺着，身上只搭了一条薄薄的被子，睡得正香。 竺珂蹑手蹑脚的走近，也不知着了哪门子的魔，竟是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谢绍一向警觉性高，今日看来是累极，身边近了人竟也不知，竺珂细细的看他英俊锋利的眉眼，眼中闪过了一丝心疼。 第24章 她是感激这个男人的，这些日子的相处，或许也是欣赏这个男人的。只是……这个人不愿意要她，他也终究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里。 竺珂叹了口气，回了里屋。早些赚够钱吧，她在江南还有个姑母，虽然好多年未曾联系了，攒够了盘缠，或许还能去寻一寻。 ☆☆☆ 次日天不亮，谢绍习惯性的醒来。早早的收好了草席和铺子，照惯例来到了院子里。 只是今日，竺珂比他起的还早，正在鸡圈旁蹲着，不知在摆弄什么。 「怎么起来了？」谢绍走近。 竺珂听见声音回头，朝他脆生生一笑：「睡不着，起来给鸡喂食。」 她今日将头发梳成了两个辫子，穿了一件鹅黄的褙子，站在深秋的早晨，就像一朵春天里含苞待放的花儿，可爱的紧。 谢绍别开眼，看向她手里那个还缺了豁口的瓷碗，伸手接了过来：「我来，你去洗手。」 竺珂将瓷碗递给了他，走到井边洗手，她从未到过井边，有些好奇的伸头探了探。 井水沁凉，让人打了个寒战。 「别离井太近！」刚回头的谢绍看见了这一幕，着急的喊。 「哦，哦好的。」竺珂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退开了几步，这井这样深，她也是有点害怕。 「这井好凉啊，夏天也这么凉吗？」 「嗯。」谢绍喂了鸡和阿旺，走过来打水。「井凉，夏天可以湃瓜果。」 竺珂眼神一亮：「那也可以把肉吊进去保鲜啊！冬日，这样做的话，应该可以至少保存三日。那你就不用老是吃腌肉了！」 谢绍顿了顿，看了眼她，这个主意不错：「我改天试试。」 竺珂开心的回了厨房，准备早饭，为自己这个点子能帮上谢绍的忙很是高兴，干活都轻快了些。太阳一出来估计元宝就会过来，为了以防万一，竺珂还是将他的早饭给备上。 白白的面粉和水，揉捏成白胖的面团，发两炷香的功夫，秋天最后一茬韭菜剁碎，磕上几个鸡蛋，搅匀搅散，加盐粒香料少许油，上劲，放在一旁备用。面团发好揉成长条，再切成大小一般的剂子，擀成中间厚周围薄的面片，把馅料包进去一大勺，两边捏紧往中间一挤，一个白胖胖的饺子就捏好了。 开水下锅，竺珂自己吃十个就够了，谢绍胃口大，一次性给他煮了三十个。饺子在锅里沸着，竺珂又调了一个醋碗，她的那碗只放了醋和酱油香油，给谢绍的还加了剁椒，切成细末，谢绍爱吃辣，也开胃。醋碗调好，饺子也熟了，竺珂盛到堂屋，喊人进来吃饭。 「我包了饺子，先吃早饭。」 谢绍还没开口，院门口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酸溜溜的：「好香啊！你们今天吃饺子啊？」 谢家院门口不远处的小路上，站着一个妇人，年纪看上去不算大，只是打扮的过于刻意了些。涂脂抹粉倒就不说，一头长发被刻意板正的数起，还用了不少的头油，挽了一个并不太合适的飞天髻，正朝谢绍家的院子里张望。 竺珂过来之后，除了金婶，还没见过其余的乡亲乡邻，她下意识的会想和这边的乡邻保持友好，只不过，那妇人的眼神，直勾勾的就盯着院子里的谢绍看，像是饿狼看见食物一般。 谢绍只回头看了她一眼，就转过身来朝屋里走去：「吃饭吧。」 竺珂有些疑惑，那妇人还在喊：「谢猎户！上回你帮我挑的水又没了，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下呀！」 这个语气，可以称得上婉转娇吟，竺珂瞬间就懂了，看了看谢绍的脸色，转头朝那妇人喊了句：「婶子，不好意思啊，他这两日忙着盖房，有些累！」 那妇人原本看清竺珂模样后脸色就稍稍变了变，结果听见了这声婶子，脸立马垮下来三尺长。 「谁是你婶子！」 竺珂装傻，露出吃惊的神情，「啊，那是……嫂子？」 谢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走了，进屋吃饭。」 竺珂收回视线，对谢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好。」 两人进了屋子，站在院门外的那妇人气急，跺了跺脚，低声咒骂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她谁啊？」 谢绍面无表情，坐下端起了碗筷：「村东头的陈寡妇。」 一听说是寡妇，竺珂懂了。当下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给谢绍碗里又拨了几个饺子。 「嫂子！谢绍哥！」元宝也到了。 「快进来！」竺珂热情的招呼他。 元宝手上提着几条活鱼，还在蹦跶：「嫂子，我娘让我给你带的，今天刚捞上来的，新鲜着！」 那活鱼在元宝手上还在不停的挣扎，竺珂想上前去接，又有些不敢，谢绍站起来，轻松一接，就走到院子，取了个盆，放到盆里去了。 「谢谢啊。」竺珂向他道谢。「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煮饺子！」 元宝不好意思，但他实在是喜欢竺珂做的饭菜滋味，挠了挠头，嘿嘿笑：「谢绍哥可真的太有福气了，天天都能吃到嫂子做的饭！」 竺珂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心念一动，问了句：「村东头的陈寡妇，你知道吗？」 谢绍还在院子里摆动那些鱼，竺珂声音比较小，元宝一听，立马道：「我当然知道了！那个陈寡妇在我们村名声不太好，我娘每次见她都绕开走的！对了，嫂子你问她干什么？」 「没什么。」竺珂摇了摇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谢绍的背影。 元宝懂了：「嗐！我给忘了，那陈寡妇之前老缠着谢绍哥来着！你说她一个妇道人家也没点廉耻心，不过嫂子你别担心，谢绍哥从来没给她一个正眼的！再说了，就她那模样，哪能和嫂子比！」 第25章 竺珂垂眸，没说话：「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和我关系也不大。 这后半句话，自然是没说的。 竺珂在厨房给竺珂煮了顿饺子的功夫，谢绍已经把鱼给清理好了，杀了两条，开膛破肚刮洗鱼鳞，给竺珂拿了进来。 「你看着做。」 竺珂看了一眼，不得不佩服他的速度。「剩下的先养着吗？」 「嗯，就在院子里养着吧，鱼随杀随吃。」 竺珂应了一声，将那两条新鲜宰杀的鱼接了过来，当场就撒了点盐粒，生姜，花椒，葱段，腌着去腥。 元宝吃完了饺子，进来送碗：「这饺子太香了！」 「还要吗？」 「不用不用，饱了！」 竺珂笑着接过了碗，元宝神神秘秘的走到灶台前，小声道：「对了，我之前听我娘说，有一回，那个陈寡妇想让谢绍哥帮他挑水，知道她出面谢绍哥肯定不给答应，就让自己才十岁大的儿子去挑水，谢绍哥见了，于心不忍，就替那孩子把水挑回去了，走到家门口才发现，那是陈寡妇的家。从那之后，那陈寡妇逢人就把谢绍哥帮她挑水的事挂在嘴上说。嫂子你要是听见，可千万别多想。」 竺珂懂了，原来刚才她说的挑水是这么回事。 「不会，你哥为人我知道。」竺珂忙着腌鱼，漫不经心的道。 「那就好，那嫂子我先去忙了！」 男人们又热火朝天的在院子里忙了起来，竺珂在厨房忙着处理那两条鱼。这是鲢鱼，肉质细嫩，谢绍和元宝都喜欢吃辣，干脆就做个水煮香辣鱼。也适合在这样的阴天吃，发一身汗，不容易着凉。 说做就做，竺珂刀功极好，肥美的鱼肉在她的刀下被片成厚度一致的均匀肉片，再鱼片里倒入少许黄酒继续腌制。竺珂发现谢绍一个大男人，泡菜腌制的却是不错，昨天的那个酸萝卜刚刚入味，再过小半月，就过酸了。她趁着时间，捞了几个酸萝卜，坛子里面还有酸豇豆和酸白菜，全部捞一些出来，切好备用。猪肉剁成细末，和酸豇豆一起炒酸豆角肉末，今天没做米饭，烙了饼子，正适合。 还没到吃饭的时间，金婶也提前过来了，见到竺珂后便神神秘秘的凑近道：「小珂啊，我刚才在来的路上，听到陈寡妇说了些不太好的话，你知道，这个陈寡妇……」 「我知道，她早上在院门口喊了几句，最后没理她，自己走了。」 金婶一听，面色立马就变了：「呸！难怪呢，小珂啊，你要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婶子可以打包票，谢绍他绝不可能——」 「婶子别说了，没事的，我知道，我心里有数。」竺珂看见谢绍走近的身影，连忙打断金婶道。 金婶回头，也看见了谢绍：「我跟小珂唠家常呢。」 谢绍没说什么，点点头，走到厨房，拿起了角落的一把斧子，又转身回院子去了。 「婶子，你来的刚好，我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竺珂走回里屋，取来了那几个她刚绣好的绣样。「婶子你帮我看看，这些要是卖给绣庄，能卖多少钱？」 金婶低头接过，仔细瞧了瞧：「呀！这么好的绣样，那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啊！」 竺珂眼神亮了亮：「真的？」 「婶子还能骗你不成？我一个表侄女出嫁，她家也算是富贵人家，寻了整个青山城的绣娘也没找到合适的，最后定了一家，这鸳鸯绣的哪有你绣的好看，最后都谈了一个绣样五十文的价格，那绣了件嫁衣，还不得十几两？」 「那婶子，您说我这个，能卖是吗？」 金婶翻来覆去的看，「肯定能！不过——小珂你咋要卖到绣庄？绣庄收的话肯定给你压价嘛。」 竺珂有些为难：「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就能卖出去就行。」 「怎么了小珂，缺钱？」 「没有，就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这家里的开销和支出都是谢绍在管，我反正也没事，贴补贴补也是好的。」竺珂怕金婶误会，急忙解释道。 「哦……」金婶略有所思。 「这样！你要是信得过婶子，你把这绣样给我一个，我帮你问问去！」 竺珂大喜：「太好了！谢谢婶子！」她连忙把绣蓝里绣好的绣样都给了金婶，每样一个，看得金婶是连声赞叹。 「小珂啊，就凭你的手艺真是屈才了，对了，你要是真想赚钱，就凭你上次那个肉酱，也能赚一波回来。」 竺珂笑道：「一步步来吧，先看看这些绣品如何。」 金婶点头：「是是是，只要一心往前走，日子肯定越过越好啊。」 金婶和竺珂在里屋说了会子贴心话，日头也起来了，竺珂净了净手，就到厨房去做饭。金婶也打算回了，金叔腰不好没来帮忙，金婶定当不会留下来吃饭。 竺珂走到厨房，鱼肉已经腌制入味了，葱蒜切段，泡姜泡椒切碎，锅里热油，下切好的作料，豆瓣炒香冒出滋滋的红油，先将鱼头下锅加水熬制一小会，沸腾后再下剩下的肉片，再加糖少许，黄酒少许，干辣椒，一边烧鱼一边晃动锅，待料汁入味，加醋和酱油提味。竺珂还烫了一些新鲜的时蔬，放了一小块的嫩豆腐。最后还要将煮好的鱼捞出，放在盆中摆好，铺上葱段和辣椒，滋啦一下，泼上少许滚烫的热油，就可以上桌了。 今天这顿饭，摆到了堂屋去，剩下的酸豆角肉沫起油锅趁着大火翻炒，为了中和辣味，竺珂还简单炒了个小白菜，两个炒菜一锅鱼，要不是今日元宝送来了鲜鱼，平时也不会这样的奢侈。 竺珂将烙好的饼子端了出来，招呼他们进屋吃饭。元宝看到眼睛都直了。 「除了饼子还有玉米面窝头，愿意吃哪个吃哪个。」竺珂净净手，主动给谢绍递了个窝头，里面填了一大勺的酸豆角肉沫：「给。」 第26章 谢绍怔了怔，接了过来：「你也坐下吃。」 元宝羡慕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量，「嫂子和哥感情真好。」 竺珂抿唇笑了笑，坐到了谢绍对面，。一盆喷香的水煮鱼片，很快就在碗筷声中见了底。谢绍和元宝吃的满头大汗，爽快异常。竺珂端来了一壶晾冷的菊花茶，给两人都倒了一杯。 太阳落山后，今天的活也全都干完，元宝临走前，竺珂还将锅里的烙饼带了一份给他。谢绍干活累极，吃完饭后也没有再摆动那些木头，铺了床倒头就睡着了。 竺珂有些心疼他，一天天的这样累，他却不肯上床去睡。她走到谢绍跟前，谢绍的那床薄被已经有些洗的发白了，她轻手轻脚的取了自己一床新的小褥子，搭在了谢绍的身上。这几日冬天越来越冷，谢绍早就把自己买的新被子给了竺珂，他既然不愿意进屋，那竺珂就只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那床新褥子是浅蓝色的，上面还缀着白色的百合花，带着淡淡的香气，比男人的薄被肯定要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竺珂才蹑手蹑脚的回了房，她不累，加上听了金婶那番话，心里燃起了一丝丝的希望，想趁着晚上，再多赶几种绣样出来。再说，上次谢绍帮她扯的棉布，还没开始动手做，她想了想，决定做成砍袖的夹袄。不显臃肿，也够暖和。 屋里的煤油灯一直燃到了二更天，竺珂揉了揉眼睛，吹了灯，这才睡下了。 后半夜刮起了狂风，有些搭房子用的石料和木头被风吹垮，谢绍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 他猛地在黑暗中弓起身，像头猎豹，判断出眼下的情况，他撩起被子准备出去看看。手停在半空，带着馨香的一床褥子，松软，温暖，明显不是他的东西。谢绍眯了眯眼，看向里屋的方向。 屋外的事要紧，谢绍推门走了出去。竺珂后半夜一睡，睡得有些沉，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谢绍在院中，重新将那些木头摆到避风的位置，又铺上油布，四角用重石压住，这才重新回了屋子。 走到铺前，他看了眼那床被子，有些犹豫。但最终，他还是在纠结之中盖上了。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空气中，谢绍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 ☆☆☆ 「谢绍哥，我好冷。」又是重复的梦境，这回竺珂只穿了一件纯白的裙子，像那日在河边相遇。她赤着足，被水浸湿的下半身两条纤细的腿若隐若现，勾着男人朝她走去。 「谢绍哥，我脚好痛。」梦里竺珂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毫不知危险的将赤足抬起，递到他眼前，白嫩如玉的脚上被锋利的砬石割了几个小小的口子，沁出了几粒血珠。 竺珂的声音娇滴滴带着哭腔，精准的挠在谢绍的心口，几乎是着魔一般，他伸出了手。大掌裹上纤细的脚，一只手竟能完全握住，他呼吸顿时变得粗重，抬头对竺珂道：「……」 梦境戛然而止。 谢绍和上次一样猛地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眸幽深。几乎是僵硬在了当场，他感到了自己裤裆里的异常。 良久，谢绍给了自己一巴掌。 懊恼的按住了头，这样的事以前也有发生，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只是……谢绍看了眼里屋的方向，再没了睡意。 天刚微微亮，整个村庄都还在沉睡之中。晨曦的露水在花瓣上欲欲坠落，风还带着深秋的寒意，谢家这个小院子里却已经忙碌开了。谢绍洗了衣裳和那床褥子，搭在了院中晾衣杆的角落里，还带着点遮遮掩掩的味道。昨晚后半夜，他几乎是睡意全无。 今日天气稍好，辰时三刻，太阳已经悄悄爬上山头，许久不出太阳了，晒得谢家这个小院暖意洋洋，阿旺舒服的在院子里直挠脖子。 竺珂也因为暖和的缘故稍稍起迟了点，等她起来的时候，谢绍已经简单的做好了早饭，稀饭馒头。竺珂有些歉意：「怎么不叫我？」 谢绍反常的不敢去看她，「不费事，随便做了点。」 元宝今天来的也早，竺珂简单的吃了早饭，看了看外头的日头，就决定把脏衣全部拿出来洗。她有些奇怪的看了看院子晾衣杆搭着的褥子和谢绍的衣裳，怎么这人一大早起来，就给洗了？ 谢绍察觉到她的视线，更是不敢回头了，耳根处微微有些发烫，动作都有些局促。 谢家院子井边的石头案上虽然能洗衣裳，但是毕竟小了些，金婶也看着天气不错，主动跑来叫她。「小珂！跟我去河边洗吧，今天天气好着哩！」 竺珂有些犹豫的看了看谢绍的背影，她来了这么久，除了那次赶集，还没踏出过这谢家小院。 「走吧，有婶子在，怕啥！」 「这就来。」竺珂最后还是应下，将脏衣全部收拾在桶里，提着桶和皂荚就走出了院子。她刚刚踏出门口，谢绍心有灵犀一样的回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到底没说什么。 「趁着今天天气好，跟婶子出去走走，熟悉熟悉村子，家里的活就交给男人干！」 三陆坝的风景还是出名的好，谢家住的高，从谢家到河边要走一个很长的下坡，这一路上的风景即使是到了深秋，也依然绚烂。红红的枫叶染红了一路的秋景，路边的野菊生命力着实顽强，番红花一朵赛一朵的开，还有那几颗高大的桂花树，满地的细碎金黄。 竺珂看得痴了，金婶抿嘴笑：「怎么样，出来走走，景色不一样吧？我们三陆坝虽然穷了些，但风景绝对是青山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尤其是桂花，这里还不是最美的，后山啊有一片桂花林，那才叫开的好看，老远都能闻见香气！」 竺珂弯了弯眉眼，走到路边，摘了一朵不认识的黄色花朵，这花表面仿佛涂着一层蜡，晶莹而油润，花蕊又有点像桂花的花瓣，比花瓣的颜色略深一些，甚是好看。 「这是什么花？」 第27章 「这个呀，金茶花，属于茶花的一种吧，我也不懂，我们村子都喜欢桂花，对了，还有好多姑娘和妇人都喜欢采了桂花，酿成花蜜，或者是做成香包，小珂你喜欢不？」 「谢谢，我到时候去看看。」竺珂闻了闻手上这朵茶花，她有自己的小心思。桂花虽好，却香气浓郁，若是单纯用花瓣入香，到了后面还会微微发苦，这茶花的气味倒是新鲜，闻起来一股子清淡的茶香，沁人心脾。 两人一路说笑，很快就到了河边。那条小河河水清澈，两岸已经有不少的妇人先到了，上游的位子最难抢，好在金婶早早的占了位置，竺珂从不远处走近的时候，几乎两岸所有的妇人眼神都跟了过来，原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也小了。 竺珂抿了抿唇，装作没有看到，跟在金婶旁边。那些妇人里自然包括了陈寡妇，她每逢出门，都是要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花枝招展，但是，这些打扮在竺珂面前，实在是显得有些过分刻意了。 竺珂今日衣裳是淡淡的藕色，随意的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一柄简单的桃花银簪，青丝垂到耳边，小巧玲珑的白玉珠耳铛随着步子上下摇曳，除此之外再无别的首饰。只是她肤色白皙，一路走来微微发了些汗，倒趁得面色红润，唇无需口脂也是鲜艳欲滴，不施粉黛却比刻意描摹多了一份自然的美。 一时之间，有些妇人眼神都有些发直了。 这三陆坝，还没出过这样的美人儿。 「狐狸精……」陈寡妇阴阳怪气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周围的妇人确实都听见了。有的之前没见过竺珂，以为也是秦楼妓馆里面那些女子，可眼下看人家，全身上下没一丝不得体的地方，甚至要比很多普通的女子都朴素的多，那些尖酸刻薄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说也说不出来了。 老天造人儿的时候就偏了心，找谁说理去？ 竺珂在金婶旁边，金婶靠近那些妇人，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别理她们。」 竺珂点点头，将脏衣都放在了捣衣石上，开始清洗。即使金婶在，但那些妇人也时不时的想伸长脖子，恨不得头顶都长出眼睛来，一阵阵的往过瞄。有几次，都被金婶给瞪了回去。 这村里洗衣裳用的都是最便宜的皂荚叶，竺珂也用皂荚，但她也是分的，像一些贴身的衣物，用的都是香胰。那香胰起泡丰富，带着香气，不远处一个在下游的妇人发现了，立马喊叫了一句：「谢家娘子这用的可是香胰子啊？这可是珍贵的物什！」 这话一出，许多妇人都瞧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始说了：「呀，这谢猎户赚钱也不容易，我先前听说有一次，还差点伤着了腿，香胰子洗衣裳，可真够奢侈的。」 陈寡妇立马接嘴：「就是，我说妹妹啊，持家过日子得精打细算些！那香胰子多钱啊，至少也得五十文吧？我看，你洗的也不是谢猎户的衣裳吧？」 「关你什么事！我说陈小梅，你今年也三十了吧，叫小珂妹妹，你也不害臊！你儿子比人家都小不了几岁！」金婶毫不客气的呛了回去。那陈寡妇一听，脸色顿时挂不住了：「你胡说！我明明刚满二十九！」 河边的妇人都笑了，这二十九三十，也值得争辩。 竺珂眼神淡淡的，没有丝毫怒意，对金婶帮她说话她很感激，微微笑了笑，开口道：「谢谢各位嫂子婶子关心，这香胰是我自己做的，费不了多大的功夫。用皂角和一些糖和油就行了，也不花什么钱，婶子和嫂子们要是有空，也可以试试。」 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竺珂的声音柔柔的，很好听，而且完全没有怒意，刚才吼叫的几个人，都安静的垂下了头，一句也不再说了。 河边再次回归了平静，竺珂安静的洗着衣服，身后突然被轻轻的拍了拍。 她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一个女子，有些羞怯的蹲在她身后，朝她笑：「那个，我能问问，你这香胰是咋做的吗？」 竺珂见她打扮，应该是刚过门没多久的新媳，面容和善又和她差不多的年纪，便也朝她笑了笑：「这法子不难，只是我三言两语也说不清，要不你改日到我家来，我再给你讲讲？」 那新媳犹豫了一下，点头应下：「行！那改日我去找你！」 竺珂笑着答应，这瞧着没一会儿的功夫，日头却已经爬了起来。河边陆陆续续的妇人都洗完走了，毕竟到了晌午，还要给家里做饭。那新媳走后，金婶小声跟她道：「那是王家的新媳妇，好像叫王桃桃的，为人倒也还不错，不像那些长舌妇，不过小珂你这方子不简单吧，咋就这么容易告诉人家呢？」 竺珂笑道：「没什么的，只是一些土法子，根本算不得什么，金婶你要是想知道，我也能告诉你。」 「行！那你改日也一起教教我！我闻着还挺香的！」 两人说说笑笑间，也准备收拾收拾起身回，竺珂这一桶衣裳见了水，重量自然沉了不少，加上回去的路又是上坡，她顿时就犯了难。 「我来帮你。」金婶见她费劲，二话不说就要帮她去提，竺珂连忙拒绝：「不不，您自己还有一桶呢，还是我自己来吧，早晚也都得习惯的。」 金婶见她坚持，也没再勉强，只是陪着竺珂走的慢些，两人走走停停，很快就到了那个最难爬的大坡跟前。 竺珂放下木桶轻轻的喘着气，因为热，脸蛋上飞上了两朵红晕。乌黑的发丝沾了汗水，她用帕子擦了擦，刚准备收起帕子时就看见了坡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是谢绍，身后还跟着元宝和阿旺。 阿旺飞快的朝竺珂跑来，这段日子一人一狗早已熟悉，竺珂每日都会给它喂一些肉骨头和剩饭，这狗现在见了竺珂比见了谢绍都亲热。 金婶也有些吃惊，元宝走到她身边：「娘我帮你提。」 竺珂还楞在原地，谢绍已经走到她跟前，轻轻松松的就拎起那一大桶衣裳，视线只在竺珂脸色停留了一瞬，就别过头走了。 第28章 金婶笑：「看不出来啊，谢绍还挺会心疼人的。」 「娘，我也心疼你啊。」 「你这臭小子，平时咋没见你过来帮我，这会儿倒记起来了！」 金婶和元宝笑闹，竺珂却静静的看着谢绍的背影，心口泛起了一丝丝甜。 今天天气好，也暖和，干活自然也干的快。元宝早在快晌午时候就看出来谢绍有些心不在焉，转了转眼珠子，便道：「谢绍哥我一会去帮我娘提衣裳啊，那个长坡太长了，回来路肯定难走。」 元宝说完后留心谢绍的反应，见他无动于衷还以为自己猜错了，没成想到了晌午，元宝自己把这事忘了，谢绍却丢下了手中的活计，看了他一眼：「走。」 「啊？哦哦，走，立马走！」 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竺珂静静的跟在谢绍身后，看着前面高大宽厚的背影，想起那日进山时趴在他身上的安全感，心里除了甜蜜又多了一丝丝的酸涩。 要是他不嫌弃自己就好了。 那她也会心甘情愿的跟他过日子。 一边想着一边脚步也慢了些，谢绍似乎是有所察觉，回头看她。「累了？」 竺珂回过神来，对上他的眼神，连忙摇头：「没有。」 「马上到了。」谢绍提着木桶，早上还干了一上午的活，也丝毫没觉得累。竺珂有时候真是疑惑，他那无穷无尽的精力到底是哪里来的。 很快就回到了谢家的小院子，元宝先帮金婶把衣裳提回去，说是午后吃完饭再来。谢绍将桶放下，准备帮竺珂晾衣。 「我来吧。」竺珂不愿意再麻烦他，接了过来。 谢绍垂眼看见那是件粉色的小衣，顿时下腹又是一阵滚烫，赶忙收回了手：「好。」 竺珂去了河边，自然也没来得及准备午饭，谢绍将早上的稀饭和馒头拿出来准备随便将就将就，竺珂却还是坚持给他做了个蛋花汤和一盘腊肠，两人简单的吃了个午饭。 「再有十天，房子就能好，明天打炕，挨着东边的墙，行不？」谢绍一边吃饭，一边问竺珂的意见。 「我都可以的。」竺珂默默的夹着菜，小声应道。 「这段日子做饭辛苦你了，等房子一起，元宝不会再来，你每天弄简单点就行。」 「不碍事，我也帮不上其余的忙。再说了，这些食材，还不都是你的？」 竺珂说完后，谢绍没再说话了，两人吃完后，谢绍抢着去把碗筷收拾了，竺珂有些哭笑不得。 下午元宝和谢绍依然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倒是金婶，喜滋滋的来告诉她了一个好消息。 「金婶，你说的是真的？！」 金婶一路跑来，脸上带着汗意，但却是止不住的开心：「那当然！我那天回去就把绣样托人带过去了，这不，今天我那表侄女回的话，人家一眼就看中了，说是一定要请你给她绣一件嫁衣！就用鸳鸯并蒂的样式。小珂啊，婶子就说你手艺好，错不了！」 竺珂喜上眉梢：「那，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要？」 「哟，那这个可能稍稍有些着急，上回我也跟你说了，她婚期在月底，本来是订好了一家绣庄的样子，可是那天瞧了你的，我那表侄女是立马就喜欢上了，所以……小珂你看……不过我那表侄女家里富裕，说你要是绣的好，给十两纹银！」 「可以的，没问题。月底是吧，还有半个月呢，我赶赶，没问题。」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竺珂自然要牢牢的把握住。 「行！那我就放心了，我一会儿就派人给传话去，那边说了，你要是点头，绣布立马送到！你还需要什么东西不？我去集市，顺便给你捎回来？」 竺珂低头想了想，做绣衣不比绣个荷包帕子，她可能需要个绣架。只是现成买的话……她下意识的看向谢绍。 谢绍放下手中的活，朝她走了过来，「我去吧，她可能要绣架。」显然是将两人的对话都听了去。 竺珂怔怔的看着他的侧脸，金婶想了想：「也好，那让元宝跟你一起去！让他也多去锻炼锻炼！」 金婶走后，竺珂忍不住走到他身边：「你怎晓得我要绣架？」 谢绍俯身去搬地上的木头：「我娘也是绣女。」 竺珂懂了，喃喃：「等这绣衣成了，银子一到，就全还你。」 这句话，谢绍似乎没听见，大步朝前走去，继续忙盖房子的活了。 下午元宝和谢绍去了集市，不在家里吃饭，竺珂也就没做。临走的时候，竺珂小跑到谢绍跟前，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便回了屋子。她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没命的赶着绣样，既然鸳鸯能有人喜欢，那她多赶一些出来，自然还有别的人喜欢。 上回那条金桂飘香的帕子已经绣好了，帕子是白色的，在帕子一角绣了一颗小小的桂花树，上面缀着点点的金黄，竺珂利用白色的留白，合理的分配上空中的花瓣，绣的栩栩如生，倒真像是风吹散了一树的桂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差了点香气。 竺珂静静的想了想，要是采摘一些桂花回来，想办法让帕子沾上桂花的香气，倒是比市面上卖的那些多了心思和特点。 说干就干，谢绍院子里就有一颗桂花树，树还比较小，花瓣也少，不过她现在只是想试试，并不需要太多。采摘了大概小半框的花瓣，竺珂进了厨房。 她不会什么制香的法子，不过她在凝玉楼的那几个月，见过不少的世面，包括那香胰子的做法也是。将桂花浸泡一会，再不断拧出花汁，有一种树枝叫香春木，这种树的树脂要熬出来出来，就能像洁白的凝脂一样，香胰子就是这么成型的。其实猪油做的脂膏也可以，但做做香胰还行，要是制造女儿家的香，那就不如树脂了。 第29章 树脂熬到还未成型，竺珂将桂花的花汁倒了进去，再继续搅拌，这种法子是她自己想的，能不能成也是个未知数。 小火微沸就要立马离火，放在阴凉处晾冷等它成型，竺珂有些紧张，她见过上好的桂花浸膏，色泽是透明带微黄的。 阿旺不知道女主人在干嘛，只是在她身边不停的转圈圈，对竺珂面前的这个小罐子，也充满了好奇。 「阿旺别闹。」竺珂紧张的看着面前的小罐子，天冷，脂液很快就能凝结成块，竺珂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小罐子的液体慢慢的变成了乳白色的膏体，有些微微的失望。 果然，只靠这种法子，肯定是不能成那种上好的香膏。 不过她还是将成型的膏体转移到了一个小瓷罐里，用指尖轻轻涂了一点凑到鼻尖。 竟意外的还不错。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桂花的味道还原出了八九成的样子，香春木自带淡淡的木香，这样的混合，竟然出奇的中和了桂花过分的甜腻。竺珂有些惊喜。 她用指尖轻轻的沾了点，在那条帕子的桂花花瓣上轻轻点缀，没多一会儿，这帕子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金桂飘香」。 竺珂专心做香膏没注意时间，等她做好，天已经黑了。谢绍和元宝是下午才赶去了镇子，时间紧张，也是到了天黑才出现在了院门口。 竺珂忙去迎，谢绍从牛车上一个箭步跳了下来，牛车上有一个大件物什，用布裹着，应该是绣架，天色黑瞧不清楚。 元宝着急要回，将绣架和谢绍一起从车上搬了下来，竺珂这才注意后头还有一个木箱子。 「那是绣布，那家要的着急，今天就顺带给送过来了。」 竺珂点点头，忙跟了上去搭把手。 绣架搬进了屋，元宝先回了。谢绍一个人将绣架搬进了竺珂的屋子，放在了火盆的旁边。「看看大小。」 竺珂走进去细细看，又用手抚上去摸了摸，细腻光滑，是樟木做的绣架，应该很贵。 「这是樟木，应该很贵吧？」 谢绍出了一身的汗，正在用毛巾擦额头：「不贵，拖了个熟人，二两银子。」 竺珂点点头，知晓他应该是在里市找到熟人办事，二两确实不贵，这只是一件绣衣便能将本钱赚回来，要是日后还有生意，那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竺珂从绣蓝里取出了一条帕子，不是那条沾了桂花香膏的，是她特意给谢绍做的，简简单单的绣了平安二字：「用这个擦。」 谢绍一怔，看了看她手上洁白的帕子，他见竺珂用过，香香的白帕子是姑娘家用的东西，她经常用来擦手和嘴，这样私密的东西…… 「不用，会弄脏。」 「这是给你的，新的……」 谢绍一愣，伸手接了过来，果然是条新的，他原本想拒绝，毕竟他一个人大男人哪里会用这样的东西，但见竺珂这几日赶制绣品，眼下都有了淡淡的乌青，这是她的心意。 将帕子塞进了胸口的衣兜，谢绍别开眼：「多谢。」 竺珂敛了眉眼：「没事。」 笨蛋，帕子给他是要让他用的，揣起来做什么。 「你试试这个。」 竺珂点点头，坐在了绣架的跟前，高度，宽度，都很合适，她伸出手又细细感受了一下。「很好，真的很合适。」 见她喜欢，谢绍漆黑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竺珂又看了看，站了起来。「你饿了吧，我去厨房做点——啊——」 她话还没说完，衣裙好像被绣架的衣角压住，人外前走的时候，一不注意，就绊了个趔趄。 谢绍反应极快，飞快的上前伸出了手。竺珂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东西，人就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扑满怀，谢绍的脑袋几乎是一瞬间就要炸了。 温度骤然上升，淡淡的桂花香充斥着这个狭小的空间，屋子里没点灯，黑暗中竺珂慌乱的抬头看他，谢绍的眼底汹涌着巨大的情绪，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口干舌燥。 竺珂忙重新站好：「我裙子被压住了。」 「嗯。」谢绍掐了掐掌心，眼光别开，走到绣架前轻轻一抬，帮她把裙子扯了出来。 竺珂脸也有些发红，她差点摔倒，跌到他怀里的时候小手撑住了他的胸膛，硬邦邦的，有股说不出来的力量感。 「你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做点饭。」 「好。」谢绍不敢看她，被她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烧一样，快要冒烟。 「随便做点什么就行。」 竺珂自然没听他的，中午就随便用稀饭馒头将就了下，下午他和元宝又着急的赶去了镇子里，肯定也是没吃饭。 白天做馒头的面粉还剩了些，竺珂正好和水发面，取出不大不小的一块肉，剁成了细碎的肉沫，又从院子里摘了新鲜的嫩葱和菠菜，嫩葱也碎成葱末，和肉沫一起搅拌，加盐粒、花椒、胡椒粉调味，放少许油，最后又打了一个鸡蛋，上劲搅拌，准备做香酥肉饼的馅料。 和面揉搓，竺珂做面食特别的麻利，圆圆的面团子按扁，里面包进馅料，再按扁用擀面杖来回一滚，成了饼子的形状，就下锅去炸。平底锅放油不能太多，面饼下锅后要时常翻面，确保受热均匀。那面饼里她放了少许的酥油，这样烙出来的肉饼，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表面酥脆内里松软，馅料肉香扑鼻。 肉饼烙好后，竺珂又用菠菜和豆腐还有鸡枞打了一个青菜汤，鸡枞味道鲜美，不用高汤也是鲜美至极。菠菜提前汆水去除涩味，豆腐嫩白，菠菜翠绿。她本来还想再炒一个菜，瞧见天色有些晚了，只好先端了出去。 谢绍咬了一口肉饼，楞在当场。 「够吗，不够的话我再炒一个菜。」 第30章 「够了。」谢绍忙道。这样美味的肉饼，便是没有这道汤，也足够让他满足。 他一口气吃了两个肉饼，才缓过来喝了一碗汤。竺珂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心疼，看来真是饿坏了，他一天要干那么多的活，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光靠稀饭和馒头，怎么撑得住。 这样想着，竺珂默默下定决心，以后再努力改善改善伙食。 谢绍吃完饭，竺珂抢着要去收拾，这次他倒是没拦着，眼神也柔和了一些。 「你过来，我给你做的东西好了。」 竺珂净了净手，好奇的跟着他走了过去。是朝后院山洞走，她还没进过山洞，有些好奇。 洞里显然是被人经常清扫，虽然知道谢绍可能在这里处理过野兽，可却是没有任何的异味，反而还带着一些中药材的味道。 谢绍顿住脚步，示意她看。 一个木头打成的架子，分成了四层三列，一看就是上好的木工活。竺珂这才想起，他之前说要帮她打个架子的事情。 只不过，竺珂以为至少也要到房子盖起之后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做好了。她刚要道谢，眼神一转，竟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个浴桶。 「剩下的木头刚好够，就给你再打了个浴桶。之前那个小了，以后不用了。」 这个浴桶比她现在用的的确大了不少，也深了不少，每一块木板被细细的打磨光滑，绝对不会刮伤她的皮肤，厚实安全，就像谢绍这个人一样，贴心至极。 竺珂没多说道谢的话，说的再多也不过是表面的心意，谢绍帮她把这两样东西往屋子里扛，浴桶不是天天要用的东西，暂时放在后院，架子要帮她搁置好，毕竟竺珂的好些行李还在竹筐里放着。 回去的一路上，竺珂默默跟在他身后，豆.豆.网。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她想稍稍争取一下，万一谢绍喜欢上她，愿意跟她过日子了，那该有多好？ 「谢绍哥。」竺珂轻声唤他。 谢绍背影一僵，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啥，就想叫你一声，我怕黑。」竺珂朝他甜甜的笑了笑，月光皎洁，这笑容晃得谢绍心口一酥，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都自家院子，没啥。」他转过身继续朝前走，竺珂也不恼，静静的跟在他身后，加快了脚步。 那架子的大小刚刚好，放在里屋的柜子旁边，竺珂喜滋滋的将竹筐里的东西全部分门别类的收拾出来，没一会儿，就把架子上填补的满满当当。只是她东西不多，只放满了其中的一行，另外三行，足够她日后放别的东西。 谢绍躺在堂屋，单手枕在脑后，侧耳听着里屋叮叮当当的声音，似乎竺珂的好心情也通过这些声音影响到了他，平日冷峻的面容上也罕见的现了一丝笑意。 竺珂是带着甜蜜的梦入睡的，一梦到天亮，突然被一阵嚎叫声给吵醒了。 这叫声过分的惨烈，竺珂猛地从床上醒来，却发现谢绍还在慢条斯理的收拾。 「这是什么声音？」 谢绍回头，看见竺珂惊慌失措的小脸，忍不住笑了笑：「村口杀猪。」 竺珂松了口气，原来是杀猪……她没见过杀猪，自然也不知道会叫的这么惨烈。元宝从不远处跑了过来，一路跑一路喊。 「谢绍哥！村口杀猪，请你过去呢！」 谢绍慢条斯理的竖好了腰带，走向新房子的方向：「不去。」 竺珂疑惑的望向元宝，元宝立马给她解释：「谢绍哥手艺好，这村里的屠户都比不上他，那屠户病了过不去，几个小伙子还以为这杀猪是简单活，现在根本搞不定，就让我来喊谢绍哥。」 竺珂看向谢绍：「那他为啥不去呀？」 「我哪知道，嫂子，你去劝劝，能得肉呢！」 竺珂抿嘴笑了，谢绍家缺肉吗？难怪他不肯去。这要是昨天之前，竺珂肯定不去劝他，但现在…… 她走近谢绍，柔柔的开口：「你去瞧瞧嘛，这声音听着太吓人了，真不知道他们在干嘛。不要肉，咱们能要那个肠吗？拿回来我给你做炒肥肠吃。」 她原本也只是试试，万一谢绍不听她的，也不损失什么。谁知道，他愣了愣，看了她一眼，便把锄头一扔，走向屋子了。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另一身衣裳：「走。」 「诶，好！」元宝乐极，悄悄的给竺珂竖了个大拇指：「嫂子，还是你厉害！」 竺珂也没想到，谢绍换了身衣裳，拿起墙上挂着的竹篓，里面装的好像是他自己的刀具，和元宝一起，朝村口方向去了。 男人出了门，竺珂目送他们走远便回了里屋。那绣架昨天刚搬回来，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竺珂那姑娘送来的绣布，只单单用手摸了摸，也知道是上好的料子。这样的料子若是绣毁了，她还赔不起。 小心翼翼的将绣布固定在了绣架上，竺珂又将火盆挪的远了一些，嫁衣的样式她昨晚已经想好，从袖口处开始细细的下针，不容易出错，也好修改。 认认真真的绣了一整个上午，竺珂早就忽略的窗外那惨烈的杀猪声，待抬头歇歇眼睛的时候，已经听见了谢绍和元宝的声音。 她连忙起身朝外走去，谢绍走在前面，元宝跟在后面，两人左手右手全都拎的满满当当。 「这么快就好了呀。」 元宝一见竺珂，是止不住的笑意：「是啊嫂子，你可真该看看去，原本以为是一头猪，谁知道是三头！谢绍哥可真厉害，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三头猪搞定了，把那些逞能的人看的是目瞪口呆。」 谢绍倒是沉默不语，两人身上都沾了些血腥，竺珂一边笑，一边拿出盆来打水：「都先洗洗吧。」 「好！这味道，真是臭死了！」元宝嘴上嫌弃，面上却高兴。杀猪不是个轻松活，今天他给谢绍打下手，村长自然也没忘记他，单是猪下水就给了整整五斤，还得了一块上好的五花。 第31章 谢绍那边更甚，村长本来要直接分一条猪腿，他拒了，倒单独要了三头猪的大肠，村长一愣，倒没勉强，只是除了大肠，还多给了一副猪腰子，和五斤的排骨。竺珂笑眯眯的看着这些战利品，大声宣布：「元宝留饭，今天我给你们做爆炒肥肠！」 「太好了我今天可有口福了，不过嫂子，这肠味重，能好吃吗？」 这不怪元宝，三陆坝的人不会收拾猪下水，味道重，自然做不好。 「你等着瞧！」竺珂扬起小脸，带着几分骄傲，别的她不行，要是论做饭，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谢绍将她这幅模样收入眼底，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肥肠难洗，竺珂烧了整整两大锅的热水，放在盆子里，加温水进去，放大量的粗盐和油，这油才是收拾猪下水的关键，舍不得放油，自然洗不干净。还有那大肠里面的肥油，也是万万不能留的，竺珂全部用剪刀，清理的一干二净。 剩下的肉，谢绍按照上次竺珂的说法掉到井里保鲜，竺珂把肥肠清洗了足足三四遍，终于没有一丝的怪味了。 洗好的肥肠还要汆水，烫一遍，再用冷水洗干净，切成小块。炒肥肠也要舍得下料，葱姜蒜，花椒，新鲜的青椒红椒全部洗净切段，还有豆豉酱，必不可少。 锅热油热，快速下葱姜蒜和花椒翻炒，加豆豉酱炒出红油，在火最旺的时候下准备好的肥肠，酱油盐巴调味，再放八角增香，肥肠不需要炒太久，微微变色就加入辣椒和葱白，再翻炒几下就能出锅。竺珂对火候一向控制的好，这道爆炒肥肠看起来色泽莹润，沾着辣酱和豆豉酱汁，闻着就令人食欲大振。 竺珂做的多，一副大肠有三斤多，还提前蒸了米饭，也没额外做其他的什么菜，谢绍和元宝的筷子却没停下来过。 三斤多的肥肠，很快就见了底，元宝意犹未尽的道：「难怪谢绍哥不要猪腿要大肠，有嫂子这手艺，我也不要五花了！」 竺珂笑着替他们打了盆水，谢绍立马从地上起身走了过去：「我来。」 竺珂看他满头的汗，忍不住说道：「你衣裳我替你洗了，收在床上了，你一会记得去取。」 谢绍身影明显僵硬了一下，她竟帮他洗了衣裳…… 「好。」 两人说话的声音小，元宝长了眼力劲，自然知道这是人家两口子的私密时间，忙不迭的跑到院子那头干活去了。 「用我上次给你的帕子。」竺珂见谢绍又用那条麻布擦脸，提醒道。 「没事，那帕子干净，我刚杀猪……」 「你不用，那就是个废品，干脆绞了得了，给你就用嘛，帕子还能比人金贵？」竺珂这话带着一丝丝撒娇的意味，还带着一丝丝的气恼。 谢绍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取出了那条洁白的帕子，当着她的面，擦了擦脸。 水珠沿着谢绍俊朗侧脸和高挺的鼻梁往下淌，这段日子干活虽然辛苦，但竺珂日日给他补油水，倒显得越发精壮了，而且谢绍身上永远没有一些村里汉子的汗臭味，竺珂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两步。 动作许是大了些，谢绍猛地朝后退了两步，「怎，怎么了？」 「你头上有片枯叶。」竺珂踮起脚，却还只能够到谢绍的肩膀，伸长了胳膊才将他头顶的枯叶摘了下来。两人凑的近了，谢绍正好能看见她洁白小巧的耳垂，圆润可爱。 「好了。」竺珂收回了手，眼神看向他，却瞧见谢绍像个木桩子一样，被钉在了原地。 好半晌，谢绍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脸色大变，逃一样的转身走了，竺珂楞在当场，看着他的背影，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一下午的时间，谢绍脑子里都是竺珂纤白的脖颈和小巧的耳垂，她毫无防备的凑他那么近，就差一点儿，耳垂都要碰上他的唇。谢绍感到身上的力气就像开了闸的水阀，无穷无尽，不知疲倦的干着院子里的活。一直到天色擦黑，元宝都有些受不住了，上前劝道：「谢绍哥，明日继续吧。」谢绍这才停下动作。 「我先把猪肉送回去，晚上就不留饭了，明天见啊。」 谢绍朝元宝点了点头，也走到井边，将剩下的肉吊进去保鲜。竺珂端着饭菜走出来才发现元宝走了：「我还炖了鱼，谁知他走了。」 「进堂屋吃吧。」谢绍走过来从她手中端走了碗盘。 晚饭竺珂做的清淡，那天的鱼今天又杀了一条，炖了一锅白白的鲜美鱼汤，她的那碗什么都没加，给谢绍的那份倒是加了些酸菜，酸爽可口，就着下午才蒸的玉米面拌白面的窝窝头吃了。 「喝点水。」竺珂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谢绍正渴着，接了过来，大口的灌了下去，等一杯水空了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我用橘子皮和冰糖熬的熟水，好喝吗？」 入口酸酸甜甜，没有橘子的涩味，谢绍虽然不爱这些糖水水也觉得可口解渴，「好喝。」 见他喜欢，竺珂弯了弯眉眼，「那我给你再倒一杯。」 谢绍来者不拒，三个窝窝头下肚又喝了两杯熟水，他刚要开口说什么，猛地感到鼻口处淌下了两股热流。竺珂大惊：「呀！你流鼻血了！」 谢绍看着竺珂惊恐的表情，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下，满手的红。竺珂慌乱的取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快，快抬头！」 他刚想说什么，鼻血却留的更汹涌了，竺珂慌乱的又给他打了一盆水，冰凉的井水拍在后脑和脑门，过了一会儿，才堪堪止住了。 谢绍有些疑惑，他从来没流过鼻血，身体也是健壮，没有生病的情况。竺珂拍了拍胸口：「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又吃的辣，明天开始我做清淡些，下下火。」 谢绍呆呆的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 第32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谢家这个小院子比以前热闹了不少。到了月底，谢家小院子的西边，一间不大却坚固的小屋子，终于是起了。 金婶一家都跑来贺喜：「哎呀！真是快！过几日立冬，这日子刚刚好！」 谢绍擦了把汗，看了看这些日子的劳动成果，也终于现了喜意：「还成！」 大家哈哈大笑，一派的喜气洋洋。 竺珂从厨房走出来，笑道：「都来齐了？今天都留饭啊。」 谁家盖了新房都是喜事，自然是要宴请招待的，这次盖房的事又全是金婶一家帮的忙，竺珂早在两天前就准备好了食材，今天肯定要做一桌子好菜的。 元宝兴奋的像是过年，金婶也进了厨房：「小珂啊，我来给你打下手。」 主食是饺子，光馅料就准备了三种，素馅的鸡蛋韭菜，肉馅的猪肉大葱，不爱猪肉的，也准备了牛肉馅。金婶在一旁帮忙包饺子，竺珂就准备其他的菜。 鸡是昨晚就提前杀好的，上次谢绍杀猪带回来的除了肠还有一个猪肚，今日正好派上用场，做猪肚鸡。整只鸡清理干净，一整只的塞到猪肚里面去，用竹签封口固定，放进锅里去汆水，金婶瞧着这样的做法新鲜，就问了几句。 「这样炖出来的鸡口感鲜嫩，但是不会软烂，和猪肚混合的味道也很好。」竺珂笑着解释。 「你手艺就是好，我听元宝说你那天做的肥肠，把我家那小子馋的！」 「今日还有，管够！」 「行！让我也尝尝，跟你学学！」 猪肚鸡汆好之后重新换水，放姜和一整包的白胡椒下锅去炖，要炖一整个时辰到鸡肉完全软烂为止，是一道最费功夫的菜，竺珂趁着这个档口开始准备其他的菜。 凉菜简单最先上了桌，提前卤好的肘子和牛肉简单的切片装盘，浇上醋汁。花生米油炸晾冷之后撒上盐粒即可，凉拌爽口的菠菜是特意给谢绍准备的，他这几天上火流鼻血，竺珂天天给他吃绿叶菜。 金叔特意从自己地窖里头开了一坛酒，不顾谢绍的拒绝，非要他喝。 「你和小珂的喜酒当时就没喝上，今天又盖了新房，说什么你都不能推！」 元宝也一起劝，谢绍无奈，只好举杯和金叔喝了起来。 新鲜的鱼划上花刀下锅去炸，两次油炸，一整条鱼的头和尾巴都高高翘起，趁着热，又用糖和番茄熬了一个糖醋汁子，浇了上去。红亮晶莹，最后撒上青翠的葱花，一道糖醋鱼就已经好了。 金婶把鱼端了出去：「这小珂的手艺就是好，瞧瞧这鱼做的，多漂亮啊！看着就喜庆！」 「娘，那叫色香味俱全，懂不懂？」 「就你懂得多，娘不懂，行了吧！」 金叔一连跟谢绍干了三杯，金婶劝了劝：「你悠着点！还没吃就喝上了！」 「今天高兴，高兴！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真有福气！小珂这么好的姑娘跟了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啊！」 谢绍低头吃菜，瞧不出脸上的情绪。 锅沸，猪肚鸡已经炖好了，汤汁的颜色已经变得浓郁，竺珂将整只鸡捞了出来，稍稍晾冷，把锅里飘着的油脂和浮沫用勺子去除干净，接下来把猪肚上面的竹签拆了，重新将鸡肉放进了锅里，猪肚切成大小均匀的肚丝也一起放进去炖，再加磨碎的白胡椒和红枣，这样炖出来的一锅鸡汤，鲜香浓郁，带着胡椒微微的辛辣，最适合冬天滋补身体了。 「好香啊……嫂子在做啥啊。」院子里元宝已经闻到了香味，忍不住朝厨房里张望。 金婶也跟了过来：「这味儿太香了，小珂啊，我看你都能开饭馆了！」 竺珂笑笑：「金婶，麻烦您端出去吧，再炒几个菜就可以煮饺子了。」 猪肚鸡上桌，竺珂又做了一道那天他们都喜欢的爆炒肥肠，炒豆腐干，尖椒肉丝，最后还弄了一道甜口的糯米八宝饭，这菜色，才终于是齐全了！ 一桌面子都放不下，谢绍只好搬出了圆桌，菜都上桌后，白白胖胖的饺子也下了锅。 「我来煮饺子，你去吃！」金婶推搡着竺珂出了厨房，「放心吧，那些菜我不会做，饺子就交给我，你累了大半天了，快去吃！」 竺珂拗不过她，只好来到了院中。 谢绍猛地从凳子上弹起，看着竺珂。 「臭小子！吓我一跳！」金叔端着酒杯的手一抖，元宝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要不要这么激动啊谢绍哥！」 谢绍有些尴尬，竺珂也是，朝他慢慢走了过去，谢绍喝了几杯酒，难得有些像愣头青，远远地就给她腾好了位置，站在一旁，等着她就座。 「你也坐呀……」竺珂扯了扯他的衣摆，谢绍又猛地一屁股坐下，那动作之大，桌面都震了一震。 竺珂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他的侧脸，这才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原来是喝了酒。 「饺子好咯！」金婶笑着端了两大盘的饺子走了出来。 「来来来，这是素馅的，这是肉馅的！想吃哪个吃哪个啊！」 三个男人刚才都喝了些酒，此刻正是想吃点暖和的主食压一压，白胖的饺子冒着热气，谢绍向着面前的盘子伸出了筷子，一筷子夹不住，第二筷子还是夹不住，圆滚滚的饺子就像故意跟他作对，次次都从筷子底下溜了出去。 