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全都是高手》 第1章 江湖全都是高手 作者:一只大雁文案名侠之子张小元,拥有一个特殊能力。他总能从其他人的头顶看到他们的关系喜好、武功强弱、身世过往,以及一切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在武林盟主的头上看见了盟主与魔教教主令人面红耳热的隐婚二三事,在散花宫掌门头上看见了他与他首徒的爱恨纠葛,又从天机营将军头上看到了女装大佬的自我修养。他靠着这独特的能力成为了江湖百晓生,为贫穷的师门买地盖楼,广招门徒,成为首屈一指的大门派。可他总是看不透自己的师兄。因为初见之时,师兄头上只有七个字。「陆昭明,无名之辈。」……当两人确定心意终于在一起后,师兄头上的字总算有了变化。「记得吃饭」「多喝热水」「早点休息」「我心悦你。」【正确食用指南】1.cp为陆张。2.沙雕甜文不需要逻辑。3.脑洞巨大有反转,但是坚定甜甜甜到底不动摇。叮!江湖快报!本文将于明日(3.5)入v,沙雕文想梗不易,希望小天使们支持正版,爱你们哦么么哒~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张小元,陆昭明 ┃ 配角:接档文《暴君的东北宠妃[穿书]》求预收~ ┃ 其它:一句话简介:连狗都比我强作品简评:名侠之子张小元,拥有一个特殊能力,他总能从其他人的头顶看到他们的关系喜好、武功强弱、身世过往,以及一切不为人知的秘密。他靠着这独特的能力成为了江湖百晓生,解决江湖朝堂无数争端,为贫穷的师门买地盖楼,广招门徒,成为首屈一指的大门派。第1章 初入江湖1.张小元十七岁时忽染重疾,高热月余不退,昏迷不醒,半截身子都进了鬼门关。他的母亲卫芸曾是江湖名医,亲自为他配药诊断,翻遍旧书古籍也不曾找出应对病症,父亲张高令更是病乱投医,佛道医巫一一试过,却无半点效用,仗剑云游在外的阿姊张映雪也匆匆归家,想着送他最后一程时,他却忽然醒了。他躺在床上,烧得头昏脑胀,浑身酸痛无力,像是与人狠狠打了一架,看着围在床边的父母与阿姊,正要说话——叮。三人头上分别冒出了一行字。「张高令,前江湖名侠,江湖排名二十一,今大祥酒庄老板。」「卫芸,江湖名医,大祥酒庄老板娘。」「张映雪,拂雪剑主,江湖排名二百一十七,江湖人称拂雪女侠。」他以为自己是烧花了眼,可无论他怎么眨眼,那些字都牢牢挂在三人的头上,始终不曾消失。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恰好家里的黄猫大饼扑通跳到他床上,对着他喵喵一叫,头上却立即也跟着冒出了一行字。「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张小元:“……”张小元重新闭上眼,觉得自己可能是烧糊涂了。2.除了张小元外,好像再没有其他人能看见那些字了。张小元觉得很奇怪。自那日看到怪字后,他的病忽而好转,要不了几天已可勉强下床行走,而众人头上的字却时不时就要叮地一声跳出来,狠狠吓他一跳。譬如今日,张高令来端来药碗,盯着他喝药。张小元向来怕苦,端着药碗苦着脸,好半晌才肯抿上一口。张高令絮絮叨叨地说他:“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怕苦呢。”张小元委屈撇嘴,正要说话,忽而听见叮地一声响,他下意识抬起头,一眼看见了张高令头上冒出的那行字。「私房钱:一两三钱。」张小元:“……”张小元怔住了。张高令虽然经商,可管账的却是卫芸,并且张高令确实惧内,家中一向由卫芸主事,可张小元实在没想到爹爹已经惨到了如此地步……张小元想起自己上不封顶的零花钱与前些日子刚买的三百两的玉佩,不由面露同情,小声唤:“爹爹……”张高令满脸严肃:“你撒娇也没有用,今天这药你必须喝了。”叮。他头上的字向上翻去,变出了另一行字。「藏匿地点:儿子床下暗格安全指数:五颗星」张小元:“……” 第3章 怎么还退步了!……5.张小元觉得,这江湖危机四伏,一个人若不怎么会武功,是很难活下去的。而梅棱安,不仅活到了五十岁,还成了散花宫宫主!他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他更加认真看着梅棱安,觉得他能有如今的地位,也许是因为聪明机智,也可能是因为德行兼备。「武功虽弱,却口齿伶俐,擅以理服人。」张小元又有些激动。以理服人!他最喜欢以理服人了!为什么要打打杀杀!大家坐下来讲道理不好吗!张小元开心唤道:“梅前辈!”梅棱安眉眼带笑,温温柔柔看着他:“贤侄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张小元:“实不相瞒——”梅棱安的头顶又跳出了一句话。「自入门起就是前掌门的小情儿,甚得恩宠,前掌门临终前,力排众议,方传其掌门之位。」张小元:“……”梅棱安问:“贤侄?”张小元一噎,将已到口边的那句话咽了回去,再看梅棱安柔情似水般的眼神,硬生生挤出一句话:“实……实不相瞒!梅前辈您的皮肤这么好,不知用的是哪家的养颜霜!”梅棱安愣住:“啊?”张高令:“……”张小元硬着头皮往下说:“晚……晚辈想买些回去孝敬娘亲……”他看着梅棱安古怪的眼神,终于闭上了嘴。……6.气氛有些尴尬。张小元极力想挽回当下古怪的局面,爹爹不开口说话,他便开始尴尬讪笑,道:“晚辈唐突了,梅前辈是天生丽——”梅棱安沉了脸。张小元心中咯噔一声,忽而回神,心想梅棱安既然是小情儿上位,想必是极不喜欢别人提起他的脸的。“——厉害功法的继承之人!”张小元强行扭过那句话,“常年习武,武功高强,气血活络,所以才能青春常驻!”他看梅棱安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急急忙忙继续往下说:“晚辈最敬佩散花宫的剑法!晚辈曾听人说过,天下剑术高手,无一不出自散花宫,今日见了梅前辈,才知此言不虚,晚辈甚为佩服。”梅棱安已复了温柔笑意,扭头与张高令道:“高令兄,你儿子的小嘴好似抹了蜜。”张小元还在违心夸赞:“名师出高徒,有梅前辈这样的掌门,散花宫不愧为天下第一剑派!”砰!台上比试的散花宫大弟子被对手一脚踹出老远,刚好摔在张小元面前。张小元吓得猛然跳出两步,后半句马屁化作惊叫,再低头看一看撅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天下第一剑派”散花宫大弟子,无语凝噎。他刚刚正在夸散花宫剑术无双,散花宫大弟子就被人一脚踹下了论剑台。这未免也太……张小元不由苦着脸抬起头,看了看台上散花宫大弟子的对手。那是一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灰扑扑的一身长衣,压着竹笠,气势凛然,他也用剑,剑长三尺余,剑宽不过三指,鞘身古旧,可系着的剑穗都已要褪色了,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名门弟子。张小元看不出他的门派,便盯着他的头顶看,企图从中看出些许端倪。他的能力果真不曾让他失望,过了片刻,那人头上冒出了几个字。「陆昭明,无名之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张小元的能力第一次失效,他不免有些惊奇,便更加卖力地盯着那人的头顶看。而那人微微一抬竹笠,冰寒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散花宫大弟子,落在了正狠狠瞪着眼睛盯着他的张小元身上。他面容清冷俊逸,生得极为好看,目光却利如刀刃,吓得张小元不由往爹爹身后一缩,再不敢往他那边看。梅棱安心中不悦,却还是客客气气说道:“这位少侠,江湖比试,点到即止便可吧。”陆昭明侧眼看他,淡淡道:“对我来说,这就是点到即止。”第2章 师门贫寒 第5章 9.张小元呆呆抬着头,只见一脉道骨仙风的王鹤年笑吟吟抬手捋着胡子,宽大衣袖中露出里衣,以及里衣上硕大的两个补丁。他又低下头,看向陆昭明的鞋子,鞋尖似乎破过许多次,修补的针线活做得不错,若离远了不细看,还有些像是新鞋。王鹤年正握着张小元的手,将陆昭明拉到身边,说:“小元啊,这是你大师兄~”陆昭明面无表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张小元:“……”富家少爷张小元很想收回刚才那句话。五十文?他一天的零花钱都不止五十文啊!张小元扭过头,可怜兮兮看向爹爹,疯狂暗示,只希望父子连心,张高令能看懂他此时心中的悔意。他委屈巴巴泪眼汪汪,张高令不由也从衣袖中掏出帕子,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小元啊,爹知道你舍不得。”张高令哽咽难言,“可孩子长大了,总该要离家的。”张小元:“……”……张小元被张高令摁头行了大礼,师徒名分已成事实,他想后悔都来不及了。家中还有生意要照顾,张高令无法远送,他将千百般不情愿的张小元交给了王鹤年,临行之前拉着张小元的手走到一旁,耐心向他叮嘱。“你跟了你师父后,好好习武,不要挂念家里。”张高令说,“放心,你娘亲有我照顾。”张小元有些为难,犹豫开口,小声说:“爹爹,我不想……”张高令眼眶一红,猛地一把抱住张小元:“爹爹也不想与你分别啊!”张小元:“……”不,他不是这个意思。“爹爹和娘亲会给你写信的。”张高令摸着张小元的头,泪眼汪汪,“缺钱了就与家里说,爹爹给你寄!”张小元想了想张高令一两三钱的私房钱,小声道:“……还是不了。”张小元并没有什么花钱的爱好,至多就是买些零嘴小玩意,此番出门,卫芸给他塞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他前些日子买的那个玉佩也可以当了,就算跟了王鹤年回去,应该也能撑到年节归家。张高令却已从钱袋中摸出了银子,塞到张小元手中,说:“爹爹就带了这么多,你好好收着,爹爹回去再给你寄。”张小元怔了怔。手中的银子,好像正是十一两三钱。他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张高令头顶有字发生了变化。「私房钱:零」“爹爹不求你闻名江湖,也不要当什么名侠义士。”张高令还在絮絮叨叨吩咐着,“你好好习武,先将身体练好了,若有闲心余力,便去看一看江湖。”他说起江湖二字时神采飞扬,甚至抬手比划了一个剑指,他早已中年发福,挺着颤悠悠的将军肚,作一副商人红绿绸缎的俗气打扮,张小元却像是看见了当年的拂雪剑主——好像瞥见了一些昔日江湖的刀光剑影,看见了那名快意恩仇的年轻侠客。“爹爹很喜欢这江湖。”张高令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张小元的头,“所以爹爹也想让你去看一看。”……10.张小元不再多言其他。他拜别张高令,背着从家中动身前阿姊为他收好的花布包袱,跟着王鹤年与陆昭明一同踏上了回师门的路。王鹤年早从张高令处得知张小元年初生过一场大病,于是对陆昭明多有嘱托,让他好好照顾体弱的小师弟。陆昭明一向不苟言笑,张小元又看不透他心中想法,巴不得躲他远一些,一路两人都不曾说过几句话。王鹤年倒是对张小元照顾有加,师门离论剑会处不算太远,他们住在山中,一路确是山清水秀,只是张小元走得脚疼,如此几日,他们终于也到了地方,他抬头一看,面前两间破茅草屋,几亩稀稀拉拉种着菜的田地,院门外还拴了一头掉了半拉子毛的老毛驴,看起来哪像是什么江湖门派,明明就是一户农家。张小元抬头看着破了一个大洞的茅草屋顶,心想。还是比较穷的那一种。王鹤年也抬头看着那屋顶,不由皱眉,道:“屋顶怎么漏了洞,昭明,你待会带渐宇一块去补补。”张小元回过头,看见陆昭明正轻轻摸着那头老毛驴的脑袋,一手还拿着他路上摘来的野梨子,已被毛驴偷偷嚼了大半个,好半晌才点了点头,道:“是。”张小元觉得自己的这位师兄不仅为人冷淡,好像还……还有些呆。此时恰是饭点,王鹤年深吸了口气,又道:“你先带小元见见师叔,吃完饭后,再去弄这屋顶的事。”12.张小元跟着陆昭明一块坐在了饭桌上。这饭桌着实小得很,四人坐已显得极为狭窄了,吃饭的却有五个人。张小元想,自己是小徒弟,当徒弟自然是要吃苦的,少一人的位置,那他先到边上等一等,待会儿再吃也好。可陆昭明拉了他的胳膊,将他按在一张椅子上,屋内唯一的生面孔搬了个小马扎捧着饭碗蹲到门槛边,一面好奇打量着张小元,试探问:“师兄,这就是你们这次带回来的小师弟?” 第7章 吃完饭后,陆昭明站在院中,抬头看着草屋屋顶上破出的那个大洞。他们一共就两间茅草屋,一间用作厨房饭堂,放些杂物,另一间则是几人的卧处,打了大通铺,看起来说不出磕碜。那大洞破在厨房顶上,是王鹤年带陆昭明离开后这几日破的,佘书意做不来粗活,蒋渐宇懒,这些日子也不曾下雨,便一直放到了现在。蒋渐宇叉腰站在陆昭明身后,问:“师兄,怎么办啊?”“先去割些茅草。”他说完这句话,微微皱眉,又道,“我上去看看。”他最得王鹤年真传,轻功极佳,轻易便可立于茅草屋顶,稍微看了看情况,便跃下屋顶,恰见佘书意从屋后走过来,朝他招了招手,道:“昭明,你这几日抽空去一趟山下。”陆昭明走过去,问:“师叔吩咐。”佘书意说:“你下山去买些米,还有白菜与酒,钱我已经给好了,你将东西拿回来便好。”张小元本来跟在院中抬头看着那大洞,如今听佘书意说话,他着实好奇得很,跟在陆昭明身后凑了过去,佘书意见他便笑,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将小元也一块带去吧,在山上闷着怪无聊,去镇子里玩一玩也好。”陆昭明点头:“是。”佘书意左右一看,见王鹤年并不在附近,便偷偷塞了锭银子给陆昭明,道:“去买些好吃的,给小元带些零嘴。”陆昭明微微皱眉:“师叔,这……”佘书意道:“这是师叔的私房钱,你师父不知道,不许告诉你师父。”陆昭明犹豫许久,总算点头答应,说:“昭明知道了。”他回过头,正好看见张小元呆愣愣盯着佘书意的头顶。他当然不知道,此时佘书意头上,有两行字刚刚替换。「私房钱:三千四百一十七万八千二百六十七两银」「私房钱:三千四百一十七万八千二百六十二两银」张小元:“……”张小元攥紧了自己兜里的几张小银票,不敢说话。14.张小元不明白,像佘书意这么有钱的富家公子,为什么愿意离家千里,住在破茅草屋里,每日连块肉也吃不起。他皱着眉思索,忽听身后一声巨响,三人皆吓了一跳,而张小元飞速扭过头去——身后草屋的屋顶已全塌了,蒋渐宇狼狈不堪坐在废墟堆中,捂着自己的头,见众人看向他时,他尴尬笑了笑,说:“呃……这……这屋顶好像不禁踩啊!”陆昭明:“……”张小元:“……”佘书意有些惊慌,他担心蒋渐宇受伤,可好在蒋渐宇并无大碍,只是屋子已全塌了。王鹤年听到声响,从另一间屋内匆匆出来,见此情况,怔了许久才回过神,问:“这是怎么了?”陆昭明此时方回答了蒋渐宇刚才的那个问题,道:“你用轻功上去,卸力踩在三尺外,便不会这样。”蒋渐宇揉着摔疼了的腰:“师兄,我轻功比不过你,还比你沉……”寥寥几句,王鹤年似乎已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叹了口气,抓住蒋渐宇的手,张小元以为师父要骂人了,一缩脖子,有些害怕,却听见王鹤年语重心长地说起轻功心得来。“你实打实踩上去,当然要摔了。”王鹤年道,“为师说了多少遍了,以气化力,你看看你师兄落下时的动作。”他扭过头,要陆昭明示范一遍。陆昭明跃上卧房屋檐,他的确身轻如燕,身姿矫健,好似一只蹿上高处的猫儿,没有一丝声响,他又落在院中,王鹤年捋着胡子很是满意,点了点头,问蒋渐宇:“渐宇,你可看清了?”蒋渐宇迟疑道:“我……应该明白了。”王鹤年鼓励他道:“快,去试试。”佘书意急忙要阻止,蒋渐宇已一步蹿上了另一处尚且完好的屋顶。他摇摇晃晃,有些紧张,可这回好歹是卸了力的,屋顶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终于面露喜色,开心道:“师父!弟子明白了!”脚下忽而一陷。蒋渐宇:“……”佘书意:“……”张小元:“……”15.另一间屋子也塌了。16.张小元呆怔怔坐在两堆废墟之前,眼见天色将晚,一时竟不知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天快黑了,他们今晚要睡在哪儿?露宿吗?山里不会有狼吧??佘书意已不想和王鹤年说话了,他蹲在原是卧房的废墟堆中翻找,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像是生气了,王鹤年在旁尴尬讪笑,一面不忘安慰蒋渐宇,道:“渐宇,你这回已做得不错了,是这屋顶……怪为师当初没有盖好。”什么,原来这屋子还是王鹤年亲手盖的?张小元更加呆滞。厨房也塌了,两斗米放在厨房的坛子里,那坛子好像已被砸碎了,掺了那么多茅草黑灰,这米……还能吃吗?莫说晚上休息的地方,晚饭该怎么办啊?! 第9章 张小元:“……”皇室血脉,皇帝长兄,竟然睡板凳。太惨了。……张小元乖乖跟着陆昭明上了二楼,房间在二楼拐角,他赶了这么多天路,已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是这一路风尘仆仆,他觉得自己身上脏极了,便请店伙计送来热水,他匆匆沐浴。没过一会儿店伙计又送来了饭食,陆昭明站在屏风外叫他,张小元裹了衣服跑出来,还未来得及伸手去拿筷子,便见陆昭明微微皱了皱眉。那表情在陆昭明的脸上算不得太明显,却也足以令张小元惊慌收回了手,一面在心中懊恼自己方才的举动。他怎么又忘了长幼有序!陆昭明是大师兄,吃饭也该是他先动筷子的。如此一想,他更觉糟糕。他……抢在陆昭明之前洗澡了,大师兄会不会不高兴?可陆昭明只是伸出手,从他肩上捏起一捋发丝,在手中捻了捻,皱眉说:“湿的。”张小元:“啊?”他刚刚洗过澡,头发当然是湿的了。他正要说话,陆昭明已转身自屏风上扯下了张小元方才擦头发的白巾,丢到张小元头上,愣生生吓了张小元一跳。“师父说你前些日子刚生过病。”陆昭明面无表情,“小心再染风寒。”他面上神色那么冷淡,可口中所说的却是万分关心的话。张小元怔怔看着他一动不动,他便主动伸出手,为张小元擦了擦头发,而后目光下垂,见张小元领口松垮,不由微微皱眉,认认真真将他的领子拉紧了,又说:“师父让我照顾你,你自己也当多注意一些。”张小元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呆愣愣点头,莫名有些面红耳热,急急忙忙自己接手擦着头发,一面说:“谢……谢谢大师兄!”长这么大,除了娘亲之外,还不曾有人为他做过这种事。他又偷偷去看陆昭明的脸。陆昭明神色冷淡,见张小元听了劝告,便不再多言其他,他在桌边坐下,吃了几口饭,又放下筷子,抬眼向张小元看来,问:“你不吃?”张小元还顶着微湿的白巾,急忙捧起饭碗,不住点头道:“吃!我现在就吃!”论剑台上仓促一瞥,而后又因陆昭明神色冷漠而不敢细看,他倒不曾发觉自己的大师兄竟生得如此好看,又不似梅棱安一般满是媚气,那剑眉星目,看起来就该是个执剑的侠客。他不由又看了陆昭明一眼,不想却被陆昭明逮了个正着,二人目光相对,陆昭明神色冰寒,吓得张小元一缩脖子,专心盯着碗里的米粒,再也不敢多看。18.屋内只有一张床。张小元看着狭窄的床榻,认真思考起了今夜的睡眠问题。就算他年纪略小,那也只矮了陆昭明半个头,好歹是两个大男人,挤在这么小一张床上?真的够睡吗?可还未等张小元想出个结果,陆昭明已将身后的桌椅拼了起来,勉强够他半个身子,他将外袍披在桌上,直接跳了上去,抬头一看张小元,说:“睡觉。”张小元迟疑问:“大师兄,你……睡这儿?”“寝不语。”陆昭明已捻熄烛火,冷淡回答,“睡觉。”张小元:“……”张小元爬上床,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翻来覆去犹豫了一会儿,隔壁屋里便响起了震天的呼噜声。二师兄不愧是真龙血脉,呼噜打得也像在龙吼。张小元觉得自己今夜别想睡着了。他闭目养神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一手支着头坐起来,甚至偷偷看了看陆昭明。陆昭明背对着他,他不知道陆昭明是不是睡着了,若是换了其他人,他或许还能和他们来个即兴夜谈,可这人是陆昭明,他根本不敢问陆昭明是梦是醒,他又转过身盯着床幔,在呼声中昏昏欲睡——叮。张小元吓得一下睁开了眼,惊慌失措地四下寻觅漂浮在半空中的怪字。那些字可不在陆昭明头上,而客店的窗虚掩着,张小元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开了一条缝的窗框边钻进了几个字。「花琉雀,各州府追缉在逃采花大盗,武功高强,所犯风流债无数,江湖排名一百九十六,轻功可进江湖前五。」等等,这字竟然还能穿墙?!张小有些紧张,认真竖起耳朵倾听时,门外确实有极轻的声响。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这个花琉雀的对手,江湖排名一百九十六已算是高手了,他甚至不知道陆昭明能否应对,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或许该等这人走过去后,叫醒走廊另一头那间屋子里的佘书意与王鹤年——叮。他又眼睁睁看着窗缝里冒出的那行字发生了变化。「各州府赏银合计:金一百两」张小元:“……”19.张小元飞速在心中做了一个计算。金一百两! 第11章 花琉雀还要再说,可一看到陆昭明冷冰冰的脸,又主动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可不想得罪这个疯子,谁知道再多说几句,这人会不会又踢他一脚。王鹤年转头又看向陆昭明,见陆昭明腰上空空如也,不免皱眉,接着絮絮叨叨:“昭明,你追贼便追贼,怎么连剑也不带,太危险了!你还带着小元呢,出事了怎么办!”张小元:“……”他哪是不带剑,他是直接把剑丢进了井里。陆昭明说:“我带了。”他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将配剑丢进了院中的水井,也不顾四下房客伙计围观,不管王鹤年还蹙眉看着他,从院中取了一根长竹竿,蹲在水井边上,认认真真捞起了自己的剑。王鹤年极为不解:“小元,你师兄在做什么?”张小元硬着头皮尴尬道:“捞……捞剑。”王鹤年:“……捞剑?”王鹤年:“他把剑丢进水井了?!”22.王鹤年极为受挫。他坐在院中的石桌边上,双眼放空,口中不住喃喃,反反复复重复的也只有一句话。王鹤年:“孩子长大了……孩子长大了……”佘书意万分无奈在他身旁劝慰他,陆昭明蹲在井边捞他的剑,蒋渐宇好似这时才被吵醒,裹着外衣揉着眼睛走下楼来看热闹。只有张小元还蹲在花琉雀身边,认真看着他的头顶。他觉得有些奇怪。花琉雀反复强调自己不是采花贼,那他为什么要深夜穿着夜行衣来此?他总有自己的目的吧?张小元卖力盯着花琉雀的头顶,试图从中发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花心多情,红颜知己遍布江湖。」原来还真是个浪荡子?张小元并不喜欢那些朝三暮四之人,他甚至觉得这些人有些可恨,心中难免对花琉雀再生厌恶,几乎已经给花琉雀打上了花心采花贼的标签。可事情显然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不过片刻,花琉雀的头顶浮现了另一行字。「虽多情好色,但采花大盗四字实为诬名。」哎?「曾周旋于十数名女子之中,其中不乏大家闺秀与知名侠女。」「不久后为其所察,几人相遇后设下圈套,令其身败名裂,成为江湖知名采花大盗。」张小元:“……”姐姐们干得可真漂亮!他似乎盯着花琉雀看了太久,花琉雀忍不住问他:“你看什么?”张小元反问:“你来这里做什么?”花琉雀既然不是采花大盗,那他为什么要在半夜穿着夜行衣潜入一家客栈?张小元满心疑惑。花琉雀此刻见陆昭明并不在附近,不免又恢复了胆气,听张小元如此问,干脆翻出一个白眼,道:“你管我!”张小元:“……”张小元皱眉盯着他,他仍在心中思考着花琉雀的目的,或许是他求知心切,竟真看见花琉雀头上的字发生了变化。「此番以身试险,只为佳人,期以信传声,一诉衷肠。」张小元毫不犹豫向花琉雀的胸口伸出手,想要摸出他怀中藏着的书信。花琉雀的手可没受伤,他一手护胸,另一手摆出守招起势,似有万分惊恐,高声道:“你要干什么!”陆昭明终于从水井中捞出了他的剑,他抖抖剑上的水,转身看见花琉雀的古怪姿势,微微蹙眉,几步走了过来,而张小元知道花琉雀怕死了陆昭明,他大可不必自己动手,直接与陆昭明说:“师兄,他怀里有东西。”花琉雀:“……”花琉雀不等陆昭明开口,已一脸屈辱主动将怀中信掏了出来。“看完……看完记得还给我!”他一脸悲愤,“我还要送出去呢!”23.那信用了极好的宣纸,纸上印着淡淡的桃花纹路,似乎还带着一股极淡的幽香。陆昭明展开信,张小元踮起脚,凑到陆昭明身边去看。「妍娘卿卿,见信如晤」后面均是肉麻至极的甜言蜜语,看得张小元浑身鸡皮疙瘩,扫了几行便从陆昭明身边退开了,只觉得自己若再多看上几句,他的眼睛或许就要瞎了。他明白了,想来客栈内有一人名唤妍娘,花琉雀是来给她送情信的。 第13章 花琉雀未曾想到这个凶巴巴的家伙竟会为自己说话,他颇为感动,不由再深情望向陆昭明。陆昭明:“他会开锁,打晕了安全。”花琉雀:“……”文亭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说得有道理。”花琉雀趔趄后退。“我腿都断了!”他看着不断逼近的文亭亭,惊恐道,“我我我跑不掉的!”话音未落,文亭亭已一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上。花琉雀两眼一翻,倒在了衙役大哥怀中。张小元:“……”他算是明白了,大师兄看上去话少木讷,甚至有时与人说话时反应还会再慢半拍,可下手是真的狠。他只庆幸自己不是陆昭明的敌人。而且……陆昭明好像还很招狗喜欢。回衙门后文亭亭便松了狗绳,此刻屁墩正蹲在陆昭明身边,抬着头,疯狂摇着尾巴,用一种想要把口水涂满对方的脸的眼神看着他。这种模样,是个人都会忍不住蹲下身摸摸它的头再给它一根肉骨头的吧!陆昭明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张小元挪到陆昭明身边。“大师兄。”他小声说,“屁墩好像很喜欢你.”陆昭明一怔,慢吞吞重复:“屁墩?”文亭亭一下回过头来,好奇问:“咦?你们怎么知道它叫屁墩?”张小元:“……”26.张小元非常紧张。他一点也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奇特能力。他一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能力从何而来,二也觉得自己的能力极为古怪,他不想别人当成疯子亦或是防备的对象,只好对着文亭亭勉强笑了笑,说:“我刚才听你这么称呼它……名字很不错!让人印象深刻!”文亭亭自豪挺胸道:“我也觉得这名字很不错。”屁墩:“汪!”谈话之间,文亭亭口中的凤集县令戚大人已从堂内走了出来。那是一名看上去仅有二十出头的书生,步伐虚浮无力,身形清瘦,一看便是不会武的模样,文质彬彬与他们作揖道:“几位义士为民除害,戚某在此替凤集百姓谢过诸位大侠。”张小元习以为常看向他的头顶。叮。「戚朝云,当朝首辅独子,因不肯依附其父,且首辅意欲避嫌,故隐瞒身份远行至凤集县为官。」张小元家中无人当官,江湖人不喜与朝廷有多牵扯,因而他不知官场是何模样,他想戚朝云与他爹或许是怕旁人误会,这才不愿留在京城,跑到小县城里来当官。等等,首辅独子?张小元怔了怔,又扭过头,看了看文亭亭。因不满与首辅独子婚约而出逃……哎?!你们两知道对方就是自己的逃婚对象吗?!……27.张小元认真观察起了文亭亭与戚朝云。他们好像真的不知道对方就是自己逃跑的订婚对象。婚约之事,或许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应当至多就是见过对方的画像……而从那些不靠谱的画像显然很难让他们一下便认出真人。这未免也太刺激了。张小元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人杰地灵的县城与自己藏龙卧虎的师门,甚至看到首辅独子这四个字时也没有太过激动,首辅独子算什么?他可连先帝长子都见过了。王鹤年同戚朝云礼貌客套,两人聊了几句,戚朝云忽而便说起了花琉雀的赏金来。“实不相瞒,花琉雀乃是各州府的通缉要犯,身上赏银丰厚,几位义士捉住了他,本该得到褒奖。”戚朝云说道,“只是此案需得知州大人细审,赏银或许不会那么快到诸位手上。”他本是想让几人留下住址,待审理结束后再差人将赏金送过去,可他一提起此事,张小元便又想起——花琉雀显然是被冤枉的。虽然负心之人可恨,可要是真照他被冤枉的罪名审理了,那是要命的大罪,他罪不至此,若张小元不知情便也罢了,可如今他既知内情,就绝不可为了一百两金子而闭目不言。他不能直说,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同戚朝云道:“戚大人,方才花琉雀再三说他并未做过那件事,也许……” 第15章 “是。”裴君则点头,“我见过那几名受伤的官军,对方下手极重,四死一伤,用的应当是刀,但凡伤处,皆深可见骨,活下来那人虽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也必定见残,我想他们原是不打算留活口的。”他不过方说完这几句话,还未说案件的具体情况,王鹤年却已点头答应了。“人贩子着实可恶!”王鹤年转头对陆昭明说,“昭明,你留下来,助戚大人一臂之力。”陆昭明点头:“是,师父。”王鹤年又降了些声音,轻声与几名徒弟道:“为师与你师叔要回去把房子盖一盖,你这几日先辛苦一些,若有不决之事,回来找我们便是。”张小元:“……”张小元险些忘了山上被蒋渐宇压塌的那两间茅草房。他毫不犹豫举起手:“师父!我也想留下来查案。”盖房子和抓贼相比,显然还是抓贼更有意思一些。王鹤年一愣:“这……”王鹤年记得张小元的武功并不算太好,又是故友之子,对上穷凶极恶的匪徒,他难免担心,正犹豫时,佘书意却轻轻推了他一把,在他耳边小声道:“孩子贪玩,县城总比山上有意思,有昭明和君则在,应当不会出事的。”王鹤年明白了。他看着张小元呵呵笑了笑,又对陆昭明轻咳一声,道:“昭明,照顾好你小师弟。”陆昭明:“……”30.张小元如愿以偿与陆昭明留在了县衙中。一切皆如他愿,唯一不足便是留下来的不是蒋渐宇,而是陆昭明。张小元本来就怕陆昭明,昨夜见他直接断了花琉雀的腿骨,不由便更害怕了。他们跟着裴君则去看临县转来的卷宗罪证,陆昭明话少,几乎是裴君则在说,他只是默默听着,偶尔才有轻声答应。这些贼人说是人贩子,倒不如说是掳人的强盗,他们专盯将要婚配的漂亮女子,在她出嫁前夜,亦或是出嫁之时强行劫下花轿将人带走。他们犯案的手段实在太过高调,容易引起官府注意,故而一般呆上两三日便会离开,而那些落入他们手中的年轻女子,就如同人间消失了一般,再无半点踪迹。他们的时间不多,应当尽快找到线索。裴君则本想同他们一块四处看看的,可戚朝云突然遣人来找他,说有要事相商,他只好离开。陆昭明对裴君则翻出的那厚厚一沓卷宗并无多大兴趣,他带张小元离开县衙上了街,想尽力在入夜之前查出些线索。张小元问他:“大师兄,我们该从哪儿下手?”陆昭明答:“先问。”张小元:“问?”陆昭明点头,却并未解释。张小元哪儿敢多问,他只能低着头,乖乖跟上陆昭明的脚步。他们在街上转了一圈,走到一家酒肆之外,陆昭明这才停下。那酒肆对门坐着一老一幼两名乞丐,他们似乎识得陆昭明,见陆昭明朝他们走过去,那老乞丐还极为熟稔地主动和他打了声招呼:“陆少侠,好久不见了。”陆昭明竟也同他行了礼,道:“前辈。”张小元当然习惯先去看两人的身份。「六指,丐帮长老,凤集县包打听,江湖排名九十八。」「小跛脚,丐帮弟子,六指之侄,江湖排名一千四百八十一。」包打听?张小元似乎明白陆昭明为何要先来这个地方了。他知道江湖上有不少卖情报的,门派如丐帮与飞燕楼,个人则如大名鼎鼎的洞察子青秋道长与万事知何老先生,他们大多介于正邪之间,两方的生意都做,危险极大,要价却也颇为不菲。“陆少侠,是你师父让你来找我的?”六指摸着自己的拐杖,“这次要问些什么?”张小元见他扶着拐杖的那只手在小指侧旁真多生了一指,应当是先天畸形,他不敢多看别人的畸处,匆匆移开目光,转到小跛脚头上。那儿正冒出一行字。「又来了两个冤大头。」张小元:“……”啊?什么冤大头?“这几日城内可曾来过什么生面孔?”陆昭明没有回答六指的话,他从怀中掏出昨日佘书意给他的那锭银子,弯腰放在六指面前的破碗里,“接下来几日,城内可有年轻姑娘要出嫁。”六指斜睨着眼看了看碗中的银子,咋了咋舌,挑眉道:“陆少侠,这数目……”陆昭明沉默。六指以为他不懂,便伸出他只有五指的那只手,在陆昭明面前晃了晃,道:“两个问题,至少再翻十倍。”张小元:“……”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佘书意昨日给陆昭明的,好像是五两银子。 第17章 师兄是对他笑了吗?师兄竟然会笑?!……他是不是要成为师兄的下一个击杀目标了?张小元很害怕。陆昭明需要与要嫁女的那家人联系,可他知道人家断不会平白无故地相信他,他总需要裴君则帮忙。人贩子来此之事尚未外传,因而还有人敢挑在这日子办喜事,陆昭明想跟着那家送亲的队伍,在新娘被劫走时跟到匪徒的窝点中去,说不定还能发现其余被劫走的姑娘的下落。裴君则虽同意他的办法,却也觉得陆昭明的想法仍有些不妥。那户人家要出嫁的女儿只是普通女子,若真被劫匪带走,就算陆昭明在后跟随,却仍有很大的可能会出意外。更不用说普通人家极为在意女子名节,这姑娘的夫家若是知道她曾被一群劫匪带走,保不齐是要退婚的,此事不妥,绝不可以用这姑娘作饵,让她身陷如此危险境地。裴君则说完这句话,便将目光转向了坐在门边和张小元一块撸狗吃零嘴的文亭亭身上。“文捕头。”裴君则与她笑,“或许要麻烦你了。”文亭亭当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眨了眨眼,手中还拿着一块糯米糕,天真无邪回答:“裴师爷,我也是女孩子呀。”裴君则一怔:“……对。”文亭亭也是女孩子,她还未婚,逼她穿嫁装已是很不好的事情了,谁知道那些人贩子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就算文亭亭有武功在身,可若是那些劫匪下些药……她也会吃亏的。张小元也往嘴里塞了块糯米糕,嘟嘟喃喃问:“师兄,裴师爷,那怎么办啊?”他话音未落,一面回头,恰巧看见两人的目光都停在了他身上。裴君则忽而说:“那新娘年方二八,还是个身姿纤弱的少女。”陆昭明微微点头。裴君则忽而问:“张少侠,你如今……多大了?”张小元:“啊?”陆昭明已代他回答:“十七。”裴君则:“我觉得行。”陆昭明:“嗯。”裴君则上下打量张小元:“挺好的。”陆昭明:“嗯。”裴君则:“就这么决定了吧。”陆昭明:“好。”张小元:“……”张小元嘴里的糯米糕,突然就不香了。33.张小元明白了。怪不得师兄会对他笑还给他买零嘴。大师兄就是骗子!大骗子!!!34.十七岁心向江湖的少年侠客张小元,面无表情穿上女子嫁衣,任凭一群大娘阿婆在他脸上涂涂抹抹,实在一句话也不想说。那大娘笑出一脸桃花,或许是因为这辈子也不曾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事,一面还道:“小公子脸嫩啊~好像能掐出水来。”张小元不想说话。边上的阿婆也跟着笑:“老妇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为男子化妆。”张小元:“……”她将最后一点花钿点上张小元眉心,退后两步一看,不由点头,满意道:“像是那么回事。”陆昭明就在门边。他一动不动地往这边看,张小元觉得师兄是在看自己的笑话,他更不想说话了,而文亭亭已笑得喘不上气,甚至连蹲在陆昭明脚边的屁墩都冲张小元咧着嘴吐出舌头,那咧开嘴的弧度,分明就是在笑。连狗都在笑他!张小元咬牙切齿,几乎已在心中为陆昭明列好了万条罪名,只等着回去向师父师叔打报告。大娘拿起桌上的梳子,要为张小元梳头,其实她早将张小元的头发盘好了,张小元觉得或许是自己的头发还有些凌乱,可他万万没想到大娘将发梳插入他发间,象征性地梳了一梳,口中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张小元愣住了。等等,他只是假装,假装啊!这个步骤就不必了吧!文亭亭发出大笑,两眼噙泪,对张小元投来满是同情的目光。 第19章 张小元:“……”张小元僵硬咧开嘴角,毫不客气用力掐着陆昭明还放在他腿上的手以示报复,一面憋尖了嗓子装出女声大喊道。“救命啊!!!”“非礼啊!!!”第9章 英雄救美36.那位蒙面大哥终于满意了。他抬手去封张小元的穴道,张小元自然也学着陆昭明一般按住自己腰中对应之穴,他并未昏迷,只是佯装闭上眼,还微微睁开一些,随机应变。蒙面大哥一脚踹开倒在花轿前的陆昭明,将张小元拖了出来。张小元虽在为师兄欺骗自己穿女装而不高兴,可这一脚也太狠了!他心里有些气,却不好发作,他被那蒙面大哥以扛麻袋的姿势扛到肩头,肩膀正顶着他的胃,实在难受得很,可是他也不能反抗,只好偷偷侧目往后看了看,想知道陆昭明他们是否受了伤。衙役们全在地上装死,连屁墩都咧着舌头翻着白眼倒在了文亭亭脚下。张小元不由心生感慨。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军犬,连装死的演技都这么好!那蒙面大哥走出几步,将他交给另一人,那人一接手便忍不住骂:“他妈的,这小娘们怎么这么重!”张小元:“……”重?谁说他重?!他好歹也是习武之人,天天强身健体早晚跑圈,体重控制完美,绝对没有一点多余赘肉。自己虚就虚!凭什么说他重!“别他娘的废话。”蒙面大哥骂,“收拾收拾赶紧走!”他说完,猝不及防伸手摸了一把张小元的胸口,也骂了一句:“平的,这么平他娘的还这么重。”张小元:“……”张小元脑内略过无数句粗口,恨不得现在就剁了这些人的手。他实在气过了头,而他那奇特的能力似乎也在他愤怒之时猛然爆发了,一时之间,几乎在场所有人的头上都顶出了一行字。「我为什么动不了了!」「他们为什么还不走?老子腿麻了撑不住了啊啊」「我偷偷挪个脚应该没人看见我」「面罩好闷我不想蒙面」「汪汪汪汪汪」而最醒目的,应该是文亭亭头上飞速掠过的几行大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平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幸亏我推掉了这件事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嗝」张小元:“……”他决定了,回衙门后就和文亭亭决斗。扛着他的这人走出两步,忽而停下脚步,转过头,说:“大哥,那陪嫁丫头——”文亭亭头上的大字一瞬消失。文亭亭:“……”“——长的好像也挺不错。”37.文亭亭也被扛上了。他两正好面面相对,一人偷偷睁着点眼缝看着对方,而文亭亭张了张唇,用唇语和张小元对话。张小元当然看不懂唇语。可他看得懂文亭亭头顶的字。「怎么办,你师兄靠谱吗?」张小元想起花琉雀被打断的腿,又感受了一下蒙面大哥扛着他时,那双手放着的位置。他也张了张唇,试图以唇语和文亭亭交流。「我觉得,他们的手没了。」……这伙贼人虽杀了不少官军捕快,却鲜少对送亲的轿夫仆人动手。他们甚至也没有杀过新郎,或许觉得夺走新娘已是对新郎极大的羞辱,其中一人还刻意写了张纸条,一看就没什么文化,几个字写得歪七扭八,用短刀钉在轿子上。张小元瞥了一眼,便见上面写着的是「借令妻一用,用毕再还」等几个字,有些粗俗,不堪入目,却也能猜出先前被抓走的那些姑娘的下场……也许不会太好。他们自恃武功高强,扛着张小元与文亭亭二人自山野荒林间逃窜,张小元原想记一记路的,可这野林子处处看起来都一样,他实在记不住路,却见文亭亭半闭着眼自豪同他暗示,用唇语传话,说:「莫慌,有屁墩呢。」 第21章 他下意识退了两步,便见陆昭明拔剑出鞘,一剑径直削断了木门上的铁链。文亭亭称赞:“削铁如泥,看不出来这倒是一柄好剑。”陆昭明的剑鞘破破烂烂,剑穗都已经褪色发白了,从外观上可绝对看不出此剑如此锋利,他将木门拉开,随口说道:“毕竟曾是我师父的随身之物。”如王鹤年这般高手喜爱的剑,当然是削金斩铁的利器。张小元忍不住了:“师兄,昨夜你还将剑丢进井里……”剑鞘外壳破成这样,都是大师兄平常不爱惜弄出来的吧!陆昭明看他一眼,似也懒得回答,说:“出来,走。”“等等……”一名被救女子看向张小元,面露疑惑,“妹妹……你……你是……”张小元:“啊?”“……男孩子?”张小元:“……”40.张小元勉强扯出微笑,道:“此……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先逃出去再说!”“逃?”洞穴通道外有人轻声笑了笑,“来都来了,岂能让你们那么容易就走。”张小元抬头往外一看,也只见一名劲装女子领着那些贼匪走了进来,这女子看起来像是他们的首领——张小元实在没有想到,掳走新娘的贼匪之首,竟然也是一名女子。陆昭明将剑锋转向此人,神色极为防备警惕。而文亭亭忍不住开口问:“你是何人?”那女子从腰上抽出长鞭,说:“你们马上就要死了,我是什么人,重要吗?”叮。「从恬,漠北雌雄双盗之雌盗,生性残忍,善鞭,江湖排名一百三十三。」而她身后那名男子的头上也跟着冒出了一行字。「周有义,漠北雌雄双盗之雄盗,贪财好色,擅环首大刀,江湖排名一百一十七。」一百五十三和一百一十七,还有那么多杂鱼小兵。这绝对不是可以轻易对付的对手。张小元紧张扯了扯陆昭明的袖子,小声说:“师兄,他们两人是漠北雌雄双盗从恬与周有义——”陆昭明反问:“那是谁?”张小元:“……”张小元发现了。虽说陆昭明是他的师兄,可就对江湖之事的了解而言,陆昭明知道的,实在不比他多。“从恬擅鞭,周有义用环首大刀,二人武功排行均在一百五十之内。”张小元深吸一口气,迅速与陆昭明说道,“从兵器上来说,一至刚一至柔,对用剑的人很不利。”而他并未带着自己的剑,浑身上下能算得上兵器的,也只有在花轿上陆昭明塞给他的那把匕首。此情之险,他难免有些惊慌。“小兄弟倒是见识广,看一眼我的鞭子,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从恬嗤笑道,“不过我看你二人师兄弟相称,两个大男人,一人扮作新娘,另一人……”她微微一顿,目光往陆昭明身上一扫,又说:“我若将你二人捆了挂在城墙上,不知你们师父会不会觉得无地自容。”张小元被人戳到被迫女装的痛处,忍不住骂:“你管我!”文亭亭不住点头,跟着骂:“是啊,他们师父都不管,你凭什么管!”张小元:“……”不对,张小元觉得文亭亭这个说法,很不对。从恬一愣:“他们师父不管?”周有义:“看来还是有情人啊?”从恬冷笑:“真是天大的笑话,我生平就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我倒真想将你们一刀一刀抽筋断骨——”什么有情人,张小元觉得自己快哭了。张小元:“……你们真的是误会了。”一直沉默不言的陆昭明终于开了口。“你大可以来试试。”陆昭明目光冰寒,“看看待会儿抽筋断骨的,会是什么人。”第10章 洪福齐天40.虽然师兄这句话听起来很酷,可张小元觉得,这时候说这句话,也太不对劲了吧!这么说好像更让人误会了啊!不,现在不是说这些闲话的时候,他得先想办法帮师兄把这些人对付过去才对。周有义已再度笑了起来,道:“你这人年纪轻轻,倒是很会说大话。” 第23章 师兄怎么又丢剑鞘!师父知道又要伤心了啊!等等,这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躲在草丛里?眼见着那女子要逃,张小元急忙朝她头顶一看,那儿正飘过一行字。「邢妍,魔教右护法,魔教教主莫问天派其暗中保护少主裴君则,几日前方行至凤集县,听闻少主为劫新娘一案万分忧心,便私下调查,为主分忧。」张小元:“……”师兄!打错了!她是好人!不,魔教的人,说是好人,好像也不对。邢妍受了伤,又觉得陆昭明下手重得好像想要她的命,若是不逃走,也许会将小命都交代在这个地方,眼见陆昭明长剑将到,她匆忙抬手,袖中蹿出烟尘,将她笼在其间,陆昭明皱眉挥散白烟,人却已经不见了。……张小元却看得清楚。他虽然也不知邢妍在何方,却眼睁睁看见那行字一路远去,越来越小,消失在远方。他觉得那毕竟是魔教右护法,与裴君则也有些关系,若是动了她,魔教势必要报复,还是不要告诉师兄她往哪儿跑了比较好。陆昭明轻轻咋舌,弯腰捡起剑鞘,道:“可惜。”张小元忍不住问他:“师兄,那是师父给你的剑。”陆昭明:“是。”张小元:“你丢来丢去的,一点都不心疼吗!”陆昭明皱着眉反问:“剑不就是让人取胜的武器吗?”张小元:“这个倒是……”“我胜了。”陆昭明还剑归鞘,侧眸看他,“有问题吗?”张小元:“……”没有,有也不敢说,就是有些心疼师父。张小元深吸一口气,抬眼便看见文亭亭站在老远看着他,一步也不敢往这边靠近,拔高了嗓子问他们:“出……出什么事了啊!”张小元知道文亭亭还在坚信她的那个命硬理论,坚持觉得靠近陆昭明的每个人都会惨遭厄运,他只好摆了摆手,表示无事发生,而后与陆昭明说:“师兄,我们先过去吧?”陆昭明点头。张小元扭头走了几步,山路崎岖难行,他又穿着极繁琐复杂的长裙与绣鞋,下坡时显然行动不便,陆昭明见状伸手,像是要扶他下去,张小元反而吓了一跳,心中略觉得有些古怪不说,他可不敢扶大师兄的手,尴尬与陆昭明笑了笑,说:“大师兄,我自己走便好。”话音未落,他脚下忽而一滑,泥土陷落。张小元:“……”最后一刻,他眼疾手快抓住了陆昭明的胳膊,整个人往下一蹿,顺着那条路便滑了下去。陆昭明反应迅速,立即反握住他的手,他好歹没有摔倒,身上蹭了一大片青苔泥土,鞋子本就不合脚,掉了老远,那只脚似乎还崴着了,脚踝胀痛不已,他连踮着脚站住都不敢,落地便觉得极疼,他只能勉强攥着陆昭明的胳膊单脚站着,极为狼狈。陆昭明将他往上一拉,拽到身边,左右一看,只见一块石头还算干净,他便扶着一蹦一跳的张小元走到那石头边上,与他说:“你先坐下。”张小元身上的衣服早脏了,他乖乖在石头上坐下,揉了揉自己的脚,疼得他龇牙咧嘴,心中这才觉得是真的不好了。他们还在荒郊野岭,而他的脚就这么崴了,伤得好像还不轻,待会儿他要怎么走回去?陆昭明下了斜坡为他捡鞋,张小元又转头一看——文亭亭满面惊恐,甚至对他露出了“你看吧果然是这样”的表情。张小元:“……”完了。文亭亭对师兄命硬克身边所有人的看法,是不是再也解释不清楚了?!第11章 师兄背背43.张小元的绣鞋就掉在不远处,上面沾了些泥,陆昭明将鞋上的泥土拍干净了,这才转身回来找张小元。张小元急匆匆伸手接鞋,陆昭明却已蹲下了身,像是要直接帮张小元穿鞋。他没有多想,鞋在他手中,他顺手便这么做了,只是张小元极为紧张,想往后缩,而他一碰到张小元的脚踝,张小元便疼得倒吸气,小脸煞白。张小元从小养尊处优,怕苦也怕疼,小时候习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受伤的次数屈指可数,若是真伤着了,爹爹娘亲与阿姊都要哄着心疼。一个月前,他可还是大祥酒庄的小少爷,一家人心尖上的宝贝,如今他却莫名其妙穿了女子的嫁衣,还在荒郊野岭把脚崴成了这样,他这辈子可都没有受过这种苦。张小元只觉得说不出委屈。“扭了?”陆昭明微微皱眉,他将鞋子放在一旁,道,“我先看看。”文亭亭觉得不对,挪着步子凑过来,站在离陆昭明三尺远的地方探头探脑,问:“扭着了吗?那赶紧回去吧,戚大人懂医术,若是不严重,几日便能恢复了!”陆昭明没有那么多想说的话,他直接解了张小元的袜子,脚踝已肿了一圈,鞋子是穿不上了,好在骨头应该无碍,也不算太严重,回去用些膏药消肿化瘀,要不了几日便能恢复七八成。陆昭明便也与张小元:“先回去吧。”张小元正满心委屈,扁了扁嘴,道:“我怎么走。”文亭亭说:“我去给你寻根拐杖?”“不行,太远了。”陆昭明直接反驳,“他只能单脚落地。”文亭亭皱了皱眉:“那……我找个人来背你?” 第25章 “不必。”陆昭明说,“又不重。”张小元不由想起那两个蒙面大汉说他太重——看吧,虚就是虚!非得说他重!大师兄怎么就不觉得他重呢!“裴某不是这个意思。”裴君则解释,“你们这样进城……”有一名衙役过来唤他,问:“裴师爷,你可要同我们一块过去?”裴君则被他打断了话,反倒将自己原先想说的话咽回去了,他与陆昭明笑了笑,那笑容中总像带着些意味深长的意味,他朝陆昭明拱手作礼,道:“陆少侠,你二人回城之后,直接去县衙便好,戚大人今日坐立难安,一直在县衙等着你们。”陆昭明点头:“好。”“其余之事,戚大人自会安排妥当。”裴君则又笑了笑, “裴某先走一步,稍后衙门再会。”张小元看着他的笑,总觉得有哪儿不大对劲。可裴君则是衙门师爷,没道理会暗害他们,而扭伤的脚已越来越疼了,脚踝实在胀痛得厉害,被人背着的姿势也不算多舒服,他只想快些回到凤集县衙去,一时当然也未曾多想。又走了片刻,他们总算看见了城门。张小元松了口气,陆昭明好像也放松了一些,说:“马上就到了。”