元宝憋笑憋的辛苦至极，竺珂看不下去了，主动夹了一个，放到他的碗里，抿唇笑了笑：「好了，吃吧。」 谢绍泛着微微红的麦色脸颊扭头看了她一眼，破天荒的，把这个饺子又夹到了竺珂的碗里。 「你做饭辛苦，你先吃。」 这话里的宠溺语气十足，金婶和金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竺珂脸上染上一层薄薄的淡粉，低头把那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吃了。 第33章 「谢谢……」 谢绍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有些怪怪的，但心里也甜甜的。 一桌子的菜色，每个人的筷子都没停下来过，金婶连连直夸她的手艺好，元宝更是狼吞虎咽，两碟子饺子很快就见了底。 「我再去下。」竺珂说着就要起身。 「我来我来，你坐着！」金婶抢先去了厨房，竺珂只好重新坐下。 「这是我娘酿的桂花酒，我娘做饭虽然一般，但是酿酒技术绝对没话说，嫂子你尝尝？」元宝把带过来的一个瓷白的酒壶拿上了桌，打开了壶盖，一股极香的桂花酒香飘了出来。 竺珂有些犹豫，她酒量不好，万一闹出笑话…… 「这酒度数低着呢，你就尝尝。」 竺珂悄悄看了看谢绍，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倒了小半杯尝尝。 桂花清甜芬芳，果然是不错，入口也没有酒的辛辣，反而有一股甜味。竺珂抿了一口觉着味道不错，不知不觉喝了有小半杯。 「金婶，这酒不错，你改日教教我吧。」 金婶笑出了眼褶：「好好好，没问题！我还想向你请教一下这猪肚鸡和肥肠的做法呢！」 谢绍一开始还要金叔劝着喝酒，到后面自己就一杯酒接着一杯的下肚，倒叫人反过来劝他少喝些了。 谢家这个小院，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天色微微擦黑，饭桌空了，金叔也喝了半醉，金婶搀着他先回去了，元宝留下来帮他们简单把新房收拾了收拾，也走了。 一时间，谢家小院里又只剩下了竺珂和谢绍两个人。 也不知是月色醉人还是那酒醉人，竺珂今晚的心跳隐隐约约快些，她有些紧张的看了眼谢绍，男人步履倒是稳当，没看出来醉意。 竺珂把碗筷收拾好，谢绍主动去抬那张大圆桌。她连忙走了过去：「我给你帮忙。」 谢绍怎么可能让她一个姑娘家动手搬重物，道了句不用，轻轻松松的就扛着那桌子朝后院走去了。竺珂看他似乎没醉，放下心来准备去洗碗。 「砰」的一声，竺珂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看见谢绍直直的撞到了院子里那颗桂花树上，她放下手中的碗，跑了过去。 「没事吧！」 谢绍有些困惑，愣愣的站在原地，皱着眉，打量着面前的树。 竺珂打量着他的脸色，试探的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谢绍扭头，视线在她脸色停留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没醉，这树自己跑过来了。」 看来醉的不轻。 竺珂抿嘴忍笑：「是，这树自己跑过的，你快放下桌子，回屋睡会。」 谢绍点头，转了个方向，这回竺珂一直看着他把桌子放好了，这才收回了视线。 房子和炕都已经起了，原本竺珂是要今晚就搬过去的，这段日子谢绍打地铺辛苦的很，她早就看不过眼了。只是被子和褥子还没收拾，她还想洗个澡。 收拾完厨房的活，竺珂回了堂屋，一眼就看见谢绍又大大咧咧的躺在地铺上，睡得正香。竺珂叹了口气，也不忍叫他，只是估计他身上都是汗难受，她轻手轻脚的打了盆水，准备替他擦擦。 刚刚靠近，躺着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倒把竺珂吓了一跳。 「我，我就是看你睡得香，没打算叫你……」 谢绍直直的从地上坐了起来，又呆呆的打量了她两眼，终于反应过来了。「我去给你打洗澡水。」 「啊？」竺珂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喝醉了酒，也太好玩了。 昨天竺珂本来就想洗澡来着，结果杀了鸡又准备食材到了半夜，有些太累了。 明明都醉了，记性倒还好，还记得要给她打洗澡水。 那个新的浴桶还没用过，比原先的大了不少，来来回回的水烧了三趟，才终于是装够了。大大的浴桶足够的宽敞，竺珂坐进里面的一瞬间，舒服的喟叹了一声，实在是太满足了。 她可以把整个身体全部泡进去，竺珂玩心起来，一口气钻入水底憋了一会儿，又浮了上来，只是浮上来的时候动作有些大，水声哗哗，漫延了一些出去，竺珂紧张的看了看房门，吐了吐舌头。 上回的桂花香膏她终于舍得用了，还用了平时舍不得的一块香胰，彻彻底底的洗了个舒服澡。等感觉到水温凉起身，已经足足的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这个浴桶，真是太好用了。 竺珂身上是淡淡的桂花清香，她换了一套新的棉衣，将头发烘干后，走了出去。这浴桶好是好，唯一不足的就是她根本无法自己去倒水，还得麻烦谢绍。 堂屋里一片漆黑。 「谢绍哥，你睡了吗？」 没人应她。 竺珂小心的走近那个地铺，发现上面没人，难道是已经回房睡了？她又举着煤油灯，蹑手蹑脚的进了里屋。 谢绍果然已经在床上躺下了，身下还垫着竺珂的褥子，看来是真的累极了，竺珂不忍心叫他，把煤油灯小心的放在桌子上，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原本是他的大床，这段日子竺珂一直睡在上面，他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全是女儿家的香气，身下是上回那床蓝底白花的小褥子，和他一个大男人配着，有些不协调。竺珂轻轻的笑了笑，他醉了的样子和平时不同，少了一分冷漠，多了一分少年气。 竺珂静静的看了他好一会，才注意到谢绍就那样赤着胳膊没盖被子，这样睡，晚上定要受凉的。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想取出里床的被子给他搭上，她努力的踮起脚，避免碰到他。 竺珂努力的去够里床的被子，却忽视了自己轻轻簪在头顶的头发散了，一头乌黑的秀发就那样猛地散了下来，正正好垂在了男人的脸上。 第34章 谢绍蹙起了眉头，微微睁开了眼，轻软的秀发带着熟悉的香气，扫在他脸上，也无孔不入的钻进他的脑中，与梦里的一切完全的重合，让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黑暗里，男人狭长的目光骤然暴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弓起了身子。 「啊。」竺珂轻轻呼喊了一声。腰肢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箍住，人也跟着向下倒去。 竺珂被拽倒在床上，男人铁一样的胳膊紧紧的箍着她，半分动弹的可能性都没有。此刻小小的房间里煤油灯被窗口刮进来的风吹灭了，只剩下月光沿着窗口洒落进来，皎洁光华，照在了那张古朴的大床上。 微微睁大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像一只惊恐的小兽，可怜巴巴的仰头看着头顶的男人。 宽阔，充满了力量感的身躯牢牢的把她压在身下，一双眸是掩饰不住的欲和云雾。小兽落入了野兽的大掌里，没有逃走的可能。竺珂刚刚洗完澡的小脸也没有一丝的粉黛，月光照在她脸上，娇嫩的皮肤被趁得莹白如玉，一双杏眼看人永远是湿漉漉的，叫人生出无限的怜惜，她不自知的仰头看着谢绍，微微推了推了他。 「谢绍哥……你压住我了……」 勾人不自知的一句话让男人理智全无，酒精上脑，喉咙里发出一声粗喘，再也无法抑制…… 月光慢慢的流走，照在了床尾一双纤白细嫩的双足上，小巧玲珑又莹白可爱。不知何时，竺珂的绣鞋已经七零八落的倒在了床底，一双玉足似是难耐一般的蜷缩了一下又一下，引人遐想。 ☆☆☆ 风声猛地刮在了屋外的木栓上，发出了碰撞的响声，窗外漏进一些微微的白光。 竺珂猛地从床上坐起，脸颊泛着红晕，领口的衣襟和乌黑的秀发都有些凌乱，她几乎是羞涩至极的看了眼身旁的男人，眉目舒展，睡得正香。 她竭力保持着镇定，咬了咬下唇，轻手轻脚的爬下了床，当看清床尾挂着的那件衣裳时，竺珂的脸已经快要红到冒烟，快速的捡起鞋子，跑回了自己的房里。 反手关门，落锁，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几乎是力竭一样的躺在了谢绍帮她打的新炕上。 炕底没有炭火，这会儿应该是冰凉的，但竺珂已经顾不上这些，用厚实的被子将自己一裹，小脸藏了进去。 昨晚…… 竺珂心跳的扑通扑通，谢绍是喜欢她的吧？ 要不是喜欢她，怎么会…… 竺珂记得自己的娘说过，只有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才会这样，虽然去凝玉楼找乐子的男人除外，但那些人怎么能跟谢绍相提并论。竺珂翻了个身，小脸的红晕是一时半会退不下去的。她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万一，万一谢绍醒来不记得了，怎么办？ 听说醉酒的人醒来都会忘记酒醉的行为，这，这…… 这下，竺珂是彻底睡不着了。 竺珂几乎是一夜没睡，次日一早，眼底有些淡淡的乌青。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她原本早就可以收拾好出去，却还是在屋子里磨蹭了好久。直到听见了谢绍的脚步声，才慢悠悠的推门走到了院子里。 谢绍在砍柴，听到动静后回头看她。竺珂今日穿上了那套新做的棉衣，保暖却又不显臃肿的夹袄，领子却被微微束起，遮掩住了脖子。 谢绍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竺珂在看清他脸上表情的一瞬间就懂了，他忘了。 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她的心情有些奇妙。这些天日子冷，早上起来谢绍也会帮她烧好热水，用来洗漱。 避开谢绍的目光，竺珂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到了井边的石台，开始漱口洗脸。谢绍也收回了目光，他昨天的确是有些喝多了，今早起来还有些微微的头痛，昨晚……他睡到了里屋的床上，又是一夜的梦，早上起来只能再次洗了衣裳和褥子。 「我昨晚忘了，先睡了，今天帮你把炕收拾出来。」谢绍走到井边也去洗手，顺便对竺珂道。 竺珂嘴里含着水，含糊不清的点点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而谢绍不明所以，以为竺珂在怪他昨晚先睡，敛了敛眉眼，转身进了里屋，先帮她把浴桶里的水倒掉了。 竺珂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正在发愁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请问，谢娘子在吗？」 竺珂看向院门口，是那天在河边遇到的王家新媳，叫王桃桃的，正在院门口小心的朝里面张望。 「我在！」竺珂忙理了理头发，朝院门口走去了。 王桃桃显得有些羞涩，她左手还提了一个小小的罐子，见到竺珂后眼神亮了亮：「谢娘子，是我，我是那天河边——」 「我记得你，进来坐吧。」竺珂大方朝她笑了笑，将人迎了进去。 王桃桃走进院子，只是还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口，竺珂招呼她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下：「你稍等我下。」 她跟王桃桃说了两句话就先转身去后院找谢绍，跟他说一下情况。谢绍正在山洞口磨柴刀，从王桃桃开口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听见了，竺珂跟他简单的说了几句，谢绍点了点头：「你去吧，我在山洞里正好有点事。」 竺珂放心了，又返回了院子，王瑶瑶显然是有些害怕谢绍的，坐在院中，有些局促。 竺珂招呼她喝水：「你喝茶！」 「不，不用，谢娘子，我来就是想请教一下那天你说的香胰子的做法，这个是一小罐蜂蜜，为了谢谢你，请你务必收下。」 竺珂看了看王桃桃带来的那个小罐子，罐口还滴这黄澄澄的蜜，一看就是新鲜的。 「你怎得这样客气？一个土法子而已，也值得你这样看重？我那天在河边是因为这个法子要实际操作一下，所以才那样说的，真不是什么秘密，你快拿回去吧。」 第35章 王桃桃却不肯，非要让她把那罐子蜜收下，否则就不肯要她的方子，竺珂跟她推搡了好久，实在是磨不过她，「行行行，我收下了，可以吧？」 王桃桃这才露出了笑意。 香胰子的做法不难，新鲜的皂荚叶子煮沸过后倒掉一次水，再用纱布细细的过滤，这样是为了皂荚叶的一部分杂质，然后再重新加水和草木灰进去煮，一边煮一边搅拌，一直到皂荚叶子煮烂，开始用石臼细细的捣碎，捣碎过后的皂荚叶泥还要再用纱布过滤一边，留下浓稠的皂荚汁液，那些剩余的叶茎都可以扔掉。 皂荚液用小火熬，竺珂手把手的教她，一边教一边道：「你看见这个冒泡泡后就要立马加猪油膏，猪油膏下进去之后马上就会变得浓稠，这时候要快一点的搅拌，因为等温度降下去的就会马上的凝固。」 王桃桃一边认真的看，一边仔细的记着。 「等这次冒泡泡之后就加一点点的油和糖，马上就离火，这时候你要想让它成型就倒在固定的容器里面，晾冷，就行了。」 竺珂把这锅熬好的皂荚倒在了她之前准备的长方形木盒子里，很快，一块乳白色的香胰子就成型了。 这块香胰是原味的，就是皂荚淡淡的芳香，王桃桃惊异的拿起来闻了闻：「这就好了？」 「是呀，你以为多复杂，这就好啦！」 王桃桃连连点头：「我今晚就回去试试。」 竺珂笑着熄了火：「好，你回去试试，改天跟我说呀。这几块你就先拿回去用，就当谢谢你的蜂蜜啦。」 王桃桃没有拒绝，笑呵呵的接了过来，她视线注意到竺珂微微敞开的领口，昨晚的痕迹还很新鲜，红红的一小块痕迹还留着轻微的牙印，王桃桃一看就懂了。 「谢娘子……你的脖颈……」 竺珂慌乱的去摸自己的脖颈，方才她熬皂荚的时候有些热，下意识的微微扯开了些领口，没想到竟叫人看了去。 王桃桃抿唇直笑：「你莫慌莫慌，我懂得懂得。谢娘子，你脸皮也太薄了些，这有啥的……大家都是嫁了人的嘛。」 竺珂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王桃桃的话，只好重新把领口别好了。 「谢娘子……我可真佩服你，我听说谢猎户是专门给你盖了房子打了炕？」 竺珂一愣，专门给她盖了房子打了炕，也算吧……只是…… 「村里好些人都说了，不过谢娘子你生的美，自然是招人喜欢的。我也喜欢你，你不必听那陈寡妇的难听话，今日我亲眼瞧见，倒相信你们夫妻俩感情是真好了。」 王桃桃意有所指，竺珂下意识的又摸了摸脖子，岔开了话题：「你快把这收下。」 「诶好，那我先走啦，家里还等着我做饭。那蜜你记得吃啊！」 王桃桃走后，竺珂把那些剩下的皂荚叶收好，就开始准备午饭，谢绍还没从山洞回来，昨天的饭菜几乎都没剩什么，竺珂先喂了阿旺，走到院中，摘了秋天最后一茬的几颗茄子。 茄子削皮切成厚度拇指宽的圆茄饼，两片一切断，两片中间的部分留一个尾巴相连，做成一个小夹子的形状，再把剩下没用完的肉馅均匀的夹在茄饼中间，接着将夹了馅的茄饼裹上少许面粉，两个鸡蛋打散搅匀，茄饼裹上金黄的蛋液，立马下锅去炸，炸到金黄的时候捞起来，沥油放凉。 炸好的茄夹后续可以当零嘴直接吃，或者再上笼屉蒸一道，浇上糖醋汁做成酸甜茄夹也行，这会竺珂把它放在一个盘子里，撒上了一点胡椒粉，就准备给谢绍中午当个零嘴。竺珂又沏上了一壶菊花茶，熬茶的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不知不觉的吃了好几个茄夹。 她走到院中，喊了声谢绍哥，谢绍似乎还在后院忙，竺珂就先去仔仔细细的净了手。金婶表侄女的绣衣这些日子她连夜赶制，已经完工了，今日需要再仔细的检查一遍，就可以给人送去了。 大红色烫金边绣纹的嫁衣此刻工工整整的放在绣架上，竺珂每回去绣这嫁衣之前都会净手护手，此刻也一样，确保不会带一点脏污，才开始细细的摸了摸这件自己亲手绣的嫁衣。 绣样大体都是鸳鸯并蒂，只是鸳鸯的数量控制的极好，花头也不太一样，鸳鸯成双成对，一些细小的地方竺珂也是花足了心思，金线勾丝，牡丹点缀，这样若在日头下，那衣裳被日光一照，波光粼粼，显足了贵气，想必那家小姐会喜欢。 从头检查了一遍，竺珂满意的收了起来。这是她做的第一件成衣，实在是用心至极。只是瞧着瞧着，眼底也淌出了几分羡慕，她什么时候，能给自己绣一件嫁衣呢？ 许是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荒诞可笑，竺珂自嘲的摇了摇头，便把嫁衣整整齐齐的装进了包袱里头，等着金婶下午过来拿。 谢绍从后院山洞回来，一眼就看到了堂屋里竺珂给他留的午饭，茄夹瞧着新鲜，他顺手吃了两个。竺珂也从西屋出来了，瞧见谢绍，她笑了笑：「我闲着没事做的零嘴，不顶饱的，你等一下啊，中午扯面吃。」 「不用。」谢绍忙拦住她。 「我要进山一趟，随便装点馒头就行。」 竺珂听完一怔：「你要进山？」 「嗯，已经好久没去了。马上冬天，再不进山就打不着猎物了。」谢绍一边说，一边收拾着堂屋墙上挂着的那些工具。 竺珂这才注意到他已经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裳，难怪他今天一早就在磨刀，原来早就打算好了。 「那……你要去多久？」 「三五天的功夫，快的话也可能两三天。」 竺珂端着茶壶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哦，好，那我给你去准备干粮。」 「劳烦了。」 竺珂飞快的走到厨房，将茶壶放在了灶台上，她摸了摸自己心口。这是怎么了？ 第36章 谢绍本身就是猎户，进山打猎是常有的事，她刚才居然想阻拦他？ 竺珂心不在焉的打开包袱往里面装着馒头和干饼，莫名的感到一阵的难过，今日瞧见他酒醒之后的样子，仿佛昨晚的一切是她的一场梦。 怕不是真的做梦吧，竺珂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余光瞟到厨房门口的身影，又立马放下手装作若无其事：「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谢绍走过来，看着她手上那包鼓鼓当当的干粮，有些哭笑不得：「不用这么多，装几个就行了。进了林子能遇到野鸡野兔，原地烤了吃就是。」 竺珂不应：「那也要做足准备啊，我再给你带上一瓶上次那个肉酱，你就这馒头一起吃。」 谢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好。」 从前去打猎，都是随手关了门就走，也没个半点牵挂，现在突然多了个人，忙前忙后的给他准备，这种陌生的感觉倒是不差。 收拾完了行李，竺珂送他到了院子口。 「小心些。」她黛眉微蹙，一些淡淡的愁绪萦绕在脸上，是担心他。 谢绍微微一愣，竟生出了想摸摸她头的想法，只是到底掐了掐掌心，克制住了。 「进屋吧，外头冷。你在家把门关好，要是有事，就去找金婶。」 竺珂点点头，谢绍视线从她脸上又挪到了她小巧的耳朵上，竺珂耳朵上缀着一个小小的花珠，淡淡的粉色，花蕊是颗小小的珠子。他眼神猛地眼神沉了沉，昨夜销魂梦境…… 及时的挪开了眼，「我走了。」 竺珂微微张口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只是倚在篱笆院门口，一直看着谢绍宽阔的背影。阿旺也在院子门口，汪汪汪的直叫，谢绍听见了，却是一直没有回头。 「没事，他只是寻常进山打猎，很快就会回来了。」竺珂俯下身摸了摸阿旺的头。「回去吧，我给你骨头吃。」 阿旺一听有骨头吃，立马尾巴又摇到了天上。 一个一狗，最后望了眼那个小路的尽头，慢悠悠的回去了。 谢绍不在家，竺珂完全没了做饭的心思。昨天还剩了小半锅的猪肚鸡，竺珂简单的热了热，又吃了小半个窝窝头，给阿旺也分了一盆的鸡骨头，一人一狗坐在院中看着夕阳，晚饭就这样解决了。 到天色擦黑的时候，金婶紧赶慢赶的赶到了谢家。 「小珂！」 竺珂迎了出去，见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金婶，这是咋了？」 金婶叉腰摆手，一边顺气：「别提了！今天你金叔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去城中赶着拿药，刚刚赶回来，这才听说谢绍进山的事了。你一个人在家，能行不？」 竺珂拍了拍她后背帮她顺气：「我没啥，院子和屋子都落锁就行，正好，嫁衣已经好了，我正想抽空送过去呢。金叔没事吧？」 「这么快？」金婶有些吃惊。 「他腰上是老毛病了，没啥事。」 竺珂点点头：「您进来看看吧。」 两人进了竺珂的房里，金婶细细打量：「这谢绍啊就是用心，这房子盖得真不错！位置也选的好，冬暖夏凉。」 这新房靠东墙的一张炕，窗子开在东墙上，白日里竺珂可以坐在炕上做针线活，既不伤眼，阳光照进来也温暖。冬天要是犯懒，连床都不用下，直接在炕上吃饭，暖暖和和。 绣架摆在火盆旁边，嫁衣被竺珂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包裹里头，金婶细细去看，「哎呀我的天，这也太美了！」她知晓嫁衣的重要，自然也没有伸手去摸，只是单看领口处的做工和衣襟处的绣样，已经让金婶叹为观止。 「小珂，这鸳鸯可真好看，活灵活现，比你那天给我的绣样还要好看！」 竺珂笑道：「您觉得好就行，这是我绣的第一件嫁衣，我也害怕到时候小姐不满意就不好了。」 「她肯定满意，满意！」金婶拍着胸脯，直打包票。 「那我就把这个交给您，麻烦您了。」 金婶小心翼翼的接过那件嫁衣，像是接着什么珍宝：「我可得好好拿着，明日一早就赶紧给人送过去，她肯定喜欢！」 竺珂送走了金婶后，望了望天色，外头冷飕飕的，也没了谢绍的声音，她有些委屈，瘪了瘪嘴，关上了门。 上了炕，竺珂又忍不住想他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里了，要在林子里过夜的话会不会遇到危险…… 算了，竺珂翻了个身，想这么多干什么，谢绍常年进山打猎，从来没出过什么事，哪用得上她操心。况且，昨天的事……她气还没消呢！ 等谢绍回来，她要跟他谈一次，弄明白他的真实想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竺珂抱着这样的想法迷迷瞪瞪的合上了眼。 谢家这个小院子没了男主人，出奇的安静，月光洒在院子里，阿旺也早早的回了自己的小窝，耷拉着眼皮。 与此同时，距离三陆坝十几里开外的大青山上，谢绍正沿着他无比熟悉的小路向半山腰走去。青山字就得益于它的位置正好坐落在大青山小青山两座山的中间，靠山吃饭。只不过，相比于神秘危险的大青山，小青山会更受百姓们的喜欢，很多人会上山砍伐，狩猎，这些年小青山上甚至有了居民。 只有谢绍，每次都会进大青山去，原因没别的，这里危险，但相应的，得到的报酬就会丰盛的多。 树木茂密，人烟稀少，这才是能捕猎的好地方。 这一条小路是谢绍前年无意发现的，从这里上山，路不算陡峭而且很快就能到半山腰，现在月光已经升上来，今晚他需要在安全的地方布下一些陷阱，明天才能有猎物上钩。 第37章 走了很久，谢绍停下来擦了擦汗，取出随身带着的水壶，猛地灌了好几口。入口才发现，这竟是竺珂特意给他准备的菊花茶，不是白开水。 谢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脑中也不禁浮现出竺珂纤弱窈窕的背影，原本严肃紧张的脸色上罕见的露出一丝丝柔软的神情。只是片刻后，他重新收好了水壶，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柴刀，握在手中。一路荆棘遍野，需要时不时的坎劈，还有就是这山中虽然没有大型的猛兽，但晚上遇到个毒蛇的可能性也是有的，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谢绍习惯性在他熟悉的地方布下了几个捕捉野猪的陷阱，又下了几个小一点的套子，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得几只野兔。 野兔的肉可以烤着吃，至于皮毛，他想起了竺珂那怕冷的可怜模样。 捉上两只野兔，就能做个兔毛的小毯子，冬天放在炕上给她盖。 这样想着，谢绍打着绳结的动作就快了些。 身后草丛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几乎是瞬间警觉的眯起了狭长的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砍刀。 草丛晃动，一个黑影飞快的蹿了出来，谢绍动作敏捷，闪开了大半个身子，砍刀一挥，尖锐的一声叫，那黑影又迅速跑远了。 谢绍松了口气，原来是只黄鼠狼。 估计是饿惨了，出来觅食的。 谢绍重新将砍刀别到腰间，这才看见那黄鼠狼方才的动作也迅猛，狠狠的一爪子，挠在了他的左胳膊上，袖子上破了好几个口子。他掀开袖子看了看，没看见伤口，看来是只抓破了衣裳。 只不过下一瞬，谢绍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起来。 右胳膊的内侧有几个血指甲印，鲜红刺眼，明晃晃的，他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张了张口，几乎是不可置信。 那几个指甲印明显是才留下不久，整齐如月牙，一看就是女子的指甲。因为不深，一向皮糙肉厚的他根本毫无察觉，要不是刚才撩开袖子检查，定是发现不了的。 谢绍感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的功夫，终于隐隐约约的记起了昨晚的事。 她哭着推他，使的劲还不如猫儿大，她娇滴滴的嗓音可怜的紧，却毫不自知这般模样只能激起男人的兽性罢了。 小巧莹白的耳垂，淡粉玉白的花珠，所以的一切都和梦中的情景完全重合了起来。谢绍足足反应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知道昨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样的混账事了。又想起早上竺珂故意竖起来的夹袄，遮掩住的脖子，谢绍脑中一炸，浑身僵硬。 他到底对竺珂做了什么？ 狠狠的一鞭子抽到了心口。 谢绍坐在丛林之中，不远处的野兔套子早就发出了猎物上套的信号，而他却根本无暇顾及。也不知过了多久，原本一动不动的男人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起身快速的将周身的绳子布袋收拾了起来。 他要下山。 猎物打不打的已经无所谓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三陆坝的屋子里，去见竺珂。 风声鹤唳，茂密的丛林里忽然惊起了一阵扑棱的翅膀声，是群鸟仓惶飞走的声音。 谢绍手上的动作一顿，狭长的眼眸警觉的眯了起来，不远处的树林里似乎传来了危险的气息，这是猎户的警觉。 ☆☆☆ 竺珂这一晚睡得不好，许是睡惯了床，一时半会还有些不太习惯炕的感觉。翻来覆去的醒了好几次，梦也断断续续的，却记不清到底梦见了什么。 天不亮，竺珂就起身到堂屋倒水喝。 「汪！汪！」院子里突然传来了阿旺的吠叫声，又急又凶，竺珂端着茶杯的手一抖，第一反应是院子里来了什么歹人。 悄悄的打开了一个小小的门缝，谢家小院里空无一人，阿旺只是在院子门口，朝着谢绍临走的方向叫着，竺珂松了口气，推门走出去了。 「怎么了阿旺？你是不是饿了？」毕竟以前都是谢绍早上起来早早的给它喂食，竺珂以为它是到了固定的饭点，饿了，想谢绍。 「你等着啊，我去给你弄点饭吃。」阿旺无动于衷，依然朝着那小路的方向吠叫。 竺珂微微蹙了蹙眉，这看起来也不像是饿了啊。 不远处的小路上出现了几个身影，为首的像是个很有威仪的男人，元宝也在，看见竺珂的身影后拔腿就往过跑。 竺珂的手有些开始抖了。 「嫂子。」元宝神情严肃却是满头大汗。 身后的那个中年男子也跟了过来：「你是谢绍娘子？」 「我是。」竺珂愣愣的看着他。 「我是三陆坝的村长，今天一早发现的，谢绍在大青山上被野狼给袭击了，现在人送到镇子上的医馆了，你去看看吧。」 啪的一声，竺珂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成了粉碎。 「嫂子……别急，那路人说谢绍哥送过去的时候人还没事……」元宝头上早就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但此刻也只能竭力的安慰着竺珂。 竺珂一张小脸此刻苍白，却竭力保持着镇定：「他现在在哪？」 「在镇子里的医馆！村长赶了马车！我们马上就下山！」 ☆☆☆ 金婶也从家里赶来帮忙，竺珂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心跳的飞快，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金婶不住的在一旁安慰着她，可惜竺珂半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谢绍临走时候的背影。 村长也是连连叹气：「谢绍也是的，这马上入冬了，野狼正是饿着要捕食的时候，啥时候进山不好，偏偏要选这个时候，哎……」 竺珂脸色更差了，野狼……她不敢去想那后果，他进山打猎那么多次，怎么会这次遇上狼？ 第38章 是不是要给她盖新房，错过了打猎的时机。 金婶给村长拼命使眼色，村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闭上了嘴，专心赶车。 青山城的医馆最大的一家叫慈善药堂，谢绍此刻就躺在药堂后头的一张小床上，这家药堂的掌柜认识谢绍，以前谢绍在上山得了什么珍贵的草药和药材，都往慈善堂送，要不是有这层交情，谁家的药铺掌柜怕也不敢轻易收被野狼攻击过的人。 血水一盆盆的往出端，这药堂的掌柜急的直捋着山羊胡，谢绍的伤在左边的肩膀，野狼利爪狠狠的留下了几道极深的伤口，此刻血都止不住。 「掌柜的，这，这血根本止不住啊，这人要是死在咱们药堂里，咱们怕是要负责的吧。」一个药堂里的伙计看不下去了，提醒掌柜的道。 「负什么责！现在人都这样了！你能说不管了？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再说了，谢绍他年初的时候送过来了一只老人参，给慈善堂带来了多少生意，我们慈善堂怎么能见死不救呢！」那掌柜气的吹胡子瞪眼睛，把那个伙计说的脸红，连忙继续到后铺取药去了。 「把最好的金疮药先用上！」掌柜的扯着嗓子喊。 竺珂到药堂的时候，马车都还没听稳当，她人已经急着往下跳了，相比之前上都上不去的牛车，这会儿竺珂就像个女汉子一样，跳下了车就往药堂里跑。 慈善堂这条街的街坊邻居基本也已经知道了这事，此刻都在往这边张望。竺珂第一个跑进了药堂的大门，刚一进去，就引来一群人的注视。 「掌柜的，我想问，是不是有个受伤的猎户——」她语气着急，匆忙无比。 「是是是，你是谢绍娘子吧！我是这药堂的掌柜，谢绍在我这，你跟我来。」 竺珂连连点头，跟着掌柜就去了后院，这时候金婶和村长才赶了进来。 竺珂一眼就看见躺在小床上的谢绍，那床小的可怜，只能兜住他的大半个身子，左边肩膀上的纱布被鲜血侵染的鲜红，还在不断的往出渗，平时活生生的人，此刻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没有了一点生机。 竺珂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刚才像个兔子一样跑的比谁都快，这会儿，却没有了上前的勇气。 金婶也跟了进来，瞧见谢绍的样子，变了脸色：「掌柜，这……能治好吗？」 药堂掌柜直摇头：「哎，凶险啊，凶险的很。」 竺珂反应过来，立马抓住那掌柜的袖子：「掌柜的！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花多少银子都无所谓！求你了！」她声音带着哭腔，任谁听了都会动容。 「谢家娘子，你别急，谢绍兄弟先前也帮过我不少，我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你放心。」 竺珂泪眼模糊的连声道谢，那端着血水的伙计一个个的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竺珂抖着身体慢慢靠近了那床上的人，有个伙计正在给他擦血水，竺珂声音有些发颤：「我来吧。」 那伙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纱布递给了竺珂。竺珂接过来，在温水里拧了拧，就开始给谢绍轻轻的擦拭。 金婶还在跟那个掌柜的交谈，「野狼一般爪子上都有毒素，容易感染，这外伤的血止住之后就要立马上药，可能半夜还会发热，身边是半步都离不了人。我看就暂时让他在我这待着，你们留个人在这照顾。」 金婶连连点头：「我俩都留下，轮流着来。」 竺珂也听见了掌柜的话，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在谢绍好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金婶从包袱里取出了几两银子，说什么也要让掌柜的收下。那掌柜点点头，「我去配药。」 竺珂已经没再哭了，专心的替他擦起了伤口，金婶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珂啊，会好起来的，谢绍命硬，前些年他被熊瞎子也伤了一次，还不是都挺过来了，别怕，婶子陪着你啊。」 「谢谢婶子，我出来的急，没带钱，不过您放心，谢绍他这次的花费，我肯定都会还给您的。」 「哎呀你太见外了！谢绍平时帮我家的多的去了！这点小事！」 也不知染红了多少盆血水，伤口的血才终于是止住了。那掌柜的问讯赶了过来，立马就将一种白色的药膏涂了上去。 「这药要一个时辰换一副，必须严格控制好时间，这是个沙漏，刚好一时辰，你们注意着。」 竺珂连连点头，立马接了过来，将那个沙漏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仔仔细细的看着。 金婶知道劝不住她，自己先出去交代元宝了一些事，村长将人送过来之后也得先回村里去，这边，估计就只有竺珂和金婶先留下来了。元宝也想留下，被金婶呵斥了一顿让他别添乱，顺便让元宝回去带一些东西过来，最重要的是，谢家现在没人，保不好就有一些小人之心的人想趁机去打个劫也不一定。 元宝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会把谢家看好，金婶这才让他走了。 竺珂眼睛几乎都不眨的看看谢绍，又看看沙漏，等到一个时辰马上要过去的时候，就立马喊药铺掌柜。 「来了来了。」 药膏换下来的时候，已经从白色变成了红黑色，掌柜脸色微微一变：「哎，果然有毒素啊。」 「那，那怎么办？」竺珂慌乱的问。 「我这里，有几幅药方，只不过这药方的毒性也很厉害，几乎就是以毒攻毒，我建议慎重吧。我先给他喝一点药性温和的方子，看看今晚的情况，明天再决定。」 竺珂也不懂医，只好跟着点点头，忧心忡忡的看了眼床上的人。 重新换了药膏之后，天色已经微微擦黑了。竺珂今日几乎是滴水未沾，但她依旧坐在谢绍的床前，守着他，也守着那个沙漏。 「小珂啊，吃点东西，喝点水吧。」金婶端过来饭菜，竺珂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第39章 「金婶您吃吧，我不饿。」 「哎，你这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东西没喝水的，这咋行呢！照顾病人自己也要有体力不是，你说万一谢绍还没好，你又病倒了，谁来照顾他呢？」 金婶的这番话还是微微起了些作用，竺珂眼神动了动，接过了小半碗粥，不再用人催，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金婶见她肯吃东西，也稍稍放心了些。 这头一个晚上，谢绍果然发起了热来。 浑身滚烫，把竺珂吓得不轻。那掌柜披着衣服从屋子里赶了过来，给谢绍把脉。 「得退热。不退热的话，明天要更严重。」 「怎么退？！」 「打凉水来，一遍遍的擦拭，直到他身上的温度正常，这个过程只能靠他自己扛。」 竺珂一听立马就去打凉水了。 金婶要伸手：「我来吧，你去歇歇。」 「不，还是我来吧，您去睡。」竺珂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金婶也只好叹了口气，站到一旁了。 谢绍身上滚烫，从前那样结实壮硕的一个人现在躺在这里一动不动，竺珂看着看着眼泪又快要掉下来了，到底忍了回去，按照掌柜说的那样，不停的擦拭着他的身体。 毛巾热了就要立马重新去换，水温了也要重新去打，从前连木桶提着都费劲的竺珂，竟也能自己从井里打水上来了。 一盆盆的换，不知换了多少遍。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边泛起了白肚皮时，谢绍的热终于退下去了。 竺珂大松一口气，赶忙叫来了药堂掌柜，而她自己，一夜未眠，在初冬的早上竟是浑身大汗，狼狈的紧。 「热能退下去就好，我来给他配药。」 金婶走到竺珂身边，心疼的很：「小珂啊，快去休息休息吧，这有婶子呢。」 竺珂一天一夜未合眼，人也是的确有些受不住了，她看了看谢绍旁边的那张小床，道：「我就睡这儿，就睡一个时辰，金婶你一会一定记得叫我。」 「好好好，放心吧。」 竺珂疲累至极，挨着枕头睡意就涌了上来，她坚持面对谢绍那边，确保自己一睁眼就能看见他。入睡前，竺珂朦朦胧胧的想，要是谢绍这次能平安挺过来，她就要跟他把话说明白。 她这辈子就认这一个男人了，没有什么所谓的良人，她也不可能从谢家走，即使他嫌弃她进过那种地方，竺珂也不在乎。除了谢绍，她不想跟其余的任何一个人过。 眼角滑下了一滴泪，竺珂悄悄的擦掉，吸了吸鼻子，闭上了眼。 ☆☆☆ 谢家猎户进山打猎不幸被野狼袭击，生死未卜的消息，很快就在青山城这个小地方传开了。 陈氏是在集市上买豆腐的时候无意听见的，谢猎户……谢家……脑中电光火石一样的，立马想了起来，那不就是竺珂嫁给的男人嘛！她惊讶万分，豆腐也不要了立马跑回了家。 李全正在屋里看书，看她慌里慌张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么急要干啥！」 陈氏顾不得其余，立马上前将今天在集市听见的消息转述给了李全，李全听后怔愣了半晌，「珂儿的夫君？」 「是啊，可不就是你外甥女嫁的好人！」 李全连忙起身，要往外走：「不行，我得看看小珂去。」 「你回来！」陈氏在后面喊住了他。 李全皱着眉回头：「啥事？」 陈氏哼了一声：「你要去看你外甥女我没意见，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她男人指不定这次就扛不过去了，你不要打把人接回来的主意。」 「不过嘛——」陈氏话头一转。 「我看她也是可怜，这才嫁过去多久，就马上要成寡妇了，她回来住也行，但是话先说好，那男人留下来的钱，我们要分一半！」 「你做梦吧你！」李全忍不住呵斥了一声，「且不说人家还没事，就算出事了，你以为珂儿还愿意回来住？陈氏，你趁早打消了你那些龌龊的念头！」 陈氏一听就冒火了：「我龌龊？！李全你自己想想看，小宝刚刚入学堂，家里的钱给夫子了一大半！咱家多久没吃过肉了？还有上次她自作主张嫁给了猎户把刘员外得罪了，我现在出门都要绕着走你知不知道啊！」 李全懒得理她，气冲冲的拂袖离去了，留陈氏一个人在屋子，不甘心的破口大骂。 ☆☆☆ 竺珂半梦半醒，几乎是迷迷瞪瞪的。而药堂掌柜过来给谢绍换了两次药之后，脸色也愈发沉重了起来。 金婶将人悄悄拽了拽，示意出去说。 两人刚刚走，竺珂就睁开了眼睛。 「大夫，现在是什么情况？」 「哎，我刚给他把脉发现又发热了，我担心着来回反复，伤口感染，怕是凶险啊。」 金婶急了：「那现在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吗？」 「有是有……只不过……」 「您快说呀！」 「我有几个药方，但是都凶猛异常，而且没有试验过，贸然使用的话我担心会适得其反。要是提前做过试验就好了，现在……怕是来不及啊。」 「啊……那您说，您说现在可怎么办好？」 「这，这老夫实在是——」那掌柜也是心急如焚，仅剩的几缕胡子都要给薅没了。 「我可以试药。」清脆坚定的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过来。 金婶和药堂掌柜不约而同的看过去，这才发现竺珂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站在门口，明显是将他们两人的话都听了去。 「小珂，你胡说什么呢！」 竺珂坚定的朝他们走了过来，面色平静：「大夫，我可以替他试药，你用我来试吧。」 第40章 「谢家娘子，你冷静些，这药不是一般的药，我身为一个大夫，也不能随意在健康人身上试药，这不是违背了救人的初衷吗？」 「大夫你听我说，我小时候出过天花，那时候根本没什么好法子，我娘为了救我，自己进山去采了药，挨个给我试的，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出的下策，后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药，竟神奇的完全康复了。有一回，我遇到了一个游医，那大夫替我把了把脉，说我小时候大难不死，又尝遍了百草，身体已经异于常人了，或许让我来试，不会有事。」 竺珂这番话说的镇定异常，倒叫金婶和药堂掌柜都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珂啊，这事可不敢开玩笑……」 「婶子，我没说谎，是真的。」 那药堂掌柜踌躇着伸出手：「来，你叫老夫把把脉。」 竺珂乖巧的将胳膊递了过去。 片刻之后，那大夫捋着胡子，「的确是心脉特殊，你真的没说谎？」 竺珂坚定的点了点头。 「行吧，看在你情深一片的份上，老夫也就赌一把！我这就配药！」 金婶还在犹豫：「小珂啊……这事……」 「婶子，您就让我试吧。」竺珂打断了她的话，「我命苦，之前的遭遇您都知道，好不容易我才遇上了谢绍，万一，万一他没了，我也不想过了……」 金婶怔了怔，看见竺珂脸上的泪，也跟着红了眼圈，「别胡说……你俩肯定都会好好的，哎，谢绍也是个苦命的，看见你们感情好，我也觉得苍天不公啊……」 竺珂转过身去，又擦掉了眼泪，这时候她不能哭，她一定要亲眼看着谢绍醒过来。 三副药很快就熬好了，药堂掌柜先给她递了颜色最浅的这一碗：「你喝下去，我们观察半个时辰，若是没有大碍，就给谢绍用药。若是有任何不适，你一定要告诉老夫。」 竺珂点点头，接过那碗，眉头都没皱一下，喝了下去。 一屋子的人都在紧张的看着她的反应，还好，半个时辰过去了，竺珂没有半点的不适。 大家伙都松了口气，「快，给他喂药。」 药汤喂到谢绍肚子里，又过了半个时辰，掌柜开始给他把脉。 热还未退，这药不行。 众人稍稍失望，倒是竺珂，淡定的拿起了第二碗，还不等掌柜的说话，已经喝了。 「哎，你这孩子！」 竺珂擦了擦嘴：「没事，等着吧。」 忐忑的半时辰过去，竺珂依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这才给谢绍喂了第二碗。 但结果还是一样。 「小珂啊，要不算了——」金婶话还没说完，第三碗药已经被竺珂抢了过去，一饮而尽了。 她的手有些微微发抖，若是这次还不行，那她就陪他一起死，也算了结了这悲惨的一生。 金婶看不下去了，背过身去，直抹眼泪。 那药铺里的几个伙计也向竺珂投去了佩服的目光。 两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可有不适？」 竺珂摇了摇头。 那掌柜怀疑的给她把了把脉，心脉的确毫无变化，真是奇了，他这药方用的可都是猛药，难不成这女子还真是体质特殊，天生适合试药？ 不过既然人没事，就要给谢绍喂药，这最后一幅药下去，要还是不行，那就是真没法子了。 竺珂紧张的看着床上的男人，一直紧绷痛苦的神色终于在喝下第三幅药之后，微微缓解了。 「退热了。」 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金婶激动的直抹眼泪：「太好了，太好了。」 竺珂疲惫的看了眼床上的男人，终于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 慈善堂门口，陈氏不住的朝里面悄悄张望，那门口抓药的活计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走了出去：「我说这位嫂子，您是要抓药啊，还是看病啊，您已经在我家门口张望了十几回了。」 陈氏有些臊得慌：「我就是路过，你这铺子开着不就是迎客的嘛，还不能让人看啦？」 「不是，那您也不能像做贼一样一直悄悄摸摸的张望啊，这对我们铺子也不好，您要是没什么事，就走吧？」 陈氏立马翻了脸：「你说谁做贼？！」 两人争论的时候，竺珂和金婶从里面正好走了出来，一眼，竺珂就看见了门口的陈氏。陈氏显然也看见了她，立马换了副脸色：「那我外甥女，谁说我没事了！」 竺珂脸吊了下来。 陈氏连忙走进去，亲昵的拉起了竺珂的手：「小珂啊，可让我担心坏了，你还好吧？谢猎户还好吧？」 竺珂自打看见陈氏第一眼，就已经看穿了她那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此刻将陈氏抓着她袖子的手强硬的给扒了下去，语气冷漠：「我很好，多谢您费心。」 陈氏一愣，脸上的尴尬快要掩饰不住了，但依然强撑着笑脸：「小珂啊，我也是前天在集市上听说了谢猎户的事，哎呀，你说说，这老天怎么那么不长眼呢，你才嫁过去多久好，竟然，竟然……」陈氏说到夸张之处，竟用帕子抚起了眼泪。 「诶我说你这人！什么意思啊！谢家男人好好的在后头躺着的，你说这话不嫌晦气啊！」金婶不像竺珂，脾气一点就着，丝毫也不会给陈氏留脸皮。 「啊，不是，我是听说进了慈善堂后院的人，十有八九……」陈氏口不择言，话刚出口，自己就后悔了。 果然，那药铺的伙计也不干了：「什么意思啊！你意思就是说进了我们慈善堂的病人就没有善果了？」 一时间，所有来慈善堂看病抓药的人全都变了脸色，纷纷向陈氏投去不善的眼光。 第41章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竺珂冷冷的看着她，笑了一声：「你还是快走吧，要是自己不会说话得罪了什么人，我也帮不了你。」 陈氏终于装不下去了：「不识好人心！我也是看在谢猎户快不行的份上特意关心你的，你说说你才嫁过去多久，真是个扫把——」 金婶暴脾气，听不下去了，还不等她说话，上去就呼了陈氏一爪子，把陈氏的半边发髻给打散了，头发垂了下来，宛如一个泼妇。 「你，你跟我动手？！」 「对，怎么样吧。」 陈氏眼睛一红就要伸出爪子还回去，被后院一声呵斥给吼住了。「吵什么吵！」 是慈善堂的掌柜走了出来，给两边伙计使了个眼色：「怎么回事！这还有病人呢！」 那两个伙计立马懂了，上前一左一右扯住了陈氏：「麻烦你出去，再纠缠，我们就要报官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明明是她先动的手！」陈氏依旧喋喋不休，可这边已经没有人想理她了。 那掌柜的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又重新把目光转向了竺珂，笑着道：「谢家娘子，谢猎户情况已经好多了。」 竺珂一愣，「真的吗？」 「自然，你快去瞧瞧吧。」 谢绍静静的躺在后头那张狭窄的小床上，热退了，慈善堂掌柜说他身体底子不错，按照这个药继续喝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听到这句话，竺珂的心才算是完全放了下来。 和谢绍分开其实也就一天多的功夫，可竺珂却觉得已经过去好久了。静静的坐在床边，舍不得挪开视线。 「小珂啊，有句话婶子想说好久了，等谢绍醒来，不如你就劝劝他，别进山打猎了。你说他肯吃苦，又上进，哪里不能把日子过下去呢？」 竺珂看着他的眉眼，有些犹豫：「我或许知道是为什么。」 「啊？」 「谢绍有个妹妹，是不是？」 金婶陷入了回忆：「妹妹……好像是！谢家好像真有个小妹，叫什么来着，谢……哎呀一时半会我想不起来了，他妹妹好像失踪很多年了吧？」 「嗯，所以我猜，谢绍不愿意离开三陆坝的原因，可能是怕妹妹回来，找不到家吧。」 「唔……你这样一说，还真有可能，谢绍这孩子……平时你别看他冷言冷语的，心思细腻着呢……哎……」 「我知道。」竺珂一遍遍的描摹着他的眉眼，她什么都知道。 这样好的一个人，她很幸运能遇到他。 竺珂又精心照顾了大半日，终于在第三日的傍晚，人醒了。 「谢绍，谢绍。」竺珂趴在床前，焦急的喊他，慈善堂掌柜，金婶，元宝都在周围，谢绍眼睛轻轻的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太好了，老天保佑，保佑。」金婶激动的不行。 谢绍刚睁开眼，左边肩膀上的剧痛阵阵袭来，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头，只不过，在看清眼前人的一瞬间，眼神又柔和了下去。 「竺珂？」谢绍嗓音有些哑。 竺珂眼睛瞬间红了，「是我，我在。」 这是谢绍第一次喊她名字，竺珂脑中突然反应过来。 那慈善堂的掌柜上前给他把脉：「你小子！真是命大！这次能从野狼爪子下逃过一劫，算你厉害！」 谢绍喉结艰难的滚动了几下，晕过去前的记忆涌入了脑海中。 是他大意了，大青山已经好多年没出过野兽了，上次袭击他的熊瞎子被谢绍给杀了之后，他以为不会再有凶兽出现，这才会选择在快入冬进山，野狼出来捕食，这次能活下来，的确命大。 「没啥事了！现在就是皮外伤，回去养着吧！」掌柜的下了最后的结论。 金婶喜上眉梢：「太好了！那就是回家换药喝药就行了吧！这小床小的，估计把谢绍难受坏了！」 「嘿，你还嫌弃上了！」 谢绍一醒，屋里的气氛陡然就变了，掌柜明显也松了口气，都会开玩笑了。只有竺珂，静静的站在床边，侧着半边身子，偷偷擦了擦眼泪。 她这会儿突然不敢看谢绍了，害怕看见他就忍不住哭出来，只好偷偷别过脸，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谢绍的眼神在扫过了一圈屋内人后，牢牢的粘在了竺珂的身上，他目光炽热，让人难以忽视。 元宝上前道：「村长架了马车，我们把谢绍哥接回去吧！嫂子这几天估计也累坏了，先回家吧。」 谢绍一听，立马就想掀开被子下床。 「你做什么！」药堂掌柜一看，呵斥道。 「只是伤了胳膊，腿没废，能走。」 竺珂转过身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那掌柜气的直吹胡子：「我看我是白救你了！才捡回一条命，一点都不爱惜！」 竺珂着急的走到他身边，语气也有微微的气恼：「你刚刚醒，身体还没恢复，昨晚还发热不退，你现在就别逞强了！」 谢绍抬头看她，分明才过了两三日的功夫，她原本就小的脸更是消瘦了一圈，眼下乌青，眼底赤红，一看就是连着几日没休息好。 「我没事。」谢绍心口突然有些刺痛。 竺珂平时瞧着性子软绵绵的，但到了大事的时候却绝不含糊，金婶经过此事，是把这点看得透透的了。果然，竺珂这会儿是真有些生气的看着谢绍：「你要是这样，就白费了我这几天的功夫，你就不能改改你这个倔脾气？」 一句话，把谢绍说愣住了。 屋里的其余人都安静了下来，这谢绍的倔脾气在青山城也是出了名的，谁能劝得了他拿定主意的事，可真是算了不起。 第42章 这会儿，谢绍沉默了一瞬，又重新蹬了鞋，躺回去了。 看见这一幕，元宝睁大了眼，而金婶忍不住抿嘴笑，「行了行了，元宝你上去搭把手，把你谢绍哥，给抬到马车上去！」 临走前，药堂掌柜把换药的注意事项和十天的药包全都给了竺珂，叮嘱她一定要按时换药煎药，竺珂全部一一仔细记下。 村长驾了三陆坝最宽敞的一辆马车来，谢绍此刻躺在上面的长软塌上，视线不住的往竺珂身上看。 竺珂自己都察觉到了，只是她三天没洗脸没换衣了，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狼狈的紧，所以并没有转过身子。 金婶坐在两人中间，破天荒的感觉到一丝尴尬。 「谢绍啊，这次可多亏了小珂啊，你不知道你没醒的这两天，小珂也根本就没合眼。不过现在好了，也算是逃过一劫，回去之后，好好养伤，大夫说了，最多一个月，你就能恢复如初了！」 谢绍听完，眼底浓郁的情绪又多了一丝愧疚，竺珂坐在前面，谢绍的视线她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背后就像要被看穿一样，她不适的微微动了动身子。 马车还算平稳，车夫技术好，很快就回到了谢家院子门口。车夫和元宝一起，把谢绍从马车上挪了下来，阿旺在院门口着急的直叫，竺珂先进了屋把屋里的大床收拾了出来，谢绍这段日子，就在这里养伤了。 一顿忙活，总算是安顿好了。车夫要急着还车便先走了，金婶和元宝留下来帮竺珂收拾。 「金婶，没啥事了，我能行。」竺珂这几日麻烦了他们好几天，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跟婶子客气啥，这段日子谢绍养伤，家里要有啥不方便的，随时来找我，知道吗？」金婶故意压低了声音跟竺珂交代，害怕谢绍听见不肯，那人，最怕给别人添麻烦。 竺珂点了点头，心领神会。 「对了小珂，婶子忘跟你说了，我那表侄女收到嫁衣之后喜欢的不得了！一直夸你的手艺好！说是这两天就会把银子给送上来，你可放心了！」 「真的？」竺珂眼神亮了亮。 「那还有假！她还说了，城郊还有几户小姐也快出嫁了，正愁找不到好的绣娘，我看，要是你愿意接，说不定也能成！」 这怕是竺珂这两日听得最好的消息了，忙跟金婶道了谢，还许诺要把嫁衣得的银子也分给金婶一些，只是被金婶给拒绝了。 金婶和元宝走后，竺珂撩开里屋的帘子进了房。 谢绍已经坐起来了，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门口，似乎就在等她进来。 竺珂默默了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听次话啊？」她走到案几旁边给谢绍倒了杯水，「渴不渴，想喝水吗？」 谢绍喉咙像被火灼，干涩难受，点了点头，准备用右手去接竺珂手中的茶碗。 竺珂一闪：「你安分的别动！」 这语气带着三分怒意，三分娇嗔，谢绍当真着魔般的不动了。 竺珂拿了汤勺，喂到了他嘴边。 谢绍眼中闪过一丝无措，还有紧张。「不用……」 「不喝？」 「那我拿走了。」 竺珂做势要端走茶碗，谢绍嘴角压了压，默认了。 「这就对嘛，你逞什么强，伤口不痛吗？」勺子喂到嘴边，男人几乎是妥协般的，张口喝了下去。 竺珂自从到谢家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收敛着自己的性格，对谢绍，她五分感激，三分敬佩，剩下的两分，还多了些之前不明白的情愫。只是她以前自卑，从来不敢表现出来。可现在，谢绍这次受伤，让她看清一个事实，她喜欢这个男人，是想跟他过日子的喜欢。在喜欢的人面前，不需要刻意的掩饰，所以竺珂敢跟他发脾气，敢跟他耍小性子。 还有一点，竺珂心里默默偷笑，谢绍现在这样，就像个能被她拿捏的大狗狗，反正他也发不了脾气。 谢绍好像是渴极了，连喝了两碗茶水才停了下来。 「我去给你熬药，一会吃完饭喝，大夫说了，你这段日子饮食要注意一下，所以那些你喜欢的辣椒都不能吃了。」 谢绍没回话，只是依旧盯着她看。 竺珂有些不自在，谢绍眼神好奇怪，难不成是她现在的模样，真的很丑？ 「药费这些花了多少银子？」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竺珂被她一提醒才想起来：「我给忘了……数目我记得的！只是我走得急，忘带钱，都是金婶垫的，我一会就去一趟，给送过去。」 谢绍点点头，眼神挪到了她后面的床架子上：「你身后的床栏杆里面有个小小的凸起，你摸摸，找到把它按一下。」 竺珂不明所以，但还是照他说的去做了。 果然有个小凸起，像按钮，按了一下，咔嗒一声，这木床底下，就伸出了一个小小的抽屉。 竺珂被吓了一跳，忙下床去瞧。 「里面有包裹，拿出来吧。」 在谢绍提示下，竺珂伸手进去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个包裹，软布做的，还很沉。 打开一看，全是白花花的纹银，除了现银，还有银票，竺珂惊得目瞪口呆。 「这些银子你拿着用，当这段日子家里的开支，不用跟我说。」 竺珂呆呆的站在原地，倒不是惊讶谢绍有这么多的家底，他上山打猎能赚钱竺珂知道，她惊讶的是，这么多钱，竟然从她第一天过来时，就一直在她身下？！ 最后竺珂只取了两锭银子，说是足够了，其余的原封不动的又放了回去。 「那我一会去金婶家一趟……我先给你做饭吧，喝粥行吗？」 「我不挑，你看着做。」 竺珂点点头，正准备转身，谢绍眼底沉了沉，喉结一滚，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几乎是压抑又冲动的伸手拉住了她。 第43章 竺珂疑惑回头，就对上他炽热难挡的眼神。 「我那天晚上，欺负你了？」 这话像道闪电，惊的竺珂瞬间脸红成了大苹果。谢绍问出口，自己也隐隐红了耳根，左边肩膀传来剧痛，拉着竺珂的右手还是无奈的垂了下去，只是手上细腻光滑的触感仍在，掌心微微发麻。 「你……你说什么？」竺珂语无伦次，话都不会说了。 谢绍今年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这样的事他虽然没有经历过，却也懂。现下脖子青筋暴起，耳根发烫，动了动唇，只挤出来几个字：「我……我那晚醉了……」 竺珂脸颊也是滚烫，一双手无处安放，而且突然听到他的解释，也不知从哪里冒上来一股子委屈感。 「我知道！你别说了！我去做饭……」 谢绍还想说什么，竺珂却飞快转身跑了，他想伸手去拉，无奈扯到了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看着她的背影，谢绍垂了垂眼，又看了看左边肩膀的伤口，眼底闪过了一丝痛苦。 竺珂几乎是跑着到了院子的井边，舀起一盆水就往脸上浇，大白天的，她脸红的没法见人，滚烫的手感和方才谢绍的话又让她想起了那晚的情形……反复用凉水洗了三四遍，脸颊上的温度才稍稍退了些。 谢绍要是没想起来就罢了，谁知道他想起来了……那他们以后…… 竺珂收了心思先进了厨房，两三天没做饭了，灶台底下的火都灭了，要重新生火才行。谢绍这段日子虽说要吃的清淡，但营养却不能落下，竺珂看着屋子里剩下的食材，心里有了主意。 杂粮竺珂看都没看一眼，家里的男人伤了，还省着细粮做什么？舀了一小盆的白米，主食准备熬红枣粥，红枣补气血，最适合不过。红枣和大米一起下锅去熬，熬粥的时间她又走到外头屋檐下，准备剪一块风干的肉。要是有新鲜的肉才好，可现在谢绍病了，而且今天去集市买定是来不及了，只好先用熏肉。 元宝出现在了院子门口，「嫂子，我来给你们送东西了。」 竺珂转过身去，就看见元宝提着一大筐的食材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那里面除了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竟然还有一只杀好的鸡。 竺珂刚要开口，元宝抢到前面：「我娘说了，这些东西不算送，就算买，按照市价给我就行！」这话他刻意拉高了嗓门，像是故意说给屋子里的谢绍听。 竺珂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做了主：「好，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回去，将刚取出的两锭银子全都拿了出来，塞进了元宝手里：「这些是包括谢绍在药堂花的药钱，你回去交给你娘。」 元宝不知道药费是多少，只好先收了起来：「嫂子我帮你提进去。」 两人在院子里的对话，屋里的男人自然都听见了。想到这家里里外现在要靠竺珂一个人，他就生出了一股窝囊的挫败感。 元宝走后，竺珂没急着去处理那些食材，那药堂掌柜给她的沙漏她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带着，就放在灶台最显眼的地方。这马上就要到给谢绍换药的时候了，竺珂净了净手，先进了里屋。 谢绍竟然保持着她刚才出去时的动作。 竺珂心跳又有些加快，但还是强装镇定的走到他身边，要伸手去扶：「不累吗？躺下吧，侧躺着，该换药了。」 谢绍看着她不动，竺珂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是要我一个弱女子，对你一个大男人用强吗？」 谢绍眼神动了动，这才按照她的要求，躺好了。 「我知道你想什么，不必有负担。这家里吃穿用度还不是都花的你的银子？你还给我盖了房，打了炕，现在照顾你，也是应该的。」竺珂一边轻轻拆他肩膀上的纱布，一边道。 她动作轻柔如羽毛，生怕弄痛了他，手指似有若无的碰到他的皮肤，谢绍心底泛起了涟漪。 「麻烦你了……」 「不麻烦，大夫说了，你这伤虽然要一个月才能好彻底，但十天左右就能下床，到时候虽然左边胳膊不能动，右手也能活动了。但有个前提，这十天里你不能逞强。」 竺珂一直在说，谢绍也没打断她，就静静的听，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好了，疼吗？」 谢绍摇了摇头，她动作温柔，几乎没有什么痛感。 「好，那你睡会吧，一会吃饭我再叫你。」 竺珂站起身来，谢绍又顺势拉住了她的手。 这回，似乎是鼓足了勇气。 「我那晚，我真不是故意的……」谢绍说的磕磕巴巴，平时一个凶巴巴的汉子这会儿竟然破天荒的有些窘迫。 竺珂忽然有些想笑：「那你这会儿拉着我手，又怎么解释？」 她平时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此刻难道见谢绍这幅模样，话到嘴边就脱口而出了。 果然，男人的脸在她说完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猛地一下松开，那动作之大，仿佛竺珂的手不是手，而是烫手的山芋。 「哎哟。」竺珂轻声叫了一声。 「怎么了！我是不是使劲了？」谢绍这会子又后悔了，整个人无措的像个愣头青一样。 竺珂活动了一下手腕，眼波如水：「你知道就好。」 她瞪人的时候透着一股子自己也不知道的娇憨，谢绍别开眼不敢看她。 竺珂见他这样，心里的大石头松了下去，这几天他跟个没气儿人一样躺在药堂里，她的魂也跟着丢了一样，现在他醒了，竺珂也才重新活了过来。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的话我走啦。」 竺珂做势转身要走，男人几乎是恳求般的开了口：「等，等一下。」 第44章 她停住了脚，却没回头。 「你，你要是愿意，我补偿你！」 竺珂心跳渐渐加快，却还是没回头：「怎么补偿？」 「……以后你管钱，你说了算！」 竺珂的嘴角上翘，快要憋不住了，转过身来故意道：「你什么意思，你想用钱解决？！」 谢绍一向沉默少言，这会儿能破天荒的说这些话已经是太阳打东边出来了，却没想到竺珂比他厉害的多，几句话就把谢绍说的满脸通红，闭了闭眼，语气几乎是恳求。 「我不是这个意思……」说完后，谢绍伤口明显撕扯了一下，眉头皱成一团。竺珂的心几乎是瞬间软了，连忙跑到他身边查看：「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你别使劲。」 还好伤口没有撕裂，竺珂松了口气。对上谢绍的眼神，她不禁也红了脸：「那你嫌弃我吗？」 谢绍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毕竟进过那种地方。」竺珂有些忐忑的看着他。 谢绍恍然大悟，随即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 难道她以为，他一直介意这个？ 看着他的眼睛，竺珂懂了，不需要他开口，她也明白从前是她自己误会了。 「行了，我懂了。你先好好养伤吧。」竺珂别过脸，眼眶有些发热。他从来没嫌弃过她。 谢绍急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伤不好，我以后要跟着一个残疾吗？」竺珂故意这样说，嗓音娇滴滴的。 「我会好的！」几乎是脱口而出。 竺珂憋住笑：「等你好了再说吧，我要去做饭了，灶上煮着粥。」 竺珂直起身，临走前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头发垂了下来，扫到了谢绍的脸颊，和那晚一模一样。 谢绍鼻子一热，香艳梦境浮现脑子，忍不住握了握右拳。 竺珂像阵风一样的走了，徒留床上的男人一个人气血难平。 心跳如鹿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谢绍愿意跟她过日子了。真好。 这个男人就像个石头，可再硬的石头，也有被暖热的一天。她还不信了，她模样不差，也不怕吃苦，凭啥这样的好男人不能是她的！ 心情不错，竺珂做饭的动作都跟着快了些。金婶贴心，那鸡处理的干净，直接下锅就行，竺珂取了个砂锅，把那鸡剁成大小均匀的肉块，放到了砂锅里头。 冷水下鸡肉，等水沸，再撇去浮沫和多余的油脂。鸡肉要下油锅稍稍煸一下，重新去炖才会更香。煸出香味后重新倒在砂锅里，放入姜片、葱段、开大火去炖，大火炖煮两刻钟，开始抽柴用小火炖。竺珂泡了一些红枣和香菇，再加了一些枸杞，放入盐、糖、少许黄酒下去调味，没多一会，浓浓的鸡汤香味已经飘散开了。 竺珂掀开盖子尝了一口，鸡汤已经炖的金黄，带着浓郁的香气，她舀了一小勺尝了尝，满意的点了点头。 红枣粥和乌鸡汤，最后还炒了一碟香菇青菜，竺珂把晚饭端进了里屋。 谢绍睡着了。 竺珂不自觉的放慢了步子，将饭菜放到案几上，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他皱着眉，睡梦中都不太安静，估计伤口很痛。 竺珂不忍心吵醒他，准备一会儿再叫他吃饭，但谢绍睡的很浅，竺珂刚靠近他，谢绍就警觉的睁开了眼。 「……那个，饭好了。」竺珂给他掖被角的手停在了半空。 谢绍的眼神在看清来人的时候就瞬间放松了下去，「好。」他想用右手支撑着坐起来，竺珂连忙上去扶他。 「我看你放在我炕上那个小桌子不错，我把它搬过来，以后就在床上吃饭。」竺珂道。 谢绍默认了，那个桌子，是他用做浴桶剩下的木头做的，大小刚刚好。放在炕上，竺珂要是冬天在炕上吃饭或者刺绣，都很方便。 桌子被搬了过来，饭菜也端上了桌。竺珂给他先舀了一碗鸡汤，「喝吧，香菇乌鸡汤。」 鸡汤的香气无孔不入，叫谢绍的肠胃突然就叫嚣起来，几日的饥饿感铺天盖地，喝下一口，暖意瞬间充斥全身，让人满足。 竺珂这几日也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此刻饭菜的香味一出来，她的肚子竟然咕的叫了一声。 竺珂脸瞬间又红了。 谢绍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看向她：「你也喝。」 「你不许笑我！」都是为了给照顾谢绍，害她出了丑。 「我没有。」谢绍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立马给自己辩解。 明明就有。竺珂脸颊隐隐发红，走到床边坐下，轻轻蹬了绣鞋，盘腿就坐上了床。 「咳咳咳！」这下，谢绍被鸡汤呛住，猛地咳嗽了起来。 竺珂也有些不自在，只是她强装镇定，给自己也舀了碗汤，娇滴滴的嗔怪他：「难道我要站在床边吃饭吗？」 谢绍耳根发烫，不敢看她，只自顾自的低头喝着汤。 两人相顾无言，只能听见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 这木床竺珂一个人睡的时候觉得宽敞极了，可现在谢绍这么高大的身躯就几乎占了一大半，加上桌子，两人在床上坐着的时候免不了要腿脚触碰。 竺珂偷偷看他，这个木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还有菜呀，红枣粥，你也喝一碗。」 「……好。」 这顿饭，谢绍吃的既甜蜜又煎熬，好不容易等竺珂下了床撤走了桌子碗筷，他竟已经有些冒汗了。更要命的是竺珂把碗筷收拾好，又打了一盆热水进来。 「我给你擦擦身。」 谢绍差点要从床上滚下来。 「我没醒的那几天……都是你帮我的……？」 第45章 「不然呢？」竺珂奇怪的去看他，难不成是元宝吗？ 「不，不用了。我想睡会，今天不擦了。」谢绍脑子嗡嗡响，鼻子一热，他连忙转过头去，生怕会像上次一样。 「哦，那好吧。」竺珂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临走又嘱咐了一句：「那等会还要换药的。」 ☆☆☆ 快天黑的时候，金婶来了一趟。 「小珂啊，你让元宝带过来的太多了，没花这么多，这是剩下的，你拿着。」 竺珂推了回去：「婶子你拿着吧，接下来几天可能还得麻烦你，多的你就直接从里面扣掉。」 金婶想了想：「那也行，我叫元宝日日给你送过来就是，你出去买菜肯定也不方便。」 「诶，好。」 金婶将随身带着的包裹给她：「还有这个，是嫁衣的报酬，一共十五两，你点点。」 「怎么这么多？」竺珂惊讶的接过来。 「我那表侄女是满意的很，多的五两说是谢谢你的用心，哦对了，她还把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沾沾喜气！」 金婶递过来两个小盒子，竺珂惊喜的接了过来：「太客气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这十五两银子，就够多了。」 「收着吧收着吧，那家说了，让你等等，过几天要是有哪家的姑娘再来找你，你还接不？」 「接。」竺珂点点头，能赚些钱自然是好的。 「行，那我就安心回话去了。怎么样，谢绍好点了没？」 竺珂看了眼里屋：「好多了，刚吃完饭，一会儿换药。」 「辛苦你了，这晚上啊估计也得有人照看着，对了，咋不去新房呢？」 竺珂脸一红，这怎么好说……总不能说谢绍到现在还没跟她同床吧。 金婶看她这样，一琢磨，懂了：「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血气方刚的，婶子懂，谢绍那身板……分开也好，就是要辛苦你了。」 竺珂一脸茫然，一开始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后来见金婶走之前还似笑非笑的又叮嘱了几句，她这才懂了。 当下极其难为情的看了眼里屋，这可真是……误会大了。 ☆☆☆ 几天不在家，竺珂里里外外把谢家这个小院子都收拾了一遍，等忙完的时候，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枝头。竺珂洗漱过后，看着面前的药陷入了纠结。 谢绍的伤，药必须要按时的换，如果她睡新房的话，来来回回的跑未免也太麻烦了。 可是…… 竺珂来来回回的在门口走了三圈，一直到里屋传来一声「砰」的声音，竺珂才猛地掀开了帘子走了进去。 谢绍又想强撑着坐起来了。 「你干嘛呀？」 谢绍神色有些无措，他方才想伸手去取床边的水，却不小心把茶碗给打碎了，茶水倒在了被子上，留下了一片水渍。 「你怎么不叫我？」竺珂走到床边，先把破碎的茶碗收拾了。 「我自己可以……」 竺珂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只是将茶碗收拾好，转身出去了。谢绍听见了她往新房那边去了，只是没多一会儿，又快速返了回来。 竺珂抱着一床被子，站在门口。 「我今晚睡这里，方便晚上照顾你。」 小小的屋子里弥漫着药草的气味，此刻还有隐隐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竺珂说完这句话后，自己的脸蛋也是红扑扑的。也不等谢绍的答复，自己便抱着被子走到床边，问道：「我睡这，你上次那个草席呢？」 谢绍呆若木鸡一样的半靠在床上，此刻听清她的话，只觉得全身热的要冒火，嗓音哑的不像话：「回去睡，我这不需要。」 「你还要逞强啊？」竺珂气嘟嘟的，分明自己现在想喝个水都难，却只会一味的赶她走。 「小珂！」谢绍声音突然有些强硬。 「听话……」后半句又突然带上一丝恳求的意味。 但竺珂这会儿就是铁了心的，非要待在他身边不可，谢绍没办法，闭了闭眼，隐忍又克制的道：「那你睡床，我睡地下。」他怎么可能让竺珂去打地铺。 竺珂瞪他，她也不可能让他一个受伤的人去睡地下呀。 很快，两人都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谢绍梗着脖子，耳根通红，还是竺珂把被子往床上一铺，问道：「那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算了，你睡里面吧，我好起身，可以吗？」 谢绍掌心冒汗，内心煎熬又克制，竺珂见他不动，干脆脱了鞋像只猫咪一样的往床上钻，谢绍登的浑身僵硬，用右胳膊硬撑着往里面挪了挪。 竺珂今晚自己烧了水洗了澡，三天没洗澡实在难受，没有谢绍帮她打水也非洗不可。这会儿秀发披散，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夹袄，两个脸蛋粉扑扑的，眉眼如墨，最要命的是，杏眼水汪汪的，无辜的望着谢绍。 谢绍掐了掐掌心，认命般的叹了口气。努力用另一只没伤的胳膊控制着身体，尽可能的不去触碰到她。 偏偏，这娇贵的囡囡还不知死活的往上凑，竺珂直起上半身靠近他，纤细白嫩的胳膊靠近他：「被子裹好呀，你大半个身子都在外面。」 香，软的身躯靠近，谢绍只觉得热气冲到天灵盖，快要隐忍不住。 「睡，睡了。」 竺珂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嗯……好呀。」 她自己也是羞的，就算她进过凝玉楼，但竺珂性子保守，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罢了。 两人第一次静静的躺在一张床上，没有一个人率先动一下，那被子似乎是静止的，褶皱都没有发生过挪动。 「你伤口还疼吗？」良久，竺珂问道。 第46章 「不疼。」 屋子里漆黑一片，竺珂心里却是无限宁静，她主动翻了个身，面向谢绍那边，嗓音软绵绵的：「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 「……好。」 「你伤好之后，想做什么？还要进山打猎吗？」 谢绍沉默了一会，「没想好。」 竺珂立马笑意盈盈道：「金婶今天把嫁衣的钱给我了，一共十五两，多给了五两，你觉得，我以后靠这个赚钱，怎么样？」 谢绍在黑暗里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不需要她赚钱。 他是男人，他会养家。 「别太辛苦。」但说出来的话确是站在竺珂的角度考虑，她喜欢刺绣，喜欢做饭，谢绍不会阻止她去做喜欢的事。 竺珂一听，果然甜蜜蜜的笑了：「好的呀……其实我还喜欢研究香粉，今天那家小姐还额外送了我一盒胭脂和香膏，你闻闻，好不好闻。」 谢绍脑袋一炸，他早就闻到了，甜软的香气就像毒药，无时不刻挑战着他的底线，而这只不懂世事的猫儿还要上前挑逗他。软软糯糯的身子带着温度不知危险的朝过钻，谢绍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啪的一声。 断了。 ☆☆☆ 竺珂惊恐的看着他，有些颤抖。谢绍仅仅用一只胳膊半伏在她身上，竺珂的乌发迤逦的铺满枕头，肤白如雪，毫不自知自己这般模样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谢绍锐利的眉骨上凝结着汗珠，刚才那一番是最香艳的梦境，没有哪个男人能在这个关头忍下。他颤抖着想去给竺珂系上脖颈处的盘口，无奈伤口撕扯，只能痛苦的闭了闭眼。 「刚才的话……不要再说。」再睁眼时，恢复了三分理智。 竺珂呆呆的躺在那，她舌根都有些发麻，也不知道真正的接吻是什么样，但刚才…… 反正她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后知后觉懵懵懂懂也明白了男人和女人的不同，谢绍伤着……现在应该忍得很是辛苦。 「好热……我去倒水喝。」竺珂翻身从床上起来，脸颊通红的走到厨房去倒水，谢绍浑身逐渐平静下来，喉结滚动了几番，嗓音沉沉像是自言自语：「我会对你好。」 ☆☆☆ 次日一早，小屋里安静和煦，初冬的阳光柔柔的洒进小窗，淡淡的草药味和蔷薇花味弥漫在这个屋子里，竺珂颤了颤睫毛，睁开了眼。 她下意识的就看向身侧的人，生出了羞赫和甜蜜。 这算是他们第一晚同床吧。 竺珂轻手轻脚的穿好鞋和衣裳，又看了看谢绍的侧脸，抿了抿唇，走到院子里，开始迎接新的一天到来。 阿旺摇着尾巴往她跟前凑，鸡圈里的鸡也饿的咕咕咕直叫。 「好了好了，别着急，我这就去喂你们。」竺珂笑着把木桶放下，走到厨房。小小的灶台被收拾的一尘不染，窗几明媚，竺珂拌好鸡食狗食又重新回到了院中。 「好啦，来吃吧。」 母鸡一窝而上，竺珂笑盈盈的走到鸡窝跟前，摸了摸，底下是温热的三个鸡蛋。谢家一共三只母鸡，竺珂微微有些遗憾，要是能想办法让母鸡一天生两个蛋就好了，谢绍病中需要补充营养，也不知捉点活的虫子有没有效果。 她从鸡圈门口站起身，准备到回厨房做早饭，刚站起来却发现突然一阵头晕，竺珂忍不住扶了扶鸡圈的篱笆门。 头晕的感觉大概持续了一会儿，竺珂蹙了蹙眉，觉着有些奇怪，但到底没放在心上，拿着鸡蛋就往厨房走。 滴答。 像是什么水滴滴落的声音。竺珂奇怪的四处看了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奇怪……」 三个鸡蛋搅匀打散，加适量比例的清水放在大碗里，直接上锅去蒸，只需大火蒸小半柱香的功夫，一碗金黄色嫩嫩的鸡蛋羹便好了。做法简单又营养，最适合当早饭。蒸鸡蛋羹的过程中，竺珂把昨天的半锅鸡汤也热着，顺便取出药壶来给谢绍熬药。 慈善堂的掌柜嘱咐过，今天开始敷的药可以三个时辰换一次，但是熬的药要一天三顿，不能落下。 竺珂神情严肃的按照配好的药包一样样的把药材放到砂锅里，半丝差错都不能出现。 「嫂子，我来送菜了。」元宝准时出现在了谢家院子口。竺珂净了净手就赶紧迎了出去：「这么早，辛苦你啦！」 「不辛苦，只是顺便的。」今天的菜篮子里面除了常见的瓜果蔬菜，还有一大块的牛骨头，像是才割下来。 「哪里来的牛骨头？」竺珂好奇的问。 元宝道：「村长给的，这村里一有屠宰村长都知道，谢绍哥不是伤了么，这牛骨头熬汤大补。」 竺珂点点头，的确是。 「你这幅打扮，要去哪呀？」竺珂接过菜篮子才注意到元宝换了身新衣，像是要出村。 「后天就是我那个表姐出嫁的日子，我和我娘一起去一趟，给帮帮忙。」 竺珂恍然大悟，原来后天就是苏家小姐出嫁的日子，苏家是金家的表亲戚，金婶和元宝去是应该的。 「你等我一下！」竺珂飞快的跑回西边新房，那苏家小姐待她不错，嫁衣的酬银不仅多给了五两，还送了她胭脂和香膏，作为回报，竺珂也想送她一份礼物。 她咬了咬下唇，想来想去，只想到了自己亲手做的桂花香膏，竺珂后来闲时重新试了好几种法子，终于练出来了一小块成色最好味道还原最好的香膏，被她宝贝的装在一个瓷白色的小盒子里，精致小巧。 礼尚往来是应当的，竺珂把这个小盒子交给了元宝：「算我的心意，祝他们白头偕老。」 「放心吧嫂子，我一定转达到。」 第47章 竺珂笑着点点头，突然，又听到了一声滴答的声音。 空灵又真实。 「奇怪，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水声？」 元宝奇怪的四处望了望：「什么水声？」 竺珂也疑惑着：「就是滴答的水声。」 「没有呀。」元宝挠了挠脑袋。 「没事，可能我听错了，你快去吧，别迟了。」 「好，那我先走了嫂子。」 竺珂提着菜篮子回到厨房，看着那块还带着血的新鲜牛骨头，有了主意。 牛骨头的肉其实少的可怜，但是如果拿来熬汤，确实上补的佳品，这熬出来的浓汤可以涮菜，可以煮面，多种做法，营养都在汤里，熬透的骨头还能去喂阿旺，竺珂满意的点了点头。 午饭就这样定了。 竺珂看了看里屋，奇怪……谢绍这会儿还没动静，不太正常。她端着鸡蛋羹准备过去叫他，刚掀开里屋的帘子就发现谢绍已经站在了床边，正用另一只胳膊费力的扯着纱布，左边肩膀的缠着的纱布绕到脖子上，活动虽不方便，但人却恢复了精神。 竺珂愣愣的看着他，这大冬天的早上，他就赤着上半身站在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竺珂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你，你怎么起来了？！」竺珂把手上的鸡蛋羹一放，着急的走到他身边，去看谢绍左边肩膀的伤口。 谢绍侧了侧身子，神情有丝窘迫：「没事，左边胳膊不能动，但右边已经无碍了。」 竺珂拿他的犟脾气没办法，只好瞪了一眼：「你不冷啊？」 谢绍抿了抿唇，冷，刚才他正要穿衣服来着，竺珂就闯进来了。 「穿哪件？我帮你。」竺珂拿起床上谢绍的衣裳，看见他单手解的凌乱的腰带，哭笑不得：「你不会叫我呀？」 竺珂小心翼翼的帮他穿好上衣，又取过来一大卷的纱布和棉布，在谢绍的帮助下，帮他把左边胳膊固定好，衣裳也穿好了。她弯下腰，仔仔细细的给他系好腰带，头顶刚好到谢绍的下巴，头顶毛绒绒的碎发时不时的触碰到谢绍，惹得男人眉眼低笑。 「好啦，吃早饭了。」 谢绍尝试着活动了一下，伤口不是太痛了。 「你先把鸡蛋羹吃了，我中午炖牛骨头汤。」 谢绍抬起头，「哪来的牛骨头？」 「元宝送来的，说是村长给的，村里哪家又杀牛了吧？」 「应该是王家。」 「王家？」竺珂抬头，「是才娶了新媳的那个王家吗？」 「好像是，我也不太清楚。」 竺珂点点头，她倒也不关心别人家的事，自己家的事都忙不过来呢。 「这两天元宝送来了好多菜，大夫说你又要吃的清淡，我准备做个牛骨汤，涮菜，你想吃吗？」 「涮菜？」 「嗯！」竺珂用力的点点头，「等我做出来你就晓得了，只是家里没有合适的锅，暂时只能用那个汤锅将就一下。」 「你要多大锅？我改日给你打。」 竺珂惊讶的看向他：「你还会打铁吗？」 「以前日子苦，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会。」 谢绍这话说的轻松，竺珂听后却十分的心酸，「没事的呀……日子都已经好起来了。」 她把鸡蛋羹又往谢绍面前推了推：「快吃呀，明天给你继续做，再多放一个鸡蛋。」 谢绍万年冷漠的唇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好。等我伤好，就有新鲜肉了。」 「现在也有呀，元宝天天送呢。」 竺珂低头去喝粥，却察觉到谢绍幽幽的眼神落在她头顶，她抬起头，谢绍面无表情，但她却隐隐觉得他不高兴了。 「我脸上有东西吗？」 谢绍：「……」 谢绍低头不语，竺珂没忍住笑道：「元宝跟咱们那么熟，有什么关系嘛吗？」 谢绍认真的抬头，深深望进她的眼底，语气郑重：「家里有我，以后都不需要担心。」 「谁担心了……」竺珂别开眼嘟囔，眼底甜甜的笑意隐藏不住，像有星星。 ☆☆☆ 中午要做牛骨头汤，汤就要炖煮整整三个时辰才行，除了牛骨头，竺珂还一起加进去了半只风干的鸭子，鸡肉，一起下锅炖，这样熬煮出来的高汤，定是味美极鲜又营养丰富的。 乳白的浓汤锅沸，多余残渣捞出，竺珂又加了一些泡发的干货，继续小火炖煮，这个当口，谢绍的汤药也熬好了。掀开砂锅的一瞬间，竺珂闻着这浓浓的中药味，突然觉得一阵晕眩，和她早上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是咋了……」 竺珂摸了摸额头，也没有生病呀。 这药的味道着实的苦，那天给谢绍试药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此刻竺珂光是闻了闻就蹙起了眉头。 同样蹙起眉的还有此刻面对这碗药的谢绍，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竟然也有犯难的时候。 「咋了？」竺珂忍着笑。 谢绍爱面子，掩唇咳嗽了一声，单手端起那碗药就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全程紧闭呼吸，眉头紧蹙。 竺珂忍笑忍得实在受不了了，手背后面，对他道：「张嘴。」 谢绍还很痛苦的拧着眉，不解的望向她。 「张嘴嘛~」竺珂又走近了一步，谢绍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的张开了。 一个勺子迅速的伸进他嘴里，还不等人反应，又快速退了出去，竺珂笑眼弯弯，两个梨涡隐隐若现：「甜吗？」 甜蜜在唇齿间蔓延开来，苦涩褪去，滑腻的口感很快就让谢绍意识到：「这是蜂蜜？」 「对呀，前几天王家媳妇送来的~我想着这药苦，特意给你拿来的，甜吗？」 第48章 甜。谢绍在心里叫嚣。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其实……这药也不是很苦……」 「这样吗？那我下午不拿了，挺少的。」 谢绍：…… 「甜。」 「你说什么？」竺珂故意装傻。 谢绍眉眼染笑，把她得意的小神情尽收眼底。 蜜甜，她更甜。 ☆☆☆ 浓香的肉汤气息从谢家这个小院里已经飘了出去，惹得来往的人都频频张望。 竺珂也不去管，嫩白的萝卜刮皮切成滚刀块，放到汤底，香菇菌子等不怕煮也可以放进去，新鲜的豆腐和蔬菜全部切好备用。竺珂将牛肉切成薄薄的肉片加作料腌制，再等锅沸，就可以端上桌了。 剩下煮烂煮碎的牛骨头给阿旺拌了米饭，阿旺尾巴要摇到天上去，在自己的小屋子前大快朵颐。 谢绍平时口味重，竺珂想了想还是给他调了个酱碗，没放辣，用蒜泥黄豆等调出来还撒了点芝麻花生碎。两人在堂屋坐了下来，谢家有个矮矮的小炉子，把汤锅放在上面刚刚好。谢绍没吃过这种吃法，竺珂一直在帮他张罗，汤锅雾气缭绕，肉香扑鼻，锅里慢慢沸腾着，竺珂把菜一样样的下去煮，锅底还时不时的迸出几个小小的碳花，一派暖意。 屋里的温度很快上升，坐在火边又吃着汤锅，谢绍很快满头大汗，竺珂对味道的掌握极好，就算没放辣椒也是鲜美至极。 「等你伤好了，我再做一次辣的。」 谢绍没说话，只是注意到了竺珂面前的那小罐蜂蜜，心里默默盘算来年开了春去林子里采蜜的话，她应该也很喜欢。 「在吃饭呢，好香啊！」 门口突然传来了金婶的声音，竺珂连忙站起身来。「婶子。」 「没事，快坐，坐。」金婶从门口走进来，看见谢绍已经能下地了，很是惊喜：「恢复的不错呀，伤口还疼吗？」 「多谢，好多了。」 金婶提着一小包的东西，笑盈盈的：「小珂，婶子是给你送好消息的。我刚从镇上回来，我那表侄女的几个好友也有出嫁的，上回跟你说过了，都喜欢你的绣样，想从你这定嫁衣，还有定绣品的，你看看能接不？」 竺珂惊喜的擦了擦手，接过了金婶递上来的东西，是一封小册子，里面有好多绣品的样式，那几家小姐，也把想要的样式和要求写下来了。 「可以的，她们大概什么时候要吗？」 「除了其中那个李家的小姐开春嫁人，其余都不急的，不过开春也还早呢，你慢慢绣就是了。」 竺珂笑着应下，向金婶道了谢。 「还有，我那表侄女谢谢你的礼物啊，还让我问问你那桂花香膏，是从哪里买的？」 竺珂有些惊讶和不好意思：「那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你还会做香膏？！」这下轮到金婶惊讶了。 「我就随便做做，以前我爹是卖过香粉的。」 「这样啊……那她还想要呢。」 「那我有空了多做些，送给她吧，也不值什么钱。」 金婶笑：「行，你有空再说吧，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哈。」 「我送您。」 竺珂送金婶到了院子口，金婶回头看了看里屋：「小珂啊，刚谢绍在婶子没好说，其实我那个表侄女想买那个香膏来着，说特别喜欢，你有空了也给我做一罐吧。」 竺珂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那就是普通的香膏呀……」 金婶压低了声音：「跟婶子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那里面是不是加了香草木，可能人家见识多，说香草木和桂花的香气会产生什么东西，最适合女子使用，尤其是快成婚的女子，这法子，你是咋知道的？」 竺珂被金婶一番话说的彻底迷糊了，香草木她是用了，但香草木会和桂花产生对女子有好处的东西，那她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呀。 「那，那我改日试试吧……」 金婶似笑非笑的，「好，跟婶子就别不好意思了，你还年轻嘛，用用这些东西当然是可以的，再说了，谢绍他身子强壮，你又瘦小，要是有伤着……」金婶说了一半见竺珂脸红的不行便没有说了。 「你知道就行！有空来我家啊！」 竺珂红着脸把金婶送走，在院子口吹了好一会儿的风才缓了过来。她有些不解，照金婶方才话里的意思，那香膏的功效对女子大有好处…… 她不是听不懂，凝玉楼的那些窑姐儿也不是没用过类似的香膏，无非一是为了房中助兴，还有一种……就是护理女子私密地方，就像一些上好的香露一样，可这东西价值不菲，她怎么可能做的出来呢？ 竺珂出去了好久，谢绍一直在等她，她确认自己的脸没有红晕了才重新回了屋，关了门。 「怎么了？」 「没事，和金婶唠了唠家常罢了，又去舀了米饭。」竺珂在他对面坐下，端上了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谢绍饭量大，光吃肉和菜肯定不行，这肉汤不腻不油，用来泡米饭最是好吃。竺珂给他舀了一碗，浇上了汤。「你尝尝。」 谢绍不需要尝，竺珂做的东西他都喜欢，再说，以前日子苦，啥不能吃了，现在有肉有饭，日子不比当时好的多？ 竺珂见他吃的畅快，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加上金婶刚给她带来的好消息，心里更是打起了小算盘。 一件嫁衣就赚了十五两，除去绣架的成本二两，绣布绣线都是人家给的，也就是净赚十三两，再加上今天接的这些，开春之前竺珂手上就能有至少三十两的银子了。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谢绍，谢绍之前给的聘银是二十两，她本来说赚了钱要还他，可现在…… 第49章 「晚上刺绣别太晚，伤眼睛。」谢绍一边吃饭，看似漫不经心的道。 「啊？」 「好。」竺珂在走神，回过神来立马道。 「你要想做我不拦你，改天去镇上买盏好灯。」 竺珂心里一热，轻轻的嗯了声，家里现在用的是煤油灯，烛火小，光线暗，看久了的确伤眼睛。 念头一动：「那我过两天，能去趟集市吗？」 谢绍闻言筷子顿了顿，有些犹豫。 「我中午就能回来。」竺珂急忙补充道。 谢绍抬头看她，漆黑的眼眸没有不高兴的情绪，只是闪过一丝担心，「我陪你。」 竺珂被他吓了一跳：「不不，我跟金婶去，你伤还没好呢。」 谢绍抿了抿唇：「行，早些回。」 竺珂见他松口，眉眼弯弯，又从锅里给他夹了几大块的肉，把那碗堆成了小山。 谢绍面上不显，唇角还是勾起了一丝弧度。 吃了晚饭，屋外冷风嗖嗖的刮，竺珂早早的落了锁，把厨房里的活收拾完，便回了屋子。谢绍正坐在床边，皱着眉思索着什么人生大计一样。见竺珂进来，他有些窘迫。 「怎么了？准备换药了。」 谢绍跟她商量：「你今晚睡新房去。」 「为什么！」竺珂惊讶道，昨晚最难的第一晚都过去了，这个男人现在在别扭个什么劲？！ 「新房暖和，有炕，今晚冷。」谢绍平静道。 「炕都没烧火，哪里暖和，再说了……」再暖和也没有谢绍身上暖和，谢绍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身上就像是个暖炉，昨天后半夜竺珂睡到迷糊，自动寻找热源，脚伸了过去，暖和又舒服的只想打滚。 不过他应该没发现。 谢绍轻轻咳嗽了一声，竺珂的小心思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也只有这个傻瓜以为他睡得那么死了。 「我，我想擦身，那你等会过来。」他以拳掩唇，目光慌乱。 竺珂恍然大悟！原来他拐弯抹角是说这事。「擦身就擦身嘛，我去给你打热水。」 「不用！」谢绍猛地站了起来：「我自己去。」 竺珂不解的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有些不解，不就是擦身嘛，她又不是没见过，她撇了撇嘴，猛地一下恍然大悟。 谢绍从受伤之后已经有五六天了，只是简单的擦了擦身，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洗澡吧！ 竺珂小跑到了厨房，果然见他单手拎着木桶，锅里还烧着水，一看就是给洗澡备下的。 「你怎么来了？」 竺珂扬起精致的小下巴，一副想笑的模样：「你想洗澡就说嘛，我帮你呀。」 谢绍耳根子又隐隐烫了起来，这种事……「我可以自己来。」 「你逞什么强啊？这样吧，你用新浴桶好吧，我去给你拿。」 谢绍吃惊的看着她，那浴桶是给她做的，这，这怎么合适。 竺珂完全没介意这一点，帮着他把浴桶摆在堂屋，又把火盆端了过来：「行了，你慢慢洗，我不看，我进屋，这总可以吧？」 谢绍没看她也没答话，竺珂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莫名的想笑，但到底先转身回了里屋，去研究自己的那些绣品去了。 堂屋里过了好一会终于响起来了水声，她不放心的探了探头，她自然是想过去帮他，但就谢绍那个倔脾气和别扭劲，伤了一只胳膊生活不能自理的狼狈样，肯定不愿意叫她看见。竺珂低头继续研究那些绣样了。 谢绍见里屋的帘子没被掀起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裤腰带被脱下，见着水的那一刻才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无奈的低头看了看，想起竺珂那副毫不自知勾人的小模样，昨晚跟个猫儿一样的往他怀里拱，哼唧又粘人，他是个男人，正值二十出头，身下的异样再正常不过……想到今晚，谢绍无奈的勾了勾唇，真是甜蜜的折磨。 谢绍在堂屋磨叽了够久，久到竺珂的眼皮子都要打架了，她终于忍受不了把绣篮一搁，起身向外走去，迷迷瞪瞪，她刚要掀开帘子，却已经被人猛地掀开，冷不丁的，竺珂直直的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谢绍周身还带着水汽，竺珂的瞌睡立马消散，懵懂抬头看他。两人视线相撞，谢绍的英俊眉眼映入她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上还滑落着水滴，侧脸和下巴的弧度坚毅又阳刚，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竺珂看呆了。 「进去了。」他嗓音沉沉，带着一丝慵懒。 「……哦，好。」竺珂觉得脸有些烧，忙转过身去，走到桌子旁喝了几口水，等谢绍到床边之后，她才慢悠悠的走过去，给他换药。 伤口恢复的很好，到底是年轻力壮底子好，照这样下去，也许不用一个月，谢绍就能恢复如初。 再过几天，这晚上估计也不用她来照顾了。 竺珂心头忽然有些忧虑，虽说两人把话说开了，可，可还没有夫妻之实，等谢绍伤好了，是不是又要分房过了？ 谢绍眼神滑过她小脸，也不知她在想什么，表情一会开心一会忧虑的。 真是可爱。 谢绍习惯睡外面，只是这几日特殊，他一个男人原来睡这个木床刚刚好，现在在加了个女子，就显得狭小多了。 两人各怀心思，上了床，又各自无言。 空气中很快飘出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若有似无，萦绕心头。 竺珂猛地睁开了眼，完了……她洗漱完，顺手拿了香膏擦了擦头发，好像拿错成那日的桂花香膏了，金婶今天才说这香膏…… 她不安的悄悄去打量谢绍的表情，见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许是她猜错了，这香膏只是对女子较好也是可能的，要不然谢绍伤着，定是辛苦极了。 第50章 这样想着，竺珂决定接下来几日再不用任何香膏了。 她闭上眼，过了一会儿，脑中突然又响起了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跟那日很像。竺珂又睁开眼，见谢绍已经睡下了，她奇怪的左右看了看，这屋外又没下雨，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这滴答的水声越来越密集，竺珂突然起了身，决定去一探究竟。 她小心翼翼的下了床，确认没有吵到谢绍之后，出了里屋，堂屋里刚放过火盆，也是暖意洋洋的，只是堂屋不可能有水源，问题还可能是在厨房。小小的厨房里安静的很，竺珂耳边还有滴答的水声，只是走到水缸旁边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没发现哪里有漏水的地方啊，她又疑惑的站起身来，走回灶台，检查是不是灶台哪里的水罐有漏的。 灶台底下放了一篮子的蔬菜，是今天元宝送来还没有吃的，里面有一个新鲜的南瓜，竺珂原本打算明天来熬南瓜汤，那南瓜刚从架子上摘下来，新鲜的南瓜苗还在。 竺珂奇怪的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东西漏出来，那这水声…… 滴答。 一滴水从她的指尖渗了出来，滴在了脚下菜篮子里。 竺珂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指尖，滴答，又是一滴。 那水滴滴到南瓜苗上，也不知那是她眼花还是睡懵了，她竟觉得那南瓜苗的藤蔓好像长大了些，竺珂仔细蹲下去看，又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只不过这下，没有水滴了，那个一直在她耳边萦绕的滴答声，也消失不见了。 竺珂揉了揉眼睛，她怕不是在梦游吧，脚底的南瓜藤蔓被她左右翻看，除了最前面的那点绿芽似乎长大了一点之外，其余好像没有什么异常。 从没听说过摘下来的南瓜藤还能继续长的，竺珂确信是她自己眼花了，她为自己大半夜爬起来的行为无奈的笑了笑，许是那天试药，把她自己给试糊涂了吧。 重新落了锁，回了里屋，谢绍还睡着，她轻轻松了口气，重新蹑手蹑脚的爬进了被窝。 接下来的一夜，再没有任何异常，她睡得香甜安稳。 ☆☆☆ 竺珂是和金婶一起约着去集市的，天还不亮，她就爬起来去院子里收拾了。今天天气还不错，一大早就有太阳花花，她走到鸡窝边，捡了三个鸡蛋，收进了厨房。 谢绍也起来了，走到了院子里。 「你起来做什么，天还早呢！」竺珂在井边梳头，回头就看见他走向柴垛，单手拿起了斧头。 「你干嘛呀！」竺珂又生气了，冲上去抢过了他手上的斧头，「你能不能安生点？！」 谢绍被她担心的表情大大取悦：「休息了几天，好多了，让我试试，听话。」 竺珂被这声听话哄得顺了毛，但还是不给他：「那你想干活的话帮我把衣裳搭了，别砍柴了。」 院子里的木盆里面有几件昨晚洗的衣裳，昨晚害怕起风就没搭。「好。」谢绍朝木盆走了过去。 金婶已经到了院门口：「小珂啊，好了吗？」 竺珂刚刚梳完头，忙回道：「好了，马上！」 她回头小碎步朝谢绍跑过去：「我走了啊，有点急，来不及给你准备早饭了，有几个鸡蛋，你记得煮了吃！」 她刚要走，谢绍拉住她：「等等。」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荷包，递给了竺珂：「拿去花。」 竺珂不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带了，我有钱的。」 「我知道，但这是我给你的，拿去用。」 竺珂心里甜丝丝的，接了过来：「好嘛，那你可不许嫌我败家呀。」 谢绍失笑，摇了摇头，青山城就这么大，她买啥还能把他买破产不成？ 「去吧。」 竺珂蹦蹦跳跳的走了，谢绍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重新收回了目光，他手上还拿着一件桃粉色的衣裳一直没搭，这时候才看清是竺珂的一件小衣，被他握在手心好久了。下腹一阵滚烫，谢绍慌乱的把小衣一铺，晾在了竹竿上。 竺珂今日穿了一件夹袄，不算厚，也不臃肿，头发簪了上回那个桃花簪子，这几日谢绍伤势好转，她心情和脸色都跟着好了起来，人也恢复了气色。 「真好看啊。」金婶笑道。 竺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婶子，我帮你拿点东西吧。」金婶提了一竹筐的东西，看着挺沉。 「没事儿！我都习惯了，村长今天会赶马车，顺带捎我们一截，在村口呢，走吧！」 两人朝村口出发，金婶注意到竺珂只提了一个小竹筐，装不了多少东西。 「你今天要买啥？」 「我就替谢绍把药取回来，再买盏灯，其余没啥要买的。」 金婶笑道：「也是啊，谢绍疼人，怎么可能让你去买重物。」 竺珂笑了笑，算是默认。 两人走了一截，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谢娘子！金婶！等等我！」 两人一齐回头，看见是王桃桃，正从后面不远处小跑着过来。「王娘子，你也去镇上吗？」 「是的。」王桃桃跑近，喘的不行：「我去买点布，再卖点蜂蜜。」 