城门外熙熙攘攘,庙会将近,此处商贩行人颇多,只是不知为何不少人都探头探脑看着他们,再走几步,守城的官军自然识得他们是帮县衙抓贼的江湖义士,却也忍不住看着他们笑。糟了。张小元猛然想起来,他还穿着新娘女装,这些人不会是在看他吧!他一时惊恐,按住陆昭明的肩,说:“大师兄——”陆昭明:“怎么了?”路边一名小娃儿蹦蹦跳跳拉住娘亲的手,开心大喊道:“娘亲!快看!猪八戒背媳妇!”陆昭明:“……”张小元:“……”第12章 收师弟啦45.猪八……什么背什么?!张小元怔住,噌一下满面通红,心中窘迫不已。他穿着新娘女装也就罢了,师兄可还做的新郎官打扮,师兄背他回来,在外人眼里岂不是……果不其然,那小娃儿又喊道:“娘亲娘亲!新娘子害羞啦!”张小元:“……”张小元只好低下头,什么也不看,装作一切无事发生,他什么也不知道。他想大师兄不愧是师兄,如此境况,他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慌张。回县衙必定要路过早上送亲出城的那条大街,而那条街上来去行人商贩众多,大约是未曾见过如此奇景,甚至主动为他们二人让出了路来,还有人在一旁窃窃私语,不住议论。“那不是今早来迎亲的新郎官吗?他怎么又回来了?”“还背着新娘呢,怕不是来退婚的吧?”“我看这小娘子长得也不错,你瞧这小脸蛋娇羞的,怎么看也不像是退婚啊。”张小元:“……”张小元委屈,想哭,心里苦。他很害怕。他们待会儿可是要进县衙的呀!这些人想象力这么丰富,看他们进了县衙,指不定又得脑补出什么大戏来。果然那些人已好奇跟了上来,想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张小元不知要如何制止,他心中全是尴尬,正想要让陆昭明绕小路避开那些人,陆昭明已经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吓得那些人立即顿住了脚步。张小元在陆昭明耳边小声说:“大师兄,我们走小路吧。”陆昭明没有回答他。他们走出几步,那些看热闹的人果然还想再跟,陆昭明停下脚步,再回身看他们一眼,那神色像是警示,却好像又带了些其他意味。他进一步,那些人跟着进一步,他停下不前,那人便也跟着停下不动。陆昭明:“……”他忽而急行数步,猛然顿住脚步,足下微一用劲,直接跃上道旁屋檐。他的轻功虽不如花琉雀,却也的确是得了王鹤年的真传,他还背着张小元,踩在那年岁已久的老屋青瓦上,竟几乎没有一点儿声响。张小元倒是被他吓了一大跳,慌得一下子抱紧陆昭明,生怕自己被大师兄给颠下去。而陆昭明居高临下,轻淡看下去,瞥了那些紧随在他身后的人一眼。“烦人。”……张小元突然觉得,大师兄这举动,着实有些潇洒。他听说江湖中有几名话少端肃的年轻侠士颇招姑娘们喜欢,而他不解,以为话少便是木头人闷葫芦,有什么可招人喜欢的?如今他倒是明白了。 第27章 花琉雀看他一眼,十分惊讶:“什么?!你竟然不是被你师兄给——”他看到陆昭明的眼神,十分自然地将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戚朝云为他们解释此事原委,再三道歉,说张小元若不是为了帮他们捉贼也不至于将脚伤成这样,他不说还好,他一提起这件事,张小元便想到自己被迫女装的委屈,急匆匆想和师父与师叔告状。陆昭明已在他之前作揖开口,道:“师父,是徒儿的错。”张小元一句话被噎回,师兄抢先认错,他反倒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王鹤年摆手道:“你二人是为了捉住贼匪,那是为了凤集百姓,特事特办,何错之有?”张小元:“……”王鹤年又说:“此番我与你师叔下山,是另有要事。”戚朝云大喜过望:“这么说,王前辈是答应了?”王鹤年:“这也是为民造福的好事,我自然要答应。”张小元心中有些不祥预感。戚朝云便说:“花琉雀,你可还记得,本县放你时,与你说过什么?”花琉雀:“……啊?”戚朝云:“你若立誓改正,本县便放你离开,可你若不改……”花琉雀急忙说:“我当然改了!”“你嘴上胡说,本县总归是不放心。”戚朝云负手站起身,“你是自幼无人教你稳重端肃,因而误入歧途,轻浮花心,所以本县想了个绝好的办法。”戚朝云指着王鹤年,对花琉雀笑道:“拜师吧。”花琉雀:“……”花琉雀:“啊??!”第13章 定制门规48.花琉雀呆滞原地,好像突然被人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半晌才艰难开口,问:“戚……戚大人……您说什么?”“我与裴师爷谈过,他说王前辈品性高洁,在江湖上德高望重,门下高徒也均是高风亮节之辈。”戚朝云夸了一通王鹤年,方转身看向花琉雀,道,“我想你跟了王前辈后,定能改正你那些陋习。”花琉雀:“……”他痛苦眨了眨眼,扯出一个僵硬微笑,道:“戚大人……考虑得真周到啊。”戚朝云问他:“你意下如何?”花琉雀认真询问:“我能不答应吗?”戚朝云正要说话,门外已传来了裴君则的声音,道:“当然不可以。”裴君则跨进屋子,身后跟着文亭亭与一名轻纱覆面的陌生女子,直接与花琉雀道:“你若是不同意,便回牢里去,改好了再走。”花琉雀的眼里却好像只有裴君则身后的那名女子了。他根本不管裴君则说了什么,一面忙着去掏自己怀中的扇子,笑吟吟道:“妍娘~~~”这就是妍娘?张小元不由好奇看向她,却见那女子的目光正停在陆昭明身上,陆昭明有所觉察,自然也回眼看她,二人目光相对,那女子也不曾将目光移开,反是好像更加直接了——那种直勾勾的目光,难免要叫人多想。花琉雀的扇子才掏到一半,动作卡在半中,目光在陆昭明与那女子之间转了几圈,瞠目结舌。他显然很想说话,可他不敢说陆昭明半句不是,哪怕……哪怕此时陆昭明正与他心中爱慕之人眉来眼去。张小元也觉得很不对劲。以他对大师兄的了解,大师兄这个眼神的含义更像是疑惑,他显然不认识这个女人,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这样盯着他。张小元转而看向那名女子,他很好奇她的身份——叮。「邢妍,魔教右护法,江湖排名八十九,奉魔教教主莫问天之命,暗中保护少主裴君则,如今隐瞒身份进入凤集县衙,为凤集县仵作。」张小元:“……”原来是她!张小元一下就明白了邢妍那个眼神的含义。就在几天之前,陆昭明一剑柄将她砸吐血了,魔教中人大多锱铢必较,想来她看陆昭明这神色可不是什么含情脉脉,这分明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等等。邢妍江湖排名八十九?那……陆昭明那么轻易便将她打伤了,大师兄的武功得有多高啊?!这江湖人才济济,张小元看那头顶排名可是将王鹤年等一干前辈也都列在内的,他阿姊被人称作拂雪女侠,已经算得是青年翘楚,排名也只有二百一十七,而花琉雀被外人说是天生奇才,不曾有师父指点便能在江湖上排上名号——他的武功也只在一百九十六。当初张小元看见二师兄的武功字一百四十七时就已经很是惊奇了,如今看来……大师兄难道还在八十九内?张小元有说不出的惊诧,他觉得自己从未用如此崇敬的目光看过大师兄,可他随即转念一想……不对,大师兄福缘极佳,所以大师兄丢剑必中?这才先砸断了花琉雀的腿,又将邢妍砸成了重伤? 第29章 “举止轻浮放荡之人,断腿,逐出师门。”陆昭明冷冷道,“出入烟花之地者,断腿,逐出师门。”花琉雀两条腿都开始抖了。陆昭明问他:“记住了吗?”花琉雀不住点头:“记住……当然记住了! ”“好啦。”佘书意笑吟吟说,“往后只要有昭明在,我想小琉雀是再也不敢随便和女子说话了。”张小元:“……”文亭亭问:“拜好师啦?我送你们回去?要不要给你们雇个轿子啊?”花琉雀一脸严肃。“文姑娘,你我点头之交,萍水相逢。”他说,“忽而如此客气,小生受不起。”张小元:“……”第14章 徒弟大了50.花琉雀前后变脸之快,实在远超张小元的预料。他知道花琉雀胆小怕事不要脸,可没想到花琉雀竟然这么不要脸。王鹤年已站起了身,他本就是收到戚朝云传来的消息后才下山的,山上的房子还未盖好,他还得继续回去忙活,花琉雀他是一定要带走的,在山中清修总不会出事,至于张小元……王鹤年问张小元:“小元啊,你是想在山下再玩几日呢,还是现在就随为师回去?”张小元心心念念着明日开始的庙会,就是要回去,那也得等逛过庙会后再走,他可怜兮兮冲着王鹤年眨眼,还未开口,却已经听陆昭明说道:“师父,明日便是庙会。”王鹤年点头:“为师知道。”陆昭明:“徒儿想去庙会看一看。”王鹤年一怔,像是没听懂陆昭明的话:“你想去庙会看看?”陆昭明:“是,我带师弟一块去。”蒋渐宇自觉举起双手:“好了,我知道,这个师弟一定不是我。”王鹤年还愣了好一会儿,佘书意倒先笑了,道:“昭明,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想出去玩。”王鹤年咳嗽一声,也跟着佘书意一块笑了,一面问:“出去逛庙会,总得带些钱吧,昭明,为师身上剩的不多……”他伸手去掏钱,张小元抬起头,看了看王鹤年的头顶。「师门存钱:十文」张小元:“……”几日不见,怎么就变成十文了?!只剩下十文钱,师父就别给了吧!张小元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王鹤年掏钱的手,急匆匆道:“师父!我身上还有钱!”王鹤年一怔:“你还有钱?”听王鹤年说起这件事,张小元不由便想起了戚朝云交给他的赏银,他先将王鹤年拉到一旁,将县衙的赏银拿出来交给王鹤年,说:“师父,这是县衙给的赏银。”王鹤年接过沉甸甸一包银子,更是讶然:“县衙的赏银?”“是,五十两银子,应当够门内用一段时间了。”张小元说,“戚大人说获救女子家中还有重赏,过些时日便会送到师父手中。”王鹤年:“……”张小元害怕王鹤年担心,不免又说:“师父放心吧,我来时娘亲给了我几百两银票,够花。”庙会上的东西大多便宜,糖葫芦都才五六文钱一根,逛逛庙会而已,他们根本花不了什么钱。王鹤年:“……”“那……师父,我就先走了?”张小元看着王鹤年头顶的数字变成了五十两十文,心中十分满足,说,“我和大师兄逛两天庙会就回去!”王鹤年蠕动双唇,好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好。”王鹤年看着张小元转头离去,一把扶住了身边佘书意的手。“孩……孩子长大了。”他看着手中的银子,说不出失落伤心,颤声说,“都会自己赚钱了。”佘书意:“……”51.庙会就在今日。宵禁已停,夜中还有烟火,张小元自清晨起便已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他的脚伤未愈,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可他显然已顾不上这么多了。文亭亭一大早就牵着屁墩溜出了门,她要四处巡视,正好光明正大地四下逛一逛,裴君则倒尚在县衙内协助戚朝云处理日常事务。外头的街道越热闹,张小元便越心焦,可大师兄雷打不动地晨起练剑,他们都约好了今天一块去逛庙会,他总不好自己一个先溜出去。陆昭明是真的一点也不着急,他收拾好东西,一直到午后才随张小元一同离开县衙,街上热闹非凡,可他兴趣并不算大,他看起来就像是单纯履约来陪着张小元的,跟在张小元身后,看张小元四下东张西望。而在张小元眼中,今日的街道人挤着人,无论他往哪儿看去,好像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行字,内容五花八门无所不有,他看得眼花缭乱,每一刻都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了不得的大秘密。譬如那打铁的铁匠心悦卖布的姑娘,想着攒够银子便去找隔壁阿婆做媒下聘,可卖布的姑娘偏偏又喜欢帮人代写书信的书生,而那书生…… 第31章 往好听了说,那是为人正经不苟言笑,一看便让人觉得靠得住,可若往不好听说,那就是长得好看些的凶神恶煞冷面阎罗,这性子无论做什么都是吃亏。他目光一转,从售卖蜜饯的店铺转到一旁的另一家小铺子上——门口竹架上摆着的多是编绳璎珞等装饰之物,店内似乎还有玉佩与各类饰物,张小元好奇,和大师兄打过招呼,便溜进了那家店里去。店里的玉饰品相一般,张小元从小跟着爹爹在店铺里,也认识不少爹爹生意上的朋友,玉器古玩他略懂一些,这些小店抬价买卖的门路他也知道。他看中了一小块雕花青玉,看质地只是中下之品,可细细看来,那好像雕的是只猫儿,这花样可极少见,有些有趣,他在手中轻轻掂了掂,这玉质看起来也不易碎,张小元正要问身后店伙计这青玉的价格,扭头却见掌柜的头顶飘过一行字——「进价:三两银子」掌柜:“客官真是好眼力!这可是我们店中的镇店之宝,小老儿看你面善,这样吧,一百两银子,如何!”张小元:“……”进价几字朝上翻去,换做了另一行。「凤集县知名小黑店。」张小元:“……”张小元深吸了一口气。张小元:“这品相至多五两银子,不能再多了。”掌柜的一顿,讪讪笑道:“小兄弟这价砍得忒狠了一些,您看看这工艺,怎么说也值得五十两啊。”张小元便也真的跟着看了看那所谓的工艺,有些粗糙,熟手要不了多久就能刻出来的玩意,他知道人家是开门做生意,多少得给人留些赚头,便改口,说:“五两半。”掌柜的还要再说:“小兄弟,要不这样,我看你是习武之人,你的剑缺个剑穗,我再送你条剑穗,帮您穿好了,打包一共十两,如何?”张小元:“六两。”掌柜面露为难。张小元:“那还是五两吧。”他又将价格倒回去了,掌柜的也是着急,想着能赚一分是一分,心一狠便咬牙应下了:“五两便五两——”张小元对他笑:“那麻烦掌柜的将送的剑穗也拿过来,我想将这玉佩一并串到剑穗上。”掌柜的:“……”53.张小元拎着剑穗出了店门,一时心情颇好。恰好陆昭明买好了蜜饯,正走到店外,张小元便一拉他的胳膊,开开心心道:“大师兄,我有东西要给你!”陆昭明略有些疑惑:“给我东西?”张小元将那剑穗拿出来,一面道:“我刚才相中一块玉佩,让店伙计帮我串到了剑穗上,我看师兄你的剑穗都已褪色了——”说到此处,他方觉得自己送礼似乎是有些突兀了。以往他还在家中时,看中什么有趣的小物件,便喜欢买回去送给他觉得适合的亲朋好友,甚至是家中的仆婢小厮。这毛病败家,只不过娘亲向来不限制他的开销,而他也鲜少买什么贵重玩意,至多是几两银子的小物件,爹爹与娘亲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罢。他今日看见了那玉佩,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那掌柜的提起剑穗,他便想起师兄那柄破破烂烂的剑。师父还想收徒弟呢,大师兄拎着这么一柄破剑,未免也太过败坏师门形象了,大师兄还喜欢丢剑,不够稳重,不像是大师兄的样子,一丢还惹师父伤心,若是剑穗上带了青玉,丢剑易碎,说不定大师兄便就此改正了呢!他可忘了,他与大师兄相识未久,也不是熟知他脾性的仆婢小厮,他突然送大师兄礼物,看起来着实有些奇怪。陆昭明已接过那剑穗,微微蹙眉,问:“你买的?”张小元点头:“是……小礼物,也就值五两银子,不贵的!”陆昭明一顿:“五两?”张小元:“……”完了。他怎么忘记了。五两银子对他而言的确不是什么大钱,他腰上的玉佩便值三百两银子,师兄的这条剑穗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把玩的小物件,可对师门而言——五两银子,那……那已是能吃两年的米了。张小元看着陆昭明蹙眉犹豫的神色,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让师兄收下这剑穗,他小心翼翼地与大师兄说:“大师兄,你的剑看起来那样破……很影响师父收徒的。”陆昭明一怔:“影响师父收徒?”“是啊,别人一看你的剑,便觉得我们师门凄苦贫穷,买不起米,吃不起饭,连用的剑都这么破,哪还会有人愿意入门!”张小元硬着头皮往下说,“你若换个好些的剑穗,哪怕剑鞘是破了一些,他们也只会觉得……呃……觉得本门武学源远流长!这剑一看便是门中传承百年延绵数代的珍宝!”陆昭明:“……有些道理。”张小元:“你若佩上这剑穗,我想下一次武林大会,定会有许多人来找师父拜师的!”陆昭明略一犹豫,果真动手去解剑上原本破旧褪色的剑穗。张小元再一次为自己胡编瞎掰的能力拜服。“师兄,玉石易碎,你可千万别再乱丢剑啦。”张小元还小声说,“你一丢师父也要伤心的。”陆昭明正要说话,忽而听见道旁有一人讶然开口,道:“那不是那天那个新郎官吗?”陆昭明:“……”张小元:“……” 第33章 而从如今看来,文亭亭的这个误会,大概是再也解不开了。张小元长叹口气,看着大师兄,还是觉得有些不明白。一个人的气运,真的能好到这种地步?大师兄自己知道吗?他仔细想了想,忍不住问:“大师兄,你去过赌场吗?”若大师兄知道自己的运气这么好,去赌赌钱便能让师门暴富,那师门为什么还要靠着打零工来勉强维持生计?“没有。”陆昭明一顿,神色严肃,反问,“你想去赌场?”张小元:“也不是……”陆昭明:“师门中有规定——”张小元急忙打断陆昭明的话:“大师兄!我就是问一问!”以大师兄的个性,若真去了赌场,那才是奇事一件吧。陆昭明微微蹙眉看过他,似乎是不明白这种事究竟有什么好好奇的。张小元咳嗽一声。“我没去过嘛,难免有些好奇。”他左右张望,“大师兄,天快黑了,我们找个地方看烟花吧!”……天色已近傍晚,今夜难得没有宵禁,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放眼望去,一片繁荣之相。张小元四处寻找能看见夜中烟花的好地方,可他们来得似乎有些晚了,街上的茶楼酒馆内四处都挤满了人,连视角较好一些的地方都没有剩下。张小元正满心苦恼,觉得他们或许只能站在街道上看热闹了,陆昭明却有主意,他拉着张小元的胳膊,去县衙内借了张小桌子,直接带他跳上了县内最高那座酒楼的屋顶。张小元的轻功并不算好,他战战兢兢扶着陆昭明,屋顶上又脏得很,他看陆昭明将那小茶几架在屋脊上,略微扫一扫屋顶上的尘土,便直接坐下去了,他只好也坐在陆昭明身边,将下午买的那一大包零嘴摆在小茶几上,小声与陆昭明说:“大师兄,我轻功很不好的。”待会儿他若是不小心掉下去了,他希望大师兄能够接住他。陆昭明选的这个屋顶倒是恰到好处,他们所在之处比视角最佳的观景亭还要略高一些,那观景亭不知被哪家富户包了,如今只可见酒楼内的伙计在往亭内摆水果茶酒。天色已全黑了,张小元看着下边灯火通明,口中含着蜜饯,忽而想起一事,转头看向陆昭明,问:“师兄不吃吗?”张小元记得陆昭明说他鲜少吃这些东西,他不知大师兄是不是不喜甜,原是想要问一问的,可陆昭明看着那观景亭目光虚浮,好像已经完全放空了自己,并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张小元咳嗽一声,干脆自己捡了颗话梅,伸到陆昭明面前晃一晃,说:“这话梅有些酸——”他没想到陆昭明竟直接张开嘴,将那颗话梅含进口中。他的舌尖微微卷拂碰到张小元指尖,张小元吓得将手指一缩,陆昭明也一顿,认认真真地与他道歉,说:“对不起。”陆昭明口中含着话梅,说的话还略有些含糊不清,张小元觉得他大概就是看见了一颗话梅伸到眼前来,下意识地便张嘴接了,他有些尴尬,又咳嗽几声,将手在身上蹭了蹭,支支吾吾地说:“也……也不知道他们要什么时候才开始放烟花。”陆昭明好像并不如何在意方才发生的事,他看着那观景亭,忽而开口说:“戚大人在那儿。”张小元立即朝那观景亭看去。戚朝云一身常服,在裴君则的陪同之下,急匆匆朝那观景亭走去。亭内不知何时已坐有一人,那是名风姿绰约的清弱女子,面容姣好,举止婀娜,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张小元看着亭内,陷入沉思。是私会?可有人和心仪女子私会时会带着衙门师爷吗?若不是私会……如此良辰美景,戚朝云包了这酒楼的观景亭,偷偷摸摸去见这女子做什么?张小元心中有万分好奇,而那观景亭正对着他们,屋顶上没有灯火,亭内的人看不清屋顶,可他却清清楚楚能看见亭内人的面容与说话时的唇形。戚朝云与裴君则进了亭子,屏退亭内服侍的酒楼婢女,向那女子一揖,道:“濮阳,京中一别,已许久未见了。”那女子微微一笑:“戚兄,你我之间,无须客气。”戚朝云为他介绍裴君则,说裴君则是他的至亲至信之人,那女子便不再顾忌,三人在桌前坐下,说了几句风月闲话,这会面看起来普通无奇,或许只是戚大人与故友相会,恰漫天烟花绽放,张小元一下被烟火吸引了目光,他抬头看向天空,略有激动,只是眼角一瞥,恰见那女子头顶冒出小字,像是她的身份情况,张小元不由便多看了一眼。「濮阳靖,天机玄影卫都统,掌天下情报机要之事,为圣上至信之人,仅遵圣上调令。」张小元:“……”……咦?这位姐姐的名字,看起来……是不是有些……阳刚啊?而且……我朝有女都统吗?!张小元全然忘了满天的烟花,死死惊恐盯住了濮阳靖。片刻。叮。「善易容变装之用,最善乔作女装,常化身风尘女子濮阳婧,今负圣命出京,秘查要事。」张小元:“……”啊??!56.张小元呆怔怔坐在屋脊上。天机玄影卫的都统,最善乔作女装?常化身女子?还是风尘女子???什么玩意! 第35章 而张小元冷静下来,想着自己应该再想法子多探听些消息,这样对二师兄也更为有利。好在对他而言,探听消息实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观景亭内,濮阳靖还在继续与戚朝云说话。戚朝云显然对濮阳靖所言之事并不认同,他极力反对濮阳靖的做法,道:“皇上让你这么做的?”濮阳靖微微与他一笑,不言语。戚朝云明白了。“你若杀了他,便是欺君罔上。”戚朝云道,“你可知你如此做——”“我还未做,你不必着急骂我。”濮阳靖说,“眼下……你应当先担心另一件事。”戚朝云被他打断了要说的话,不免一怔,蹙眉反问:“什么事?”濮阳靖起身,迤迤然走到亭边,一手扶住栏杆,烟火月色之中,他的背影清弱,实在像极了窈窕女子:“你可知你身边那位女捕头是什么人?”“文捕头?”戚朝云更不解,“她怎么了?”濮阳靖回过身,笑吟吟与他说:“她是你那个逃婚了的夫人。”张小元看亭内戚朝云整个人僵滞定住,一旁从头到尾都不曾开口说过话的裴君则也轻轻放下手中杯盏,像是听见了极有意思的事情,重复道:“逃婚的……夫人?”也就在他开口说话的那一刻,濮阳靖的头顶如同打开了神秘开关一般,叮叮叮叮疯狂朝外蹦出各类朝廷与江湖上的机密信息。「伊尔散,乌郎夜国大将军,奉王上之命,娶公主为妻,公主难产而逝,诞有一女。伊尔散与其主暗有嫌隙,可设计收买之。」「萧墨白,身世不明,样貌出众,查不到任何过往,常口出惊人之语,或疯癫乱唱乱舞,无尊卑之见,年初平白无故受伤出现在猎场,皇上、侯爷以及几位大人均对其颇有好感(需重点调查)。」「林易,紫霞楼楼主,所犯残害无辜之事甚多,近来紫霞楼势力扩展迅速,需与六扇门合力限制调查,或缉拿归案。」……张小元呆了。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濮阳靖在思索有关文亭亭的情报时,他所知的其他消息也跟着蹦出来了?等等,濮阳靖是天机玄影卫的都统,而天机玄影卫专司情报密令,又与六扇门和江湖有所牵扯,濮阳靖应该知道非常多朝廷和江湖的秘密。那……自己只要读透濮阳靖,是不是就可以收拾收拾直接去当百晓生了?!他看着濮阳靖头上还在不停冒字,心中不由着急,可手头并无纸笔,他只好能记多少便记多少。濮阳靖见戚朝云呆愣愣坐着一言不发,微一摇头,说:“戚兄,她迟早要知道你的身份的,她若是真知道了,你觉得她还会继续在县衙内待下去吗?”文亭亭本就是逃婚跑出来的,若是知道自家县太爷就是她父母指婚的丈夫,那她为了不回去成婚,必然还会再跑。戚朝云:“可我对她并无……”濮阳靖:“皇上有个主意。”他略有些勉强地吐出这句话,令人觉得……这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个好主意。戚朝云问:“什么?”“我随你住到县衙里去。”濮阳靖对戚朝云说,“让她明白,你对她没有任何意思,你也是想要抗婚的,那她自然就不会再跑了,甚至可能还会与你一同抗婚。”戚朝云面露警惕:“你要做什么。”“戚兄,对不起,皇上要我如此,我不得不如此。”濮阳靖的语调明显也有些勉强,“阿云,委屈一下,从今日起,我……我就是你的外室。”裴君则一口茶水喷出。戚朝云:“……”远方看热闹的张小元:“???”58.张小元理了理这个故事。是这样的。皇帝好友家世显赫,与大将军独女指腹为婚,奈何二人心中均有不愿,大将军独女逃婚,在千里之外与为了不继承家业而跑出来做小县官的未婚夫再度相遇。皇上为了解决此事,派出自己的另一位好友男扮女装假作县官外室,以此来表明县官心爱的另有其人,好让将军之女打消疑虑,不再逃跑,与县官一同对抗父母,取消婚约。可皇上的两位好友,都是男人。这剧情之弯绕复杂,远比张小元听过的那些戏还要夸张——你们直说不就好了吗!几句解释的事,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还是江湖好。张小元在心中感慨。想不到你们竟然是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59.烟火会毕,张小元本想小心翼翼爬下屋顶,不料陆昭明一揽他的腰,径直踩着屋檐跃下。路上四处行人归家,人群熙熙攘攘,而陆昭明突然从天而降,倒将众人惊了一跳,张小元也被大师兄突然的举动吓着了,他抓着陆昭明的胳膊,正要开口说话,远远地忽而望见人群中冒出两行字。「我说那人就是扮了男装的新娘吧。」 第37章 文亭亭:“我……”文亭亭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若她不曾猜错,眼前此人,应当是一名男子。可男子为何要……文亭亭呼吸一窒,忽而顿悟。此事其实并不难解,无非便是看戚大人是否清楚此人的真实身份。若戚大人并不清楚此事,那想来便是这人出于某种缘由刻意隐瞒。说来戚朝云只是一名小小县官,清廉到平日里连一块肉都不大舍得吃,他无权也无钱,这人扮作女子留在他身边,自然也没什么好贪的。也就是说,若戚大人不知情,此事或许便是一个痴情人做出的大傻事。这实在是太让人无奈心疼了!可他方才又说,戚大人与他青梅竹马……戚大人或许是知情的。文亭亭面露惊恐,觉得自己或许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文亭亭终于鼓足勇气,抬手指向濮阳靖,道:“戚大人,他……”戚朝云十分为难:“他……”他知道濮阳靖是受皇上之命才不得不如此去做,而以他对濮阳靖的了解,皇上若不收回此令,濮阳靖只怕会一直硬着头皮死撑着演下去。如此一来,戚朝云反倒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直言说出真相了。文亭亭看着戚朝云的表情,觉得自己是懂了。戚大人果然知道眼前这位姑娘其实是个大男人!即便如此,他还是将他带在身边,甚至对外人宣称他是他的女人。天啊!此间真情!令人动容!文亭亭抬起手。“戚大人!不必多言!”文亭亭笑得很是洒脱,“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戚朝云:“……”……裴君则抖开手中折扇,挡住自己的脸,整个人笑得簌簌发抖,硬是强忍着没发出半点声音。深知内情的张小元也很想笑。他看着濮阳靖头上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狗皇帝”三个字,憋得实在是难受,转头一看大师兄——只有大师兄依旧满面严肃,像是还没绕过这个弯来。戚朝云努力想要解释。“文捕头,此事或许并非你心中所想,我与他并不是……唉!”他艰难思考着措辞,思考要如何在顾全皇上与濮阳靖的情况下将此事解释清楚,“有件事我想你应当要知道……”他想明白了。此事因他与文亭亭的婚约而起,皇上无非是想让文亭亭与他结成同盟,一同抗婚,那只要他将此事说得清楚明白了,文亭亭应该是能理解的。“戚大人,无妨!我不介意!”文亭亭对戚朝云和濮阳靖露出支持的微笑,像是在安慰他们,“再说了,你不是我心上人也不是我夫君,你喜欢男……咳咳,你喜欢什么人我都不会介意的!”戚朝云:“……”裴君则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他摇了摇扇子,对几人作揖行礼,完全抑不住言语之中的笑意,道:“裴某困了,先行一步,诸位慢慢聊。”他一面往里走,一面好像还是在笑得不住发抖,戚朝云有些急了,唤一句裴兄,想要追过去,又觉得不对,匆忙拉住濮阳靖的胳膊,说:“濮阳!你给我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濮阳靖早一脸生无可恋,可哪怕到了此时,他还在尽职尽责地遵从皇命扮演他的外室身份,他朝戚朝云勉强一笑,说:“阿云,你变了,你以前分明都叫我……婧婧。”他咬牙切齿说完最后两个字,好像连声音都在发着抖,而也正在此时,他头上铺天盖地的狗皇帝三字后,跟着多出了一句话。「狗皇帝编的究竟是什么话!」「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往后又是数不清的狗皇帝三字,张小元怔了许久才猛然意识到……濮阳靖方才说的这句话,该不会是……皇上让他说的吧?皇上竟然是这样的皇上。张小元目瞪口呆。戚朝云完全怔住了,他显然并不擅长应对这种事,好一会儿才咬牙道:“濮阳,你莫要胡闹。”濮阳靖面无表情往下念道:“阿云,我知你父亲不许你与我在一起。”他好像已完全放弃了认真逼真地演下去,只是干巴巴念着那几句话:“我也知你父亲早为你订了婚约,我并不想拖累你。”戚朝云觉得有些不好。濮阳靖该不会是想……他想拦住濮阳靖,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濮阳靖:“我知道你父亲为你选的是将军之女,我也知道你我二人……注定有缘无分。” 第39章 濮阳靖也没有喜欢戚朝云,他真的只是碍于皇命,不得不穿着女装来假扮戚朝云的小情人。他太难了。张小元很心疼他。濮阳靖张了张唇,想要与文亭亭解释,可一时之间,他好像又完全不知该要从何处说起。都是那个狗皇帝造的孽。濮阳靖咬牙切齿。文亭亭已经吓坏了。她好像不小心知道了天大的秘密,这等不可为外人所知的宫廷秘辛,主角之一的濮阳靖还是天机玄影卫的都统……传闻天机玄影专为皇帝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她她不会被灭口吧?!“我我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文亭亭浑身颤抖,“放心吧我什么也不知道!”戚朝云:“……”文亭亭好歹还记得此处还有张小元与陆昭明二人在场,她甚至急匆匆朝二人使了个眼色,像是想要让二人赶快跟着她一块立誓,以免离开此处后再被濮阳靖灭口。张小元满面尴尬,只好对文亭亭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一面说:“放心,我也不会说出去的。”文亭亭这才回身对戚朝云与濮阳靖一笑,颤声说:“戚大人,濮阳都统,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说完这句话,她也不等二人回答,飞速拖着屁墩逃离现场。濮阳靖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保持冷静。戚朝云气得脸连都白了,好歹碍于张小元与陆昭明还在场,他没有发作,而张小元扭头看了看陆昭明,大师兄好像并未觉得有何处不妥,见他们终于聊完了,神色平静与张小元说:“很晚了,该回去休息了。”张小元:“啊?”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他们看了这么刺激的一场戏,大师兄竟然还能如此镇定。“你还在长身体。”陆昭明又说,“你不想长高了吗?”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张小元的头,像是在比划二人的身高差距,而后也不理会还在尴尬之中的戚朝云与濮阳靖,拉着张小元便往县衙内走。他们方踏进门,张小元便听见身后传来戚朝云竭力克制但实在压抑不住的愤怒呐喊。“濮阳靖!”戚朝云怒道,“回去我一定要参你一本!”濮阳靖弱声回答:“是皇上让我……”他真的很委屈。陆昭明已拽着张小元走远了。张小元小声感慨:“朝廷可真乱。”“江湖何尝不是如此。”陆昭明回答他,“乱的是人。”他一句轻描淡写,张小元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就他所见的林易、梅棱安等人,哪一个不是表里不一关系混乱的?身居高位者,身边诱惑太多,本就难以处理好那些关系。而皇上、濮阳靖与戚朝云三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是真的无辜。张小元心疼他们。63.第二天一早,张小元起床后便寻来笔墨纸砚,准备随便找个理由去能看见濮阳靖的地方呆着。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不把濮阳靖掏空决不罢休!可他瘸着脚在县衙内绕了两圈,也不曾看见濮阳靖的身影。难道濮阳靖出去了?不会是去调查二师兄的线索了吧?张小元皱起眉,有些紧张。他只好再回到自己的房间外,正巧见到大师兄雷打不动地在院中练剑,满院都是被戚朝云种得蔫儿吧唧快死了的花草,而陆昭明白衣飘飘,剑势迅捷凌厉,实在像极了他这个人。对侧一间屋子的门开了,张小元看着一名着了墨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正从屋内出来,他似乎是听见外头声响,朝外一看,看陆昭明正在练剑,颇有些兴趣,便靠在廊下好奇观看。这人有些面生,张小元乍一下并未认出他是何人,可他的独特能力……显然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张小元眼睁睁看着那男子头顶冒出了濮阳靖的名字,不由目瞪口呆,实在不敢相信眼前此人便是昨晚娇柔媚人的美貌女子。如此英气俊朗的外貌,他昨晚究竟是怎么扮出那副小女儿情态的?可不管怎么说,好歹濮阳靖是出现了。张小元举起手中的纸笔,铺在游廊栏杆的椅面上,盯紧了濮阳靖的脑袋,开始奋笔疾书。发家致富,就在今日!64.张小元仔细想了想,朝堂中的事他没有多大兴趣,若是要探听消息,还是从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开始比较好。于是他盯着濮阳靖的头顶,期待濮阳靖头上出现他想知道的江湖秘闻。他等了片刻,果真见濮阳靖头上冒出了一行字。 第41章 张小元熟悉地看向院中。濮阳被陆昭明踹得一个趔趄,手中树枝飞出数米之远,正巧落在回到院中的戚朝云与裴君则脚下。戚朝云:“……”濮阳靖:“……”戚朝云的脸唰地便白了。他顿了片刻,气的跺脚拂袖而去,濮阳靖还不知自己是做错了什么,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肩侧,咳嗽几声,说:“他怎么了?”“这都能忍。”文亭亭小声喃喃自语,“看来戚大人是真的很喜欢他。”张小元:“……”张小元看着半跪在地的濮阳靖,终于回过神来,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画。“你看,文捕快。”张小元心虚开口,“这个小人……他就是……濮阳都统啊!”第20章 争风吃醋66.文亭亭认真看着张小元的画,认真点头。“画得还挺像。”文亭亭说,“至少画得比我好!”张小元:“……”裴君则看着半跪在地的濮阳靖,略有吃惊再抬起眼看了看陆昭明,他没想到陆昭明能这么轻松击败濮阳靖,如此看来,二人的实力差距绝非是细微一点。陆昭明不过也只是二十余岁的年轻人罢了,剑术竟能有如此造诣,着实远超裴君则的预料。他看张小元在边上涂涂画画,文亭亭凑在一旁,他拾起地上的树枝,问了濮阳靖一句可否受伤,濮阳靖回他无事,他便直接朝这边走来了。文亭亭觉得,裴师爷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关心濮阳都统。裴君则凑来弯腰看了看张小元的画,微微笑了笑,只觉得是看见了小娃儿的胡闹之作,还顺口问了张小元一句,给他一个台阶下:“张少侠没学过画吧?能画到如此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张小元:“……”张小元其实学过。好歹他也当过一阵子附庸风雅的富家小公子,文玩古器懂一些,工笔写意也略通一些,虽画得比不得正儿八经的名家大作,可随便涂上几笔还是没问题的。只是方才文亭亭盯着他,他也不敢好好画,将一张纸涂得乱七八糟的,裴君则问起,他当然也不敢说自己学过了,他顺着裴君则给的台阶便往下爬,小声嘟哝着说:“你们再看……我就要不好意思了!”陆昭明也跟了过来,他看见张小元的画,微微抿唇,似是觉得极为有趣,还问:“你把我画成一朵梅花?”张小元硬着头皮点头。陆昭明问:“那这线是什么?”梅花与那跪地的人中可连着一条极粗的黑线,张小元本是想表示梅棱安与他大徒弟柯星文有很深的关系,可这说法套在陆昭明与濮阳靖身上显然不行。张小元紧张思考着回答。“这线……这线是……”张小元急中生智,“这线是大师兄的剑啊!剑带残影!剑势迅捷!是不可多见的快剑!”陆昭明一怔,裴君则扑哧便笑了,说:“你倒是很会夸你大师兄。”文亭亭有些不解:“可你怎么知道陆昭明会赢?”张小元画出这跪地小人时,他们可未分胜负,甚至濮阳靖还未向陆昭明提出挑战。张小元紧张应对:“他……他是我大师兄啊!我大师兄当然战无不胜!”文亭亭咂舌,说:“你这马屁拍得也太不要脸了。”张小元咳嗽一声,抬起头去看陆昭明,却见陆昭明微微弯了弯唇角,像是在笑。裴君则笑着摇头,这无非便是少年胡思乱想,他转而看向陆昭明,问:“陆少侠可否将那根树枝交给我?”陆昭明不知他想要为什么,却还是将手中那根树枝交给他了。文亭亭跟着问:“裴师爷,你要做什么呀?”“好歹是戚大人的‘心血之作’。”裴君则说,“他就种活了这一棵树,要是真断了,肯定会很伤心。”文亭亭不懂:“都断成这样了,还能接回去?”“当然不能。”裴君则走到那小树前,认真看了看断面,说,“这要是能接回去,就该是奇迹了。”文亭亭:“那裴师爷你是要做什么?”裴君则将树枝接回树梢,想办法扎好固定,他毕竟不擅园艺,扎得七歪八斜,不甚美观,他却颇为满意,说:“总该要给濮阳都统一个台阶下。”濮阳靖还捂着胸口站在后头揉着自己的肩,陆昭明那一脚是真的没留情,虽未伤筋动骨,可淤伤是跑不了了,抬一抬手都觉得疼,也不知要几日才能好,他听裴君则忽而提到他,不免抬头一看,问:“给我台阶下?”裴君则反问他:“你不想和戚大人吵架吧?”濮阳靖:“我……”裴君则:“那你就去与他说,你帮他将树枝接好了,他这人心软,不会再怪你的。”濮阳靖皱起眉:“你倒是很了解他。”张小元恰见濮阳靖头上接连冒出了几行字。 第43章 濮阳靖:“……”濮阳靖觉得,戚朝云的反应,好像和裴君则说的不大一样。戚朝云道:“我找你们,是有正事要谈。”裴君则见他神色严肃,不由也正色询问:“怎么了?”戚朝云将那封信抬起来,刻意压低了声音,道:“皇上的信。”他话音未落,濮阳靖已伸出手,直接将那封信拿了过去。裴君则略有惊讶:“皇上?”戚朝云点头道:“皇上要来了。”张小元手中画笔一顿,有些讶然地睁大了眼睛。皇上?那个给濮阳靖写乱七八糟的台词,弄得濮阳靖和戚朝云到现在也洗不清的狗皇帝吗?皇帝不在皇宫里待着,跑到这么远的小县城里来做什么?张小元觉得有些奇怪。“皇上来做什么?”濮阳靖果真也是一惊,“他并未和我说过此事。”“你看信。”戚朝云道,“他或许是怕你阻止他,所以才不曾将此事告诉你。”濮阳靖低头匆匆扫了几眼那封信,挑眉微愠道:“真是胡闹。”戚朝云苦笑:“如今说胡闹也来不及了,皇上已到临县,最迟明日中午,就该抵达凤集了。”裴君则不免问:“皇上来此处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濮阳靖将那封信揉作一团,咬着牙道,“自然是为了他的那位‘血缘兄长’了。”裴君则忽而笑了笑,道:“看来你是杀不了他了。”濮阳靖侧目看他一眼,眸中警示意味甚浓,可他很快便恢复了普通神色,冷淡道:“既然皇上已确定要来了,还是提早做准备吧。”戚朝云点头:“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此番皇上是微服私访,你我三人知晓便已足够,对外人切不可多言。”“我先带人在附近转一转。”濮阳靖又叹了口气,“既是皇上来了,就绝不容有失。”张小元目送濮阳靖离去,心中很是紧张。他好像……又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不过还好,那日他偷听他们的对话,戚朝云好像提起过,皇上并不想对二师兄下毒手,想这么做的人是濮阳靖,那时候天高皇帝远,濮阳靖就算真下了死手皇上也不会知道,可如今却不一样了,皇帝就在凤集县,想保护二师兄也会更加容易。张小元收起纸笔,叹一口气,回了自己的房间。第二天一早,他还起身,已听得县衙内一片热闹。张小元记得清楚,今日皇上要来县衙,他立即披衣起身,恨不得立即往外跑,他在门口撞见了陆昭明,干脆拽着陆昭明一块出门去看热闹。戚朝云等人都聚在门前,围着一名器宇轩昂的青年男子。张小元朝他看去。「赵承阳,二十六岁,当今圣上,为兄长一事微服外出,想以此寻回皇室血脉。」张小元忍不住心中的感慨。这一趟拜师,是真的很值得。武林上的英雄翘楚,朝堂中的文臣武将,甚至是当今圣上,他都已见过了。而若他没有如今的能力,他是绝不会有如今这一番奇遇的。他方这么一想,忽见皇上身边背对他那一人头顶也冒了字出来。「萧墨白,身份不明。」咦?萧墨白这个名字,张小元是记得的。他最初在濮阳靖头顶看到天机玄影卫调查到的机密消息时,其中就有这个萧墨白的名字,那信息里说萧墨白是个突然出现的奇怪人物,没有身世过往,好像是突然出现在围猎场中被皇上一箭射伤的一般,而且皇上还很喜欢他。可濮阳靖不知他的消息,是因为查不到,而张小元的能力是很少这样失灵的,上一次失灵还是因为——是因为大师兄。张小元不由蹙眉看向大师兄,陆昭明显然对眼前发生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他靠在门边,见张小元朝他看来,竟还多问了一句,说:“早上想吃包子还是馒头?我去给你买。”张小元又看向那个名叫萧墨白的奇怪人士。不仅是他,濮阳靖此时也正盯着萧墨白看,头上适时又冒出了萧墨白的有关消息。比起当初张小元所见的内容,好像又多了几句话。「常口出惊人之语,唱歌极为难听,不时发出“死歌”二字,经闽越南蛮一代蛮族所言推断,或许是蛮族宗教祭祀之举,意义不明,初步怀疑为诅咒之用,需重点注意防范。」张小元皱了皱眉,甚至念了念那两个字,很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戚朝云却已朝他们看来了。他从容不迫为两人介绍皇上的身份,道:“这是我多年好友,或许会在县衙内小住几日。” 第45章 那好像就是皇上。文亭亭:“……”真龙天子九五之尊都克不住的命硬?!!!她一定要离这个男人远一点!70.陆昭明总算低下了头。院中一片混乱,打水的找手帕的发脾气的惊恐看他的,他实在摸不着头脑,于是微微皱着眉,重复问张小元:“早上想吃包子还是馒头,我去给你买。”张小元颤声:“我……我想吃包子。”不就是抬个头吗?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戚朝云一面给赵承阳拧手帕一面皱眉询问:“陆少侠,你方才究竟在看什么?”陆昭明愣了愣:“今天天气不错。”戚朝云:“……”赵承阳:“……”陆昭明说:“看样子下午也不会下雨。”戚朝云:“……”赵承阳:“……”陆昭明:“我去给师弟买包子了。”他说完扭头就出了门,张小元还站在门边,尴尬地朝赵承阳与那个萧墨白笑,赵承阳还好,他擦一擦脸就好多了,萧墨白看起来得回去洗个澡,濮阳靖就更是……咦,濮阳靖呢?张小元左顾右看,压根没见到濮阳靖的身影。陆昭明走了,文亭亭这才牵着狗,小心翼翼挪到几人面前。“皇……那个……咳咳。”文亭亭像是一时不知要怎么称呼赵承阳,“您还记得我吗?”赵承阳擦着脸,他好歹涵养极佳,到这时候还能好声好气地与人说话,他微微点了点头,道:“亭亭,朕……我当然记得你。”文亭亭嘿嘿笑了笑,又问:“您不会是来抓我回去的吧?”“你初入……来我家玩时还不到十岁。”赵承阳笑吟吟与她说,“我将你当妹妹看,又怎么会抓你回去呢?”“那就好!”文亭亭开心道,“您舟车劳顿辛苦了,我去给您——”她的话说到一半,屁墩忽而往前一扑,搭了萧墨白的肩,凑上去糊了他满脸的口水,萧墨白吓得大叫,无论谁突然被这么一只站起来比人还高的狗搭了肩,只怕都是要被吓到的,只是屁墩的尾巴摇得欢快,它显然是极喜欢眼前这人的。文亭亭赶忙拽开屁墩,赵承阳竟也笑了,问:“这就是那只被你偷出门的军犬?”萧墨白惊惊恐恐:“它要干什么啊!赵承阳笑道:“它好像只是很喜欢你。”他将擦脸的帕子往水盆中一放,确认自己脸上没有奇怪的鸟屎了,心中想着要沐浴,扭头对着萧墨白又调笑着说了一句:“我思来想去,好像没有什么人能不喜欢你。”萧墨白哼了一声:“你又胡说八道。”……文亭亭猛然后退一步。等等,这人是谁?如今又是什么情况?!皇上为什么看起来和这人如此亲密,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没有人能不喜欢你——朕也喜欢你?!文亭亭:“……”这都掺和几个人了!赵承阳开口道:“阿云,备些沐浴的热水,今日运气不佳,看来还得先洗个澡。”萧墨白对戚朝云甜甜一笑:“辛苦戚大人了,我也要。”赵承阳意味不明地笑:“你大可以同我一块……”萧墨白瞪他一眼,那目光含情带蜜,看得人心里发毛。文亭亭又退了几步,到张小元身边,毫不犹豫伸手捂住了张小元的耳朵。“你们在说什么啊!”文亭亭惊恐,“小元还小!让他听见了多不好!”张小元:“???”屁墩汪汪叫了一声,文亭亭又唰地蹲下身,捂住屁墩的耳朵:“狗狗也还小!谈情说爱避开狗狗好吗!”张小元:“……”这……这是将他和狗等同了吗?赵承阳哈哈大笑,道:“亭亭,何来谈情说爱?” 第47章 张小元小声说:“师兄,我脚疼。”“我知道。”陆昭明点了点头,“入门之时,师父给过你一本剑谱。”当初张小元被爹爹按头拜师之后,王鹤年就给了他一本翻得破破烂烂的本门剑谱,那剑谱张小元的确是天天随身带着,可直到现在为止……他甚至还没有看到第三页。这些日子他不是在捉贼就是在看热闹,中途还抽空塌了两间屋子,哪有时间看什么剑谱啊。可张小元不敢直说,他支支吾吾,小心翼翼看了陆昭明两眼,才开口,说:“看……我看了一些的!”他想蒙混过关,可显然没有那么容易。“第一篇第二式,气通二脉,纵横挥霍,形端劲遵。”陆昭明微微蹙眉看着他,“然后呢?”张小元:“……”张小元连第一式都没有读完,他根本就没有看到这句话!他看着大师兄的眼神,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死定了。“形端劲遵……劲遵……”张小元紧张得满额细汗,不知如何才好,他犹豫片刻,把心一横,死就死吧,大不了回去抄几遍剑谱,反正他就是没有记住——叮。熟悉的声音响起,张小元下意识抬起头,一眼看见他向来看不透的陆昭明头顶冒出了几个字。「气通二脉,纵横挥霍,形端劲遵,所以锋现意掩,剑随心动,心至之地,即为剑至之处。」张小元脱口而出:“所以锋现意掩——”他盯着陆昭明看,见陆昭明神色不变,才飞速将其后几字一股脑读了出来。陆昭明微微点头:“背得不熟,回去继续背。”张小元:“是……”张小元心中正满是疑惑。大师兄头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剑谱?他是看自己背不出来所以很着急,心中不住反复想着那一句话,以至于意念强烈而被自己看透了吗?陆昭明又说:“今日你脚伤未愈,无法下地行走。”张小元急忙点头:“大师兄!我脚还疼,没办法练剑了!”陆昭明一顿。“练剑是手上的事。”陆昭明说,“若不练腿法,与你的脚有什么关系?”张小元:“啊?”“你臂力与腕力太弱。”陆昭明说,“执剑之时,你的手必定是不稳的。”张小元有些不祥的预感。陆昭明:“今日先练臂力。”他左右一看,就地取材,将厨房里的水桶拿了过来,好歹是给张小元减少了难度,他只打了小半桶水,放在张小元面前。陆昭明:“半个时辰。”张小元苦着脸:“大师兄……”“撒娇无用。”陆昭明说,“时间不满,不许吃饭。”……72.张小元觉得自己的手要断了。小半桶水,初提起来时,的确算不得太重,可时间一长,他整条手臂都在酸麻发痛,可他只要稍松懈一些,大师兄的剑柄便直接敲在他的后腰——他该庆贺大师兄终于学会了手下留情,至少敲他时并未用上多少力气。而文亭亭已烤好了红薯,坐在一旁吹着热气剥皮,那香气四溢,钻进张小元的鼻尖,他才刚吃过包子,肚子好像又饿了。他咬着牙,看一眼大师兄,陆昭明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开口道:“一刻钟。”什么!竟然才过去了一刻钟?!张小元要哭了。他的手臂不是他的了,他的鼻子也香得不像是他的了。看看,大师兄这才对他温柔了几天啊!他就忘了大师兄明明是个心狠手辣眼睛都不眨就能把他骗去穿女装的人。张小元觉得,他今天要是提不够半个时辰,大师兄真的不会给他吃饭。