竺珂注意到她提了一整罐的蜂蜜，好奇问道：「你家是养蜂的吗？」 「是呀，三陆坝都知道我家养蜂的。上回给你的蜂蜜，就是我家自产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竺珂笑道：「挺好吃的，很甜。」 「你喜欢就跟我说一声，管够，随时给你送过来。」 「好，多谢。」 三个女人一边说笑，一边朝村口走去，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村里的妇人，大多数人的眼神都止不住的往竺珂身上瞟。当然，竺珂一个眼风也没有回过去的。 第51章 上了马车，王桃桃才注意到竺珂的夹袄：「谢娘子，你手真巧，这衣裳是你自己做的吗？」 竺珂低头看了看：「是的，我自己做的。」 「哎呀，可真好看，一点也不显胖。」 金婶笑：「人家小珂本来就瘦。」 「我知道，但是这样式也好呀，冬天都穿大棉袄，笨重又难受的，谢娘子你上回叫我的皂胰做法我学会了，你改日也教教我这衣裳咋做的呗？」 「行呀，有空你来找我就行。」 「香胰子的做法你都学会啦？这么快？」金婶惊道。 「那天她来找我，这个不难的。」竺珂解释。 「行，那明天我也去找你，你也教教我。」 一路说笑，马车很快就到了镇子上。 「先去吃饭吧，小珂也还没吃吧？」 竺珂摇摇头，她早上出来的急，的确没吃。 「走走走，我知道有一家面条，特别好吃！」 早上辰时的青山城镇上，到处都是早点铺和小商贩的叫卖声，街边卖包子，馅饼的摊子热气腾腾，炊烟袅袅，竺珂一路看一路都发现了不少新鲜的玩意。 王桃桃带她们到了一家小小的饭铺门口，这饭铺门口挂着的招牌写着阳春面三个大字，金婶哎了一声：「你说的好吃的，就是阳春面啊？」 「阳春面咋了，婶子你可别瞧不起这家，就他家的阳春面，我敢说青山城找不出第二家更好吃的！」 金婶好奇心起来了：「你这么一说，我今儿还真要尝尝了。」 倒是竺珂，仔细的看了看这家铺子，开口道：「他家味道应该还不错的，我有闻到高汤的味道。」 「听见了吧，还是小珂懂。」王桃桃得意的把她们带了进去。 「掌柜的，三碗汤面。」 「好嘞，您稍等。」 竺珂坐下后，看了看他这里的菜单，阳春面十文一碗，不算便宜。还有一些小菜，看上去也很不错。 「我们再点几个菜吧，这个酸豆角炒肉怎么样，或者尖椒肉丝？」 金婶笑她：「王娘子你这蜂蜜能卖多少钱呀，这么大方？」 「有什么关系嘛，来都来了，点一个吧。谢娘子，你想吃什么？」 竺珂点点头：「我都可以。」 最后三人又点了一份尖椒肉丝，阳春面很快端了上来，虽说是素面，但竺珂吃了第一口就察觉到了，这不是一般的汤底，至少不比她前几天做的牛肉汤锅差，而且掌柜还很用心的放了老卤汁，难怪要十文一碗。尖椒肉丝也很不错，肉丝均匀新鲜，用了淀粉勾芡，肉质鲜嫩不老，尖椒辣度适中，配上一碗素面，中和辣味，吃的人肠胃饱足，一身的寒气都消散了。 金婶服气了：「我还真不知道青山城有这么好吃的铺子，值了！」 那铺子的掌柜闻言抬头一笑：「那以后常来啊。」 三人结了账，出了铺子就要分头行动了，金婶和竺珂要先去药铺，王桃桃自然要到集市去卖蜜，一时半会可能卖不掉，无法陪她们一起逛，三人便约好事办完就在这铺子口见面，一起回三陆坝去。 王桃桃走后，金婶笑着对竺珂说：「这王家娘子还挺有意思的。」 竺珂收回了视线：「我们走吧。」 竺珂和金婶一同去了慈善堂，那慈善堂的伙计早就认识她们了，忙笑着迎了进去。 「来取药啊？」 竺珂点点头：「麻烦您了。」 竺珂也是那天回去之后才知道，这慈善堂的掌柜姓韩，而且本身就是大夫，这会儿见人出来了，喊了声：「韩大夫。」 韩大夫笑着捋了捋胡子：「来了，坐一会儿啊，谢绍的药在配了，一会儿就好。」 竺珂点点头，和金婶一起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这几天，他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已经能下床了。」 「哟，这小子，恢复的这么好！真是年轻人啊！」 「是您医术好。」 韩大夫笑的山羊胡直颤，显然被竺珂的话取悦到了，「你来的正好，上回试药那事我觉得甚是神奇，你今日在，要不我再替你把把脉，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 「对对对，小珂快让韩大夫给你瞧瞧。」 竺珂犹豫了一下，伸出了胳膊，她这几天的确有时候会觉得有些头晕，还有耳边滴答的水声，都很奇怪。 韩大夫细细诊了片刻，收了手，松了口气：「谢娘子身体康健，无碍，无碍。」 竺珂敛了敛眉眼：「多谢，那我就放心了。」看来那些状况大概是没休息好导致的。 这档口的功夫，药铺伙计已经把谢绍和金婶的药都配好了，竺珂把药包装进了小竹筐里，再次给韩大夫道了谢，这才走了。 「小珂，你还想买什么？」金婶问道。 「先陪您去吧，我随意逛逛。」 「行，那咱们去布庄吧？」 说起布庄，竺珂想起了那次赶集不好的回忆，不过今日有金婶在，那事又过去了那么久，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两人在街市上走，一路都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 「听说了，也是怪可怜的。」 「现在那边饥荒，死了好多人，咱们青山城最近也来了好多陌生的人，都在郊外的城隍庙附近乞讨。」 「哎，听说还有瘟疫，可别把病给带过来了！」 竺珂和金婶自然都听见了这些话，竺珂小声问道：「他们说的是？」 「听说是西北那边闹灾荒，好多难民逃过来的，这事我听我们家那口子提起过。」 第52章 竺珂点点头，民以食为天，老百姓要是吃不起饭，那的确是最要命的事。 金婶没带她去上回的那个布庄，而是绕了几条小巷。「婶子带你去一家，那里的布才是最实惠的！」 竺珂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跟上去，两人拐过几条巷子的时候，竺珂看见了几家香粉铺子。 金婶注意到她的眼神，道：「想进去看看就去吧。」 竺珂笑了笑，她是想进去来着，只是现在这些东西于她而言，有些奢侈…… 「你现在做嫁衣赚了钱，有啥不能买的，再说，你想买啥，谢绍还能不同意？」 竺珂想起谢绍临走时跟她说的话，她想要什么，谢绍肯定都答应，再说自己手头现在确实有了闲钱，买几盒也不过分。 这样想着，竺珂走了进去。 那香粉铺的掌柜见有客人上门，笑着迎了出去：「二位，想看胭脂水粉，还是香膏玉露？」 「都看看。」 「好嘞。这一楼啊，都是一些卖的最好的，您随便瞧，看上什么，都可以试用哈。」 竺珂笑着点了点头，一楼一共四五个柜台，左边三个是胭脂水粉，一眼瞧过去，的确都是市面流行的颜色，口脂娇嫩，竺珂点了点在掌心，味道是蔷薇花的气味，颜色却和蔷薇关系不大，这是颜色提纯不到位的缘故，算不得上好的口脂。 而那些香粉香膏就不必说了，粉质粗糙，气味要么过淡，要么过浓，有一些香膏其中还有杂质，竺珂怀疑里面可能还掺杂了猪油。猪油是最廉价的成型剂，只是用在香胰上还行，若是用在女子的这些物什上，就显得有些黑心了。 「你们这，有香草木做的香膏吗？」 那掌柜院门脸上含着笑，一听竺珂提到香草木，脸色就稍稍变了，上下打量了她整整三眼，语气试探：「娘子要买香草木的香膏，可是二两一盒。」 二两？！竺珂惊呆了。 「这香草木虽然难得，却也没有这么贵吧。」 「香草木难得，整个青山城只有我家有，小娘子莫不是同行？」 竺珂笑了，明白了这掌柜的顾虑，她真诚的解释道：「您误会了，只是家父曾经也做过香粉的生意，所以略知一些而已。」 那掌柜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原来这样，小娘子若真想要，便跟我来吧。」 那掌柜的带她们上了二楼，竺珂这才看清这二楼是别有洞天，二楼的里头还有一个小廊，里面香气幽幽，点的熏香也是上好的线香，看来一搂只是为了接待一些平民小百姓，二楼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连金婶也瞧出来了差别：「这二楼的香是什么香，可真好闻。」 那掌柜回头笑：「是蘅芜香。」 金婶吐了吐舌头，这是什么香，她听都没听说过。而竺珂，听说是蘅芜香，则有些吃惊。 「《拾遗记》曾云：‘汉武帝梦李夫人授以蘅芜之香，帝梦中惊起，香气犹着衣枕，历月不散。’」 那掌柜回头，神色惊讶，看竺珂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改变：「这位娘子知道的倒是挺多的，不错，正是那位李夫人的传说之香。」 金婶小声问：「那李夫人，是谁？」 竺珂也小声给她解释：「李夫人是汉武帝非常宠爱的一个夫人，传说倾国倾城、绝世佳人、姗姗来迟等都是对李夫人的评价和赞美。」 「哦，懂了……就是特别美，和仙女一样，所以皇帝也喜欢。」 竺珂笑道：「是这个意思。」 几人绕过幽香安静的小廊，进了一间雅阁，进去之后视野突然开阔，这里面的陈设摆列不知要比下头，精致多少倍。 「两位，随便瞧瞧。您要的香草木的香膏，都在这里了。」 竺珂走过去，就见一排柜子上摆着各种玲珑小巧，精致无比的小盒子，瓷瓶做的，木盒雕的，还有金银镂空的，竺珂小心的拿起了一个青色瓷瓶花纹的，打开瞧了瞧。膏体是淡青色，香味淡雅，幽香怡人，更妙的是这淡青色的膏体中间还有一点点红色的点缀，竺珂细细的闻了闻，试探道：「这是……梅花？」 「不错不错。」那掌柜笑的开心：「能一下闻出来这是梅花的人可不多，梅花香气并不浓郁，也只有冬天才能采摘，这里面除了梅花，还加了乳香，檀香，所以梅花的香气便淡了，小娘子却能一下闻出来，看来果然是识香之人。」 竺珂仔细看那膏体中间的一点红，梅花在冬日一片雪色之中，红的醒目又傲人，加入的乳香檀香主要作用是增加梅花香气「幽」的特点，这膏体还能把梅花的特点给表现出来，难怪是上品，比下头的那些香膏不知好了多少倍。 「小娘子你再看看这个。」 那掌柜递过来一个方正瓷白的小盒子，盒子上雕刻了一朵木兰的样式，竺珂以为这是木兰花的香膏，但打开一闻，却发现并不是。 「这是栀子花。」 那掌柜笑的花枝乱颤：「不错不错，娘子果然厉害。」 「栀子花的香气很难提取，很多栀子花的香膏或者香露都做不到完全还原栀子的气味，您这个，确是难得。只是为何要把栀子装在玉兰的盒子里头？」 「我跟瓷窑定的栀子样式他们一直做不好，便先拿了这玉兰的样式顶上，方才是为了试探娘子，没想到一下就叫娘子给识破了。」 竺珂也不生气，问道：「您这两盒香膏怎么卖？」 「这样的香膏平时也就只有一些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才会来定，量不多，方才说二两一盒可是也没懵娘子。」 金婶一听就急了：「再怎么说二两也太坑了！小珂，我看你自己做的，也不比这个差多少啊！」 那掌柜一听，立马问道：「小娘子自己也会做香膏？」 第53章 「我方才说了，家父以前做过一些香粉生意，会一些土法子罢了，跟您这比不了，平日就是喜欢这些。您看，我是诚心想要，这两盒，我一共给您二两怎么样？」 竺珂说话的时候嗓音柔柔的，那掌柜听完后有些犹豫，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行吧，今日遇见娘子也是有缘，二两你把这两盒都拿去也罢。」 竺珂怕她反悔，立马取出荷包，结了现银。这两盒香膏，就属于她了。 临走前，那掌柜又送了她好些胭脂和熏香，还挥着扇子喊：「小娘子下回可再来啊。」 走出这香粉铺子，金婶没忍住：「小珂，再怎么说这也太贵了，这真的值这么多钱吗？」 竺珂笑了笑，看了看手中那青瓷色的盒子，一盒栀子花的香膏或许不值得，但是这梅花，尤其是梅花的工艺，是值得的。其实这样的香膏充其量卖二百文也就够了，她肯花二两银子买，也是有自己的考量，一是那香味，说来和她自己用土法子制成的桂花香膏纯度上并差不了多少，二是若显得过于了解行情，那掌柜说不定就会把她当成同行，不肯拿出好货，若是这条路行的通，竺珂后面还想试试自己做，得罪了那掌柜必然是不行的。 她大概给金婶解释了解释，金婶恍然大悟：「你可真厉害，上回说的那桂花香膏，你可得记得给我一罐。」 「没问题。」竺珂一口答应了下来。 逛完了香粉铺子，终于到了布庄。金婶说的这个布庄靠近镇子边缘，瞧着不大，但人却多。 「这家虽然比不上最大的那家，但好在这掌柜和我熟悉，而且布料实惠，小珂你也逛逛。」 竺珂点点头，这里和李家正好在青山城镇的两个对角，完全不用担心会碰到熟人，她倒可以放心的逛一逛了。 布庄不大，里面的顾客却不少，竺珂进去的第一眼就瞧见了几匹上好的绸缎，那绸缎光泽夺目，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看便知是这家的头面货。 「小娘子，来看绸缎还是布匹啊？这是苏绣，刚刚才到的，上好的货呢！」 竺珂细细看去，有几匹绸缎的确适合做绣品，那几家小姐定的绣品多是荷包图扇和帕子之类，没给绣布，用这几匹的话倒是不错。 「那劳烦您把水绿、月白、琥珀色的素色绸缎各要两尺。」 「好嘞，您稍等。」 那掌柜去给她裁绸缎，她继续去看棉布去了，她自己现在倒不缺，倒是谢绍，来来回回就那几件衣裳可穿，竺珂想给他也做几件棉衣。 男人无非喜欢的就是深色素色，竺珂倒也没想买花哨的，挑了一匹苍色和黛蓝的布料，也一起叫掌柜的包起来了。 金婶也在左右挑拣，一边看一边埋怨说元宝的个子蹿的太快，月月一个样，衣裳迟早都要做新的，费钱的很。 竺珂笑着安慰她，「年轻小伙子都是这样的，元宝今年也快有十六七了吧？」 「过了年十六，这日子哟，简直过的太快！想当初，我生他的时候可没少受罪，那场面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那是您福气好，元宝懂事。」 「懂什么事啊！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不过话说回来，小珂，你也快了吧，啥时候能盼到你的好消息啊？」 竺珂脸一红：「不是说您嘛，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金婶哈哈大笑，知道她脸皮薄没再继续说了，两人把该买的布匹都买好，竺珂的小篮子也被装满了。 两人满载而归，结了账，正准备走出那铺子的时候，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几个身影飞快的跑了过去，后面跟着几个人不停的追。 「你别跑！小兔崽子！敢在老子地盘抢生意，今天就让你知道下场！」吼这话的是几个老乞丐，衣衫褴褛，追着的是个瘦小可怜的少年，那少年手上拿着半个馒头，看上去可怜极了。 那少年经过竺珂身边，差点把竺珂带倒，金婶一把拉住了她：「小珂没事吧！」 「我没事，这是咋了？」 「不知道啊。」 「那几个老乞丐是这片的恶霸，说是乞丐其实都是地痞，那小少年估计是逃难过来的，饿极了，在这几个老东西的地盘上乞讨或者是抢了他们的东西，这才遭到了追逐。」身边有知情的人此刻说道。 竺珂看过去，那几个老乞丐很快抓住了那个少年，追上去就准备要拳打脚踢，竺珂心里很不是滋味，正想通过什么办法帮帮那少年，那少年一个晃影又跑了。 只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跑到布庄门口的人群之中，寻找庇护。周围的人全都一哄而散，那少年一眼就看到了竺珂，忙躲到了竺珂的身后，「夫人救我！」 金婶急了，去拉那个小乞丐：「你这小毛孩，可别乱拉人下水！」 那几个老乞丐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布庄跟前，看见竺珂，几个人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我说，这位小娘子，你可别多管闲事啊。」 那小乞丐躲在竺珂后面，紧紧的拽着她的衣摆，不肯松手，金婶急的拉也拉不动，竺珂也是左右为难。 「瞧你这模样，你家相公呢？长得这么标致，竟也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那几个老乞丐脸上露出恶心的笑，满脸褶皱，猥琐极了。 竺珂硬着头皮道：「他拿了你什么东西，多少钱？我赔你就是，不必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吧。」 那几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现在可不是一个馒头的事咯！小娘子，你确定要多管闲事？」 金婶在旁边呵斥了一声：「你们几个老东西，劝你把狗眼睁大点，这是谢绍的娘子，得罪了谢绍，你知道后果！」 这话管用，那老乞丐一听，面露怀疑和犹豫：「谢绍的娘子？」他上上下下把竺珂打量了几眼，有些犹豫了。 第54章 「老大，你现在犹豫不怕丢面子啊？再说了，谢绍又如何，前些天他被野狼伤了的事整个青山城谁不知道？现在估计连床都下不了！再说了，他娘子听说之前是从凝玉楼……」 那为首的老乞丐一听，猥琐的笑容又露了出来：「嘿嘿，谢绍还在床上躺着吧，我看他被野狼伤了，估计也满足不了你了，你不如——」那乞丐一边说，一边朝竺珂伸手过去。 只是他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还没碰到竺珂的一根头发丝，就被一个大掌一把捏住，力道之大，那乞丐的胳膊立马就变了形。 「哎哟！」 竺珂猛地转头就看见谢绍侧脸出现在了视线里面，他唇角紧绷，显然怒气冲冲。 「谢绍……」 谢绍也不跟那乞丐啰嗦，一脚就蹬了过去，直直踹中了那乞丐的肚子，一下那乞丐就倒在了地上，面色苍白。 躲在竺珂身后的小乞丐见状，一溜烟的飞快跑了。金婶拉都拉不住，竺珂顾不上他，现在谢绍跟疯了一样，满身戾气，踢了一脚之后还不肯罢休，接连上去又踹了三四脚，旁边围观的那些乞丐早就一窝蜂的散了。 「饶命……这是误会……」那老乞丐痛的直在地上打滚，谢绍却不肯停下来，他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显然是气狠了。 竺珂被他这幅暴戾模样吓得不轻，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谢绍，免不了有些害怕的上去轻轻扯住他的衣摆：「谢绍哥……」 本以为谢绍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很难被人劝住，但出乎意料的是，竺珂刚喊他，谢绍就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竺珂，眼中的狠厉逐渐消散，恢复了几分理智。 「你没事吗……」他声音有些哽，还有些哑。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谢绍还没答话，元宝就从不远处飞快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喘：「谢绍哥，你太快了，我跟不上你……」 那乞丐见谢绍没再继续踢他，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远了，竺珂害怕他去追，连忙揪住他的袖子：「算了，我没事，他没碰到我。」 「你咋来了！」金婶对元宝喊叫道。 「这你问我哥……」元宝缩了缩脖子。 谢绍面色还冷硬着，只是再三确认竺珂没事之后，开口道：「先走吧，这闹出了动静，说不定官府的人一会儿要来。」 竺珂乖乖的跟在他身后，金婶和元宝走一道，四人向出城镇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金婶尤不解恨：「那几个老东西，真是可恶，还有那个小毛头，我们也算帮了他，结果他跑的比谁都快，真是个兔崽子。」 竺珂开口道：「算了……那小孩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样子，那么瘦，可怜的很，也都是为了活命罢了。」 谢绍停住脚，看向她：「什么小孩？」 金婶立马解释：「就是一个小毛孩，逃难来的，瘦瘦巴巴的，不知道是不是抢了那几个老乞丐的馒头或者东西，惹得那几个老东西追打，在布庄门口，那小毛头跑到小珂身后寻求庇护，也就是看小珂心肠软，要不他早被那几个老东西抓住毒打一顿了。」 竺珂悄悄去看谢绍脸色，见他唇角紧抿，半晌才道：「西北那边逃难过来的吧，最近难民多。」 「可不是，西北闹灾荒，死了多少人了。」金婶附和。 竺珂跟在谢绍身边，寸步不离，视线注意到他左边肩膀的衣裳颜色似乎有些变深，连忙上去看：「你是不是伤口崩开了？！」 金婶和元宝的视线也看向谢绍。 「我没事。」 「你胡说！你这是不是血渗出来了，让我看看！」竺珂要去扒他的衣裳，谢绍难得面色有些无措，反手捉住了她的手：「我没事……真的……回去再说。」 竺珂定定的看着他，眼里开始慢慢蓄上泪光，谢绍一下就慌了，连忙牵住她的手：「我真没事……就是刚踢那老乞丐的时候用的力气有些大，可能扯着了，你回去给我包扎一下上点药就好了。」 金婶也劝道：「是，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最近城镇难民多，是我欠考虑了。」 竺珂擦了擦眼，点头：「好。」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来了？」 谢绍还没说话，元宝嘴快道：「谢绍哥还是担心嫂子，一过晌午见嫂子还没回来，就让我赶牛车到集市上接你——」 元宝话说到一半，见谢绍脸色不对，赶忙闭了嘴：「我啥都没说，我胡说的。」 竺珂有些心虚的看了他一眼，临走的时候，她的确说自己会在中午回来的，结果没想到去逛了逛香粉铺子，就把时间给耽误了。 「没事，先回去吧。」谢绍嗓音这会儿恢复了正常，也怕吓着竺珂，小声安抚她。 金婶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把王家娘子给忘了，你们先走，我回去接一下她！不然王娘子可要在那饭铺门口好等！」 竺珂面露愧疚，她也给忘了。元宝立马道：「娘我陪你一起去，谢绍哥嫂子，你们在牛车那里等我们！」 元宝和金婶又原路返了回去，谢绍主动牵起了竺珂的手，温声道：「我们先走吧。」 竺珂点头：「好。」 牛车停在刚进城的那处，就在上次竺珂和谢绍进城吃馄饨的地方，这到了晌午了，两人肚子都有些饿。 「你早饭吃了没？」竺珂问他。 「吃过了。」竺珂走后，谢绍随便啃了一个馒头，就当解决了早饭。 「你呢？」 「我也吃了呀，今天王娘子带我们去吃了一家阳春面，味道真不错，就是有些贵，十文一碗。」 「你喜欢吃就行，我一会儿带你去一家，味道也不错。」 竺珂两眼闪出了小星星：「是哪里呀，是上次那家馄饨铺吗？」 第55章 谢绍扬了扬唇，没说话。 一路上，竺珂还是不放心他的伤：「你肩膀，真的没事吗？要不我们先去慈善堂，让韩大夫给你包扎一下吧？」 「不用，现在已经不疼了，真的。」谢绍的眼神很是认真，竺珂总算是放下心来。两人继续朝着城郊走。 「哎呀……我也忘了买灯了……」竺珂突然想起来此行的真正目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谢绍。 谢绍抿了抿唇，无奈的摇摇头：「那你等我一下，前面就是杂货铺。」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的味道，竺珂自然只有点头的份。 她站在街对面，看着谢绍进了不远处的一家杂货铺，那男人多，人杂，竺珂就没过去，安静的在对面等他。在等谢绍的过程中，她发现了好几家新奇的铺子。 其中有家是专门做小零嘴的，竺珂早上就发现了，青山城镇有好多家做小零嘴的铺子，到了冬天，这些铺子全都卖起了同样的一道吃食，那就是炒栗子和糯米藕。 颗颗饱满的栗子被放在一个巨大的铁锅里翻炒，这活儿必须要有一个臂力大的人来完成，挥动着大铁勺，把那些炸了口的栗子均匀的在锅里翻炒，饱满的栗子皮上开了一个小口，露出了金黄的「肚皮」，栗子独有的香甜气息是隔着好几条街就能闻到。这香味，吸引了不少黄口小儿。 十五文就能得一油纸袋的糖栗子，刚出锅的栗子还冒着热气，从裂口处轻轻一捏，香甜的栗子肉便无处可躲。 除了栗子，那旁边还摆着一盆糯米藕，藕心之中填充糯米，有的还加了红豆增加香甜，盖头上用牙签固定，把装好的藕和冰糖、红枣、红糖一起炖煮几个时辰，炖出来的糯米藕香甜可口不粘牙，最后再撒上这个时节独有的桂花，绝对是深秋初冬最叫卖的一道小吃。 竺珂默默的看着那卖栗子的人笑呵呵的招呼着客人，一勺子就是一油纸袋，精准无误。谢绍提着灯从杂货铺出来的时候，就瞧见了街对面像个木偶人一样的竺珂。 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自然发现了她在看哪里，谢绍眼底闪过一抹笑，几样零嘴罢了，也能把她馋成这样。 竺珂看着看着走了神，正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猛地发现那栗子摊前买栗子的人居然是谢绍！ 许是察觉到了竺珂的眼神，谢绍回头，两人的视线隔了一条街遥遥相遇，竺珂心底瞬间淌过了一丝甜，即使隔得很远瞧不出对方的表情，可她就是知道，谢绍此刻一定也笑了。 「小伙子，给，是给你娘子买的吧？」那摊主笑着递上了一油纸包的栗子。 谢绍回过神，唇角的弧度还未放下，「嗯，是。」 「我就知道，那这个糯米藕也带一份吧？小姑娘家，都喜欢吃甜口。」 甜口……谢绍想起竺珂是爱吃甜，自然只有答应的份：「麻烦您，帮我包两截。」 当谢绍单手提着一包栗子和两截糯米藕走到竺珂面前的时候，竺珂脸上泛着红晕，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干嘛还特意去买……」 「顺道看见的，想着你也许喜欢。」 竺珂低头笑，接了过来，很小声很小声的道了句：「傻子……」 ☆☆☆ 谢绍和竺珂到了停放牛车附近，元宝和金婶还没来，谢绍便带她到了上次那家馄饨铺后面不远处的另一家饭铺：「我们在这等他们，一会来了，吃完饭再走。」 竺珂点点头，天气这样冷，正是饭点，元宝和金婶定也是没吃饭饿着肚子，吃饱了暖和了再赶车不迟。 这铺子比起早上那家面铺还不起眼，竺珂多看了两眼。 谢绍带她坐在了一处挡风的地方，单手给她倒了杯茶，竺珂连忙接过茶壶：「我来。」 「这家店我经常来，每次赶集来不及回去吃饭就在这解决，很小，但是味道还不错。」 谢绍说话的时候那掌柜的就从后面掀了帘子走过来了，一边擦手一边笑道：「哟，你来了，还带着自家娘子啊？」 竺珂笑着朝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小子，可真有福气，怎么，今天还是老三样？」 竺珂去看谢绍，只见他连菜单都不看，点了几道菜：「葱爆腊肉、醋溜豆芽、青椒鸡蛋、再来一个豆腐汤。」 「行！等着！」那掌柜麻溜的走到后厨起火。 竺珂听着他报完菜名，看了看谢绍的脸，没忍住笑了。 谢绍平日表情一贯冷淡严肃，也只有在面对竺珂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此刻见竺珂笑的开心，语气不自觉的也跟着轻松了起来：「怎么了？」 竺珂笑着摇头不说话，好一会才忍不住道：「看来我平时，委屈你了。」 谢绍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竺珂这才指了指饭桌：「葱爆腊肉、醋溜豆芽、青椒鸡蛋、再来一个豆腐汤，我可没有天天做三菜一汤。」 谢绍知晓她在开玩笑，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也笑道：「依依做的饭菜滋味一道胜三道。」 依依是竺珂的小字，但她印象里没有告诉过谢绍。 「你怎么知道的……？」竺珂愣住了。 「什么？」谢绍故意装傻。 「说呀……」 「你有时半夜说梦话，迷迷糊糊间说的。」 竺珂默默的低头，仔细回想半夜是否说过什么梦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乳名是竺珂娘亲起的，对于娘亲的记忆，她已经不多了，自娘亲爹爹都走之后，已经很多年没人这般唤过她了。 「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竺珂忙转开视线，不想让人察觉出自己的情绪。 谢绍没有再问，那饭铺掌柜很快端上来了才出锅的热菜，「来了！听说你受伤了，今天加赠一个小菜，慢慢用啊！」 桌上除了原本的三道菜之外还多了一盘青椒擂皮蛋，竺珂没想到能看见皮蛋，不禁眼神亮了亮。 第56章 谢绍把皮蛋朝她面前推了推：「这是这家掌柜自己腌的，味道不错，你尝尝。」 皮蛋的腌制过程比咸鸭蛋那些还要麻烦些，而且不易掌握，可眼下的这一小盘，蛋黄底下的颜色是墨绿色偏透明，结晶体非常漂亮，入口细腻有弹性，加上擂青椒的独特风味，奇特的口感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味蕾瞬间被激活。 「好吃！」竺珂给出了非常满意的评价。 那掌柜闻言回头笑了笑：「喜欢常来，谢猎户是我这常客了。」 竺珂注意到这家掌柜的左腿似乎不太方便，有些疑惑的看向谢绍。谢绍继续朝她碗里夹菜，小声解释：「我几年前在山上打猎的时候救过他，也是命苦之人，伤了条腿，本来想轻生，后来我劝他在这里开了家饭铺，最开始没什么客人，一直到这两年才逐渐好了些。」 竺珂听得心酸，「那是你帮他把这铺子盘下来的吧？」 「嗯，最开始他也没什么劲头，所以我天天给他顺道送些食材，人慢慢觉得自己有了价值，才会有活下去的希望。」 竺珂心里淌起一丝骄傲，她就知道，谢绍是个好人，比青山城绝大部分人都要热心，都要正直！ 两人正小声说话间，金婶和元宝也到了。谢绍眼尖，起身出去迎人，没多会儿两人也到了这间小饭铺里。 「吃完饭暖暖身再走吧。」 元宝搓着手：「太冷了这天，我看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雪！」 谢绍和竺珂往里挪了挪，给他俩腾出了地方，竺珂好奇问道：「王娘子呢？」 金婶哭笑不得：「那个王桃桃真是倔脾气，她的蜜还没卖出去，死活不肯走，我问她一会下午了咋办，正巧遇到村长，村长说他负责把王娘子捎回去，我只好又先回来了。」 「蜂蜜不好卖吗？」竺珂有些奇怪。 谢绍给她解释：「这个时节的蜂蜜不算好卖，来年开春都有新蜜，吃的起蜂蜜的人家一般都会在春天多屯一些，很少有人冬天去买。」 竺珂懂了，谢绍继续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想吃蜜的话开了春我去采，山里的野蜂蜜味道更好。」 元宝羡慕极了：「我也想吃野蜂蜜……」 金婶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毛栗壳：「想你个头！你啥都想！」 竺珂笑着低头，默默吃起了饭，她不太想让谢绍进山这事，还是后面抽个机会跟他说吧。 金婶和元宝来了，就又加了两个菜，四人在这暖意融融的小饭铺里吃饱了饭，暖和了身子，这才上了牛车，往三陆坝回了。 这一次，是元宝赶车。金婶不放心他，一直坐在他身边指挥，元宝反而有些手忙脚乱。 「哎呀，娘，你别瞎指挥了，我晓得的！」 「你晓得啥！驾车技术连你爹都比不上！」 「你别在我耳边一直说就行！早上我驾车谢绍哥都没说什么！还不是稳稳当当的！」 元宝和金婶在前面拌嘴，谢绍陪着竺珂坐在后面，竺珂怀里还是热乎乎的炒栗子，她正一个个的剥开朝嘴里喂。 谢绍坐在身边，即使他不开口说话也能给人无限的安全感。竺珂往他身边靠了靠，剥了个栗子放在他的嘴边：「这个栗子挺好吃的，我喂你。」 谢绍不爱吃这些小零嘴，只是竺珂送到了他嘴边，她纤白细嫩的手和粉色的指甲盖就在谢绍眼前，白嫩的手指上还沾了一些栗子壳的灰，谢绍没先吃那个栗子，而是用手替她把栗子灰扫开，这才咬住了她指尖的栗子。 一个简单喂栗子的动作，竺珂却破天荒的生出些不好意思来。 「等我伤好了，我给你剥。」谢绍定定的看着她，微弱的阳光此刻穿透了云层，撒在竺珂的半边脸上，肌肤晶莹嫩白，长睫毛像把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招人疼。 「好的嘛……那我还想吃瓜子花生和核桃呢，你也替我剥吗？」 谢绍点点头：「自然。」现在就是竺珂要天上的星星，他估计也会犯傻一样的想去摘给她。 两人坐在一辆小小的牛车后面，共同分享着这一袋十五文的糖炒栗子。仿佛这袋普通的炒栗子，要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能让人感到幸福和满足。 元宝架着牛车先回了谢家的小院子，谢绍即使伤了一条胳膊还是一个箭步就跳了下来，转身朝竺珂伸出了手。 那天谢绍受伤的时候，竺珂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和能力，当时从村长的马车上直接就跳了下去，这会儿谢绍在身边了，她又变得胆小了。 谢绍握着她白嫩柔软的小手，半天都没松开，直到元宝驾着车消失在他们视线里，才反应了过来，把竺珂手上的篮子接过来，「进屋吧。」 进屋后的第一件事，竺珂就让谢绍脱了衣裳，看他的伤口。纱布的确是浸出了一些血迹，但已经止住了，伤口破裂的应该不多。她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把纱布拆了下来，又打了热水，给他擦拭上药，等重新包扎好之后，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谢绍穿好衣，问道：「今天那个小孩，你看清模样了吗？」 「没有，就印象里瘦小的可怜，怎么了？」 谢绍眉心闪过一抹郁色：「我听说最近逃难过来的，是西北肃中地区逃过来的，人数不少。」 「肃中怎么了？」竺珂转身去拧帕子。 「灵灵她……当初就是被拐到肃中的。」 竺珂拧帕子的手一顿，回头看他。 「灵灵？是你妹妹吗？」 「嗯。」似乎是回忆起了不太好的回忆，谢绍神色严肃，还有些痛苦：「她叫谢灵，被拐的时候只有七岁，今年应该十五了，我去过肃中很多回，但已经隔得太久，无从可寻了。」 十五……只比自己小了两岁，竺珂默默走到谢绍身边：「放心吧，灵灵她肯定还在这个世上平安活着的。」 第57章 谢绍握了握拳：「肃中闹了灾荒，逃过来难民，我知道希望很小，但还是想试试。」 「你想做什么？」 「等过两天，我就再去找一趟那个老乞丐，看看青山城里，有没有可能……」谢绍说到一半，许是知道这希望过于渺茫，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倒是竺珂，拍了拍他的手：「想去看看就去吧，万一妹妹还记得回家的路也不一定。」 谢绍双眼亮起了一丝光亮，良久，看着她点了点头。 ☆☆☆ 竺珂坐在小桌子前满意的清点着自己的「战果」，灯是谢绍帮她挑的，简单大方但质量却好，竺珂把灯放在了绣架跟前，满意的又摸又看。 还有那两匹布，竺珂欢快的取出来递给谢绍：「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绍受宠若惊：「给我的？」 「不然呢？颜色这么深，难不成我自己穿呀！你快站起来，我给你量量尺寸，做两身衣裳。」 谢绍心里淌过暖意，配合着站了起来，任由竺珂拿着尺子在他身上比划。 竺珂第一次发现，谢绍真的好高啊……他站直了之后，自己踮起脚才能勉强够到他肩膀，想从上到下给他量尺寸，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鼓捣了半天，竺珂放弃了：「算了，我拿着你旧衣裳去做吧，你伤了胳膊张不开手也量不成。」 谢绍眉眼间闪过一丝笑意：「好。」 竺珂带回来的炒栗子在路上吃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吃不完了，还有糯米藕，一截太大了，她胃口本来就小，谢绍还买了两截，扔掉又太浪费，竺珂准备自己熬个糖水，把它加工一下。 此刻，在青山城郊外的一座破败城隍庙中，上午抢了那几个老乞丐馒头的小少年此刻正低着头，鹌鹑一样的站在一个少女面前，那少女看着年纪也不大，但比在场的一些小毛头要高出了不少，正瞪着眼，拿着柳条看着面前的小毛孩。 「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去跟乞丐抢吃的了！那些是普通的乞丐吗！那些都是地痞，恶霸！」 那少女身上也穿的破破烂烂，到处布丁，年纪不大，但说起话来有一股子泼辣劲，嗓门也大。 「灵灵姐……我饿……」面黄肌瘦的小孩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开口，那少女蹙起的细眉忍不住就松了松，语气也软了下来。 叹了口气，她走到那小孩面前：「再忍忍，姐姐已经在想法子了，好吗？」 这破庙里面还有两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小毛孩，一男一女，都围了上来，扯住少女的衣摆：「灵灵姐你要想什么法子呀……」 少女抬起头看向城隍庙外，目光茫然，语气也惆怅了几分：「不知道，但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是饿不死的。只有一点！你们不是乞丐！不准去跟乞丐抢东西，记住了吗！」 ☆☆☆ 谢家小院的厨房，咕噜咕噜直冒着泡的糖水里放了大块大块的黄糖，竺珂重新加了红枣、红豆进去慢慢的熬，没多会儿，这糖水就变成了糖浆，糯米藕被她切成一小片一小片，放在糖浆里面温着，想吃的时候随时拿就可以。 今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又在集市上逛了大半天的功夫。竺珂早早的就困了，晚饭简单的和谢绍吃了点面条，就准备洗漱回房去睡。只是等她回了里屋，却意外的发现，谢绍没在。 竺珂有些奇怪的掀开帘子，看见新房那边的烛火亮着，她心头一喜，快速走了过去。 谢绍果然在帮她收拾炕，见竺珂进来，他直起了身子：「今晚很冷，炕该烧了，再过几天，山里可能要下雪。」 竺珂点点头，脸颊上泛上两朵红晕，谢绍给她打的炕又宽敞又结实，这会因为烧起了炕整个屋子都暖和了起来，更显得竺珂脸蛋绯红，娇嫩可人。 谢绍及时的别开眼，喉结上下滚了滚：「那你早些睡，灯也给你装好了，晚上做绣活别太晚，伤眼睛。」 谢绍说完，就准备转身走，竺珂原本羞羞答答的情绪此刻猛地结成了冰，有些不可思议的回头转身喊住了他的背影：「你——」 谢绍停住了脚步，但没回头。 竺珂心一截截的往下沉，但说出口的话却是：「豆.豆.网。你晚上一个人，行吗？」 谢绍强迫自己掐了掐掌心，在反悔之前逼自己走出这间屋子：「我没事，你看我现在恢复的不是挺好，早些睡吧，天冷。」 竺珂的一腔热情此刻彻彻底底的被冻成了冰，火炕底下时不时传来炭火的崩裂声音，屋子里的温度也在升高，但竺珂的心情却是越来越低落。 谢绍还是不想跟她过日子，明明话都说开了，但他还是不肯要她。竺珂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默默的坐回了炕上，这炕很大，两个人睡也是绰绰有余，她仔细的想了想，猜到谢绍应该是因为今天的事，心里放不下谢灵，这才决定要跟她分房睡了。 竺珂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她自然也希望谢绍早日找见自己妹妹，可人海茫茫，一日寻不见，难道两人就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谢绍出了房门，还不待走回里屋，中途便折返了两次。他侧脸紧绷，眉眼深邃，眼睛里也充满了自责和愧疚之意。 对于自己的妹妹，他愧疚，对竺珂，他更愧疚。 当初娶了竺珂回来的确只是抱着要救人的想法，可现在回头去看，当时的种种何尝不是欠了她？一个清白姑娘，没有嫁衣，没有花轿，就连一顿像样的酒席他都没摆。不明不白跟了他就算了，他如今只是个没本事的猎户，靠天吃饭，这次进山还活着是运气好，那下回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了竺珂，他做不到。 谢绍紧紧咬着牙，在屋外等了良久，终于等到竺珂吹了新屋的烛火后，这才失魂落魄的走了…… 第58章 次日一早，鸡叫第三声，谢家小院子的堂屋门便嘎吱一声，谢绍已经起来了。 虽然伤还没好，却也是个闲不住的命，昨晚温度骤降，打了霜，此刻天地间全是雾蒙蒙一片，他走到柴垛跟前，单手就劈起了柴火。 竺珂也醒了，只是还没出去，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坐在炕边对着铜镜梳着自己的头发，视线却忍不住的向窗外张望。 「笨蛋……」竺珂忍不住小声抱怨。 这么早，外头这么冷，家里又不是缺了柴火，竟一大早就单手拿着斧头去劈。算了，他愿意去就去，她才懒得管了。 谢绍烧炕的水平也是极好，昨晚她睡在宽敞舒适的新炕上面，虽然初时心情还有些难过，但后头疲累上涌加上温度实在舒适，暖和的只想让人伸懒腰，竺珂便沉沉的睡去了。 到了早上，这炕上摸起来还有温热感，她赖着根本不想起来。 她又伸长脖子看了眼院子里，谢绍还在砍柴，竺珂叹了口气，真是个木头！ 破天荒的，竺珂今天没准备早饭，谢绍在院子里单手劈完了柴火，原本泛着寒意的身子也暖和了起来，他看了眼新屋的方向，大门紧闭，竺珂还没起来。 谢绍抿了抿唇，将斧头放回了原处，谢家小院里的柴火垛又恢复了以前那么高，他到井边舀了一盆水单手洗了脸和手，便进了厨房生起了灶火。 竺珂坐在炕上，取出了昨日在香粉铺里买的两盒香膏。小巧玲珑的两个瓷盒子就花了她二两银子，竺珂还是有些心疼的。 打开那梅花香膏的盖子，最先飘出的是淡淡的乳香，这香气初闻有些甜，有些奶香气，很温柔，紧着是梅花的淡雅，从甜到花香气的转换也做的恰到好处，最后留香最久的，就是淡淡的檀香气味。檀香和梅花的气味中和的很好，既保留了梅花香气的淡雅，还多了一丝令人心平气和的檀香味道。 竺珂很是喜欢，用无名指腹轻轻的转了转，点在了自己耳垂下方和脖颈处，最后又轻轻的用两个手腕细细转动，让香膏涂抹均匀，但使用的量把握的很好，只有靠近了去闻，才能体会一二。 竺珂最看中的，是这梅花香膏的工艺，那盒子正中间的一点红瞧上去不像是颜料，那样绝对会破坏香膏的气味，可如果是梅花提取的花汁，又是如何做到如此完美的呢？ 在制香的路上她只是略知一些皮毛，此刻摇了摇头，便将小盒子重新收好了。 穿好了衣和鞋，她终于推开了新屋的大门，谢绍早就在堂屋等她，此刻见她出来，谢绍竟像松了一口气一样，语气也软了下来：「依依，吃早饭了。」 竺珂听见这声依依，心里没出息的酸了一下，只是面上不显，装作无事一样的走了过去：「怎么不叫我？」 谢绍单手不方便，只是蒸了鸡蛋羹和熬了稀饭，竺珂想到他单手在厨房忙活的样子，一下就没出息的心软了。 「没事，简单。」谢绍坐在她对面，给她舀了一碗稀饭。 「天气冷，以后早饭都我来做，你多睡会。」 竺珂默默接了过来，小口小口的舀着喝，没答应，也没拒绝。 「一会儿我来收拾，你别动了，伤口还没好彻底，还要换药的。」 谢绍时不时的打量着她的神色，此刻无论竺珂说什么，他自然只有点头的份儿。 元宝很准时的到了院子里：「谢绍哥！我送食材来了！」 打了霜，这菜农能卖的菜也不多了，无非就是土豆，白菜，红薯和萝卜。土豆谢绍家是不缺的，那厨房的土豆都快堆满了整整一缸，倒是红薯，像是刚刚从地里拔起来的，还沾着泥，个个又大又胖，看上去应该很甜。 谢绍起身去把菜篮子接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没吃早饭吧，喝完粥再走。」竺珂开口留他。 「不了，我娘在家等我，先回去了。嫂子你们慢慢吃！」 竺珂看着元宝背影，觉得金婶一家实在是太好了，这样的好人家，她从小到大也没遇到几个。 就在竺珂出神的时候，谢绍家院子门口又来人了，是三陆坝的村长，此刻从马车上下来，火急火燎的往进走。 「谢绍！谢绍！」 竺珂和谢绍同时站起身，就见村长扒在门口大声喊叫：「谢绍啊，你昨天是在镇上干啥了！官老爷叫你前去问话呢！」 村长话音刚落，竺珂就猛地变了脸色。 村长的话让竺珂脸色突变，谢绍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我一会儿就来。」谢绍点点头，朝村长道。 竺珂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跟他闹别扭，赶忙扯了扯谢绍的袖子，语气担忧：「我也要去。」 谢绍回头，握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没事。」 「怎么会没事！定是那个老乞丐他去告你！我必须也去，至少那天——」竺珂语气慌乱极了，显然又气又慌。 「没事。」谢绍再次重复了这两个字，握着她的手也紧了紧：「你去的话我不放心，在家等我，或者去金婶家，等我回来。」谢绍语气平静，嗓音带着磁性和镇定，几句话就将竺珂慌乱的心平定了不少，竺珂直直望着他的眼，也平静了下来。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天黑之前。」 「那万一……」竺珂说了一半，立马闭了嘴，呸呸呸，她都在想什么不吉利的事呢！ 谢绍淡淡的笑了笑，反手轻轻扣住了她手腕：「相信我，天黑前我一定回来。」 「好……那我就在家哪儿也不去，等你。」 谢绍跟着村长一道上了马车，竺珂一直送他到院子口，临走的时候谢绍回头又看了她一眼，竺珂只心里觉得酸酸的，丢了魂一样。 第59章 金婶自然也接到了消息，急忙赶了过来，她一直在安慰竺珂，官老爷可能也只是叫人过去问问话，毕竟那老乞丐在青山城的恶名无人不知，而谢绍的品性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竺珂坐在桌前半天才犹豫的开了口：「我只是担心，昨天谢绍下手挺重的，那老乞丐他……」要是伤了人，那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哎呀，你没看那老东西最后走的时候还利索着呢，谢绍心里有数呢，那老东西身子强健着，就算他有什么事，也是个认银子的主！估计就是想讹钱罢了！」 竺珂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要是能用钱解决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别想了，要不中午去婶子家吃吧？」 竺珂摇摇头：「我哪也不去，我在家等谢绍回来。」 金婶劝了几句见劝不动，干脆也放弃了：「那你别胡思乱想了，我中午回去做饭，一会给你送点过来。」 ☆☆☆ 金婶走后，竺珂一个人默默的坐在堂屋，看着院门的方向，心情低落。阿旺跑进来陪她，叫了两声，乖乖的卧在她脚边。 「对不起啊，我忘了。」竺珂想起还没给阿旺喂饭，忙起身走向厨房去了。 早上谢绍熬的粥还在锅里温着，鸡蛋羹竺珂也没了胃口，干脆都倒在了阿旺的食盆里，拌了拌，又加了些之前剩的肉渣，端在了阿旺面前。竺珂摸了摸它的头：「慢些吃，谢绍会没事的，对吗？」 「汪汪！」两声算是回应，竺珂心情好了不少，转身又回了厨房准备收拾一下。谢绍就算不在，她也要把屋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竺珂老家有个传统，谁家要是摊上了倒霉事，就要吃一顿猪脚面线去除晦气。为了让谢绍晚上回来能吃顿饱饭，也为了让自己找点事做，竺珂决定今天就做一顿这不算简单的饭。 猪脚面线，最麻烦的不是面，而是猪脚。猪脚处理起来繁琐，正好打发时间。家里没有新鲜的猪肉，只能用腊猪腿来代替，风干的腊猪腿要仔仔细细的清洗，完了之后上面的杂毛也要一根根的拔掉，风干的腊肉上面都有一层皮，竺珂反反复复的洗了两三遍，才露出了原本白白胖胖的猪脚。 猪脚切块汆水沥干，大火热锅，锅里倒油，爆香葱蒜，加干辣椒、八角、茴香和冰糖，下去炒一个糖色，再把切块的猪脚加进去翻炒几下，待猪脚都裹上了糖色，再加水下去炖，大火炖煮要一个时辰，慢工出细活，竺珂不着急。 盖上锅盖，让猪脚慢慢炖的软烂，竺珂重新净了净手，坐在灶火前拨弄着灶底的柴火。火星子噼里啪啦，映照着竺珂的脸也红扑扑的。 竺珂渐渐感到有些热。 滴答。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她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指尖，指尖上颤颤巍巍上挂着一滴泉液，她抬起另只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这次没眼花。 这是个啥…… 那泉液欲掉不掉，竺珂慌乱之中找了个瓷瓶，接住了这滴方才从她指尖渗出来的水滴。 神奇的是有了瓷瓶，她指尖的泉液似乎多了起来，一滴、两滴、三滴，滴滴答答的竟然集满了半个小瓷瓶。 竺珂这下是彻底愣住了，她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打开那小瓷瓶，那泉液闻起来无色无味，也不像什么特殊的东西，她正准备再仔细研究一下的时候，金婶来了。 竺珂慌乱的把瓷瓶藏了起来，金婶在堂屋没找到她，就来了厨房，见竺珂正在灶台前做饭，金婶放心的松了口气。 「我说咋寻不见你呢，你在做啥，好香啊！」 竺珂掩去了眼中的慌乱：「做猪脚，等谢绍回来给他做碗猪脚面线，去去晦气。」 金婶点点头：「也好也好，只是猪脚做起来麻烦，你还没中午饭吧，我给你送了点，先吃吧。」 金婶递上来一个食盒，竺珂伸手接了过来：「谢谢婶子。」 「客气啥，你慢慢吃啊，我先走了！」 竺珂见金婶走远后才松了口气，打开食盒，就是简单家常的一碗米饭，上面盖着一个荷包蛋和一些小菜，竺珂把碗端了起来，却忘了方才被她慌张藏起来的瓷瓶，那瓷瓶从她袖子里滑出来，哐嘡一下，倒在了碗边，那瓷瓶里的泉液，也正正好的就滴落在了竺珂的碗中。 她手忙脚乱的把那瓷瓶扶正，可也阻止不了已经滴进去的泉液，竺珂长叹一口气，将那瓷瓶的塞子又紧了紧，看向了那碗饭。 「这到底是什么啊……」 她对着这碗饭犹豫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试探性的起了筷子。金婶的厨艺自然比不上她，盖在米饭上的荷包蛋也不是竺珂专门把握火候做出来的温泉蛋，味道自然是差了些的。 可现在……食物入口的第一瞬间，竺珂便惊讶的看了看碗中的饭菜。 的确是全熟的荷包蛋没错，米饭馋了包谷榛，都不是精细的白米，火候也不算控制的太好甚至显得米饭有些微微发硬，但这滋味……竺珂不敢相信的又吃了一口，彻底惊呆了。 ☆☆☆ 当竺珂手中的饭碗不知不觉已经空了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不对了，她看向那不远处的那个小瓷瓶，心里隐隐有了一种猜想…… 与此同时，青山城镇上的衙门里，谢绍面无表情的站在厅堂之上，而那个老乞丐还在哭天抢地的装可怜。 「县令大人！您要为草民做主啊！」 那县老爷早就不耐烦了，看了看那一直哭闹的老乞丐和默默不言的谢绍，加上早已清楚的事实脉络，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一旁的衙役便了然了。 「差不多行了啊！这前因后果都已经搞清楚了，谢家也答应给你赔钱看医了，得了啊！」 那老乞丐一听，立马从地上直起上半身来：「才赔三两银子！算什么赔！至少也得给我十两！否则这事没完！」 第60章 底下旁听的百姓都看不过眼了：「周老皮！你莫在这狮子大开口了！谁不知道你昨晚在赌场赌输了十两银子正被债主追债呢！你这是碰瓷碰上了谢猎户吧！」 那县令脸一沉：「你不是伤的走不了路了吗，昨晚还去赌场？！」 那叫周老皮的老乞丐一听，立马又装成了浑身受伤的模样：「哎哟我这肚子……昨天就是被他给狠狠的踢坏了……」 县令实在是不耐烦了，上来了两个衙役，把周老皮一架：「行，你不是肚子痛，吃两天牢饭我看就不痛了。」 周老皮一听要吃牢饭，也不装了，拿过谢绍赔给他的三两银子撒腿就跑，比兔子都快，惹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一阵哄笑。 「肃静！」县令拍了拍桌子，「看热闹的都赶紧散了去！」 那些围观的人都散了，县令缓了缓神色，朝谢绍招了招手：「谢猎户啊，这事本官也知道是他的错，但有时候你也晓得——」 「大人不必多说，草民知道。」 那县令松了口气：「行，你知道就好，三两银子不多，以后遇事你也沉着些，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了。」 谢绍道了谢行了礼，这才转身朝衙门口走了，三陆坝村长跟在他身后，不住的道：「这次还好，只是损了点小钱，那周老皮是出了名的撒泼无赖，还是少跟他扯上关系好。」 「多谢村长。」 「客气啥，你没事就是三陆坝没事，回去吧，估计谢娘子还在家等你呢！」 谢绍听到竺珂，一直紧绷冷漠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刚走出县衙大门，他目光凌厉的往过一扫，看见了那衙门口石狮子后面躲着的两个身影。 是个小少年，谢绍蹙了蹙眉，想到了竺珂那天说的那孩子，估计就是他了。 还有一个……那小少年身后走出来了一个少女，推搡着前面的男孩向前：「去呀……」 谢绍目光落在了那少女身上，瞳孔骤然收紧。 竺珂整个下午都没从厨房里面出来，一直到傍晚日落，谢家小院子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竺珂这才收了心思，快速迎了出去。 是村长的马车，她心中一喜，老远就瞧见了谢绍的背影，看来今日没事，竺珂免不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从马车上下来的不止谢绍一个，村长停稳了车，竺珂才注意到，跟在谢绍后面的，还有几个小孩子，其中有一个正是昨天在布庄门口躲在她身后的那个小少年。 谢绍看见了竺珂，老远就朝她露出了一个笑，竺珂愣了愣，眼神看向了他身后的那个瑟缩的女孩儿。 谢绍朝她走过来：「依依，我今天——」 竺珂心里有一个猜测，但她不敢说，害怕是自己想多了徒劳惹得谢绍伤心，但见他此刻轻松和愉悦的表情，竺珂验证了心里的想法。 那跟在谢绍身后的小女娃怯生生的伸出了脑袋，两个圆圆的葡萄似的眼睛看了看竺珂，先开口叫了人：「嫂嫂……」 一声嫂嫂，竺珂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不可思议的望向谢绍，谢绍显然也陷在巨大的情绪之中，竺珂看见他双眼微红，显然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是……灵灵？」竺珂小心开口叫她。 谢灵初来乍到，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熟悉，对谢绍却是自然的相信，她看了看自己的哥哥，点点头，脆生生的回话：「我叫谢灵。」 竺珂红了眼，忍不住别过头擦了擦：「都先进屋吧，别站在门口了，外头冷。」 村长架着车，也是喜气洋洋：「今天你们家也算遇上喜事，我就不多打扰了！好好过日子啊！」 谢绍向他道了谢，并说改日定当登门道谢，村长摆了摆手，架着车走了。 除了谢灵，一共还有三个小孩，瞧上去比谢灵还要小一些，两个男娃一个女娃，比谢灵还怕生胆小的多，不敢进屋。 「快进来吧！外头风大，肚子都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做饭！」 三个小孩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还是谢灵先迈进了屋子，这些孩子们才一起进去了。 竺珂看了眼谢绍，先转身去了厨房，谢绍领着四个孩子进了堂屋，给他们倒了水，便转身去了厨房。 竺珂显然在厨房等他，谢绍此刻的好心情显而易见，见到竺珂，眼中也多了一分和平时不一样喜悦：「依依。」 「真的是灵灵吗？」 谢绍主动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是，我确定。」 「灵灵左边耳朵后面有颗痣，错不了，位置特殊，不会这么巧。她被拐的时候小，可能认不出我了，但她记得自己的名字，谢灵……我能确定。」 「那，那你是怎么……」竺珂显然比他还激动，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在这个时代生活的穷苦人家女孩，大多数对彼此的命运都能感同身受，看着谢灵刚才那副瘦小的身材，竺珂仿佛看见了几年前的自己。 「别着急，晚上我慢慢告诉你。」 竺珂收了收自己的情绪，又重新回到谢绍身上：「那你今天去衙门，没事吧，官老爷怎么说？」 谢绍从胸膛里发出低低两声笑，看的出心情着实不错，他捏了捏竺珂的手：「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竺珂一颗悬了一天的心此刻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干的正经事：「我做了猪脚面线！你让妹妹他们等等，马上就好！」 她急忙跑到灶台跟前，炖了半天的猪脚早已软烂，吸满了浓稠的汤汁，锅里的每个猪脚都透着诱人的光泽，中途还埋了好几个煮熟的鸡蛋，此刻鸡蛋也浸满了肉香，肉汁浓郁。竺珂扯面的速度很快，开水下锅，新鲜的面条稍微煮一煮便好，捞起之后将肉汁和猪脚浇在面条上面，一碗诱人的猪脚面线便做好了。 第61章 猪脚做一次麻烦，竺珂炖了整整一锅，正好派上了用场，她张罗着把一碗碗的面端出去，又忙着去扯下一锅。 四个小孩许是太久没有见到如此诱人的食物，坐在饭桌前，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面条发呆，愣是不敢拿起筷子。 竺珂又端了两碗面出来，放在了桌上，见他们不动筷子，忍不住张罗：「吃呀，刚出锅的，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灵张了张嘴，还是没动，其余的三个小娃见谢灵没动，更是不敢动了。 竺珂看向谢绍，眼神焦急，谢绍见到这样的场景，心里的自责愧疚早就无法遏制，转过身去，竟有些哽咽。 竺珂走向谢灵，蹲了下来，认真的望着她说：「你叫谢灵，对吗？」 谢灵点了点头。 「你家是青山城人氏，你只是很小的时候被拐到了肃中，这些你都记得对不对？」 「你看，他是谢绍，你有一个哥哥，这就是你亲哥哥，你刚才叫我嫂嫂，那这里就是你的家，既然回家了，还拘谨什么呢？」 谢灵看着她的眼逐渐红了……「家……」 「对呀，这就是你的家，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不用挨饿，也不用受冻，好吗？」 谢灵慢慢转过了头抬手擦了擦眼睛，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快吃吧，都吃吧。」竺珂适时去招呼其他几个孩子，那几个小孩见谢灵动了筷子，这才也接着动了筷子。 一时间，只能听见孩子们狼吞虎咽吸溜面条的声音。 那几个小孩也不知被饿了多久，这场景看到竺珂心里发酸，也忍不住擦了擦眼睛，道：「慢些吃，锅里还有，除了面条，还有饺子，我给你们再下饺子去！」 竺珂走到窗边，扯了扯谢绍的袖子，她知晓这个看上去坚强的男人，此刻心里一定比她还脆弱些，谢绍配合的跟着她出去了。 竺珂给他也盛了碗热腾腾的面线，就陪着他坐在了院子里：「吃吧，够得，还有饺子，一会再给他们下饺子，吃了猪脚面线去晦气，我特意给你做的。」 谢绍当然不会拒绝她的心意，两人一起并肩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谢绍把这碗面条吃完了。 竺珂准备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去，谢绍先拉住了她的手：「等会儿。」 竺珂扭头看他，把碗筷重新放下，又陪着他坐了下来。 「我到现在还觉得不真实，总觉得做梦一样，找了那么多年，肃中都去了三次，一直都没有消息，可没想到……」 竺珂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有什么不真实的，现在又不是在梦里，很多事都是这样啊，我被陈氏卖到青楼的时候，也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毁了，可没想到……现在还能有这么安稳的日子。」 谢绍看她的眼神里瞬间又多了一些愧疚：「对不起，我之前……」 「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为什么要道歉？」竺珂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的日子，我很知足，你也放宽心啊，灵灵也回来了，日子都会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谢绍定定的看着竺珂，眼里似有万千星河。初冬的夜空里繁星点点，夜风有点凉，两人并肩坐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谢绍感觉自己胸口一直缺失的什么东西终于被填平了一样，一腔火热急需找到一个宣泄口。 「依依，我——」 他看着竺珂，刚要开口。 「哥哥嫂嫂……」谢灵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端着碗筷，怯生生的站在门口。 竺珂连忙起身，朝她走了过去：「怎么啦？」 谢灵很有礼貌：「我们吃完了，厨房在哪，我们可以自己去洗碗筷。」 「不用不用，快放下，这就饱了吗？还有饺子，我再去煮点饺子啊……」 四个小孩的确是吃了太久的苦，竺珂最后煮了一锅饺子也被孩子们吃了精光，她又拿出了之前谢绍给她买的点心，这几个小孩才连忙摆手：「吃饱了吃饱了。」 竺珂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别担心，以后不会饿肚子了。」 晚饭过后，谢绍来来回回打了四五趟的水，这些孩子都在外面流落久了，自然是需要洗澡的。 两个女孩就跟着竺珂一起洗，两个男娃就交给了谢绍。 竺珂的浴桶够大，两个女孩在里面坐着还绰绰有余，一开始两人还有些不好意思，竺珂笑着跟他们说了会话，都放开了些。 「来，头往后靠，我给你洗头。」 竺珂给谢灵洗头的时候另一个女孩就乖乖在桶里坐着，不说话也不动。 「你叫什么名字呀？」竺珂笑着问她。 那女孩比其他人都要怕生，摇了摇头。还是谢灵道：「她没有名字，我们都叫她小豆芽，因为她太瘦了，像个豆芽。」 竺珂看了她一眼，的确是太瘦了，估计也就十岁左右。她一边给谢灵洗头，一边指了指浴桶旁边的香胰：「你可以用它来洗身上，打出泡沫，一会我再帮你洗头。」 小豆芽扭头看了看，那香胰是淡粉色的，一看就很贵，她不敢伸手。 「这个太贵了……我不用……」 「为啥不用呀，女孩子，就是要爱干净才可以哦。」竺珂笑着跟她说话，嗓音轻轻的，很温柔。 谢灵忍不住说道：「嫂嫂，你说话声音真好听，长得也好看，难怪我哥喜欢你。」 竺珂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你哥喜欢我，你咋看出来的？」 「难道不是吗？我虽然不懂，可我看他看向你的眼神都不一样，眼睛里亮晶晶的，还会追着你的身影跑。」 竺珂发现谢灵并不是不爱说话，只是刚开始有些警惕和胆小，现在经过一晚上的相处，她放开了许多，像一只百灵鸟。 第62章 「嫂嫂我洗好了，你给小豆芽洗吧，我自己可以去穿衣服。」 两个女孩洗完了，那边也完事了，谢绍确认过可以进来之后，进屋帮竺珂他们倒了水。 月亮已经爬上了枝头，天色很晚了，家里来了四个小家伙，这晚上怎么安排住下，也是个问题。 谢灵转了转眼珠：「嫂嫂哥哥自然睡一起，我带着他们睡就行了。以前在城隍庙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谢灵话音刚落，谢绍和竺珂都愣住了，谢绍下意识的去看竺珂的脸色，抿了抿唇。 「我带着灵灵和小豆芽睡，两个男孩跟你睡，可以吧？」 谢绍还没开口说话，竺珂先开口了，她眼波如水一样的看了一眼伫在一边的男人，也不等他开口，拉着两个女娃就去了新房：「走吧，还得给你们烘干头发才行。」 竺珂带着两个女孩到了新房，又抱出来了两床小褥子，铺在了炕上。「今晚你们跟我睡，先去火盆旁边烘下头发吧。」 两个女孩乖乖的走了过去，坐在了火盆附近，竺珂正忙着给她们铺床，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是我。」谢绍站在门口，嗓音低低的。 竺珂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男人高大的影子投在门窗边上，像个黑暗里的护卫，很有安全感。 「你们乖乖在这里等我。」竺珂跟两个小女娃说完话，转身开了门。 谢绍手上提着炭火，竺珂这才想起来今晚还没烧炕，但谢绍没有立马进屋的意思，而是看了看屋檐下，示意她出来。 「怎么了呀。」竺珂有些冷，但还是抱着胳膊出来了。 谢绍带她到屋檐下避风的地方，自己站在了风口替她挡着，这才开口道：「刚才我把这几个孩子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我屋子里那两是对兄弟，大的依稀记得自己也是青山城的人，估计和灵灵一样也是小时候被拐走的，所以逃难的时候才往这边走。」 竺珂回忆起那天躲在他身后的那小少年，「哦……也是可怜的。」 「我明天就去找村长，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替他们找一找家人，但是那个小姑娘，暂时还不清楚，晚上的时候，你要不问下灵灵？」 竺珂摇摇头：「我问过了，这小姑娘是灵灵路上遇见的，太小了，好像也没有家人，连名字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在这世上活下来的。」 谢绍闻言沉默了。 「能帮一个是一个吧，明天你先去村长那边问问，先帮两男孩找找家，女孩暂时没消息的话……就先留下？」 谢绍自然不可能不管那个女孩，点了点头。 竺珂搓了搓胳膊：「那快进去了呀，好冷的。」 谢绍还有话想说，在竺珂进屋之前又拉住了她，竺珂疑惑的回头。 谢绍眼神灼灼，语气极其认真：「我会赚钱养家，不叫你吃一点苦。相信我。」 竺珂忍不住笑了：「你今晚怎么了呀，知道啦，快进来烧炕啦。」 ☆☆☆ 炕底的炭火慢慢燃了起来，炕面上逐渐暖和了起来，两个小姑娘都在外面冻了许久，回到了这温暖舒适的环境都觉得有些不真实。竺珂给她们掖了掖被角：「快睡吧，今晚睡的不是城隍庙，起来你们会发现也不是梦，安心睡吧。」 两个小姑娘这才合上了眼。 谢绍临走的时候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竺珂，竺珂背对着他坐在炕上，并未回头。谢绍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的情绪，但到底还是替她们关上了门…… 次日一早，谢家这个小院子出奇的热闹。 跟着谢绍睡的两兄弟昨天吃了个饱饭，看上去终于有了些精神，谢绍一大早在院子里忙活，两兄弟也凑上前跟着要挑水砍柴给他帮忙，谢绍哪里会让两个小孩替他干活，只嘱咐了几句，那两男孩便跟在他身边码柴火垛。 竺珂则是笑盈盈的坐在院子里替两姑娘梳着头发，两小女娃都吃苦了太久，有些营养不良，头发显得有些细软发黄，小豆芽羡慕的摸了摸竺珂的长发：「姐姐……你头发可真好……」 竺珂听到这声姐姐，愣了愣，谢灵剁了剁脚：「豆芽，这是我嫂嫂！你也跟着叫嫂嫂。」 「嫂嫂……」 竺珂笑的合不拢嘴，一声姐姐，果然能让女人都开心起来，其实说白了她今年也不过十七，比谢灵才大三岁不到，要不是因为嫁了人……竺珂下意识的去看谢绍，男人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笑声，视线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竺珂嗔怪着看了眼他。 谢绍扭过头，耳根隐隐发烫，竺珂看人的时候眼波一转，永远是不自知的勾人。 早饭是馒头和花卷，金婶听说了昨天的事一大早就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看见谢灵的第一眼，金婶就惊愕住了。 「像……的确是像……」 竺珂不知她说的什么意思，谢绍却知道，谢灵的模样和谢家曾经的女主人模样有七分的相似，这也是谢绍昨天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笃定这是谢灵的缘故之一。 金婶抹了抹泪：「好，真好。」 「叫婶婶。」竺珂张罗着几个孩子跟金婶打招呼。 「婶婶好……」 「好好好，都好，都是好孩子。」 金婶听说了这几个孩子的身世，也唏嘘了好一阵子，元宝提了两口袋的米和面，给谢家送过来了。 「不是细粮，但能抵一阵子。」 竺珂刚要拒绝，金婶继续道：「不是给你们的行了吧，给那些孩子们的，现在这世道，受苦的孩子太可怜，多少能有口饭吃，算我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竺珂和谢绍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个孩子，叹了口气：「多谢婶子了。」 「老说谢，客气啥……我都听说了，村长那边也会想办法的，这些日子，小珂你也辛苦了啊。」 第63章 「不辛苦，看见他们就像看见自己以前，只要能活下去，就有希望。」 金婶拍拍她的手，两人又说了好一阵子话，这才走了。 谢绍吃完了早饭，就准备带上东西去村长家，这段日子麻烦了村长不少事，谢绍带了条肉。 「等你回来吃中午饭啊。」竺珂送他到院子口。 谢绍点点头，起了风，竺珂的秀发被风吹起，谢绍伸手替她别到耳后，顺带就想抚上她娇嫩的耳朵，只是余光看见谢灵的小眼神不停的朝过看，硬生生的收回了手，咳嗽了一声：「我中午之前就回来，进去吧。」 竺珂浑然不觉，点了点头便关好了院子的篱笆门。 谢家这事不出半天，整个三陆坝的人都知晓了。有的人感叹谢家的热心肠，也有人在背后说些酸溜溜的话。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只是王桃桃出乎意外的又登门了。 「谢娘子。」 王桃桃站在院门口，提着一桶蜜，向院子里张望。 竺珂连忙迎了过去：「你咋来了，快进来！」 「我听说了你家的事，我家没什么好东西，就给你送一桶蜜过来。」 王桃桃手上提着一大桶蜜，黄澄澄的，竺珂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你别拒绝，是给孩子们的。」 王桃桃看了眼院子里的孩子，道：「我小时候也吃过不少苦，被父母给卖给人家的，所以这种苦我懂。你也别觉得这蜜贵重，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那天我去镇子上卖蜜，最后只得了二十文……回来我男人就说了我一顿，可大冬天的，大家都想等新蜜，我在想，这蜜要是卖二十文，还不如送给孩子们吃，也不想便宜了那些小人……」 竺珂有些吃惊，王家蜂蜜她是尝过的，虽是比不得头一茬的蜜新鲜，但也不至于贱卖到二十文啊。她看着王桃桃手中的蜜，有些犹豫。 「拿着吧，谢娘子，你要觉得欠了我，改日教我做衣裳就是。」 竺珂咬咬牙，开了口：「你这样，你别去卖蜜了，你家旧蜜还有多少？」 「啊……这个我也没统计过，大概还有十几斤吧……」 「我有办法让你这些蜜变得值钱起来，你信不信我？」 王桃桃愣愣的看着竺珂：「你有什么办法……」 「你等着，这坛子蜜我收下了，三天之后我去找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送走王桃桃后，竺珂才发现家里的四个小豆丁都在院子里好奇的看着她，她笑了笑：「想不想吃糖啊？」 糖？ 这对四个孩子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饥荒灾年的，连肚子都吃不饱，哪里还来的糖吃。 竺珂抱着这罐子蜜进了厨房，她有自己的盘算，但这也不影响先给孩子们冲一碗热腾腾的蜂蜜水喝。黄澄澄的蜜倒在碗里，倒上温度适中的水，几个孩子们围了上来，一人一碗，没多会就把碗喝了个底朝天，再配上早上热气腾腾的馒头和花卷，直让人感觉如在梦端。 吃了饭，谢灵带着这几个小孩在院子里玩，她年纪最大，竺珂看得出那几个孩子都听她的，嘱咐了几句不要跑远之类的话，便转身回了厨房。 她看了看王桃桃送过来的那坛子蜜，心里有了主意，只是还缺一些东西，只能等谢绍回来跟他商量。 家里多了四个人要吃饭，谢家再怎么比一般的穷苦人家稍微好些也经不住这样长久下去，竺珂细细的盘算了一下，若是顿顿吃细粮是定然不行的了，只能是粗粮搭着细粮一起来。冬天最不缺的食材是土豆，她看着那满满一大缸子的土豆，午饭便有了着落。 「你们几个小家伙，谁会削土豆？」 竺珂抱着一筐土豆笑眯眯的站在厨房门口，几个小豆丁一听，立马奋勇上前的跑过来。 「我会我会！」 「我也会！」 「好好好。」竺珂把一筐土豆交给了谢灵和另一个大一点的男娃，「你们两个，帮我把这框土豆削干净啊，我一会要检查哦。」削土豆要用削皮刀，两个大一点的孩子毕竟年岁大些，竺珂放心。 「那我呢，我也会！」两个小娃不干了，抢着也要帮她。 竺珂笑眯眯的：「别急别急，你们两个，就帮我摘豆角，豆角会摘吧，两头一掐，中间的丝线记得也帮我抽出来。」 「我会摘豆角！让我帮你！」 小豆芽不会，但跟着另一个小男娃一起蹲了下来，认认真真的看，仔细的也学了起来。 竺珂笑眯眯的看着这几个小家伙，突然觉得，有了手下的滋味，也不错嘛。 有了四个萝卜头给她打下手，竺珂的午饭就简单多了，一大盆干干净净削完皮的土豆很快送到了竺珂面前，另一边的任务也完成的很好，竺珂满意的接了过来，一人发了半块点心，乐的几个小孩子屁颠屁颠的又跑回院子里玩了。 土豆炖豆角，只要酱料调的好，即使不放五花肉炖出来也足够的香。削过皮的土豆切成滚刀块，豆角切段，准备好一些作料就可以热锅。竺珂看了眼柜子里的油，虽然没办法天天吃肉，但猪油却多，这道菜用猪肉炖出来一样的香。 猪油炒化放葱姜料爆香，先放豆角下去翻炒断生，再放土豆下去，加桂皮八角一些香料下锅，加少许水一起炖煮，炖煮的过程中竺珂简单调了个酱料，这大酱是用黄豆做的，不是辣酱却更适合炖菜，此刻加入一大勺再放一些干辣椒和花椒翻炒均匀，最后再加清水没过食材，中火炖煮半个时辰再收汁就可以了。 竺珂看了眼外头，取出了那个小瓷瓶，这泉液的用法她已经琢磨的差不多了，虽然还想不通其中缘故却也不妨碍，家里现在日子苦，她犹豫了一下，朝锅里滴了小半滴手中的泉液，没多一会儿，这锅没放肉的土豆炖豆角的香味就飘了出去，飘到的谢家小院门口的乡间路上。 第64章 「谢家这日子是过的越来越好了！天天吃肉！」 「不是说来了四个小娃娃吗，那谢娘子还这样铺张浪费哟？」 竺珂自己也没想到，她尝了一小块炖的软糯的土豆，眼神都亮了亮，土豆绵软入味，豆角吸满了汤汁，这一锅无论是拌面还是下饭，都能让人食欲大振。她美滋滋的重新盖好锅盖，抬起头才看见，四个小家伙已经齐刷刷的站在门口，不住的朝里面张望，显然也是被这诱人的香味给引来的。 「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呢！去玩吧！」 ☆☆☆ 谢绍是中午饭点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还提着早上的那条肉，看来村长愣是没收，竺珂帮他打了盆水洗手，一边问了问情况。 谢绍接过竺珂的帕子，畅快的擦了把脸：「村长说小青山上的周家村里十几年前丢过一对男孩，大的比小的大三岁，同时被人贩子拐跑的，我看有这个可能。」 竺珂面色一喜：「真的？这么快就打听到了。」 谢绍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但周家村那对老夫妇是老来得子，所以当时一家子都崩溃了，村长可能印象也深。」 「那太好了，万一要真是周家的，那就帮他俩找到家了。」 「还不一定，我得先去周家村一趟看看情况。」 「是，这事是得慎重些，饭做好了，先吃饭吧。」 竺珂转身去了厨房，谢绍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帕子是她的，洁白的帕子带着一丝香气，让人舍不得放下。 一锅土豆炖豆角，两碟子炒青菜，主食有早上剩下的馒头还有中午刚蒸好的黑豆米饭，竺珂提前将黑豆泡发了，蒸出来的饭不硬，口感刚好。 谢绍看了眼碗中的杂粮饭，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竺珂的饭都扒到自己碗里，把自己剩的两个白面馒头递给了她。竺珂哭笑不得，小声道：「看不起谁啊，我就吃不了粗粮了？」 谢绍当然想把好的省下来给她，竺珂却坚持不让：「行了呀！孩子们都在呢，粗粮吃了还助消化，我最近都胖了！你快给我。」 谢绍闻言抬头看了眼她，她俏生生的小脸还是比不过他一个手掌大，哪里胖了？视线下移，竺珂今日穿了件掐腰的衣裳，这会儿倒是显得凹凸有致……谢绍猛地咳嗽了起来，竺珂忙停下手中动作给他拍了拍背：「你慢点呀，是不是饭太干了？我去给你倒水。」 谢绍一边摇头一边咳嗽，接过竺珂递过来的水连喝好几口才缓了过来，饭桌上几个小孩也齐齐的望着他，还有自家妹妹在场，谢绍感到一阵窘迫。 吃完了饭，元宝过来了，背着一篓子的炭火站在院子里，谢绍起身走了出去。 「不是说我一会儿去取，你怎么送来了。」 元宝挠挠头：「谢绍哥你还伤着呢，我又没啥事，顺带给你送来了。」 四只萝卜头此刻齐刷刷的站在门口，好奇的张望着元宝，元宝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小孩，竟有些紧张。 「对了……我娘说，今天弟弟妹妹们要是没事，就到我家去玩，我娘做了毡子糖。」 谢绍回头看了眼四个小娃，竺珂上前笑道：「这是元宝哥哥，你们想不想跟他去玩？元宝哥哥对这附近都熟悉，你们也可以去看看周围的景色。」 孩子们天性都爱玩，元宝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看起来像个可靠的哥哥，谢灵望了望谢绍，征得了哥哥的同意后，便带着三个小娃一起和元宝走出了院子。 「元宝哥哥，我叫谢灵——」 竺珂见他们走远后，走到谢绍身边：「元宝可靠，金婶家离这也不远，让孩子们多出去转转也好，你说呢？」 谢绍回头看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柔：「我不是担心灵灵他们，你进屋一下。」 竺珂有些疑惑的跟着谢绍进了里屋，见他把大门关上，好奇心更重了。 谢绍带她走到床边，走到床尾栏杆的地方，找到了上次竺珂碰过的机关，她隐隐有些懂了…… 谢绍将一包沉甸甸的纹银和银票都拿了出来，摆在竺珂面前，他似乎有些紧张：「这是家里的全部银子，今天以后，你管钱。」 竺珂愣愣的看着他和这些银钱，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还不多，但你信我，我会养你们，不会让你吃一点苦……」 谢绍话音未落，竺珂忍不住笑出了声：「干嘛呀……我又不是没手没脚天天在家躺着要你养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绍一贯说不过她，此刻见竺珂眼波如水的嗔他，更是语无伦次。 竺珂心里暗骂他是个大木头，但嘴上还故意的说道：「一开始的时候，你不是说只要我攒够了钱，也不用向你报恩的吗？我现在做刺绣也能养活自己的，手上的银钱虽比不得你，当个盘缠还是够了，我现在要走了，成吗？」 谢绍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竺珂心里一直在给他倒计时，要是这个大木头此刻敢说放她走的话，她就扑上去，挠花他的脸。 竺珂的小脸不笑的时候带着一股冷若冰霜的傲气，此刻站在那里，像朵误入泥潭的莲花，这个破破旧旧的小院子，他能给她带来什么呢？ 竺珂心里急了，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谢绍他该不会真的说出让她走…… 「不。成。」 男人短暂的闭目之后再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从几步之外坚定的朝她走了过来，竺珂还来不及反应，那坚硬如铁一样的胳膊就紧紧的箍上了她的腰肢。 「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赚来。」 「我会赚钱，养着你，给你最好的。」 「别走。」 谢绍贴着竺珂的耳朵，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竺珂不经意间就软了身子，耳朵也烫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此刻她脸颊红的不像话，她伸出手也轻轻回抱住了谢绍，嗓音娇滴滴：「好啦……我知道的……你先松开我。」 第65章 谢绍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离她这么近，竺珂的身子软的像一滩水，就那样绵绵的赖在他怀里，舍不得松手。而谢绍此刻的气息却无孔不入的钻入竺珂的身体里，她只觉得浑身好热，头脑都有些不清醒了。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安静的拥抱了好一会儿，谢绍才慢慢松开了她，竺珂早就站不稳了，只牢牢的扒着谢绍胸前的衣襟才没滑落下去。 谢绍默默的替她整理了一下裙子，两人都有些难为情…… 等竺珂缓过来，两人坐在床边，这才清算了一下家里的财产，加上银票和现银，谢绍手上一共正正好三百三十两纹银，其实还算是充裕富足。那些现银加起来有四五十两的样子，剩下的都是银票。 竺珂看着那些银票，心里默默的盘算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去城镇上买些地契？」 「地契？」谢绍之前一个人，在山上独来独往，从来没考虑过未来的事，进了山赚了钱，用就是了，也没考虑过下山进城的事。 「对呀……现在灵灵回来了，以后你这个当哥哥的，也要替她想想，姑娘家总有出嫁的一天，从现在开始，这三百两就是你的家底，钱放在那里生不出钱，可若是把它投在正经地方上……」 谢绍看着竺珂纠结盘算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说了算，这些都归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竺珂抬起头，故意拿出一锭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可得说话算数呀，你以后赚了大钱，也都归我管吗？」 「都归你。」 「那每个月零用钱呢，我按时给你就行？」 「我不用，有依依做饭给我，我花不了什么钱。」 竺珂的笑意要咧到耳朵根去，这个木头，不太会说情话，但做起事来，却是十足十的讨人欢心。 今天的傍晚有晚霞，红透的晚霞映照了半边天空，元宝带着四个孩子站成一竖排，在乡间的羊肠小路上踩着夕阳的余晖往回走。 「元宝哥哥，你会捉蚂蚱吗？」 谢灵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 「当然会！不过现在已经见不到蚂蚱了，要是等到夏末的时候，田野间到处都是，随地都能抓！」 「我也会抓！还有蛐蛐，抓来之后可以放在小竹篮里面，斗蛐蛐玩！」两个男孩子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现在是冬天了，好玩的东西都没了，除非下雪！下了雪可以打雪仗！」 几个孩子一听可以打雪仗，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表情。只是两个女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无奈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到了！你们快回去吧，不然一会谢绍哥要担心。」元宝送四个萝卜头回到了谢家小院，谢灵回头向他道了谢：「谢谢你，元宝哥哥。」 元宝不好意思挠挠头：「快进去吧，我没做什么。」 谢绍和竺珂早就听见了动静，从里屋迎了出来，「玩的开心吗？」 四个孩子齐刷刷的点头，谢灵道：「开心！元宝哥哥带我们去附近转了转，还吃了毡子糖！」 谢绍给四个孩子打了水，四只手上都是脏兮兮黏糊糊的，此刻都乖乖的跑到谢绍跟前，认认真真的洗了起来。两个姑娘过去的时候，竺珂留神看了眼她俩的衣裳。 晚饭四只萝卜头在金婶家吃过了，竺珂和谢绍便简单的将就了一下，四只今天应该都很累了，早早的就洗漱睡下，竺珂把两个姑娘安顿好之后，仔细的看了看她俩的衣裳。 谢绍还在院子里单手锯木头，竺珂踏着月光走了过去。 「你又在做什么呀？」 谢绍抬头看她，眼神很亮：「灵灵回来了，再做个架子，顺便多做几张桌椅。」 竺珂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多做几把椅子吧，以后夏天还可以放在院子里乘凉。」 竺珂直白又真诚的夸赞让谢绍心里一阵热：「你还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做，梳妆台？」 竺珂笑眯眯的朝他靠了靠：「那我再要一间房子你是不是也给我盖呀？」 房子？谢绍看了看后院的空地。 「开春可以修，后面山洞附近……」 「好了呀！谁真的要你盖房子了……笨蛋……」 谢绍坐着那里干活的模样严肃又认真，虽然只是单手，但他速度不减，还是那么利索又能干，竺珂坐在旁边托腮看他，侧脸线条深邃，胳膊肌肉鼓起，整个人都有一股阳刚的魅力。 「谢绍哥。」竺珂甜甜的喊他。 谢绍手一顿，锯木头的锯子有些拉歪了。 「王娘子又给我送了一罐蜜过来，说是冬蜜不值钱，她不想贱卖，我想帮帮她。」 「怎么帮？」 「芝麻糖，你吃过吗？用玉米大麦、黑芝麻、花生碎还有红枣干做成的，要是加蜂蜜，味道很好的！」 谢绍没吃过芝麻糖，但他表示竺珂想做什么他都支持：「我明天去周家村，回来的路上给你买芝麻和花生，家里有干红枣，还要什么吗？」 竺珂摇摇头，「不用了，先这样做一批看能不能卖起价。」 「好。」 「对了，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再买几匹棉布吧，我看四个孩子身上的衣裳都破了，马上到了冬天，都得穿棉袄了。」 「嗯好，我再买两床棉被。」 竺珂想了想，「也好，我那两床褥子冬天可能是有点薄，你看着办吧。」 竺珂又跟谢绍在院中说了好一会儿话，一直到天色完全的黑了，她自己也困得打了好几个呵欠，竺珂这才起身：「我要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呀。」 谢绍送竺珂进了屋，自己回了院子把最后的一截木头锯完，这才也回了房间。 第66章 ☆☆☆ 谢绍去了周家村，可能要下午才能回来，竺珂提前将家里的红枣全部放在竹编晒垫上晒，再让四只萝卜头给她帮忙，将红枣里面的核全部去掉，只留果肉。 她得了空，就搬了一把竹藤椅坐在院子里，冬日的阳光撒在谢家小院里，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她一边看着四个萝卜头给她帮忙，一边琢磨起了新的绣活。 谢灵稀奇极了，跑过去：「嫂嫂，你还会刺绣呀？」 「对呀……嫂嫂在绣一个荷包，等忙完了这些，回头可以给你和小豆芽做两件衣裳，你们有没有想要的绣样？到时候给你们绣上去。」 谢灵和小豆芽的眼神都亮了，两个丫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早就打满了补丁。虽然很想穿新衣，但还是非常有礼貌的问了问：「是不是很麻烦呀……」 「不麻烦的。」竺珂抬头笑了笑，「喜欢花朵还是喜欢小动物？都可以给你们绣。」 两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羞涩的抿唇笑了。 「我想绣一朵向日葵……」 「我想绣一只小燕子……」 「好，等你哥哥今天把棉布扯回来，很快就可以做新衣裳啦！」 谢绍是傍晚时分略带疲惫回来的，小院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谢绍推门而入，提着整整一筐的东西。竺珂正在给阿旺洗澡，见到他回来，抬头一笑，无奈的冲他道：「阿旺好烦的，今天又去泥潭打滚了。」 谢绍一路风尘仆仆，此刻回到小院子里，疲惫褪去，只剩下了愉悦。 他走向竺珂，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我来教训它。」 竺珂站起来，冲阿旺道：「我管不了你了，让他管你！」阿旺怂的一夹尾巴，蔫蔫的叫了一声，讨好似的去扒谢绍的裤脚。 谢绍暂时没管它，走到井边给竺珂打水。 「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谢绍点点头：「可能是真的，周家夫妇老了腿脚不便，说明天一早就赶牛车过来确认。」 「那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得给那两孩子准备准备。」 「嗯，还有芝麻和棉布，都在筐子里了。」 竺珂看了眼竹筐，又看了看他的手，有些心疼：「沉不沉？」 「不沉，在村口收的黑芝麻，没提多远。」 「那就好！晚饭都好了，就等你啦！」 竺珂今天早早就做好了晚饭，屋檐下风干的腊肠蒸熟切片，辣肠给谢绍，不辣的就给四个萝卜头。村里今天有人吆喝着卖豆腐，竺珂正好买了一大块，切成均匀小块，放豆瓣、辣椒面和花椒做了一碗麻婆豆腐，每块豆腐沾满了浓郁辣香的酱汁，最后撒上青翠的葱花。主食是豌豆蒸米饭，白米饭配上绿豌豆的清香。没用完的半块豆腐又和粉条一起打了个蔬菜汤，家常又诱人的一顿晚饭便做好了。 谢灵吃了一口竺珂做的麻婆豆腐，两眼瞪的大大的：「嫂嫂，我那天就想说了，你做饭也太好吃了！」 竺珂忍不住笑道：「就你嘴甜！快吃吧，一会凉了！」 饭桌上一时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即使家里没法天天吃大鱼大肉，可竺珂总是有办法把最普通的食材味道发挥到最好，一大盆豌豆米饭最后竟是一颗米都没有剩。 谢灵想帮着家里干些活，便主动提出要帮竺珂洗碗，小豆芽也自告奋勇，两个男孩更是先跑到墙角拿扫帚打扫起了屋子，竺珂很是感动的跟谢绍咬耳朵：「这些孩子真的都很懂事，将来长大，一定也是有出息的人。」 谢绍以拳掩唇咳嗽了两声，也不知道这几天火气是不是又旺了起来，竺珂一靠近他，那股燥热就会升腾而起，「我先去洗澡，晚上要炒芝麻的话等我帮你。」 「好，你快去。」竺珂冲他甜甜一笑，谢绍脑门一热，连忙转过了身。 做芝麻糖可不是简单的功夫，还好谢家有一口大铁锅，竺珂把锅架了起来，又取出了一个大铁勺，颇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玉米糁掺水一起上锅去蒸，大火蒸熟，中间翻炒一次，到玉米糁最后出来软糯成泥。大麦芽按照一样的方法蒸熟加水，熬成麦芽浆。把蒸好的玉米泥起到大锅中，加入清水，煮沸之后关火，等温度稍稍凉下来之后把事先准备好的麦芽浆加入锅中，这个过程中要不断的搅拌。 竺珂取来了王桃桃送来的一罐蜜，就在搅拌的过程中加了进去。一般的芝麻糖，顶多用麦芽浆产出来的甜味和后续一些甜菜制甜，真正放蜂蜜进去的，实在是少之又少。蜂蜜下锅，这一锅糖浆很快就开始粘稠了起来，咕噜咕噜的冒起了泡。 谢绍洗完澡，正好到厨房。 「你快来帮我搅一下，胳膊酸了。」 竺珂语气像撒娇，谢绍立马上前接过她手中的铁勺：「要怎么做？」 「就不断搅拌，不要让它成型，也不能糊锅。」 谢绍一只手的力道也不知比她大了多少，硕大的铁勺被糖浆黏住，阻力不小。可谢绍此刻就像在翻动一锅炒米粉一样的简单，竺珂默默无言，果然该用男人的地方就要用。 去除果核的红枣果肉、花生碎、一起倒下锅，炒熟的黑芝麻倒进去一半，这时候更要快速搅拌，「你快动！一定要让它均匀！」 竺珂也是第一次做芝麻糖，比谢绍还紧张，现在让她挥动这个大勺子搅拌这些糖浆的话肯定会失败，幸好有谢绍。 搅匀就可以离火，竺珂拿出事先洗好的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头盒子：「倒进去。」 掺着果仁芝麻和红枣的蜂蜜糖浆趁热倒进了木盒子里，竺珂又在表面均匀的再撒了一层芝麻，这样等冷却后，用刀切成方方正正的糖块，就是纯正的芝麻蜂蜜糖了。 竺珂看着这一大盒的芝麻糖，笑着对谢绍道：「你猜这些能卖多少钱？」 第67章 谢绍摇了摇头，带着笑意看着她。 「要我说呀，十块儿一包，一包至少要买五十文！」 五十文的一包点心可不算便宜了，竺珂野心勃勃：「这蜂蜜就值多少钱呢！还有这芝麻，花生，红枣，那样不是值钱货？就连玉米榛我都没选差的，有些芝麻糖吃起来发苦，说不定底料的粮食都是坏的呢！低于五十文的话我可不卖，还不如自己吃了算了。」 谢绍被她这幅机灵鬼算账的模样逗笑，他忍不住压了压唇角：「我去给你卖，一定给你卖到五十文一袋。」 「好的呀，你可不能让我亏了。」竺珂故意跟他开玩笑， 谢绍想都没想的道：「亏了我补你。」 「你现在哪有银子？你的银子都在我这了，你拿什么补？」 谢绍一愣，他显然忘记了这一茬，竺珂看着他那副呆瓜样子，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笑的明媚又张扬，一时间让谢绍看得有些痴。 玩闹了一会儿，又忙活了大半天，竺珂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这些天家里来了几个小家伙，看着没什么，实则里里外外的活儿都多了许多，而且她已经好几天没洗一个舒服澡了。 谢绍把她揉眼睛的手拿下来：「困了？」 竺珂连连点头。 「要洗澡吗？」 「洗！我身上都有怪味了，还有头发……」竺珂边说边故意靠近谢绍，谢绍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女儿香，哪来的什么怪味…… 别过身，谢绍主动道：「我去给你烧水。」 「等下，那几个小的都睡了，我在哪里洗？」 「……堂屋，可以吗？我给你多搬两个火盆。」 竺珂用手点了点下巴，「行吧……那你在哪儿？」 「……」 「我在院子里。」谢绍说完强迫自己不去想竺珂洗澡的画面，那种熟悉的燥热感重新升腾上来，害怕被竺珂看出异样，他飞快的跑去院子里打水了。 偌大的一个浴桶摆在堂屋中间，竺珂动作很是小声，生怕吵醒了里头熟睡的孩子们。 谢绍在院子里打磨木头，他听力极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此刻听着屋子里哗哗水声，谢绍思绪飘回了竺珂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在里屋洗澡，他在院子里做木工。 短短不过两个月不到的功夫，这个院子因为她的到来，谢绍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所谓家的情感，让他多年沉寂的心开始火热的跳动了起来……妹妹也回了家，再也没什么顾虑，谢绍开始思考，是否应该给竺珂补一场像样的婚礼。 「哎呀。」堂屋里头传来一阵哗啦声，谢绍丢下手中刨刀快速走了过去，走到门口，轻轻喊了声：「依依？」 「……我没事！」竺珂有些惊慌。 「你别进来！」 谢绍喉结滚了滚，「好，你有事叫我。」 竺珂听见谢绍隐隐走远的脚步声，松了一口气，方才，她穿衣裳的时候不小心把这几天藏在身上的小瓷瓶打倒了，瓷瓶里的泉液全部流进了浴桶，心疼的竺珂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她把那个瓷瓶重新拿起，里面已经空了……虽然还没搞清泉液的所有用途，但就这样浪费了，也着实是可惜。竺珂叹了口气，重新在浴桶里泡了好一会才穿好了衣裳。 堂屋门打开，满屋水汽香雾缭绕，竺珂穿了件浅蓝色的中衣，头发被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在月光下显得皮肤瓷白如凝脂，活像个话本子里的妖精。 谢绍猛地错开眼，「我去给你倒水。」 竺珂洗完澡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随便嘱咐了两句就回到了新屋，谢绍确认好她关上门后才走到堂屋帮她倒掉了洗澡水，只是浴桶旁边还放着一件桃粉色的肚兜……是上次谢绍帮她晾晒过的那件。 燥热再度袭来，谢绍碰都不敢碰那件小衣，但若放在堂屋，明早…… 他喉结滚动，把那件小衣轻轻拿起火速就回了里屋，里屋里还睡着两个小孩子，谢绍闭了闭目，只好放在了自己的衣柜里。平息了好一阵子，谢家小院终于回归了安静…… 次日一早，这安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周家村的人天不亮就赶了牛车火速往三陆坝赶，踏着晨曦的露水，在鸡叫的第一声里已经来到了谢家的小院子里。 竺珂揉了揉眼睛，两个姑娘显然也被吵醒了，她从窗子里看出去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当下瞌睡就没了，赶紧换衣梳头，迎了出去。 谢绍已经在院子里了，一起来的还有周家村的村长，三陆坝的村长，包括周家的几个年长的长辈，这阵仗可真的是大极了。 两个男娃有些胆怯，站在谢绍身后不敢上前。那周家娘子本来今年也就三十四五左右，许是经历了丧子之痛，看上去年老许多。 看见那两个男娃的第一眼，周娘子的眼睛就红了。 「大山，小山……你们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周娘子踉踉跄跄的上前，朝两人招手：「过来……到我这里来……」 「去吧。」谢绍道。 两个男娃犹豫了一阵，慢慢的走了过去，周娘子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两人的脸，情绪已经有些激动，又小心翼翼的扒起大山的右胳膊，这下，终于是大声哭了出来。 「真的是你！我的儿啊！」 那周家郎也冲了过来，看见大山胳膊上的胎记，眼睛瞬间也红了。 原来大山身上也有胎记，有了胎记就好认，看来是周家走失十几年的儿子没错了。 竺珂轻轻走到谢绍身边，这出亲人回归的场面让人看了心酸，这年代不知有多少人家的孩子被拐卖，被掳走，能顺利找回来的，又有几家呢？ 第68章 周家人哭成一团，周家村村长和三陆坝的村长上前安慰了一番：「找回来就是好事，这次你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谢家，要不是谢家，这两孩子还在城隍庙受苦呢。」 周家郎一听，踉跄几步上前，噗通就给谢绍跪下了，把竺珂吓了一大跳。 「谢猎户！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谢绍连忙把人扶了起来：「我没做什么，都是命定的缘分。」 周家郎不肯起来，非要谢绍接受他的谢意，还有那周娘子，看了看大山小山浑身上下，洗的干净穿的暖和，当即也差点向竺珂跪了下来，竺珂受不起，连忙上前拖住了她。 「谢娘子……谢谢你，多谢你！」 「我也没做什么……这两孩子懂事……都是福分，福分。」 过了好一会儿，周家人终于是缓了过来，周家郎和周娘子都擦了擦眼泪，再三保证谢家的大恩大德永世难忘，而大山小山也因为终于寻到了亲爹亲娘，露出了一丝丝笑容。 竺珂张罗着要留他们吃饭，周娘子却坚决不肯，非要让竺珂和谢绍一起去周家吃饭，争论了好久，谢绍终于答应说改天有时间就过去，那周娘子才肯作罢。考虑到周家还有一位年近八十的老太太在家苦苦盼着孙子，周家人决定先带着俩孩子回去，临走前，周娘子死活拉着竺珂一定要她答应改日去周家，还说要来亲自接他们，竺珂笑着一一应下，那周家才肯上了牛车回去了。 谢灵和小豆芽也出来送别昔日的小伙伴，还好周家村和三陆坝离得也不算太远，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四人话别了几句，大山小山才跟着周家夫妇上了牛车。 小豆芽心里有些惆怅，这情绪被竺珂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笑着走过去刮了刮小豆芽的鼻子：「嫂嫂做了芝麻糖，想不想吃呀。」 一听说有糖吃，还是芝麻糖，小豆芽立马转悲为喜，使劲的点了点头。谢灵也在一边露出渴望的眼神，竺珂笑了笑：「人人有份，跟我来！」 昨晚的芝麻糖早就固定成了型，用刀横竖一比划，切成了方方正正的小块，竺珂给两个姑娘一人一块儿：「替嫂嫂尝尝，好吃吗？」 浓郁的芝麻香气在口腔之中蔓延，带着蜂蜜的香甜，花生碎和红枣干嚼起来有韧劲却不粘牙，两个孩子的眼神里都迸发出了明媚的光彩。 竺珂发自内心的笑了，不用再问也知道了答案，她自己也尝了一小块，也不知是谢绍买的芝麻好还是王家的蜂蜜好，这味道，绝不比青山城任何一家点心铺子差！ 她信心满满的数了数，一共起了一百二十块方糖，自己家留二十块，剩下给金婶二十块，王家分二十块，剩下的六十块分成六袋子，就先当做试试水，万一卖不出去就拿回来自己吃。 竺珂蹦跳着跑到院子里，谢绍还在刨木头，她突然袭击般的朝谢绍嘴里塞了一块。 「好吃吗？」 谢绍呆呆的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尝了出来嘴里的滋味。 「好吃……」 不爱吃甜食的谢绍此刻发自内心的想法就是，这一袋芝麻糖，他至少要给依依赚八十文回来。 王桃桃此刻坐在谢家小院的石桌上，显然被面前的事实惊呆了。且不说竺珂做的芝麻糖滋味她难以忘怀，当竺珂笑眯眯的把两吊铜钱摆在她面前的时候，王桃桃明显有些语无伦次。 「谢娘子……这真的是用我家蜜做出来的？」 「是呀，一共一百二十块，我分了六十块六袋子去卖的，一袋八十文，四百八十文，就算你我一人一半吧，这是你的二百四十文，收下吧。」 「不不不。」王桃桃连忙摆手。 