他委屈得想哭,可也只能咬牙忍着,继续端正站好。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的萧墨白挽着赵承阳的手,一同走到厨房之外。萧墨白甜甜地笑道:“阿阳,若离了我的手艺,你要怎么活?”赵承阳也与他笑:“我……”陆昭明一剑柄打在张小元后腰,用的力气不大,声音却极响,断了二人交谈,一面冷冷道:“站直了。”萧墨白好像才看见他们两人在院中,他皱一皱眉,又问赵承阳:“阿阳,你想吃什么?” 第49章 大师兄这可是直接将皇上拒之门外了啊!不会有秋后算账什么的吧!张小元开始害怕了。陆昭明本想直接扶他到床上,可方才他打翻的那桶水几乎将两人从头浇到了脚,如今天气虽有转暖,却也还未热到令人不觉寒冷的地步,湿哒哒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张小元冻得发抖,陆昭明蹙眉看他一眼,开口说:“先换衣服。”他似乎是怕张小元还觉得头晕,先扶张小元坐下,自己去翻了几件张小元的衣服出来,转身还问张小元:“你自己可以吗?”张小元不住点头,一面匆匆开口道:“大师兄,我刚刚只是头晕!已经没事了,不用看大夫了!”陆昭明:“莫要讳疾忌医。”张小元:“……”什么讳疾忌医?他是不想露馅啊!张小元:“我真的已经没事了……阿嚏!”张小元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就淋了一桶水,他风寒了?他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陆昭明将衣服丢到他膝上:“先换衣服。”张小元委屈巴巴解开外袍,陆昭明却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他去取了巾帕为张小元擦发上的水,说:“你跟了我几天,已伤了一次,病了一次……”他的语气听起来似有些内疚,张小元又搭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小声嘟囔:“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啦。”陆昭明正要再说话,文亭亭已拉着郎中赶到了。她似乎是担心张小元出事,几乎是一路狂奔直冲进屋,郎中被她拽得跟着一路小跑,满额是汗,几乎已要喘不过气来了。赵承阳吃了闭门羹,早已拉着萧墨白走了,那郎中缓了会儿,为张小元把脉看病,道:“小公子至多是有些体虚风寒,不碍事的。”张小元松了口气。体虚风寒,那还是有病的,正好可以将大师兄应付过去,而既然只是小毛病,应该也不用吃药了。两全其美,真好!郎中又说:“小公子身体如此虚弱,这样吧,老夫开些补药,好歹调养调养身子。”陆昭明并未答应,文亭亭不住点头,说:“补一补好,身体这么差,该补一补啦!”张小元:“……”张小元看向那郎中头顶。叮。「反正补药吃不死人。」「有钱不赚猪头三。」张小元:“……”张小元一把抓住了陆昭明的手。“大师兄!”张小元满面惊恐,“我不想吃药!”……74.陆昭明回绝了那郎中,又请文亭亭暂且离开。若只是普通小风寒,以他之见,应当是不用吃药的。他心中也着实有些担忧,师父令他照顾好小师弟,而小师弟跟着他不过几日,已出了这么多事,他实在难辞其咎。他放心不下,夜间干脆留在了张小元屋内陪床照顾。张小元更睡不着了。其实上一次他与大师兄睡在一间屋内,也就在几天之前。二师兄将屋子弄塌了,他们被迫到凤集县内暂住,那时他极为害怕大师兄,如今他不怕了,却反而不知该要说些什么才好。陆昭明已将窗下的木榻清了出来,看样子是要在那儿将就一宿了,张小元靠在床上,看他弯腰叠整被子,沉吟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大师兄。”张小元小心翼翼问,“我听他们说,凤集县在十余年前经过一场饥荒疫病……”陆昭明回答:“十五年前。”张小元:“你与师父……那时已到此处了?”陆昭明坐在床榻上看向他:“当时是荒年,除凤集外,临近州府都在闹荒,师父到凤集不过几月,凤集便出了疫病。”十五年前张小元连路都走不稳,况且那时他爹娘的生意早已做得风生水起,其他几个州府闹不闹饥荒,自然是与他无关的。张小元问:“二师兄那时也在师父身边?”“他母亲逝于疫病。”陆昭明说,“他那时也就十余岁,师父受他母亲委托,收他入门,将他带在身边。”临终托孤,那也便是说……王鹤年是有可能知道二师兄的身世的。 第51章 不会是六指和小跛脚吧?赵承阳说:“好,我们现在便去——”他忽而一顿,回身朝屋内看了看,微微蹙眉,似有些犹豫,终是改口说:“既然已找到了,不急于这一刻。”濮阳靖垂下头:“是……”赵承阳:“你且盯住那人,午后我们再一同过去。”第25章 双更合一76.如今还只是清晨。若他们赶得快一些, 在早上找到濮阳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那他就还来得及想办法挽回此事。张小元盯紧了濮阳靖的头顶, 片刻, 总算看见了濮阳靖头顶接连冒出的几行字。「今晨线报, 城中有一老乞名唤“六指”,乃丐帮弟子, 常对外买卖江湖消息,或与当年先帝遗孤有所来往, 尚未惊动此人,留下属三人盯梢。」「他为什么在皇上屋内?」「他和皇上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是他?」咦……后面三句是什么情况?!难道赵承阳屋里还有其他人?赵承阳是因为那个人才决定推迟到午后再去见六指的?已知最可能与皇帝暧昧不清的人,只有萧墨白。那么……萧墨白为何一大早就在赵承阳屋内?赵承阳又为什么要拖到午后才肯去见六指?张小元觉得自己或许是跟文亭亭在一块混久了,他怎么也控制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决定关上窗户, 不再胡思乱想。关窗之前最后一眼,他看见赵承阳将房门拉开了一些,而萧墨白裹着昨日赵承阳所穿的外袍站在门边, 甚至还对濮阳靖微微笑了笑。张小元:“……”他猜中了?!关窗的手停在半空,他睁大双眼,眼睁睁看着濮阳靖头上再度冒出了“狗皇帝”三个字。张小元:“……”等等, 不会吧?濮阳靖为什么要骂赵承阳是狗皇帝?他满面惊恐,可还来不及有过多想法, 忽而便见窗外一旁飘过来一片大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最终竟然是他们?!」「我为濮阳都统流泪!」张小元吓得往那边一看,果真看见了院内惊恐抱着屁墩的文亭亭。张小元:“……”张小元关上了窗,不想再看。77.陆昭明打了热水回来, 便见张小元眼巴巴盯着他。陆昭明被他看得心中古怪,皱眉询问:“怎么了?”张小元说:“大师兄,还记得昨夜你答应我要换个剑鞘吗?”陆昭明答:“我记得。”张小元:“反正今日不练功,我去街上给你订一个新的!”陆昭明微微一怔:“我与你一同去。”“不用啦。”张小元说,“惊喜嘛,你没看见新剑鞘什么样才是惊喜!”“你一个人去?”陆昭明显然有些不大放心,“你的脚……”“今日已好了很多了。”张小元还在地上走了几步,“反正我只在县城里逛,没什么危险的。”陆昭明勉为其难点了点头:“好吧。”张小元:“不过剑鞘需照剑订做,大师兄,我或许要借你的剑用一用……”他说这话时还略有些迟疑,他知对江湖剑客而言,剑这种贴身之物,几乎就如同是剑客的命,那是断然不会轻易离身的。而他只是想找个借口溜出去找六指,若大师兄不愿将剑给他,他或许还要去想其他的借口。可他未想到陆昭明的确行事干脆,直接解下佩剑交到他手中。“小心些。”陆昭明也不知该要叮嘱他什么,想了想,也只好说,“我等你回来吃饭。”张小元拍了拍胸口:“放心吧!” 第53章 六指又咽了一口唾沫。再说,他的确是知道那人的下落,可……可若说了,皇帝不肯放过那人,到最后出了事,或许王鹤年也不会放过他。这嘴一张,横竖就都是死。他宁可装傻,也绝不会去开这个口。张小元走出几步,回首看去。六指与小跛脚还是畏畏缩缩地坐在墙边摆弄着破碗,银票与银锭早都被他藏起来了,而随着张小元的目光,他头上恰到好处地蹦出四个字。「保命要紧。」张小元松了口气。他大摇大摆离开,那几名天机玄影卫果真也不曾看他,他还特意注意了几人的头顶,他们的确不曾怀疑,于是张小元溜到小巷子里,扒拉下蓑衣斗笠,寻个地方丢到一旁,拍了拍胸口,缓了缓过于紧张的心情。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为大师兄弄个剑鞘了。县内是有几家铁匠铺,可张小元看得都不怎么满意,他知道对大师兄而言,剑鞘除却平日收拢剑锋之外,还兼备着砸人挡刀的奇怪作用,那剑鞘必定要耐打牢固,街上铁匠铺子里的均是劣铁,怕是打几下就要出痕迹凹陷,至多可雕得漂亮一些用作装饰,却极不适合大师兄。张小元找不到合适的剑鞘,他只好往回走。他想,往后时间还长,他总归有机会为大师兄找到合适的剑鞘的。他回到县衙大街上,一眼便见陆昭明靠在衙门外的柳树下等他。他还是白衣,柳絮吹落他发梢肩头,他浑然未觉,他只是微微抿唇对着张小元笑。张小元快步跑过去,他问张小元:“你找到剑鞘了?”张小元摇头。陆昭明便说:“无妨,以后再找。”张小元拉住他的胳膊,踮起脚,将他发梢的柳絮拍下来,伸到陆昭明面前,说:“大师兄,你头上沾了柳絮——”他还未说完这句话,却见陆昭明也伸出手,从他头上摘下一团柳絮。两人对视片刻,张小元憋不住便笑了。他跨进县衙,正见赵承阳在濮阳靖与戚朝云陪同之下出来,已近午后,他们应该是要去找六指了,张小元目送他们离开,心中多少还有些忐忑不安,六指当时是答应不会说出此事了,可之后呢?他有些害怕。……张小元回到县衙,午饭他没有吃好,心里忧心忡忡的,再好吃的东西都味同嚼蜡,而文亭亭忽而便来了。她主动坐到张小元身边,无视对面的陆昭明,满脸神秘莫测,小声与张小元说:“小元,你知道吗!”张小元:“……”张小元已经猜到她要说些什么了。他知道,他当然都知道!萧墨白和狗皇帝有一腿,他们两才真的是一对。文亭亭神秘兮兮:“今天早上,我看见萧墨白在赵承阳的房间里!”张小元:“哦……”文亭亭:“你都不惊讶的吗!”张小元小声说:“他们在一个房间里……怎么了?”文亭亭点头:“我忘了,你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她说完这句话,深深叹了口气,就好像是有满肚子的秘密想要与人分享,可到了如今却无处可说,着实令人憋闷难过。正站起身朝外走了几步,很快又退了回来,坐回张小元身边,低声说:“萧墨白过来了!”张小元正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他抬起头,果真见萧墨白走了进来,还与他们笑了笑,一面说:“没有人送饭来,我就过来看一看。”文亭亭小声嘟囔:“我们衙门都是自己来这边吃饭的,戚大人都没叫人送过饭。”萧墨白好像也不如何生气,只是说:“在阿阳身边待久了,难免就习惯了有专人伺候的日子。”张小元明显看见文亭亭翻了个白眼。他不想掺和这几人之间莫名其妙血雨腥风的争斗,于是他低下头,认真专注地吃起自己碗里的饭。吃饭的桌子本就不算太大,文亭亭挤在张小元身边,萧墨白看了看四周,干脆坐到了陆昭明身边。他显然对陆昭明与张小元很感兴趣,或者说,他对江湖很感兴趣,坐在陆昭明身边,难免就要好奇多问上几句。“陆少侠,我从未认识过其他江湖人。”萧墨白说,“你们江湖……真的是那么快意恩仇肆意洒脱的吗?”张小元咽下一口饭:“……”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听起来简直像是没话找话一般。而陆昭明正在看着自己的空碗发呆。他早就吃完了饭,原是想等张小元吃完后监督他去看剑谱的,可张小元吃得太慢,他不知不觉就发起了呆,萧墨白好像问了他几句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张小元觉得,就算萧墨白问的问题有些蠢,可不理他总是不好的,于是他轻轻推了推陆昭明的胳膊,小声道:“大师兄,他在和你说话。” 第55章 张小元刚塞完一口饭,嘴里鼓鼓囊囊地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到。除了萧墨白头顶那些字有变化之外, 他的确什么都没看到。萧墨白终于放弃和陆昭明说话了。他转过来看着张小元, 温柔亲切地对张小元笑,一面问:“张少侠年纪还小吧。”张小元:“……”怎么突然就开始找他搭话了?张小元好歹没有陆昭明那般油盐不进,他还是好脾气回答了萧墨白的话, 说:“我今年十七。”“十七岁就已经是个小侠客了!”萧墨白竭力拍着马屁,“我听戚大人与阿阳说,张少侠前几日还帮衙门抓了贼,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文亭亭噗的笑出声来,她匆匆忙忙又捂住自己的嘴, 强忍笑意,甚至还故意说道:“张少侠武艺高强,一人与众贼搏斗, 这才救出被掳去的那些姑娘的!”张小元:“……”张小元又想起自己被迫女装的耻辱了。萧墨白不明所以,只能认真感慨:“果真是少年英雄。”张小元:“……”张小元面无表情继续吃饭,一句话也不想说。萧墨白还在好奇追问:“张少侠是何时开始习武的?”张小元:“……小时候。”萧墨白:“我看张少侠与陆少侠感情颇好。”张小元:“……”“想来你二人已经认识许久了吧?”萧墨白态度亲和,“不知已认识几年了?”张小元:“半个月……”萧墨白:“……”萧墨白似乎已开始觉得,这师兄弟二人,无论哪一个,都极难接触。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对张小元露出微笑。叮。「亲和度提升了!」「容貌提升了!」萧墨白:“张少侠……唔,我比你年长,唤你小元怎么样?”张小元:“……”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萧墨白总有一种微妙的奇怪排斥感,他不喜欢这个萧墨白,哪怕萧墨白的容貌气质在他认识的人中已算得上是美人绝色,他却仍然有些不喜欢他。他听萧墨白如此亲昵地喊他,莫名一身鸡皮疙瘩,正要拒绝,不想陆昭明抢先一步,已经开了口:“不可以。”萧墨白一怔:“不可以?为什么?”“我只唤他师弟。”陆昭明强调说,“还未直呼其名。”他没头没脑地突然丢出这么一句话,莫说萧墨白,张小元都很不明白。文亭亭却一瞬顿悟了。是啊!人家大师兄都没叫那么亲密,一个见了两面的外人,凭什么叫得那么亲近!早已喊上小元二字的文亭亭突然开始害怕。她都已经喊了好几天小元了,她不会被命硬的天煞孤星盯上吧。张小元正将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陆昭明已站起了身来。“若无要事,先行一步。”他抓住张小元的胳膊,一面看向萧墨白,“没空闲聊。”萧墨白:“……”文亭亭甚至想当场给陆昭明鼓掌。不知为何,她也不喜欢这个萧墨白。也不知是光线还是什么原因,这人的脸一会儿贼好看一会儿一般般的,感觉比杂耍变脸还要刺激。而且这人……他就是濮阳都统红杏出墙的原因吧!皇帝真是个朝三暮四的狗男人!对!狗男人现在的男人……也不会是什么好男人!80.张小元跟着陆昭明出了屋子,大师兄一路抓着他的手,将他带回了房间。 第57章 张小元想了想,也只是问:“那……二师兄是怎么想的?”他虽已想办法阻断了赵承阳寻找二师兄的线索,可若是真说起来,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二师兄究竟是怎么想的,若二师兄早想回归王家,自己岂不是做了违背二师兄意愿的事?陆昭明说:“他更喜欢江湖的快意。”张小元懂了。“十五年太久,他们好像没查到有用的线索。”陆昭明轻声说,“这是好事。”张小元挺起胸膛,有些不能说出口的骄傲。快夸他!应该夸他!“好了。”陆昭明说,“该背剑谱了。”张小元:“……”……张小元真的很讨厌看这本晦涩不明的剑谱。明明每个字都是字,可是串联在一起……他就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更可怕的是陆昭明还坐在他身边,不时问他一句,他不敢浑水摸鱼,感觉好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读私塾的时候,若不注意听讲,先生照着你的手心就是一下。他浑浑噩噩熬了一下午,好容易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赵承阳已经决定明日便离开,濮阳靖要护送他返回京城,戚朝云为了送行特意在衙中设宴——其实不过也就是吃得稍微好了一些,要戚朝云自己出钱,他是绝对请不起客的。大麻烦一下走了两,张小元一时难免极为开心,可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一抬头就看见萧墨白黏着赵承阳,赵承阳似笑非笑好像很是受用,而濮阳靖在一旁黑着脸一言不发,文亭亭头上疯了一样往外冒字,愤而辱骂男人简直没有一个好东西。只有张小元知道濮阳靖脸色阴沉的真正理由。他显然不是因为萧墨白黏着赵承阳而不高兴,此时他头顶正飘着另一行字。「今日线报:伊尔散疑似移情萧墨白,且截获望裕侯与柳侍郎写给萧墨白情信各一封。」「仍查不到萧墨白半点出身信息,此人故意接近圣上,极为可疑。」张小元不由又看向萧墨白。到底有多少人喜欢他?下午他头顶冒出的那几个字也很奇怪,虽然在张小元看来他的容貌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文亭亭却好像觉得他突然就变好看了,他不会用这个奇怪的天赋去撩拨了其他人吧?赵承阳知道吗?张小元捏着下巴,觉得赵承阳的头顶简直是绿油油的。81.第二天一早,张小元还未起身时,濮阳靖便已护送赵承阳和萧墨白走了。戚朝云已将那些获救女子家人的赏银送回师门了,大麻烦全部离开,张小元神清气爽,也暂时没有了继续留在县衙里的理由。等确定濮阳靖和赵承阳已经离开凤集县后,张小元找到大师兄,表达了自己迫切想要回到师门的心情。陆昭明当然没有意见。从凤集县返回山中不过也只有小半天路程,他向戚朝云辞行,文亭亭恋恋不舍牵着屁墩送他们两出了城,不过到傍晚时候,他们便已走到了地方。师门房屋尚未盖好,王鹤年总算有钱雇佣当地短工前来帮忙,盖的也是青砖青瓦的好房子,张小元远远地唤一句师父,再看看那初具雏形的小院,心中颇为感慨,满是自豪。看看,这都是他赚来的银两!他们回来得突然,王鹤年甚为惊喜,不过几天未见,他欣喜拉着张小元看了又看,总觉得孩子是瘦了,而后目光一转,瞥见了陆昭明的剑穗。王鹤年僵滞当场,半晌方问:“昭明,为师给你的剑穗呢?”陆昭明一怔,说:“剑穗太旧……”张小元:“……”大师兄也太不会说话了吧!王鹤年抬起一只手,止住陆昭明想要继续往下说的话。“为师知道了。”他声音颤抖,“你不必再往下说了。”佘书意从院中堆放的石料后绕过来,看见二人,不由也跟着一笑,问 :“你们怎么回来了。”张小元嘴甜,未免陆昭明再说出什么刺激到师父的话,他干脆抢先开口,说:“当然是想师父师叔了!”佘书意甚为受用,便也跟着笑:“回来是好事,只不过……还有个大麻烦。”张小元不解。“房子盖了一半,你们现在回来,只怕没有能好好休息的地方。”佘书意微微皱眉,又说,“这几日我与你们师父商量过,今日正好得出了一个主意。”他们这些日子不过是搭了几个草棚同短工们住在一块,王鹤年与佘书意尚不觉得如何,花琉雀是快受不了了,而他们也知道张小元大约是没吃过这种苦头,张小元应当也过不惯这种日子。张小元眨了眨眼,问:“什么办法呀?”佘书意说:“我想再过几日,武林大会便要召开了。”他看了一眼王鹤年,原是想等王鹤年继续说下去,可王鹤年似乎还在备受打击之中,根本不曾听见他们的交谈对话,佘书意叹了口气,只好继续解释。“近年来江湖没有什么大事,武林大会不过是各门派比试收徒的地方。”佘书意说,“我已给裴盟主写了拜帖,你们师兄弟几人,正好拿着这拜帖,去武林大会上看一看。”第27章 夜宿黑店 第59章 蒋渐宇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接话道:“他在说散花宫的——”花琉雀:“剑法实力超群!”蒋渐宇一怔:“紫霞楼的……”花琉雀:“林易掌门是个好前辈!”蒋渐宇:“峨眉派?”花琉雀:“峨眉双刺真是太强了!”蒋渐宇:“那百草谷……”花琉雀:“悬壶济世,令人佩服!”张小元:“……”蒋渐宇朝他拱了拱手,万分诚恳:“四师弟,我也很佩服。”“我问过师父,你的脚伤至少还有月余功夫才能恢复。”陆昭明说,“若要随我们一同去武林大会,也并非不可。”花琉雀眼中流露希望。陆昭明放下茶盏,轻轻抬眼看他。“你需要做的,无非只有四个字。”陆昭明一字一顿说,“谨记门规。”花琉雀咕嘟咽下一口唾沫,扶着腿的手略微有些发抖。“大师兄放心。”花琉雀颤声说,“我我我牢记在心。”“还有一事,师叔可与你说过?”陆昭明微微蹙眉,“除却武林大会外,我们还需去散花宫一趟。”花琉雀是被散花宫逐出师门的弃徒,让他重游故地,总归有些不好。花琉雀果真愣了愣,他好似突然才想起了什么,点头,说:“对,今年是师……是梅掌门的寿诞。”“你若不愿意,到散花宫时,你留在山下便是。”陆昭明说,“贺寿至多不过几日,届时再一同回来。”张小元想,把花琉雀一个人留在散花宫山下几日,那不就如同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可趁之机吗?几天时间,谁知道他又能撩拨几个无知少女,这风险太大,花琉雀的腿可不够断的。可他扭头去看花琉雀时,花琉雀却并不怎么欣喜。他只是微微点头,低声答应:“是,大师兄,我留在山下吧。”张小元立即便明白了。这里面一定有故事!若他没有记错,花琉雀原是散花宫弟子,因为出入烟花之地而被梅棱安逐出了师门,张小元原以为如花琉雀这般的人,是断然不会以这种事为耻的,可他显然还是想错了,他看着花琉雀的头顶,那里空荡荡没有半点字迹,直过了许久,才淡淡翻出来一行字。「若还能再来一次。」张小元一怔,那行字一瞬消失不见,好似只是他的错觉,而花琉雀又露出了他极熟悉的笑容,笑嘻嘻问:“我们这回去武林大会,是要给师父收徒的吧?”“是,但不重要。”蒋渐宇如实回答,“反正收不到。”花琉雀说:“考虑过收个师妹吗?”陆昭明屈指敲了敲桌面,花琉雀立即咳嗽一声,点头:“我腿疼,我睡觉去了。”他说完这句话,好似畏惧陆昭明一般,一瘸一拐爬起来溜往草棚,张小元却觉得极不对劲。他没能从花琉雀头上看出什么端倪,可他看得出来,花琉雀应当也是很有故事的人。真可怕。这个师门除了他与大师兄,好像都是很有故事的人。83.师门的房子还未盖好,众人只能在草棚下暂宿。草棚内铺的是通铺,草铺的垫料扎人得很,张小元辗转反侧,不过一会儿没睡着,二师兄龙吼般的呼噜响声便出现了。不仅如此,短工们睡在另一处草棚下,呼噜声此起彼伏,夹着虫鸣鸟叫,实在吵得人困意全无。张小元睡不着。他翻了几个身,又睁开眼看一看大家,二师兄睡得七仰八叉,将可怜兮兮的花琉雀整个挤到了角落,师父师叔平躺着睡姿端正,大师兄是侧躺闭目,一只手却始终按在枕边的剑上。张小元不由想,大师兄可真是剑痴,睡着了都离不开那柄剑。他正要躺下,陆昭明忽而便睁开了眼。张小元:“……”陆昭明:“……”很好,看来今夜睡不着的,可不止他一个人。……陆昭明对张小元做了个轻声些的手势,一面坐起身来,将声音压得近乎耳语,问他:“睡不着?”张小元觉得,他们根本没有低声说话的必要。 第61章 张小元想哭。二师兄这运气也太差了吧?他们在官道上走了大半天, 这一路来好歹也有数家酒肆茶铺,可他偏偏就选中了家黑店。完了, 黑店的茶里会不会有蒙汗药?黑店老板和老板娘会不会想把他们杀了做成人肉包子?二师兄和花琉雀都已经喝了茶,连张小元自己都含了一口, 若是茶里真的下了药……只怕他们谁也逃不过去。他们之中,好像只有大师兄还没有喝下这茶了。张小元见陆昭明正缓缓端起茶盏,吓得急忙往前一扑,按住陆昭明的手, 他动作太急, 这一下竟将陆昭明手中的茶杯打翻了,那茶杯里的是热茶,蒋渐宇又被他吓了一跳, 不由高声说:“小师弟!你……你……”他忽而头晕目眩,连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花琉雀忽而扑通倒在桌上,蒋渐宇意识不清, 眼前也已重了影,张小元好歹只是含了一口那茶水, 竟也觉得头晕腿软,想来那茶中下的药必定是极凶猛厉害的。黑店老板大笑,说:“无妨, 你们也就剩下一个人了!”张小元浑身虚软,他强撑着一口气力,断断续续说:“那……那你们可真惨……”剩下的是最难对付的那个人。他身体摇晃不稳,几乎要摔下椅子去,话音刚落,耳畔听得破空声响,陆昭明一脚将他的椅子朝外踢出,张小元坐立不稳,朝后一仰,恰见环首大刀自鼻尖险险擦过。眼见张小元就要摔倒,陆昭明一手架住他,将桌子勾到他身后,给他做了个靠背,令他勉强坐稳了,方转身去看敌人。“茶里下了什么药?”陆昭明声音冰凉,寒可彻骨,“你们是什么人。”他说完这句话,方才还空荡荡的茶铺中不知从何处冒出了几个光膀子的大汉,举着大刀大棒,将他们围在正中,目光阴狠地渐渐逼近上来。张小元脑中已是一片混沌,那眼皮似有千斤沉重,他总算扛不住闭了眼,意识顷刻崩塌,脑中也只浮着他昏睡前的最后所见。陆昭明手持长剑,挡在他身前。如磐石不移。……张小元醒了。他还靠在那把椅子上,浑身酸软无力,一睁开眼便见那黑店老板与老板娘在他数尺之外,两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张小元吓了一跳,他朝后一仰,撞到了身后的木桌,又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身边有人扶住他,他抬头去看,那人是陆昭明。张小元松了口气,一句“大师兄”还卡在喉中,一眼却见陆昭明白衣染血,他吓了一跳,以为陆昭明受了重伤,几乎脱口而出:“大师兄,你没事吧?!”陆昭明怔了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血,微微蹙眉摇头,说:“这不是我的血。”张小元:“……”陆昭明:“他们砍偏了。”张小元:“……”他怎么忘了陆昭明福缘极佳,当初绑架新娘的贼匪都能在他面前自己摔倒把自己砍伤,如今不过是几个开黑店的强盗,武功在江湖上都排不出名号,大师兄当然不会出事。张小元这才又看向面前的黑店老板与老板娘。他二人同那几个光膀子大汉被捆在一块,头破血流,嘴里还塞了破布,看上去好不狼狈。而那几个光膀子大汉身上还被盖了蒸屉的白纱布,布上染血,张小元不明所以,正要询问,陆昭明已主动开口解释,道:“有碍观瞻。”张小元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大师兄这句话的意思。这几位大哥光着膀子没穿衣服,大师兄嫌他们有伤风化,不想看他们。张小元一时无言以对。他回过头,花琉雀与蒋渐宇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蒋渐宇还流了一嘴哈喇子,就冲他这副模样,实在看不出他竟然是当今圣上的兄长。张小元松了口气。他醒来也有些功夫了,茶中的确只是迷药,他手脚已恢复了气力,便回身想将花琉雀与蒋渐宇也叫醒,可二人毫无反应,陆昭明拉开椅子在他身后坐下,说:“没用的,得等他们自己慢慢醒来。”张小元不由问:“我睡了多久?”他只是含了口茶水,后来可都吐出来了,可如今外面天色全黑,屋内点了灯烛,他似乎已经睡了很久,谁知道把那茶水全喝了个干净的花琉雀要睡到什么时候。“三更天了。”陆昭明说,“他们可能要到明天午后才会醒。”“三更了?”张小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药可真厉害……”难怪他会觉得这么饿。“饿了?”陆昭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们店里什么东西能吃,只能等你们先醒来。”这毕竟是家黑店,后厨中的确是有能吃的新鲜食物,可食材内保不齐便有迷药,再换句话说,江湖中黑店人肉包子的传言可不止一起,厨房里有肉,也有包子,可谁知道那究竟是什么肉什么馅料,反正陆昭明不敢去碰。他们带的干粮也不多,本来想着这一路也不是荒郊野岭,他们走的是官道,一路上小店颇多,总能找到补充水食的地方,谁能想到竟然先来了这么一遭——花琉雀与蒋渐宇明日午后才能醒,他们总不能等到明天午后再动身去寻下一家吃饭的地方吧?张小元便说:“大师兄,先把二师兄和花琉雀搬上马车,连夜赶赶路,路上总能有吃的吧?”“就算现在动身,最近的小镇也需到明日晚上才能赶到。”陆昭明说,“莫忘了,他们还有宵禁。”那就是后天早上,他们才能进镇。张小元觉得自己真的要饿死了。“沿途总有酒肆茶铺吧!”张小元自己又否定了自己的念头,“这么晚了,想必他们已经全都打烊了。”张小元往桌上一趴:“我要饿死了。” 第63章 那鸡蛋的另一面已然彻底焦黑,滋滋冒着白烟,张小元不知所措,惊慌抬头左顾右盼,抓起灶台边上放着的冷水便一下倒进了锅里。厨房内白雾升腾,陆昭明坐在炉灶火边,对张小元眨了眨眼。张小元惊魂未定。他看着锅内沉浮翻滚又黄又黑的不明物体,勉强扯起嘴角,对陆昭明笑了笑。“没……没事!”张小元双手握紧锅铲,结结巴巴说,“应该只是忘记放油了!”第29章 身世迷云87.张小元往锅内倒下菜油, 生旺炉火,信心满满, 觉得经过自己手中的下一颗鸡蛋一定能变成一碗绝世好菜。不过他打蛋的速度慢了一些, 捡蛋壳花的时间多了一些, 还未等他将蛋液倒入锅中,锅里的油, 突然就着了。张小元看着冲天火焰,不知所措。他抓起手边的水正要往锅里倒, 陆昭明反应迅速,好歹按住他的手,将锅盖盖了上去。张小元满脸惊恐。“大师兄!锅里走水了啊啊!”张小元抱紧陆昭明的胳膊,“锅盖……锅盖会不会也跟着烧起来!”陆昭明还算冷静。“放心, 过会儿就没事了。”陆昭明把他手里的那桶水拿开, “炒鸡蛋太难了,还是弄点简单的吧。”张小元:“……”可……还有什么是比鸡蛋简单的呢?陆昭明灭了锅里的火,倒入一锅水, 开始白煮鸡蛋。“将就一下。”陆昭明说,“先填一填肚子,等二师弟醒来再弄些好吃的。”张小元趴在厨房堆放食材的桌子上, 眼巴巴盯着锅里的开水,期待水能快一点开, 鸡蛋能快一点熟。黑店迷药的效力刚过,他自己又已困得一塌糊涂,不过往桌子上一趴, 便有些睁不开眼,锅里的水在咕噜咕噜冒着泡,而他迷迷瞪瞪闭上眼,竟直接又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感觉到陆昭明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他的面前摆着两颗白白圆圆的鸡蛋——他第一次觉得看到鸡蛋也是这么令人开心的事。他与大师兄忙碌一天饿到天色将明,终于蹲在黑店的厨房里,剥了两个鸡蛋。太惨了。张小元想为自己流泪。他们折腾了一晚上厨房,外头天色已发了白,张小元又困又饿,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煮得不大熟巧合变成溏心蛋的鸡蛋,觉得自己好像这辈子也没有这么落魄过。而厨房房门又突然一响,吓得他猛地一跳,朝外看去。花琉雀瘸着一条腿,一脸茫然地站在屋外。“我听到这里有声音,就……就过来看一看。”大抵是迷药的效用还未完全过去,他说话时语调不清,舌头好像还在不住打着结巴,“我们是不是……遇到黑店了?”……那迷药的效力显然因个人而不同,花琉雀醒得实在比蒋渐宇要快上许多,蒋渐宇还靠在外头的桌子上呼呼大睡,他却已可以顺利四处行走了。他认真听张小元讲述了他们痛苦的求食之路,明显有些讶异得眨了眨眼,问:“你们……都不会下厨?”张小元纠正他:“二师兄会的!”花琉雀实在憋不住咋舌感慨:“你们平常除了练剑习武,难道什么事也不做吗?”张小元虽然已有许多日不曾练剑习武了,却还是憋不住小声嘟囔:“难道还要做其他事吗?”花琉雀:“……”“若你们是门徒万千仆役数百的大门派,门下弟子不做杂事便也罢了。”花琉雀叹了口气,“你们门中统共也就五个人——”他一顿,发觉自己好像忘记算上了自己,不由一挑眉,说:“算上我也就六个人!”张小元抱起装着鸡蛋的饭碗,面露委屈。他不是不肯干活,只是他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早习惯了那种日子,若身边没有人明明白白告诉他要去做什么事,他是真想不起来去干那些杂活。花琉雀第一次底气十足地对陆昭明翻出一个白眼。“要想抓住女人的心。”花琉雀信誓旦旦,“就先抓住她的胃!”陆昭明:“……”他捋起袖子,抄起锅铲,跨前一步,打开锅盖。张小元觉得自己再一次看到了希望。88.张小元第一次觉得,原来吃饱饭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情。外头天色已亮,他吃饱了犯困,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这么趴了一会儿,蒋渐宇也终于醒了。张小元爬起身,决定到马车上再睡。 第65章 这么久过去了,张小元还是弄不明白。裴君则到底是谁的儿子?!他盯着裴君则看了片刻,裴君则头上才慢悠悠冒出字迹来。「幼时在魔教长大,束发之年后方回到武林盟中。」「裴无乱对外称其为他与一名红颜知己之子,因裴无乱年轻时风流潇洒,红颜知己遍布天下,并无人生疑。」裴君则笑着打趣问:“张少侠,裴某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你为什么要盯着裴某的脸看?”张小元:“我……”他正要编一个借口,却猛地见裴君则头顶忽而蹦出了一大串字来。准确的说,是蹦出了一份名单。「江湖谣传其生母名单如下:蜀中才女江忆彤、魔教长老温楚歌、前江湖第一美女姬怀蝶、西域歌姬郦尔丝、燕子楼楼主容雪儿、紫霞楼飞霜女侠顾飞霜……(下略三百字)」张小元:“……”张小元目瞪口呆。他以为!他曾经以为!武林盟主声名赫赫,江湖中无人不对他万分敬仰佩服,那怎么说也该是个正经人物,可……为什么他的“红颜知己”比花琉雀还多啊!!!裴君则唤他:“张少侠?”张小元方勉强回过神来,他硬着头皮强行解释,绞尽脑汁干巴巴说:“我……我觉得!裴大哥面如冠玉,玉树临风,实在是难得一见的仙人之姿啊!”裴君则不由一怔,连陆昭明都微微侧目,神色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张小元:“……”张小元自己也知道,紧张时他强行夸起人来确实极不要脸,可他也没有办法,他对裴君则的身世真是好奇极了,他简直迫不及待想知道裴君则的爹娘究竟是谁。裴君则半晌方失笑,说:“你夸得如此生硬,看来你是很不想说出你方才为什么看着我发呆了。”张小元决定直球:“我只是在想,裴大哥一表人才,那想必裴盟主也是风度翩翩。”裴君则丝毫不曾被绕进话里,他只是说:“过几日你见到了,自然就明白了。”张小元正想接着套话,忽然便见官道边的树丛内飘过一长行字。马车的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匆匆一瞥。「邢妍,魔教右护法,魔教教主莫问天派其暗中保护少主裴君则——」张小元:“……”那行字朝后飘远了,张小元停了片刻,正要说话,眼睁睁却又见着那行字一抖一抖追了上来,赶了片刻,超过马车,还停下来歇了歇,等他们再追上来。邢妍不会是在路边的树林子里用轻功追着马车跑吧?!你们魔教的任务也太辛苦了!怪不得江湖上都说魔教教主莫问天狠戾无道,手下人是这么使唤的吗?太过分了!张小元觉得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裴君则更是不解,他忍不住也扭头朝张小元一直盯着的方向看了看,可外面不过就是一片野林子,放眼看去除了树便是树,他什么也没发现,他忍不住又问:“张少侠,你到底在看什么?”张小元:“……”张小元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我就是……随便看看。”张小元支支吾吾说,“我看外面风景不错的。”那行字又被马车甩开远去了。张小元扭过头,看向马车的另一边。“这边的风景也很不错。”他干巴巴说。89.白苍城距凤集县有数百里路途,就算快马加鞭也需行几日方可抵达,他们乘的是马车,所需的时间只会更长,第一日夜中他们并未遇到客店,只好暂且在野外露宿。此处毕竟是荒郊野外,说不准便会有贼匪野兽,夜中需要留人守夜,张小元想,大师兄和二师兄赶了一天的车,比他们要累,花琉雀又是个瘸腿病患,守夜的事,不如由他来做。他主动请缨守上半夜,裴君则便说自己也坐了一天的马车,下半夜由他来便好。蒋渐宇找了个干燥地,寻了些落叶铺得软一些,靠着树桩躺下来便呼呼大睡,陆昭明却四处看了看,他也许是怕极了蒋渐宇的呼噜声,特意走得稍远一些,寻了个高处,蹿上树梢不见踪迹。花琉雀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他坐在火堆边发着呆,张小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忽而想起——花琉雀应当也是个老江湖,对江湖中的美人,他绝对比张小元清楚,保不齐他就知道裴无乱与他那些红颜知己的故事呢!张小元主动凑了过去,喊他:“四……四师弟!”这三字一吐出来,张小元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突然便有了个师弟这件事,更何况花琉雀的年纪明显比他要大,虽说师门长幼由入门先后定,可唤一个比他年纪要大好几岁的人作师弟……张小元还是觉得很奇怪。花琉雀扭过头,吞吞吐吐好半晌,愣是没叫出“三师兄”这三个字。他二人看着对方沉默片刻,张小元率先开口:“你喊我名字吧。”花琉雀也说:“你叫我名字便好。”张小元轻咳一声,问:“你知道姬怀蝶吗?” 第67章 “她已跟了我们一天了。”陆昭明说,“方才她想溜到马车边上,突然蹿出来,一时顺手。”张小元:“……”裴君则咳嗽一声,面上一瞬露出些许古怪神色。张小元觉得,裴君则可能猜到来的是什么人了。虽说邢妍是在暗中保护他,可裴君则应当识得邢妍的脸,邢妍去马车边上应当是想找他,至于邢妍想要干什么……这就不得而知了。张小元正要说话,忽而见灌木丛中飘起了邢妍的身份介绍。张小元呆住。她怎么又回来了!大师兄不是把她打成重伤了吗?刚刚才吐了血,不该躲远些将伤养好再想保护少主的事吗?更何况裴君则跟他们在一块,安全得很,不说裴君则自己武艺高强,有大师兄在,哪那么容易出事啊!下一刻,张小元看见陆昭明的目光飘向了那片灌木丛。张小元吓了一跳,急匆匆一把握住了陆昭明的手。“大师兄!”张小元出言劝说,“不管来者何人,我们还是先离开这个地方比较好吧!”陆昭明微微蹙眉,面露疑惑,不解看着他。张小元不知要如何暗示,这么多人看着,他只好伸出小指,轻轻勾了勾陆昭明的手心。陆昭明终于点了点头:“先动身吧。”张小元松了口气。他回头去看那片灌木丛,那行字原在跟着发抖,好容易稳住了一些,却仍顽强地留在原地。张小元不想说话了。魔教教主简直不是人!希望魔教教众看清魔头嘴脸,早日弃暗投明投靠武林盟!第30章 知恩图报91.众人收拾好东西, 打算从此处离开。裴君则照常爬上马车,陆昭明趁他不曾注意, 对蒋渐宇使了个眼色, 蒋渐宇登时会意, 咳嗽一声,故意提高音调, 说:“什么?小琉雀,你说你腿疼?”花琉雀突然被他提及名字, 一脸茫然:“啊?”“这就糟了。”蒋渐宇说,“我要驾车,车内一定还需要有人照顾。”花琉雀虽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说,可他不愧极擅察言观色, 反应迅速, 几乎立即就接上了蒋渐宇的话,哎哟哎哟叫唤起来,委屈巴巴地说:“二师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刚刚大师兄那剑一丢,吓得我又开始腿疼了吧。”陆昭明:“……”蒋渐宇:“这样吧, 让小元来照顾你。”他说完这句话,也冲花琉雀眨了眨眼。花琉雀懂了。“小元啊……他……他分得清哪是筋哪是肉哪是骨头吗?”花琉雀一脸嫌弃, “打个蛋都能把锅烧了,我可不敢信他。”张小元:“……”蒋渐宇:“那大师兄——”花琉雀继续摇头:“看见他我不管哪条腿都疼。”陆昭明:“……”蒋渐宇已走到了马车边,敲了敲车厢, 摆着笑脸问裴君则:“裴师爷,我师弟的腿……”裴君则笑了笑:“让他上马车吧,我可以帮忙照顾。”……花琉雀与裴君则同车,蒋渐宇驾车,那另一辆马车上,自然只剩下张小元与陆昭明两个人了。他们是连夜赶路,车边挂了一盏油灯,张小元挑起车帘坐在陆昭明身边,夜色静寂,四下里也只听得见车轱辘轧在官道上的声响,与马儿喘着的粗气。两架马车隔了一段距离,另外马车上的人是断然听不见他们的对话的,陆昭明到了此时才开口询问:“你方才为什么要……”他的话还未说完,张小元已急匆匆地向他道了歉。“大师兄,对不起,刚才事出紧急,我怕我再慢一步,你就又要把人揪出来打一顿了。”张小元说,“还好你懂了我的意思……”陆昭明稍稍侧过一些身子对着张小元,以听他与自己说话,他觉得有些奇怪,方才张小元勾了勾他的手心,那动作轻微,几不可察,指甲划过手心,却略有些发痒,这感觉着实奇怪,甚至一直到如今,他坐在马车上,手中握着马鞭缰绳,掌心却仍还是酥麻着的。他不由皱了皱眉,在心中重复地想。真是奇怪。看来是近来习武懈怠,经脉不畅,看来抵达白苍城后,他每日要再多练一个时辰的剑。张小元见大师兄没有说话,他左右一看,不见邢妍追上他们,也不会有人听见他们说的话,他便继续往下讲:“我只是觉得奇怪,那人并无杀意,却又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摸到马车边上……我想,她或许是来找裴大哥的。”“应该是。”陆昭明不动声色握紧缰绳,微微点头,“只可惜,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第69章 “阿妍只是想回娘家探望……”她猛地咳嗽两声,发出了哇的声响,并且真的呕了口血——张小元觉得她的这口血应当是真的,陆昭明下手一向没轻没重,邢妍是真的受了内伤。可他没想到花琉雀一把抓住了邢妍的肩,面露惊恐之色,大喊:“妍娘!你怎么了!”邢妍被他突然拔高的音调吓得一愣,一时忘记言语。花琉雀:“你没事吧!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张小元:“……”邢妍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了花琉雀。她方才还在假装虚弱,推开花琉雀时用的力道可不小,花琉雀一个趔趄,委屈坐在地上,邢妍显然是嫌弃极了花琉雀,她抹了抹嘴角的血,又咳嗽一声,问:“不知几位要去何处?”一直不曾言语的裴君则终于开了口,答:“白苍城。”邢妍:“正好同路,不知可否捎小女子一程?”她说完这句话,又开始喘着气假装虚弱,张小元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脸,弄不明白魔教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护法。派这样的护法出来的教主果然也很奇怪!裴君则本就清楚邢妍的身份,他自然点了头,说:“我并无异议,不知各位意下如何?”花琉雀拍着胸脯抢先开口:“我要保护好妍娘,当然要带她一同上路!”蒋渐宇也不信邢妍编造出的那几句话,他只是看了看陆昭明,问:“大师兄怎么看?”张小元以为陆昭明会直接回绝,可他不想陆昭明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点头答应,道“跟着吧。”邢妍大喜过望。她还坐在地上,头顶却已叮叮当当地疯狂往外蹿起了字,速度之快,有的字张小元甚至只来得及匆匆瞥上一眼,这种情况,张小元倒还是第一次遇到。他不免惊讶,转过头,盯紧了邢妍的头顶。「结草衔环」「知恩报德」「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士为知己者死!」……「教主!阿妍这一次也没有让你失望!!!」张小元:“……”第31章 二更来了92.张小元沉默片刻, 主动将陆昭明拉到一旁,小声询问:“大师兄, 你不觉得……荒郊野岭, 大半夜有个人晕在路中, 很奇怪吗?”陆昭明点头:“我觉得。”张小元小声说:“我觉得她另有所图。”陆昭明也点头:“我知道。”张小元十分不解:“那你还让她跟我们一同走?”陆昭明答非所问:“她应该会武。”张小元一顿:“啊?”“虎口与指肚有薄茧,推开花琉雀时, 虽然有意掩饰,却也可以看得出她伤得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重。”陆昭明微微蹙眉, “她的身形……好像就是方才我打伤的那个人。”张小元没有说话。陆昭明第一次打伤邢妍,邢妍用了特殊手段脱身,当时烟尘弥漫,他们至多也只能瞥见一两眼邢妍的身影。第二次则在深夜, 天色昏暗, 陆昭明不可能看得清妍娘的脸,当时可连花琉雀都不曾认出妍娘来,张小元实在没有想到大师兄会直接猜出邢妍的身份,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至多也只能点一点头,道:“应该是。”“若真是她, 想跟着便跟着吧。”陆昭明轻声说,“武功太差, 有什么好怕的。”他转身回去,张小元追上陆昭明的脚步,皱着眉嘟囔:“轻敌可不好。”“我与她两次相见, 她却连我丢的一柄剑都躲不开。”陆昭明反问他,“这已不算是轻敌了吧?”张小元微微蹙眉,想起邢妍在江湖上的排行。魔教右护法,江湖排名八十九。高手之间的差距本就极其微小,这江湖排名越靠前,便越难再往前进,邢妍江湖排名八十九,那大师兄呢?张小元拉住陆昭明的衣袖,问:“大师兄,你可曾听过江湖排名?”他实在是对陆昭明的武功深浅好奇极了。陆昭明摇头:“不知道。”张小元又问:“那……大师兄和人比试的时候,输过吗?”陆昭明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当然输过。” 第71章 他果真见邢妍面露震惊,而后头顶迅速变出一行字。「紧急!迅速回禀教主!裴狗竟然和姬怀蝶也有一腿!」「狗男人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张小元:“……”咦?等一等。这好像和他设想的不大一样。他原以为深知内情的邢妍听到他在乱传谣言,心中就会想起裴君则真正的父母是何人,可邢妍只是在心中辱骂裴盟主……而且为什么她连这种事都要报告给莫问天?张小元觉得自己或许是跟文亭亭混久了,他也要开始胡思乱想了。他有个大胆的想法。94.他们又沉默着过了一刻多钟。张小元把心一横,决定再狠狠激一激邢妍。张小元摆出一副与人密谈八卦的表情来:“我想大师兄你应该不知道,江湖上关于裴盟主的谣传可多了!”邢妍默默又挪动着坐近了一些。陆昭明虽对这些江湖谣传毫无兴趣,也不知道张小元为何便要扯着他说这些事,可张小元想说,他便默默听着,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张小元深吸一口气,开始瞎编。“听说除了姬怀蝶,他还一直与一名西域胡姬有来往,也有人说裴大哥的生母是她。”张小元说,“不过我看裴大哥的长相,不像是有胡人血统。”他说完这句话,便斜眼看了看邢妍。「十万火急!迅速回禀教主!裴狗和妖女郦尔丝还没断干净!」「真是狗男人!狗东西!该杀!」「死不足惜!」张小元:“……”他觉得自己也许是猜中了。这猜测未免有些太过刺激,他心里有一些不想承认他的江湖竟然是这样的江湖,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再下一把猛火,试图佐证自己心中的想法。张小元:“还有魔教长老温楚歌,他们也有一段风流佳话。”「不,我不信,老温是不会背叛教主的!」“正邪相对,我想裴盟主也没有那么糊涂,会与魔教中人扯上关系。”张小元说,“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裴盟主年轻时竟然这么风流。”陆昭明答:“多是谣传。”张小元:“我听说过容雪儿,顾飞霜,江忆彤……我甚至还在茶馆里听过他与他师妹的故事!”陆昭明一顿:“裴盟主有师妹吗?”张小元:“呃……是那个说书的这么说的!那个说书的还说啊,裴盟主他……他少说有十个私生子!”张小元没有说谎。这些话的确是他曾经听一个说书人谈起的,只不过那人还未说完这个谣言,便已被看客赶下了台——这一听就是编造出来抹黑裴盟主的话,自然不可能有人会去相信。说完这些话,他又看了一眼邢妍。邢妍面无表情坐回了原位。「我们教主什么都好,就是看男人的眼光不对,很不对。」「教主!裴狗他真的不值得啊!!!」「除了我们教主,男人真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杀了裴无乱,就是为民除害。」张小元:“……”张小元僵硬扭开头去。他好像真的猜中了。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江湖啊!第32章 致富之路95.张小元不敢说话了。