「我只是出了一坛子蜜，你又出了力气又出了原材料，我怎么好意思跟你一人一半呢？万万使不得。谢娘子，真是多亏你了，这蜂蜜我一整坛才卖二十文，你一下就变成这么多……我不能拿你二百多文，坚决不能。」 竺珂没想到王桃桃会这么说，当下也有些触动，说实话二百多文对竺珂而言，的确是刚刚好够了原材料的成本，就这还不算谢绍一大早帮她去集市上高价卖了这些的辛苦费。 王桃桃果断把自己面前的两吊钱分了一半出来给竺珂：「我就拿一百文就行了，剩下的都归你。」 竺珂拗不过她，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王桃桃感叹：「谢娘子，你要是愿意，我想把我家剩下的那些旧蜜都给你拿过来，当然了……我只要小头，赚的大头都归你。」 竺珂心里默默算了算，这旧的蜂蜜不紧俏，贱卖实在可惜，可如果大批量的去做芝麻糖，也不知她自己能不能忙过来…… 「我得空了就来给你帮忙，最后去卖的事也包在我身上！谢猎户太忙，我是个闲人，我家那口子也是，冬天一到，蜜蜂也不用采蜜，我们全家都能帮忙！」 竺珂觉得这事能行，便答应了下来：「行！那你得空了明天过来，我也教教你做法。」 王桃桃没想到竺珂竟要大方的连做法都教给她，忙不迭的道了谢，满脸笑意的拿着一吊铜钱回去了。 王桃桃走好，竺珂把剩下的钱收紧了自己的小木箱里，这是谢绍最近刚给她做的，精致小巧还挂了个锁，竺珂喜欢的不得了，还在里面铺上了软布，小心翼翼的把三吊铜钱放进去了。 谢绍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问：「三百多文你这么珍惜，那床底下的一大包现银没见你乐？」 竺珂嗔他：「那不一样！这可是我的第一笔收入，当然要分开放了。」 「前一阵绣嫁衣的钱不才是第一笔？」 「对哦！」竺珂想起来了，忙走到柜子的最下面找自己的小包裹，那里面还整整齐齐码了十两白银呢！ 心满意足的把这十两白银也收进了小木箱里，竺珂满意的笑了。 第69章 「照这个速度看来，这木箱有点小了，改日我再给你打个大的。」 竺珂眼波如水的瞪他：「谁会天天把这么多银子放在家里呀，有了大额的就存到钱庄换成银票，再多就去买地契或者置办铺子呀。」 谢绍刚刚干完活，正在擦汗，闻言转头朝她一笑：「都听你的。」 竺珂心里甜丝丝的，不由自主的朝他走过去，谢绍身上出了汗，却不难闻，甚至还让她下意识的想靠近。谢绍猛地回头，没注意到身后的竺珂，差点撞上了她。 「没事吧！」 竺珂捂着鼻子，方才被他结实的后背磕了下，有点疼，但还是摇摇头：「没事，你快换衣服出来吃饭了，我去叫那两丫头。」 她慌乱的转身走远，不顾身后谢绍担忧的眼神。竺珂心如鹿撞，走到门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凉空气。她这是着了魔吧……最近她总是不由自主的被谢绍吸引，下意识的就想靠近他，刚才……她甚至还想伸手抱抱他。 竺珂脸颊隐隐发烫，觉得自己真是不像话，但又不可避免的去想今后她和谢绍的生活。谢灵已经回来了……那他们…… 「嫂嫂！」谢灵蹦蹦跳跳的从院门口跑回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看！这是什么！」 两个丫头手上一人拿着一个方形的布袋子，鼓鼓囊囊的。竺珂看一眼就知道：「沙包？哪里来的呀？」 「元宝哥给的！」两个丫头显然被这新礼物取悦，开心的不得了。 「好~先洗手吃饭去，吃完了再玩。」 谢灵和小豆芽火速跑到井边去打水洗手了。 竺珂今晚做了一锅香喷喷的炒饭，热气腾腾的炒饭裹着金黄的蛋花，放了猪油的炒饭比菜籽油炒出来的要香的多，半肥半瘦的腊五花切成了均匀的肉丁，泛着莹润的油光和肉香，豌豆粒增加了蔬菜的香甜，一点也尝不出肉的油腻，翠绿的葱花点缀在上面，粗瓦罐里前一阵腌制的酸萝卜刚刚入味，捞出切成细长条，最是风味下饭。 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却能极大的满足人的口腹之欲。 晚饭后谢灵主动承担起了洗碗的家务活，谢绍则准备继续去院子里忙活木工，竺珂喊住了他：「等会儿，你跟我来一下。」 谢绍放下锉刀，跟着竺珂进了新房。 炕上放着两套男人的衣裳，谢绍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试试？」竺珂拿起其中的一套，表情很是期待。 上次给谢绍买的棉布被竺珂做成了两套，一套是新的束腰褂子，谢绍可以做木工干活的时候穿，另一套做成圆领长袖窄袍，日常穿。两套都是按照他原来的衣裳量着做的，绣脚整齐扎实，一看就是用了心思。 谢绍接过这两套新衣，心里鼓囊囊的，有股热流淌过一般，「我……」他刚要开口，却见竺珂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你快试试呀。」 谢绍耳根隐隐发烫，她不出去吗？ 竺珂就站在他对面，完全没有出去的意思，谢绍背过身去，开始解腰带。 竺珂忍不住想笑，让他试个外套而已，又不用脱里面的衣服，害羞个什么劲。 当谢绍脱了外衣之后，竺珂的心也竟跟着噗通噗通跳了起来，面前这个男人的身材的确是好，背对着她的背部宽阔又结实，实在想让人靠上去。 谢绍感觉到她的靠近，霎时僵硬在原地，竺珂离他不过一寸的距离，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上方，让人汗毛都忍不住战栗。 「别动，你背上有个脏东西。」 她软嫩的小手覆上谢绍的后背，坚硬的肌肉给人的触感极好，她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而前面的男人却因为这一小会儿，快要烧了起来。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谢绍却觉得竺珂碰过的地方全都快冒了烟。 谢绍难耐的动了动上半身，右手一抖，披上了外衣。他喉结滚动，几乎不敢回头看竺珂的眼神，竺珂收回了手，嗓音甜腻的像蜂蜜：「大小合适吗？」 「合适……」谢绍正准备去束腰带，竺珂却抢在了他前面，双手环上他的腰，主动帮他系了起来。一瞬间，谢绍脑中又噼里啪啦的炸了开。 「这腰带我加固了两层，冬天冷，束好之后不漏风。」 竺珂还未落音，突然被紧紧的抱了起来。 男人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子狠劲，单手箍着她的腰肢，力道大的吓人，一只手就紧紧的把人固定在了胸前，贴着她的耳垂，呼吸粗重。 竺珂被紧紧的压在他胸膛上，感受到他整个身体又紧又烫，下巴贴着他的肩窝，她语气有些无奈也有些雀跃：「你做什么呀……」 谢绍眉心突突的跳，沉默了良久后突然伸手扣住了竺珂的后脑勺，压着她的唇，狠狠的亲了下去。 他就像一个在沙漠里渴了太久人的人，寻到甘冽清甜的泉水，恨不得凶狠的汲取，竺珂只觉着他的唇又烫又急，那铺天盖地的气势像是要把她吞下去。 一开始竺珂还能受着，后来渐渐有些呼吸不上来，她微微推着他的胸膛，小声抗议，但不可否认的是男人的主动极大程度上也填满了她的内心，像是有一股沸腾的糖浆，滚滚发烫。 良久，谢绍终于松开了她。 竺珂双脸绯红，低着头揪着他的腰带，一双杏眼雾蒙蒙的，说不出的勾人。 谢绍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滚烫，只恨不得洗上一个凉水澡才肯作罢，两人静静的沉默了一会儿，谢绍低头，粗糙修长的手指抬着她的下巴，去看她的眼睛。 「我会补办酒席，不让你受委屈。」 酒席？竺珂微微一愣，眸子里透露出不解。 「当初委屈你了，没有花轿，也没有酒席，补办一场酒席，可以吗？」 第70章 竺珂懂了，一时间胸膛又火热了起来，她主动的环住谢绍的腰，嗓音甜软可人：「我不需要……能跟你一起过日子，就是我最大的福气，我不在乎那些，你也不需要为我补办什么，你也不亏欠我。」 谢绍却不肯：「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反正我都嫁过来快两个月了，你现在办酒席肯定有人要说闲话的……我都说了不在乎呀，你干嘛花冤枉钱？」 「这不是冤枉钱。」谢绍说的斩钉截铁。 竺珂抿嘴笑：「都说你现在是穷光蛋了，你的钱都是我的了，你怎么还是记不住，不是说我管钱吗？我说不用就不用，你要想请客吃饭，等过年的时候，摆两桌就是了，别大张旗鼓了办了……」 谢绍重新抱住她，心里火热：「好，都听你的。」 两人在新房里紧紧相拥，新房外两个丫头的身影若隐若现，显然是刚刚准备进去却又停了下来。谢灵给小豆芽悄悄比了个嘘的手势，拉着她走远了。 「今晚我带着你睡，让我哥我嫂嫂睡一起，行吗？」 小豆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也听你的。」 两人走出房间的时候竺珂脸蛋还红扑扑的，还好两个丫头在院子里忙着跳皮筋，没注意到他们，谢绍去了厨房烧水，竺珂招呼那两小的也进了屋子。 谢灵给小豆芽使了个眼色，两人都心照不宣的装作若无其事。 竺珂给两小只的衣裳也做好了一半，只剩比着两人的袖长身高确定尺寸，谢灵和小豆芽兴致勃勃的看着面前的新衣，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来，转过去吧，我量量你们后面的尺寸。」 「嫂嫂，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竺珂笑：「等你长大了，也就都会了。」 「我想跟你学，可以吗？」谢灵眨着两个大眼睛问道。 「当然可以，你想学什么？」 「我什么都想学，想跟你学做饭，还想学刺绣！」 小豆芽也跃跃欲试：「我也想学刺绣！」 竺珂笑着看她：「你还不行，你太小了，绣针会伤到你的。」 小豆芽闻言有些失望。 「你想帮我忙的话过一阵子我会做香膏，你可以过来学。」 「嫂嫂你还会做香膏！」谢灵睁大了眼。 「瞎做，之前我爹是做香粉生意的，学了一点。」 「太好了！小豆芽有本书，就是关于香粉的，豆芽，你那书还在吗？」 小豆芽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在包袱里。」小豆芽来的时候身上还背着一个小包袱，一直放在窗台上，差点被人忽视了。豆芽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把包袱拿了过来，递给了竺珂。 竺珂接过来之后才发现，这包袱只是因为长久赶路有些脏了，手感确是上好的绸缎料子，打开包袱，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本书，一块玉，还有一块帕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了。 「豆芽可宝贝她这个包袱了，一直随身藏在怀里带着，谁也不让碰。」 竺珂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还有印象吗？」 豆芽点点头：「是李阿娘，阿娘临走前让我一定带着这个，寸步不离。」 「李阿娘？」竺珂原本以为豆芽这孩子是受了伤或者是别的导致记不得事了，结果细细一盘问才知道原来豆芽从小就是被一个大娘养大的，没见过自己的父母，而这大娘前两年因为瘟疫去世了，豆芽才成了孤儿。她没有名字，是因为李阿娘也闭口不提，从小囡囡，囡囡的喊着，一直到现在这孩子也没名字。 竺珂看了看那本书的名字——《香谱》，细细翻看，竟是上百种制香的法子和方子，记录十分详细丰富，竺珂一时看呆了。 回过神后又看了看包裹里剩下的东西，那块玉，准确来说是一块玦，只有表示决绝、分别的时候才会送这样的玉，竺珂看了一眼豆芽，感到了一些心酸。也不知这孩子的身世究竟是怎么回事，身上竟然带着这样的一块玉。竺珂将东西收好，还给了小豆芽：「既然是你的宝贝之物，我自然也不可随便取走，拿着吧。」 豆芽摇摇头，又推给了她：「嫂嫂不是别人，这本书，送给您。」 竺珂犹豫，豆芽继续道：「我喜欢嫂嫂，嫂嫂用它来做香粉，来日送给豆芽便是。」 一句话，把竺珂逗笑了。 「好，那嫂嫂便是暂时拿来借阅，可以吗？」 豆芽重重的点了点头。 洗漱过后，谢灵和豆芽对视了一眼，跑到堂屋，竺珂正坐在桌子前算账，而谢绍也正在收拾墙上挂着的工具。 「哥哥嫂嫂，我和豆芽今晚睡里屋吧，嫂嫂和哥哥本应该一起睡新房的，我们可以单独睡觉的。」两个小丫头话音刚落，就转身撒腿跑了，跑回了新房之后快速的反锁上了门。留竺珂和谢绍两人在堂屋里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两丫头……我去把她们叫出来。」 竺珂边说边起身走到里屋，谁知那门竟被谢灵快速的锁上，竺珂推不动。 「嫂嫂！我们已经睡下了！」 竺珂哭笑不得的回头望着谢绍，眼里写满了无奈。 谢绍的唇角微微上扬又很快被他压下：「我去找钥匙开锁。」 他刚要转身，竺珂拉住了他：「算了吧……不太好，孩子们都睡下了。」 「那……」 两人都欲言又止，还是竺珂过了会儿道：「灵灵把我当嫂子，自然没有哥哥嫂嫂一直分房的家庭，你说呢？」 谢绍知道她意思，耳根隐隐烫了起来，竺珂看了他一眼，扭头先回了新房了。 竺珂坐在镜子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发，时不时的眼神会飘向门的方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最近身上的皮肤和头发都越来越好了，原本她皮肤也不差，可这会儿……竺珂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腰。身上的皮肤已经快和脸上一样，光滑细嫩，吹弹可破。她分明也没用什么香露护理来着。 第71章 等了好久，还是没听见门口的冬季，竺珂咬咬牙，这个木头，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门口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竺珂眉眼一弯，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她转身上了炕，钻进了被子。她就是要看这个木头主动一回，她才不要上赶着去了。 谢绍局促到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进了屋子，屋子里只点了一盏微弱的油灯，炕上隆起了一个小小的乌龟壳，男人眼底也闪过了一丝笑意。 「还出去吗？」 竺珂紧紧闭着眼装作没听见，可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谢绍落锁的声音，她憋到内伤，终于忍不住颤颤悠悠的睁开了眼。 刚睁开眼，就落入了一双似乎带着笑意和戏谑的狭长眼眸里，谢绍不知何时走到了炕边，正低着头俯视着她。 竺珂装睡被看穿，脸一红，登时羞臊起来：「你出去！」她把被子一裹，蒙住头转身就滚到了炕的最里边，不理谢绍了。 谢绍低低的笑出声，几步走到门边，落了锁，又重新反了回来。 他单手就能把竺珂连人带被的捞过来，想掀开她头上的被子：「这样睡会不舒服。」 「不要你管！」竺珂这会脾气劲上来了，像一只发怒的兔子。 房间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屋中的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一大把的金茶花，幽幽吐露芬芳，诱人采撷。 谢绍眼底渐渐暗了，嗓音也有些沙哑：「那我落锁了，早些睡。」 竺珂在被窝里咬了咬唇，谢绍早就把自己今年冬天才打的新棉被给了她，这会儿炕上就一床被子，意味着今天晚上，她终于会和谢绍睡在一个被窝。 她静静听着男人解衣的声音，似乎有些慢，竺珂掀开被子一个轱辘坐起来，她忘了他还有伤呢！ 「我帮你。」竺珂主动伸手过去帮他更衣，谢绍没说话，只是低头静静看着她，眼底越发幽深。 两人上了炕，被窝里霎时温度升高，竺珂竟感觉到有些热。 规规矩矩的躺着，过了好一会儿竺珂翻了个身。「我有事跟你说。」 谢绍睁开眼：「怎么了？」 「今天豆芽给了我一本书，叫《香谱》，我瞧了瞧，不像是普通人家有的书籍。」竺珂细细把豆芽包袱里的东西说给了谢绍听。 「还有那块帕子，是上好的蜀绣，蜀绣多难得啊，我觉着……豆芽的身世似乎不太简单。」 谢绍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玦是决绝断离之意，豆芽身上带着这样的东西，很有可能是亲生父母给的。」 「可不？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亲生父母舍得抛弃自己骨血的事呢？还送了这样的诀别之物，真是太心狠了……」 竺珂小嘴一张一合，离谢绍的耳边不过方寸距离，甜蜜温热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的都在撩拨着他的底线，他眉头又突突突的跳了起来，可这小囡囡还是不知死活的往上靠，整个人都快要依了上来。 「你别担心。」谢绍喉结一滚，嗓音哑的不像话。 「我会想办法去试着找找看，万一找到了那家而不要豆芽，我养着就是。」他一个大男人，不至于连一个女娃娃都养不起。 竺珂嗓音甜的快要泛出水：「好~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还想改日给她起个名字吧，好歹也是个姑娘家，成日豆芽豆芽的叫着，不太好。」 这对话过于像夫妻两商量给自家孩子起名字的夜话，谢绍脑中紧绷的弦啪嗒一声断掉，猛地掀开被子，单手就撑到了竺珂的上方。 竺珂被他吓了一跳，杏眼睁的圆圆的：「你干嘛~」 谢绍像一匹蓄势待发的狼，猎物已经都牢牢握在手心，临到头还不知死活的问他要干嘛，一向沉默可靠的男人此刻突然变得有些痞，邪魅的笑了笑，在她额头落下了一吻。 「我说要办酒席，结果你不同意。」 「但这也不妨碍。」 「依依，你是我的。」 一字一句砸在竺珂的心里，她心底的一汪湖水也泛起阵阵涟漪。有些紧张，也有些害怕，但水汪汪的眼里又蓄满了情愫，谢绍去吻她的眼。 他爱极了竺珂的这双眼，风情妩媚不自知，直到这时谢绍才终于承认。 他根本不是什么圣人抱以拯救众人的想法，他只是在第一次见到这双眼时心里就起了欲念，才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将人掠夺过来，牢牢锁在了身边。 说到底，他是个卑劣的小人。 不过小人就小人吧，只要竺珂肯跟他，他愿意付出一切。 冬日清晨乡村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天地间还飘着白茫茫的雾气，零落的几只鸟儿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蹦蹦跳跳，连一向早起的阿旺和谢家院子里的鸡都还没有苏醒的时候，嘎吱一声，新房的门却开了。 谢绍走到院子里，从鸡窝里掏出三个温热的鸡蛋，然后又走到厨房，开始起灶火，烧开水。 谢灵睡到一半，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豆芽还睡得香甜，她起身披了件外衣，迷迷糊糊想走到厨房找水喝。 谢绍正在厨房狭小的灶台面前忙前忙后，谢灵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看清了前面的人，问道：「哥你干啥呢？」 谢绍抬头，平日里冷漠严肃的脸上多了一丝柔情：「给依依熬红糖鸡蛋。」 谢灵想了下才反应过来依依是谁，随后咧嘴笑开：「哥哥嫂嫂感情真好！」 谢绍把灶台上的水壶递给她：「水在这，喝了快回去，外头冷。」 「谢谢哥。」 「对了，我一会要进城去，你嫂子今天不太舒服，可能起的晚些。」 「好，哥哥你放心好了！我也会照顾嫂嫂的。」 谢灵走后，谢绍专心熬起了锅里的红糖，不得不说，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也做的像模像样，滚烫的红糖水里放了两片姜，再窝上三个鸡蛋，大火煮开后用小火煨着，等自家娇娇起床后喝刚刚好。 第72章 谢绍熬好了红糖鸡蛋又换好了衣裳，这才重新回到新房里，竺珂还在睡着，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把竺珂伸出来的一只脚丫重新塞回了被窝，昨晚的情景浮上心头，娇气包嫌弃他身上热，睡到一半不停的去推他，加上炕底还有炭火，时不时的把脚丫和胳膊伸出来。但这样容易着凉，谢绍还是帮她掖了掖被子。 竺珂睡眼惺忪的睁眼，看见谢绍，带着浓浓的困意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乖，我进趟城，一会起来去厨房吃早饭，我很快回来。」 竺珂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谢绍的话也听得朦朦胧胧。 「好……那你早点回来呀……」 谢绍看着被窝里的娇妻，粉嘟嘟的侧脸，樱桃般的小唇，昨夜种种浮上心头……谢绍心里一片绵软，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硬着心肠走出了屋子。 晨曦破开浓厚的白雾，洒在谢家这个不算大的小院，谢灵已经起了，像模像样的在院子里给豆芽打水洗漱，像个小大人。阿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对两个新来的女娃娃充满了好奇，不住的想上去亲热玩闹。 「嫂子在吗？」元宝在院门口张喊。 「我嫂嫂今天不舒服，元宝哥，我在。」谢灵蹦蹦跳跳的跑过去，两个俏辫一甩一甩，笑嘻嘻的看着院门口的少年。 「我娘说给你们送点白芸豆来。」 「噢，谢谢元宝哥哥。」 元宝扛起口袋：「那我送到厨房去吧，等会你嫂嫂起来了，你跟她说一声。」 谢灵在前面欢快的带路，元宝扛着整整一口袋的白芸豆，毫不费力的放在了谢家小厨房的角落，他擦了擦汗：「那我走了，你们把门关好，别让陌生人进来。」 谢灵主动给他倒了杯水：「元宝哥，喝完水再走。」 元宝看了眼面前的少女，几天不见，身上的衣裳换了崭新，头发梳的整整齐齐，露出白嫩的小脸，和刚来的时候灰扑扑的模样大不一样了。 「谢谢。」元宝的确渴了，几口喝完谢灵递上来的水后才转身走了出去。 「记得别让陌生人进去。」 「知道了，阿旺也在呢！元宝哥你慢些！」 竺珂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终于慢悠悠的从被窝里爬了起来，酸痛感蔓延到全身，她忍不住的揉了揉自己的腰。清醒过后竺珂才想起来昨晚…… 这个禽兽！ 她换好了衣裳走出了房门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谢灵和豆芽见她出来都朝她跑了过去：「嫂嫂你好点了吗！」 「听说你不舒服，是生病了吗！」 竺珂脸一红：「谁说我不舒服了？」 「我哥呀！我哥说你不舒服让我们不要打搅你，对了，我哥说给你熬了红糖鸡蛋，让你一起来就去喝呢！」 「……」这个笨木头。 「你哥呢？」 「我哥一大早就进城去了，也没说要干什么。」 竺珂揉了揉酸胀的胳膊，脸颊上飞上两朵红晕，终于隐约的记起来早上谢绍临走前好像跟她说了什么，她一边揉着腰，一边走到了厨房。 灶火上煨着一小锅的红糖蛋，温度刚好正适合入口，竺珂心里甜丝丝的，拿起勺子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一共三个鸡蛋，竺珂给那两丫头一人分了一个，自己留了一个。 「对了嫂嫂，元宝哥刚来送东西了，在那。」 竺珂回头，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口袋，走过去一个，竟是一口袋的白芸豆，白白胖胖的芸豆颗颗分明，细腻光滑。 竺珂眼睛一亮：「你们知道芸豆糕吗？」 芸豆糕？两个小姑娘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是什么，但竺珂做什么东西都好吃，两人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今天就做芸豆糕吃，一会儿你们来帮忙！」 「真的！那不等哥哥了吗？」 竺珂眼波如水，俏生生的看了眼门外的方向：「不等他，谁叫他没口福！」 谢绍此刻正走在青山城镇的大街上，到了中午，街道集市旁早就热闹非凡，家家叫卖。 「客官！刚出炉的热包子！来尝尝！」 虽然到了中午，谢绍肚子却不饿，他加快了脚步，朝慈善堂走去。 韩掌柜正在柜台拨算盘，看见来人，哟了一声：「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 谢绍抿抿唇，看了眼后院方向，韩掌柜立马心领神会的懂了，带着谢绍走到了后头。 「你小子，到底是身板结实，恢复的快，来的正好，我看看你的伤。」 「好差不多了。」谢绍也没拒绝，将肩膀上的伤口露了出来，果然已经起了痂，很快就能拆了。 「不错啊，今天来拿药？」 谢绍坐在韩掌柜对面。 「问你些事。」 「你说。」 「女子月事不准，是不是得开些药？」 韩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得看是怎么不准，一般前后波动个几天，也是正常。」 谢绍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那回下雨……到现在…… 「三日左右。」 「那正常呀，一般七日都是正常情况，不用开药。」 谢绍闻言松了口气，继而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事要麻烦你。」 ☆☆☆ 韩掌柜愣愣的看了他半晌，几乎是不可思议：「不是吧！你的意思是说，你娶了人家这么久，还没……」 「咳。」　谢绍麦色的脸颊上突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韩掌柜立马压低了声音，看了眼谢绍的身板：「也难怪，你这身板……放心吧，我是大夫，我当然有办法，你等着。」说完，韩掌柜又走到后院去，过了好一会儿，拿了些东西出来。 第73章 「这是外用，可缓解女子不适，事前事后都可用。」 「还有这个。」韩掌柜递给他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谢绍打开看了一眼，砰的一声，又飞快合上了，力道之大，盒子都要震碎。 「你轻点！这都是玉石做的！」 谢绍以拳掩唇，目光尴尬，他哪里见过这样的物什，当下就觉得有些烫手。 那韩掌柜倒是见怪不怪：「你一个大男人，别扭什么？你心疼你娘子就要耐心一点，这事急不得，慢慢来，这套可是珍藏之物，你总不能让你娘子吃苦受痛吧？」 谢绍想到昨晚竺珂的眼泪，当即心就跟着疼了起来，他自然舍不得自家娇娇吃一点苦，当即也没再犹豫，都接了过来。 「这些你先拿着，过一项我还要进山的，冬天来了能挖到老参，你收不收？」 韩掌柜一听谢绍这话，眼睛立刻笑成了一条缝：「收收收！你能挖到多少都拿过来，我统统都要！」 谢绍嗯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去。 「等会儿！谢绍啊，想开了就好！你说你整日跟野兽打交道还容易受伤，山里的宝物那么多，干嘛非要看上活的，你以后帮我带更多的药材，放心，价格绝对亏欠不了你！」 谢绍没再说什么，把自己的东西一拿就走出了药铺。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不管是进山打猎还是进山采药，说白了，都是靠天吃饭的活计，时有时无，都不长久，他要成家立业，就必须要有自己的手艺和出路，这样才能给家里的娇妻和妹妹一个更好的生活。 走出药铺，谢绍拐过几条巷子，很快，到了里市入口。 里市的人大部分都认识谢绍，只是听说他前一阵被野狼伤了，估计有段时间见不着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人，免不了都跟他打起招呼来：「谢猎户，好久不见啊。」 「今儿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谢绍泛泛点头，今天他不是来卖东西，他加快了脚步，很快走到了里市最里面的一间不起眼的铺子前。 一个瘦小的男人正在铺子门口搬着麻袋忙前忙后，谢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瘦小的男人回头，见是谢绍，立马露出一个笑：「哟，谢哥，好久不见。」 这一天快到下午，谢绍才从里市走了出来。集市上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谢绍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糯米糕，糯米糕！新鲜出炉的糯米糕咯！」 谢绍路过点心铺子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竺珂爱吃这种点心，家里现在还有妹妹和豆芽，想必也爱吃。 「来三块糯米糕。」 「好嘞！您稍等。」那掌柜用油纸包给谢绍包了三块糯米糕，「嘿嘿，给家中娘子带的吧，我这还有绿豆酥和板栗酥，一块带一点？」 谢绍想起上回竺珂爱吃板栗，点了点头：「再来一份板栗酥。」 揣着整整一大包的点心，谢绍加快了回三陆坝的脚步。 与此同时，谢家这个小院里是前所未有的热闹，竺珂今日做芸豆糕，那芸豆坚硬，要煮要蒸，完了还要细细撵成芸豆泥。那撵细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两个姑娘身上。芸豆属于不起眼的豆子类，但这是因为大部分的人都不会做，芸豆不管饱，好多人家用来和米饭一起蒸，火候不够也没什么味道。 但竺珂却晓得芸豆糕的滋味，凝玉楼里最叫卖的一道点心就有芸豆糕，她曾经无意听说芸豆糕好吃不长胖，还是现在达官贵人乃至宫廷都喜欢的糕点。 竺珂也是第一次做，摸着石头过河，量也不多。细细的芸豆撵成了泥，活上蛋清和少量豆浆，再加上少许的小麦粉，就可以上锅去蒸。豆浆是昨天买豆腐的时候竺珂顺带问那豆腐郎买的，吊到井里保鲜，竟还能保持一晚上。蒸好的芸豆糕和其余糕点不太一样，特点是蓬松细软，口感绵密，雪白的糕点再用红豆泥盖上一层，香甜软糯，清甜不腻。 一个笼屉里面正好蒸了十二只，竺珂尝了一只觉着味道不错，便继续如法炮制，又蒸了两大笼出来。两个姑娘坐在院子里，吃着芸豆糕，喝着热茶，两眼笑的月牙弯弯，阿旺也得了一只，正卧在自己的小木屋前，大快朵颐。 谢绍推开院门就看见了这一幕。 「哥哥！」谢灵欢快的朝他跑了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嫂嫂蒸了芸豆糕，可好吃了！」 谢绍摸了摸她的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竺珂当然听见了，只是她佯装没听见，还在灶台前忙活着晚饭。 谢绍走进厨房，把点心放在了柜子里，走到她身边：「累不累？在做什么呢？」 竺珂不吭声，一直到忙完手上的事才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了呀，现在才回来？你带回来的那是什么？」 竺珂眼尖，一下就看见谢绍提了一大包东西，谢绍眼底闪过一丝紧张，连忙把从慈善药堂带回来的东西往后挪了挪。 「我给你买了糯米糕和板栗酥，现在吃吗？」 竺珂一听有点心，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了：「我都做了芸豆糕了呀……」 「我不知道，看见刚出锅的，就买回来了。」 竺珂扬起精致的小下巴，哼了一声：「那你拿过来我尝尝，看看我做的好吃还是他做的好吃。」 谢绍赶紧递了上来，他一路护在怀里，此刻糯米糕还是热的，从油纸包里取出来，还冒着热气。竺珂尝了一口，像只挑食的兔子一样：「不要吃了，他里面放了好多粗糖，还是不太好的，一点儿也没有我做的好吃。」 「依依做的点心最好吃，那不要了。」谢绍立马道。 竺珂见他包起来就扔，连忙拦住：「别呀！多浪费！虽然比不上我做的，但勉强还不错，留着吧，等会吃。」 「好。」谢绍什么都依着她，「那板栗酥呢？」 第74章 「你带出去让孩子们尝尝嘛，明天再给金婶送一些过去。再把饭桌收拾一下，马上吃饭了。」 一听说要吃饭，两孩子立马跑到井边乖乖的洗起手来，谢绍单手也能轻松拎起饭桌和凳子，等摆好桌椅板凳，竺珂的饭菜也做好了。 今天竺珂意外的炖了排骨汤，排骨汤里放了白萝卜和莲藕，香醇浓厚、温暖滋补。一大锅排骨汤端上了桌，两个小姑娘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主食烙了饼子，用排骨汤泡饼，又香又管饱，炖汤看似麻烦，但炖一锅排骨汤能吃两天，今天吃了明早还能下面。 「锅里还有，吃完再盛不然一会凉了。」竺珂一边吃一边掰着锅盔朝谢绍碗里放，醇厚的排骨汤油份控制的刚好，出锅的时候再撒上一把蒜苗，让谢绍饿了一天的肠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家里还有排骨？」谢绍突然想起来了。 「上次你帮人杀猪不是拿回来了嘛，腌了一下，但还是不能放太久，要赶快吃了。」 谢绍点点头，看着竺珂给他认真掰馍的样子，心里一软：「明天我去集市，再买点新鲜肉回来。」 「你明天还要去集市？」竺珂抬头看他，小脸写满了震惊。 「别担心，我之前总是给那家屠户送肉，跟他很熟，他家遇到点事，我正好去帮忙，再带点肉回来。」 「好吧……」 谢绍显然被竺珂的反应愉悦：「等我回来，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竺珂滴溜溜眼睛一转：「那你要去的话，不如把我做的芸豆糕也去卖点嘛，我看……也卖八十文一袋，一袋里面放五块，怎么样？」 谢绍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好。」 「再等等！反正都要去卖，我再做点别的，家里腌肉腊肉这么多，就做点上次那个肉酱，我现在就去！」竺珂说风就是雨，是个急性子，谢绍把她一拉：「不着急，等会儿去，先吃饭。」 ☆☆☆ 竺珂忙完了厨房的活，谢绍早就帮她烧好了洗澡水，竺珂小日子的时候爱干净，每晚都要洗的。 炕底的炭火也烧起来了，谢绍大掌探了探，温度刚好。竺珂刚刚洗漱完，擦着头发走了进来，谢绍便把炭火盆搬到了她身边。 「等春天到了，再给你修一间浴所。」 竺珂惊讶的抬头看他，浴所可不是这乡村里会搭建的，一般人家不讲究，洗澡都是简单了事，可谢绍想的长远，竺珂每次洗澡都要好久，就算有了浴桶也容易着凉，有了浴所，四面挡风空间狭窄，暖和很多。 竺珂心里甜蜜蜜的，主动把帕子递给他，撒娇道：「你帮我擦头发。」 谢绍受宠若惊，接过帕子走到竺珂身后，小心翼翼的帮她擦起了头发。他大掌粗糙又笨拙，做起木工来是灵活无比，可面对竺珂时，一向会显得手足无措。 尽管已经非常的小心，可竺珂的头发还是被他弄得乱糟糟的，竺珂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头发都成了茅草窝了。」 谢绍：「……」 「算了我自己来。」竺珂哭笑不得的重新接过了帕子，三两下就把头发绞干，走到火盆旁轻轻的烘着。 竺珂穿了件水绿色的中衣，此刻脖颈上方的衣襟口被解开，脖颈雪白的皮肤若隐若现，还有几道刺眼的红痕。这些红痕映入谢绍的眼中，昨晚记忆顿时浮现在脑海之中，让人措不及防的避开了眼。 「好了，睡吧。」竺珂红烘干了头发，又重新通了通发，掀开被窝钻了进去。 「头发干了吗？」 「这样就可以了，快睡吧。」 谢绍默了默，转身去柜子前找起了东西，竺珂不知道他在干嘛，等人再返回的时候，手上多了个小药瓶。 「这是什么？」 「……给你买的药。」 「药，什么药？」竺珂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男人露出一丝窘迫的神情：「你不是疼吗？我就去了慈善堂。」 竺珂呆呆的看了他片刻，终于反应了过来。脸顿时红的像个苹果，羞臊的恨不得一脚把谢绍踹下去。 「谁让你去了呀！」 谢绍不懂女人的心思，自然也不明白竺珂的意思：「那……你不疼了？」 「当然疼了！」竺珂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他。 「可我没进……」 「你还说？！」竺珂脸红的几欲滴血，她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偏偏男人还要直白的说出来，还有昨晚也是，直白热情的话吐露在她的耳边，让竺珂怀疑这人都不是谢绍。 谢绍识趣的抿住嘴，再也不说了。 竺珂又把自己窝成了一个龟壳，谢绍想了想，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你干嘛！」 「给你暖肚子。」 他大掌很温暖，贴在竺珂冰凉的小肚皮上的确舒服，竺珂哼唧了两声，由他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谢绍又开口问道：「真的……很疼？」 竺珂顿时炸了毛，反手就想挠他一爪子，无奈谢绍皮糙肉厚的，她那点力气，跟调情差不多。 「你……你不要说了！」 可谢绍想起了今日韩大夫说的话，继续郑重的道：「我今日问了，都说女子开始会比较辛苦，昨晚你后面又来了小日子……等你养好，我们再试试。」 竺珂睫毛微颤，还，还要再试，昨晚前半夜她半条命都快没了。 「不，不要了！」她凶巴巴的，像会咬人的兔子，转瞬又没了气势：「真的好疼的……」 昨晚两人都是第一次，生疏紧张，即使没进行到底也让她觉得心有余悸，何况下半夜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小日子又提前来了，到了快四更天竺珂才睡下。 第75章 「别怕。今天韩大夫给了我一样东西，到时候慢慢试，他说，夫妻间没什么羞臊的，我心疼你，不舍得让你受苦的。」 东西？ 竺珂：「什么东西？」 竺珂小日子的时候贪睡，醒来的时候谢绍又已经出门了。她掩唇打了个呵欠，雾蒙蒙的眼神落在了床头的那个木盒上，脸颊瞬间一烫，飞快的把那盒子收了起来，放进了被窝里还觉得不对，又重新拿出来藏到枕头下。 昨夜谢绍的话还言犹在耳：「我们慢慢来……先从小的……以后你就能容下我……」 竺珂脸滚烫，放到哪里她都觉得烫手的很。 「嫂嫂！」谢灵在外头叫她。 「马上来！」最后竺珂无奈藏进了衣柜，换了衣裳梳了头，整理了一下才走出了房门。 今日她带着谢灵和豆芽，把昨天蒸好的芸豆糕和板栗酥给金婶家送去了两份，元宝乐的合不拢嘴，又被金婶敲打了一顿。 「小珂啊，你上次那芝麻糖咋做的，咋那么好吃呢？还有这芸豆糕，瞧着就可口！」 竺珂笑道：「一天在家没事，瞎琢磨的。」 「对了，咋就你一人，谢绍呢？」 「他说要给镇子上的屠户帮忙，一大早就出去了，可能晚点才会回来。」 金婶看着谢灵和豆芽，喜欢的很，笑着摸了摸两人的头：「这两姑娘，瞧着就可人疼！中午就留婶子家吃饭吧？」 「不了，王娘子说一会儿来找我呢。」竺珂笑着道，今日是她和王桃桃约好的日子，估计过一会王桃桃就会搬来好几大坛子的蜂蜜在院子里等她了。 竺珂又和金婶说了会子话，把上回那城中几家小姐的定的一些简单的绣品交给金婶之后，才带着豆芽和谢灵朝自家方向去。 一路上，时不时的也有人打量她们。 「这就是谢绍的妹子吗……那小的那个又是谁？」 竺珂对这些人的眼光一向是不予理会，倒是谢灵，年纪不大脾气却是不小，有些人的话飘到她耳朵里，谢灵会毫不犹豫的甩个眼刀过去，倒把那些人一时呛的说不出话。 「灵灵还挺厉害的。」 谢灵听到竺珂这样说，又有些腼腆的笑了。 王桃桃果然已经在院子里等她了，脚边放了一共三大坛的蜜，看见竺珂立马笑着迎了上去：「谢娘子。」 竺珂也笑着跟她打了招呼：「我刚去了金婶家，刚回来，正说着你可能就到了。」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把蜂蜜都搬进了院子里，「今日做不完这么多，先做一坛子蜜的量吧。」竺珂道。 「都听你的！我还拿了一口大锅，我们家以前还炒过板栗，是不是正好能用？」 竺珂看向王桃桃身后的那口大锅，笑道：「正好！我那天还跟谢绍说家里的铁锅小了，就先用你那个吧。」 两人一阵忙活，谢家小院里又热闹了起来。 谢灵和豆芽一人得到了一块完整的蜂巢蜜，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吮吸，金黄的蜜汁全被吮了出来，再吐出剩下的残渣，两个孩子吃的不亦乐乎，时不时的还要舔舔手指头，阿旺则围着两个小家伙身边馋的只流口水。 ☆☆☆ 青山城里市最里面的那间铺子门口，谢绍坐在门槛上擦了擦汗，接过了一旁人递给他的馒头。 「谢哥，这回想通了？」那瘦小的男人叫曹贵，身材瘦小，却也是一身的腱子肉，看得出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 谢绍咬了口馒头没吭声，曹贵又给他递上了水壶：「谢哥你看看你这伤，别再进山了，过来吧，就凭你的本事，哪里不能成一番事业了？这次见你主动过来，我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你看看现在咱这铺子，不说多大，至少一家老小温饱不成问题，还能在城里置办一间院子，这日子，不飞起来过？」 谢绍默默的吃着馒头，还是没松口。曹贵极了，看他怀里一直抱着一个油纸包，问了句：「谢哥，这是啥？」 谢绍低头一看：「没啥。」 曹贵嘿嘿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嫂子做的吧？上回我瞧见你卖芝麻糖了，不过谢哥，你真打算一直陪嫂子这样玩过家家吗？现在官府风口松，各地盐商都在活动，正是好——」 「官府今年对盐税管控怎么样？」谢绍突然开口。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全都让那几个狗官把控的死死的，老百姓要吃盐，只能去官铺去买，贵就算了，品质还逐年下降，要不是这，你回去跟嫂子商量下，带一袋回去也让嫂子看看。」 「这事暂时不能让她知道。」谢绍沉声道。 曹贵叹了口气：「谢哥你就是死心眼，这事一不犯法，二不伤人，不是我往脸上贴金，对百姓也是好事啊，毕竟，谁家不吃盐？」 「我知道，但官府禁令毕竟是禁令。」 「狗屁禁令！现在私底下投机倒把的多的去了，官府自己都在做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可拉倒吧。」 谢绍吃完了一个馒头，站了起来，他左肩伤势还没好彻底，但刚才为了干活，已经松了绷带。 「帮个忙。」他把绷带递给了曹贵。 「我懂我懂，谢哥成了亲，是大不一样了哈，是怕嫂子担心吧。」曹贵帮他把绷带原封不动的捆了回去，看不出一点痕迹。 想到竺珂，谢绍表情柔软了一瞬，要是让家里那个娇娇知道他出门拆了绷带，他今晚可能就别想进屋睡觉了。 谢绍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走了。」 「等下！谢哥，这是今天的，你收下。」曹贵给他递上来一个荷包。 「不用，都说了这两天是白干，来看看情况。」 「咋能让你白干呢，收下吧。」曹贵坚持，谢绍也没矫情，接过了荷包就大步朝集市走了，依依给他交代的事也不能忘，一大袋子芸豆糕和几瓶子肉酱，可是让她昨天忙活了一晚上。 第76章 王桃桃和竺珂在院子里忙的热火朝天，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谢家这是做啥哩？这么香的芝麻味？好像还有糖？」 「谁知道！狐狸精败家，还有王家媳妇儿，也是个败家的，听说前阵子卖蜜，才拿回来二十文，谁知道是不是偷偷花了……」 农村长舌妇多的是，一般这些话也传不到竺珂耳朵里，只是现在院子里坐着谢灵，有的人那些话顺着风飘到了谢家小院里，谢灵当即就沉下了脸来。 「阿旺！咬人，赶跑了人我给你蜂蜜吃。」 「汪汪汪！！！」阿旺毫不客气的就跑到院门口狂吠了起来，把那几个长舌妇吓得一溜烟的跑了。 小豆芽笑的合不拢嘴，谢灵摸了摸阿旺的头：「表现的不错，下次还有这样的，毫不客气的赶人，知道了吗？」 「汪！」阿旺得了一小块蜂蜜巢，乐的尾巴要摇晃到天上去。 谢绍推门回来的时候，王桃桃刚走，竺珂忙着把今天做好的芝麻糖从厨房搬到院子里时，就瞧见了谢绍的身影。 「回来了？」 「嗯，回来了。」 竺珂给他打水洗手，顺便问道：「那家屠户咋了，出了啥事吗？」 「……没什么，他家养的猪要生了，去帮忙接生猪崽儿。」 竺珂给他递帕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你还会接生猪崽儿？！」 「……嗯。」 竺珂眼里迸发出亮晶晶的小星星，谢绍从她的眼神里，只读出了两字，崇拜。似乎竺珂不用开口，谢绍也知道她下一句话一定是「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不得不说，谢绍有些享受。 「猪崽儿是不是很可爱啊！我还没见过猪崽儿呢！多大？身上有毛吗？」 「咳咳。」正在喝水的谢绍突然被水呛住，竺珂忙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了呀，你看我干什么，我没见过猪产崽崽嘛，好奇也正常呀。」 「……」 谢绍刚要开口，王桃桃突然去而复返，咚咚咚的又跑回来了。 「谢，谢猎户，我公公来请，请你……」她着急的很，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 「别着急，慢慢说。」竺珂忙道。 「我家羊要产崽了，我公公说你懂接生，拜托你去看看。」 王桃桃话刚落音，竺珂和谢绍同时沉默了，两人对视一眼，竺珂先憋不住的笑了起来。 谢绍一向都是面瘫脸，还故意逗她：「猪崽儿看不成了，羊崽儿要不要看？」 ☆☆☆ 冬天给羊接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王家里里外外都忙活开来，干草垫子一摞一摞的往进搬，热水也是一锅一锅的烧。 谢绍带着竺珂到了王家，竺珂想看又不想看，一直在外头纠结。 谢绍扬了扬唇角：「过程有点难看，你在外头等我，好了叫你进去。」 竺珂当然知道接生的过程不会好看，但她就是好奇，犹豫了一阵子，还是跟着谢绍进去了，只是一直躲在他身后，时不时的探出个小脑袋。 王家这只母羊是头胎，可那羊的肚子出奇的大，此刻侧倒在草甸子上，咩咩咩地直叫唤。 谢绍走过去摸了摸，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得喂药了。」 那王家公公也算是个经验丰富的，点点头：「看来这窝多，拿药吧，不然三姐还有得苦头吃。」 三姐？竺珂好奇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羊，王桃桃在她身后，偷偷道：「我公公是个爱羊如命的人，我们家的羊，大姐二姐三姐，一直到十二，都有名字。」 竺珂看了眼王家院子外头的羊圈：「那十二叫啥，十二姐？」 王桃桃吃惊的看了眼她：「谢娘子，你可真幽默，十二当然叫幺妹了。」 竺珂：「……」 三姐儿的生产过程还算顺利，有谢绍和王家公，很快三姐儿的头胎就顺利产下来了四只羊崽儿，每只都健康平安，三姐儿也没太大的问题，众人心都放进了肚子了。 王桃桃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和竺珂一样兴奋：「哎呀你看这小羊，个头还不小哩，三姐儿辛苦了，我得给她做顿好的去！」 竺珂看着谢绍一只一只的把羊崽儿抱出来，一个大男人抱着一只软咩咩的小家伙，动作小心翼翼的，这场景一下就戳中的竺珂的心窝子……这有些不搭调的感觉，竟有点可爱。 王家公笑的嘴都合不拢，一定要留谢绍和竺珂吃饭，王家人乐的和过年一样，摆了整整一大桌的菜，毕竟家里的一头羊一下变成了五头，搁谁家都是一件喜事。 竺珂看着这一大桌子的菜才发现，王家的家底也是相当不错的。且不说王家公自己就是养羊的一把好手，他底下一共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已经成家分地，在三陆坝一个种西瓜，一个种玉米，都是一把好手。小儿子就是王桃桃相公，另辟蹊径的养起了蜜蜂，倒也不愁吃穿，这一桌子有菜有肉，王家公还拿出了高粱烧，非要让谢绍也喝一杯。 谢绍推辞不过，跟着王家公干了几杯，这烧高粱可不比一般的酒，谢绍被连劝了四五杯之后，脸色肉眼可见的红了。 竺珂适时劝道：「他最近伤还没好，喝不了太多的。」 王家人看着谢绍肩膀上的绷带，这才作罢。 一顿饭快吃到了天黑，男人们还在饭桌上高谈阔论，竺珂和王桃桃则跑到了羊圈里去看小羊。三姐儿和四只羊崽崽齐齐的卧在一起，场面极其的温馨，四只小羊卧在三姐儿肚子旁，眼睛还没睁开，只会一拱一拱的找奶喝。 「这么快就有羊奶了吗？」 「嗯，我听我公公说，这是羊崽的本能，小崽吸着吸着就有了。」 第77章 王桃桃一边说，眼睛突然一亮：「谢娘子，你喝过羊奶没，羊奶营养丰富，你带点回去啊？！」 竺珂刚要开口说不用，王家公已经和谢绍从屋子走了出来，正巧听到了王桃桃这番话。 「这个主意好！我正说要送点什么，桃桃啊，你快去和你小姑子一起，给谢娘子挤一大壶羊奶带回去。」 王桃桃立马应下，飞快的转身跑进去拿工具去了。 竺珂无奈的看了眼谢绍，男人眼里也噙着笑意。 最后，竺珂提着整整一壶的羊奶离开了王家。 她路上犯愁：「这么多奶，怎么喝的完？」 谢绍牵着她，目光灼灼，「慢慢喝，还有灵灵和豆芽呢。」 竺珂看他一眼，知晓他现在已有三分醉意，嗔怪道：「你真是个死心眼，人家劝酒你就喝啊？你还伤着自己不知道吗？」 「已经好了，马上就能拆绷带了。」 「想都不要想！过一阵子我跟你一起去慈善堂，韩大夫说能拆才能拆。」 谢绍抿抿唇，心里发虚：「好。」 「这么多奶放几天就不好了，一会儿回去让豆芽和灵灵多喝些，剩下的要不做成奶豆腐明天吃吧？」 「依依。」 「怎么啦？」竺珂走的飞快，谢绍伸手拉住了她。 「明天周家人要来接我们。」 ！！！ 「完了！你不说我都忘了！确定是明天吗？」竺珂完全把之前周家说要请他们吃饭的事抛之脑后了，算算日子，大山小山回去好几天了，周家好像的确是说的明天。 谢绍点点头：「明天一早就会赶牛车过来的。」 竺珂皱起了精致的小鼻子：「好吧……可我其实不太想去，周家村，是不是要爬山啊？」 「没事，有牛车，到了车走不了的地方，我背你。」 竺珂看看他的肩膀，摇摇头：「算了吧，你还伤着呢。明天再说吧，快回去了！豆芽和灵灵还在家等我们呢！」 谢绍抿抿唇，方才竺珂怀疑的眼神让他不太好受……她那点重量，谢绍单手也能把人背起来。 灵灵和豆芽围着那一壶羊奶看得稀奇，竺珂笑道：「煮开了才能喝的！」 豆芽皱了皱鼻子，谢灵也有些嫌弃：「这羊奶好腥啊！」 「刚挤出来的奶就是这样的，等我煮开加点糖就能好些。」谢灵和豆芽这才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天色晚了，谢家小院里的厨房却还亮着光，灶上的小锅里滚着热腾腾的羊奶，竺珂放了两大块冰糖下去，又把表面的一些浮沫去掉，倒在了碗里，碗里还有事先铺上的红豆泥，睡前喝一碗奶，甜滋滋的也能安眠。可惜家里没有燕窝，要是有燕窝，在燕窝上浇上乳，才是最好的滋味，但燕窝是多值钱的吃食，连凝玉楼的头牌一个月也就两碗的份例。 谢灵和豆芽美滋滋的喝完了奶，跑到院子里漱了口就回屋子去睡了。谢绍掀开厨房的帘子，见竺珂围着围裙还在收拾灶台，而面前的羊奶还没有动。 「怎么不喝？」 竺珂扭捏了半天，才慢慢开口：「我不喜欢喝羊奶……总觉得一股子腥味……」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奶制品对于任何一家来说都算是不常见的「奢侈品」，而她还挑三拣四的。 谢绍笑着摇了摇头，早就从竺珂今天路上那副嫌弃的小表情看出来了，「那就不喝了，以后有机会，我给你买牛乳回来，那个不腥。」 牛乳？竺珂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这十里八村的牛都是干活的牛，哪里还会有产奶的牛。 谢绍被她这幅小模样逗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快回去睡吧，明早还要早起，放着我来收拾。」 竺珂脸一红：「好吧……那你记得把剩下奶喝了不然浪费，我去睡了。」 谢绍一一应下，竺珂走后，他心里也起了盘算，这村里肉牛多，奶牛几乎没有，牛乳的确难得，可要是能把奶牛养起来的话…… 曹贵白天的那番话又浮现在了脑海里，不管怎么样，他是男人，就要养家，以后他也会让依依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 ☆☆☆ 次日天刚刚亮，竺珂就醒了，谢绍今日难得没出去，她比谢绍还醒的早。 侧躺在枕头上，她细细的打量着男人的侧脸。隐约的胡茬有冒头的趋势，竺珂忍不住用手去碰了碰，有些扎手，谢绍睡的警觉，竺珂刚伸手过来的时候他就睁开了眼，目光还有些凌厉，吓得竺珂立马把手缩了回去。 看清怀里的人，谢绍的眼神瞬间松软了下来：「醒这么早？」 竺珂撇了撇嘴：「太阳快晒屁股啦还早，谁叫你昨晚喝酒，难受了吧？」 谢绍捏了捏眉心，那高粱烧的后劲的确是大，不仅有些头痛，胃里也隐隐有翻腾之意。 竺珂哼了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了衣就去了厨房，从蜂蜜罐子里舀了一勺蜂蜜，用温水冲开，给谢绍拿了过去。 「喝吧，蜂蜜水解酒的，喝完就不难受了。」谢绍接过一饮而尽。 「周家人什么时候来啊？」 「估计中午就到了。」谢绍一边换衣，一边看了看窗外。 「那感情好，我先去做早饭了，你去叫下那两丫头。」 谢灵和豆芽一听说今天要去周家村找大山小山，一个轱辘就爬了起来，两人还煞有介事的换上了竺珂给她们做的新衣，美滋滋的坐在院子里互相梳着头发。 早饭竺珂熬了简单的稀饭，之前蒸的肉包放在蒸笼里加热，一家人包子稀饭就咸菜，吃了个暖和饱腹的早饭。 刚放下筷子，周家人就在院门口喊了！ 「谢猎户，谢娘子！」来人是周家郎，正赶着一辆宽敞的牛车在谢家院门口，谢绍没想到他会来这么早，过去开门把人迎了进来。 第78章 「吃过早饭了吗？怎么这么早？」竺珂看见来人就要准备去厨房再做顿早饭。 「今天天气好，山路好走，就早一点过来了！谢娘子你不忙！我吃过了再来的，接你们过去刚好吃中饭哩。」 「好，那你坐下喝口茶歇歇脚，一会儿就走。」 竺珂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换好了衣，谢绍也把屋里门窗全都关好，一家人这才出发了。 周家的牛车宽敞带棚和马车差不多，两个小丫头被谢绍抱上马车之后，他转身把手递给了竺珂，竺珂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这还有外人在呢。」 谢绍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小声道：「我不拉你你能上来吗？」 竺珂瞪他，她还真上不去，这牛车比金叔家的还要高多了。 谢绍拉着她的手把人半抱着拉了上去，临到了还搂了搂她的腰肢，又得了竺珂凶巴巴的一爪子。 谢绍眼底笑意扩大，他转身走到棚前坐在周家郎的后面，两个男人一起赶车更稳当，轻轻一扬鞭子，这牛车就晃晃悠悠的出发了。 去周家，竺珂自然不可能空着手去，她带了这几天做的芝麻糖，芸豆糕，还有整整三串腊肠和腊肉，此刻都放在牛车棚里。两个小姑娘也因为可以出门，还能见到昔日的好朋友，兴奋的两个脸蛋红扑扑的。 周家的牛车宽敞而且行的平稳，竺珂坐在牛车里面听见谢绍和周家郎在外说话，原来那周家干的就是蔬菜的营生，周家村比三陆坝还要在山头上面，村子里的农户大多种地，但很多农户都是老人，每天从周家村到集市卖菜再返回完全不现实，所以周家便担起了这趟营生，从农户手里收菜，再到集市上去卖，中间收取的利润还算合理，两边都能接受。所以周家时时刻刻都靠这趟牛车上山下山，平稳的很。 竺珂细细听着，心里感叹，这在山里有辆车的话的确是方便的多。 牛车行着行着，那两小家伙已经打起盹来了，竺珂自己也有些犯困，早上醒太早了，这会儿牛车晃晃悠悠的，还真有些瞌睡。 车棚帘子被掀开，谢绍弯着腰走了进来。 「困了？」他看见竺珂的模样就知道，这娇娇定是犯了困，他走到竺珂身边坐下：「困了就睡会。」 车里只有一个长的软塌，两个姑娘正在上面睡得正香，竺珂坐在那里正犯愁，谢绍就进来了。 竺珂想也不想的倒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呵欠，「那你一会儿叫我哦，我就眯一会儿。」 「好。」 谢绍的肩膀宽阔又结实，靠上去虽然有点硬，却十分有安全感，竺珂没过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 牛车行过弯弯曲曲的山路，没多久的功夫就稳稳的停在了周家村的村口了。 周家郎有些不好意思：「谢猎户，这段路只能走了，我家牛车上不去。」 「好，没事。」谢绍在牛车棚里回话，竺珂听见声音便睁开了眼睛。 「到了？」 「还没有，要下车走一段。」 竺珂噢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眼睛，她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脸颊也鼓鼓的像个仓鼠，谢绍看着那嫩呼呼的小脸，突然很想上去亲一口，只不过他刚刚凑近，那两小家伙也醒了。 「咳。」谢绍以拳掩唇，有些尴尬，竺珂倒是毫无察觉。 「下车吧，还得走一段才能到。」 谢绍先跳了下来，依次把几人都接了下来，两姑娘跟撒脱的小绵羊一样，见到面前的景色啊了一声，就飞快的撒起了脚丫子朝前跑去。 「慢一点！」竺珂见状立马喊道。 周家郎笑道：「哈哈，这条路没啥危险，就是窄了点儿，风景美，孩子们都爱。没事，我看着。」 竺珂这才放下心去，看了看周围的景色，也难怪，这条小路全部都是枫树，一片通红，乍看去，的确好看。 谢绍握住了她的手：「我们走慢点，慢慢看。」 「你看那俩疯丫头。」竺珂笑的明媚，指着前面让谢绍看。 「我也看着，出不了危险的，走吧。」 谢绍紧紧握着竺珂的手，两人一起走上了这一条遍地枫叶的小路。 「嫂嫂你看！这片枫叶好大，我还没见过这么红的枫叶！」谢灵兴奋极了，摘了好几片枫叶说是要带回去，留作纪念。豆芽也是，认认真真的挑了好几片，选来选去的犯了难。 「这片大一点，红一点。可那片形状又好，灵灵姐，我不会选了。」 竺珂笑她们俩：「前面还会有更多更好看的枫叶的，往前走呀。」两丫头一听又撒开腿跑了。 竺珂笑个不停，一回神才发现，谢绍竟也在帮她挑枫叶，还捡了两片最红的递给她：「妹妹乖，哥哥帮你选。」 竺珂脸一红，也不知谢绍一天从哪学的这些话，晚上也是……什么哥哥的，现在白天还这样！ 她把小脸一扭，写满了拒不配合：「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幼不幼稚？」 谢绍也不恼，眼里漫着笑意，将枫叶收了起来。 一路玩闹，终于到了周家。 周家光景不如谢家，但院子却收拾的利落干净，还有一个鸭圈，几只鸭子正在里面叫的欢快。院子里三间小屋，和谢家也很像。 周娘子早早就站在门口了，见着来人热情的招呼了起来：「快来！快进来！」 竺珂一眼看去就看见了大山小山也在门口，穿着新做的棉衣，头发也束了起来，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谢绍哥，嫂嫂。」 「乖，回来的日子还习惯吗？」竺珂摸了摸两人的头，问道。 两兄弟腼腆的笑了笑，都纷纷点头，竺珂放了心，这孩子们吃了太多的苦，这样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第79章 周家人热情非凡，在院子里搬出了过年才会用上的大圆桌，竺珂谢绍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上了好几道的凉菜。 「谢猎户，谢娘子，你们快坐！」周家郎招呼两人赶紧坐下，院子里除了两夫妻还有周家郎的弟弟二郎，正在给杀好的鸡拔鸡毛。 竺珂起身笑道：「你们聊，我去厨房给嫂子帮帮忙。」 「哎呀不用不用，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 「没事儿周大哥，你们男人之间的话我也听不懂，闲着也闲着，我先去了。」 周家人见拦不住，也没阻拦了，大山小山和豆芽灵灵四人在院子里逗鸭子玩，竺珂先走进了厨房。 「嫂子，少做些菜，我来给你帮忙。」 「哎呀你咋进来了呢，我这都快好了，没啥要帮忙的。」 竺珂看了看周家灶台，光是鱼就杀了两条，还有一只刚烫了毛的鸭子，估计也是今天才从鸭圈里抓出来的。这阵仗，真的是让竺珂有些受宠若惊。 「嫂子，你这也弄得太丰盛了。」 「哎呀，都是自家食材，我相公就是做蔬菜生意的，家里啥都缺，就是不缺菜。」 竺珂把自己带的东西递给周娘子，周家人一开始说什么也不收，最后竺珂说要不收就不吃饭，周娘子这才收下了。 「嫂子，你这鸭处理的不错，我来做吧。」 周娘子下意识的想拒绝，转念一想，自家两儿子回来之后念叨了好几次竺珂的手艺好，说不定就是喜欢下厨。 「好，你喜欢就做吧，都是自家养的，肉质绝对鲜嫩！」 竺珂当然相信这一点，好的鸭肉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眼前的这只鸭子看着就肥美，她想了想，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嫂子，家里有酸萝卜没？」 「有，这冬天萝卜多的是，在那个坛子里，要多少有多少！」 竺珂笑眯眯的走过去，从酸坛子里捞出了几条酸萝卜，切成了长条。泡椒，泡姜也捞出了一些切好备用，鸭肉切块放在滚烫的开水里和葱段生姜汆水煮沸，去除浮沫之后又捞了出来放在一旁。 锅内热油，油热后下入葱段，姜片，泡椒，泡姜炒香。再下入酸萝卜块，翻炒片刻后就倒进去焯好水的鸭块，用热水淹没过所有食材，大火烧开转中小火炖。这道菜叫酸萝卜老鸭汤，鸭肉和酸萝卜搭配在一起，格外的爽口，缓解了鸭肉的油腻，又滋补又美味。 鸭肉汤顿至八成熟时调味，放少许白糖提鲜中和酸味，少许盐巴，最后再根据味道淋上一点白醋，就可以出锅了。 周娘子被这稀奇的做法吸引了眼球，忍不住用勺子舀了点尝了尝，当即就拍响了大腿：「我的老天爷！这汤味道咋这么好喝呢！」 她养了几十年的鸭子，每次要么清炖，要么烤熟，还不知道鸭肉能和坛子里面的酸萝卜搭配，而且这味道竟出乎意料的美味！ 竺珂擦了擦手，笑道：「很简单，你以后就可以按照我这样的方子做，鸭肉的搭配有很多，还可以和黄瓜一起炖，放上粉丝，也比清炖爽口。」 周娘子这会儿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清炖的鸭子一般油重，刚吃还行，到后头有有些起腻了，这样混合起别的食材，倒是不一样的好吃。 两人说话间，其余的菜也都好了。谢绍和周家郎在饭桌上你退我迎不停的在劝酒，谢绍身上的伤大家都心知肚明，可周家备下的酒却不是白酒。 「谢兄弟！我喊你一声兄弟这酒你就得喝，这是我家秋天时候自己酿的葡萄酒，不醉人！也不伤身的！」 竺珂端着菜走出来，「先吃饭吧，吃完再喝。」 「就是就是，你们快来尝尝谢娘子这道汤，真是新鲜好喝！」周娘子也端着盘子走了出来。 「谢兄弟，你就是我周家的再造父母，今日你可别拒绝，一定在我家吃饱喝足才能走！」 周家人的这顿饭，八个凉菜八个热菜，还有两盆汤，真是标准的农村大事宴席，竺珂和谢绍自然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都纷纷拿起了筷子。 众人尝了那酸萝卜老鸭汤的第一口，表情都有些惊艳，谢灵骄傲的扬起了下巴：「我嫂嫂做什么都好吃的，大山小山也知道的。」 大山小山也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饭桌上传来阵阵笑声，周家郎道：「谢兄果然好福气啊，谢娘子，这道萝卜老鸭汤也让我家娘子学学，味道真是美极美极！」 「嫂子这鱼也很不错的，改日也教教我。」竺珂道。 周娘子笑道：「这麻辣鱼是我娘教我的，谢娘子喜欢的话就多吃些！」 一时间，饭桌上一言一语，笑声不断。 竺珂也尝了尝周家人自己酿的葡萄酒，味道的确不错，甜丝丝的，也不醉人。 两个姑娘得了两个鸭腿，两个男孩得了两个鸡腿，各自都抱着自己的碗，吃的不亦乐乎。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竺珂捂着自己的肚子，悄悄的向谢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真的吃不下了。 谢绍眼底闪过笑，放下了筷子。「今日就到这里了，多谢周大哥的款待，以后还有机会，常来常往。」 周家人也不是喜欢强留人的，双方各自尽兴便好，周家郎站起来，说是要赶牛车送他们回去，谁知刚站起来就晃悠了两下，还是谢绍伸手把人扶了扶。 「不用送周大哥，我们从北面下山到小青山，回了镇子上就能搭车了。」 「不！不……我没醉，我赶车……」周家郎还硬撑着要赶车送人，周娘子哭笑不得：「算了吧！就你这鬼样子赶车，还没出村子车子就翻了！」 最后，谢绍一再婉拒，周家郎这才作罢。从周家村的北面能到小青山，再到青山城就快了，虽然有点绕路，但路好走，并不需要牛车。 第80章 周家人把他们送到了村子口，又叮嘱了好几句，看着四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后才返回了。 竺珂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头捂着肚子：「我真的吃太多了，那周娘子一个劲的往我碗里夹菜，撑死我了。」 谢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下山正好走走路，消食。」 这敢情好！竺珂点点头，她正想问那两姑娘能不能走时，却发现两个小丫头比她走的快，比她跑的脱，全家人，还是她最不习惯走山路。 谢绍看出她的想法，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没事儿，走不动了哥哥背你。」 ！！还来？！ 「你！你流氓！」竺珂小声骂了他一句，但还注意着前面那两丫头的反应，万一被听见了就不好了。 这会儿没了外人，谢绍眼底幽深，「喊声哥哥就是流氓了？你还没见过真的流氓。」 ☆☆☆ 谢灵在前面发现了一只喜鹊，惊讶的回头喊他们看：「嫂嫂你快看！这个时候竟还有喜鹊！」 竺珂捂着嘴，飞快的点了点头，倒是谢绍佯装无事的走上前：「可能有鸟蛋了，在找地方搭窝。」 竺珂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狠狠的腹诽了好几句，这个大流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还有这一面，她嘴都快肿了！ ☆☆☆ 下山的路还算好走，今日日头好，冬天的山路上也没有茂密草丛，不用担心会突然跑出来什么蛇和虫子，一路走，竺珂的心情也越来越愉快。 「今日就当出来踏青了，慢些走，赶着天黑回去就成！」 「喝口水。」谢绍给她递过来了水壶。 竺珂抿了一口，山泉水，甜丝丝的。「你也喝。」她把水壶重新递给了谢绍。 「脚疼吗？要不要我背？」 「不疼，没事。」竺珂想起那日刚进山的时候，穿着绣鞋走山路，脚都磨破了，现在她可不会犯这样的错，鞋底纳了好几层，舒适柔软又耐穿。而且两个小孩子都没说啥，她好歹也是个大人了！ 谢绍抿抿唇，突然觉得有些可惜，他好久没背她了，就算他一只手，也是可以的。 竺珂和谢灵豆芽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小青山的半山腰。 小青山这些年比大青山来往的人多了很多，山上还有居民，路也多了很多，谢绍一边看着前面的三个人，一边留神的观察。 「等等。」 竺珂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咋了？」 「那边山崖上有人参，我去挖过来，你们在这等我。」 竺珂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山崖边上的一块土里似乎是有东西，可这么远，谢绍怎么确定是人参的，而且那山崖看着很危险，她蹙了蹙眉，有些犹豫的喊住了他。 谢绍回头：「别怕，我有工具。」 工具？竺珂注意到他随身背着的一个包袱，里面是一捆绳子，绳子尽头是个三爪弯钩，竺珂就看见谢绍轻轻一甩，那弯钩准确无误的勾住了那块泥巴，他轻轻一拽，那块土带着一根老人参就掉了下来。 「哥哥好厉害！」谢灵和豆芽直拍手。 谢绍回头一笑，大步朝山崖底下走了过去，扒拉干净土，就把人参放进了包袱里头。 竺珂也笑着过去看了看，「这么大，能卖多少钱？」 谢绍笑而不语，竺珂拧他：「你还跟我卖关子？」 「不是，人参品种多且杂，要让韩大夫看看，不过这个大小，至少应该有二十两。」 竺珂脸上绽开了花：「真的呀，二十两就这样到手了，你真厉害，这笔买卖真不错……」 谢绍显然被自己女人这番夸赞取悦，扬了扬唇伸手把她拉了起来：「走，去捉野兔。」 「野兔？！」竺珂和两个小丫头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 「嗯，小青山上大的猎物没有，野兔最多，还没到野兔回窝的时候，下个套，能捉两只。」谢绍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道，他看了眼竺珂，上回进山没捉到野兔，也没能给竺珂做个小毯子，这回他得弥补她。 「那，那会不会来不及？」毕竟他们今天还要赶回三陆坝去。 「很快。」男人在这件事上，有着绝对的自信。 一家人在一个空旷平坦的地方烧起了一个火堆，谢绍在不远处下了三个套子，只需要静静等着，便不用在管。四人坐在火堆旁烤火，竺珂突然想起临走前周娘子要给他们一袋子地瓜，竺珂嫌重推辞了好几次，只接了三四个让谢绍背着，这会儿生了火，不正好烤来吃！ 一听要烤地瓜，两个小家伙也跃跃欲试。「我会我会，嫂嫂，我帮你烤吧。」 烤地瓜不是什么难事，竺珂也乐得让她们来：「行啊，你们注意别烧着手就好。」 正好四个烤地瓜，用柴火烤地瓜一定要是不是的翻面，谢绍给她俩用树枝做了类似筷子一样的东西，两个丫头聚精会神，认真极了。 「你以前上山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生火自己烤点什么东西吃？」竺珂靠着谢绍，小声问道。 「嗯，山里东西多，烤鸡，烤兔，还有菌子，都可以吃。」 竺珂看了他一眼：「日子还挺不错的，不过肯定没我做的好吃，今天要是抓到了野兔，我回去给你做爆炒兔肉丁。」 谢绍在翻火，闻言笑道：「好。」 话音刚落，下的套子那边似乎有了动静，谢绍示意几人不出声，自己起身快速走了过去。竺珂和两个丫头紧张兮兮的等着。 「上套了！」 「真的！」三人立马站了起来，朝谢绍方向走去。 一共下了三个套子，捉住了两只，谢灵兴奋的直拍手，谢绍吧野兔的腿儿一绑，捉了过来。 第81章 「这只好肥啊……是个大的。」 竺珂又看了看旁边那只：「这只好小，好像才出生没多久。」 「嗯，小的算了，你们玩玩，放了吧。」 三人纷纷点头，小野兔被豆芽抱在怀里不住的顺毛，谢灵急的直跺脚：「给我也抱抱，我也想抱。」 竺珂摸了摸那只大兔子的毛：「真的好肥，皮毛也不错。」 见她喜欢，谢绍立马道：「皮毛可以脱下来，给你做个小毯子。」 「啊？」 谢绍皱着眉看了看：「一只可能不够，要不做个围脖吧。」 竺珂看了看这只灰蓬蓬的兔子，拒绝的话到了舌尖又滚了滚：「好的。」 毕竟谢绍两眼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 玩了一会，小野兔被重新放了，谢绍把大的四只脚都捆好，一起提下了山。地瓜也烤熟了，外层的皮被轻轻剥开，金黄色的地瓜芯冒着热气，泛着香甜，周家的地瓜真不错，入口绵软，外焦里嫩，香甜可口。几人一边吃着烤地瓜，一边朝山脚下走去。 到青山城的时候，正好又到了饭点，竺珂走着走着有些乏脚步慢了下来。 「累了？」谢绍提着东西走在她身后，低声问道。 「嗯，有点。」竺珂点点头。 「那去上次那家饭铺吃饭吧，晚上不做了，可以吗？」 竺珂只想坐下歇歇脚，自然答应。 几人便朝上回那家小饭铺走去，走过集市的时候，曹贵正在和一个商贩讨价还价，看见谢绍，热情的伸手打了打招呼：「谢哥！」 谢绍一个眼神丢了过去，曹贵立马注意到前面的女子，瞬间闭了嘴。 「我咋听见有人喊你？」竺珂回头。 「没有，依依听错了，那边有糖葫芦，要吃吗？」 一听说有糖葫芦，竺珂收了心思：「要的！给两姑娘也一人买一串！」 谢绍连忙走过去买糖葫芦了，除了糖葫芦还有糖苹果，两小的没吃过，换成了糖苹果。每人嘴上吃的黏糊糊的，一边走一边啃，比过了年还开心。 竺珂吃了两个就不肯吃了，递给了谢绍：「你也尝尝，挺好吃的。」 谢绍顺着她的手咬了一个，他不爱吃这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但竺珂喂给他的，就很好吃。 「嗯，挺甜的，不酸。」 竺珂接了过来：「当然！也不看看谁挑的。」 娇气包尾巴又要扬到天上去，谢绍宠溺的笑了笑。 到了上次的小饭铺，竺珂已经轻车熟路的跟老板打起了招呼，那饭铺掌柜见是他们，也热情的迎了上来。 「来了，今日吃点啥？」 两个小姑娘第一次下馆子，有些局促，竺珂摸了摸她们的头，笑道：「一个酸辣猪肝、家常豆腐、一斤卤鸡爪、再来一个丝瓜汤。」 竺珂动作麻利的点完了菜，回头朝谢绍笑了笑：「卤鸡爪两个孩子爱吃，你爱吃豆腐，还要啥吗？」 她话音刚落，两个姑娘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今天在周家吃饭，两人都爱啃鸡爪，没想到被竺珂看出来了。 至于谢绍，听完竺珂的话之后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今天一天去了周家村，又走了大半日的山路，再从青山城返回到谢家小院的时候，竺珂已经快累瘫了。所好晚饭已经在饭铺解决，她不用做饭，简单的洗漱之后就想上炕睡了。 那两个小家伙也是，玩闹的时候开心，回来之后早早的回了里屋倒头就睡，只有谢绍，还是勤劳的干完了院子里的活。 竺珂坐在炕边迷迷瞪瞪直犯困，要不是头发还没干她肯定倒头就睡，正在打盹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绍端了个木盆，走了进来。 「走了一天山路，让我看看你的脚。」 一句话，竺珂的瞌睡立马飞跑了。 还来不及反应，谢绍已经蹲了下来替她脱掉了鞋袜，大掌托起了她的双脚放入了木盆之中。 水温稍稍有些烫，竺珂忍不住缩了一下，同时也反应了过来，谢绍居然在蹲下替她洗脚！ 从古至今，从来都是女子服侍相公净足，大到皇帝官员，小到乡村莽夫，从来也没有男子为女子洗脚的说法，可现下自家的汉子，就蹲在她面前，粗糙带着茧子的手按抚过她的脚背，细细为她搓洗，虔诚的像是在做一件了不得的事一样。 「我……自己来……」竺珂脸颊慢慢红了，摇了摇下唇，声音细如蚊。 「你脚底还是磨红了，怎么不说？」 竺珂脸红的几欲滴血：「没有……不疼……」 谢绍见她否认，也不说话，只将一旁早就备下的药草包投进了水里，细细的替她按摩着脚底的每一寸皮肤。 竺珂只觉得浑身都臊的慌，就这样被男人捧着脚，温热的水浇在她的脚背上，他动作轻柔，和平时硬邦邦冷冰冰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世上没有这样的规矩……」竺珂忍不住小声说道。 「嗯？」谢绍抬头看她。 「向来是女子服侍男子，你……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谢绍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哑然失笑的摇了摇头：「谁说世上没有这样的事，你又没去别家见过人家的夫妻生活，如何知晓？」 「……」 「夫妻之间，本就是平等关系，只是洗个脚罢了，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受伤卧榻，你也曾替我擦身喂药，两人本就应该互相照顾，不是吗？」谢绍平静的说完了这些话，用干净的帕子擦干了她的脚，竺珂双足秀气嫩白，他一双大掌正好握下，麦色的皮肤和雪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好了，我去倒水，你进被窝。」谢绍站起身端起盆走到屋外倒水，竺珂方才被他一番话说的心里暖暖的，先脱掉了外衣，钻进了被窝，被窝里暖烘烘的，让人舒服的忍不住舒展全身。 第82章 谢绍很快重新返回，手上还拿着一个瓷瓶，他走到炕边脱了衣，上了炕。大掌探进被窝，又捉住了竺珂的小脚。 竺珂忍不住笑道：「还要做什么，痒。」 「没破皮也得上药，忍一忍。」 谢绍把瓷药罐打开，把竺珂的双脚放在了大腿上，准备给她上药，竺珂一动不动静静等着，结果等了好一会，却见他没动。 「怎么了呀？」她嗓音甜的要拧出水来。 「拿，拿错了。」昏暗里男人的嗓音瞬间有些哑，竺珂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你拿成什么了呀？」 「……上回韩大夫给的药。」 「……」 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安静，谢绍几乎有些无措，瓷器的碰撞声都有些慌乱，他要重新下榻：「我去换……」 只是还未直起上半身，细细的小腿轻轻一勾，贴在了他滚烫的腰腹之上。 「我小日子已经走了……」竺珂脸颊滚烫，双目紧闭的说出了这句话。 下一瞬，谢绍浑身僵硬，肌肉瞬间紧绷了起来。他不可置信的去看竺珂的脸，哑着嗓子问：「真的？」 竺珂羞愤欲死，怎么还要重复问的，只好胡乱的点了点头：「你，你先熄灯。」 谢绍眼底愈发幽深，眼里的温度要几欲要将人烤化，他埋头急促了一声，整个人瞬间伏在竺珂身上，不得章法的去解她脖颈间的盘扣。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帘，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唇舌生涩，把竺珂逗弄的有些痒。 「别咬我呀……你怎么还和上次一样？」真是青涩，但青涩间还有一股子野蛮劲，让人跟着沉沦。 谢绍来势汹汹，只是进行到一半，他恍然想起了那个小瓷瓶，「我，我先给你上药。」上回不太顺利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他不敢冒险。 竺珂气喘吁吁，暗骂他是个笨蛋，见他手忙脚乱，额头快要沁出汗意的样子，多少存了心疼。主动用腿勾住了他的腰肢，将人往下带。 「我不怕，只要能做你的人。」 「你别上药了，直接来，你是不是男人？」 谢绍喘息瞬间粗噶，哐当一声，药瓶从塌上滚落了下去，他眼里欲火熊熊，他是不是男人？今晚就要让她好好体会一下。 ☆☆☆ 月明星稀，白日还是个好日头的天气，到了后半夜，竟是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北方刮起，带来一阵阵寒意，吹得谢家小院的窗子簌簌直响，却吹不进院子西头刚盖的这件小屋。 屋里一派暖意融融，新打的炕结实又暖和，被窝里一片春色，时不时从被缝里漏出几声轻吟和粗重的呼吸声，一直断断续续，直到天明…… 一场雨是彻底带来了寒冬，次日一早，谢绍早早起身，左肩上的绷带已经拿去，两只胳膊重新活动的感觉让他感觉焕然一新，最重要的是他回头看了看新房的方向，眼神灼热，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和他一般高的炭火被他劈好之后又码放的整整齐齐，寒冬凛冽，家里不多备下柴火根本不行，从今日起，这炭火也是根本断不了。 屋里一共有三个火盆，堂屋里要摆一个，两姑娘的屋里要摆一个，还有一个自然要摆到娇娇的房里去，谢绍想起昨晚她捂着被子怕热，掀了被子又怕冷直往他怀里拱的模样，下腹又涌起了一阵火热。 强迫自己收回了心思，他开始去做早饭，竺珂昨日可是真真累的不行了，今日估计要睡到快中午才会起来，还有昨日捉的那只野兔，也要赶紧处理了。 他束好褂子，拿着工具就走到了山洞口，三两下便把野兔处理了干净，又回到井边冲洗。谢绍处理这些动物的时候手法娴熟，很快，一盆洗净清理干净的兔肉就放进了厨房里头。小娇娇说过今天要给他做麻辣兔肉丁，谢绍扬了扬唇。 两个姑娘揉着眼睛从房门里走出来时谢绍已经做好了早饭：「吃吧，你们嫂嫂过会才起来。」 「哥哥你手好了！」谢灵兴奋的叫了出来。 「嗯，快来吃饭了。」 「嫂嫂咋了？病了吗？」 「没病，她有点累。」 「是昨日爬山爬的吗，嫂嫂看着就柔弱，定然不习惯走这么长时间的山路。」不像她们，从肃中逃难过来，早就走惯了大山。 「一会儿我去给嫂嫂按按腿，爬完山小腿最痛了，按一按就好。」谢灵拉着豆芽道。 「别去！」谢绍声音突然提高。 竺珂现在的模样……不能被两个小家伙看见…… 两姑娘突然被谢绍吓了一跳，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拿起包子往两人碗里一放：「我一会去，你们快吃饭。」 「你们要去哪儿呀——」 三人正坐在堂屋，门就被打开了，竺珂揉着眼睛走了进来，刚从新房那边走来，她只穿了一件薄袄，鞋子也只是踩着后跟，整个人还没清醒的样子。 谢绍被包子一噎，立马放下朝她走了过来：「怎么穿这么少，外头多冷。」他低头看了看竺珂的脚，又无奈又生气，半蹲着下去替她穿好，竺珂半梦半醒，这会见他蹲下来之后才突然清醒，堂屋里还有两个小家伙，正半张着小嘴，吃惊的瞧着这边。 「！！」 竺珂猛地推他，幸好谢绍身子壮，他咳嗽了一声站了起来，那两小家伙非常识时务的从饭桌前站了起来，一人拿了个包子：「我们吃好了！哥哥嫂嫂你们先吃，我们去院子里喂阿旺！」 两个身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竺珂眼波含水的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好，怪我怪我。」现在堂屋里没了其余人，谢绍无比自然的拉起她的手亲了一下：「过来吃早饭了，饿坏了吧？」 竺珂的确很饿很饿，昨晚几乎耗费掉了她的全部体力，这会儿谢绍的饭虽然没她做的好吃，也是喝完了一大碗粥，吃了一个半的包子。 第83章 「给你，这半个吃不完了。」 谢绍无比自然的接过她剩下的包子，三两下就吞入了腹中。 竺珂整个人浑身又疼又乏，坐在桌前提不起精神来，谢绍心中一动：「我把兔肉处理好了，皮毛一会洗干净晒干，你做个围脖，等后面再遇到好的皮毛，再做毯子，嗯？」 竺珂一听这话，眼神亮了起来：「这么快就处理好了？太好了，今天中午就吃辣炒兔肉，我现在就去！」 做麻辣兔肉要准备好多的干辣椒，谢家房门前挂着晒干的那一串串红辣椒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竺珂找了把剪刀全都剪了下来，交给了两个姑娘一个任务，把这些干辣椒全剪成小段，不过辣椒辣手，竺珂一人给他们找了块布包着，嘱咐了几句，便回了厨房清理那些兔肉。 谢绍要去金叔家拉炭火，临走前跟竺珂说了几句话，竺珂头也不抬：「你去呀，早些回来。」嗓音娇滴滴的，但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兔肉上。 谢绍抿了抿唇，转身走了，一路还回头看了她好几次，直到走到屋外被冷风吹了吹才醒过神来，自嘲的摇了摇头，都说老婆孩子热炕头，以前他还不以为意，现在轮到自己身上，竟生出几分不愿出门的旖旎心思，只想天天守着自己的娇妻。 收了心思，谢绍换了套衣裳走到院子里又嘱咐了那两个小家伙几句，便拿着筐子和口袋朝金叔家的方向走去了。 竺珂见谢绍走后，有些心虚的转身回房找到了上次那个瓷瓶，泉液涓涓滴入，她看着面前的景象，心里有了八分猜测。 这泉液，似乎用处颇多，上回她不小心把它打翻在浴桶里，往后竺珂的皮肤一日比一日好，一日比一日的嫩，明明她每日并没有擦香露护理来着，还有之前滴入食物之中的滋味……竺珂本以为上回那泉液只是昙花一现，没想到今日竟然又有了，虽还搞不懂规律，但竺珂也颇为宝贝的收集了起来。 两个姑娘很快便把几串干辣椒全部剪成了节，送到了竺珂的面前，「嫂嫂，我们都弄完了！」 竺珂赞赏的摸了摸两人的头：「辛苦了，出去玩吧！」 兔肉已经全都洗干净切成了大小均匀的肉丁，和葱姜蒜黄酒简单的腌制入味，朝碗里放少量的淀粉，均匀的裹住每一块兔肉，抓匀备用。 做兔肉费油，油烧制五成热时就可以下入腌好的兔肉，滋啦一声，金黄的油锅里泛起阵阵气泡，来回翻炸，直到兔肉炸至金黄，捞出在一旁晾冷。 多余的油倒进小坛子里后面还能用，锅里只留少许油，放入足量的花椒、大蒜、葱段爆香，再倒入一盆剪好的干辣椒段。瞬间，麻辣味被热油一滋，弥漫的整个厨房都是，竺珂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两个小家伙也被这么香的味吸引了过来，直扒拉在厨房门口瞧。 干辣椒翻炒几下待颜色变深后就可以放入方才沥干油的兔肉丁，火候调大，这时候就要快速的爆炒，竺珂胳膊都有些酸了，所好的是，兔肉和辣椒花椒的味道已经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色泽红润，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起锅，淋上少许香油，再撒上白芝麻，一道麻辣鲜香的爆炒兔肉丁就做好了。 谢灵和豆芽已经看呆了，也馋呆了，竺珂却笑道：「等一会，兔肉丁要晾冷了才入味，一顿吃不完，剩下的我放在罐子里一封，能吃好几天呢！」 两人点了点头，迫不及待的等着这盆兔肉晾冷。 锅里蒸着白米饭，竺珂坐在院子里摘着白菜，谢家的地窖里面数白菜和土豆最多，冬天唯一的绿叶菜也只剩大白菜，竺珂准备再炒个醋溜白菜，午饭便可解决了。 谢绍背了整整一筐和一麻袋的炭火回来了，一时拿不下，元宝也跟着来了。 竺珂放下手中的菜迎了上去：「怎么背这么多，你才解了绷带，不会分批次去拿吗？」 谢绍擦了把汗：「没事，不重！」 元宝和谢绍把炭火收到的后头的山路，路过时竺珂看了一眼，是品质好一点的银丝炭，并不是最便宜的木炭，她之前无意跟谢绍提了句木炭的烟太重，没想到这男人竟上了心，还花了多的钱买了好一点的炭。 竺珂心如裹蜜。 「快来歇歇吧，马上吃饭了，元宝留饭。」 元宝嘿嘿一笑，自从谢家小房子起了后他便好久没吃到竺珂做的饭菜了，这会儿，还真有馋。 当那盆红彤彤的兔肉端上桌的时候，元宝整个人的眼睛都直了。 「吃啊，别客气，这是谢绍自己打的兔子，还多着呢。」 谢绍也拿起了筷子，道：「吃吧，没事，开春了还得让你帮忙。」 元宝连连点头，拿起了筷子，众人第一筷，纷纷都朝那盆兔肉伸了过去，麻，辣，和兔肉原本的鲜香充斥在人的口舌之中，是极大的味觉享受，后味十足，屋里燃着炭火，谢绍和元宝都吃的满头大汗。 两个小姑娘也是频频吸气，又辣，可又忍不住一直吃，只好不停的喝着凉水。 竺珂笑眯眯的，见自家男人吃的这么满足，那滋味比自己吃了都开心。 「这只兔子都十几斤呢，我全做了，冬天这个能搁，元宝一会带一罐子回去。」 元宝辣的说不出话，但又连连点头，谢绍的筷子也一直没停过，冬日吃辣驱除寒气，好不痛快，早知道她做的这么好吃，那日就要应该多下几个套子多捉几只回来。 一顿饭饱，元宝满足的抱着罐子回去了。 竺珂在厨房收拾，谢绍主动的走到身边：「我来。」 竺珂翘了翘唇角，由着他去，她今日本来就还累着呢。 「那我去睡会儿，你记得把这些都洗干净，剩下的兔肉放到旁边的罐子里，拧紧啊。」 谢绍一一应下，竺珂净了手，回了西边炕房。昨日疲累的紧，今日又花了大半日把兔肉做了出来，这会儿竺珂便是感觉到快要散架，脱了外衣钻进被窝就准备睡个午觉。 第84章 只是刚闭上眼，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摸索到床头柜子上，竺珂取出了那日豆芽送给她的书《香谱》，她隐约记得，那香谱之上…… 女子破身，可有桃花二钱……茉莉三两……乳香檀香……竺珂隐隐看得耳根发红。 但转念一想，现如今到底不是姑娘家了，的确该注意的要注意，该保养的也不能落下，默默将那方子记在心里，琢磨着改日便去香料铺子里一起买回来便好。 罢了，竺珂又翻了翻其余，一页记载桂花香的文字落入眼帘，那字上说，桂花香气浓郁，却略显老气，若是佐柚子皮，陈皮一同入香，可中和桂花黏腻，这个说法倒叫竺珂觉得新鲜。继续翻看，她竟发现了宝贝一样的东西。 绿中一点红，这不正是她花了一两银子从那香粉铺子买来的梅花香膏的做法？ 竺珂登时没了瞌睡，细细的捧着这本香谱研究了起来，越看越咋舌，这哪里是一本香谱这么简单，这分明就是一本传家的宝藏！ 她那精明的小脑袋瓜此刻转的飞快，连谢绍何时进来都未曾发觉。 「看什么呢？」 竺珂被他吓了一跳，将书本一合放在柜子上，独自钻进被窝捂住脑袋：「没看什么！」 又开始撒娇了，谢绍低低的笑，外头晌午阳光还好，适合小憩，他快速的脱了外衣，也上了炕。 「你做什么？」 「午觉。」 竺珂翻了个白眼，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竟也能从谢绍嘴里听到午觉二字。 她用脚踹他：「下去！」 「不下去。」男人这会儿开始没皮没脸，长腿一压，竺珂就动弹不得了。「活儿都干完了，冬天下不了田，进不了山，不睡觉做什么？」 竺珂咬了咬唇，这话怎么听起来…… 「现在可是白天，你安分点。」 男人不说话，只是低低的笑，大掌顺着曲线下移，覆了上去。「还疼吗？」 竺珂全身只冒热气：「你说呢……」 「我给你上药。」 谢绍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不顾竺珂惊恐的眼神，将昨日滚落在床脚的瓷瓶拿了起来，细细的涂抹在玉瓷做的圆柄上，就要分开她的腿。 竺珂惊恐的直踢他：「不要！」 「乖，听话。」谢绍捉住了她的脚，根本挣脱不开。 竺珂羞愤欲死：「那我自己来，你走开……」现在还是白天，她死也不要这么做！！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家家户户都有歇晌的习惯，谁也不知道谢家西边新房里上演着怎样的一幕。 ☆☆☆ 竺珂小脸冷若冰霜，谢绍小心的走在她身边，察言观色：「依依，那边有糖葫芦。」 竺珂毫不领情的撇开脸去，今日要去慈善堂看看谢绍的伤，一家人早早的便进了城来。 可一路上，竺珂拒绝跟他说一句话，气呼呼的，鼓着脸颊。 谢绍自知理亏，百般讨好，路过首饰铺子的时候仿佛看到了救星：「有没有想买的首饰，我买给你！」他早就下定决心要给自己的娇娇送件像样的首饰了。 竺珂听了这话，才堪堪把小脸扭了过来，看了眼那首饰铺子，她终于开口了。 「我要一柄簪子，银簪。」 谢绍松了长长的一口气，现在就是她开口要金簪，他也会咬牙买下来的。竺珂见他这幅傻不拉几的模样，心里气消了些，其实也不是气，主要是羞臊，被他这样那样的欺负了那么久，要一只簪子，倒也不算过分，哼。 竺珂嘴上说归说，但心里当然还是心疼银子，最后挑来挑去，挑了一柄顶部是一朵玉白色的玉兰簪子，倒也淡雅别致。 「好看吗？」她重新用那种娇滴滴的语气跟谢绍说话，男人受宠若惊，直连连点头。 「那你帮我戴上。」 竺珂把簪子递给了谢绍，谢绍心跳有些快，这是他第一回以她男人的身份给她买东西，还买的是簪子这样的定情之物，这让他心中感到火热。 一簪定情，当簪子插在竺珂别致的发髻上时，谢绍只恨不得把人拥到怀里没命的疼。 「好看吗？」竺珂又问了一遍。 「好看。」谢绍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顿了顿又道：「以后再给你买金钗，你想买多少买多少。」 竺珂笑颜如花：「你以为你暴发户啊，还想买多少买多少。这个就够啦，我很喜欢。」 谢绍却暗暗下了决心，他一定要让自家小娇娇，过上不必羡慕别人的日子。 ☆☆☆ 慈善堂，韩大夫仔细看了看谢绍的伤口，又替他把了把脉，笑道：「恢复的不错，没事了！」 竺珂终于松了口气，俏皮的朝谢绍眨了眨眼睛，谢绍勾了勾唇。 「这只参，您开个价吧。」谢绍从竹筐里取出那只在小青山上得的人参，递给了韩大夫。 韩大夫立马拿起凑近，细细打量。 「不错，是只老参，品相完好，不错不错，三十两，你出吗？」 三十两……竺珂睁大了眼睛。 谢绍平静的点了点头：「出。」 当韩大夫把三十两现银递到竺珂手上的时候，她还觉得如在梦中，山货猎物都这么值钱，难怪以前那么多人都想进山，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不愿让谢绍再进山犯险，这笔银子就是本钱，是她和谢绍共同的本钱。 韩大夫顺带又替竺珂把了把脉，开了一些补气血的调理药，两人便离开了慈善堂。 「还有什么想买的吗？」谢绍问竺珂。 竺珂摇了摇头：「问问两姑娘。」 「我们什么也不需要。」两人异口同声。 第85章 竺珂拍了拍脑袋，突然道：「我突然忘记了，我还想去趟香粉铺子，买些香料回来，可以吗？」 谢绍当然点头，只是那样的地方他一个大男人陪着进去也不合适，索性就在巷子口等她。 竺珂带着两姑娘走进上回和金婶一起去过的那家铺子，那掌柜一眼就认出了她：「哟，稀客，小娘子，今日买些什么？」 竺珂也朝她点点头：「随便看看。」 一回生二回熟，那掌柜见回头客上门，又想起上回坑了人家二两银子，自然也热情无比：「小娘子喜欢稀罕货，跟我上楼看吧，刚到了一批一水儿的货色，娘子绝对喜欢。对了，我姓刘，娘子唤我刘掌柜就是。」 竺珂笑了笑，带着两姑娘上了二楼。谢灵和豆芽对此处充满了新奇，时不时的四处张望，却也晓得分寸，并没有伸手乱摸。 「娘子皮肤这样好，可是平时日日用香露护着？」 竺珂也没否认：「算是吧。」她那泉液，可堪比上好的香露。 刘掌柜立马笑着取出了整整一个长匣子的玉瓶，依次指给她看：「这些都是新到的香露，还有花油，最重要的是，还有这个。」刘掌柜将一个粉白相间的瓷瓶递给了她，那瓷瓶上是桃花的图案，竺珂打开闻了闻，是桃花的香气。 「可是，桃花露？」 刘掌柜团扇掩唇：「是桃花蜜。」 桃花蜜？竺珂想起那本香谱所记载，桃花的用处…… 见她似乎明了，刘掌柜也不瞒她，特意压低了声音道：「这是从京城那边运来的，可是一瓶难求，娘子若是要，我收你个友情价，五两，如何？」 五两？竺珂内心忍不住嗤笑一声，这所谓的宝贝货，虽然的确是有借鉴几分那香谱的味道，但香谱里提出最值钱的金颜香却是没有，那功效定会大打折扣，充其量只是桃花和乳香放的多罢了。 「多谢，只是这样的好东西，我暂时还买不起。」竺珂把桃花蜜又还给了刘掌柜。 刘掌柜一愣，倒也不恼，继续拿出好东西来：「那娘子再看看这个，这是玫瑰花油，冬日用来润肤香体，最合适不过了。」 玫瑰可也是稀罕之物，大多人对这种带刺艳丽的花朵有种避之不及的心情，多是喜欢茉莉，月季这种温和的花朵，但瑰丽之词确是名不虚传，以玫瑰入浴，做成花油，香露，味道经久不散，且特别的养人。使得肌肤好颜色，说的就是玫瑰。 这玫瑰花油纯度虽不高，到底胜在稀罕，竺珂花了一百文收了，末了，她又问了问那掌柜香料之事。 刘掌柜是青山城为数不多的香粉铺，又是这些香粉铺里时不时能弄来高档货的，对香料原料的事一向比较警觉，但听竺珂在她这里花了不少冤枉银子，便稍稍松了口。 原来青山城城郊有一个专门的走货郎，专门种了花田不说，还负责在外搜集各种香料。刘掌柜点到而止，不再多说，那货郎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一概都闭口不谈了。 竺珂笑了笑，满意的起了身，她当然不指望刘掌柜能告诉她更多，有一些头绪总比没有的强。 谢绍在巷子口将东西放下后，犀利的目光审视这周围的一切，这座熟悉的镇子他早已无比的熟悉，目光在那巷子口一从乱糟糟的废旧竹筐后停住，喊了一声：「出来吧。」 竹筐后闪出了一个身影，是曹贵。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谢哥，好巧。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我刚从那边办完事。」 「什么事，直说吧。」 曹贵左右看了看，上前道：「变天了，谢哥。朝廷马上要加重赋税，你还没考虑好吗？」 谢绍目光淡淡的，对曹贵所说之事避而不谈：「我上回让你帮我打听码头扛货的事，怎么样了？」 曹贵愣了愣：「有戏啊，当然可以，只是那事来钱慢，又辛苦，谢哥你何必……」 谢绍心里有自己的盘算，示意他不必再说：「就这样定下来吧，也算你在码头有个可信的人，如何？」 曹贵自然是乐意，干倒卖的盐贩子，最怕的就是运输这环节出了问题，谢绍能干又机警，由他在码头替自己看着当然最好不过，只是曹贵也不傻，知道谢绍这是怕牵扯进倒卖的行当，给自己找了个安全的活计。毕竟万一哪天出了事，这些只负责扛活的伙计大可说并不知道那口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曹贵以前被谢绍救过一命，对谢绍也一直存了感激和敬佩，加上现在没有更好的人选，自然应下，但他自然也想不到，谢绍这个举动，当然不可能只是给他去看哨那么简单。 盐商走水，无论是私家盐贩子还是官府盐铺，谁都要经过码头这个重要地点，在那处，能获得的信息最多。且，朝廷加重赋税，码头征丁，多得是卖苦力的人，混迹其中，更不会引人注意了。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码头见。」 谢绍点头，目光掠过香粉铺子门口，见竺珂的身影正往出走，立马给曹贵使了个眼色，曹贵心领神会的立马撤了。 竺珂拉着两个小姑娘到了巷口：「怎么傻乎乎的在这等。」 「这能晒着太阳，暖和。」谢绍看了眼她提着的小袋子，「买了什么？」 竺珂偷偷凑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晚上回家再告诉你。」谢绍脸一红，咳嗽了一声。两姑娘还在呢，真是太爱撒娇了。 四人采买的东西都齐了，便慢慢朝着三陆坝往回走，今日日头好，一边走一边歇息，竺珂这些日子也锻炼了不少，走这种山路，倒也不必第一次的时候费劲。 「再过一阵子，家里就会有车了。」谢绍漫不经心的道。 竺珂原本停下来在喝水，听到这话，当即呛了两口：「你说什么？车？」 她有些惊讶的看着谢绍，现在有车，无非就是家里有能赶脚力的牲畜，牛，马，驴，无外乎这几种。马车自然是不可能了，可牛车一般是家里有地要犁田，驴一般要拉磨，这两样和谢家目前的光景都不沾边，她自然猜不到。 第86章 见谢绍故意跟她卖关子，竺珂有些着急：「你跟我说嘛，你要是告诉我，那我也告诉你我的打算。」 谢绍笑而不语，竺珂急的直在她身边转悠：「你快说呀……」 一路走回谢家小院，谢绍把白天买的东西都归置好，竺珂简单的下了一锅面，四人简单一吃，都回房睡了。 竺珂坐在炕上的小桌子前，神色严肃，非要谢绍跟她交底，谢绍无奈的笑了笑，道：「明天开始我要去码头扛货了。」 「扛货？！」 「嗯。朝廷加重赋税，大家日子都不好过，码头征丁，按劳给银。」 竺珂蹙起了眉头，扛货是体力活，谢绍有本事，犯不上去干这样的苦力活，况且也不缺这点钱。 谢绍像是看出她想什么，道：「自然不可能一直扛货，趁机在码头观察观察，找准了路子，后面才有好营生。」 原来是这样，竺珂放下心：「那你要去多久？要扛多重的货，要只是为了探路子和看风声，你可别太卖命了。」 谢绍低低一笑，将她这些嘱咐都应下：「放心，不会太久，每天日落前回。」 竺珂这才点了点头，「不对，刚才还在说车的事！你怎么突然扯开话题了！」 「买只驴，打个磨，怎么样？」 竺珂一愣，这也是她正想和谢绍商量的…… 谢绍家没田地，自然不需要牛，而她后面盘算自己的香粉铺，其中一道工序碾汁磨木就需要磨石。 她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跟谢绍说了，还将那本香谱拿给他看：「我都想好了，现在就差原料了，今日我去了香粉铺，那掌柜不肯透露太多，你若是去了码头，正好帮我留意留意，可好？」 谢绍闻言有些犹豫，竺珂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思，把书一合，小脸立马怒气腾腾的：「喂！我可不要天天在家白吃白喝，这样下去，人很快就成黄脸婆了！我也可以赚钱置办铺子，难道你要拦我吗？」 谢绍不愿她辛苦赚钱，但更不想竺珂生气，见她隐隐有些委屈生气的样子，谢绍立马捧住了她的脸：「当然支持你，依依做什么，我都支持。」 听到这句话，竺珂立马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好的呀。」 谢绍见她变脸比翻书还快，微微愣了一下，到底还是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脸，默认了这个决定。 夫妻两谈了小半晚的计划，直到三更天才熄了灯，心满意足的睡下了。 次日一早，竺珂朦朦胧胧睁开眼，谢绍已经站在床头束好了腰带，见她醒了，回头笑了笑：「还早，再睡一会。」 竺珂却猛地醒了翻身坐起来：「那怎么行，我得去给你准备早饭。」 谢绍今日要去码头了，中午肯定不会回来吃饭，竺珂立马到厨房生火，准备做一顿给他带过去吃。 豌豆卤肉焖饭，做起来简单又方便带，竺珂切了小半条肥瘦相间的五花，一起和豌豆下锅煸炒，再倒入昨天剩下的米饭一起翻炒加水一焖，焖好的米饭颗颗被油裹着，油亮亮，颗颗豌豆翠绿翠绿的，夹杂在米饭之间，油亮欲低，既解腻味，口感还脆。肥瘦相间，肥而不腻，装在铁盒里，还能保温，中午吃也不至于太凉。 焖好了饭，竺珂又找来一个水壶，灌满了一壶茶，趁着谢绍不注意，偷偷在水壶里加了一滴泉液。 竺珂把饭和茶装在一个小包袱里，走到了院子外，谢绍正在井边洗漱，水顺着他的额发低落在了褂子上，顺着脖子也流到了胸膛里。竺珂走过去掏出他的小帕子，点起脚尖，替他擦了擦：「慢些呀。」 谢绍眉目含笑，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她的，只是个简单的亲昵小动作，却让竺珂感到分外的窝心。 「早些回来，我等你。」 谢绍喉结一滚，就想低头香一口眼前粉白软嫩的脸颊，怎么就这么稀罕她，真是邪了门了。 