他原以为, 这个江湖是与爹爹说的一般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正便是正, 邪就是邪, 可正邪头子都搞到一起了啊!他还小!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不想知道这么可怕的江湖真相! 第73章 张小元:“……”不,邢妍姐姐,你想干什么!在武林盟暴打盟主吗?!你还要不要命了!他刚如此一想,便听遥遥有人欣喜唤了一句“君则”,他回过头,正见一名白衣长衫的侠客朝他们快步走来,那应当是裴无乱,他远比张小元所想的要年轻,高冠束发,看上去似乎还未至不惑。而他头上适时冒出了他的身份,他果然就是裴无乱。「裴无乱,武林盟盟主,剑法高深莫测,与莫问天并列江湖第二。」这大约又是个驻颜有术之人,张小元方如此一想,再抬头看向裴无乱身后跟着的几人,不由面容一僵,有些尴尬。裴无乱身后跟着的,正巧是紫霞楼的林易,与散花宫的梅棱安。96.裴君则快行几步,一拂衣摆,倒是态度恭谨,似要下跪,裴无乱急忙扶住他的手,面上的喜悦笑意一时难掩,好似玩笑般打趣道:“在我面前,用不着这么多礼数。”裴君则站起身,这才露出笑意,亲昵道:“爹,孩儿回来了。”张小元觉得有些奇怪。游子归家,见到至亲之人,第一反应竟然是下跪?裴家的规矩有这么严吗?而且……裴无乱说,在他面前不需如此礼数,这又是什么意思?紫霞楼主林易不由感慨:“君则至孝,裴贤弟,老夫已开始羡慕你了。”他说完这句话,头顶立即便跟着蹿出一行字。「紫霞楼主林易,有妻妾十余人,七子八女,另有私生子五名。」张小元:“……”林易已有五十余岁了吧?这……这么多老婆?!梅棱安也叹气:“看到君则,连我都想要有个孩子了。”林易哈哈大笑,说:“梅贤弟,现在也不算迟啊。”梅棱安又忧心忡忡叹了口气。张小元在心里小声嘀咕。现在迟不迟不知道,但梅棱安的心上人,是肯定生不出孩子的。裴君则与他们见过礼,又要为裴无乱他们引荐陆昭明等人,张小元早识得林易与梅棱安,他乖乖与二位前辈打招呼,又向裴无乱行了礼,裴无乱听说他是张高令的儿子,已是对他颇为亲近,一面道:“当年我与高令兄情同兄弟,你在武林盟不必拘谨,就当做是回了自己家。”裴君则又为他介绍陆昭明,他方说了名字,裴无乱便已经面露讶然,道:“你是昭明?都已经这么大了?”陆昭明行了礼,唤:“裴叔叔。”张小元惊讶看了陆昭明一眼。他知道王鹤年与裴无乱是好朋友,可他没想到陆昭明竟然也认识裴无乱。陆昭明与裴君则差不多年纪,若陆昭明从小就认识裴无乱……他应当也该知道裴君则的生母是何人吧?张小元更加尴尬。大师兄可能什么都知道,那他还对大师兄八卦了那么多裴无乱的奇怪往事。这未免也太丢人了。蒋渐宇与花琉雀二人,裴无乱虽未见过,可都听过名字,他知道蒋渐宇是王鹤年后来收的小徒弟,而花琉雀……他没想到王鹤年竟然收了花琉雀为徒,不免略有些吃惊,却掩饰得颇好,一直到裴君则为他介绍邢妍,这游戏猛地便看见了邢妍头上蹿出了天大的几个字。「裴狗!」「狗东西!!!」张小元吓了一跳。裴无乱好似并未认出她是何人,他一贯带着温和的微笑,正要与邢妍客套半句,却被邢妍杀人的眼神硬生生把所有话都给逼了回来。他觉得,眼前的这名女子,有些眼熟,很像他记忆中的某个人。只不过那个人,要再矮一些,瘦一些,皮肤要再苍白一些,五官有些不一样。可是这些变化,稍微懂点易容术的人,都是很轻易便能做到的。裴无乱沉默了。这种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眼神,错不了,应该是她。邢妍咬牙切齿努力对他露出了狰狞笑意。裴无乱已经抬起了手,止住了她想往下说的话,勉强笑道:“这位姑娘,裴某对你一见如故,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他眼角虽已略有些许细纹,可笑起来的时候,张小元忽而便明白了当年江湖上为何流传过那么多裴无乱的风流韵事,年轻侠客器宇轩昂,如何能让人不喜欢。裴无乱说完那句话,邢妍冷笑一声,一字一句答:“应该是见过的吧。”裴无乱是想问问她的身份,她却好像不曾明白,头顶紧跟着又蹿出一行字。「狗改不了吃屎。」「一把年纪了!还四处拈花惹草!如此搭讪话术,教主当初究竟为何会动心!」 第75章 他如此一想,陆昭明头顶竟破天荒地冒出了几行字。「气通二脉,纵横挥霍,形端劲遵,所以锋现意掩,剑随心动,心至之地,即为剑至之处。」等等,这是什么?「……无形之处,右足呈蛇蜒之势,手斩白龙,右手擒于后……剑随心动,切记剑随心动,无形方为剑式。」张小元:“……”张小元总算想起来这是什么了。武林盟主可能和魔教教主是一对,不知情的人眼中看起来又像是武林盟主在与小姑娘搭讪,这种不得不看,看了让人震惊的时刻——大师兄他竟然在背剑谱?!第33章 这是一更98.张小元非常愧疚。仔细算来, 他入门至今,已有一个月了。可他连剑谱前几页都没背完, 从头到尾也只练了一刻钟的功。而大师兄, 在这种情境之下, 竟然还在背剑谱,怪不得大师兄武功那么好……大师兄简直就是他们师门的希望!张小元下定决心, 等看完眼下这个热闹,晚上回到房间里去后, 他一定要好好背剑谱,好好用功努力!为师父争光!裴无乱吩咐好了主事,已重新走了回来。“盟内房间吃紧,或许要委屈几位两人住在一块。”裴无乱小心谨慎看了看邢妍, “不过男女授受不亲, 裴某已令人单独为邢姑娘准备了房间。”邢妍对他柔柔一笑:“那就多谢裴盟主了。”张小元看着她头顶新冒出来的那行字,觉得邢妍对裴无乱的偏见……是真的很大。「讨好是没有用的,狗男人。」张小元:“……”他们跟着主事离开, 花琉雀似乎极为着急,恨不得立刻回到房内休息,而裴无乱拉过裴君则到一旁私语, 张小元隔着老远瞥了一眼,看着他们的唇形, 大致明白了两人说的话。裴无乱抓住裴君则的胳膊,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救我……”裴君则:“我会写信给义父解释的。”义父?张小元一顿。他看了这么久热闹,再结合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 裴君则口中的“义父”,所指的应当是魔教教主莫问天。原来他不是莫问天的亲生儿子?仔细想来,当初裴君则头顶写着魔教教主莫问天之子,仅此而已,再无其它,义子若感情好些,也就是视如己出,更何况裴君则可在莫问天身边待了十五岁,说他是莫问天的儿子,似乎也没什么问题。那他喊裴无乱爹……他不会真的是裴无乱和他某个红颜知己的亲子吧?张小元越发好奇了。而如今他还知道了另一件事——大师兄很可能知道真相,而大师兄一向不瞒他,只要他问,大师兄就会说,今夜回房之后,他一定要从大师兄口中问出真相!……他们走到将住的庭院前,却正见散花宫大弟子柯星文捧着一本书,匆匆朝外走来。他低着头,几乎与走在最前的陆昭明撞了个正着,他急急刹住脚步,一面与陆昭明道歉,道:“这位少侠,不好意思,我——”他看见了陆昭明的脸,将后半句话都吞进了肚子里,甚至下意识挺了挺腰背,收紧了臀。不出张小元所料,散花宫大弟子柯星文看见大师兄时,果然只觉得屁股疼。陆昭明早不记得他是什么人了,他甚至没有多想,稍稍颔首致意,便要继续往屋内走,柯星文小心翼翼地让开,站到一旁,像是要目送几人离开。可他看见了花琉雀。他微微睁大双眼,如同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怔了片刻,也只是咕哝着吐出一句:“花师弟?”他摇了摇头,像是很懊恼,反将头垂得更低了。好像他觉得自己连说出那句话,都是极不好的事情。花琉雀并无反应,他只当做没有看见柯星文,依旧步履匆匆,甚为着急,一下蹿进了院子里去,开始寻找自己的房间。方才武林盟主与魔教教主的八卦实在太过刺激,倒险些让张小元忘记了花琉雀与散花宫的故事。梅棱安可是花琉雀以前的师父,为什么他二人相见时,却好像不认识对方一般……亦或是当年发生的事情太过尴尬,所以他们故意强装出了一副不认识对方的模样?梅棱安不记得花琉雀,倒还情有可原,他门下徒弟数百,除了几名亲传弟子之外,其余人不过是挂了个名字,梅棱安自己武功低微,平常根本不会指导门下徒弟习武,加之散花宫门派太大,且门规森严,这些年来被逐出师门的人也有许多,他或许根本就不记得花琉雀是何人。但花琉雀怎么可能不记得梅棱安?张小元皱着眉,先看了看柯星文头顶,那儿只有一句他的身份介绍,再看花琉雀的头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连对邢妍的感叹都已不见了。在张小元认识的人中,花琉雀本是极好读懂的那一种,他心中只要有想法,张小元不可能看不到,可如今……也许花琉雀是真的什么都不曾想。他看见柯星文,见到昔日的同门师兄,脑中乱糟糟一片,因而什么都不曾想,也不敢去想。 第77章 梅棱安也跟着提高音调,哀哀怨怨喊:“在武林盟怎么了!”柯星文:“出门在外——”梅棱安:“在武林盟!你就不爱我了吗!”张小元:“……”陆昭明:“……”第34章 这是二更100.张小元坐在原地, 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隔壁的师徒二人发现隔壁屋中还有两个活人。这等八卦大事, 他担心梅棱安一旦知道他们听见了, 很可能就会想要杀人灭口。柯星文很是慌乱, 他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 停了半晌,也只是开口安抚梅棱安, 说:“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或许会有人听见。”梅棱安反问他:“那又如何?”柯星文道:“您是一门之主……”梅棱安打断他:“我早与你说过,下个月寿诞时, 我会与向所有人宣布金盆洗手, 从此归隐江湖。”柯星文也道:“那我也与您说过,我不赞同您这么做。”张小元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梅棱安要金盆洗手?还是为爱隐退?此间真情!令人动容!张小元听着隔壁的交谈,默默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 一时难掩心中激动。他发现了,从进了武林盟大门开始,他就在不停看各门派的大戏。“门中谣言方起, 您就要金盆洗手。”柯星文略有激动,“那不正佐证了他们的谣传吗!”张小元听到了关键信息。散花宫的谣传……什么谣传?梅棱安道:“我意已决。”柯星文:“可是……”“到时候, 我会将掌门留给路师弟。”梅棱安一顿,忽而哀怨道,“难道我不是宫主, 你就不爱我了吗?”张小元一口茶水喷出,险些溅到陆昭明身上,梅棱安方才还在说正事,怎么突然就转到谈情说爱上了。陆昭明默默将自己的剑拿得离张小元远了一些,顺便搬了搬椅子,从桌边退开。张小元觉得陆昭明在嫌弃他。隔壁柯星文听了梅棱安这句话,似乎有些无奈,屋内的声音停了片刻,柯星文又说:“师父,你怎么会这么想。”又静了片刻。梅棱安:“星文,我今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柯星文:“师父,你不用这么说。”梅棱安:“星文,我说过,私下时,你不用叫我师父的。”柯星文:“安安。”梅棱安:“文文!”柯星文:“安安,你别动。”梅棱安:“可是我心动了!”张小元:“……”张小元实在听不下去了。柯星文看起来一脸正派,梅棱安也很正经,怎么私底下……说话这么齁呢……他不由去看陆昭明,陆昭明闭着眼,头顶剑谱字迹迅速切换,他大概是不想听隔壁两人的肉麻情话,已摈弃一切杂念认真背起了剑谱,只要心中有剑谱,他就什么都听不到。可张小元做不到。张小元捂着自己的耳朵,又不敢弄出什么声音来惊动隔壁肉麻的师徒二人,他怕明天就被梅棱安追杀,可他捂住耳朵也挡不住隔壁奇怪的声音,并且声音含混不清,听起来好像更暧昧了。张小元放下捂耳朵的手,觉得自己得想个办法,让柯星文和梅棱安明白隔壁有人,或许他们就会收敛一些了。他左右看了看,看到了被大师兄推到桌沿的那碗糕点,心中突然有了办法。他只要把碗摔了,摔碗的声音那么大,哪怕房间的隔音好,隔壁也肯定能听见。而同样他只要不出声,梅棱安和柯星文就不会知道这房间的墙壁根本隔不住他们说话的声音,自然也不会知道有人听见了他们说的话。张小元打定主意,毫不犹豫将那碗从桌沿推了下去。陆昭明被他吓了一跳,微微睁大了眼睛,张小元将手指压在唇上示意他噤声,陆昭明果真不曾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默默又坐得远了一些。隔壁一瞬便静了下来。柯星文小声说:“好像有人。” 第79章 「老子射得真准!哈哈哈!」张小元:“……”这人怎么回事!张小元又回过头,看见陆昭明似乎在比划他与曹紫炼之间的距离。张小元心中一惊,隐隐觉得有些不好。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刻,陆昭明已朝曹紫炼的方向跃了出去。他身姿轻盈,可这么远的距离,他是绝不可能追上曹紫炼的。裴无乱恐他吃亏,见他去追,便也匆匆跟上,其余人见盟主动了,便也匆匆忙忙跟了上去。这熟悉的剧情,张小元已不想再看了。曹紫炼哈哈大笑,他从屋檐下跃下,一面逃跑,一面还在笑着嘲讽大喊:“你抓不住我的哈哈哈!”陆昭明拔剑出鞘。曹紫炼:“哈哈哈拔剑也打不到我的!”陆昭明丢出剑鞘。曹紫炼:“哈哈哈丢不中——”曹紫炼:“啊啊啊!!!”惨叫划破天空。花琉雀抖了抖腿,张小元捂住了自己的脸。第35章 第一美人102.曹紫炼从半空跌落, 摔倒在地。陆昭明落在他身边,弯腰捡回剑鞘, 不忘认真与曹紫炼说:“我打中了。”曹紫炼比花琉雀要惨, 陆昭明的剑鞘正击在他后腰, 一动就是钻心的疼,他以为自己的腰断了, 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冲陆昭明大骂:“我……我……本宫主绕不了你!”陆昭明一顿, 面露疑惑:“公主?”他上下打量曹紫炼,觉得这身量……应该不是女扮男装。裴无乱已赶到两人身边,他方才眼睁睁看着陆昭明用剑鞘把人从天上砸了下来,有些吃惊, 不由轻咳一声, 道:“陆贤侄真是好剑法。”他说完这句话,觉得有些不对。陆昭明可没用剑,他用的是剑鞘, 还是将人砸下来的。于是裴无乱改了口,说:“陆贤侄好暗器。”……这么说,好像也有些不对。剑鞘, 能算是暗器吗?裴无乱自认也是个老江湖了,他见过有人将剑鞘当做是武器的一部分, 可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拔剑只是为了用剑鞘砸人的。他不由心生疑惑。王鹤年……到底都教了陆昭明什么?张小元也赶到了。他已经不知自己还能再说什么话才好,师兄就是喜欢丢剑,莫说给他的剑穗上系个玉猫儿, 哪怕把他的剑都换成玉的,只怕陆昭明还是照丢不误。张小元只能深深叹气。他走到陆昭明身边,说:“大师兄,你又丢剑。”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这句话有些无力,而他更没想到陆昭明抬起手中的剑,认真与他说:“我丢的是剑鞘。”剑穗上的玉猫儿自然完好无损,只是剑鞘砸在曹紫炼腰后的暗器带上,被两柄钢制的小飞刀撞出了一个小坑。张小元小声嘟囔:“砸后腰很容易出事的。”陆昭明:“我收力了,点到即止。”张小元看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曹紫炼,觉得大师兄的点到即止,可能是另一个评判标准。他如此一想,忽见面前砰砰砰几个烟尘弹猛然炸开,将曹紫炼笼在其中,裴无乱道了一句“不好”,抬袖挥开烟尘,方才还痛苦倒在地上的曹紫炼已然不见了。而张小元看得清清楚楚,烟尘炸开时,曹紫炼那行字上头又冒出了一个崭新的身份介绍。「阿善尔,幽幻宫长老,西域人士,其武学造诣不在中原江湖排行。」「西域各氏族排行三十三。」一个门派也就两个人,还一个是宫主,另一个是长老……敢情两人手下连一个弟子也没有。张小元虽看见了两人逃跑的方向,却不好将此事向裴无乱指出来——在场这么多武林高手全都不曾看清,他一个后辈插什么嘴?若要被人问怎么看清的那可就糟糕了。在说了,这曹紫炼整个门派也就两个人,应该掀不起什么大浪。 第81章 张小元小声嘟囔:“我懂的可比你们多多了。”103.第二日论剑会,众人赶早到了现场,尚在台下,蒋渐宇看着各门派领了论剑名帖的弟子,摸着自个的下巴为陆昭明分析他的对手。蒋渐宇:“如山观的是他们观主的亲传弟子,青年翘楚,绝对是劲敌——”张小元:“江湖排名一百七十七,擅守不擅攻,你只要踹他屁股,他绝对挡不住的。”蒋渐宇:“散花宫的还是大弟子柯星文……”张小元:“你踹过他屁股了,他看见你就屁股疼。”蒋渐宇:“呃……紫霞楼的师叔辈的人物,好歹是前辈,多少要给他些面子,师兄你下手轻一些,若能演出与他实力相近而勉强险胜,那就再好不过了。”张小元:“踹他屁股的时候轻一点,他腰不好,真伤着了我们师门可没有钱赔。”蒋渐宇忍不住了。“师弟!”蒋渐宇一脸严肃,“你怎么老想着踹人屁股!”“屁股肉厚啊!”张小元说,“大师兄下手那么重!踹其他地方就要重伤了!”蒋渐宇捂住自己的脸:“你这孩子……”万不想陆昭明眨了眨眼,竟也跟着说:“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蒋渐宇:“……”他看陆昭明和张小元在那一瞬好似突然达成了什么默契的提升,张小元甚至还握了握陆昭明的手,接着为他往下分析。“蜀川派的大师兄是左撇子,但是他平常对敌喜欢先用右手剑,目的便是出其不意。”张小元说,“燕子楼的武功一向都不好,他们是卖情报的,随便打打就赢了。”陆昭明认真点头。“峨眉派来的是大师姐,女孩子就不要踹屁股了,这样很不好。”张小元认真说,“下手也别太重,她江湖排行只有二百八十八,很容易就能打败她。”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要打脸。”他说完这句话,又往人群中看了看,忽而觉得有些不对。人群中挤着的那个人……不正是邢妍吗。他原以为邢妍是跟着来看看热闹顺便监视裴无乱的,瞥了两眼,正要继续为陆昭明分析其他门派的弟子,忽而又觉得有些不对。邢妍正跟在一名戴了纱笠的男子的身后。那人一身墨衣,身姿挺拔,腰中配剑,负手而立,纱笠挡了他的脸,很难再看出其他,他似乎正在看台上打斗的正派弟子,片刻微微侧脸,似是想与邢妍说些什么,邢妍立即凑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微微弯下腰,极认真地听那男人说话。张小元心中咯噔一声,心想不会吧,匆忙抬头看向那人头顶。「莫问天,魔教教主,武功高强,为人心狠手辣,与武林盟主裴无乱并列江湖第二。」第36章 一更来了104.张小元怔怔看着莫问天, 隐隐有些心慌。莫问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就算邢妍写了信去魔教接发裴无乱的丑恶嘴脸,魔教离武林盟这么远, 那信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送到, 莫问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赶过来?他不由自主地就将莫问天出现在武林盟一事, 与那几副棺材联系到了一起。他开始有些担心。这个江湖……不会真的要开始乱了吧?他看不见莫问天在说什么,可邢妍在说什么, 他还是看得到的。“属下听闻盟内收到了几副棺材,其中有一副写着您的名字。”邢妍压着声音, 却像有说不出的愤怒,“属下以为,这还是天溟阁所为。”天溟阁?出现了张小元没有听说过的新门派。不仅如此,这三个字看起来, 莫名也很有邪道取名的风范。“是, 如今裴狗……裴盟主以为此事为幽幻宫所为,他已令人去彻查了。”邢妍停了一停,认真听莫问天说了几句话, 又答,“您放心,棺材内没有少主的名字。”莫问天应当是为了那什么天溟阁所来, 张小元觉得蒋渐宇的猜测或许没有错,莫问天久不入江湖, 邪道总有些坐不住想打邪道至尊地位的人。莫问天又看向抬上比试的两个人,他好像已不再说话了,而邢妍尚在犹豫, 忽而上前一步,压着声音道:“属下还有要事禀告……是关于裴盟主的。”张小元登时精神了起来。来了!邢妍费心书写的裴狗有罪书要来了!虽然此事因张小元而起,张小元隐约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内疚,可真看到莫问天出现了,他心中更多的,果然还是看戏的激动。蒋渐宇在一旁问他:“师弟,还有呢?其他人呢?”张小元恨不得全神贯注盯着邢妍看,匆匆忙忙将自己方才观察所见的一切告诉陆昭明,说:“基本排名都在一百到一百五十之间,没什么难度,照着踹屁股就好了!”蒋渐宇:“每个都踹屁股?那也太难看了吧!” 第83章 可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用这个办法。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决定思考下一个办法。若……他不和那些人见面呢?让他们将想问问的问题放在一个地方,自己再将答复放回去?这还是有些危险,若是被人跟踪就不好了。那将两者结合一下,让他们将想问的问题放在一个地方,自己下山后换女装过去看一看,回来时候再在半途将衣服换回来,而后再返回师门。可……可是张小元一点也不想穿女装!他捂住了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迫切需要找人学习一下易容术。他揉了揉脸,蒋渐宇好像已经向那些人介绍完了师门,而裴君则正在四处找他们,他早几日说过要带他们在白苍城内逛一逛,今日正好有此空闲,想邀他们一块出去吃个饭,顺便在夜市上逛一逛。张小元早忘记了自己背剑谱的大计,他不住点头,陆昭明也并无异议,只是今天起得太早,蒋渐宇早困了,他对吃的兴趣不大只想回去休息,而花琉雀捂着自己的腿,他也很想跟他们一块出去玩,可他实在是走不动了。白苍城本是个小城,武林盟立根于此后,渐渐便发展壮大,如今已算是临近几州府的富庶之地,城内并无宵禁,如今夜市繁闹,裴君则又知道城内不少的好地方,带他们一一逛过,待决定返回武林盟时,已敲过了二更鼓,张小元走得好像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一般,困得不住打哈欠。裴君则还在与陆昭明说话,他心情颇好,聊起今日论剑时陆昭明的表现,忍不住大笑,一面说:“陆少侠,你今天可是将人全都得罪透了。”陆昭明微微蹙眉,说:“既然是比试……”裴君则:“你也不该那么让他们丢面子啊。”他们抄近道返回武林盟,裴君则带他们拐入一条小道,一面正要往下说,忽而却又一顿,原先愉悦的语调已然消失,他微微挑眉,压下声音,问:“听到了吧?”陆昭明也点了点头:“人数不少。”张小元:“啊?”他想回头去看,陆昭明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身边一带,说:“别回头。”张小元很是紧张。裴君则方说大师兄今日得罪了许多人,他们回武林盟时便被人跟踪了,他不免多想,总觉得身后那些或许会是武林大会上心怀不满的人。他不敢回头,如此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那些人的脚步声已急促地连他都听见了。那些人根本不加掩饰,像是要将他们拦截在这条路上。正巧方的树影下有人影闪过,另外几名黑衣人挡住路中,拦住了他们向前的路。陆昭明已将剑挑在手中,问:“什么人。”在他说出这一句话的同时,张小元已抬头看向那几人的头顶。几乎每个人头上都带着熟悉的三个大字。「天溟阁」他们应当是为裴君则而来。第37章 二更来啦106.在武林大会时, 张小元方看见莫问天与邢妍讨论过这个天溟阁,谁曾想他们不过出来逛了个街, 这天溟阁竟然就自己出现了。张小元虽不知天溟阁目的何在, 可从他们往武林盟送的那些棺材来看, 他们所针对的的确是武林盟与魔教。早先莫问天尚在担心天溟阁找上裴君则,那毕竟是武林盟主所疼爱的“独子”, 以邪道的手段,从他身上下手显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张小元很担心。他前后一看, 围住他们的天溟阁的人人数众多,武功大多也不算太弱,就算大师兄武功高强,还有裴君则在此, 一下子应对这么多人, 显然还是太勉强了。到了这时候,张小元才深深意识到……他好像就是个拖后腿的。若今夜还有命回去,他一定要好好背剑谱!努力练剑!学好武功, 走遍天下都不怕!裴君则还算客气,小心翼翼问:“不知几位是何人?”没有人回答。“行走江湖多有不易。”裴君则道,“大家还是不要动刀动枪了吧?”他嘴上如此说, 右手却始终按在配剑上,想来那些人若有半点举动, 他的剑应当就要出鞘了。片刻,有一人问他:“你们谁是裴无乱的儿子?”裴君则这才恍然大悟:“你们是为我而来?”他像有些内疚,微微侧身, 与陆昭明和张小元说:“看来是我连累你们了。”“不必多言。”陆昭明拔剑出鞘,反问,“你们是要站到明天早上吗。”他说这句话,那些天溟阁弟子正要一齐攻上来,遥遥地却听见不知何处有人在说话,那声音疏遥,却又好像近在耳边,若非内力深厚之人,想必是做不到如此地步的。“他们站不到明天早上。”那声音好似还隐约带笑,道,“他们连一刻钟都站不过去。”是裴无乱。张小元如遇救星,松了一口气。大师兄这绝处逢生的福缘真不是乱说的,裴无乱来了,那可是江湖第二,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85章 他想江湖上这么自称的人,只怕只有魔教教主莫问天一个人。他这时才猛然回神,明白方才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危险情境,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裴无乱会和莫问天走在一块,看起来关系还如此熟络,更何况……为什么裴君则要唤莫问天作义父?他心中一片混乱,有万千疑惑,却又不知该去问谁,也不知该从何问起。裴君则松了一口气,压着声音,小声与他们道:“先别说话,回去之后我再和你们解释。”莫问天看向邢妍,邢妍自动站到了莫问天身后,要同莫问天一块离开。莫问天:“天溟阁的人……”裴无乱一瞬紧张:“我来审我来审,我来就好!保管什么都问出来!”魔教手段狠辣,这些人若落在了魔教手中,怕是要被抽筋断骨,酷刑而亡,而在武林盟手中,他们或许还有活路。莫问天不再坚持。“审完人后,把消息告诉我。”莫问天道,“若你审不出来,本座可就要接手了。”裴无乱自然不住点头:“你放心!”他的手抬到一半,本是想顺势一揽莫问天的肩,可他又想起陆昭明与张小元还在此处,那手便停在半空中,放也不是,收也不是,有些尴尬。莫问天却好像未曾觉察,他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无事,我就先回去了。”裴无乱咳嗽一声,拉住他的手,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这回他未曾挡住自己的嘴,张小元看的清清楚楚。“你先回去,你知道我住在哪个院子的。”裴无乱眉眼带笑,“我待会儿就回来。”张小元:“……”为什么在听完隔壁的忘年肉麻师徒恋后,他还要来看眼前这对正邪恋当着一群晚辈的面甜腻。他别开了眼,觉得自己备受刺激,实在不想再看。莫问天本不曾理会裴无乱,他已走出了几步,忽而一顿,又回过身来。“对了,君则说你写了悔过书?”莫问天朝裴无乱伸出手,“交出来,本座想看看。”裴无乱:“……啊?”叮。「怎么办!悔过书才写了开头!」「完了,我是不是完了。」「本盟死定了呜呜呜!」第38章 我是一更108.张小元惊魂未定地站在路边, 切实感受到,在这个江湖行走, 武功高才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像他这样知道所有人的信息并没有什么用, 真正遇敌时不过也就是被人一刀砍死的命, 可短期内他的武功无法提升,而这江湖又总是很危险的……张小元决定从今往后, 抱紧师兄的大腿,只要出门, 就不从大师兄身边离开。至少大师兄可以绝处逢生,若是真遇到危险了,果然还是大师兄身边比较安全。莫问天与邢妍已经离开了,裴无乱心中惦记着他的悔过书, 无心与几人解释事情原委, 他放了武林盟传信的浩然令,焦急等武林盟弟子赶到此处,好将重伤的天溟阁众人压回去。裴君则走过去与他说了几句话, 像在问他应该如何与张小元和陆昭明二人解释,很快他又愁眉苦脸地回来,看着两人深深叹了口气, 说:“你们听我解释。”张小元早已经知晓一切,他认真点头, 心中波澜无惊。陆昭明难得面露疑惑,他问:“你义父是何人?”裴君则苦笑,说:“陆少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陆昭明微微挑眉:“这是怎么一回事?”“此事说来话长。”裴君则有万分纠结, 像是不知要如何去说明裴无乱与莫问天的关系——二人正邪相对,还关系暧昧,无论哪一条放在当今这江湖上摆到明面上来说,只怕都是十恶不赦的罪过。这些事对莫问天或许还无所谓,邪道中人本就离经叛道,可对裴无乱而言,这些事情是绝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他是武林盟主,他与莫问天的关系若是被外人所知,武林盟主的位子是必定保不住了,搞不好还要变成正派败类,为正道江湖所不齿。裴君则只得艰难开口,说:“令师是知道此事的。”他想王鹤年品性高洁,他能接受的事,陆昭明应当也能接受。可陆昭明却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哦,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裴君则:“……”裴君则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方才问过我爹,他说此事无妨,你们应当已经猜到了,让我照实告诉你们,可他希望你们不要说出去,否则我义父……”张小元不住点头,一面抓住陆昭明的胳膊,暗示他跟着自己点头,说:“放心!不会的!”陆昭明疑惑不解,他想了一会儿,方吐字犹豫道:“你义父是莫问天?”裴君则点头。陆昭明更加疑惑:“那裴盟主呢?他不也是你义父?”裴君则捂脸点头。 第87章 裴君则又叹了口气,终于说起了正事:“那些黑衣人,应当是天溟阁的人。”张小元虽已知道了结果,却还是要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认真点头,问:“天溟阁是什么?”“我爹与义父相识之后,一直在想办法约束魔教在中原江湖的势力,义父也答应他会勒令邪道,因而如今魔教已近乎退出江湖。”裴君则说起正事时忽而神色严肃,一点也没有了方才与他们聊江湖八卦的模样,“邪道中本就有不少人不满,可碍于义父……他们也只能忍耐,并不敢将此事提出来。”张小元懂了:“现在有天溟阁带头闹事,他们肯定都跟着跳出来了。”裴君则点头:“起初他们只有寥寥几人,近来有不少邪道中人,势力逐渐扩大,义父才不得不重回江湖,想要将这件事止在最初。”张小元不敢想。若再有一个魔教崛起,在邪道中必定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风,届时不管谁胜谁负,也都要牵扯到中原江湖。无论是对裴无乱还是莫问天来说,他们应当都不想看见这样的结果。“只不过此事尚在调查,还不曾有更多结果。”裴君则说,“我爹希望你们暂且先别说出去。”张小元点头:“我知道的!”想要活得久,就别乱掺和江湖上的破事。裴无乱放出浩然令后,武林盟的人终于赶来了,他们遥遥听见脚步声,再一回头,便见裴无乱已经站到了道旁,白衣飘飘,负手而立,虽说衣襟染了些血,却仍有一股说不出的高人风范。张小元却看见他攥在手中还未写完的悔过书。什么高人风范,他把手背在身后,其实是为了隐瞒他手中还抓着一张写给魔教教主的悔过书吧。裴君则苦笑:“我说了吧,县衙真平凡。”张小元也跟着点了点头:“是稍微平凡了那么一点点。”“人已经到了,我们先回去吧。”裴君则说,“怕是又是一个不眠夜。”张小元走出一步,见陆昭明未曾动弹,这么久了,大师兄也没说过一句话,他不由回过头,便见陆昭明拧着眉心,一脸严肃。陆昭明好似一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他停了许久,又看了看裴君则,问:“裴兄。”裴君则点头:“陆少侠请说。”陆昭明:“这江湖……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第39章 我是二更110.张小元怔了好一会儿, 才小声喃喃说:“那可就多了。”陆昭明听见了。他看向张小元,神色严肃, 眼神之中却好似还带着一丝对这江湖的认知遭到冲击的迷惘, 说:“还有谁和谁有关系?”裴君则不知他为何突然要问这句话, 武林盟的人赶来后,此处人多口杂, 他们不方便多说,他便对着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面道:“陆少侠,我们路上慢慢说。”他们走在返回武林盟的路上,裴君则将自己想到的江湖谣传都与他们说了,难得有人与他谈一谈这些八卦, 他根本压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 道:“我想陆少侠平常应当甚少关注这些江湖趣事,裴某倒是知道不少。”张小元在心中念叨,他觉得自己知道的也不算少。陆昭明缓缓点头。裴君则道:“梅宫主便不必多说了, 江湖传他早年原是散花宫中一名仆役,却生了一张极好的脸,这才被前宫主看中, 挑着做了关门弟子。”陆昭明:“看脸挑弟子?”裴君则答:“他是前掌门的小情人。”陆昭明:“……”张小元也跟着点头,却不敢说是自己知道, 他只能说:“我听说书先生说过!”“前宫主故去后,力保他做了宫主,这么多年了, 他却从不曾在众人面前展露过一丝一毫的武功,也从不会去指点门下弟子剑法。”裴君则说,“有人说他的武功只怕差极,靠的不过是他那一张脸。”张小元跟着不断点头:“说书先生也说过这个!”陆昭明:“武功差也可以当宫主?!”裴君则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我还听过传言,散花宫的前宫主……或许是死在梅棱安的手上。”张小元一顿。等等,这件事他就不知道了。他开始有些激动。“散花宫内有弟子说,当年前宫主临终前,本已与梅棱安疏远了,他那时最看重的人,本是路衍风。”裴君则道,“路衍风是那一辈的小弟子,年纪虽不大,剑法却极强,如今也只是而立之年,可我想他的剑术,应当可排进江湖前二十。”张小元默默在心中记下,这个路衍风看起来是散花宫的重要人物,之后到散花宫送寿礼时,一定要注意看一看,好挖出些他的身份信息。“无论如何说,路衍风才是散花宫主最好的继任之人,可后来不知为何,散花宫落在了梅棱安手上。”裴君则道,“散花宫看似平和,只怕内里早已分裂成了两派,除了梅棱安的亲信心腹,剩下的,只怕都觉得是梅棱安杀了前宫主,再假传前宫主的命令,好坐上宫主的位置。”陆昭明睁大眼睛:“弑师是重罪吧?”“散花宫的前宫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裴君则稍有犹豫,大约是对前宫主所为之事颇为不齿,便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未曾将那些事说出来,只是道,“他死不足惜。”陆昭明:“散花宫不是正派吗?”裴君则道:“正邪之分,本就没有那么明晰,有些门派虽自称武林正道,可私下里所做的事,与邪道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张小元跟着不住点头。 第89章 张小元又问:“可这上面……说的不是真的吧?”裴君则答:“文章可不是我写的,我只是看客。”张小元懂了。这江湖上,有一群不知想干什么的人,弄了这么一件东西在江湖上流传,只要给他们写文章,不论事实真相,他们便往上面放,然后再发出去,满足江湖上其他人的好奇之心。这也太过分了吧!张小元又凑回去,站在陆昭明身边认真看了看那张宣纸。除了赵承阳之事外,还有几桩江湖上的奇闻秘事,这几件的可信度倒是极高,不少张小元这几日刚在当事人的头顶见到过,也没有上面那篇文章那般胡扯,张小元也看了看,文下署了名字,写的是「武林盟弟子」。而那几篇文章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广纳四方之言,来函若经选中,酬金十两银起。」张小元:“……”好的,他待会儿回去就给江湖秘闻抄写信!“这上头虽然有些博人注意的胡言乱语,可大多消息还是可信的。”裴君则在一旁道,“今天这份上头的那位草公子,便是此物的创始人之一。”他说得极为笃定,张小元不住点头,一面认真去记那上头写的寄函方式。因武林盟已禁止此事,他们只能在私下流传,自然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去收那些来往信函,照上头所言,他们可将写好的信函送往白苍城内的醉仙阁,交由掌柜,近日的接头密令是诗一句:「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张小元铭记于心。这可是发家致富打出百晓生名号的第一步!他绝不能错过!他抬起头,看见陆昭明仍然一动不动,而裴君则抖开折扇,在一旁笑吟吟看着他们。张小元也看着他,忽而听得熟悉声响,裴君则头上的那行字发生了变化。「裴君则,魔教教主莫问天与武林盟主裴无乱义子,博学多才,江湖排名一百零三,现为凤集县衙师爷。」「化名:武林盟弟子」张小元:“……”第40章 江湖八卦112.不仅陆昭明, 张小元觉得自己所认知的江湖也有些崩塌了。他原以为这江湖虽然关系混乱了一些,奇怪了一些, 可至少大家表面上都是正经的。可为什么江湖上竟然流传着这么奇怪的东西, 而且平常极为正经的裴君则也对江湖八卦这么感兴趣?!张小元深深叹了口气。他回头去看陆昭明, 方见陆昭明抬起眼,一字一顿问他们:“这上面写的, 不是真的吧?”其余不谈,赵承阳和濮阳靖、萧墨白他可是亲眼所见, 和这上面写的好像有些不一样。裴君则答:“十之八九。”陆昭明:“……”裴君则咳嗽一声,说:“那位草公子所写的……或许会略有些偏颇,他喜爱夸大事实,他写的内容, 看看便可, 不用太过当真。”略有偏颇,也就是说,其中还是有部分事实的。陆昭明不由再度陷入沉默。“陆少侠若是对这上面的事情好奇, 可以将此物带回去慢慢看。”裴君则不知他为何如此,倒还与他说,“我哪儿还有好几份秘闻抄, 回去之后,我让人将此物给你们送过来。”还是别了吧。张小元说不出紧张。大师兄不过看了一份, 便已吓成这样了,若是再多给他看几份……以后大师兄他还能好吗?陆昭明默不作声将那份江湖秘闻抄叠好收起,放入怀中, 认真与裴君则点头,说:“多谢裴兄了。”张小元:“……”裴君则微微一笑:“客气谈不上,大家既是江湖同道,那自然是要互帮互助的。”他们已走到了武林盟前,裴君则此时方压低声音,小声与他们道:“此物就在城内的醉仙阁内售卖,陆少侠若是感兴趣,大可以过去看一看,只需与掌柜的说裴某的名字,他们便能明白了。”张小元忽而觉得有些不对。为什么裴君则看起来……这么像是街上高声吆喝努力卖菜的阿婆呢?先将水灵灵的蔬果给你尝一尝,待你觉得味道还不错的时候,再告诉你这小菜便宜得很,你可要买几斤回去尝一尝。简直如出一辙!他看着裴君则心情甚好踏进武林盟,心中已然明了。说什么江湖同好,去买这江湖秘闻抄还要报他的名字。怕不是他们买一份秘闻抄,裴君则就要赚上几文钱吧!…… 第91章 可他认真看了看掌柜的头顶,发现掌柜的向其他人售卖江湖秘闻抄时,用的也是这个价格,而大师兄好像又真的很感兴趣……他自己也很感兴趣……张小元实在很少见陆昭明对一件事这么感兴趣的模样,他皱了皱眉,问那掌柜的,说:“若我们不住在白苍城内,你们能寄送到地方吗?”掌柜的不住点头,恨不得拍着胸脯强调:“放心!我们与各地驿馆均有合作,只不过嘛……得加钱。”张小元将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过去,问:“这够几年了吧?”陆昭明:“……”掌柜的不住点头,他将银票收好,要张小元留下送达的地址,张小元想了想,若直接寄到师门中,被师父与师叔看见了,那才是真的要不好了,可既然这是裴君则推荐给他们的……他大可以寄到县衙中,让裴君则代收了,隔段时日再去县衙领取便好。张小元毫不犹豫留下了县衙的地址。那掌柜的也不看,将银票和地址收好了,连带着对二人的态度都好了起来,陆昭明却显然有些为难,他皱眉握住张小元的手,低声说:“我只是好奇,并非是非要不可的。”在他眼中,张小元给掌柜的那张银票,显然已算是巨款了。张小元摆手,说:“我也想看看,我也很好奇的!”陆昭明不说话了。他们离开醉仙阁,张小元决定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他咳嗽一声,与陆昭明说:“大师兄,若是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在附近逛一逛。”陆昭明不知再想些什么,他默不作声点了点头,竟真的就这么转头离开了。张小元松了口气,他原本担心陆昭明要多问,可如今看来,他反而是多虑了。他来时就已观察过附近,醉仙阁不远正好有几家成衣店,他故技重施,进去买了新衣服,再换上斗笠与蓑衣,挡住自己的脸,匆匆又回到了醉仙阁中。那掌柜的还靠在柜台后面打哈欠,张小元压低声音,大摇大摆掩饰身形步伐,走到柜台之前,敲了敲桌子,粗声粗气说:“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掌柜的一个激灵抬起头来,万分欣喜看向张小元,脱口而出道:“这位大哥!”他头上叮地一声弹出了一行字。「什么!竟然有新稿!」「老泪纵横」张小元:“……”第41章 咕咕咕咕115.事情的发展, 显然略有些出乎张小元的意料。原来并没有多少人给这个江湖秘闻抄写东西吗?他们难道全是靠草肃肃和裴君则两人撑起来的?那他们还卖得那么贵!奸商!这绝对是奸商!话虽如此,他还是将自己手中写好封在信封之中的文章递了过去, 一言不发压低斗笠, 摆出了一副成熟侠客的沉稳低调来。掌柜的激动不已, 他从张小元手中接过文章,展开认认真真看了几遍, 显得极为满意,还不等张小元与他商量价格, 他便已将一张银票塞进了张小元手中。“我看大兄弟是位人才。”掌柜的满面诚恳,“这是订金,不知大兄弟以后可否长期为我们……提供些新鲜消息?”张小元低头一看……好像就是自己方才给他的那张银票。张小元有些无言,他压低了声音, 闷声闷气道:“在下并非白苍人士。”“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掌柜的一拍桌子, 吓了张小元一跳,“这种问题,都是可以想办法解决的!”他绕出柜台, 走到那打瞌睡的店伙计身边,用更重的力道一拍桌子,吓得店伙计整个人从桌边蹦了起来, 而掌柜的着急万分,像是生怕张小元等不及跑了, 匆匆与那店伙计说:“快去把草公子养的信鸽拿过来!”张小元又听到草肃肃的名字,不免有些好奇,他转头去看, 见那店伙计也对他露出了激动敬佩的眼神,一溜烟便跑进了后堂里去。掌柜的这才回过头来,与张小元说:“这位大兄弟,实不相瞒,本店饲有信鸽数只,你带一只回去,若是有了什么新消息,让信鸽将消息给我们送来便可!”张小元:“……”若是真有一只能将信送回来的信鸽,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只不过要将一件江湖传闻写清楚,少说也许几张信纸,对信鸽而言……真的不会觉得太重吗?张小元很怀疑。掌柜的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想要拒绝,心中有些着急,而他一着急,头顶跟着又开始不停往外蹿字。「怎么办,他为什么不心动,是我开价太低了吗!」掌柜的眉头一皱,极为不舍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放在张小元面前,说:“我知道,方才的订金太少了一些……”张小元:“……”还可以这样?!张小元盯紧了掌柜的头顶,继续一言不发。「怎么办,他为什么还不心动!开价果然还是太低了吗!」掌柜的一咬牙,摸出两张银票放在桌上,说:“大兄弟!我们草公子出手很大方的,若你能多为我们提供些消息,订金可以商量!”张小元:“……”张小元呆了。 第93章 他将那胖鸽子费力往天上一丢,一面自信满满与张小元道:“大兄弟,你看!”胖鸽子果真扑腾了两下翅膀,飞出几步远的距离,而后抖一抖尾羽,扑通便落了地,扭着肥嘟嘟的身子走了回来,歪着头看向两人:“咕。”掌柜:“……”店伙计:“……”张小元:“……”……张小元默默开口。“我家里的厨房养鸡。”他一字一句说,“飞得都比它高。”掌柜:“……”118.掌柜的不愿认输。好歹是千载难逢好容易送上门的新稿,若是眼睁睁看着新稿子走了,莫说草公子原谅不了他,他都原谅不了他自己!他让店伙计将鸟笼子搬到后院来,他要一只一只试飞!后院内的地上站满了四处觅食肥嘟嘟咕咕咕的鸽子,飞得最高的一只也只是飞出了墙头,还未绕上一圈,便已又飞了回来。掌柜的陷入绝望。他的新稿……江湖秘闻抄好容易有的新稿……他咬咬牙,再度抬起头,看向张小元。“大侠!”他唤了称呼,声泪俱下,好像恨不得扑过去抱住张小元的腿,“你相信我!它们只是胖了一些,是真的能送信的!”张小元:“……”这么胖的鸽子……他真的很怀疑。掌柜的左右一看,从中挑出一只最瘦的鸽子,可看起来大约也有一斤半的重量,塞到张小元手中,说:“你看看这完美的肌肉!”不那么胖的鸽子:“咕!”它挺着肥嘟嘟的胸脯,胖得已完全看不出脖子的曲线。张小元:“……”掌柜的抓住张小元的手,吓得张小元往后一缩,可掌柜的只是拉着他摸了摸那只鸽子的翅膀。掌柜:“你看这坚实强健的翅膀!”不那么胖的鸽子:“咕咕!”张小元:“……”这和街上买的活禽鸡翅没有任何区别啊!掌柜的:“它现在只是胖了一些,它以前真的会飞!”张小元看着掌柜的满是殷切的眼神,勉为其难点了点头。可有什么用呢,就算会飞,那也是以前的事了。掌柜的:“他只需要再瘦一点,就一点点!”掌柜的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了一个很小的距离,以此表示,让这只胖鸽子瘦下来,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张小元有些不祥的预感。他皱起双眉,问:“所以呢?”掌柜的一咬牙,将手伸进腰带,愣是又吓了张小元一跳。可掌柜的只是在腰带上摸索许久,竟又摸出了两张银票来。“不如大侠先将鸽子带回去,让它平日里多飞一飞,过几日便能瘦下来了!”掌柜的握住张小元的手,将那银票塞进张小元手里,“我知道大侠辛苦,这……这是给大侠的辛苦费!”张小元呆呆看向掌柜的头顶。「江湖秘闻抄收支结余:赤字」「倒贴私房钱:二百两」张小元:“……”第42章 咕的二更119.张小元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鸟笼, 怀里揣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五百两银子,茫然走在回武林盟的路上。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就赚了五百两银子, 还白捡了一只胖鸽。他之前可是和大师兄说他要在街上随便逛一逛买些东西的, 他回去后要怎么和师兄解释这只肥鸽子?更何况他还得养这只肥鸽子。这简直让本来就贫穷的师门雪上加霜。 第95章 张小元:“……”张小元认真强调:“这是鸽子!”花琉雀咂舌:“胖得脖子都没了的鸽子。”张小元:“那也是鸽子!”花琉雀翻了一页剑谱:“县衙里的那两只鸡也没有这只鸽子胖吧?”张小元:“那是那两只鸡太瘦了!戚大人养什么死什么,鸡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正与花琉雀争论,蒋渐宇回身进了院子,探头探脑好奇看过来,问:“你们在争什么?”张小元大喊:“二师兄!他说我的鸽子是肥鸡!”蒋渐宇也往笼子里看了看。“这鸡是挺肥。”他一顿,急忙摇头,“不是,这鸽子还挺香!”张小元:“……”花琉雀:“……”三人对视沉默片刻,花琉雀突然就笑了起来。“我知道白苍城内有家烤乳鸽,天下闻名。”花琉雀说,“等大师兄回来,晚上我们一块去吧。”蒋渐宇不住点头。张小元十分气恼。“你们一定要在我的鸽子面前说这些话吗!太残忍了!”他控制不住也跟着咽了一口唾沫,“等我把鸽笼藏好我们再一块去!”蒋渐宇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两帖膏药,丢在花琉雀的剑谱上,说:“刚刚出门,在门口看见了个游方大夫。”花琉雀一愣。张小元眨了眨眼:“真巧,我也买了。”蒋渐宇咂舌:“你早说买了,我就不用花这些钱了。”“今天用我的,明天用你的。”张小元抢着说,“交叉着用不好吗!”花琉雀的手中的扇子摇了摇,又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微微笑了笑,而后提高了些声音,说:“门下弟子受伤了,师门出些膏药钱,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蒋渐宇瞪他:“这是我的私房钱!”花琉雀正要说话,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陆昭明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登时吓得一哆嗦,抱紧剑谱恨不得立即躲到一旁。陆昭明将一个纸包丢到他怀中,甚至不曾多看他一眼,拉着张小元的胳膊便要往外走,口中说:“小元,你跟我过来一下。”花琉雀啧啧感慨:“大师兄和小元的关系,突飞猛进。”蒋渐宇眼疾手快,他将那纸包翻了过来,一眼便看见了纸包外边的几个字。「严氏药记」花琉雀一怔,实在忍不住唇边的笑意,说:“现在我可以今天用你的,明天用小元的,后天再用大师兄的。”蒋渐宇还在低声嘟囔:“早知道小元和大师兄要买药膏,我就不费这个钱了。”121.张小元被陆昭明拽着往武林盟外走,他不明所以,忍不住追问:“大师兄,怎么了?”陆昭明答:“无功不受禄。”张小元明白了。陆昭明应当还是觉得在醉仙阁时,他出的银子太多了,或许心中多少有些内疚,如今也许是找到了什么补偿的办法,这才想要带他去看一看。可是那银子早就回来了啊,不仅如此,张小元甚至还赚了那掌柜的几百两。张小元不知如何开口,只好说:“大师兄,师兄弟一场,不用这么客气啦。”陆昭明却回答他:“那天师叔给的银子,我一直留着,还剩下许多。”张小元点头:“然后呢?”陆昭明:“我知你喜欢零嘴,便买了一些。”张小元眨巴眨巴眼睛:“在哪儿?”陆昭明:“可我走到武林盟门口,他们便不许我进来了。”张小元觉得有些不对劲。买些糕点而已,为什么会不允许大师兄进来?陆昭明:“我只好将东西暂寄在守卫那儿,回来带你出去,吃完了再进来。”张小元万分不解。“大师兄,你买什么了?”张小元皱眉,“守卫为什么不让你进来?”陆昭明没有说话。他们已走到了武林盟门口,张小元一眼就看到了武林盟门口满脸无奈,扛着一整个糖葫芦靶子的守卫大哥。 第97章 裴无乱:「这糖葫芦看起来真好吃,我也想吃。」林易:「紫霞楼掌门,天溟阁四长老之首。」张小元:“……”这个对比……张小元觉得,他们的这个江湖,怕是真的要完了。123.在林易头顶看到天溟阁三个字,张小元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吃惊。他一直都知道林易就是个伪君子,虐杀徒弟,霸占徒妻,这种事他一向干得顺手,莫说他是天溟阁的人,就算突然传出消息说他是魔教埋伏在裴无乱身边的卧底,张小元也不会有丝毫吃惊。只不过以莫问天的为人来看,他应当很瞧不起这种惯好奸淫掳掠的人。再说了,至少从目前来看,天溟阁与幽幻宫一般,都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小角色,这该是由裴无乱和莫问天头疼的事情,轮不到他们来多想。林易说完这几句话,冷哼一声,面无表情转身离开。裴无乱还与二人笑了笑,说:“他就是这个脾气。”他嘴上说着这句话,目光却不时瞥向陆昭明手中的糖葫芦靶子,张小元想起他头顶刚才冒出的字,心中登时会意,毫不犹豫抽出几根糖葫芦,递到裴无乱手中,说:“裴盟主!我们买多了吃不下……”裴无乱伸手接过,微微一笑,说:“裴某一向乐于助人。”张小元:“……”张小元又看向梅棱安,问:“梅前辈要不要带一些回去给徒弟们尝一尝?”梅棱安一瞬便想起了柯星文,他忙不迭点头,接过张小元手中的糖葫芦,笑得春风和煦,一面说:“高令兄真是有个好孩子。”好容易将所有人都打发走,糖葫芦也已少了一大半,张小元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要解决的任务终于又少了一些。他回头一看,陆昭明坐在台阶上微微皱着眉,虽说神色并无如何变化,可凭借张小元对大师兄的了解来看,他觉得陆昭明似乎稍稍有些不开心。张小元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开口唤:“大师兄?”陆昭明立刻侧目看他,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这是我给你买的糖葫芦。”张小元:“我知道这是……”他不由一顿,忽而便明白了陆昭明这句话的意思。他将大半的糖葫芦都分给了其他人,大师兄该不会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了吧?可守卫大哥不让他们把糖葫芦拿进去,这么多他一个人也吃不完,若不分给其他人,或许就只能丢掉。那大师兄会更不高兴吧?张小元略有些头疼,裴无乱等人离开后,几名守卫大哥不敢再光明正大吃糖葫芦,他们将双手负于身后,见无人出入来往时放偷偷咬上一口,张小元觉得他们简直像极了读私塾时偷吃零嘴的同窗,心中越发觉得这武林盟或许要完。他走过去,想要与守卫大哥好好商量商量,他刚一开口,提起糖葫芦三字,守卫大哥已重重咳嗽了一声,说:“什么糖葫芦。”张小元:“啊?”守卫大哥:“天色不早了,你们还在门口蹲着干什么?快进去快进去,再过会儿,我们可就要关门了。”张小元:“……”刚刚说自己绝不会被糖葫芦贿赂的人到底是谁?……天色已晚,可武林盟内却还有不少人走动。陆昭明扛着那么大一个糖葫芦耙子,路过之人无不侧目,只以为是哪家的小贩跑进了武林盟里来,甚至还有人想向他买几根糖葫芦。好容易回到院内,花琉雀蹲在张小元的鸽笼前,拿了一根稻草在逗鸽子,蒋渐宇正坐在他身后,摆着一副垂涎欲滴的眼神,问:“大师兄他们怎么还不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去吃烤乳鸽?”张小元忍不住大喊:“太过分了!二师兄!你怎么能盯着我的鸽子流口水呢!”陆昭明微微一顿,抬手指向笼内的肥鸽:“那是鸽子?”张小元勉强点头。陆昭明:“你的鸽子?”张小元有些心虚,小声说:“我……我买回来玩的……”陆昭明:“……”陆昭明走到鸽笼前,将糖葫芦耙子往蒋渐宇手中一塞,蹲下身,拿过花琉雀手中的细稻草,戳了戳鸽子肥美的身躯。鸽子:“咕咕咕。”陆昭明:“……”蒋渐宇顺手拔下一根糖葫芦,塞进嘴里咬了一颗,嘟嘟囔囔说:“你们出去了这么久,就是买糖葫芦去了啊?”陆昭明没有回答他。此刻陆昭明神情严肃,皱紧双眉,好似已经将糖葫芦一事彻底抛之脑后,他用稻草戳了那肥鸽子好几下,好像终于笃定了什么,回头看向张小元,问:“小元,你家境真的很好。”张小元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只好点头,他的家境比起这个穷苦师门,的确已算得上是极好的了。陆昭明问:“你是不是没见过鸡和鸽子?” 第99章 花琉雀:“我说过的,这种事情在同门之间很常见……”蒋渐宇:“本来就没带多少钱,他们不去,我岂不是可以多吃一只了。”花琉雀:“啊?”……张小元把鸽笼在屋内放下,看了看笼子里的大肥鸽,深深叹了口气。他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有人要给鸽子减肥的。再说了,他收下这只鸽子,不是为了给师门赚些钱,好为师父广纳门徒吗?为什么到头来他还要被大家怀疑养了一只鸡。张小元备受打击。陆昭明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他思来想去,好像自他担心张小元被骗了之后,张小元就不开心了。可是那玩意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只大肥鸡……陆昭明皱着眉思索,那或许在真的是一只很胖的鸽子,毕竟鸡是没有这个颜色的,染色也很难染出这么好的效果,就算那不是鸽子,年轻人脾气太大了,若是真让他觉得他被人欺骗了,只怕师弟也要郁卒上好些天。陆昭明明白了。不管是不是鸽子,那都是鸽子。陆昭明想明白了整件事,他在屋中看了看,想办法将手中的糖葫芦耙子立住,这下才空出了手来,走到张小元身边去,语调平静地与张小元说:“方才我看错了,这是鸽子。”张小元:“……”不,大师兄,你不用这么勉强的!陆昭明:“它会瘦下来的。”张小元不由深深叹了口气。他原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赚钱好办法,只需要给那江湖秘闻抄写写信,便能轻轻松松供给师门所需,可如今看来,在赚钱之前,他或许还得先花大时间大气力为这只胖鸽子减肥,而他还未想出易容乔装的办法,好像无论是何事,开头都显得极为困难。陆昭明又问他:“你要看见剑谱?”张小元一顿:“我……”那只是他生气时的一个借口啊!不过花琉雀都钻研起剑谱了,他是不是……也该抽空看一些?陆昭明道:“剑谱我很熟悉,我可以陪你一起看。“这就不必了吧……张小元的看剑谱,不过是随意翻上几页,他虽稍微有些武功底子,可那都是这些年来爹爹按着他的头学的,他的武功远不及阿姊,也从不曾上心,师门的剑谱对他而言实在晦涩难懂,更何况练剑时剑谱不过只是第一步,往后还需有无数的剑招在等着他,他觉得自己天资愚钝,光是想一想,心中便已要开始退缩,咚咚敲起了退堂鼓。陆昭明已拿过了剑谱来。他翻开第一页,抬头问张小元:“你已经读到哪儿了?”张小元:“我……”肥鸽子从鸽笼缝中挤出肥嘟嘟的脑袋,对着张小元叫了起来:“咕咕。”陆昭明今日不知为何,竟是难得的好脾气,他点了点头,又说:“无妨,我们从第一页开始。”张小元:“……”他只好也硬着头皮将自己的剑谱拿过来,心中倒还觉得大师兄今日究竟怎么了,上次他差点背不出剑谱后面的剑式,大师兄冷声不说话不谈,还狠着心让他去提那么重的水桶,如今他连剑谱第一页的内容都记不起来了,大师兄却如此平和冷静。张小元莫名觉得,大师兄这简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若自己承认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或许下一刻就是戒尺打向手心板,大师兄一定是在故意骗他。可……大师兄会有这么深的心机吗?张小元只得也将自己的剑谱拿出来,他战战兢兢坐在陆昭明面前,跟着翻开第一页,硬着头皮读了一句,再抬起头,看向陆昭明神色严肃的脸。陆昭明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气恼或是愤怒,他听张小元停了下来,反是好声好气与他说:“可是有哪里看不懂了?”大师兄怎么这么温柔?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看向陆昭明,却见陆昭明也小心翼翼看着他。张小元好像一下就懂了。大师兄该不会是觉得他生气了……所以才故意用这种办法来讨好他吧?大师兄竟然也会讨好别人?不是,大师兄竟然也看得出他生气了?!张小元更加惊恐。他不住摇头,大声说:“没有看不懂!”陆昭明微微抿了抿唇角,似乎是想对他笑一笑,可强作笑意的神色实在不适合他那张甚少表情的脸,有些勉强,甚至还有点狰狞,吓得张小元咽下一口唾沫,一下立起手中的剑谱,放大声音,直接顺着方才他所读的第一句话念了下去。师门这剑谱,前几页他本来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多少还是有些不解的,只不过先前并未上心,也不曾想过要问一问二位师兄,如今大师兄就坐在他面前盯着他,正是向大师兄询问剑谱的好时候,他却一个字也不敢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迎着大师兄的目光,硬着头皮,又念了第二遍。万分紧张下,他莫名灵光一闪,忽而茅塞顿开,原来剑谱里的这句话,是这么个意思啊!他觉得眼下这场景,真是像极了小时候读私塾时,被先生死死地盯着的境况,只不过那时候他不听话,先生会打他的手心板,而大师兄只会……只会用这种自以为耐心温柔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剑谱翻过第二页。 第101章 张小元:“……”不,他已经不生气了,他可以不看剑谱了吗?126.张小元挑灯夜战,一夜的功夫,竟将那本剑谱看到了五页之后。这对他而言,着实是令欣喜的进步。三更前他方睡下,天刚亮便被那只肥鸽子咕咕咕的叫声吵醒了,鸽子饿了,昨日掌柜的将鸽子给他时,顺带着给了他不少鸽子食料,还告诉了他这只鸽子的食量,张小元毫不犹豫将分量减半,放在肥鸽子面前,转头却见陆昭明早已起身,似乎正在院中练剑。不止陆昭明,花琉雀也起来了,打着哈欠抱着铜脸盆到院中打水,看见张小元时还与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而后又抱着铜盆回了屋中,蒋渐宇还在休息,站在院中听他的呼噜,简直震耳欲聋,而张小元昏昏欲睡,靠在廊下,竟然已经免疫了二师兄的呼声,靠在廊下打了个盹。等他再醒来时,天已大亮,他睡得太久,姿势又不对,如今脖颈到后背都在发疼,他揉着背,发现花琉雀就坐在不远处翻看剑谱,而蒋渐宇不知何时也已起来了,他在院门边与几个陌生面孔说话,似乎是在回答他们关于入门的有关事宜。那日大师兄在论剑台上的表现实在太过耀眼,张小元觉得,那些人应该是想来拜师的。他又打了个哈欠,再转过头,一眼便看见那种胖如肉鸡的肥鸽扑腾着翅膀飞起半空,扑腾着小翅膀直接落在了蒋渐宇肩上。蒋渐宇本在与那几人说王鹤年的光辉往事,他愣被吓了一跳,下一刻陆昭明剑到,吓得胖鸽原地一瞪起跳,蹭掉几根羽毛,飘乎乎随着众人的视线在蒋渐宇面前落下。张小元愣住,不由便问身边的花琉雀:“大师兄这是在做什么?!”花琉雀说:“在给你的肥鸡减肥。”张小元:“啊?”“你那只肥鸡,没有人追就不飞不爱动,大师兄说他正好要练剑,这是举手之劳。”花琉雀翻过一页剑谱,打了个哈欠,又说,“我不明白,他今天的脾气怎么这么坏。”张小元:“……”张小元扭头看向院门边的蒋渐宇,与他身边站着的那几位本想要入门的年轻人。众人的目光都追着陆昭明的与那只大肥鸽的身影,又听见花琉雀与张小元的对话,有几人便将目光转了回来,怔怔看着他们,像是没听懂他二人说的话。张小元不免略有些羞恼。这么多人在此处看着,花琉雀却说他的信鸽……是一只大肥鸡!这让这些人要怎么看待这件事?他们门中英气逼人武功盖世的大师兄,竟然在院中追着一只肥鸡跑,这未免……也太丢人了一些吧?!张小元深吸一口气,竭力向花琉雀暗示:“我都说了,那是我养的信鸽!”连门内小徒弟的信鸽都可以养得如此肥,新人们一定会觉得他们师门富庶,衣食无忧。可不想花琉雀微微抬眼,看了看张小元,嘴上说道:“我觉得你用厨房里的鸡送信,都比那只胖鸽子要靠谱。”张小元:“……”张小元看向院中,肥鸽子扇几下翅膀便要跳上几步,它好像真的胖到飞不动的地步了,张小元不免咬牙,他一向觉得花琉雀是个极懂察言观色的人,怎么今天到了这种时候,他忽而就什么都不懂了。罢了罢了。好歹花琉雀说了,厨房内的鸡比肥鸽要靠谱,那也便是等同于告诉这几人……他们师门还是养得起鸡的呀!虽然这结果勉勉强强,可并没有差得立即便会将人赶走的地步。张小元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作为师父门下的弟子,已尽了自己的弟子的本分。可那些来向蒋渐宇咨询入门事宜的人,还是呆呆看着陆昭明与迈着两条小短腿满地乱跑的鸽子。他们好似已连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了。不仅如此,站在最后的那个人甚至默默后退了一步,看起来像是心中已打了退堂鼓,只等蒋渐宇不注意时,他就要脚底抹油偷偷溜开。蒋渐宇当然也有所察觉,他硬着头皮想要解释,半晌也只憋出一句:“只是……只是一时玩闹!”他说完这句话,却见那名心中打了退堂鼓的年轻人,又默默后退了一步。蒋渐宇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这只是意外,这鸡太胖……不是,这鸽子太香……也不是……这只是练功闲暇的小游戏!”他眼睁睁看着最后那人又退了几步,朝他一揖,道:“蒋少侠,我还有事!”说完这句话,那人已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张小元呆怔怔看着那人头顶,正好蹿出几个大字。「这是什么奇怪师门」「如此愚蠢的游戏」「告辞!」张小元:“……”127.围着蒋渐宇的人瞬间溜走了大半,而陆昭明收剑归鞘,今日练剑时辰结束,可怜小肥鸽今日只吃了一半的粮,还被追着跑了一个多时辰,靠在墙边便已不想动了,陆昭明还要将它捆回桌下,这才转头问张小元:“你要去给他买个新笼子吗?”张小元不住点头。他还未吃过早饭,武林盟内备有简单的馒头面条等早食,他吃了一些,便跟着陆昭明一块出了门。如今富豪乡绅大多都有养鸟的嗜好,城中不少地方都能买到鸟笼子,只不过那些鸟笼大多是给身躯娇小漂亮鸟儿用的,张小元想想家里那只胖得跟鸡一样的鸽子就发愁,他们逛了两圈,张小元觉得这些鸟笼子都太小了,最终他想了想,屈辱地走进了菜市场,用几个铜板跟卖鸡的大娘换来一个结实的鸡笼。这个笼子的大小,是绝对不会卡住脖子的间隙宽度!张小元觉得,这才是最适合那只胖鸽的完美笼子。 第103章 他今天可是和大师兄一块出来的, 就凭大师兄的武功, 曹紫炼能奈他何?更何况曹紫炼的腰上还有伤, 他如今连将腰挺直都有些困难,大师兄对付他, 或许只需要简单的一脚。阿善尔早知曹紫炼就算没有伤在身时,也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他其实并不知对方武功深浅,可他想自己好歹也是西域各氏族内排名三十三的高手,就算对到中原排行,他应该也能在五六十之列, 而对方看起来又只是个仅有二十出头的青年, 年纪也比他要小,他当然对自己很自信。他拦着曹紫炼,不让曹紫炼做出什么蠢事, 将他已拔出大半的刀按了回去,一面用含混不清语调奇怪的官话与曹紫炼说:“出门打架,老大是不会轻易动手的。”曹紫炼动作一顿, 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他虽然还是很生气,可他毕竟是一宫之主, 无论照江湖规矩还是混混打架的常理,老大当然是要最后一个登场的,他也知道阿善尔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他很放心,深吸了一口气,哈哈大笑一声,对陆昭明道:“呵!本宫就派出我门下的大长老来对付你!”张小元:“……”你们只有两个人 ,就不用这么谦让了吧!他一点也不想在别人店里打架啊,摔坏了人家的桌椅碗碟怎么办?那可都是要赔钱的啊!陆昭明扫了一眼阿善尔,像是在判断阿善尔的武功深浅,他其实并不知此人是谁,那日阿善尔救走曹紫炼时,用烟雾遮挡住了去向与身形,陆昭明没见过他,张小元又不知阿善尔头上所说的西域排名第三十三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他有些担心,在陆昭明身后抓着陆昭明的胳膊,小声与陆昭明说:“大师兄,小心些,这应该是个高手。”陆昭明微微点头,他将张小元往身后微微推了推,低声道:“你到一旁去。”张小元乖巧后退。酒楼内的食客们终于觉察不对,众人议论纷纷,渐渐退让开来。此处毕竟是白苍城,武林人士众多,虽有武林盟管束,却仍是难以避免打架斗殴之事,掌柜的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百无聊赖打着算盘,招手让身边的店伙计过来。张小元看向掌柜的头顶,果然见他头顶冒出了两句话。「他们打坏的,照常赔付。」「赔贵一些也没关系,反正武林盟不许他们打架,他们不敢闹到武林盟去的。」张小元:“……”奸商!又一个奸商!……阿善尔拔出一柄弯刀,说:“就是你将我们宫主打伤的。”陆昭明微微歪头,疑惑不解:“他在武林大会闹事。”阿善尔:“有仇报仇。”陆昭明好似还想再说一句什么,可阿善尔已朝他冲了过来。张小元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胡人武功过高,大师兄不敌受伤,可他显然还是太过低估陆昭明的武功了,二人身形相交不过一刻,陆昭明手中长剑都未出鞘,大约还是手下留情以免见了血光,一击打在阿善尔肋下,用的力道算不得太重,却也令他一个趔趄,撞到了边上的桌椅,身形一晃,手中弯刀仅从陆昭明衣上擦过,连一点衣服都没有划坏。陆昭明已到了他身后去。阿善尔急忙旋身,而陆昭明反握剑柄,将剑身掉转,恰抵在他鼻尖。仅有微寸距离。陆昭明并未拔剑出鞘,也没有真的想要打伤他,若非如此,今日会如何,只怕谁都不好说。张小元咳嗽一声,急忙趁着他两还没闹出更大动静前叫停,以免打坏的东西太多了赔不起,可他方喊了一句大师兄,曹紫炼见阿善尔落败,心中惊慌,拉着阿善尔后退几步,显然是想要逃了。等等。张小元看向被阿善尔撞翻的桌椅,桌椅倒是无碍,可桌上的碗碟饭菜翻了大半到地上去,碗碟全碎了,那菜式他不认识,可看菜中鸽子肉的数量,价格不会太低,酒应当也是好酒,嗅起来酒香醇厚,这一桌子碗碟饭菜,张小元一点也不想赔。陆昭明在二人面前,身后便是酒楼的大门,曹紫炼想从正门逃走,就势必要从陆昭明身边经过,张小元满心着急,匆忙大喊:“大师兄!不能让他们跑了!”他话音刚落,曹紫炼明显惊慌,他还怕再来个剑鞘砸中他的腰,他捂着腰,也就只跑出了两步——陆昭明将斜里的长凳踹出,正好绊了一些在他面前,曹紫炼的膝盖猛地撞上了那长凳,登时脸色煞白,发出张小元熟悉的惨叫。张小元:“……”他真的只是想让大师兄伸手拦住他们的。不过这一次大师兄没丢出剑鞘,曹紫炼应该……不会伤得太严重。张小元在心中安慰自己。阿善尔蹲在曹紫炼身边看他的伤势,他知道他们今日不可能那么轻易便能逃走了,干脆放弃挣扎,而掌柜的见他们好像打完了,他也算好了账,朝店伙计招了招手,一块走到了几人面前来,一面敲着手里的算盘,一面与他们说:“几位大侠,打架可以,可打坏的东西……是不是也该赔一赔?”他或许是怕几人拒绝,还未等到他们回应,便已抢着说了下去。“这可是白苍城。”掌柜的说,“裴盟主不许你们随便打架的。”陆昭明:“……”陆昭明看上去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才好,他只能转头看向张小元。张小元则看向了掌柜的头顶,想知道他究竟想要坑上多大一笔钱。片刻,他果真看见掌柜的头顶冒出了赔偿清单,数额算不得太过巨大,却也是一个他并不想要赔偿的数字。张小元深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抬手指向阿善尔和曹紫炼。“是他们先动手的!桌椅也是他们撞翻的!”张小元喊道,“我们被迫应战,应当也是受害之人。”曹紫炼:“?”曹紫炼一手捂着腰,另一手抱着自己的腿,抬头看向张小元与陆昭明,露出了满是疑惑的表情。129.就算曹紫炼心中有再多不满,张小元说的却也都是事实真相。 第105章 曹紫炼一怔:“敬佩我?"张小元:“白手起家,能屈能伸,当然敬佩啦!”曹紫炼:“……”他看曹紫炼皱起双眉,似是在仔细考虑,急忙趁热打铁,说:“你找我借钱,总比找其他人要好!”曹紫炼抬头看他,更加迷茫。为什么他记得张小元的师兄这几天刚打过他,还是两次。“对普通人来说,五十七两可不是小数目,你或许只有找高利钱才能借的到,那掌柜的保不齐就是想放高利钱给你。”张小元说,“利钱那么高,你出得起吗?”曹紫炼:“我……”张小元:“将来等你闻名江湖,这江湖上或许就要开始乱传谣言,说你好歹有头有脸,却欠钱不还。”曹紫炼:“……”张小元:“找我借钱就没有这个烦恼啦,我不收利钱的。”曹紫炼彻底动摇了。他觉得张小元说得很有道理,实在是太有道理了!不仅他觉得张小元说得有道理,他转头看看阿善尔,发现阿善尔似乎也觉得张小元很有道理。正道中人的确都有一副好心肠啊!只不过……他多少还是有些犹豫。曹紫炼也压低声音,小声问张小元:“你想要什么?”“我想要你为我做一件事。”张小元无辜眨眼,说,“只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想好,以后我再告诉你。”他看曹紫炼一听这句话便想要拒绝,便又接着往下说道:“你放心,此事绝对不会伤及你我门派,也绝不会令你违背你的‘道义’。”曹紫炼反问:“我如何信你?”“我们可以立字据。”张小元说,“你写张借条,我在下面写下这句话,签字画押,一人一份,将来若有人违背,亦或是不愿遵从,只需将这字据拿出来,便是身败名裂。”曹紫炼:“就算白字黑字……”邪道中人,可不见得有几个能遵守纸上的约定。张小元看他竟然会为出不起五十七两银子才忧心,心知他虽是邪道中人,却应当还是讲情重义的,若真写了借条字据,曹紫炼自己绝不会轻易违背。张小元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我可是正道中人!”曹紫炼一想,也对,正道人和邪道不一样,这些人可是将仁义礼智信挂在嘴边的,就算是个伪君子,若有人能拿出他假仁假义的凭证来,此人必定要身败名裂,张小元说的话,他应该能相信。他点了点头,握住张小元的手,说:“我相信你。”陆昭明站在一旁,微微睁大了一些眼睛,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而且……五十七两银子,这不多吗?!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阿善尔,发现阿善尔也如他一般,茫然睁大了双眼,那副模样,有些像是因为官话太差而压根没听懂张小元说的话。张小元向掌柜的借来笔墨纸砚,先让曹紫炼写了借条,自己又在下面写了他们约好的话,待纸上的墨迹干透,他收了一张,另一张交给曹紫炼,这才从他的小钱袋里掏出银票来。他当初将银票都叠在了一块,他家中带来的加上那日醉仙阁掌柜给他的,如今竟然已经有七八百两银子了,五十两一张的银票,也有小一沓。他抽出一张,又从钱袋中拿出几个碎银子,却并未交给曹紫炼,而是对他微微一笑,小声说:“还是我把钱交给掌柜的吧。”曹紫炼完全没有半句反对。他盯着张小元手中的那一沓银票和碎银子,显然已呆住了。他不明白。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他可是邪道中人,为什么他整个门派上下只有三两多的银子,而眼前这个正道少年,随随便便一掏就是好几百两的银票?!他觉得自己的信念,好像……有一些动摇了。……陆昭明也很吃惊。他知道张小元家中经商,有些闲钱,他原以为大约也就是同师叔一般,偶尔能拿出几两的碎银子给师门贴补,他之前原觉得五十七两太多了,他们没必要将这些钱拿去帮素不相识还是邪道中人的曹紫炼,他实在没想到张小元身上竟然有这么多银子……这已经有几百两了吧?陆昭明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都没一口气见到这么多银票。而张小元已经起身走到那掌柜的身边去了,他借了曹紫炼五十七两银子,钱由他代给,只要他将掌柜的这边的价格压得越低,那他自己也就赚得越多。压价这种事,张小元有经验。他刚才可都在掌柜的头上看见那些损坏物件的实际价钱了,先照着对那掌柜的说上一遍,他不信这家酒楼的掌柜的还能死咬着不放。张小元将掌柜的拉到一旁,小声低语,道:“掌柜的,有些话,我想你应该不想让其他人听见。”掌柜的看起来并不想与他废话,对他皱一皱眉,直言道:“你若是要来替他还钱……”“只怕他弄坏的东西并没有那么贵吧。”张小元打断掌柜的话,“碗碟至多十几文一个,酒里兑了些水,鸽子还是昨日剩下的肉。”掌柜的不免警惕看他,小心试探:“你想说什么?”“若要赔偿,这些东西至多也不过四五两。”张小元道,“裴盟主是不喜欢江湖中人在白苍城内打架,可您觉得他会喜欢您威胁讹诈江湖中人吗?”掌柜的:“我……” 第107章 陆昭明皱起眉,隐隐有些不高兴。……曹紫炼听张小元喊他大哥,一时觉得眼前此人不仅愿意雪中送炭将那么多银子借给他,还愿意与他称兄道弟,哪怕如今二人之间仍有正邪之分,他却已忍不住笑意,觉得自己虽然被人打伤了腰弄青了腿,却多了一个好兄弟,他初入江湖不过两个月,这趟江湖之旅,真是值得!曹紫炼不住点头,说:“小兄弟但说无妨!”“自立门户未免太难,若曹大哥只是想振兴个门派,我倒有个好办法。”张小元深吸一口气,说,“曹大哥,怎么样,入门吗?我们师门待遇可好啦!”曹紫炼:“啊?”陆昭明:“……”第48章 是三更呀133.曹紫炼沉默许久, 方喃喃问道:“你……你说什么?”他好像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也不明白张小元为什么突然便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怎么突然就要拉他入门了?阿善尔也一愣, 他反应比曹紫炼还要直接, 他忍不住皱起眉, 脱口便道:“你这是欺人太甚!”只是他口音独特,那一句话说出来, 张小元过了片刻才听懂,陆昭明更是怔住了, 喃喃重复:“骑人太深?”张小元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还好,曹紫炼的反应,远比他所想的要缓和。张小元深深吸了一口气。入师门过了月余功夫,他已经明白了。他们师门之中, 师父不大会管事, 师叔好像对扩张师门并无多大兴趣,大师兄是个剑痴,二师兄是个混子, 花琉雀只想往门内收师妹,这么算来,唯有他, 才是整个师门的希望。收人靠他,赚钱也许也要靠他。他是绝对不能认输的。师门壮大就在眼前, 他还能再努力!“对。”张小元说,“我们师门百废待兴,可却有不少人才, 比起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幽幻宫,这应当是个更好的选择吧?”曹紫炼小声说:“可……可你们是正道啊?”“曹大哥刚刚不还说,正邪之间的分别本就没有那么清楚吗?”张小元反问他道,“你以邪道幽幻宫的名义四处收人,愿意进你门派之中的,想必大多也是邪道中人,邪道人不欺辱妇孺的还在少数,就算你收到了人,你真的能轻易约束住你门下弟子吗?”曹紫炼:“这……”“更何况,江湖大派,怎么才能算得至强?”张小元反问他,“武功,财力,门中弟子的人数,无一不是重中之重,幽幻宫没有钱,没有人,就算武功……也并没有那么好吧?”两个陆昭明的手下败将微微低下了头,似乎一块陷入了深思。“我师兄武功多高,你们已经看见了。”张小元说,“可我师兄还远不如我师父,无论是武功还是门中弟子数量,我们都比幽幻宫要好。”实则他门中不过也只有六人罢了,五十步笑百步,可他不想多管其他,先把曹紫炼和阿善尔骗进门再说。曹紫炼竟然觉得自己有一些被说服了。他艰难点了点头,喃喃道:“你说的……好像有一些道理。”“至于财力一事。”张小元咳嗽一声,道,“我师门有带院子的青瓦高房,你们有吗?”曹紫炼默默摇头。他认真想了想,师门有带院子的大房子,门下弟子的钱袋里打开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两银子,这门派如今虽还未在江湖上有名气,可若好好经营,将来一定会大放光彩的。他觉得自己有一些被说动了。“更何况我师门还未在江湖中有太大的名气,如今师父想要广纳门徒,振兴师门,你们若这时加入,必定是我门派的前辈!”张小元完全忽略了陆昭明呆愣的目光,胡编乱造,死命忽悠,“想想看啊曹大哥!到时候可有数不清的师弟师妹追在你的身后,喊你师兄!”曹紫炼激动了。他觉得张小元说得非常有道理。天下竟然还有这等尚未发家的好门派,这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绝佳选择吗!可就算他心动,眼下却还有个极大的难题。曹紫炼皱起眉叹气,说:“可我闹了你们的武林大会……”“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张小元拍着胸脯,向曹紫炼保证,“我们师父和武林盟主可是至交知己!若裴盟主知道你们想投入我们师门,他一定会很高兴的!”134.留下曹紫炼与阿善尔暂居的客栈名字后,张小元提着鸡笼拉上陆昭明,开开心心返回武林盟。陆昭明到此时还未回过神来,他想不明白,他们本来好像只是相约出门给那肥鸽子买个鸽笼,为什么……突然他似乎就又多了两个师弟?更何况这两个师弟还是邪道中人,师父和裴盟主都不可能答应吧?他不由拉住张小元,想要张小元解释清楚这件事。陆昭明双眉紧蹙,神色严肃,直言问道:“小元,你可曾想过,他们是邪道人。”张小元点头:“我当然知道呀。” 第109章 假山边上林易却是露出了万分惊奇的目光, 好似听到了什么令他震惊的事情。“断袖?”林易皱眉,“不可能啊,他前几日明明还在调戏裴君则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张小元愣了一会儿, 觉得林易说的可能是邢妍。是。在他眼中,那是邢妍试探裴无乱,而裴无乱站在生死边缘, 走错一步,回去便要被莫问天杀了祭旗。可在林易与梅棱安眼中……邢妍和裴无乱互相试探的话, 看起来只怕都如同调情一般,是老色鬼裴无乱勾搭比他要小好些岁数的年轻姑娘,简直不要脸。“他在你们面前, 自然要演成这副模样。”郦尔丝笑了笑,说,“我想你们中原风俗保守,正道更是接受不了这种事,若他传出如此丑闻,你们还会选他做盟主吗?”林易被她问得怔了一怔,停顿片刻,低声说:“江湖上断袖的……其实并不在少数。”郦尔丝明显一顿,眨了眨眼,好容易开口问:“你说什么?”“这算是丑闻,可也还不至于将他从武林盟主的位置上拉下来,至多是让他在江湖上的话柄多一些罢了。”林易叹了口气,“若能知道另一人是何人……你是怎么发现裴无乱是个断袖的?”张小元只注意到了林易的前半句话。这个江湖上断袖的并不在少数?他是靠着能看见他人信息与心中所想的能力,才知道这江湖上许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而那些秘密……他觉得应当是极隐秘的,事主不愿意外谈,他人自然也不会知道,那林易为何要如此说?难道这江湖上还有不少默认公开断袖吗?郦尔丝神秘兮兮,小声与林易说:“我进了裴盟主屋内,看见了其他男人的衣服。”林易:“……”“那绝对不是他的衣服,裴无乱可没有钱买那么好的衣服。”郦尔丝似乎担心林易不相信,急忙又补上一句,“我可将那衣服拿起来看过了,这一件衣服少说上千两银子,上面用的也是值几千两银子的上等熏香,莫说用裴无乱自己没钱,也不用熏香,就算他将武林盟的钱全都拿去买衣服了,这个价钱……我想他舍不得吧?”武林盟虽有田地商铺,可大多收入都用在维持武林盟经营上了,身为盟主,裴无乱过得颇为简朴,可这并不代表他买不起那么贵的衣服。林易有些无言,他显然并不相信郦尔丝所说的话,他叹了口气,道:“说不定就是裴无乱自己的衣服呢?”郦尔丝皱了皱眉,又说:“他的书桌上可还放着写给那个人的信呢。”林易听她这么说,总算又有了些兴趣,急忙问:“那信是写给谁的?”“信中并未提及,那封信也只写了一些,看起来像是要与那个人道歉,只不过用词亲昵,对方应当与他关系匪浅,且必定是个男人。”郦尔丝满是自信笃定道,“那信后还附着一副小像,应当是裴无乱为那个人所画。”张小元一时紧张,睁大双眼,手中几乎已忘记了丢鱼食喂鱼掩饰,只觉得裴无乱这一回怕是要真的完了。若郦尔丝知道了裴无乱的心上人是莫问天……张小元简直不敢想。林易急忙追问:“画上是何人?!”郦尔丝沉默片刻,深深叹了口气。“我也想知道那是何人。”郦尔丝叹道,“可画得实在太丑了,我真的认不出来。”张小元:“……”张小元觉得,裴无乱可能真的是要完了。莫问天想看的道歉信,他到现在才只写了一些不说,他还给莫问天画了个很丑的小像。以莫问天的脾气,张小元简直不敢想象裴无乱的结果。林易却显然还是对郦尔丝给出的这个结果不满意,他好似已不想再继续谈下去了,便叹了口气,与郦尔丝说:“你继续注意裴无乱的动向,若能在他身边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就更不错了。”郦尔丝反问他:“我何时能见到阁主?”来了,重要信息来了。张小元几乎要屏住自己的呼吸。虽说他觉得天溟阁的事与他并无多大关系,可他去仍免不了对这个天溟阁有万分的好奇,特别是这个幕后的天溟阁阁主——他实在想不出来究竟会是哪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子,好像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一般,能一下将武林盟与魔教一块得罪了。林易答:“还不是时候。”他说这话时,头顶除了他所说的内容之外,就再无其他消息,张小元不知是自己看不穿他的内心,还是他根本未曾想过这位“天溟阁阁主”是何人,他有些失望,而郦尔丝与林易已结束了交谈,林易离开之前左右四望,自然就看见了蹲在莲花池边的张小元。郦尔丝从院中侧门离开了,而林易看了张小元片刻,不免微微蹙眉,而后抬步向他走来。张小元越发紧张。他盯着莲花池,假装自己在专心致志的喂池子里的鱼,林易走到他身后,探身看了看他,笑得一副慈眉善目,问:“小元呀,在干什么呢?”张小元只装作这时才看到林易,他好像吓了一跳,回过头时已开开心心与林易道:“林叔叔,我在等裴盟主回来,正好守卫哥哥给了我鱼食……”他对着林易伸出手,张开手心,露出手中攥着的那一把鱼食,眨一眨眼眼睛,对林易露出了少年人天真无邪的笑容,说:“您要来一起喂鱼吗?”张小元眼睁睁看着林易的脑袋上跳出了一行字。「呵,又一个王鹤年的傻徒弟。」张小元:“……”137.张小元又在那莲花池边坐了许久,他几乎已要喂得将池子里的鱼撑坏了,这才看见裴无乱返回自己的卧房。他急忙起身跟上前,裴无乱看见他在此处,不免也略有些惊讶,问他:“小元?你在此处做什么?”张小元一五一十将曹紫炼想弃暗投明拜入他们的师门说了,裴无乱极为吃惊,他可没想到前几日还大闹武林大会的人如今竟愿意加入正道,他看起来略有些犹豫,却还是点了头,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前些日子还大闹了武林大会,如今忽而拜鹤年兄为师,我担心正道有人或许会无法接受。” 第111章 裴无乱:“怎么了?”“裴叔叔,刚才我过来的时候,见到了一个胡姬姐姐。”张小元说, “她好漂亮, 裴叔叔认识她吗?”严格说来,张小元并不喜欢如郦尔丝那般张扬的妖艳长相。可他也只能闭着眼睛瞎编谎话,假装自己是被路过漂亮大姐姐吸引了目光, 拐弯抹角地救裴无乱一命。裴无乱已露出笑意,道:“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可只有一个胡姬,你说的是郦尔丝吧。”“她的眼睛像猫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睛。”张小元说,“她好像有事要来找你, 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张小元微微一顿,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犹豫片刻, 才继续往下说:“裴叔叔,你不会喜欢她吧?”裴无乱微微挑眉:“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张小元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最关键的一句话,裴无乱自己说出来了!“我看她从你的书房里出来,在院内站了一会儿后,又推门进了你的房间。”张小元皱眉,说,“也许是胡人没有这个讲究,不知道别人的卧房轻易进不得。”裴无乱果真一愣,追问:“她进来了?”张小元点头。裴无乱蹙紧眉头,好似听见了一件极重要的事,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问张小元:“你可曾看见她在做什么?”张小元当然摇头:“我在莲花池边喂鱼,她也没开窗,我当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裴无乱若有所思。张小元干脆趁热打铁,直接说:“我喂了会儿鱼,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后来林易前辈问我在干什么,我抬起头来看了看,才知道郦尔丝姐姐已经走了的。”“林易?他也在这儿?”裴无乱双眉紧蹙,“你看到他们说话了吗?”张小元摇头:“我一直在喂鱼,我也不知道林易前辈什么时候进来的。”至少这样,莫问天能知道裴无乱并不喜欢郦尔丝,也不知道郦尔丝进了他的房间,做了那些奇怪的事情,而他看裴无乱的反应,他或许还引起了裴无乱对郦尔丝与林易的怀疑,一举两得,他真是个天才。裴无乱习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好似已明白了什么,再看看张小元天真无邪的眼神,他不由又露出温和笑意,与张小元说:“小元,若是无事,你便先回去吧。”张小元乖巧点头。裴盟主,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好好保重!139.张小元回到院内时,已是傍晚。他答应明天就给裴无乱悔过书,那就不该更多拖延,他应该现在就去找曹紫炼,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憋出一篇声情并茂的悔过书来。只是最近天溟阁一事闹得他心慌,他武功差,天也快黑了,他实在不敢一个人出去,于是还是先回了小院,想请大师兄陪同。住在他们隔壁的柯星文已几日不曾回来了,张小元回去时,正巧撞见柯星文在往外搬随身的细软衣物,他有些好奇,站在门边看了看他,主动打招呼唤了句柯少侠,然后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柯星文看。柯星文很是尴尬,他只能讪讪笑道:“我师父这几日身体有恙,我住过去照顾他几天。”张小元点头。他看向了柯星文的头顶。「昨夜有些过火,我或许要多陪师父几日。」张小元:“……”张小元觉得自己纯洁的心灵被玷污了。他露出的微妙目光显然让柯星文后背一阵发凉,柯星文觉得很不对,他急匆匆想要解释,说:“我师父身体一向不好,来武林盟后有些水土不服,便病倒了。”张小元不说话。身体一向不好,一向。嗯……柯星文重重咳上一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紧张,他害怕露馅,显然已不敢再多说了,急匆匆提起包袱,直接与张小元告别:“张少侠,我先走一步,告辞。”张小元抬起头,看向柯星文的头顶,一面目送他离去。那儿正飘着一行字。「若我回去迟了,师父一定又要生气,唉,太黏人也是甜蜜烦恼。」张小元:“……”张小元一眼也不想再多看了。他飞速奔回自己的房间,想也不想便一下拉开门蹿了进去,碰地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太可怕了,散花宫真是太可怕了。他匆匆往屋内一扫,大师兄好像并不在屋内,鸡笼丢在门边,龙门张小元先冲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盏,却忽而听见了细微水声。他一怔,匆忙回头,看向身后的屏风。屏风上挂着大师兄的衣物。 第113章 陆昭明只能叹气:“今后走路小心一些。”张小元:“是那只肥鸽子绊的我!”方才睡得正香却突然被怪力突然拽出几米远的鸽子缩在桌后,发出惊恐的咕咕叫声。张小元:“应该早些把它关进鸡笼的!”陆昭明:“……”陆昭明叹了口气。“若是你肯好好习武,一根绳子罢了,能绊得住你吗?”陆昭明抬眼看他,问,“你看看你二师兄与花琉雀,他们谁这样摔过?”张小元撇嘴,不想说话。大师兄鲜少长篇大论的说话,每次这么说话,十有八九是为了教训他。能这么比吗?蒋渐宇比他早入门那么久,武功也那么好,他当然不会被一根绳子绊倒,而花琉雀的武功虽然一般,可他轻功好啊!那可是能排进江湖前几的轻功,他怎么可能会被绳子绊住呢!可张小元不敢将心中的话说出口,陆昭明又让他将另一只手伸出来,同样解开袖子上的系带清干净伤口上的尘土,张小元觉得自己已经疼得麻木了,除了伤口火辣辣发烫之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觉得自己定然可以撑着从头到尾都不哭,直到陆昭明拿出药粉,倒在了他的伤口上。张小元倒抽了口凉气。这……这是药粉?他为什么觉得大师兄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张小元疼得小脸煞白,几乎就要叫出声来,可他还记得陆昭明方才说过的话,他绝不会哭也不会叫出声的,他只能咬紧牙关,忍着眼泪抬起头,盯着这房间的房梁看。这房间也许有段时间没好好打扫过了,房梁上显然满是尘土,还带了些霉斑,有空一定要和裴盟主提提建议,让他好好请人将房间打扫干净。陆昭明将棉纱固定在他的手肘上,将伤口包好,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与他说:“另一只手。”张小元默默将另一只手往后缩了一些。陆昭明沉默片刻,直接抓着张小元的上臂,将他的手拽了出来,他上药上得毫不留情,张小元憋了满眼的泪花,也只能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屋顶,连眼睛都不敢眨。陆昭明倒是不忘抽空看他几眼,他一看张小元这表情,便已心知他大约是忍不住了,陆昭明也不知自己想做些什么,倒还忍不住开口问上一句:“哭了?”张小元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没有哭。”陆昭明正将吧那白棉纱按到他的伤口上去,他倒抽了气,声音发颤,但还是忍住了,强咬着牙往下说:“我只是在看天花板的纹路。”陆昭明:“……”陆昭明竟还真抬起头来,跟着他看了看这房间的屋顶。屋顶上当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不再多言,好好将张小元的手包扎妥当,张小元以为受难结束,他们终于可以去找曹紫炼了,匆匆忙忙将自己的手收回来,正要说话,便见陆昭明看着他,与他说:“你的腿。”张小元:“……”张小元将腿往里收了收,小声说:“我……好像伤得也没那么重,就……就不用了吧?”可他摔倒时裤子磨在粗糙的地面上,膝盖处破破烂烂,隐约可见破皮带血的膝盖,怎么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的膝盖好像伤得比手肘还重,陆昭明皱眉看着他的伤处,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你这样……还能出去吗?”张小元眼含热泪,忍着清洗伤口的疼痛,连声音都在发抖:“我还要去找曹紫炼。”可他伤在膝盖,将腿伸直弯曲伤口都会疼痛不已,更不用说出门走到客栈了,那少说也有一刻多钟的路途,对张小元来说,这绝对是天大的折磨。可他好不容易说服曹紫炼与裴无乱,将此事谈成了,这一点疼算不得什么,他觉得自己一定能走到那家客栈!陆昭明沉默下来,他帮张小元处理好膝盖上的伤口,看张小元的眼泪已在眼眶内打转了,却始终未曾真的哭出来,眼见张小元疼得龇牙,却还想要站起身,他心软了,最终也只是又叹了一口气,问张小元:“你想与曹紫炼说什么?”张小元:“我……我只是想叫他去写悔过书。”陆昭明点了点头:“我会转达的。”张小元:“……”张小元愣住了。听陆昭明的意思,他好像是要代自己去找曹紫炼,只不过张小元觉得,依曹紫炼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愿意写这个悔过书的,而大师兄不擅言谈,他不觉得大师兄能说服曹紫炼。张小元犹豫了片刻,还是坚持扶着桌子想要站起身,一面说:“大师兄,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他在椅子上坐的时间太久,膝盖长时间弯曲,一伸直便是钻心一样剧痛,他不由吸了几口气,却仍是坚持:“曹紫炼可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写什么悔过书,我得想办法劝劝他。”“我劝也是一样的。”陆昭明倒是极为平静,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声音坚定,不容张小元否决,“你放心,我会将他的悔过书带回来的。”张小元:“……”141.曹紫炼怎么也想不到,他在客栈中焦急等着张小元的消息,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最终等来的人会是陆昭明。他看见陆昭明,便控制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腰,内心颤抖,很是害怕。阿善尔当然也知道他在害怕,于是他代曹紫炼开口,问陆昭明:“你来干什么?”