只是他还没得逞，院门口就传来了一声尴尬的咳嗽声，带着一丝戏谑，「谢绍哥，该走了。」 是元宝，竺珂没想到他也要去码头扛货，有些吃惊。 谢绍松开了搂住她的手，解释道：「现在是朝廷在码头征丁，大部分人都得去的。」 竺珂点点头，她不懂这些，只心疼自家汉子，把包袱递给他，又嘱咐了几句：「趁热吃，别太卖力了。」 谢绍接过饭盒应了声好，便和元宝一起出发了。竺珂目送他们一直到了小路尽头，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屋里两丫头还没起，竺珂把锅里的饭继续温着，这样过会儿两姑娘起来的时候也正好吃，她净了手，就开始研究那本香谱了。 竺珂心里小算盘打的噼啪响，做绣活倒也赚钱，但一个人的力量太小，没日没夜的绣赚的也是辛苦钱，她想把香谱研究出来，若是能把这条路子走通，以后不必过分的辛苦，也能赚钱。至于绣活，等香粉铺子起来了，再考虑绣铺不迟。 金婶上回介绍的那几家小姐的绣样绣衣早就好了，她一直还没送，就是想等把香粉研究出来，一起送给那几家小姐当做礼物。 贵家女与贵家女之间最是喜欢讨论这些东西，有了口碑，也就不愁后面的事。 「嫂嫂。」谢灵和豆芽已经起来，走到了厨房里，竺珂研究那本香谱研究的入迷，差点忘了时辰。 「起来了？快去洗把脸，锅里有焖饭，一会儿吃。」 豆芽灵灵乖巧的跑到了院子里洗漱，竺珂把书本一合，给两人盛了饭。 两人吃的满嘴都是油，幸福的叹了口气：「嫂嫂，我哥去码头了？」 「嗯，下午才回来呢。」 「今天家里有啥事吗，我和豆芽想帮帮你的忙。」 竺珂正在擦桌子，闻言抬头笑了笑：「没啥事，你们要是想帮我，下午包饺子，你们会包饺子吗？」 第87章 饺子……两姑娘睁大了眼，在她们心里，饺子可是过年才能吃到的东西。 竺珂笑道：「你哥今天第一天上工，辛苦了，家里得吃顿好的，一会儿我就去和面弄馅，你们帮我啊。」 两个姑娘头点的如小鸡啄米。 到了晌午，青山城的码头上聚集了一堆的男人，几个简易的棚子里是几口硕大的铁锅，这些被朝廷征丁的百姓们中午都能吃上一顿「官饭」。说是官饭，从天子脚下拨下来的粮食再经过层层的地方官，真正能到百姓手里的，又有多少呢。 元宝从那个草棚里走出来的时候，蹙着眉头，满脸都写的是不高兴。 谢绍没去草棚，而是在码头旁边的石柱边蹲着休息，元宝朝他走近，骂骂咧咧的抱怨：「这也叫饭？稀的不能再稀的米汤而已！就喝这个，能有力气干活才怪！」 谢绍瞥了眼元宝的碗，清汤寡水上飘着一些稀稀拉拉的米粒，似乎早有预料。 「今年收成不行，西北那边闹灾荒，能有多少粮食，青山城地方还行，不然，也得饿肚子了。」 谢绍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自己带的那个包袱，铁盒一打开，泛着肉香的气味立马就飘了过来，元宝看直了眼，带着卤肉的焖饭！再低头看看自己碗里……真是天上地下的对比。 谢绍看了看他发直的眼神，勾了勾唇：「快喝，腾出碗来给你分。」 元宝不可置信的愣了下才晃过神，立马仰着脖子三两下把碗里的米汤喝干净了，当谢绍端着饭过来要跟他分的时候，元宝突然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嫂子特意给你做的，我要是吃了，不太好吧……」 「你嫂子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快吃，吃完干活。」谢绍把碗里的饭给元宝分了一半，元宝立马埋头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过一阵子，还要你过来帮忙。」 元宝大口大口的吞着饭，含糊问道：「什么忙？」 「搭个牛棚，驴棚，搬个磨石。」 元宝吞咽下去：「谢绍哥你要养牛养驴了？」 「驴用来拉车，至于牛……」谢绍笑了笑，没说话。 元宝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但谢家的事就是他的事，忙拍了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随叫随到！」 两人吃完了饭，谢绍喝了口家中娇妻给他备下的茶，也不知怎的，突然觉得精神一震，好似疲惫全都褪去，一身使不完的力气。 那边的总工在催人了：「吃完了都赶紧的！」谢绍和元宝这才朝着码头走去。 一袋一袋的货扛在肩膀头上，谢绍常年扛货，完全不用称也知道这是几斤几两，稍稍有一些变化，都瞒不过他。 这一袋，明显就比上一袋沉了许多。 谢绍眼睛一暗，很快就发现了曹贵的人也在看他。这个时节，走水路的无非都是些年货，水果，这么沉，明显只能是盐巴吸了水造成的。 谢绍波澜不惊，顺着人群的方向走，只是在一个不经意间，换了下肩膀，和人对了头，那肩膀上的口袋，已经换了一个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连跟他挤在一起的元宝也没有发现，一整个下午，在谢绍手上接手的不明口袋，一共有七八袋，没有一丝差错，到最后，那个负责跟谢绍接头的汉子，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谢绍全程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完全没有其他的表情，只本分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直到太阳下山。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大家辛苦了！领完今天的酬劳就回去吧！」 元宝兴奋的搓搓手，等了一天了，就等的是这个时候，在码头扛货一天是给五百文的辛苦费，管一顿饭，这是征丁之前就说好了的。 可真正到元宝和谢绍手上的，却只有三吊钱。 「这不对啊，不是说好的五百文吗？怎么只有三百文了！」 那发钱的人不耐烦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现在朝廷紧缺！哪来那么多银子！目前亏空，那边是红薯，剩下的折成红薯你们自己背回去！」 元宝一愤怒，就想跟那人理论理论。胳膊被谢绍一拉，谢绍面无表情的跟他摇了摇头，元宝才堪堪把火气忍了下去。 「一堆破红薯！山里要多少有多少！拿这点东西就换二百文！这些狗官的心都黑透了！」回山的路上，元宝依然气不过，喋喋不休。倒是谢绍，依然处变不惊，背着那袋红薯，一言不发。 「码头的活才开始，他们也就敢这样干几天，时间长了大家自然有怨言，放心吧，后面的银子是亏不了你的。」 元宝这才闭了嘴，但还是气愤不已，中午的那顿饭是稀米汤就算了，连银钱都要克扣，这一口袋红薯，也不知吃到哪年哪月去了。 谢绍看着平静，心里多少也有些怨愤，两人加快了脚步，终于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三陆坝。 「谢绍哥我先走了，明天见。」 谢绍朝元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半山腰上自家的小屋，竺珂一定已经做好了香喷喷的饭菜在家里等他，这个认知，让谢绍回家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几分。 面粉和水发成白胖胖的面团，竺珂熟练的揉面擀面，把一张张饺子皮擀的中间厚周围薄，饺子馅准备了一盆肉的，一盆素的，两个小姑娘洗干净了手，乖巧的坐在一旁等着。 「就像这样，这样，捏一下，就好啦！」竺珂给两人示范，柔软的面粉在她灵巧的手指下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元宝，竺珂不仅会捏元宝形状的饺子，还会捏柳叶状的，金鱼肚形状的，各式各样的，谢灵和豆芽看得跃跃欲试，也拿了起来照着她的样子学了起来。 「你们捏成什么样的都行，唯有一点，不可以破了皮，知道吗？」 两人用力的点了点头。 第88章 竺珂放心的把包饺子这活交给了两个丫头，而自己则忙着去炒别的菜，现在入了冬，再过不久就是腊月了，每年腊月都要重新腌肉，再重新腌肉之前，有一些已经风干了好久的熏肉，必须要吃了。 夕阳日落，竺珂炒了一碗回锅肉，烧开了水等着下饺子的时候，谢绍回来了。 「哥哥你回来了！」谢灵从屋里冲了出去，见他背了整整一口袋的东西，有些好奇：「这是啥？」 竺珂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谢绍把口袋朝院中一放，一些圆滚滚的红薯就滚了出来。 「是红薯！」 竺珂递了水给谢绍，好奇问道：「哪来的这么多红薯？」 谢绍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将今日码头上用红薯抵工钱的事跟竺珂说了，竺珂听完后也蹙起了眉：「这也太不像话了，一天三百文，图什么呀。」 谢绍揉了揉她的头，笑了笑：「好了，没事，进屋去吧。」 白胖胖的饺子依次下锅，两姑娘包的还像模像样，有一些还包成了小动物的形状，活灵活现的。谢绍打了盆水，简单了洗了脸和手，竺珂就把晚饭端上了桌子。 「吃吧！今天的饺子都是两姑娘包的！」竺珂心疼自家男人，给他下了足足一海碗的饺子，两姑娘也因为自己亲手参与到了包饺子的环节，吃的格外的香。 「哥哥你快尝尝，这是我包的，像不像个金鱼，还有那个，那个是豆芽包的，歪歪扭扭的，我说像个小狗，豆芽非说自己捏的是个兔子！」 「本来就是小兔呀，你看她的长耳朵。」豆芽瘪着嘴，委屈巴巴的道。 「豆芽捏的是小兔，只是被水煮的时候耳朵掉了。」竺珂笑着道。 豆芽心满意足的抿嘴笑了，「我说的吧。」 谢绍也扬了扬唇角：「都包的不错，看起来很好吃。」罢了，又看向竺珂，添了一句，「依依调的馅料也香。」 竺珂把炒好的回锅肉也端了出来放在他面前：「快吃吧，我多包了一些，明天给你做煎饺。」 谢绍一口一个饺子，分明是饿很了的样子，竺珂心疼的很，「那码头中午也不管饭吗？」 「管，都是米汤，我把饭分给了元宝一半。」谢绍大口吃饭，一连吃了二十个饺子才觉得胃里有了一些饱腹感。 「这些官府的人真的是……」竺珂愤愤不平，又给他夹了点菜：「慢点吃，吃太快了不消化。」 谢绍听她的话，慢慢吃完了一大碗饺子后才走到院子里，开始干活。 竺珂收拾完了厨房过去看：「在做什么呀？」 「驴回来了，后面的车板自己做，给你做个舒服宽敞的。」 「也不用太宽敞，那驴多大啊，太大了它也拉不动吧。」 谢绍闻言抬头一笑：「放心，成年驴。」 竺珂搬了个小板凳，她最喜欢坐在一旁看谢绍做木工，她双手撑着下巴津津有味的看着自家男人。谢绍干活的时候锋利深邃的剑眉会微微蹙起，也是因为这样有人会觉得他常常流露出凶意，然而此刻看起来只觉得他认真无比，颇具魅力。 竺珂看的入了迷，陡然目光一撇，注意到了他肩膀上的几道痕迹。 她立马站起身去查看：「这怎么弄的呀。」右边肩膀上有几道蹭红的痕迹，应该是扛货留下的。谢绍撇过头看了一眼，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今天扛了多重的货？」 谢绍见竺珂隐隐有些不高兴，立马解释：「我就扛了七八袋，元宝都比我扛的多，应该是不小心蹭的，没事，不疼的。」 「左边肩膀才好，右边又受了伤，你可真能耐。」竺珂心里又酸又气，丢下一句话后就回了房里，把门一关，不理他了。 谢绍知道她小脾气上来了，当下也不敢耽搁，连忙走到井边洗了手，有些心虚的进了屋。 竺珂正在镜子前梳着头，这梳妆台也是前不久谢绍刚给她打的，虽然简易，却结实，竺珂欢喜了好一阵子。可现在她有些气鼓鼓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自己的头发，暗暗恼怒他不知道轻重，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谢绍走到她身后，双手插入腋下，埋在她脖颈里，语气温柔：「我错了，我以后再小心些。」 「放开我。」 放开是不可能放开的，谢绍一靠近她就闻到了一股特好闻的香气，直直冲进了他的天灵盖，让他感到燥热了起来。 干脆将人一提，竺珂竟被他用抱小孩的方式提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你！」竺珂气急，连话都不会说了。 谢绍双臂力气大的下人，抱她就跟闹着玩一样，竺珂被他搞搞抱起，举到了半空，偏偏双手正好握住的是她的臀，这让竺珂更恼怒了。 她还不得已只能用双手撑着男人的肩膀，可马上又顾念到他肩膀又伤，只好勾住了他的脖颈，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无声的邀请。 谢绍的漆黑的眼眸沉了沉。 「你快放我下来，不然我生气了。」竺珂拿这么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根本没法子，只好竖起眉毛，用自以为最凶的表情对他说。 可谢绍只觉得她是只会挠人的猫儿一样，根本不放在心上：「今天擦的什么，这么香？」 竺珂一愣，她方才用了一些玫瑰花油罢了……还有……泉液…… 谢绍紧紧的抱着人在屋里转了一圈，竺珂慌乱的看了眼门外，生怕自己的声音传了出去，又羞又怒的锤了下谢绍胸口：「你要做什么呀！」 谢绍咧开嘴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今天他出去干了一天的活，虽然疲累，却感到异常的充实。这样的日子是为她去奋斗的，这比之前谢绍在山里打了野猪卖得一百两纹银都让他感到高兴，家里多了娇妻，找回了妹妹，他恨不得每时每刻把竺珂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第89章 竺珂被他转的脑袋晕乎乎，瞧见他这傻乎乎的模样，到底是软了心肠，表情也柔和了下来。「你放我下来，我给你上药。」 「不放。」 谢绍抱着人，大步朝炕边走去，竺珂感到一阵眩晕，人已经躺在了炕上。 男人伏了下来，似乎特别喜欢她身上的香气：「依依，你好香。」 竺珂到底是才经人事的少女，哪里经得住这么直白的挑逗，但看他额角隐隐冒了汗意，眸子暗的可怕，也是心疼的。 「你不累吗？」 累？抱着娇软可人的娇妻还会累？谢绍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三两下，上半身的衣裳就被随意的扯掉，扔在了一旁。 他常年干活，精壮有力的肌肉喷薄而出，蓄势待发，竺珂心也忍不住砰砰跳了两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硬邦邦的方块，前两天晚上……她也感受到了。 谢绍倒吸一口气，捉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在竺珂充满羞涩的眼神下温柔的亲了亲，眼神愈发暗了。 「你……」竺珂刚要开口，话语已经被全数堵了回去。 ☆☆☆ 谢绍头一次觉得，这炕的好处实在太多了，无论他怎么使劲，都不会像木床一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两人没亲热过几回，竺珂初经人事，头开始肯定是不适应的，但这次，也隐隐有了感觉，声音越来越甜，越来越腻，像勾着人去尝一样，谢绍便也越发没了轻重。 轻挑慢捻，一下又一下，到最后一个狠厉，竺珂像只小兽一样睁大了眼睛，呜咽一声，头顶那只玉兰簪竟随着发髻的散落，掉了下来。 一番胡闹，这冬日的半夜，原本早早歇下的一家人，谢绍只能摸黑起了夜，重新烧了热水，给自家娇娇送去了。 ☆☆☆ 次日竺珂强迫自己还是起了个早，尽管困的两眼直打迷糊，到底还是进了厨房，把昨日的饺子下水一煮，用平底锅热猪油，给谢绍准备起了午饭。 白胖胖的饺子遇到热油，滋啦一声，猪油香和饺子香就冒了出来，竺珂控制着火候，等一边金黄之后就立马去煎另一面，没多会儿功夫，所有的饺子都被煎的两面金黄，酥脆可口。她一共煎了五十个饺子，装了两个盒子。谢绍在院子里洗漱完后，竺珂走出来递给了他。 「多的给元宝吧。」中午饭棚都是米汤，大小伙子，怎么可能吃的饱。 谢绍接了过来，看了看四周无人，又上前捏了捏竺珂的脸蛋：「在家乖乖等我。」 谢绍走后，竺珂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简单的喝了几口粥后就重新钻到了被窝里，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院子里传来两个小姑娘跳皮筋的声音，竺珂在桌上留了饭，想必她们已经吃过了。便没有立马起床，而是顺势翻了个身，窝在被窝里。她实在是疲累极了，昨晚一夜疯狂，今日还缓不过来。 睡着睡着，竺珂有些口渴，炕边的小桌几倒是方便，她随手倒了杯茶，加了两滴泉液，喝了下去。 这泉液当真是个好东西，只消两滴，竺珂困乏便解了大半，在床上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感觉浑身酸痛的感觉也好了不少。她睁开眼，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梳妆台架前是她那日买的玫瑰花油，这花油里的玫瑰并不算顶好，还泛着青涩。竺珂把瓶盖打开，小心翼翼的滴入了两滴泉液，静静的等着它的变化。 青涩的玫瑰香没过多久就变得浓郁了起来，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慢慢吐露出了成熟的花蕊，竺珂凑过去闻了闻。馥郁的玫瑰甜变得和从前大不一样，她惊讶的看了看手中的泉液，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吗…… 竺珂喜出望外，当下就没了瞌睡，起身换了衣，梳了头，走到院子里甜甜一喊：「灵灵，豆芽，跟我去采花吗？」 ☆☆☆ 竺珂走在前面，两姑娘走在后头，每人头上戴着一个小斗笠，胳膊上挎着一个小篮子，走成一排，竟然走出了几分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路上不少村里的妇人都朝她们看了过去，两姑娘跟着竺珂，也不带甩她们一个眼风的，从田埂里走过去，踩爆了一些长舌妇的眼珠。 王桃桃老远就看见了竺珂，她在田里翻土，这冬天虽不能播种，也要经常翻翻土，免得土被冻得太硬，开春不好种庄稼。 「谢娘子！」 竺珂也看见了她，停下了脚步，王桃桃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嘛去？」 竺珂朝她莞尔一笑：「去后山的林子里采花，我之前就听金婶说现在那边的山茶花开的好，我们准备采点回去，王娘子，你这是干嘛呢？」 「翻土呢！刚翻完，正好，那我也跟你们去！」 竺珂欣然答应，王桃桃自从上回竺珂做芝麻糖帮她解决了不少旧蜜之后，也是打心眼里把竺珂当做朋友来看，她简单的拾掇了一下，也跨上篮子加入了竺珂的小队伍。 「谢娘子，你摘山茶花作甚？」 竺珂笑道：「山茶花用处多着呢，可以食用，可以入药，香气也好闻呀。」 王桃桃不懂这些，但打心眼里觉得竺珂懂得真多：「那我也摘点，谢娘子，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忘记跟你说了，上回那芝麻糖，我男人去集市卖的，一包也卖到了八十文哩！我今日没带钱，回头给你结账啊。」 「不着急，能帮上你的忙，把那些旧蜜解决就好。」 何止是解决，王桃桃卖了芝麻糖，嘴边的笑都快要扬到天上去，有了竺珂这么做出来的芝麻糖，以后家里的旧蜜是不愁卖了。 「我知道哪里的花好，我带你们去！」王桃桃家里就是养蜜蜂的，经常背着蜂箱，上山采蜜。哪片花开的好，自然是了如指掌，竺珂点点头：「麻烦你了呀。」 绕过后山的一条羊肠小路，一路上，两边为数不多的小树和草丛都已经干枯，毕竟到了冬天，还是一派萧瑟。只是王桃桃轻车熟路，带着她们几拐几拐，很快就到了一片茶田里头。 第90章 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一片焕然一新的景色映入了竺珂的眼帘，朵朵硕大的山茶花挂在山茶树上，与原本萧瑟的冬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花朵争艳开放，让人误以为已经到了春天的时节。 王桃桃笑着掐了一朵：「这茶花不错，来年开春，定有一波不错的新茶！」 「这花……开的可真好看。」 不仅是竺珂看痴了，两个姑娘也看入迷了。 「是啊，这是茶花里的花牡丹，个头大，正是这个时节开的好，等再过一个多月，白宝珠开了，那才叫个美呢！」 竺珂大概知道茶花的分类，白宝珠，是二月左右开的茶花，朵朵洁白如宝珠一样，眼下的花牡丹鲜红底色，上面缀着一些白色的晕染，当然也是美的。她突然想到，王桃桃养蜂，自然对花懂得多，这三陆坝周围哪里有好的花田，恐怕她都是知晓的。 「王娘子，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吗？」 王桃桃回头，见竺珂笑眯眯的朝她眨了眨眼睛，凑到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 「这算啥事！别说三陆坝了，青山城的花田我也是全都晓得的！」王桃桃拍了拍大腿，一口应了下来。 竺珂喜出望外的点点头：「那以后，就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桃桃连忙道。 几人说笑间，便开始采起了花，豆芽和谢灵欢快的像草丛里的小蝴蝶，哪里的花儿开的好，哪里就能瞧见她们的影子。王桃桃更是经验丰富，一瞅一个准，采下来的花全是又大又好，没一会儿，几人的小竹筐里就已经满了。 「够了够了。」竺珂忙道。 「足够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四人这才停了下来，这茶林一望无垠，当真是一片宝地，竺珂临走前又感叹了一番，将这里的位置牢牢记在了心里。 王桃桃还得赶回去做午饭，竺珂和两个姑娘便提着小跨篮慢悠悠的朝回走。 「嫂嫂，你采这么多山茶花要做什么？」 竺珂回头神秘一笑：「你们觉得这茶花好闻吗？」 豆芽灵灵仔细的拿起一朵闻了闻：「好闻。」 「香。」 「茶花的用处可多着呢，我有办法，让她变得更好闻。」竺珂神秘兮兮的，两姑娘也被引起了好奇心，回家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打开院门，竺珂把今日的收获全都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头发简单的挽了挽便进屋拿出了一个木盆，走到井边，仔细的清理起了这些茶花。 已经有缺口烂了的花瓣便不要了，长虫了的也不要，留最好的，洗干净之后重新放在木盆里，拿出她自制的碾花汁的工具，就开始将那些茶花，细细的碾成花泥。 「嫂嫂，我们来帮你吧。」豆芽和灵灵好奇的站在一旁，跃跃欲试。 「好，那你们就和我刚才一样，碾到这个程度便好。」这是个不难的工序，交给两个姑娘应该也不是大事，竺珂起身，便走到厨房，寻了一小罐芝麻香油出来。 芝麻油可是稀罕的物什，现下的光景，芝麻油也就是富贵人家消费的东西，谢家就这么一小罐，竺珂从不舍得用。 咬了咬牙，她还是拿着芝麻油回到了院子里，花泥已经碾好了，竺珂将花泥收到了一个密封罐里，别看几框的茶花，挑拣出来再碾一遍，余下的花泥也就装了半个瓷罐而已。 将芝麻油和花泥倒在一起混合，竺珂按照那香谱上的方子严格配比，再将密封罐封好，便可以上火去蒸了。 这是普通花油的做法，当然，竺珂没忘记自己的泉液。这是她头一次试验花油，如果能成，以后香膏香露香粉胭脂，全都有了着落。 冬季，还是花油最为畅销。 「嫂嫂，这蒸出来的，是什么呀？」 竺珂把火候控制好，抬头笑道：「是茶花油。」 「茶花油？」 「是呀，做好的花油对女子来说大有益处，可以用来润发，润面，带着香气，到时候也给你俩用点。」 少女两眼迸发出了光彩：「嫂嫂，你会的可真多。」 竺珂笑着看了眼豆芽，这还得益于豆芽的那本香谱，那香谱上记录的方子众多，花油还是最简单的一种。茶花，香气淡雅，不似玫瑰，牡丹那般雍容富贵的香气，更不似桂花栀子的浓郁，倒是别有一番自己的特点，竺珂还挺期待最后的成品。 上火熘三遍，竺珂把罐子密封了结实，这时候还不能打开，至少要等明日了。 瞧了眼窗外的天色，估摸着谢绍今日也快回来了，竺珂拾掇了一番灶台，准备开始做晚饭。 男人这些日子定是辛苦，就算竺珂给他做了午饭带过去，估计也就撑一小会儿，下午回来定是饥肠辘辘。既然这样，细粮还省着做什么！ 白面里磕上两个鸡蛋，细细搅匀打散，一边慢慢的加水将面疙瘩细细搅化，竺珂想起刚来谢家给谢绍做鸡蛋面饼的回忆，唇边不由自主的就扬了起来。今日不做烙饼，竺珂把面粉搅成了细腻的面糊，今日准备做摊饼。 豆芽和灵灵帮她在院子里刮土豆，一盆的土豆在竺珂熟悉的刀功下变成了均匀的细丝。嫩白的白菜切成拇指大小的粗细，再取了一小块瘦肉同样切成细丝，加料放在一旁腌制，她干活麻利，没两盏茶的功夫所有的配菜全都准备齐了，只等谢绍回来，便可以炒菜摊饼。 「哥哥！」院子里传来了谢灵的一声尖叫。 竺珂擦了擦手，小跑着出了厨房：「怎么了？」 谢绍和元宝正在院门口张罗，两人均是满头大汗，元宝牵着一头中等大小的成年驴，而谢绍手中则牵了一头和那驴差不多大小的牛。 只是……白色黑色的花纹斑点，竺珂当下也忍不住叫出了声：「哪里来的乳牛？！」 第91章 那乳牛应是头小牛，和成年驴差不多的大小，此刻被谢绍乖顺的牵着，两个漆黑的眼珠似乎也对面前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竺珂惊喜的上前，望向谢绍，他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本来定的是月底，没想到提前到了。」 想买一头乳牛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这方圆几百里，竺珂就听说过距离这里一百多里以外的有一个牧场有养乳牛，没曾想，谢绍竟真的给她寻了一头回来。 「先进去吧，把它两安置下来。」 谢家院子里就一颗桂花树还算粗壮，谢绍前两日用几根木头搭了一个简单的驴棚，显然并没有想到乳牛会这么快来，只好用绳子先拴在了桂花树上。 谢灵和豆芽显然对家里的新「伙伴」充满了好奇，尤其是没见过这种黑白花纹的乳牛时，两人围着桂花树不住的跑来跑去，想靠近，又不敢。 「还是别让她们靠太近。」竺珂有些担心的看着那牛，听说牛会踢人，生怕会伤着两个孩子。 谢绍也抬头看了一眼：「乳牛一般不会，性情都温和，不过暂时只能这样，牛棚会尽快搭的，先喊她们进来吧。」 竺珂点点头，「先进来吃饭吧。」 晚饭竺珂摊了软饼，熬了稀饭，一张张又圆又薄的饼在她灵巧的手下一张张的摞了起来。土豆丝、青椒肉丝、清炒白菜丝都是非常适合卷饼的菜，一家人洗了手，期待的坐在饭桌边。 「来啦！」竺珂端着菜和卷饼出来，谢灵帮忙拿碗筷，豆芽帮忙端菜，锅里还熬着一锅香喷喷的小米粥。平凡又朴实的一顿晚饭，却让人扫去了一天的疲惫。 「这个肉丝卷饼好好吃。」豆芽和谢灵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笨蛋，你把三种菜一混合卷起来，才是最好吃的。」谢灵手把手的教豆芽，小小年纪就已经暴露出了吃货的属性。 竺珂一手拿着饼，一手夹菜，灵活的一卷就递给了谢绍。而与此同时，谢绍也将手中卷好的饼递给了她，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里都有说不清的甜意。 「哥，乳牛要怎么养？」谢灵好奇的看了看屋外那两个伙伴，问道。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竺珂也看向谢绍，牛啊驴啊什么的她从来没养过，肉牛倒也罢了，听说给够草就行，可乳牛应该金贵的多，若是喂不好不下奶，就麻烦了。 「我明天去趟王家，他们有经验，村长也有经验。」谢绍道。 竺珂想起王家也有驴，而村长是村里的养殖大户，应该经验丰富。 「今晚先将就一下，明天下了工，元宝就会上门，搭个牛棚和驴棚，两个要分开。」 竺珂点点头，而眼里却是闪过心疼，谢绍一天上工就够累了，回了家现在还要干活，她这般想着，又给谢绍卷好了一个饼，放进了他盘子里，谢绍抬头看她，笑了笑：「饱了。」 晚上竺珂洗漱完进了屋子，谢绍已经歇下了，竺珂放轻了脚步慢慢的走到了炕边，男人睡得很熟，梦里还蹙着眉头，轻微的呼声暴露了他的疲累，要知道先前盖新房的时候那样的劳动强度谢绍都没有打过呼，竺珂眼里闪过了一丝心疼。 轻轻掀开他的衣襟，竺珂想看看他肩膀，只是还未得逞，躺着的人已经醒了，猛地把人一扯，竺珂已经倒在了他胸膛上。 「偷看我？」男人刚睡醒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磁性。 「美的你！」竺珂靠在他胸膛上，不轻不重的锤了下。 「我就是看看你肩膀。」 谢绍语气带着一丝笑意：「没事，不用担心，嗯？」 竺珂特别迷恋有他在身边的安全感，轻轻的嗯了一声，就想撑着他胸膛坐起来，可谢绍不让她走，搂着人翻了个身：「乖，陪我睡会儿。」 谢绍声音里透露出浓浓的疲惫，竺珂没忍心再动了，只好顺着他的胳膊窝在他怀里，没多久，也睡着了…… 次日谢绍醒来的时候，发现竺珂已经起了，正在厨房忙活早饭。竺珂见他每日这么辛苦，也下定决心要在饭菜上多添些油水，不然哪来的力气干活！ 「醒啦！」竺珂笑着看向面前的男人，整个厨房里都飘着一股奇特的肉香。锅里炖着三只胖胖的红烧猪蹄，能不香吗？ 「做什么呢？」 「猪蹄，你中午带到码头吃。」 竺珂掀开锅盖，红色的猪蹄表面泛着油光，汤汁浓稠，竺珂拿筷子一戳，能戳出洞，说明猪蹄已经软烂，她给谢绍整整装了两只猪蹄，盖在雪白的米饭上，又浇了一勺子肉汁，才合上了盖子。 「这盒是饭和肉，还有一盒是菜，记得吃啊。」 谢绍静静的看着她做好这一切，内心塌陷一片，接过饭盒没忍住又在竺珂脸上用力亲了一口：「过一阵村里杀猪，我多买点肉回来。」 竺珂笑道：「好，知道啦。今年我来做腊肉，绝对好吃。」村里过年会杀十几头的猪，到时候谢绍肯定要去帮忙，也许不用花太多钱，家里过年的肉就有了着落。 谢绍走后，竺珂把剩下的猪蹄小火温着，打开了昨天的那罐山茶花油。 一打开罐口便闻着一股幽幽的山茶花香味，竺珂取来几个新的小瓷瓶，然后小心将罐子倾斜着，所有的花瓣里面都有水，经过一蒸，水儿便蒸了出来，然后浮在油上，已经入了香味，比普通水还多一点油润，这就是花露，倒出这些花露儿，剩下的才是纯正的花油。 花露当然也是好东西，用来润面擦身，都是极好的。花油可以润发，竺珂小心翼翼的将花露分成了三个小瓷瓶，花油分成了五个。竺珂仔细的闻了闻，虽然只用了两样材料，可有了泉液，这花油的味道不是上品也是个中品，她自己留了一小瓶的花油和花露，剩下的，竺珂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将所有的绣品和花油花露带到了金婶家，托金婶转交给她那位表侄女，顺便，送了一瓶花油给金婶。 第92章 「这啥呀，这么香！」金婶打开闻了闻，面露惊喜。 「是我自己做的花油，送给您一罐，剩下的就送给那几位小姐，当做她们照顾我生意的回赠吧。」那苏家小姐，上回也送了她两盒胭脂，竺珂也是记在心上的。 「哎呀你太客气啦，不过这真好闻，我看，不必那香粉铺子里卖的差！」金婶虽平日不用这些，却也能闻出来竺珂的这瓶花油没有刺鼻的气味，沾手即香，就算拿出去卖也至少能得半两碎银。 竺珂笑道：「您就收下吧，我闲来没事瞎做的。」 金婶小心翼翼的收好：「行，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些东西完好送到。」 「好，那就麻烦您了。」 「客气啥！我听元宝说了，这几日他没出息的天天蹭他绍哥的饭，这小子！」 竺珂笑：「那码头伙食差，没事的。」 「快过年了，家里有啥要帮忙的，就直接跟婶子开口，别客气啊。」 「说来还真有，我早就听说您卤肉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到时候还得麻烦您教教我。」 金婶一听这话，有些不好意思了：「嗐，我那都是没事琢磨的，你那厨艺哪用得找我，你这样，我把我家卤汁给你带回去你尝尝，觉得好吃了我再教你，正好家里还卤了些猪耳朵，你带回去尝尝！」 竺珂没拒绝，直接卤好的猪耳朵就是一道凉菜，浇上醋汁就能吃，家里那两姑娘爱吃卤鸡爪，想必也喜欢这个。 谢绍临走前将那乳牛和驴的饲料都提前备好了一天的份，绳子也加固了好几遍，就是担心竺珂一个人在家万一遇到突发情况处理不来，不过那乳牛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挑食，谢绍准备的草料它吃的挺好，而那驴就更好将就，来者不拒，竺珂回家后给它削了好几个萝卜扔到料槽里，那驴也吃的欢脱极了。 豆芽和灵灵一直好奇的琢磨着这两只，一会稀奇的看看牛，一会又去看看驴。尤其是谢灵个胆子大的，还凑到牛跟前去看，天真的问：「嫂嫂，牛是从哪里产乳汁的？」 竺珂坐在院中喝水，差点被呛了住，她自然知道乳牛产乳汁的地方，只是她也未曾见过给牛挤奶，上回王桃桃给三姐儿挤奶看着倒熟练，不知道给牛挤的话，是不是也是这么个操作。 牛棚搭建起来也不是个小工程，谢家后院山洞前的空地倒还多，谢绍规划了一下，便决定在这片空地上搭建一个牛棚，一个驴棚。每日下了工，谢绍和元宝便又热火朝天的忙开了。 村长和王家人也过来帮忙了，王家公仔细看了看那头乳牛，连连道好：「不错啊，这乳牛看着健康，应该是个好下奶的。」 「就是说，谢绍啊，你好好养，说不定以后三陆坝第一家乳牛养殖就是你家了！」村长摸了摸那乳牛，笑道。 竺珂在厨房里忙活，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也默默的盘算着，谢家的地段在半山腰上，后面就是一片连绵的山坡，到了春天，嫩草繁盛，地界宽敞。养乳牛的话……倒也不是没有条件，不过既然谢绍把乳牛买了回来，自然是已经都考虑到了这些事，竺珂对自家男人有信心，便不再多想，勾了勾唇，专心忙自己的事。 本要打算留村长和王家公吃晚饭的，两人婉拒，谢绍也没多留，临走前又问了问两人的养殖经验，一一记下。 竺珂白日做猪蹄的那腿还剩了大半条肥瘦相间的肉，切成拇指大小的厚度，放在碗里腌制，又将谢绍那日背回来的红薯刮皮切块上锅去蒸，将小米和大米下锅同五香粉、桂皮、八角等香料翻炒少许，再磨成鱼籽大小的粉末，再将腌好的肉片放在米粉中，仔细均匀的裹满粉末，整齐的铺在碗里。碗底是蒸半熟的红薯，裹满米粉的肉片和红薯码放整齐后再重新用冷水上锅蒸，待红薯熟透，肉质软烂即可出锅，最后撒上葱花。一道香糯可口，肥而不腻的粉蒸肉就做好了。 那猪腿肥硕肉也多，竺珂直接端了笼屉桌子，冒着热气的粉蒸肉，那滋味直勾起了人肚儿里所有的馋虫。就连竺珂自己本不爱吃肥肉的人，都忍不住连吃了两片。 「太幸福了，谢绍哥，我来你家当长工吧，一分钱不要，管饭就行。」元宝放下筷子，两眼透露出渴望，认真说道。 这话把一桌子的人都逗笑，谢绍拍了拍他肩膀：「没问题，等我把养殖场开起来，你随时来。」 元宝睁大了眼：「谢绍哥，你真要开养殖场？」 竺珂也有些吃惊，看向了谢绍。 谢绍倒是云淡风轻，又夹了一筷子肉：「还不一定，走一步看一步吧。」 ☆☆☆ 竺珂早早的收拾完家里的活，便回了屋子里，谢绍躺在炕上闭目养神，最近他总是很疲累，替竺珂打完了洗澡水后就早早的睡了。 竺珂脱了绣鞋，爬到他身边：「你真的想开养殖场？」 谢绍睁开眼，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嗯，依依怎么看？」 竺珂顺势就趴在了他怀里：「我也不懂这些……你做主就是了……」 「嗯。」谢绍闭着眼，抚着她的头发，慢悠悠道：「先养好这一头，看开春能不能下奶，有戏的话开了春就把后山那片山坡开出来。」 「嗯，听你的。」 谢绍睁开眼，垂眸看她：「今日换的什么香？」 竺珂也抬头笑：「你鼻子还真灵！我昨天去山上采了茶花，做了点花油，好闻吗？」 谢绍将她腰肢一揽，轻松的就把人抱了起来：「好闻，不过上山还是危险，你小心点，后面等我有空，我带你去。」 竺珂本想说王桃桃会带她去，对上自家男人炙热的眼神后又把话收回去了，「我知道了，你在外也小心些。」 谢绍笑了，伸手捏了捏竺珂的耳垂，他似乎格外喜欢这里，没过一会儿，白嫩的耳垂就染上了一层粉红：「我是男人，有什么可小心的，你等我，等开了春，咱家的日子就会比现在好过很多，还有那乳牛，等产了奶，你就能天天喝牛乳了。」 第93章 竺珂心里像裹了蜜糖，主动揽住了他的腰：「我又没说要天天喝牛乳……不过，我相信你，你说咱们开就开。」 谢绍心里也是一团火热，又将人搂紧了几分，两人相拥好一会，谢绍才抚了抚她的脸：「睡吧，过几天牛棚就搭好了。」 ☆☆☆ 谢绍干活的确麻利，说两三天的功夫搭建好牛棚，果真就快速的起了，活还干的漂亮，结实。牛棚比驴棚大，多留了两个槽口，看来是为往后做打算的。驴的饲料一般是稻谷秸秆、芦苇、大豆秸秆、玉米秸秆，这些村里多的是，乳牛要更精细一些，新鲜草、燕麦草、玉米，村长说还得适时补充一些营养，竺珂这些日子便开始研究起了饲料来。 而每日投喂的工作就交给了两个姑娘，两人似乎特别喜欢这份工作，自告奋勇的背着小竹筐出去寻秸秆，燕麦草，竺珂见两人去了几次都知道分寸也没出事以后，便放心的交给她们了。 牛棚起的那天自然也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村里的那些长舌妇又有了新话题。「那谢家真的不得了了，还搞了头乳牛回来，听说那玩意对女子好，莫不是又是那谢娘子哄的？」 「人家可就是好福气，牛乳，我从来也没喝过哩。」 这些风言风语传到陈寡妇的耳朵里，嫉妒的她眼睛都红了。 不过眼红归眼红，这谢家的牛棚还是如期完工了。 竺珂给满头大汗的谢绍递了水和帕子，心疼的问道：「码头上的活什么时候能完啊，你最近都瘦了。」 谢绍接过水大口喝完又擦了擦汗，他浑身都是汗，竺珂身上却香喷喷的往他跟前凑，这让谢绍胸中又火热又无奈：「估计快过年吧，你进去吧，我把牛棚打扫干净就去洗澡，浑身都是汗味。」 竺珂一愣，哪有什么汗味，他爱干净，和村里的很多邋遢男人都不一样，而且他勤劳疼人，她怎么可能嫌弃他。 重新用帕子给谢绍擦了擦汗，竺珂笑眯眯的：「我晚上炖了汤，你一会洗完澡进来喝呀。」 竺珂心疼他，最近基本顿顿荤腥，今早在琢磨吃什么的时候她倒是看上了一块风干挺久的肉，只是竺珂左右闻了闻看了看没认出来，尝试着炖汤，结果没想到汤的味道却是不错，正好晚饭的时候给谢绍补补。 谢绍干完了牛棚的活，打水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回到堂屋饭桌的时候就看见了饭桌中那盆肉汤，两个小姑娘兴奋的坐在旁边，最近两人伙食改善不少，个子也跟着蹿了一蹿，尤其是谢灵，眼看着就马上是大姑娘了。 谢绍多看了眼那盆汤，微微一怔。 「吃饭啦。」竺珂端着菜从厨房走过来，毫无察觉。 「我发现家里各种我不认识的肉还挺多的，这是什么肉来着？是你之前上山打猎得的野味吗？」 谢绍神色有些古怪：「嗯，我也忘了。」 「没事，还挺好喝的，快坐下吧。」 谢绍拉开凳子坐了下来，谢灵早就想尝尝这汤了，拿着勺子就想去舀一碗，结果谢绍一反常态的拦住她：「小孩子不能吃这个肉。」 谢灵眼中露出疑惑的表情，竺珂也奇怪的看向谢绍，只见他把那盆汤挪到了自己面前：「上火，热性的。」 说罢也不再解释，还好竺珂今日炒了四个菜，没了汤，还有别的菜，谢灵又变得高兴起来了。 晚饭过后，谢绍帮竺珂打水洗澡，竺珂解了头发，正准备过去，却见谢绍把浴桶搬到了新房里。「堂屋冷，等浴所搭好之前你就在屋里洗吧。」 屋里有火盆，竺珂没多想，点点头答应了。只是她已经解了外衣，却见谢绍没有半点出去的意思，那眼神，就像黏在她身上一样，比往常还有多上几分炙热。 「怎么了？」竺珂好笑的看着他，总觉得他从晚饭起就怪怪的。 谢绍也不说话，径直走过去从背后把人一抱，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竺珂的脖颈上，瞬间就让人软了半边身子。 「依依晚饭做的什么汤？」 「啊……什么汤？」竺珂被他紧紧箍着，也逐渐热了起来。 谢绍一口含住她的耳垂，竺珂当下就忍不住的轻哼了一声。 「鹿肉汤。」 「……」 竺珂内心直呼冤枉，苍天在上，她从来没见过鹿肉，哪里知道那块就是，鹿肉汤最适合男子食用，大补，这些竺珂是晓得的，可是……她半分这个意思也没有啊…… 「你，你先放开我，我没洗澡。」竺珂还在试图挣扎，可只是徒劳罢了。 「没事，你白天不嫌弃我，哪有我嫌弃你的道理。」谢绍此刻真的有些急了，呼吸粗重，屋内浴桶水汽腾腾，「我帮你。」 竺珂闭着眼，双颊通红，这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力气太大，强硬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害怕。 ☆☆☆ 一派胡闹，这其中堪堪，不足为人道也，事后竺珂埋在他怀里，说什么都不肯抬起头来，吃饱喝足的男人像一头餍足的兽，格外的好说话，温柔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捏了捏她还在颤抖的小腿。 「太娇了，多吃点。 竺珂想锤他，无奈根本抬不起胳膊，只是心里默默下了决心，以后再不要在新房里洗澡了。 山里入了冬，天气一日比一日的冷，谢绍每日下工回来都会想办法将牛棚和驴棚加固的尽可能的保暖，眼看着，一场大雪就要到来了。 山里下雪定会封路，这几日，家家户户都忙着囤粮，谢家也不例外，地窖里的土豆白菜已经足够，大米和面粉这几天都是成麻袋的往家里运，粗粮玉米更是堆成小山，竺珂每日详细都记账，用在粮食上的开支还是占了大部分。 「谢娘子！」 竺珂在炕桌上拨弄着小算盘，听见了院中王桃桃的声音。 第94章 「来了！」 竺珂打开门迎出去，就见王桃桃笑着在门口等她，手上提了一罐子蜜，还有一个袋子。 「快，进来坐。」 竺珂将人迎了进去，给她倒了杯热茶。 「这天可真冷啊。」王桃桃接过热茶，忍不住的直搓手道。 「是啊，估计过两天就下雪了，你咋来了？」 「我来给你送蜜和钱啊。」王桃桃一边说，一边把袋子给竺珂递了过来：「这是这一阵子卖芝麻糖的钱，你数数，按照咱们之前说的好，都在这了。」 竺珂有些意外，这钱袋里的银钱她大眼一看，应该有三两，还有两吊铜币，她疑惑的望向王桃桃：「这阵子，芝麻糖卖了这么多钱吗？」 「是啊，自从你上次教会了我芝麻糖的做法，我回去没事就做，我男人最近去集市又去的勤快，卖的可好哩！」 竺珂这下真有些意外了：「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你最近做糖我又没帮上什么忙，要这么多不太好吧。」 「哎呀谢娘子，你就别客气了，要不是你，我家这些旧蜜就要在仓库里堆积落灰了。你快收下吧，你肯把那方子交给我，早就值这么多钱了。」 竺珂还是觉得不妥，也是因为这阵子她忙着做绣活和花油，其实也没怎么管芝麻糖的这档子事，没想到王桃桃只跟着她做了一次，已经学会了。 「可……我的确没出什么力呀。」 「要不是你教我，我哪学的会！你快收下吧，你要是不收，以后我也不敢来向你请教别的东西了。」 竺珂听了这话，又磨不过王桃桃，只好将这些银钱收下了。 「这就是了！给，这家里还剩的一点蜜，你拿去喝吧，下了雪封了山，今年就不去卖了，等安心过了冬，我再来找你，到时候给你送新蜜过来！」 竺珂笑着收下：「新蜜不愁卖，你到时候多去卖些银钱，我要的话会找你买的。」 「你要的话直接说一声就好了，绝对选品质最好的给你送来！」 「好。」竺珂笑着应下。 「诶，谢猎户呢？码头的工不是结束了吗？」 「今天结束，应该过会儿就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谢家院门嘎吱一声，是谢绍和元宝回来了。 「哎，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那我先走了啊，有空去我家玩。」 竺珂笑着把王桃桃送出去，几人在院子里碰了面，点头打了招呼。元宝和谢绍今日刚下工，两人却没有休息的意思，而是一副又准备出去的模样。 「咋了这是？码头工结束了？」 「结束了，开春再去，村里马上杀猪，过去帮忙。」谢绍一边拿自己的刀具，一边对竺珂道。 「这么快！我以为还要几天呢。」 「今年雪估计下的早，得抓紧了，你想要啥肉，我多买点。」 竺珂兴致勃勃的道：「猪下水应该都是送的吧，我准备做腊肠，你记得多要些，自己买的话当然要买好肉了，排骨和猪腿吧。」 元宝也在一旁笑：「嫂子别急，明天后天还要宰羊宰牛，还有羊排和牛肉呢！」 「多多益善，今年我卤肉，人人有份！」 元宝一听，精神来了，「有谢绍哥在，一定抢到好肉！」 谢绍一手束好腰带，看起来漫不经心痞痞一笑，临走在竺珂耳边小声道：「等着。」被竺珂娇滴滴的瞪了一眼。 「早些回来，我做好晚饭等你们。」 谢灵和豆芽也从屋里走出来：「哥哥和元宝哥干嘛去了？」 「村里过年杀猪分肉，进屋去吧，估计一会儿鬼哭狼嚎的。」 竺珂想着晚上就能有新鲜肉，心情都跟着愉快了起来，今年过年怎么处理这些肉她早就想好了，一些适合卤的肉要在腊月二十三左右全部卤出来，年夜饭直接做为凉菜上桌，腊肠是一定要灌的，剩下的鸡鸭鱼和猪腿，还是得风干烟熏制成腊肉才行。 果然，没过多会儿的功夫村头便传来了鬼哭狼嚎的杀猪声，还有不少人喜欢过去围观。每到过年是连着杀几十头猪，全村的屠户都在，好肉还得靠抢，也算是一年一度的大场面了。 「嫂嫂，咱们家能得多少肉？」 竺珂一边炒着香料，一边笑道：「这我可不知道，得看你哥的本事。」 「哥哥肯定没问题！」 「晚上就知道了，你俩一会儿，帮我把这些炒好的香料碾成粉末，就和上次一样。」 谢灵和豆芽乖巧的点了点头，帮着竺珂准备起了腌肉的香料。 做腊肉，第一步要腌，足够的香料粉末和盐按照比例混合均匀，涂抹在肉的里里外外，这个过程就要耗费几天。等肉全部腌制入味，再用竹竿架起来，底下铺满松树枝和柚子皮，一起点燃慢慢熏制一天一夜，最后再挂到屋檐下风干，随吃随取。 当三人把炒好的香料细细碾成了粉末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村头的嚎叫声终于渐渐小了，那些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散了，家家户户多少提着二三条的肉开心的往回走，谢灵和豆芽来回往院门口跑了三次，这才终于看见了谢绍的身影。 「哥哥回来了！」 竺珂也从屋里迎了出去，还不走到院门口，已经有村里的人隔着院子笑着跟竺珂说话了：「谢娘子！你家可有口福了，谢猎户可真厉害。」 竺珂还不明所以，待探头一看时，差点没站住了脚，谢绍和元宝走的飞快，除了背上背着一筐子的，两人肩膀上，竟然还直接扛着半头猪！飞快的朝院子里走来了。 对上竺珂吃惊的眼神，谢绍咧嘴笑了：「够不够？」 竺珂突然很想上去扯扯他的耳朵，还够不够？这么多，是要累死她吗？！ 第95章 元宝也笑：「谢绍哥可真厉害，杀猪杀得最快！抢肉也没谁抢的过他，直接要了半头猪给扛回来了！」 竺珂心里又气又想笑，来来往往的村民全都在看热闹，她连忙扯着谢绍的袖子：「先进院子吧！」 进了院子，谢绍找来了竺珂最开始洗澡的那个木桶，将半扇猪放了进去，竺珂出来看见那个木桶时怔了怔，自然也认了出来。「洗洗吧。」谢绍和元宝身上都是血迹和臭味，自然要洗手洗脸。元宝简单的洗了洗就着急回去：「我先回去了啊，我娘也在家等我！」 「路上慢些。」 元宝走后，竺珂有些好笑的走近谢绍：「你心眼太实了吧，让你多买些回来，不是买这么多呀。这么大的半头猪，要吃到什么时候？」 谢绍擦了把脸，有些意气风发：「腌起来，能吃半年！」 竺珂瞪了他一眼，不管他了。谢灵和豆芽跑到那个木桶边看，又忍不住捏着鼻子，害怕那味。 「灵灵豆芽过来，那边脏死了。」竺珂招呼两人离那木桶远些。刚杀的猪肉，肯定是带着血的，谢绍也不换衣裳，直接搬着那木桶就去了经常处理活物的地方，引了井水，开始清洗。竺珂看了眼自家男人忙碌的背影，暗暗笑了声：「真是个傻子。」 而那一竹筐里的，自然是竺珂心心念念的下水和内脏。 除了大肠还有一副猪腰和猪肝，这些都放不了太久，晚上干脆就把猪肝炒出来吃了！ 说干就干，竺珂把大肠简单的洗了洗就放在一旁，重点先去处理这副猪肝，新鲜的猪肝血多，要在流水下冲洗好一阵子，再放入盆里，滴少许的醋，浸泡半个时辰以上。 浸泡的过程中，竺珂便蒸上了米饭，准备起了配菜。 用腌好的酸泡菜和泡椒炒猪肝最是风味，竺珂切了好些酸萝卜丝和红泡椒，前一阵腌好的芹菜也入了味，正好也派上了用场。浸泡好的猪肝切片，用黄酒和生粉腌制抓匀，大火热锅，葱姜蒜作料下锅炝炒，将猪肝下锅翻炒几下，待稍稍变色便盛出来备用。 这样回锅再炒，是为了避免猪肝在锅里待得太久，失了嫩嫩的口感，等重新起油热锅加作料和菜，再将半熟的猪肝下锅继续翻炒。炒猪肝不麻烦，最重要的是控制好火候。太老，则失了口感，炒不熟也不行，吃了坏肚子，竺珂对火候掌控的极好，一道酸辣爆炒猪肝刚刚合适，口感绝妙。 谢绍那边也将半头猪全部清理妥当，劈成了大小合适的肉块放在盆里，他刚站起身，就听见了竺珂喊他吃饭的声音。 竺珂将饭菜端上了桌，还不见谢绍进来，有些好奇的走到后院去，想看看他到底在干吗。 结果她刚刚转过牛棚，就看见谢绍光着膀子，身边放了一桶水，舀了一瓢水，就从头上淋了下去。 谢绍听到动静，回头就看见了竺珂呆呆的表情。 「我洗个澡，马上就去。」 竺珂回过神来，立马有些气冲冲的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大冬天的，你怎么站在院子里洗澡！想着凉是不是？」她边说还边摸了摸桶里的水，竟还是温凉的！ 谢绍有些窘迫：「难受，太臭了。」 「那也不能这样啊！你进屋去，用浴桶洗。」 谢绍惊讶的看了眼屋里方向，竺珂的浴桶每次都是香喷喷的，他现在一身猪血腥臭，她竟让自己用她的浴桶洗澡？ 「快点呀，我去烧水。」 看出竺珂确实有几分生气，谢绍只好默默的收拾进了屋子，竺珂让豆芽和谢灵去了新房在炕桌上吃饭，堂屋腾出来给谢绍洗澡。 「你要洗澡叫我呀，真是的，大冬天的这么冷，光着膀子在院子里，你也真能想出来！」谢绍躺在浴桶里，浑身的味道自己都嫌弃，而竺珂就像没闻到一样的往他跟前凑。 「往后靠，我给你洗头。」 谢绍受宠若惊，竺珂将自己用的香胰和澡豆全都拿了出来，细细在掌心搓出了泡沫，便开始替谢绍洗起了头发。 「这个力度可以吗？水温呢？」 谢绍如在云端，自然样样道好，竺珂身上的香气若有似无，手指细腻又温柔，一下一下的替他按摩着头皮。 「要是着了风寒，还不是我照顾你，你下次不许这样了！」竺珂心里心疼他，但也是真生气。 谢绍一边享受着自家娇妻的服务，内心塌陷的一塌糊涂，连忙保证：「下次我再也不了，不过这浴桶这么香，你不怕我弄臭了？」 竺珂像个小猫一样的嗅了嗅，「什么臭味，没闻到，再说了我这有这么多香喷喷的东西呢，还怕给你洗不干净了？」 谢绍胸中火热，抓住了她的手，狠狠的亲了一口。 「别闹！」 【上集完】 注1：相关书籍推荐： 01、《逐香巧娘子》上 作者：桃玖 02、《逐香巧娘子》下 作者：桃玖 注2：本作品由豆豆提供，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豆，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