陆昭明对阿善尔所说的官话一向半猜半蒙,他干脆绕过阿善尔,直接与坐在椅子上的曹紫炼说:“小元已让裴盟主同意你入我师门了。”曹紫炼很是欣喜。 第115章 裴无乱整个人一僵,手里的毛笔险些掉下桌去,他瞪大双眼,立即抬头看向陆昭明,直接打断了陆昭明的话:“陆贤侄,你说什么?”陆昭明一愣,显然不明白自己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他皱着眉想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小元伤着了膝盖,行动不便,在床上休息,所以晚辈才代替他将曹紫炼的悔过书送过来。”“伤了膝盖,行动不便,在床上休息。”裴无乱喃喃重复了陆昭明所说的最后几个词句,目光更加古怪,他上上下下看了陆昭明许久,半晌才语调委婉地接着往下问,说,“陆贤侄,此事……与你有关系吗?”陆昭明认真想了想,张小元是为了与他说话才被那胖鸽子绊倒的,此事他是起因,当然与他有关系,不仅如此,这关系还极大,他当然要点头,说:“可能是因为我——”裴无乱重重咳嗽了两声,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我明白了。”他的目光看起来意味深长,很是奇怪,“陆贤侄,你不必再说了。”陆昭明面露疑惑。他还没说张小元被鸽子绊得摔倒了,裴无乱怎么就明白了?裴无乱将毛笔放下,站起身走到陆昭明身边,还绕着陆昭明走了两圈,像是从不曾这么认真打量过他,许久他才咂了砸舌,问陆昭明:“你师父知道吗?”陆昭明更觉得裴无乱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了。他师门远在数百里之外,张小元今天下午才摔伤,就算他立即写信,消息也不可能那么快传回师门,师父当然不知道张小元摔伤了,陆昭明不由皱起眉头,却还是照实回答了,说:“师父当然不知道。”裴无乱认真点头:“也是,我明白,这种事,当然也不好与他说。”陆昭明:“……”不过只是摔伤,为什么不好和师父说?裴无乱已换了称呼,摆出一副倾听晚辈人生疑问的长辈姿态来,语调温和,循循善诱,问:“昭明啊,裴叔叔有一件事要问你。”陆昭明道:“裴叔叔请说。”裴无乱略有些艰难,又极其委婉,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声询问:“你知道……小元才十七岁吗?”陆昭明茫然点头:“我当然知道……”“十七岁的少年……很多事情,他是不懂得的。”裴无乱咳嗽一声,“心性也不定,此事贸然告诉你师父也不好,这样吧,我去想想办法,会好好帮你们说话的。”陆昭明终于发出了疑问的声音:“啊?”“你不必担心,裴叔叔明白。”裴无乱拍了拍胸口,“裴叔叔也是这么过来的,裴叔叔都懂!”可陆昭明更不懂了。“小元不过是摔了一跤。”陆昭明满脸疑惑,“为什么不好贸然告诉师父?”裴无乱:“……”裴无乱:“摔了一跤?”陆昭明点头。裴无乱:“……那你为何说是你的过错?”“他要走过来与我说话,不小心绊了一下。”陆昭明微微蹙眉,“事情的确因我而起,至少有一部分是我的过错。”裴无乱:“……”陆昭明偏还要追问:“小元今年十七岁,怎么了?”裴无乱不住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陆昭明:“此事为什么不好告诉我师父?”裴无乱:“没有没有,特别好告诉,你回去立马写信告诉你师父都行。”陆昭明:“那……裴叔叔,你明白了什么?”裴无乱:“……”裴无乱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表情古怪,像是已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陆昭明终于觉得有些许不对。他小心翼翼问裴无乱:“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裴无乱:“……”143.陆昭明回到院中,也没弄明白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觉得今天一整天遇到的事都很奇怪,曹紫炼不知怎么突然就写起了悔过书,裴无乱又不知为何问了他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问题,最后还一个都没有回答,找了个借口便让他回去了。他百思不解,见屋内亮了灯,张小元似乎睡醒了,他满腹心事走进去,便将张小元伸直了腿坐在床头,竟然在翻那本剑谱。陆昭明非常惊讶,问:“你怎么再看剑谱?”张小元:“大师兄……我也想干其他事……”可如今他一下地便觉膝盖疼,躺在床上什么也干不了,除了翻翻剑谱,他就再没有其余能够用作消遣的事情做了。陆昭明坐在床头,他知道张小元向来思维活络,今天发生的事,问问他应当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开口与张小元说:“曹紫炼已将悔过书给我了。”张小元眨了眨眼:“那悔过书呢?”陆昭明:“我已交给裴叔叔了。”张小元点头:“裴盟主是什么反应?” 第117章 张小元立即冷静往下接话:“摔伤了。”蒋渐宇很是关切:“怎么这么不小心?不严重吧?”“二师兄放心,就是磕破了点皮,不严重。”张小元说,“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曹紫炼与阿善尔入他们师门是大事,他一早起来便给师父写了信,好征得师父同意,他心中明白师父一定会答应的,这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在于陆昭明很不喜欢曹紫炼,他担心蒋渐宇和花琉雀也会厌恶他。将来就是一个师门的人了,好歹要让大家见上一面,坐下来吃一顿饭,好好谈一谈,让感情融洽一些,今后才更好相处。张小元便开口,问:“二师兄,你还记得曹紫炼吗?”蒋渐宇点头:“记得,那个武林大会上被师兄砸下来的傻子。”张小元:“……”不行,这个开端就很失败。虽然曹紫炼真的很傻,但他们往后就是同门师兄弟了,这话是绝对不能随便说出口的。张小元:“他愿意加入我们师门了。”蒋渐宇:“哦,那个傻子……什么?!”陆昭明在一旁面无表情点头佐证:“裴盟主也已经答应了。”蒋渐宇:“那师父呢?”他不等陆昭明回答,已自己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道:“……师父肯定是会答应的。”花琉雀面露茫然之色:“我要当师兄了?新师弟还是个大傻子?”等等,他说好的娇软小师妹哪儿了?张小元咳嗽一声:“他还不能来武林盟内,所以我想请大家一块出去吃个饭。”蒋渐宇一向对吃极感兴趣,他本来是想要点头的,可请客的人是张小元,他难免有些许犹豫,小声询问:“小元,还是不要了吧……你钱够吗?”张小元:“我……”陆昭明:“他够。”张小元:“……”张小元跟着诚恳点头。145.不想走路的张小元就近找了家酒楼,约上曹紫炼与阿善尔,开始了师门师兄弟的第一次会面。一桌三个瘸子,这场面着实引人注目。花琉雀咳嗽一声,还是忍不住问曹紫炼:“我记得那天大师兄打的是你的腰。”曹紫炼:“……”花琉雀:“你的腿怎么了?”曹紫炼一点也不想回答。花琉雀觉得自己懂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觉得,我们师门专出瘸子,还都是大师兄打断的。”陆昭明:“?”张小元大喊:“我不是啊!”花琉雀目光深沉看向他:“那你是怎么摔伤的?”张小元想要解释,可曹紫炼在场,先前曹紫炼还误会他将腿跪伤了,这才愿意写下那封悔过书,他不能直说自己是绊着摔伤了,可这也不是大师兄的错,他一时支吾,不知该要如何言语,不过犹豫了片刻,曹紫炼却已露出了我懂了的表情。“我知道,这不是被打伤的。”曹紫炼笃定道,“只不过情况复杂,我一时也不能告诉你。”他说完这句话,拍了拍阿善尔,阿善尔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匆忙跟着曹紫炼一块点头,张小元觉得很不对劲。他抬头看向曹紫炼的头顶,还未从哪儿看出什么字来,曹紫炼倒是率先转过头,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张小元:“……”曹紫炼不会觉得他刚才的支吾,是不好意思说出他为了求裴无乱下跪的事情,所以才特意开口替他隐瞒吧?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叮。曹紫炼头上冒出了字。「老子真聪明哈哈哈!」张小元:“……”他不想要这个师弟了,他现在拒绝曹紫炼入门还来得及吗?……桌上摆满了菜,曹紫炼问起他们师门的具体情况。 第119章 「呵。」是冷笑。张小元惊出一身冷汗,以为自己在门外偷看林易与郦尔丝对话一事已被发现了。天溟阁下手那么狠,若林易知道自己已知晓了天溟阁之事,岂不是要杀人灭口?他武功在江湖排行三十七,就算是陆昭明,也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张小元更加紧张地盯着林易的头顶,一时之间,心跳如鼓。那个字终于变了样。「王鹤年的一群傻徒弟。」张小元:“……”第54章 竟有二更147.张小元沉默片刻, 再度对林易露出了天真傻笑。“我们是一块出来吃饭的。”张小元说,“林叔叔要过来一起吗?”他算准了林易会拒绝。和美人一块亲热喝酒多快乐啊, 何必跟他们这几个“傻子”混在一块呢?“你们年轻人热热闹闹, 我若是过去, 你们反而是要拘谨了。”林易捋着小胡子笑了笑,“我就不跟过去了。”张小元看着他头顶还未消失的傻徒弟几字, 再看看他慈眉善目的伪君子笑容,难免心生不爽, 脑子一转,忽而便有了新的想法。“林叔叔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怎么会拘谨呢。”张小元继续邀请林易,“难道……林叔叔是嫌我们那边的菜不好?”林易一怔:“老夫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张小元眨巴眨巴眼睛, 小声说:“晚辈知道了, 可是晚辈也没有办法呀。”林易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林叔叔跟我爹爹相识,自然知道我家中是什么样的。”张小元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出门在外……师门的条件也不好, 能到这样的酒楼里来吃饭,已是很快活的日子了。”他的语调也算不得凄惨,好似平平淡淡说完这句话, 与林易一揖,便拉着满脸茫然的陆昭明要往回走, 林易脸上还挂着那副长辈慈眉善目的微笑,整个人却已僵了,似有些不知所措。张小元觉得他会追上来。这可是白苍城, 遍地的武林人士,若林易还要那个“真君子”的称号,就绝对会将他叫住的。果真,张小元还未一瘸一拐走出两步,林易已喊住了他。“我与高令兄是多年兄弟,又与你师父是好友。”林易慈爱地摸了摸张小元的头,看上去好像很是不忍,“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是该多吃些好的。”张小元可怜巴巴抬起头,说:“林叔叔,我吃的很好呀,师兄们对我好,什么都让给我。”林易已从袖中摸出了几张银票:“这是林叔叔补给你的压岁钱,拿回去买些好吃的,别饿着自己。”张小元急忙推脱:“林叔叔!这我不能要!”林易将银票塞到他手中:“傻孩子,我与你爹爹是过命的交情,你和我客气什么。”张小元看似勉为其难点一点头,收下银票。林易说完这句话,又招手叫来店伙计,让他给张小元他们加几个好菜,那桌酒菜的账全都记在他账上,他来付便好。而后他借口屋内有人等他,在周围一早人对真君子高风亮节的敬佩目光之下,回了自己的雅间。张小元露出微笑。很好,他的小钱袋里又多了几百两银票,如今已经突破千两大关啦!王鹤年的傻徒弟?现在傻的究竟是谁?呸,我师父师兄是你能骂的吗?坏老头。……趴在窗框上看戏的花琉雀和蒋渐宇已经呆了。张小元拉着陆昭明回了雅间,关上门,陆昭明这才回过神来,有些震惊,问:“小元,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张小元无辜眨眼:“我说什么了?”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完完全全的大实话呀。只不过是将那些实话组合了一下,再藏住一部分,在特定的场所下说出来,林易自己就乖乖掏钱了。再说了,是林易先骂他们傻的,张小元觉得自己做的没什么问题。蒋渐宇缓缓回过了神来:“师弟,厉害!”他冲张小元伸出大拇指,除此之外,好像也说不出其他的话了。花琉雀张大了嘴,好半天才问:“小元,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成为这江湖最闪耀的浪荡子。”张小元还未开口,陆昭明已代他回答了:“他没有兴趣。” 第121章 梅棱安:“……”柯星文:“……”院内一下静极。众人面面相觑,全然不知该要如何才好。还是张小元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开了口。“真巧啊。”他干巴巴说道,“梅前辈,柯少侠。”梅棱安:“……”他都主动打招呼了,柯星文自然要有回应,他的笑容看上去也很尴尬,说:“是很巧,你们来这儿做什么?”“我们……来钱庄取些东西。”张小元憋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一面问,“你们呢?”张小元:“……”他想打自己一嘴巴。啊啊啊他一定是太困了,才会说出这种傻话!这让柯星文和梅棱安怎么回答!柯星文果真沉默不言,最终还是梅棱安出言解释,道:“我听闻这附近风景不错,便想过来看看,师父出行,徒弟当然得作陪。”张小元僵硬点头:“是这样哦。”不知为什么,院内每个人的表情,好像都更尴尬了。张小元扭头去与陆昭明说:“大师兄,要不我们歇两日再走吧?”那边梅棱安恰好与柯星文说道:“此处景致不错,我们不如呆上两天再离开。”梅棱安:“……”张小元:“……”梅棱安:“罢了,为师现在就想回去。”张小元:“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梅棱安:“……”张小元:“……”他们总是在同时开口,说出意思相近的话。其实认真说来,去散花宫的路可就那么一条,若他们出发时间相近,那总是要遇上的。柯星文哭笑不得。他拉了拉梅棱安的胳膊,而后与众人客客气气行礼,最后才客客气气同张小元说:“张少侠,既然如此巧合,余下的路,我们不如同行吧。”第55章 虽迟但到149.张小元很想拒绝。可他们目标一致, 而且默契惊人,若是在此处拒绝了, 今后说不好还要再遇到, 还不如干脆同行, 反正梅棱安与柯星文有自己的马车,晚上大家也不住在一块, 总比之后在各个奇怪的地方再遇见要好。张小元看向陆昭明,想征得陆昭明的同意, 陆昭明却转头,看向了花琉雀。该不该与散花宫的人同行,他们应当先问过花琉雀的意见。自柯星文与梅棱安二人出现之后,花琉雀一直都很不自在, 他没有说话, 也不再朝这边看,只当做自己在欣赏客栈小院中的美景,他知道陆昭明在看他, 却不肯将目光移回来,只是说:“我听大师兄的。”张小元看着花琉雀的头顶,终于见哪儿冒出了一句话。「不要回头, 回头你就输了!」张小元转头看向梅棱安。梅棱安头顶也飘着一句话。「不要认,认了你就输了!」张小元:“……”等等,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梅棱安认出花琉雀了?他皱起眉,忽而又见梅棱安深深叹了一口气,头上那行字有了新的变化。「可惜我好容易说服文文一同携手共游……」张小元看向柯星文。柯星文倒是什么都没想, 他邀张小元等人一块同行似乎也是出自真心,他见张小元看他,还颇为友好地对张小元笑了笑,问:“张少侠,如何?”陆昭明没有反对,张小元正要点头答应,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大师兄在此处,柯星文直接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要给大师兄立威,便转头大声问陆昭明:“大师兄!如何?”陆昭明点了点头。张小元:“我大师兄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啦!”柯星文点了点头,他继续回去套马,张小元回头一看,他想和大师兄谈一谈梅棱安与花琉雀的事,而他们只有两辆马车,无论怎么分,马车上必定会有另外一个人。 第123章 二十七岁的大龄男青年蒋渐宇翻动江湖秘闻抄的动作僵在了半空。陆昭明还要说:“师父师叔不凶,他们有吗?”张小元:“……”大师兄可真会说话。张小元看了看蒋渐宇惨淡的脸色,觉得要不是大师兄武功高,二师兄可能会当场把他从马车上踹下去。也亏大师兄武功高运气好。张小元在心里念叨。否则大师兄这耿直脾气,怕是活不到二十多岁。150.几日行程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散花宫下的山城香林。散花宫位于香林山顶,山城在半山腰,城中所居大多是普通百姓,与散花宫并无多大关系。而香林山中有花无数,风景美极,自进了香林山,张小元便从车厢内爬到了陆昭明身边,终于有了些离开师门游山玩水的感觉。今日梅棱安寿诞在即,离开武林盟的江湖侠士们大多聚集于此,香林山城外路上人来人往,离着城门还有一段路,张小元却见到了几名身着散花宫服饰的弟子在等候……这显然有些超出张小元的意料,香林山城到散花宫还有大半天路程,他原以为散花宫弟子只会在散花宫山门外迎接贵客的。再仔细一看,那些散花宫弟子对入城的江湖人士虽万分客气,却不曾相迎接送,他们更像是在等人。张小元隐隐觉得不妙。几名散花宫年轻弟子跟着一位看上去约莫而立的青年人。那人身负长剑,神色冷淡,正朝他们看来。确切的说,他看的是梅棱安的马车。今日他们动身时,柯星文特意让马车走在最前,张小元没有多想,可如今柯星文令马车停下,他们也只好跟着停了下来,而张小元紧张看向那人头顶,心中猜测,此人应当是来接梅棱安回散花宫的。叮。「路衍风,散花宫执法长老,因自幼随师兄梅棱安长大,故而与梅棱安感情甚好,武功极高,江湖排名三十一。」三十一,路衍风应当也就岁至而立,这武功的确高的吓人。路衍风恭恭敬敬,扶着梅棱安下了马车,神色间除了对兄长的敬重之外,再无其他,柯星文对他也很客气,他看着路衍风扶着梅棱安的胳膊,没有一丝要吃醋的意味。张小元看着他们三人,心想江湖传言他三人关系混乱,看来是假的,梅棱安与柯星文才是真真切切的一对,应当是个被谣言中伤的受害者。马车骤然停下,阿善尔的马车在最后,他很是疑惑,在后面探头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用并不准确的官话询问:“怎么了?”片刻,车窗一侧探出了一个头来,曹紫炼在左侧,车窗太小,他拼命伸着脖子往外看,一面着急问:“到客栈了吗?要吃饭了吗?今天能吃肉吗?”花琉雀则探头在右侧,脸色不佳,语调虚浮,说:“这山路晃得太厉害了,我好晕——”话音一顿,他一下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而头顶恰好跟着跳出一行大字。「我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他紧跟着又自我否决。「可我腿断了……啊啊陆昭明那个王八蛋!!」他猛然将头缩了回去。张小元敏锐觉察。这里面绝对有故事!第56章 是一更啦151.张小元非常激动。他自动往后挪了挪, 试图找一个可以纵观全局,看到所有人内心想法的绝佳位置。路衍风绝对看到了后面马车内探出头来的花琉雀。他扶梅棱安下了马车, 看上去并不着急, 头上除了身份信息之外, 也已再无其他了。张小元几乎觉得他要装作一切未曾发生,他什么都没见时, 路衍风附耳与梅棱安说了几句话,梅棱安深深叹了口气, 头顶叮得冒出一行字。「唉,长大的师弟,泼出去的水。」张小元:“……”你们散花宫真的这么刺激啊!每个人都很有故事,连前弟子都很有故事。蒋渐宇也恰好在张小元身边开口, 小声嘟囔:“散花宫的戏好像也很好看。”路衍风已从他们身边走过, 到了花琉雀的马车边上,轻轻敲了敲马车车厢,说:“师侄。”没有回应。阿善尔呆怔怔看着他, 不知道眼前这又是个什么情况,曹紫炼或许还知道些中原江湖的情况,清楚花琉雀曾是散花宫弟子, 阿善尔却是全然不知了,路衍风朝他看了看, 微微颔首,似是想请阿善尔下马车让开,阿善尔不知道什么意思, 还对着路衍风眨了眨眼,用并不准确的官话问:“你要干什么?”路衍风倒是客客气气的,说:“麻烦让一让。”阿善尔不懂。张小元探着身往后看,见阿善尔如此不开窍,着实影响他们看热闹,他忍不住咳嗽几声,朝还将头探出在车窗外的曹紫炼使眼色,曹紫炼登时明了,连忙猛地将头往里一缩,一下推开车门,顺手还将阿善尔推下去了,自己往车下一跳,扭头对张小元比划了一个我明白了的手势。花琉雀正在马车车厢内,曹紫炼推开车门后,他下意识抓住车门要往里关,却正被路衍风一手抵住,二人目光相对,花琉雀缩回了手去,闷声唤:“小师叔。”路衍风微微点头,像在答应,说:“小雀儿。” 第125章 路衍风神色已变,冷冷说:“师兄?”花琉雀吓得连咽几口唾沫,总算是鼓起了勇气,咬牙说:“我都已经离开散花宫了,再拜谁为师,唤谁作师兄,都与你无关吧?”路衍风冷哼一声:“是与我无关。”他头顶叮的冒出一行字。路衍风:「好失落。」张小元:“……”你的表情和冷哼根本看不出失落吧!这人怎么回事!张小元不由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昭明,觉得不擅言谈不爱说话的大师兄,可真是可爱极了。和这个路衍风一比,大师兄至多就是话少了一些,偶尔说话耿直了一些,可没有不会说话到如此地步。蒋渐宇也忍不住说:“小琉雀的师门关系看起来很差啊?”陆昭明点头。蒋渐宇摸了摸下巴:“还是我们师门好。”张小元:“……”那两人僵持着一动不动,梅棱安扶着额,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推了推柯星文的胳膊,要柯星文过去圆场,柯星文清一清嗓子,快步走过去,一面与路衍风说:“小师叔,师父连日赶路,已经累了,我们先回师门吧。”路衍风点头,他转身走了两步,忽又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花琉雀,说:“你来吗?”花琉雀头顶跳出一行字:「老子才不回去呢!」他对路衍风客气勉强笑了笑,说:“我都已经不是散花宫弟子了,若我回去了,郁风长老又要生气了。”路衍风一怔,摇头:“无妨。”他好似终于说了一句人话,往回走了数步,到那马车边上,向马车内的花琉雀伸出手,轻声一字一句地道:“你随我回去,绝无人敢闲言碎语,也不会有人想再将你逐出师门。”花琉雀稍稍张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他欲言又止,一句话哽在喉中,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扶在车壁上的手指轻动,正要开口——“郁风长老去年就死了。”路衍风说,“现在我是持律长老。”花琉雀:“……”梅棱安:“……”张小元:“……”……梅棱安重重咳嗽了起来,显是在暗示路衍风,有散花宫其他弟子与外人在场的情况下,说话不要再这么直白。可是路衍风完全没有听懂。他看着花琉雀的眼神,觉得花琉雀是对郁风长老仍心有芥蒂,他微微皱眉,接着上一句话便立即往下说了下去。“当年郁风长老将你逐出师门,已是从轻发落,你不该怨他。”路衍风说,“若我当时就是持律长老,门下弟子流连烟花之地,败坏师门名声,绝不是逐出师门便可轻易翻篇的。”他说完这句话,又抬头看着花琉雀,像是在等着他对郁风长老的歉意。花琉雀已将自己快要伸出的手缩了回来,执着地往马车内又缩了一些,说:“不用不用了,谢谢小师叔,我在山下呆着也挺开心的!”路衍风怅然若失。梅棱安又重重咳嗽起来。路衍风这才回过头,看向梅棱安。“梅师兄?”路衍风很是不解,“你风寒了?”梅棱安:“……”梅棱安:“……我没事。”路衍风又转头看向花琉雀:“山下客栈又脏又乱,你住不惯的。”花琉雀:“住得惯!我当然住得惯!”路衍风十分失望。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虽神色看不出多大变化,可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梅棱安又叹了口气,显是极为无奈。他头顶又飘出那日客栈与花琉雀相见时的那行字。「不要认,认了你就输了!」「师弟不开心了,输就输吧……」他沉默片刻,还是认了。“琉雀。”这么多天过去,梅棱安倒是第一次与花琉雀说话,“散花宫又不是狼窝虎穴,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回旧日师门故地重游几日,又有何妨?”第57章 是二更啦153. 第127章 花琉雀没有理会曹紫炼突如其来一句话,他皱眉看着路衍风,鼓足了勇气,这才与路衍风说:“小师叔,你……你到底想说什么?”路衍风一顿,他想柯星文要他说心里话,他也没有多想,脱口而出,道:“我就是想问问你的腿……”张小元看着他头上浮起一行字。「我想关心你。」张小元深深叹气。路衍风就不能说这句话吗?他真的好着急。“我的腿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吧。”花琉雀对路衍风的印象毕竟不好,满是提防,只希望路衍风能赶紧走得远一些,“上个月我走路不注意,摔断了腿,到现在还没好,你满意了吧?”路衍风被他一句话呛回,皱着眉不言语,张小元觉得他或许不会再接话了,可不想路衍风默默随着花琉雀走了一段路,忽而开口,说:“不对。”花琉雀:“什么不对?你若是再说,我还不如下山回去——”“你轻功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把腿摔成这样?”路衍风神色严肃,“你说,是谁把你的腿打断的?”花琉雀:“……”张小元紧张看了看陆昭明。陆昭明完全没有在意周遭发生的事,他好像很无聊,倒也没有在背剑谱,只是一面走路,一面盯着自己的脚下。张小元也看了看脚下。不过是普通的山石台阶,他不知道陆昭明在看什么。他皱起眉,看向陆昭明的头顶,盯了片刻,那儿果然渐渐有字冒出来了。「三百一十七、三百一十八、三百一十九……」张小元:“……”大师兄果然在数台阶。张小元觉得自己对陆昭明的了解已经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他看着大师兄发呆,竟然能猜出大师兄心中在想什么了。路衍风还在追问花琉雀。“你不必害怕。”路衍风说,“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为你报仇。”花琉雀哪儿敢说。他扭头不理会路衍风,心中紧张不已,而路衍风见他不肯开口,迟疑片刻,竟朝张小元他们走来了。面对外人时,他还算是客气。路衍风朝几人行礼,做了介绍,而后开口便问花琉雀的腿是怎么一回事。蒋渐宇咳嗽几声,不言语,张小元扯了扯陆昭明的衣袖,让他别说实话,一面忙着抢答,说:“他的腿是他不小心——”陆昭明:“我打断的。”张小元:“……”蒋渐宇露出一副我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来。路衍风一挑眉,敌意未出,陆昭明已接着往下说了另一句话。“他半夜摸到客栈送情信。”陆昭明冷淡回答,“一身夜行衣,见到我就跑。”张小元觉得大师兄这句话的逻辑并不通顺。他知道陆昭明的意思,大半夜的有人穿着夜行衣四处晃荡,见人就跑,太可疑了,先打下来再说。可路衍风却只听见了陆昭明的前半句话。“情……信?”路衍风好似备受打击,“写给谁的……”陆昭明看了看他,眨眼,好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回答。张小元重重咳嗽几声,说:“都是过去的事啦!”路衍风喃喃念叨:“情信。”张小元:“往事莫提!如今是梅前辈的寿诞嘛,打打杀杀的多不好!”路衍风双目涣散:“情信。”张小元:“……散花宫快到了吧!哇!好气派的大门呀!”路衍风颓废失神:“情信。”张小元受不了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他憋不住便冲路衍风说:“你也有手,你也可以写啊!”路衍风闭上嘴停顿片刻,好似找到了一条崭新的道路。他抬起头,神色回复如初,向张小元抱拳道谢。张小元:“不必客气……”路衍风又看向陆昭明:“是你打断小雀儿的腿的。” 第129章 陆昭明已开始思考起了从何处下手比较好。张小元还是紧张。他凑在陆昭明身边,小声与陆昭明说:“大师兄,他江湖排名三十一,已算是绝顶高手了。”陆昭明点头:“嗯。”“而且他好像对你有误会,我害怕他会狠手。”张小元皱着眉,“要不我们还是把这比试推了吧……”花琉雀也不住点头,同意张小元的看法:“大师兄,我去和他解释,让他别再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陆昭明问:“你是不是有些怕他?”花琉雀一顿:“什么……”陆昭明:“我看你不想与他说话,他却缠着你。”花琉雀微微皱着眉,说:“他脾气古怪,说话也奇怪,我的确是有些害怕他。”陆昭明点了点头:“好。”张小元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拉住陆昭明的胳膊,问:“大师兄,你想做什么?”“我不能踢他的屁股。”陆昭明说,“断了他的腿,他就缠不了花琉雀了。”张小元:“……”花琉雀:“???”……待到散花宫中,张小元看了看路衍风杀人一般的眼神,再看一看陆昭明平静看着路衍风腿的目光,心中一凛,只觉有万分可怕。梅棱安其实也记着陆昭明一脚把柯星文踹下高台的仇,他心中是希望路衍风能好好教训教训陆昭明的,反正点到即止,不会伤到对方,至多只是丢些脸面,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事。江湖上不少来参加梅棱安寿诞的人都已抵达了散花宫,如今莫名其妙听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路衍风路大侠要与人比试,看热闹的人先围了几层。张小元心中说不出紧张,他在最前排看着,生怕出些什么意外。路衍风倒是说到做到,他说要让陆昭明一只手,果真将左手以衣带系住在身后,用右手持剑,目光丝毫不惧,杀气腾腾。陆昭明站在他几步之外,慢吞吞拔剑出鞘,将剑鞘握在另一只手上,目光仍在路衍风的两条腿上移动。张小元觉得,陆昭明可能是在思考砸哪条腿。张小元叹了口气。“今日只是比试。”梅棱安再三强调,“点到即止便可,绝不可伤人性命。”张小元觉得,梅棱安的这句话,好像是故意说给路衍风听的。他真的很害怕。比试终要开始,张小元扭头,紧张看向路衍风。路衍风头上飘忽忽的冒出一行字。「路衍风,江湖排名三十一,因自缚一手,行动受限,自降排名至四十一。」张小元:“……”张小元觉得,后面的事情,已经可以不必再看了。他眼见两人双剑相交,路衍风手中长剑一偏,反手回击,陆昭明以剑鞘相挡,反露出一处空门,路衍风剑招方到,他的剑鞘却也正直击在路衍风手上,不知怎的便另路衍风手中的剑脱手而出,重重打在路衍风的腿上。而陆昭明头上又浮起来福缘极佳四字。只要他想打别人的腿,那就一定能打到的。张小元抬起头看向天空,深深叹了一口气。……路衍风的剑柄击中了自己的腿,众人沉默片刻之后,一片哗然。梅棱安心中一慌,正欲叫停,只见路衍风吃痛拧眉,却干脆撞在剑柄上,另那剑锋直朝陆昭明削去。陆昭明退了一步,却略迟了一些,路衍风的剑是寒铁所铸,剑上寒气自他肩侧削过,划了一道小口,登时洇出了鲜血来。“够了!”梅棱安急忙叫住二人,“点到即止!”路衍风疼得满额冷汗,却一声不吭,他弯腰将剑捡了起来,看陆昭明的神色已不同了,道:“好功夫。”陆昭明好似根本不觉得疼,他也收剑回鞘,与路衍风一揖,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这是刚刚上场前张小元教他的话,让他无论输赢都如此说,总要给散花宫留些面子。柯星文与几名散花宫弟子已跑了过来,要检查路衍风的伤势,路衍风竟还能行走,只是一脚仅用足尖点着地面,有些狼狈,显然是疼极了。张小元扶着陆昭明的胳膊,鲜血已将他的衣袖染红了大片,那剑气伤得颇深,他一声不吭地先简单为陆昭明包扎,心中想的确实其他事。看来大师兄的武功应当就在四十上下了,或许会略高一些,而大师兄福缘虽是极佳,可若对方实力惊人时,还是能够伤到他。路衍风是张小元所见的第一个将陆昭明打伤的人。张小元皱着眉,匆匆为陆昭明处理伤口,这伤口不大,但却颇深,鲜血不断外涌,他原想先止住血再说,可他第一次为别人处理伤口,流的血这么多,他已经开始心慌了。 第131章 157.夜中,张小元洗漱完毕换了中衣,盘腿在床上翻开剑谱,剑谱上放了那盒梅棱安给他的养颜霜,苦思冥想许久,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问过梅棱安这件事。散花宫承此大事,门派内的房间果真不足,他又与陆昭明住在了一块,陆昭明见他在看剑谱,早已搬了椅子过来,只等着他开口提问。张小元却抱着手在盯着那盒养颜霜发呆。他实在想不起来这件事,干脆将养颜霜丢到一旁,往床上一躺,随手翻看几页剑谱,又看看陆昭明,问:“大师兄,伤口疼吗?”陆昭明摇头。张小元很是佩服。那么大个伤口,流了那么多血,这一剑若是划在他身上,他早就要开始哭了。张小元想了想,觉得大师兄可能是人比较呆,反应迟缓,所以才不觉得疼。可这也不对。与人比试的时候,陆昭明的反应可一点也不慢。张小元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对,可他武功低微,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想究竟对不对,他还是憋不住开口,又问:“大师兄,今天你和路衍风比试的时候,本可以避开他那一剑的吧?”他好歹见过陆昭明几次出手,陆昭明反应极快,不该避不开路衍风最后的那一剑,更何况大师兄还有福缘加成,就算路衍风的武功高,能伤到他,可也不该如此轻松。陆昭明答:“是。”张小元皱眉:“你本可以不受伤的。”陆昭明轻声说:“师叔曾教过我一句话。”张小元追问:“什么?”陆昭明:“树大招风。”张小元怔愣片刻,方才明白陆昭明这句话的意思。散花宫前比试,有那么多人在旁观看,谁都知道路衍风江湖排名三十一,就算他自缚一手,也当在前五十之列,而陆昭明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武林大会时,上场比试的多是各门中的青年弟子,武功强如路衍风的绝无仅有,那时候陆昭明赢他们便赢他们,众人无非是觉得王鹤年的徒弟青年有为,可路衍风不一样,陆昭明若不伤及分毫便轻易赢了他,或许要不了几日,此事在江湖上便要传到人尽皆知,谁都要知道陆昭明是个什么人。张小元不免又想起初见大师兄时,大师兄头顶的那几个字。无名之辈。以他的身手,若他从不掩饰,他绝不该是无名之辈的。张小元觉得很奇怪。若普通门派之中出了一名武功极高的年轻弟子,只怕那门派恨不得要宣扬到天下无人不知,好以此揽收些门徒,可大师兄的武功这么高,师父从不对外宣扬便也罢了,师叔还要他小心低调,以免树大招风?以张小元对这个江湖的了解,张小元觉得……大师兄可能也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好了,这个师门里,除开他身份普通外,好像都不是寻常人。他在认真思考这些事,自然闭嘴不言,陆昭明见他这么久不说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开心了,心中略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看了张小元片刻,唤:“小元?”张小元猛然回神,眨一眨眼答应:“大师兄,怎么了?”陆昭明:“若路衍风没让我一只手,我或许是打不过他的。”他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话,张小元一下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大师兄这是在与他交底。师叔教大师兄隐藏实力,可那是对外,对内……他本没有想过要隐瞒。张小元顿了片刻,反问:“路衍风江湖排名三十一,大师兄你或许打不过他?”或许的意思也就是……陆昭明也有胜的希望。“我没有与他真正交过手。”陆昭明皱眉,“我也没有和与他实力相当的人交过手。”他自己应当也不知自己能不能赢。张小元沉默片刻,往床上一倒,觉得自己已对自己的江湖生涯失去了希望。“大师兄。”张小元说,“你也就比我大五岁。”陆昭明不知他为何要说这个,只是点头:“我知道。”张小元用剑谱捂住自己的脸,闷声闷气说:“我觉得就算我努力了,我这辈子也是追不上你的。”陆昭明将他脸上的剑谱拿开,好似忍俊不禁,微微对他笑了笑:“我就算努力了,也学不会像你那般说话。”张小元:“……”张小元小声嘟囔:“路衍风才是真的不会说话。”“可你也的确该看看剑谱了。”陆昭明说,“回去之后,师父一定会抽查你。”张小元脑子里已浮现出自己背不出剑谱后王鹤年伤心欲绝的脸,他沉默片刻,从床上翻了起来,打开剑谱,神色凝重。其余不谈,师父的那副表情,他是真受不了。张小元觉得自己突然便有了看剑谱好好学剑的动力。……张小元背了一晚上剑谱,三更后才睡,可第二天天不亮,他便被花琉雀的惊叫吓醒了。 第133章 张小元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童年。他小时候,好像只被街头那只大狼青吓哭过,以至于在未来的许多年里,他看到那条大狼青便要绕道走,他明白了,花琉雀对路衍风的恐惧,或许该要等同与他对那只大狼青的恐惧。“我十岁时不小心将水洒在了他的书上。”花琉雀吸了一口气,“他一定是从那时候就开始记恨我的。”张小元:“就……这样?”“这样还不够吗?”花琉雀皱紧双眉,深深叹气,“若能再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手抖将那杯水洒在他书上的。”张小元:“……”原来那天花琉雀所想的若一切能重新来过是这么一回事……张小元觉得,若不是路衍风是梅棱安师弟,若不是路衍风天生武功高,他可能真的活不到这么大。蒋渐宇在一旁听完他们的对话,瞠目结舌,反问:“梅前辈不管管的吗?”“我是外门弟子。”花琉雀更是悲伤,“梅宫主护短,可护的不是我。”蒋渐宇气得猛一拍桌:“太过分了!”花琉雀跟着不住点头:“罄竹难书!”张小元:“……”虽说张小元觉得,路衍风不会说话纯属活该,可到了如今这地步,他竟还有些可怜路衍风。他皱着眉思索,不知道要不要再想办法给路衍风最后一个机会。他看向花琉雀,忍不住问:“他就没做过什么好事?”花琉雀斩钉截铁:“没有!”张小元又问:“他应该没打过你吧?”花琉雀皱着眉思索片刻,摇头:“好像没有。”张小元认真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他除了让你害怕之外,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张小元如此一说,花琉雀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回忆过去。“十八岁时我随几位师兄下山云游历练,恰逢庙会,人一多,我便与师兄走散了。”花琉雀深深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小师叔在破庙里找到的我。”张小元:“你看!他还是有在关——”“他臭骂了我一顿,把我的门派玉佩摔碎了,威胁我说我若是再乱跑,他就将我逐出师门。”花琉雀面无表情,“更何况我是随师兄下山历练,与他可没有关系,他分明就是在跟踪我,好抓着我的把柄,把我赶出师门!”张小元:“——心你的。”张小元:“……”算了,还是让这个路衍风去死吧。……花琉雀还在絮絮叨叨。“我觉得他就是恨我!”花琉雀一拍桌子,“一件小事,他怎么能记这么多年!”张小元忍不住又问:“那你被逐出师门又是怎么一回事?你真去逛了青楼?”花琉雀又深深叹了口气。“还不是那次下山游历,小师叔想把我抓回师门,我趁他不注意便跑了。”花琉雀说,“可他武功那么好,我也不知道能逃到何处……”张小元:“你不会只是为了躲他……”花琉雀沉痛点头:“我只是暂时进去躲一躲,可是大姐姐们真的很热情,我就多逗留了那么一会儿,就一会儿。”张小元:“……”花琉雀回想起那时场景,不由又面露些许向往之色,叹道:“小师叔是没有进来,可我出去时候,恰撞见了郁风长老。”若张小元不曾记错,花琉雀口中的郁风长老,正是散花宫中掌管戒律的前辈。而后的事,他们都已知道了。花琉雀被逐出师门,从此流连温柔乡,后来因身负多人,被几位姐姐联手设套诬为采花大盗,官府重金通缉多年,最终落在了陆昭明手上。张小元认真点头。善恶终有报,花琉雀就是活该。蒋渐宇疑惑不解。“我有个问题。”他说,“小琉雀,你当时逛的是青楼吧?”花琉雀认真点头:“是啊,当年的青楼啊,啧啧,姐姐们风情万种,如今可比不得……”蒋渐宇:“你们长老为何会出现在那个地方。”花琉雀:“我回想起来,还是为姐姐们的美貌……”花琉雀:“……”花琉雀:“对啊?!”张小元:“……” 第135章 陆昭明当然也不知道。他神色沉稳冷静,心中却全是疑惑,只记得张小元最后的那一个眼神,那应该是要他帮忙圆圆场。于是陆昭明沉声开口。“他在……”陆昭明停顿片刻,想了想词,“在劝你师叔不要打你。”花琉雀:“……小元真好!”……张小元把路衍风拉到一旁,确定无人能听到他二人说话了,这才停下脚步。路衍风不知他想干什么,他甚至不知道眼前此人的姓名,他只知道此人是陆昭明的师弟,便问:“这位少侠……”张小元自我介绍:“路前辈,我姓张,张小元,是花琉雀如今的同门师兄弟。”路衍风问:“张少侠有什么事吗?”张小元想了想路衍风的语言表达和理解能力,决定开门见山。张小元:“路前辈,你喜欢花琉雀吧。”路衍风沉默了。张小元正盯着路衍风看,路衍风不说话,好似也没什么反应,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路衍风的耳尖与衣襟下的脖颈微微泛红,他说中了,路衍风的确喜欢花琉雀。张小元深深叹气:“可您也太不会说话了。”路衍风片刻方有回应:“我知道我嘴笨。”张小元:“……”嘴笨?这绝对不是嘴笨。这句句送命的本事可比嘴笨还可怕。张小元问他:“我有几个问题……你知道花琉雀害怕你吗?”路衍风有些疑问:“他害怕我?”张小元:“……”好了,路衍风不仅不会说话,还看不出花琉雀对他无感且害怕他。张小元一时不知该要如何回答路衍风,他想了片刻,觉得花琉雀如今既然并不喜欢路衍风,那他本不该多事插手,至多让路衍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能像正常人一样和花琉雀说话,那就已经足够了。“他不仅害怕你,他还觉得你约他来此处,是想报复他。”张小元实在憋不住心中想说的话,“路前辈,你的‘情信’写得像简直是约战书,花琉雀怎么可能好好与你说话。”路衍风一怔,恍然回神,说:“我从未写过……咳,是我约战书写多了……”张小元:“……”“若您嘴笨不会说话,那就别说。”张小元强调,“你想表达心意,大有无数方式可以尝试。”像大师兄多好,说话是很直接,所以他大多数时候是根本不说话的。有了路衍风这个对比,张小元突然便觉得大师兄说话耿直的毛病也没有那么糟糕了。路衍风不明白:“可是……”“说多错多,不如不说。”张小元害怕路衍风再曲解他的意思,特意解释道,“若你一定要说,你倾心他,不如直言告诉他。”不过是钟意二字,说出口难道这么难吗?路衍风果真有些为难:“可是我知道,他只将我当做是他的师叔。”张小元:“……以我所知的情况来看,他可能把你当做是仇敌。”路衍风:“……”“强扭的瓜不甜的,而且花琉雀显然更喜欢漂亮大姐姐。”张小元小声嘟囔,“你要表达心意,但他很可能不会接受。”路衍风怔愣片刻,点头,说:“谢谢你,我知道了。”他还是想要过去,将他今日约花琉雀出来要做的事完成。张小元跟着路衍风一块回去,而神色已恢复正常的花琉雀,一看就路衍风便开始战战兢兢打哆嗦。路衍风唤他:“小雀儿。”花琉雀惊恐点头:“在,小师叔,我在。”路衍风沉默许久,几番欲言又止,大约是想起自己是真的不会说话,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将想说的许多话都咽了回去。“我有东西要给你。”他轻描淡写道,“我走后再看。”花琉雀惊恐伸手接过路衍风递来的小匣子,不住点头,说:“放放放心吧小师叔,我绝对不会提前拆开的!”路衍风怔怔看着他的神色,觉得张小元说的没错。花琉雀是真的害怕他。……张小元早将陆昭明拉得离他二人稍远,以免打扰到他二人交谈。陆昭明非常好奇,问:“你做什么去了?” 第137章 言语伤人,碎了的玉佩尚且可以想法子修补,花琉雀对他已形成的关系印象却难以再轻易改变。张小元倒有些可怜他。他如此一想,下一刻果真便听花琉雀产生开口,说:“他是不是在恐吓我……”张小元:“啊?”花琉雀:“大师兄打伤了他的腿,他就来恐吓我,将来必定形同此玉……”张小元:“……”“他怎么能这么记仇。”花琉雀苦着脸说,“怎么办,我觉得他应当也记恨上大师兄了。”陆昭明捧着那匣子,目光虚浮,好似已完全放空了自我。张小元咳嗽一声,说:“我倒是觉得,路衍风这是在向你道歉。”花琉雀一怔:“道歉?”张小元点头:“他把玉佩修好了,是想告诉你,当年的事,是他错了。”花琉雀:“……我不信。”张小元:“他就是不会说话了一些,你看,若他不开口说话,是不是也很……”花琉雀接口:“吓人。”张小元:“……”张小元放弃了。说来此事本就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他为什么要想破脑袋帮路衍风这个傻子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今天到此为止,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再帮肥鸽子减减肥,写一写散花宫内的爱恨情仇,多替师门赚几两银子。到了此刻,陆昭明才缓缓回神。他看着匣子中的玉佩,提出他心中最大的疑惑。“门派玉佩。”陆昭明皱起眉,“是门中弟子都有的玉佩吗?”花琉雀点头:“散花宫内弟子每人都有一块,只不过我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的玉佩还要更精美。”陆昭明:“……”花琉雀还在继续往下说:“再如梅宫主,掌门玉佩是门中传了许多辈的宝贝,应当也是世中难得一见的宝贝。”他看陆昭明沉声不言,神色古怪,忍不住再问:“大师兄,你问这个做什么?”陆昭明欲言又止。花琉雀:“难道这玉佩有什么古怪之处吗?”陆昭明:“……散花宫好有钱。”花琉雀:“……”张小元:“……”163.张小元迅速在心中做了一个计算。如今花琉雀的这块玉佩,质地一般,但也不是差得拿不出手的货色,以他的经验估算,这一块玉佩的价格,应当在三到五两银子。散花宫内有外门弟子上万,一人一块玉佩,那就是三五万两白银。而内门弟子的玉佩质地较这个还要好,就算是品相中等的玉佩,那应当在二十两往上,就算二十两一块,散花宫内门弟子近千,又是二万两的雪花白银。掌门玉佩与长老堂主门就不必多说了,只怕单独一块拿出来都得有几百几千两银,照散花宫这规模,光是门下弟子的玉佩,都得用去六七万两银子。张小元看一看大师兄,再看了看匣子内那块路衍风毫不犹豫随随便便就摔碎的玉佩。张小元握紧了自己的小钱袋。大师兄喜欢!安排上!等他再多赚些钱,等他们师门壮大了,这玉佩必须得安排上!花琉雀点头同意陆昭明的观点。“大门派嘛,当然有钱了。”花琉雀说,“山下香林山城的地大多都是散花宫的,我听说门内的师姐师妹们每日服用珍珠粉用以养颜,小师叔的那柄寒铁剑……也只是他诸多藏剑之一,是梅掌门送给他十五岁的生辰礼物。”陆昭明:“……”“他还有一间屋子专门用来放他的剑。”花琉雀说,“这个记仇怪没有其他爱好,就喜欢收藏些奇奇怪怪的武器。”陆昭明难得露出了些许艳羡神色。花琉雀并未注意到陆昭明的表情,他只是据实往下说去:“小师叔喜欢清净,梅掌门特意为他一人独辟了一处练武场,据说寻得什么灵丹妙药都要先给他送一份,也怨不得门内不时便有他们二人的传言。”陆昭明只听见了前半句。他更加艳羡,喃喃道:“……诸多藏剑,单独的练武场……”张小元看不下去了。不就是买几柄剑和练武场吗!他今天就回去给江湖秘闻抄写稿子!反正这个散花宫就够他写上七八篇了,先把江湖秘闻抄榨干,而后再给自己的百晓生事业做一做宣传,让那些买消息的都来找他,什么寒铁剑热铁剑的,他能给大师兄买十把! 第139章 等等,濮阳靖?这件事与濮阳靖有关系吗?他一时怔愣,有些弄不懂陆昭明这句话的意思。花琉雀率先一步弄懂了。他噗嗤笑出声,原是想要忍回去, 可没一会儿, 便拍桌大笑,再看张小元还是一脸茫然,他忍不住揶揄笑道:“大师兄是怕你去学易容术, 学着学着变成濮阳靖那副模样哈哈哈!”张小元沉默片刻,忽而便懂了。濮阳靖也是擅用易容术的高手,只不过濮阳靖的易容术与一般人不同, 一般人只是乔装改变容貌,濮阳靖是直接把自己变成婉约柔媚的貌美女子, 甚至还“常化身风尘女子濮阳婧”,也不知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张小元腾地满面通红,他不知大师兄如何将易容术与乔装作女子联系在一块, 更何况濮阳靖还喜扮风尘女子……张小元难免开始多想,他知道那些秦楼楚馆中是有这种人的,乔作女子以讨客人欢心,大师兄或许只是无意之语,张小元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到头来,他也只是窘迫不堪,觉得大师兄这句话说得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张小元噌地站起身,皱起眉瞪着眼看了陆昭明片刻,扭头便走了。陆昭明不明所以,转头看向笑得停不下来的花琉雀,认真询问:“他怎么了?”花琉雀憋笑:“生气了吧?”陆昭明:“生气?”花琉雀正色:“也可能是害羞了?”陆昭明更不解:“害羞?”他认真想了想自己方才所说的话,觉得那只是身为师兄对师弟的告诫,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待陆昭明再回到屋内时,便见张小元将被子盖上脑袋,像是已经睡着了。陆昭明没有多想,午后小憩也算正常,他只在屋内待了片刻,便又出了屋子,去寻蒋渐宇一同将师叔备好的寿礼送过去。很好。一动不动装睡的张小元从被子下探出头来,觉得自己已经判断完毕。大师兄方才应当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其他意味,果然是他想多了。大师兄这种人,莫说步入风尘之地,只怕有年轻女子戏弄他一句他都是不理会的,他肯定不知道青楼里还有男人女装这种奇奇怪怪的玩意,算起来,还是他多想了。张小元从被窝里钻出来,决定趁着大师兄尚且未回,想斟酌着写写路衍风的奇特故事,一定能从江湖秘闻抄那儿骗到不少钱。也许是送寿礼的人太多了,陆昭明和蒋渐宇一直到傍晚才结伴归来,张小元强作冷静,只当做今日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过,正要开口与他们打招呼,蒋渐宇自己先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皱着眉开口道:“大师兄,你真的没感觉到吗?”张小元一顿,好奇看向两人,问:“怎么了?”陆昭明摇头:“我没有注意。”蒋渐宇将茶水一饮而尽,扭头与张小元说:“方才我与大师兄去送寿礼,他们依样登记,不过瞥了两眼清单,忽而便对我与大师兄客气了起来。”张小元:“……”蒋渐宇满面疑惑:“那柯星文还说要亲自过来道谢,我不懂……有什么话,当面说了不就好了吗?”张小元反问:“寿礼有清单吧?”陆昭明点头:“有。”张小元:“你们没看过清单?”“清单是师叔写的。”蒋渐宇答,“那信封封得可牢了,我也不好拆开看啊。”张小元:“……”原来他们并不知道佘书意究竟送了梅棱安什么东西。能不对他们尊敬吗?佘书意这一送少说送出去万百两银子,或许还不止,那完全是倒贴私房钱给师门做面子,师叔对师门的付出才是最深的,这种可怕的大手笔,张小元简直想都不敢想。165.很快到了梅棱安寿诞当日,散花宫设下数百桌宴席,宴请特意来此贺寿的江湖同道。张小元本只是个小门派,照理来说,他们应当坐在距主席极远的地方,可佘书意的大手笔显然为他们换来了一个好位置,如今他们正坐在梅棱安不远处的席位上,附近全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名门子弟,有几个还在武林大会上挨过大师兄的踹,令张小元说不出心慌。可这也真是一个绝佳看戏的好地方。张小元早知梅棱安今日要金盆洗手,他一入座便盯紧了周围几人,只等着寿诞上最刺激的那一幕出现。梅棱安早已入了座,他神色平静,不时与前来敬酒的人说话,显是已下定了决心,每天半点犹豫动摇。他身边是林易与如山观的观主,裴无乱本该出席参加,可天溟阁一事太过棘手,他借口盟中事务繁多,只备了寿礼,自己倒未出席。柯星文坐在下席,他毕竟只算是晚辈,寿宴之上,他是不能与那些前来贺寿的掌门前辈坐在一块的,他看上去心神不宁,显得很是紧张。张小元记得他先前并不支持梅棱安隐退,如今看来,他的想法应当还未改变。而即将成为下一任掌门的路衍风与散花宫内的堂主长老们坐在一块,丝毫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事,他正不住偷偷地往他们这儿瞧,张小元知道,他一定是在找花琉雀。可花琉雀并没有来。今日寿宴,有无数散花宫中人参加,花琉雀怕遇上熟人尴尬,一早就拉着曹紫炼与阿善尔二人溜下了山,结伴去香林山城中闲逛去了。张小元看着路衍风深深叹了口气,头上冒出一行字。「他在躲我,他果真害怕我。」 第141章 大师兄握着他的手, 神色紧张,二师兄激动看着梅棱安,头上的字还是那么吵。而桌上其余人,都是与他们平辈的年轻侠士, 大多是江湖上的青年翘楚, 张小元虽不识得他们的脸,可朝他们头上一扫,大多都是他听说过的人。「司空昊, 时年三十一岁,恨剑山庄庄主,江湖原排行一百一十一, 脾气暴烈,娶拈花门女侠樊怜怜为妻, 夫妻感情看似融洽,年初为魔教长老温楚歌所伤,至今未愈, 行动不便。」「樊怜怜,二十岁,恨剑山庄少庄主夫人,拈花门弟子,江湖排行三百六十一,与司空昊成婚前为江湖知名美人,追求者无数,其中不乏名门子弟。」咦,感情看似融洽?张小元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樊怜怜身边另一侧坐着的,是恨剑山庄风雷堂堂主司空轩,司空昊同父异母的幺弟。他一张脸生得着实好,又年轻,同他兄嫂二人坐在一块,好像他与樊怜怜才是一对。张小元如此一想,忽见司空轩抬起头飞速看了樊怜怜一眼,二人目光相对,樊怜怜娇娇一笑,一定发生了什么张小元不知道的事情。张小元沉默片刻,将目光移向二人头顶。「司空轩,二十三岁,恨剑山庄风雷堂堂主,樊怜怜追求者之一,二人关系至今未曾断绝,昨夜尚瞒着司空昊,与樊怜怜在香林山城中相会。」张小元将目光转向樊怜怜。樊怜怜头顶正飘着两个大字。樊怜怜:「死鬼~乱摸什么~」张小元:“……”张小元端起酒杯,看向司空昊的目光不免带了一分同情。太惨了,老婆和弟弟当着他的面调情,他竟然毫无察觉。可对张小元来说,这实在是绝佳的好机会。趁着梅棱安和林易还未说完话,张小元已凑上去与司空昊搭话,一面道:“司空大哥和大嫂的感情真好呀!”司空昊与他并不相熟,只是最初相见时,曾听张小元介绍他是张高令的儿子,他便也只是客气一笑,并未多言其他。张小元满是艳羡:“昨夜我还看见司空大哥和大嫂逛夜市,真是羡煞旁人,若我以后也能这般便好了。”司空昊一顿:“昨夜?”张小元不住点头。司空昊看向樊怜怜,重复问道:“昨夜?”樊怜怜很是尴尬,匆匆道:“昨夜我根本不曾离开散花宫呀,小兄弟,你是不是看错了?”张小元天真无邪眨着眼:“我说错了,昨夜我没离开散花宫,可我看见司空大哥和姐姐手牵手一同回来了呀,大晚上除了去山城中逛夜市,还能去干什么呀?”司空昊:“……”樊怜怜:“……”张小元在心中叹气。对不起,二位。虽然他很不想掺和江湖中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破事,也不想揭露二位家中的是非纷扰,可如今他左右观望,能引起混乱的,暂时也只有这一件事了。司空昊脸色阴沉看着樊怜怜,说:“我是不是该等一个解释?”樊怜怜万分紧张:“这是误会。”张小元轻轻发出“啊”的一声,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极小声地嘟囔,说:“司空大哥有伤在身,可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行动不便……”他住口了,匆匆忙忙捂着自己的嘴,端起一杯酒,以做掩饰。司空昊重重放下酒杯,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跟着抖了抖,连邻桌的人都好奇看了过来,樊怜怜紧张不已,拉着他的手,说:“你听我解释。”司空轩挑眉道:“解释什么,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张小元:“……”这就有点刺激了。他原本只是想看他们家庭矛盾,好歹让司空昊闹出些动静来,稍稍拖延一下时间,他可没想到司空轩会直接站出来与司空昊对峙,这局面一下紧张了起来,张小元甚至听见本来一直盯着梅棱安的蒋渐宇发出惊叹,而后将目光转向司空兄弟与樊怜怜。樊怜怜拉着司空昊的手,焦急道:“此处是梅前辈的寿诞,你们还是不要胡闹……”“胡闹?”司空昊冷笑,“谁在胡闹?”他干脆起身,直接向梅棱安一抱拳,说自己身体不适,不理会旁人所言,径直转头走了。众人议论纷纷,而樊怜怜坐在原位,不知自己该不该要去追。……陆昭明皱起眉:“你昨晚睡得那么早,什么时候看到的?”“大师兄,回去再与你解释。”张小元匆忙站起身,“我有急事要办。”陆昭明不解:“急事?”而随着张小元的动作,樊怜怜终于决定起身去追,司空轩拽着她的手不许她离开,一片混乱中,梅棱安要说的话自然卡在喉中,讶然看着眼前的事态发展,可若只是如此,仅能延后梅棱安想说的话,是万万不能阻止他的。张小元拿起酒杯,蹿到柯星文身侧,趁着一片混乱,拉住了柯星文,要与他喝酒。柯星文不明所以,更不知他想要做什么。 第143章 张小元帮梅棱安扶着柯星文, 暂且无视大师兄紧随而来的目光,匆匆跟着二人离开。他突然觉得心好累。就这么一个突发事件, 以至于他待会儿不得不向梅棱安和柯星文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他还不能说出真相, 只能胡扯瞎掰。不仅如此,回去之后, 他还得接着面对大师兄和二师兄的追问,他才十七岁, 他活着好累。路衍风见柯星文突然昏倒,本也想跟上来的,可梅棱安满腹心事,令他与其他人暂先离开, 只带着张小元扶柯星文回到他屋内, 再三确认无人跟随偷听之后,这才关上门,与柯星文说:“你该醒了吧。”装晕许久的柯星文捂着自己磕出大包的后脑勺, 喏喏道:“师……师父,我……”“今日是我寿诞,你怎么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来。”梅棱安似有些微愠, “你年纪已不小了,怎么还能如此幼稚。”张小元觉得梅棱安的这句话说得很不对, 他还在场呢,情人吵架怎么说也该避开他,如此说来, 梅棱安不是隐约猜出他已知晓二人的身份关系而在试探他,就是将他当成了柯星文的“同党”,以为柯星文今日装晕阻止他隐退一事,有张小元参与其中。反正是要当着他的面说了……柯星文太重了,方才张小元搬得满头是汗,他左右一看,拖出来一把椅子,打算坐下来喘口气看看戏。柯星文不知所措,到了此刻,他其实已下定决心要将一切告诉梅棱安了,只是一时之间,他不知该从何处开口,嗫嚅半晌,也只是低声道:“师父……我骗了你。”梅棱安一顿,微微皱眉,却好像并不觉得惊奇,反是平心静气地问他:“骗我?什么时候?”张小元看他头上蹿出一行字。「他终于要说了。」张小元:“……”他早就该想到的!梅棱安同一般门派的掌门不同,他是前掌门的小情人上位,那也便是说,他成为散花宫的掌门,靠的并不是武功,而是他的城府与手段。当初散花宫中不可能没有人知道他和前掌门的恩怨,可如今散花宫中却无一人提起……这件事本就已十分古怪了,仔细想来,应当是梅棱安用了什么手段将事情压了下去,而柯星文拜入他门下时应当还只是个孩子,小娃儿能瞒住什么事情?就算有心隐瞒,如梅棱安这般的人,应当轻易就能看出来。那也就是说,梅棱安从头到尾都知情,即便如此,他还是陪着柯星文演戏,甚至在等着柯星文主动坦白。张小元支着下巴,莫名觉得梅棱安更可怜了。不仅如此,柯星文也很可怜。柯星文低着头,只觉得自己是犯了天大的过错,他不知该要如何开口,几番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小声说:“我……我是天溟阁的人。”裴无乱虽未对外宣扬这个莫名出现的天溟阁,可却与江湖中的声望颇高的前辈都提过一些,梅棱安当然是知情的,他果真什么都知道,听到柯星文是天溟阁的人时,甚至并不觉得惊讶,只是点头,如同年长的前辈面对犯了过错的年轻人一般,耐心地问他:“还有呢?”“林易是天溟阁的人,他曾救过我。”柯星文将心一横,干脆将所有事一股脑都倒了出来,“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是他要我拜入散花宫的。”他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梅棱安,见梅棱安神色平静,并不像生气了,终于壮了一些胆子,缓缓往下说:“他要我自己所接触到的散花宫内的机要秘事告诉他……我……”他当年还只是个小娃儿,本就难以辨明是非,林易又对他有救命之恩,要他做什么,他自然便会去做什么。那时他不知反抗,如今已经有些不一样了。柯星文小声说:“我已许久未曾与他联系过了。”梅棱安点头:“那你今日为何又要阻止我?”“前些日子林易找到我,他想要我……让您尽快隐退。”柯星文紧张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衣角,“他想在今日污蔑您与小师叔……好让江湖同道觉得您二人私德有亏,再将掌门之位移给其他人。”他先前不知该要如何直言劝告梅棱安,于是只能拐弯抹角地劝梅棱安不要归隐,不要放弃掌门之位,梅棱安却始终坚持如此……他总归是缺一个直接开口承认一切的勇气。梅棱安又问:“你今日为何要将此事告诉我?”柯星文喃喃道:“是张少侠……”两人均是一顿,一齐回首,好像终于想起这里还有个在开心看戏的局外人。张小元咳嗽一声:“你们继续呀,我不存在的。”柯星文率先开口:“……张少侠,你为何会知道我做过什么?”张小元:“这……”梅棱安也皱眉询问:“你究竟知道多少?”张小元:“就……比你们多那么一点点吧。”他有些紧张。来此处的路上,他便已编好了一套胡言乱语一般的说辞,他尚不知二人能否相信,只是已到了这时候,他若是不胡说八道,便只能说出真相了。张小元深深叹了一口气。“本来我是不想告诉你们的。”张小元说,“你二人是甜甜蜜蜜还是反目成仇,与我并无多大关系。”柯星文一僵:“你……连这也知道?”张小元尴尬一笑:“武林盟的房间墙壁太薄,我都听见了……”柯星文:“……”张小元硬着头皮看向梅棱安,说:“梅前辈,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梅棱安:“我觉得你从头到尾都很奇怪。”他说完这句话,张小元便见他的头顶叮地蹿出了一行字。「当前怀疑程度:九成。」张小元一怔。等等,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第145章 张小元一脸平静的点了点头,捧着银票盒子的手微微颤抖。“好了。”梅棱安说,“你还要我答应你什么?”叮。「当前怀疑程度:零。」张小元深吸了一口气。“林易是个伪君子,可他又极好脸面。”张小元轻声说,“他想说您私德有亏,殊不知,他才该是正道武林中最私德有亏的人。”第66章 是一更噢169.梅棱安再回宴席, 已是两刻多钟后。他对外说柯星文练功操之过急,好歹并无大碍, 只是需得多调养些时日, 在座的都是江湖人士, 年轻人练功出了小岔子并不是什么大事,梅棱安自罚三杯, 又一桌接着一桌同众人敬酒,席间气氛融洽, 他们当然也不曾多想。张小元跟着回了自己的位子,他身边司空昊等三人的座位已空了,张小元稍稍有些内疚,只觉自己不仅引发了夫妻冲突, 也许还要引起恨剑山庄内的门派矛盾。陆昭明一直在等他回来, 明显已有些急躁不安,如今见他回来,倒恨不得立即抓住他的手, 问:“出了什么事?你方才去做什么了?”张小元只觉头疼。对梅棱安,他尚可一通瞎编乱造应付过去,可对大师兄……他总不能再胡乱说谎。好在张小元也已硬编了一套半真半假的说辞, 他看着陆昭明,勉强一笑, 低声说:“大师兄,那天在白苍城的酒楼内……我不小心听见了一些话。”陆昭明皱眉:“什么话?”张小元左右一看,此处毕竟还有人与他们同桌, 他说话的声音若大一些,保不齐要让其他人听见。张小元干脆伸出手,勾住陆昭明的脖颈,将他往下一带,好离自己近一些,而后凑到陆昭明耳边,小声说:“林易和天溟阁有关系。”陆昭明一惊,睁大双眼,原想扭过头去,可张小元勾着他的脖颈,他别扭地侧弯着腰,只觉得濡湿的热气拂在耳边,略有些发痒,可他又对张小元接下来要说的话颇有兴趣,他只好僵滞着保持着那个姿势,等着张小元接下来要说的话。“当时我听见他们说要在今日对付梅前辈,可我想不明白他们要怎么下手。”张小元说,“刚刚我突然想明白了,他们是要造谣抹黑梅前辈。”他说到此处,再顺理成章将自己已知的梅棱安和林易的情况告诉陆昭明,只当做一切是自己侥幸命中的猜测,陆昭明果真不曾起疑,可却仍显得有些不大高兴。张小元说完话,放开手,松了一口气。陆昭明神色严肃,也是怕其他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因而压低了声音,说:“你可知若他知晓一切,必定会报复你。”他口中所说的“他”,想来所指的应当是林易。张小元一面点头,一面小声说:“他不会知道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陆昭明皱眉,“你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了。”张小元含糊应过,心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小声说话。对不起,大师兄。这种事他也不想的……可他们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谁能抵挡住那一盒银票的诱惑呢。他二人交谈之时,林易有意无意向梅棱安询问,道:“梅贤弟,你方才说……有什么事要请我们做个见证?”林易也不是傻子,柯星文忽然晕倒,林易知道柯星文应当已将他所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梅棱安了,只是他还摸不清那个王鹤年的傻徒弟在此起的又是什么作用,也不知柯星文坦白一切后,梅棱安是否还会选择在今日宣布隐退。“我确有要事想请各位做个见证。”梅棱安微微笑道,“可此事倒不着急,在此之前,梅某先卖一个关子,待今日宴毕,再与诸位说不迟。”他说完这句话,便又坐回了自己位置上去,众人好奇心胜,议论纷纷。林易不知他想做什么,待他坐下了,故作打趣般询问:“梅贤弟,可否先与愚兄透个口风?你如此卖关子,老夫着实心痒。”梅棱安道:“年纪大了,自然是要安排身后之事。”林易好似明白了,他正要再多问几句,不想梅棱安冷不丁冒出一句:“林兄可曾想过紫霞楼楼主继承一事?”他态度温和,好似只是闲谈,林易却微微一怔,觉得有些不对。梅棱安总不会莫名其妙与他说这句话的。林易小心谨慎,道:“自然传给门下首徒。”“林易兄,你看我,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梅棱安温和笑道,“令徒……是修德还是何颂?”林易脸色微沉。他好似一瞬间就已明白了梅棱安的暗示。他门下徒弟众多,如今的首徒名唤严何颂,年纪尚轻,原是他的第五个徒弟,只不过前面的几位师兄接连惨死,依照门内排位,如今轮到他罢了。而梅棱安所说的修德,便是那个被林易虐杀至死且霸占其妻的枉死鬼,林易最初的大徒弟。梅棱安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此事,他说到这件事,必然是有他的目的的。林易微微蹙眉,与梅棱安目光相对,恰见梅棱安对他微微一笑。林易却已懂了。170.林易神色阴沉,一直到寿宴结束,梅棱安说要将路衍风定为继任掌门,他也没有出来说过半句话。张小元觉得,他们并不知林易手中还有多少牌底,不可轻易拆穿林易的身份,否则若是林易想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将他所知的梅棱安与裴无乱的事情一股脑都抖出来,这等两败俱伤的局面,绝对是下下策。 第147章 好歹也是皇室血脉,那可不是什么富家子弟能比的, 二师兄为什么好像这么没有见过世面,看见一盒银票便万分惊奇,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他们师门的贫穷。二师兄都信了, 大师兄应该也信了吧……张小元战战兢兢抬起头,看向半搂着自己的陆昭明。陆昭明仍是原来的那副神色, 微微蹙眉,见张小元看他,二人目光相对, 他方才询问:“你说的是实话?”他看着张小元的眼睛,张小元一时语无伦次,支吾许久,几乎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是……是我娘亲给我的……”可他声音发颤,紧张得不知所措,几乎已暴露了他说的这件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那钱绝对不是他娘亲给他的,这么说来,如此巨款,来路成疑,难免便要令人心生警惕。陆昭明已然明了:“这钱不是你母亲给你的。”张小元:“……”陆昭明:“是梅前辈?”张小元咬了咬唇,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什么借口可以胡编乱造了,可若是直接承认,他又找不出梅棱安给他钱的理由,张小元左右为难,不知所措,只能低下头,不与陆昭明言语。蒋渐宇总算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拉了拉陆昭明的胳膊,低声说:“大师兄,这应当不是什么大事。”陆昭明与蒋渐宇说:“你先将钱收起来。”他说完这一句话,便拉着张小元的胳膊,拽着他往屋内走。他担心门外人多眼杂,若有人听见了他们的交谈,将此事告诉林易,那张小元必定会有危险,不管有什么事,他们还是回到屋内再说。蒋渐宇对捡钱的差遣十分满意,他动作迅速,将满地的钱捡起收好,又害怕陆昭明教训起张小元没有轻重,飞速跑进屋子,便见张小元垂头站在陆昭明面前,像是嘟嘟囔囔地在小声认错。陆昭明问他:“梅前辈为什么要给你钱?”张小元小声说:“因为我将林易的消息告诉他了……”他说的是实话,他想陆昭明应当会相信。“就这么一件小事,他给了你近万两银子?”陆昭明微微挑眉,“好,我再问你,这钱是梅前辈主动给你的,还是你同他要的?”张小元一怔:“大师兄!我怎么可能会向他要钱呢!”蒋渐宇急忙抢着开口,为张小元说话,道:“大师兄,小元可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是梅前辈主动给你的。”陆昭明认真看着张小元,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张小元:“……”这也是他用安危换来的血汗钱啊,怎么就不是取之有道了。陆昭明:“你可知你此举已是犯了门规了。”张小元一怔。咦?门规?那个只在花琉雀入门时念过一小段的门规吗?他连完整版的门规都没有听过,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如今的举动是不是触犯了门规。再说了,他如此去做,不还全是为了师门与大师兄吗?张小元撇嘴摇头,心中委屈。蒋渐宇慌得满头是汗,无论如何只想止住陆昭明想要继续往下说的话,道:“小元是初犯,教训教训就好,用不着请门规的。”陆昭明只当不曾听见:“门规如何说。”蒋渐宇:“大师兄……”陆昭明冷冷扫他一眼,蒋渐宇立即闭了嘴,匆匆往下念道:“贪图财物者,当以木杖入刑,笞三十。”张小元:“……”他为师门吃苦出力,结果大师兄莫名其妙便说他犯了门规,还要打他?张小元心中有万分委屈,更极其不服,咬唇低头,气鼓鼓一言不发。“师父不在此处。”陆昭明轻声说,“由我代掌门规。”张小元一惊。不会吧?大师兄要来真的?他求助般看向蒋渐宇,方见蒋渐宇也万分着急,却又不知所措,只能拉着陆昭明道:“大师兄,小元年纪还小,又是初犯……”陆昭明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既是初犯。”他将后面的话停下来,站起身到了侧间,张小元拽着蒋渐宇的衣袖,委屈巴巴睁大眼睛看着他,惊慌道:“二师兄,怎么办!”蒋渐宇看起来比他还慌:“我也是头一次见大师兄这么生气,我也不知道啊!”张小元觉得自己死定了。大师兄一定会从隔壁屋里翻出一根大木棍回来打他的。蒋渐宇思来想去,忽而一扶张小元的肩:“小元!我有一个办法!”张小元紧张道:“什么?”“他若真的打你,你就哭。”蒋渐宇认真开口,“大师兄对你心软,你要是真哭了,他一定就下不了手了。” 第149章 陆昭明:“……”花琉雀突然会意点头,急匆匆一瘸一拐挤着坐过来, 凑到张小元身边,不住点头,道:“小元, 我懂得!”曹紫炼见状,也捂着腰跟过来,硬要和他们两人挤在一条长板凳上,说:“小元,我也懂得!”阿善尔果真又开始念叨他为数不多熟练掌握的那句成语:“真是欺人太深!”张小元抽了抽鼻子,跟着念:“对!欺人太甚!”陆昭明:“……”陆昭明放下剑谱,说:“若你不犯门规,我为何要教训你?”张小元不理他,只当做压根没听到他说的那句话。陆昭明又叹了口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话才是。他是大师兄没错,可当初门中只有他与蒋渐宇两人,而蒋渐宇的年纪本来就比他要大,师父师叔又常在身边,怎么也轮不到他来代掌门规,他没教训过师弟,张小元生了他的气,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要怎么办才好。若是以往,那好歹有蒋渐宇能在他二人之间和一和稀泥,好歹蒋渐宇为人亲近,张小元好像也更愿意与他说话,怎么也比陆昭明一个人坐在此处忧心得好。可张小元方用一句话伤了蒋渐宇的心,如今蒋渐宇不愿意与他两人中的任何一人说话,实在让陆昭明有些为难。花琉雀还好奇,一面问:“小元犯什么门规了?”他对门规二字颇为敬畏,一提起便觉腿疼,却又想不明白如张小元这般乖巧不惹事,究竟要如何才能触犯门规。张小元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他只是吹着自己火辣辣发疼的手,一面朝陆昭明投去良心谴责的目光。陆昭明视若不见。张小元吹了一会儿,觉得口干,还有点头晕,他想给自己倒杯水,而陆昭明打伤的是他的右手,他好歹还有左手能用,正要去摸桌上的茶壶,陆昭明已快他一步反应,拿过茶壶为他倒了水,却还冷冰冰板着一张脸,看上去极为严肃,将那杯茶放在张小元面前。张小元:“……”花琉雀不免轻轻咋舌,小声嘟囔道:“我就说啊,小元怎么可能会和我们一样。”张小元看了一眼陆昭明,觉得自己心里稍微有一点点原谅大师兄了。可陆昭明仍是沉着脸,与他说:“等你喝完茶,我便随你一块去找梅前辈。”张小元一怔,只觉极为不妙。他仍是不怎么想和陆昭明说话,便也只是将目光转开了,说:“我不去。”陆昭明只当不曾听见他的这句话,说:“你要将这些银票还给梅前辈,再同他道个歉。”张小元哼了一声,干脆抬起头来继续研究起了散花宫的天花板,还好,散花宫的屋顶,看起来比武林盟要干净一些。花琉雀好奇问道:“银票?什么银票?”张小元不说话。他不仅委屈,还生气。他又不是贪图钱财为自己赚钱,还不是师门太穷了,他为了实现师父桃李满天下的梦想,才决定要走上江湖百晓生的道路啊!若他只是为了自己享受,又何苦要如此?离家时娘亲给他的钱,他到现在还不曾用完,就算他缺钱了,写信与家里说不好吗?何必担着如此危险,苦心积虑去做这些事情。他看着大师兄的神色,有那么一瞬,想着不如干脆将自己能在他人头顶看到怪字之事一五一十坦白了。可他又想,就算如今他与门中师兄弟的关系这么好,可人总有不希望别人知道的秘密,在他们知道他可以看到他们心中所想之后,他们的关系……还会如往日那般融洽吗?张小元很矛盾。陆昭明已在继续问他:“你若不喝茶,我们现在就一同过去。”若从大师兄的角度来看,张小元心中知道,大师兄做得并没有错。大师兄在担心他的安危,害怕他误入歧途。他皱着眉低头,一言不发。二人相对沉默了许久,陆昭明终是心软了,他叹了口气,问:“你不愿意去?”张小元:“……”陆昭明:“你今日若不愿意去也罢,我先代你将银票还给梅前辈。”张小元:“……”张小元忽而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若大师兄亲自过去,这盒银票可能真的就要没了。他要是跟着一块过去,还可以想办法和梅棱安用用眼色,请梅棱安暂先代为保存,过几日他再想办法拿回来,他相信以梅棱安的为人,这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张小元一下站起了身,匆匆抢着说道:“去!我去!”陆昭明被他突如其来的回应噎得一顿,有些不敢相信一般,问:“你愿意去?”张小元不住点头:“去,现在就去!”陆昭明:“……”张小元觉得自己态度转变太快,陆昭明也许会生疑。 第151章 他这辈子也不会为了这个混蛋吃味的!梅棱安似乎已经弄清了事情原委,他想了想, 与陆昭明说:“陆贤侄,我有几句话想与小元私下说,你可否暂先在外等候?”陆昭明一向对前辈的话少有怀疑,梅棱安虽说与他徒弟关系暧昧, 可除此之外, 他的确是个德高望重令人尊敬的前辈,陆昭明没有多想,他点了点头, 直接退了出去。梅棱安朝张小元招了招手,让他走近一些:“小元,你好好和我说一说,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梅棱安对后辈一向颇为和蔼亲切,张小元又憋了满肚子的委屈, 干脆将今日发生的事一股脑都同梅棱安说了。张小元还憋着气:“他什么都不懂!”梅棱安不住点头:“放心,我待会儿帮你教训你师兄。”张小元一怔:“教训?”“我会让星文将这些钱放进钱庄,而后再将存票送给你。”梅棱安道, “若只有你师父知道此事,你也该回去同鹤年兄好好商量商量,往后要如何处理这些钱。”张小元垂下头小声应道:“是。”“同门之间,还是坦诚相待好。”梅棱安伸出手,摸了摸张小元的头,“你瞒着一件事,往后便会有无数难以解开的误会,总有一件会伤到你师兄的。”张小元:“……”张小元想了想梅棱安的故事,觉得这些事对梅棱安而言,应当是亲身经历过的切肤之痛,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也许是害怕年轻人再误入歧途。张小元觉得梅棱安说得没有错。他入门才多长时间啊?不过瞒了师兄们一两个月,已闹出了这么多误会,若是再瞒下去,保不齐还要再冒出什么幺蛾子来。梅棱安又与他笑:“你去将你师兄叫进来,我也有话要单独与他说。”……陆昭明重新进了屋内。他一进门,还来不及行礼,便已听梅棱安直言道:“那些钱,是我想给小元的。”陆昭明一怔。“他本不用告诉我这一切。”梅棱安说,“可他担心我与星文,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挺身而出,你身为师兄,应当褒奖他,而不是责罚他。”陆昭明:“可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真是和你那个傻子师父如出一辙。”梅棱安略有些嫌弃地皱起眉,“你看看你们师门这些年,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陆昭明:“……”“我愿意将那些钱给小元,小元拿回去补贴师门用度,如何不妥了?”梅棱安皱起眉,“但凡你们师兄弟中,有一人能有赚钱的路子,小元也不至于去斤斤计较这一分一毫的银两。”陆昭明:“我……”“他想为你分忧,想用你喜欢的物件来讨好你,你可曾记得他如今也才只有十七岁,本是个没吃过苦头的小少爷。”梅棱安叹气,“你看看他的手,你怎么还打他。”陆昭明说不出话。“行了,出去和小元道个歉。”梅棱安与他笑了笑,说,“我觉得,小元或许还有其他事情想告诉你。”……张小元正等在门外。他正在心中构想着要如何对大师兄开口,说出自己知晓这一切的缘由时,陆昭明便已推门出来了。陆昭明似乎正在仔细思考此事,他并未多言,二人各自沉默着回到屋内,陆昭明顺手掩上房门,率先主动开口,道:“小元。”张小元回头看他。陆昭明低声道:“是我考虑不周。”张小元睁大眼睛,觉得自己可能听岔了话。对大师兄而言,这句话……是不是已等同于承认他做错了?陆昭明:“梅前辈与我谈了谈……我不该不问青红皂白便用门规处罚你。”张小元认真点头:“嗯。”梅前辈真棒!“你也是为师门着想。”陆昭明道,“那些钱的来路……虽不够正派,却也算不上是不义之财。”张小元不住点头。陆昭明稍稍停顿片刻,轻声叹气,侧眸转身,看向张小元:“梅前辈说,你有事要告诉我?”张小元:“……”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这种事,无论如何说,都是一件极不可思议的奇谈怪论,张小元甚至连要不要说都不知道,可他在脑中重新想了一遍梅棱安所说的话……如今,大师兄还只是误会他收些不义之财,往后若因他知道太多而连累到师门怎么办?他赚的钱也总该有个补贴师门的办法,总不能如师叔那般,一律说是自己家中寄来补贴家用的吧?半晌,陆昭明方才听见张小元嗫嚅着说:“大师兄,这件事……我还没决定告诉所有人。”陆昭明:“你可以先与我说。”张小元垂下头,小声道:“年初我生了一场大病。”陆昭明点头:“师父与我说过。” 第153章 陆昭明:“……”蒋渐宇:“……”张小元:“……”蒋渐宇扯出一丝勉强微笑:“对不起,大师兄,打扰了。”第70章 是二更呐175.张小元想要解释。眼见着蒋渐宇想要关门, 他脱口而出道:“二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花琉雀从边上探出一个头:“什么不是二师兄想的……噫我们待会儿再来。”他抢着扶住蒋渐宇发抖的双手,砰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最后一刻还从门边飘进一长串字, 像是二师兄的心中所想。「怪不得他们感情那么好, 怪不得师弟不送我剑,怪不得大师兄老想和他住在一个屋子里……那我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张小元:“……”张小元捂住了自己的脸:“他们一定是误会了。”陆昭明恰好将他脖子上那颗该死的盘扣解开了, 一面与他说:“无妨,明早吃饭时, 再与二师弟解释便好。”张小元很怀疑。依他对这个江湖和江湖众人的了解,一旦有了个开端,往后就很难再停下来了。眼下陆昭明关心的,显然是另一件事。“若是有心怀不轨之人知道你能看穿他人心中所想。”陆昭明微微皱眉, “你知道会有多危险吗?”张小元小声说:“他们一定不愿意别人知道他们的秘密。”杀人灭口这种老套路, 他已在说书先生的故事中听过无数遍了。“若只是如此倒还好。”陆昭明轻声说,“对他们而言,他们只需抓住你, 便将掌握这江湖上的大半秘密。”张小元:“……”他顺着陆昭明的话往后想了想,不寒而栗。恰陆昭明微垂眉眼,为他解开衣服上剩下的系带与衣扣, 慢吞吞地说出后半句话。陆昭明:“总要物尽其用才是。”张小元打了个哆嗦,往床上一缩, 道:“大师兄,你莫要吓我。”陆昭明问他:“现在知道怕了?”张小元不说话。“回去之后,你先随我将此事告诉师父。”陆昭明摸了摸张小元的头, “师父与师叔会有办法的。”张小元有些犹豫,他看了看陆昭明,不知是否要将自己那个依靠当江湖百晓生卖消息的计划说出口,他想着还自己挨了一顿打的门规,再想一想陆昭明对于“不义之财”四字的定义……他觉得,陆昭明或许是无法接受这种事的。陆昭明看着他的神色,知道张小元应当是有话要说。而在梅棱安说了那些话之后,陆昭明大抵也能猜出张小元想说的是什么,可他以为张小元想说的是梅棱安给他的那些钱,便问张小元:“梅前辈与我说,那些钱是他主动给你的,他还与我……说了一些话。”他们空怀着壮大师门的梦想,却未曾想过,此事之后究竟需要有多少财力与人力的支撑。而师门之内,除了师叔常用家中寄来的钱补贴开销用度之外,其余数人,大多只是空会些剑法而不知其他,若无师叔,这些年他们只怕早就全门饿死了。若依照梅棱安所言,张小元所作之事,无非就是你来我往的交易买卖,此事初心也是为了阻止天溟阁阴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没有做错。陆昭明只是担心他的安全。“大师兄,你也认识六指。”张小元鼓起勇气,直言道,“你应当也知道在这江湖上靠此营生,究竟能赚到多少钱。”陆昭明却仍在犹豫:“可你可曾想过,此事究竟有多危险?”六指身后有丐帮,那些独自买卖消息的人,大多也是江湖上的知名人物,自身武功高强,又声名在外,大多还是大门派的前辈,足有能力自保,大多人也不会轻易对他们下手。如此比较下,张小元又没师门撑腰,自己也不是什么出名人物,武功还差,贸然走上卖消息这路子,怕不是真就是死路一条。张小元小声嘟囔:“我可以……只做安全一些的生意嘛。”譬如与梅棱安的长期合作,张小元甚至觉得,他还可以和裴无乱也联系一下,武林盟想必也是很需要消息的。手头有了第一笔钱,便可以买些商铺田地,师叔可是首富幺弟,多少应当也多生意之事耳濡目染,若他们有了商铺,张小元相信佘书意能为他们卖出一片天下。“此事……还是与师父商议过后再谈吧。”陆昭明皱着眉,如今他已能接受张小元的做法,却下不了这个决定,“若师父与师叔能同意,我会护着你的。”张小元听到“师父”二字,便已长叹了一口气,往床上一倒,说:“师父一定不会同意的。”若陆昭明还能通融,那师父几乎就等同于油盐不进的老古董,否则师门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还如此贫穷。张小元又深深叹气。若真要说起来,他还是有一些不甘心的。他好容易为贫穷的师门赚到了这么多银两,如今师门有了青瓦石砖的大房子,还多了三个徒弟,他真不甘心这一切就止步于此。陆昭明看他神色失落,坐在床沿,略有些不知所措,片刻方想出一句安慰他的话,道:“我会帮你说话的。” 第155章 蒋渐宇:「我累了。」花琉雀:「是真的!我就说他们是真的!」第71章 只有一更177.张小元觉得, 自己可能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他看着大师兄脸上的无辜神色,倒也不好去责怪大师兄, 只能再转头再看向其余几人, 竭力解释。“事情绝对不是你们想的这样。”张小元欲哭无泪, “我的手伤着了,我拿不了碗筷, 大师兄才想来帮我的。”花琉雀认真点头。“放心吧小元。”他拍着胸脯,向张小元保证, “我明白,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师父的。”他说完这句话,还要看看其余几人,众人纷纷会意, 除了伤心欲绝的二师兄之外, 曹紫炼和阿善尔也不住点头答应,异口同声说:“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张小元:“……”张小元一手捂住自己的脸,只觉心如死灰。陆昭明总算意识到一些不对, 他放下手中碗筷,微微蹙眉,道:“你们莫要胡思乱想。”花琉雀:“大师兄放心!我绝对没有胡思乱想!”他方说完这句话, 头上叮地便蹿出一行字。花琉雀:「护短了护短了!这就是同门之间的爱情吗!」张小元:“……”莫说二师兄心累,张小元也很心累。好在柯星文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院外, 来给张小元送钱庄的存票,张小元借此匆匆抽身离开,他方到柯星文身边, 忽而便见柯星文身后的大树后露出了路衍风的半张脸。张小元:“……”柯星文咳嗽几声,与张小元道:“张少侠,我师父与小师叔说了你的事……小师叔就一定要我带他见见你。”张小元看到路衍风便头疼,可看在梅棱安的面子上,他也只能对着路衍风勉强一笑,问:“路前辈,有什么事吗?”路衍风迟疑犹豫道:“我……我有些事想问你。”张小元:“路前辈请说。”路衍风看一眼柯星文,轻轻咳嗽一声。柯星文不懂。路衍风又用力咳嗽了几声,柯星文这才恍然大悟,急忙将手中钱庄存票塞给张小元,一面匆匆道:“小师叔,张少侠,我先走一步。”他扭头转身,张小元却从他头顶看到了不一样的话。「三十多岁的人了,追媳妇还害羞,唉。」张小元:“……”……张小元独自一人面对路衍风,心中很紧张。“我听我师兄说,你知道这江湖不少消息。”路衍风清一清嗓子,主动开口,“我有些事想问你。”张小元闭着眼睛都知道他想问什么。倒也不是他不想帮忙,只是路衍风这张嘴……谁能帮得上他的忙啊?!路衍风已然开口:“我想知道小雀儿的日常喜好。”张小元:“路前辈,我……”路衍风:“我知道你收费不菲,我虽不似我师兄那般有钱……”他郑重解下腰中配剑,交到张小元手中。“这柄寒铁剑是江湖至宝,天下仅有如此一把,说是价值连城也并不为过。”路衍风道,“若张少侠不嫌弃,我愿以此剑来换。”张小元毫不犹豫,脱口而出:“他喜欢漂亮姐姐。”路衍风一顿,面露疑惑:“……什么?”张小元正要解释,身后脚步轻响,他侧目回首,正见陆昭明朝他二人走来,双眉微蹙,显是有些紧张,问:“小元,你在做什么?”路衍风见有其他人过来,匆忙同张小元略微行了一礼,万分感激道:“多谢张少侠,我明白了。”张小元:“……”不对,他明白什么了?可路衍风已经转头匆匆走了。张小元心中有些不安,他看了看手里的寒铁剑,皱着眉往回走,而陆昭明站在院门边上问他:“他找你做什么?”张小元正想回答,可他见院中几人都在好奇朝外张望,若是直言,他们便会听见,他只好同大师兄眨眨眼,而后将手里的剑交给陆昭明。陆昭明皱眉:“这不是路衍风的剑吗?” 第157章 张小元叹气。师父果然不同意。陆昭明道:“师父,此事……”佘书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行?”佘书意轻轻啧了一声,“你自己有能力赚钱吗,张口闭口便是不行。”王鹤年:“……”张小元愣住。王鹤年咳嗽几声,想要反驳:“师弟,君子爱财,取之——”佘书意:“什么道?”王鹤年:“就是……就是要走正道!”“正道?”佘书意微微挑眉,“你走了这么多年‘正道’了,且不说一名徒弟也没收着,赚的钱,够一两银子了吗?”王鹤年:“……”“小元所言的并非是恶事,也不是什么不义之财。”佘书意道,“你光想着要收徒,要扩建师门,可这些哪一样不需要钱?”王鹤年小声嘟囔:“这事太危险……万一小元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佘书意答:“我自有我的办法。”王鹤年好似还想说话,可他一看佘书意的脸色,干脆便闭了嘴,好似还有那么一些被徒弟与师弟抛弃的委屈,揪着手中的剑穗,道:“那……那就交给你了。”张小元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头顶冒出了一句话。王鹤年:「今天也是被师弟和徒弟嫌弃的一天呢,嘤。」张小元:“……”张小元看向佘书意。佘书意对他与陆昭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借一步说话。”他丝毫不顾瘫在椅子上几乎要将剑穗揪成秃毛的王鹤年,带两人走得稍远了一些,方转过身,神色严肃,蹙眉看向张小元。“小元。”佘书意沉声问,“你是不是也已知道我是谁了?”第72章 是一更欸179.张小元看着佘书意的神色, 心中略有些害怕。他实在鲜少看见师叔严肃至此,入门至今, 佘书意对他大多都是一副温柔模样, 他难免心生紧张, 小心点头,道:“我……我知道。”陆昭明有些疑惑:“什么身份?”张小元不知自己该不该开口, 他小心翼翼看着佘书意,见佘书意对他微微点头, 没有一点要阻止他的意思,他这才小声开口,说:“师叔……是京城首富的弟弟。”陆昭明一愣,张小元如此突然的一句话, 他甚至没有明白过话语之中的含义,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守府?”张小元改口道:“京城最有钱的那个人的弟弟!”陆昭明:“……”陆昭明呆呆回头,看向佘书意。严格说来, 他记事时便已在师父身边了,那时候师祖尚还在世,佘书意也在, 只不过年纪尚小,还不及束发, 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真的以为师叔家中只是在做小本生意,并不富裕, 却还要自掏银两补贴师门。佘书意稍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解释道:“我和家中来往不多的。”陆昭明:“……”若陆昭明没有记错,佘书意每年都要归家几月,回来时便会给他们带不少诸如山参炒货之类便于长途携带的东西,只说是家中小铺经营所用。可后来陆昭明试过镇中小铺中所卖的那些炒货,却始终没有佘书意带回来的味道。他此时心中在想着这件事,张小元自然看到了,他主动替陆昭明开口询问,道:“师叔,大师兄想问……你以前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佘书意清了清嗓子,略有些许尴尬。“那的确是我家中经营所用的货物。”佘书意道,“只不过……一般只供给宫中。”陆昭明:“……”好,原来还是御贡之物。佘书意:“我家是有那么一点钱,可那都是我大哥在打理的,和我没什么关系。”陆昭明:“……”张小元看着佘书意头顶的私房钱数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那是一点钱吗!那是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啊!“你们师父并不知此事。”佘书意轻声叹气,道,“我希望你们暂不要将此事告诉他。”张小元不解。他其实一直想不明白这件事,若师叔家中有那么多钱,为什么师父还要为师门吃不吃得到下一顿饭发愁?其余不谈,师叔本就一直拿私房钱补贴师门,反正都是给师门贴补,他又何必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 第159章 张小元在师门新修的房内住了一日,第二天一早,他便被院中的声响弄醒了。王鹤年已恢复了往日的寻常模样,他在院中看着陆昭明抓来的肥鸽子赞叹,道:“为师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肥鸡。”肥鸽子:“咕咕咕?”如今时辰尚早,连着几日奔波劳累,众人好似还未早起,王鹤年本就是特意在院中等着张小元的,他见张小元出门,面上还带着为人师者的和善微笑,道:“小元啊。”张小元急忙过去,他可还记得昨日王鹤年伤透了心,他可不想再看到王鹤年露出那副神色,一面同王鹤年行礼,道:“师父,怎么了?”“为师想过昨日你与昭明说的那件事。”王鹤年笑吟吟与他说,“你师叔说得不错,是为师对你限制过多,你想这么做,本是没有错的。”张小元认真点头。“只是此事毕竟牵涉过多,如今有为师与你师叔知道,便已足够了。”王鹤年微微蹙眉,他显然也是在担心这种事一旦暴露,或许会令张小元身陷危险之地,“其余人,你还是暂先莫要告诉他们。”张小元有些犹豫,问:“二师兄他们……”王鹤年道:“渐宇尚好,为师看着他长大,好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轻轻摇头,剩下的,他已不再继续往下说了。张小元却明白,王鹤年应当是尚不信任新近入门的花琉雀等人,他们相处时间不长,他有所担忧怀疑,倒也正常。张小元:“师父放心,我……”他眼角忽而瞥见一旁的窗户开了一条细缝,露出花琉雀与曹紫炼的小半张脸。张小元:“……”张小元仔细回忆了一下王鹤年方才说的话。完了。张小元觉得,花琉雀和曹紫炼又要多想了。他转头一看,果真见那窗缝中互相推挤着飘出几句话。花琉雀:「师父同意了?!」曹紫炼:「是我低估正道了,原来正道如此逍遥自在!正道才是我心归途!」花琉雀:「我都说了,同门之间最容易……他们两果然是真的!」第73章 是二更欸181.张小元已经完全不想解释了。随他们去吧, 只要师父觉得他们没问题就好。王鹤年让二人同他一块往另一侧走,他好似也担心有人听见他们三人交谈, 他们一直走到他屋中, 他方才转身问张小元, 说:“小元,既然你能看见他人心中所想……你是不是也已知道你二师兄的身份了?”这问话可真熟悉, 张小元觉得自己昨天才刚听师叔说过。这师门藏龙卧虎,实在是太可怕了。张小元坦白点头, 说:“后来大师兄也和我说过一些,二师兄的身世……我觉得我大致都知道。”说到蒋渐宇的皇室血脉,张小元忽而便想起赵承阳来凤集县寻找蒋渐宇一事,当时赵承阳并未找到任何线索, 张小元也就忘了同师父师叔说, 此时师父主动说到二师兄的身世,他当然也跟着开口,将赵承阳一事尽数说了出来。他未曾想大师兄好似还未同师父说过此事, 王鹤年略有惊奇,听张小元说完了,才颇为担忧道:“他竟然亲自来了。”张小元认真点头, 他也对赵承阳出现在此处而感到惊奇古怪,好在赵承阳看起来只是单纯想找回自己的血脉兄长, 他并无恶意,而赵承阳身边的濮阳靖则不同,濮阳靖若知道蒋渐宇还未死, 为了维护赵承阳的皇位,他是真的可能对蒋渐宇下杀手的。张小元小声说:“他好像只是想见一见二师兄,应当并无恶意。”王鹤年伸手摸一摸他的头,低声笑道:“小元,朝堂之事,岂是短短一句想与不想便能说得清的。”张小元不明白。赵承阳是一国之君,他都不愿追究计较此事了,还有谁能迫他?“此番你们随书意进京,为师还想让你们去做一件事。”王鹤年叹气道,“去见一个人。”王鹤年有事吩咐,陆昭明自是直接点头答应,道:“师父请吩咐。”“当初是她保下渐宇母子二人,荒年之时,也是她寻到我,托我到凤集县来看一看他们现今过得如何。”王鹤年摇了摇头,“具体是何人,书意会带你们一块去的。”张小元直觉并没有这么简单。若只是要见一人,而佘书意又与那人相识,又何必带上他们两人。若张小元没有猜错,王鹤年应当是想借他的能力,去看一些事情。他眨一眨眼,试探询问:“师父,你是想知道什么吗?”王鹤年哈哈一笑,道:“小元,你倒是机灵。”陆昭明疑惑不解:“师父想知道什么?”“这些年我与她有不少信件来往。”王鹤年叹道,“近来宫中风云动荡,她在信中不肯多言,倒令我有担忧。”张小元在心中记下此番入京的任务要点,查探一个人的内心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师叔能与师父口中所说的这个聊得够久,张小元自信他能将此人三天前吃了什么都清清楚楚看出来。王鹤年吩咐妥当,转而看向陆昭明,神色担忧,想了片刻,方说:“昭明,入京之后,让书意带你去上上坟吧。”张小元心中噔地一声响,他觉得王鹤年这句话或许关系到陆昭明的身世,那可是他至今也没看出来的内容,他很好奇,抬首看向陆昭明与王鹤年,可二人头顶均是空荡荡毫无一物,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第161章 张小元:“……”商贾巨富的快乐……他也好想拥有。“既然大家同路,往后倒不如同行?”裴君则建议道,“多个人照应,多少也要方便一些。”佘书意点头:“那就要麻烦诸位了。”张小元回头去看陆昭明,便见陆昭明一手举着鸡笼,一手抵着热情过度的屁墩,动作艰难。肥鸽子则似乎被吓到了,在鸡笼内四处扑腾,反倒是引起了屁墩的注意。屁墩完全将兴趣转到了那笼子上,它似乎想将笼子给扑下来,陆昭明干脆直接跃上屋梁,将笼子放在了梁上,这才跳了下来。“好功夫。”戚朝云不由赞叹,“陆少侠,那笼子里的是……”张小元看一眼裴君则,忽而紧张。裴君则可熟悉江湖秘闻抄,他怕不是也有一只这样的鸽子,若裴君则认出了鸽子来,自己为江湖秘闻抄写小道消息赚钱的事情也就要暴露了!若大师兄知道他在江湖秘闻抄上写花琉雀的爱恨情仇……还有路衍风的嘴……这太可怕了,他绝不能暴露!陆昭明答:“是我师弟的鸽——”张小元抢白:“是我的咯咯叫大肥鸡!”陆昭明:“……”戚朝云一怔,好像乍一下还不曾听明白:“什么?”“是鸡。”张小元毫不犹豫,“超胖的大肥鸡!”第74章 是一更喔183.众人静默片刻, 方听得戚朝云好奇询问:“张少侠,你们带着鸡做什么?”张小元沉默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飞速运转, 拼命要想出一些应对当下境况的对话来。“带鸡是因为……因为我们师门养的鸡不一般呀!”张小元强行辩解, “吃得好喂的好, 长得身强体壮,肉质鲜美, 正好带去京城给师叔的家人尝一尝!”屋梁上的肥鸽子:“咕?”佘书意:“……”佘书意配合张小元的胡扯微微点头,说:“是, 以往我也总是会带几只鸡回家的。”陆昭明神色越发茫然,他不知为何鸽子突然又变回了鸡,可他知道,自己弄不清一件事时, 就暂且先别开口, 等事后再去同张小元问一个解释,以免此刻乱说话坏事。于是他站在张小元身边沉默不言,待张小元开口强调那真的是一只大肥鸡时, 他还跟着点了点头。文亭亭不由对他们师门的鸡心生向往。“这么好吃吗!”文亭亭有些激动,“等我回到凤集县,能和你们买一只鸡吗?”张小元:“呃……”怎么办, 师门根本没有养鸡。文亭亭抬起头看着房梁上的鸡笼,试图从鸡笼的缝隙中看见笼内肥鸡的模样, 一面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说:“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佘书意微微笑道:“可惜,这是我们师门的最后一只鸡了。”文亭亭却仍面带希望:“那你们还养吗?”佘书意:“看看情况吧。”文亭亭认真点头:“养了后记得告诉我哦!”张小元:“……”师叔应答如流, 张小元却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怎么回事,文亭亭不会就此把他们师门当做是养鸡大户了吧?他轻咳几声,试图将话题引回当下。“你们吃过饭了吗?”张小元询问,“这家店是黑店……那我们今晚要怎么办?”众人纷纷沉默,半晌后,邢妍努力举高自己抬着烛台的手,大喊道:“我会!我会!”邢妍:「当年和老温学的烤鸡绝技,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张小元:“……”烤鸡?他要烤谁的鸡?“我也会一些。”佘书意说,“这位姑娘,不如你我二人搭把手,也会快一些。”邢妍看向佘书意。叮。「可恶!好容易才得到一个在少主面前好好表现留下美好印象回去顺利晋升长老的机会!」张小元:“……” 第163章 「棕子糖」张小元:“我不爱吃棕子糖!”「麦芽糖」张小元:“麦芽糖也不行!”佘书意咳嗽一声,道:“昭明,我可看不到你心中所想,你想说什么,还是说出来吧。”陆昭明摇了摇头,并不开口,头上的字也跟着消失了。张小元叹口气,反问起佘书意:“师叔,我们要在京城待多久?”“少说也要到九月十月。”提起他们要办的正事,佘书意略有些担忧,戚朝云等人在前面,他便压下声音,与张小元说,“你二师兄那件事……我有些担心,或许会在多待些时日。”张小元又问:“京中何时下雪?”陆昭明眨了眨眼:“你想看雪。”他并不是询问的语气,像是已经笃定了这个结果,也不等张小元回答,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其他,又转过头去,看向船外。“那应当也要到十月。”佘书意笑着与他说,“你若想看雪,我们便再多呆几日。”张小元自是说不出开心,佘书意忽而又想起一事,道:“只是若拖到年末方往回走,昭明的生辰应当就要在路上过了。”张小元问:“大师兄的生辰在什么时候?”他如今虽能从陆昭明头上看出他心中所想,可却还是看不出他的身世情况,只不过若他想知道大师兄的身世,直言询问便好,此事虽有些古怪,张小元却并未在意。“十二月二十九。”佘书意笑道,“除夕前一日,距今还有大半年光景呢。”张小元认真点头,在心中记下这个日子。好!距攒够钱买下一把剑,还有半年!第75章 是二更喔184.船上的日子起初新奇有趣, 可还要不了多久,张小元便已经完全失了兴味。若只有他们几人, 兴许还能一路游山玩水慢腾腾地进京, 可戚朝云要回京述职的, 他不能路上过多逗留,他们既然结伴而行, 佘书意也想快些回到京城,于是一路几乎不曾如何停留, 赶了一月余的路,好容易到京中下了船,张小元如获新生,恨不得立即跳下船飞奔到街上逛一逛。相比之下, 陆昭明着实比他要沉稳许多, 他提剑踏在京城的青砖街道上,运河港口人来人往,他蹙眉抬首望去, 目光虚浮于半空一点,好似有些恍然。张小元不知他是看到了何物,他走到陆昭明身边, 也只见车水马龙,而行人步履匆匆, 并无何事值得他如此注意。张小元心中不解,正要开口询问,转身见佘书意踩着踏板下了船, 站在他二人身边,忽开口问陆昭明:“还是有些变化吧。”陆昭明道:“是与当年不一样了。”张小元眨了眨眼。若他未曾想错,师叔与大师兄这一句交谈中,至少令他明白了一件事。大师兄曾来过京城,而京城于他似乎也极为重要,他熟知京城,或许……此事应当与他的身世有所关联。张小元问:“大师兄来过京城?”陆昭明没有说话,反倒是佘书意回答他,道:“昭明小时候住在京城。”张小元:“……”以他这几个月来的经验推断,张小元觉得,大师兄的身世一定也没有那么简单。好的,师门除他之外,人人都有了不起的身世和过往,只有他真的是个平凡人。佘书意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想陆昭明的过去,他有些疑惑,小声问:“小元,你看不到昭明的身世?”张小元摇头。就算他如今看得见大师兄心中所想了,他也还是弄不清大师兄的身世。佘书意微微皱眉,他不知张小元为何看不到陆昭明的身世过往,原先想着省了一番解释,如今看来,还是得由他将此事说出来。只是此事……本就是不怎么好解释的。“先随我回家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此事过几日我再与你细谈。”佘书意叹了口气,“中元节时,我带昭明回去上坟,正好带你一同过去看一看。”……张小元没有再多问,戚朝云和文亭亭都要暂先回家,他们就此分别,张小元随师叔与大师兄离开运河港口,不知为何,他觉得今日的大师兄较以往还要冷淡沉默,他想了片刻,觉得陆昭明在京城所经历的往事,也许并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他不知事情原委,自然也不知要如何安慰,他想了片刻,快步追上陆昭明的脚步,顺手一揽陆昭明的胳膊,压着声音小声说:“大师兄,京城有没有夜市啊?”陆昭明一怔,微微摇头:“宵禁。”张小元:“那明天早上我们出来逛一逛好不好!”陆昭明:“……”张小元认真想了想京城好吃好玩的玩意儿,可惜他对北方不大熟悉,想了半晌也没有结果,最后只得憋出一句:“我……我又想吃糖葫芦了!”天知道武林盟陆昭明给他买了个糖葫芦耙子后,他早已经对糖葫芦失去了以往的热忱,如今看到糖葫芦就觉得腻得慌,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瞎编,大不了再多吃一根糖葫芦,一根……一根他总是有办法的!陆昭明顿了片刻,方道:“……好。”佘书意笑:“若你们对京中不熟,我可以叫人陪你们一同去的,正好帮你们拎些东西,也省得你二人迷了路。”张小元:“师叔……我就随便买些吃的,不用别人帮忙拎的。” 第165章 张小元对上了萧墨白的目光。片刻。「容貌惊恐降低了!」「容貌:平平无奇」「他们为什么在这儿?!」张小元也想知道这个问题。他并不喜欢萧墨白,他觉得萧墨白是赵承阳的小情人,如今不知为何又牵着佘书辞大儿子的手,这场面过于刺激,而他他极为尴尬,恨不得找处地方钻下去。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赵承阳被甩了?萧墨白寻找下一春了?什么?这世上竟然有人敢甩了赵承阳?!张小元紧张低下头,移开目光的那一瞬,却觉得萧墨白头顶好像多了一行介绍,与往日极为不同。「萧墨白,江湖秘闻抄创办之人,化名当代狗仔草肃肃,专为江湖秘闻抄提供宫闱官宦富商等八卦秘事。」「供稿不易,肃肃叹气。」张小元:“……”竟然是他?!第76章 今天一更186.二人目光相对, 一时之间,好似有说不出的尴尬。张小元实在没有想到, 萧墨白竟然就是在江湖秘闻抄上胡编乱造赵承阳和濮阳靖的那个草肃肃。可认真一想, 草肃即为萧, 并且能对赵承阳和濮阳靖两人之间的事情知道得那么清楚的……的确很可能是萧墨白。可张小元想不明白,萧墨白这么一个不会武功也与江湖毫无牵扯的人, 为什么会跑去折腾什么江湖秘闻抄,他看起来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吧?再说了, 萧墨白和佘家的少爷到底又是什么关系?这关系太过复杂,是张小元看不懂的感情纠葛复杂的世界。他端起茶杯,试图靠喝茶来掩饰自己心中的尴尬。佘书意注意到他的神色,趁着佘书辞与佘钟鸣说话, 略凑过来一些, 小声问他:“小元,怎么了?”张小元压低声音:“我和大师兄认识他。”陆昭明坐在他二人之间,自然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他不免微微皱眉,问:“我认识吗?”张小元:“……”陆昭明更加认真看向牵着佘钟鸣手的萧墨白,神色严肃凝重, 似乎在思考那到底是个什么人。张小元万万没想到大师兄竟然已经不记得了。当初萧墨白可还试图对着大师兄改变容貌呢,这才过去了几个月, 大师兄已经不记得他了吗?萧墨白本来就有些害怕他们,陆昭明还要盯着他看,他心虚不已, 目光飘忽,头顶的字更是叮叮当当冒个不停。「心虚度提升了!」「容貌值降低:略有瑕疵」「紧张值提升了!」「容貌值降低:有碍观瞻」「想起往事,自信降低了!」「容貌值降低:歪瓜裂枣」佘钟鸣正将萧墨白的手拉到胸前,大声同佘书辞道:“爹!我和墨白是真心相——”他回过头。佘钟鸣:“……”萧墨白:“……”佘钟鸣惊恐松开了手。佘钟鸣:“你谁啊!!!”萧墨白:“……”……佘钟鸣跪在佘书辞面前,声泪俱下,痛苦反省自己这段时日来做过的混账事。萧墨白站在他身边,神色极其复杂。张小元不懂。他左右一看,大师兄仍然神色迷茫,好像还在思考自己究竟在何处见过萧墨白,而佘书意与佘书辞两兄弟神色怔然,二人均是呆呆看着萧墨白,可张小元眼中,萧墨白除了头上冒出些奇怪的字外,外貌根本不曾有任何变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想了想,先凑近陆昭明耳边,同陆昭明咬耳朵,问:“大师兄,你感觉萧墨白变丑了吗?”陆昭明蹙眉回应:“他……有变化吗?” 第167章 他未曾直言说过此人的身份,而张小元憋不住心中的好奇,巴不得佘书意口中的那位“殿下”快些到来,他甚至已有了猜测,朝中能称作是“殿下”的人并不算多,至于具体是何人……张小元也颇为好奇。他们等了约有一盏茶时间,方听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敲了敲门,在门外道:“二爷,人来了。”张小元睁大双眼,决定不放过接下来任何一丝线索。门开了。进来之人身着骑装,高冠束发,腰佩长刀,那打扮有些像是濮阳靖的天机玄影卫,可身形却略显削瘦,面容英气,却仍带些许清秀之色。她身后跟着一名其貌不扬的婢女,年纪尚轻,畏畏缩缩,好似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们。张小元果断看向此人头顶。「赵长鸢,镇国长公主,今圣姑母,可代行监国之权。」张小元:“……”这的确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佘书意已起身,还未曾要拜,赵长鸢已同他微微一笑,道:“我既是常服,你也不许与我客气。”佘书意只好又坐了回去。他们还未开口去谈正事,赵长鸢先将目光转向了张小元与陆昭明,问:“这两位小友是?”“是我师侄。”佘书意一顿,指一指陆昭明,道,“这是昭明。”赵长鸢若有所思,片刻方道:“神容颇似。”佘书意又说:“殿下,我师兄令我来此——”赵长鸢抬了抬手:“我有些事想先问你。”她的手染了丹蔻,白皙纤细,离得近了,张小元才察觉她的眼角略带细纹,显然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年轻,他总归记得自己此时的任务,专注盯着赵长鸢的头顶,不想错过任何一丝她心中的想法。佘书意道:“殿下请说。”“我听闻前些时日,今上和濮阳一同去了凤集县。”赵长鸢问,“你可有耳闻?”佘书意点头:“我……略知一些。”“同去的还有一人,唤作萧墨白。”赵长鸢微微黛眉,“此人形迹可疑,与几方势力均有来往,我需你去查一查他的身份。”赵长鸢突然提出如此要求,佘书意好似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赵长鸢道:“你兄长与我说,王鹤年已要开始同那些江湖门派一般买卖情报消息,怎么,书意,你担心我不出起价钱?”张小元:“……”不,关键在于他根本看不透萧墨白。“殿下误会了。”佘书意迟疑道,“殿下关注此人,可是因为他与渐宇一事有关。”“并非如此。”赵长鸢优雅端起茶盏,“本宫只是觉得他很奇怪。”佘书意:“奇怪?”赵长鸢:“他与承阳走得太近了。”佘书意想起昨夜陆昭明所言,心中隐隐有些懂了。“本宫不喜欢他。”赵长鸢有些恼怒,她将茶水一饮而尽,再将茶盏重重砸在桌上,“我不管承阳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可他总该有些审美,为何要去心悦此等古怪之人。”佘书意:“呃……”皇家的情情爱爱,他不大想插嘴。随赵长鸢而来的婢女急忙上前,为她重新倒茶。“就算他喜欢男人,不可以挑一个正常一些的吗?萧墨白与多少王公贵族官宦子弟均有来往,承阳明明知道,却一点也不介意,皇家的脸面都要被他丢尽了!”赵长鸢捏紧茶盏,气得微微发抖,“哪怕他喜欢濮阳靖都好!本宫都不会介意的!”张小元:“……”喜欢濮阳靖也很可怕啊!他这念头刚刚一晃,忽见那娇弱婢女的头上猛地蹦出一行大字。「那我也不会喜欢狗皇帝啊!」张小元:“……”第77章 是一更耶189.等等, 这人到底是谁?!张小元心中惊恐,看向那名年岁并不算大的婢女, 很是紧张。恰那婢女无辜抬首, 与张小元对上目光。「他为什么看我, 他不会发现了吧。」「不,本都统的乔装完美无缺。」张小元:“……”还真是濮阳靖啊? 第169章 濮阳靖:「你别说了!!!」张小元捏着下巴,认真思索:“我记得……嗯……黄阿阳和他们也很熟络,好像认识了很久的样子。”赵长鸢:“……”濮阳靖:「这兔崽子胡说什么呢!!!」赵长鸢怔然当场,许久方默默端起了那杯茶,双手颤抖,头上一个个往外蹦出大字。「皇!室!蒙!羞!」「奇!耻!大!辱!」赵长鸢噌地一下站起身,带得身后的靠椅砰地一声倒了地,而她脸色阴沉,双手捏着桌沿,指节青白,微微发抖。“书意。”赵长鸢咬牙道,“今日之事,往后再谈。”佘书意被方才张小元折腾出的这一番闹剧弄得满心茫然,也只能点头,呆呆道:“哦……”赵长鸢扭头转身,重重推开房门,好似压着心中无数愠怒,大声与门外侍从道:“备马!进宫!”濮阳靖:“……”濮阳靖:「我现在辞官还来得及吗?」190.张小元目送赵长鸢与濮阳靖离去,终于松了一口气。佘书意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他,问:“小元,这是怎么一回事?”张小元拍着自己的胸口,好似劫后余生,小声道:“师叔,刚刚那个婢女……是濮阳靖。”佘书意:“……”“啊。”陆昭明好似才回过神,“怪不得走路时的身形有些眼熟。”佘书意:“就是……你方才说的天机玄影卫都统濮阳靖?”张小元点头。佘书意:“他……是女子?”张小元摇头。佘书意:“……”佘书意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像是要给自己压一压惊。张小元知自己急中生智想出的办法太过突兀,他们本想从赵长鸢身上探一探如今朝堂与宫中的情况,可如今他却将赵长鸢气走了。他稍有些内疚,小声要与佘书意道歉,说:“师叔……我把长公主气走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啊?”佘书意一颗心却已完全不在这件事上了,他连喝了几口茶,方问:“你方才所说之事,都是真的?”张小元心虚:“算是吧……”“朝堂真可怕。”佘书意喃喃道,“我爹当初还老想让我去考什么功名,幸亏我未曾听他的话,拜师入了江湖。”张小元:“……”不是的,江湖比朝堂还可怕。“无妨,我会再与长公主约下时日会面。”佘书意总算想起正事,道,“只是……我看她或许有段时日没心情来见我了。”罪魁祸首张小元略有些心虚。“小元,方才你说文亭亭是什么人?”佘书意反问,“将军之女?”他们同路许久,佘书意一直当文亭亭只是京中人士,如今要回京探亲,倒不曾想她还有个如此复杂的身份。“文捕头是骠骑将军之女。”张小元小声说,“戚大人是首辅独子,他两好像还有婚约,文捕头是逃婚到凤集县的。”佘书意:“……”佘书意又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竭力冷静了片刻,这才勉强镇定开口,道:“若文亭亭是骠骑将军文肃远之女,此事倒是简单了一些。”张小元不懂。“文肃远是朝中重臣,朝堂之事如何,他应当很清楚。”佘书意道,“若能见一见他,引他说些朝堂之事,小元,你应当便能看到了吧?”“可我们也只认识文捕头,又不熟悉她爹。”张小元说,“就算进了将军府,也不一定见得到文将军吧?”“有昭明在,此事并不算难。”佘书意道,“只不过你们今日是闲逛不得了。”张小元稍稍一怔,转身看向陆昭明,见陆昭明还是往日神色,好似不曾对佘书意所说的话有半点惊讶,他觉察到张小元满是疑惑的目光,竟难得一见地对张小元微微抿唇笑了笑,像是与他解释,道:“我父亲与文肃远是故交。”张小元:“……”看吧!他就说!他身边除他之外,每个人都很有故事!第78章 是一更略191. 第171章 好在他二人坐得靠内,座位边上还有木架遮挡,若不细看,想必是注意不到他二人的,张小元咳嗽一声,压低声音与陆昭明说:“大师兄,待会儿我们出去说吧。”陆昭明正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显得很不开心,他停了片刻,或许是觉得反正他们的位子靠内,就算他开口说话,裴君则也不一定听得到,于是他又抬起头,与张小元说:“我父亲叫李寒川,你应该听过的。”张小元微微一怔,觉得这名字……着实有些耳熟,他一定在哪儿听过。可未等他细想,外头店伙计又高声嚷了起来,好像又有客人进来了,张小元扭头,便见萧墨白站在门外,与那店伙计说:“我是与人约好的。”张小元:“……”萧墨白怎么也来了?!192.张小元认真思索。裴君则与萧墨白之间的联系,应当只有江湖秘闻抄。难道他二人是为此见面的?他很好奇,再看陆昭明已经开有些怨愤地用力戳着碗里的面,心中又略有些内疚,尴尬移开目光,不敢再盯着外头的两个人看。可就算那他不看,想不注意到店伙计那大嗓门,怎么说都有些困难。他听见店伙计大声道:“等人?哦,是那位公子的朋友吧!”萧墨白:“多谢,我自己过去看看就好。”心中的好奇占了上风。张小元偷偷转过头,往后看了看。他见萧墨白走到裴君则身后,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问:“你……可是武林盟——”话音戛然而止。萧墨白愕然睁大双眼,声音一瞬尖锐,问:“怎么是你!”裴君则也讶然:“你是草肃肃?!”张小元:“……”张小元明白了,这两人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只是裴君则随戚朝云进京,顺便便来见一见草肃肃。张小元又转头看向陆昭明,陆昭明碗里的面都被他搅成了一团,他心情恶劣,若不是有些不想被外头两人发现他在此处,他或许早拉着张小元离开了。张小元匆匆收心回来,认真思考自己究竟在何处听过李寒川这个名字。寒川,寒川……张小元微微一顿,睁大双眼,看向陆昭明。“李寒川。”张小元怔怔道,“凌霜剑?”陆昭明搅着碗里已经糊了的面,闷闷点了点头。张小元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他幼时喜欢听江湖故事,爹爹给他讲得最多的便是凌霜剑,只不过在故事之中,张高令总是用凌霜剑三字来代替李寒川的名字,因而张小元初听得这三字时,倒还略有些回不过神来。这江湖上,只怕没有人没听过“凌霜剑”这三个字。凌霜剑尚在世时,这江湖第一的名号,可与裴无乱亦或王鹤年没有多大关系,他少年在江湖闯荡,无论正道邪道中都有他的好友,青年时金盆洗手,娶了郡王之女,到了边关,不过十年,再回京时,已是闻名天下的大将军。他这一辈子好似都是那种被写在传奇小说中的人物,以至于张小元小时候听张高令说起凌霜剑时,总觉得那是爹爹编出来骗他的故事,他不相信世上真会有一个这么厉害的人,而如今……大师兄却告诉张小元,李寒川是他的父亲。张小元捂着自己的脸,低声说:“我……让我冷静一下。”他方说完这句话,外头的声音忽而又大了起来。“什么三心二意!”萧墨白气得大喊,“你以为我想这样吗!”第79章 是二更略193.他喊出这句话后, 连陆昭明都忍不住抬起头,朝他那儿看。裴君则不知说了什么, 好像正戳中萧墨白不悦的边缘, 周围有几人扭头朝他们看, 萧墨白这才将声音压低了重新坐下,口中碎碎念叨。他声音一低, 张小元便只能从他的唇形辨认他说的话,而他们坐在张小元后边, 一直这么扭头看着着实难受,这店里用的是长板凳,张小元干脆猫着腰往陆昭明那边蹿了过去,坐在陆昭明身边, 压着声音与陆昭明说:“大师兄, 挤一挤。”陆昭明抱着面碗朝角落里挪了一些,皱眉问:“你看得见他们说话?”张小元点头:“只要我能看见他张嘴,我就知道他在说什么。”陆昭明问:“那他们现在在说什么?”张小元看向萧墨白, 一面压着声音实时将萧墨白和裴君则的对话复述给陆昭明。萧墨白气愤不已,道:“我也很委屈啊!”裴君则轻咳一声:“我也只是听戚大人偶然提起,应当是濮阳都统说的。”萧墨白哼了一声:“濮阳靖?那不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傻子吗。”裴君则问:“有贼心没贼胆?”“他口口声声忠君为国, 一心只为圣上。”萧墨白将声音压得再低了一些,“可实际上……谁知道他心里抱着什么心思。” 第173章 萧墨白不会武功,裴君则可是会的。而且裴君则都在这儿了,想必邢妍应当也在哪个地方蹲着,好歹两个江湖高手,不愁对付不了几个地痞流氓。他回过头,见陆昭明皱着眉,正有些许不解。“我和他一样?”陆昭明说,“哪儿一样?”他觉得自己和萧墨白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也实在弄不明白萧墨白那句话的含义。张小元小声嘟囔:“我也觉得……你们不像啊。”若是看不见萧墨白的容貌转变便是与他相像,那张小元除了萧墨白头顶的字之外,也看不到萧墨白的美丑变化,难道他也和萧墨白相像?真是古怪。而转眼之间,那边好似已闹得要打起来了。萧墨白一手支着脑袋,像是已醉得开始傻笑,那些地痞流氓的神色却好似看见了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一般,一个一个兴奋无比,直冲上前,却被裴君则击中膝后,扑通就跪了下去。“又不是拜年。”萧墨白傻笑,“行什么大礼……嗝。”裴君则哭笑不得,道:“萧兄,你好像喝醉了,你住在何处?我先送你回去吧。”萧墨白眨巴眨巴眼,说:“我失恋了。”裴君则:“……”他说完这句话,又想喝酒,眼角余光却瞥见被裴君则踹倒在地的那人挣扎着爬了起来,恼羞成怒,手中寒光一闪——邢妍捏着他的手腕,直接将他手中的短刀夺了过来,腕上略一用劲,短刀飞出钉在几步外的酒架之上,就在张小元身后,吓得张小元一哆嗦,往陆昭明那边又缩了一些。陆昭明主动伸出手搂了搂他,道:“别怕。”萧墨白笑了一声,对邢妍竖起大拇指。“姐妹好武功。”萧墨白打了个酒嗝,“给……给你点赞。”他说完这句话,目光顺着那短刀的方向移去,恰好与张小元和陆昭明二人对上了目光。萧墨白:“……”张小元:“……”大概是酒壮人胆,这一回,萧墨白头顶的容貌没有变化。裴君则也看到了他们,有些惊讶,道:“张少侠,陆少侠,好巧,你们也在这儿。”萧墨白已摇摇晃晃站起了身,提着那壶酒,走到陆昭明面前,略微弯下腰,直视着陆昭明的眼睛。萧墨白说:“陆……陆少侠,不对,陆先生……”陆昭明不解:“我不教书,也不习文,什么先生?”萧墨白:“……”萧墨白微微皱眉,而后改口,问:“陆少侠,我问你,敢问路在何方……”陆昭明:“不知道。”萧墨白:“是他是他就是他。”陆昭明:“谁?”萧墨白:“……”萧墨白认认真真上下打量了陆昭明数遍,神色严肃。“你难道是零零后?”萧墨白有些犹豫,“难道是我的童年太老了?”陆昭明满脸茫然。萧墨白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开口:“富强民主文明和谐。”陆昭明:“?”萧墨白灵机一动:“skr!”陆昭明:“……啊?”萧墨白:“……”萧墨白后退数步,满脸尴尬:“对不起,是我打扰了。”第80章 酒是好酒195.张小元也没有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萧墨白在干嘛?他在说什么奇怪的江湖暗号吗?不仅张小元听不懂, 裴君则也极疑惑地看着萧墨白,他怕萧墨白喝多了酒摔跟头, 于是他跟在萧墨白身后, 迷惑不解问:“萧公子, 你在说什么?”萧墨白很是尴尬:“没……没什么,我认错人了。”“认错人?”陆昭明微微皱眉, 显然很想知道萧墨白究竟将他认成了什么人,“谁?”萧墨白:“……” 第175章 萧墨白:“可能我这辈子都没有缘分了吧。”张小元:“……”裴君则:“……”196.裴君则将椅子往后搬了搬,到张小元身边,小声道:“小元,我记得以前陆少侠没有这么健谈!”张小元:“……我也没见过他这么多话。”他二人对视一眼,好似已然明白了。陆昭明很可能……是有些酒意上头了。那才几杯酒啊?三口有没有?大师兄也太差劲了吧!张小元按住陆昭明想再去拿酒杯的手,朝裴君则使一个眼色,裴君则轻咳一声,扶住软倒几乎要滑倒桌子底下去的萧墨白,道:“陆少侠,我先送萧公子回去——”萧墨白一蹬腿:“我不回去!”他不小心一脚踹到了桌腿,整张桌子跟着猛然一晃,酒壶一下歪倒在桌上,里头的酒倒了满桌,顺着倾斜的桌面全泼在了陆昭明的衣襟上。那酒香浓烈,好似一瞬之间便已四散开来,陆昭明神色迟缓,好似丝毫没有躲避的念头,半晌方才慢吞吞放下酒杯,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低声道:“有些晕。”张小元:“……”邢妍从角落里蹿出,面无表情帮助裴君则将萧墨白当做麻袋一般倒拖着离开,而张小元看陆昭明捂着自己的脸,心中担忧,再没有半点逛街的念头,问:“大师兄,你还好吗?”陆昭明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自己被酒打湿的前襟,喃喃道:“我要回去换件衣服。”何止是换件衣服,张小元觉得他甚至需要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日起来在谈。张小元干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们回去换衣服。”陆昭明好歹没有醉成萧墨白那副模样,他提剑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忽而又直直折返回来,牵住张小元的手,说:“你陪我一块回去。”张小元:“……”“师……师父若是看见我喝酒,会生气的。”陆昭明碎碎念叨,“喝了酒,拿剑的手就会不稳,手都不稳了,还算……算什么剑客。”他的面颊已渐渐开始有些泛红,说话也略显得有些含混起来。“小元,你陪我一同回去。”陆昭明喃喃道,“师父不会骂你。”张小元万般无奈,不住点头,还未将那个好字说出口,陆昭明已经忽而一揽他的腰,直接蹿出那面店,身姿灵巧如捕猎的猫儿一般,飞上道旁屋檐,吓得张小元惊叫了一声。陆昭明语无伦次道:“这样快一些……换了衣服,买糖葫芦……”张小元:“……”现在还买什么糖葫芦啊!喝了酒就别用轻功了好吗!太危险了他真的有点害怕!可事实不容他害怕。陆昭明的轻功虽不如花琉雀那般好,可在江湖上显然也是排得上名号的,他原先是半揽着张小元扯着他跑,可张小元追不上他的速度,他停顿了片刻,忽而便将张小元半抱了起来,那姿势倒还有些像是抱小孩一般,吓得张小元脸色苍白,不过一刻多钟,竟已回到了他们在佘府的房间里。陆昭明在院中轻巧落地,张小元万般无言,好了,就这一抱,他的衣服也湿了大半,全是酒味了。张小元请佘府下人帮忙准备热水,再看陆昭明好像终于过了方才的兴奋劲,他坐在桌旁揉着头,或许是开始觉得头疼了,张小元这才问他:“大师兄,清醒些了吧?”陆昭明极小声道:“……我头疼。”张小元:“……”陆昭明:“师父要罚我了……”张小元:“……”怎么……好像还蛮有趣。张小元轻轻咳嗽:“大师兄,师父要罚你什么?”陆昭明皱眉:“练功。”张小元不由一怔,反问:“练功?”这算是惩罚吗?他原以为大师兄最喜欢练功了。陆昭明微抿唇,好似还有些委屈:“我不想练剑。”张小元:“……”什么?大师兄竟然还有不想练剑的时候?大师兄不会醉傻了吧?张小元看陆昭明肤色泛红,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陆昭明的额头。方才那一路轻功飞奔,张小元吹了一刻多钟的冷风,他的手冰凉,贴在陆昭明略微发烫的前额上,还未有更多动作,冷不防陆昭明忽而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嘟囔着说:“好热。”张小元有些尴尬。“大师兄。”张小元说,“松手啦。”陆昭明没有反应。 第177章 张小元靠在他怀中,朝后仰起头,同他目光相接。二人均有片刻停顿,哪怕陆昭明因酒醉而脑子一团糊涂,也明显觉察到有些不对。太近了。一人未着片缕,又在如此情境之下,他半搂着张小元,显然是太近了。陆昭明松开手,张小元莫名面如火烧,只得咳嗽一声,尴尬道:“这水……水太热了!”他说完这句话,便匆匆跨出浴桶,拖着湿透了的衣服,二话不说跑出屋子。陆昭明怔怔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放在椅子上的干净衣物——这么一番折腾,那些衣服也早已被溅出的水淋透了。他觉得很奇怪,不知是自己喝多了酒,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他只能重新靠回浴桶中,沉默半晌,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头。……他好像更头疼了。……张小元脚步急促跑出屋外,便被外头等候吩咐的佘府下人吓了个正着。几名婢女就侯在廊下,见他浑身湿透蹿出门来,几双杏仁大眼齐刷刷盯着他,头上接二连三冒出字迹。「那么大水声……里面发生了什么?」「噢!」「鸳鸯浴!」张小元噌地一下满面通红,下意识脱口而出解释道:“你们别多想……”婢女姐姐眨了眨眼,对他露出笑容。叮。「没有多想,钟鸣少爷也不是没玩过,我们都明白的。」「年轻真好呀。」张小元:“……”张小元二话不说扭头回屋,决定明日就叫师叔将这儿的这几位婢女姐姐换走。太丢人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已完全没有了注意,甚至不知明日大师兄酒醒之后,该要如何面对他。京城初秋已有些萧瑟,他打着哆嗦换掉湿透的衣服,心情复杂,又想爹爹喝完酒第二日是不记得昨晚的事的……他真希望大师兄也能如此,好歹免了两人明日相见的一场尴尬。198.翌日一大早,张小元就醒了。他昨夜睡不好,早上匆忙起身,想出去看看大师兄起了没,他记得爹爹应酬宿醉时总是很难受的,他好歹知道些缓解宿醉的法子,走到门边正要推门,却又将手缩回来了。他有些尴尬。见到大师兄时,他该说些什么才好?张小元沉默片刻,还是推开了门。他门外便是游廊,而陆昭明背对着他抱剑坐在廊下,腰线笔挺,一动不动,肩上蹲着那只已瘦了一大圈的鸽子,正咕咕叫着看他,吓得张小元将跨出的脚都收回来了,小声与陆昭明打招呼,道:“大师兄……早啊。”陆昭明侧首微微点头,道:“师叔令人过来传唤,叫你我二人一同过去。”他无论语气还是神态,都已恢复了往日平常,张小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问:“师叔有什么事吗?”陆昭明答:“有你的生意。”张小元一瞬万分激动,生意来了!钱来了!他开心跳出门外,同以前一般习惯抓住陆昭明的胳膊,道:“师叔在哪儿!”陆昭明微微一怔:“他在……在……”他抑不住将目光移到张小元的手上,而张小元顺着他的视线,沉默片刻,明白大师兄应当还记得他自己酒后是个什么模样。张小元默默松开手,听见陆昭明轻轻叹气,与他说:“好像与宫中之事有关,我先带你过去。”张小元小声答应,跟上陆昭明的脚步,一面说:“大师兄,昨天……”陆昭明:“是我的错。”张小元:“……”陆昭明道:“我酒品太差了。”张小元:“也还好……”陆昭明:“对不起。”张小元有些说不出话了。其实昨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不过是他掉进水里了,陆昭明本就没有做错什么,他摸了摸下巴,他二人已走到临近院中,张小元正要接话说没什么关系,一眼却在院亭中看见了几个极熟悉的身影。身穿便服的戚朝云,官服佩刀的濮阳靖,以及坐在亭中喂鱼的赵承阳。赵承阳身边站着佘书辞与万般无奈的佘书意,气氛显是有些压抑沉闷,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张小元顿住脚步。 第179章 一句话话音未落,濮阳靖已嗤笑一声,道:“我看未必。”张小元本来就是在强装冷静,他几乎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听濮阳靖往下说:“若是他已死了,你又为何要去见长公主。”言下之意,显是已将他们与当年之事牵到了一起,赵长鸢与当年一事有关,他们去见赵长鸢,自然也跟那件事有关系。他说的实在牵强,反倒是叫张小元觉得,此事尚有回旋的余地。濮阳靖已接着往下说道:“你们也不必问我是如何知道的,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他看似胸有成竹,好似什么都已知道了。张小元方觉得紧张,便见濮阳靖头顶冒出字来。「先诈一诈他们,让他们以为我什么都知道了。」张小元:“……”“见长公主?”张小元眨了眨眼,认真回答,“我想赚钱。”濮阳靖一笑:“你还是承认了。”“上月我从散花宫带回了梅宫主亲自调配的养颜霜。”张小元开始了他的胡说八道,“想借佘叔叔的钱隆宝庄,赚钱做生意。”濮阳靖:“……”濮阳靖:“你为何要去见长公主?”张小元:“天底下最大的买卖就在眼前,我当然要去见一见。”濮阳靖皱眉看着他,显然还是有些不信。“我已与梅宫主谈好了。”张小元道,“事成之后,五五分成,他将养颜霜给我,我从长公主处将养颜霜推出去,他的养颜霜效力这么好,一定很受夫人小姐们的喜爱!”濮阳靖艰难开口:“你在说谎。”张小元有些委屈:“你大可以去问一问梅宫主呀。”以他对梅棱安的了解,那可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物,濮阳靖要是真去问这件事,梅棱安也一定会为他掩饰的。濮阳靖还是不信。“既然你说你是去给长公主看养颜霜的。”濮阳靖道,“你身上总该有带有那什么养颜霜吧?”张小元点头:“有,在我屋里。”濮阳靖:“你拿过来,给我看看。”“一盒五十两银子,濮阳都统,你我相识一场,给你打个对折,二十五两。”张小元对濮阳靖伸出手,还同濮阳靖笑了笑,道,“对不起,贪财啦。”濮阳靖:“……”濮阳靖沉默下来。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好像根本说不过这个臭小子。本来他自己的前后推论便站不住脚,并非所有见赵长鸢的人都与当年一事有关系,他只是觉得张小元他们从凤集县来,未免太过巧合,他很担心,原想诈张小元让他们以为他什么都知道了,可张小元根本不为所动,一时竟令他失了法子。赵承阳已然开口,道:“濮阳,阿云,你二人先下去。”戚朝云:“是,皇上。”濮阳靖却一怔:“皇上,您这是……”赵承阳对他摆了摆手,濮阳靖蹙紧双眉,似有些负气,不再多言,干脆扭头跟着戚朝云离开。待他们走出院子,赵承阳方负手转身,看向张小元,问:“张少侠,朕并无恶意。”张小元不说话。他知道赵承阳没有敌意,至少根据他如今掌握的消息来看,赵承阳只是单纯想要找回自己血缘上的兄长,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要对二师兄动手的意思。可朝堂本事杀人不见血的地方,赵承阳不想如此,不代表他不会如此。张小元没有松口,他认真摇头,说:“皇上,人死不能复生,节哀。”赵承阳:“……”“若张少侠有他的消息想告诉朕。”赵承阳轻轻叹气,“你就同佘书辞说一说,他自会通传进宫。”“当年荒年接疫病,病死之人,大多化作一炬烈火。”张小元道,“我也不知道他葬在了何处。”言下之意,便是就算要有消息,也只能是那人坟头的消息。赵承阳不再多言。待赵承阳离开后,张小元才发觉自己一直握着陆昭明的手,紧张出了一身冷汗。他的手几乎已是抑不住颤抖,陆昭明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不必如此紧张。可张小元知道自己的谎言编得并不高明,濮阳靖肯定还会再去调查,二师兄处境危险,他不知如何才好,待确认赵承阳离佘府回宫后,这才跑着去找佘书意,想问问师叔的意见。佘书意就在院外等他们,张小元跑出院子,一瞬觉得有些不对。佘书意面前站着两名婢女姐姐,面熟,张小元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而后他便看见一位婢女姐姐的头上冒出了一行字。「私下鸳鸯浴,明面牵手手。」「噫。」 第181章 张小元点头,说:“我知道一些。”摄政这一部分,他就不清楚了。佘书意看了看陆昭明,也许是担心陆昭明记起伤心事,因而只是含糊几句带过:“当年之事蹊跷,我与你们师父……都觉得有些不对。”可如何不对,他与王鹤年不涉朝堂,对朝中事不甚明了,他没有实证,也不知李寒川当年的仇敌就是何人,一时也难以将此事说清。他与王鹤年毕竟是江湖人士,当初李寒川入朝堂,他们本就不能理解,后来李寒川出事,王鹤年带着陆昭明离开,想的也是往后避开朝堂,不再与那些为官之人来往,至少能护住他一生平安。张小元沉默不言,他在想操纵一切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以他这些年看的那些说书故事而言,能做出这些事的,怎么也该是手握重权之人,可惜他爱听江湖中事,不爱牵扯朝堂纠纷,说书人大多也不敢提起朝中事,他知道得不多,可权奸之人,他还是知道几个的。佘书意忽而开口道:“明日就是七夕了。”张小元正在沉思,未曾多想,只是跟着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只是七夕佳节,本与他没有多大关系。佘书意说:“你的生辰快到了。”佘书意出言提醒,张小元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生辰,来京城之后,他几乎都要将此事忘记了,他看佘书意的神色,心中隐隐觉得,师叔只怕是给他准备了一份极其昂贵的重礼,急忙要拒绝,道:“师叔,我家中不兴生辰送重礼的,至多吃一碗生辰寿面,这生辰便算过了。”佘书意伸手摸一摸他的脑袋,道:“如今你住在我家中,这生辰,就按着佘家的规矩过。”张小元:“……”首富家的规矩……张小元简直不敢想象。陆昭明方才听他们说朝堂之事,他至多只是听了个半懂,如今说到张小元的生辰,他总算是回过神来了,他听佘书意说完那句话,便也开口跟着说:“我也准备好了。”张小元:“只是普通生辰……”“一年只有一次。”陆昭明说,“是我认识你后的第一次。”“昭明说得对,是该好好过。”佘书意点了点头,而后好奇看向陆昭明,问,“昭明,你准备的是什么礼物?”陆昭明:“……”他转开目光看向天空,摆出一副绝不开口的模样,反正只当做没听见他们的话。张小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他只能问佘书意:“师叔,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等。”佘书意轻轻叹气,“等到中元节时,亲自去问一问文肃远。”……之后几日,张小元没再敢去街上,他怕莫名其妙再撞见萧墨白,或是大师兄又喝了酒,七夕他窝在房内看着剑谱过了,不出门也没有事情要做,他总算开始练剑,有师叔与大师兄二人指点,进展也算不得太慢。之后便是他生辰,他希望生辰从简,至多只要与师叔和大师兄一块在一起吃顿饭便好,他不知佘书意为他准备了什么礼物,这几日也不曾再听佘书意谈起宫中新传来的消息,这么等了几日,到了七月十二,他生辰前夜,张小元看完剑谱躺在床上,闭着眼在脑中温习,忽而听得有人轻轻敲了敲他的门。“小元?”那人在门外轻声询问,“你睡着了吗?”是大师兄。张小元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鞋跑过去为陆昭明开门,如今已近三更,陆昭明却着了夜中外出要穿的夜行衣,蹿进他的房间里来,同他说:“你换上衣服,跟我走。”张小元怔然,问:“大师兄,要去做什么?”陆昭明答:“带你去看一样东西。”张小元心下茫然追问:“什么东西?”陆昭明心情甚好,他弯起眉眼,正与他笑,道:“我送你的生辰之礼。”第84章 情意绵绵201.张小元也换了夜行衣, 跟着陆昭明翻墙出了佘府。夜色已深。佘府中人大多都已歇下了,京中有宵禁, 街上清冷空无一人, 遥遥也只听得更夫打更声响自临街传来。张小元心中紧张, 他的轻功远不如陆昭明好,攀在屋檐之上, 生怕被巡夜的五城兵马司捉去了,一直到他们溜出了城, 他才敢开口同陆昭明说话。“大师兄。”张小元追在陆昭明身后,问,“你要带我去哪儿?”陆昭明答:“你同我来便知道了。”天入七月,京中夜晚已略有些发寒了, 夜行衣太薄, 张小元抱着自己的胳膊发抖,他们出了京城,沿着官道走了片刻, 便自官道一旁的小路绕进了路边的山林。天色昏暗,仅有寥寥月色勉强照亮他们脚下的路,林间不知是什么鸟儿在嘎嘎乱叫, 张小元有些害怕,陆昭明就在他身前, 他不由快行一步,握住陆昭明的手,惊惶不安, 问:“大……大师兄,还没到地方吗?”陆昭明与他说:“快到了。”他忽而发现张小元的手在发抖,而眼前此景,着实与那些戏台话本子里的所说的孤坟荒岭差不多,他意识到张小元在害怕,便将手回握过去,牵紧了张小元的手,回首与他笑一笑,道:“你莫慌,有我在这儿。”斑驳树影透下月色,映入他眼中,好似有熠熠微光,张小元竭力壮起胆气,如同自我安慰一般口中喃喃,道:“我当然不慌的。”他口中如此说,一面却加快脚步,恨不得贴着陆昭明走,目光抑不住四下打量,生怕从那昏暗的树影中蹦出什么妖怪来。他是真弄不懂大师兄了。大师兄说要送他生辰之礼,却深夜带他到这等荒郊野岭来,这地方除了老树孤坟外还能有什么?张小元不明白,如此走了一段路,眼见树木逐渐稀疏,陆昭明这才开口,道:“我尚且年幼时,父亲曾带我与母亲一同来过此处。”张小元下意识便说:“那是很久之前了吧。”陆昭明点头:“那时我还未到四岁。”张小元问:“四岁?” 第183章 张小元嗫嚅道:“师叔,你……你还没睡啊?”佘书意为什么会在他房里?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佘书意扯了扯嘴角,道:“今日是你生辰。”张小元:“……是。”佘书意:“我原是想将礼物放在你的桌上,好令你明日开心的。”张小元:“……”佘书意:“可你屋内空无一人,昭明也不见踪迹,我便明白了。”张小元脱口而出:“师叔,不是你想的那样!”佘书意抬起手,止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昭明。”佘书意问,“你们去做什么了?”陆昭明不会对王鹤年与佘书意说谎,他甚至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我带小元出城去看萤火虫了。”张小元:“……”陆昭明看着佘书意脸上的神色,心中难免有些不解,又问:“师叔也想看?那我明日带师叔去?”“不必了。”佘书意神色勉强,竟好似露出了一丝与王鹤年看到陆昭明换了剑后一般的表情来,“徒弟长大了,是该放手了。”张小元:“……”第85章 断袖江湖202.张小元看着佘书意的神色,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他知道师叔的误会一定更深了,可事情到了这时候,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向师叔解释。佘书意深深叹气。他将手中那个包裹好的礼盒提起来, 递给张小元, 道:“这是师叔给你准备的生辰礼。”张小元惶恐双手接过,又怕佘书意送的礼太贵重, 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才好,连着抬首看了佘书意好几眼, 佘书意方才无奈遇他说道:“你放心,不是什么金银财宝,算不得太贵重。”佘书意让他拆开礼盒,他不再说方才发生的事情, 张小元乐得如此, 他将礼盒捧进屋中,放在桌上,这才去拆外面包裹的锦缎。他将礼盒打开, 这才看见礼盒放着的,是一柄长剑。张小元将剑拿起来,拔出一些看了看, 他虽不算不得识剑的行家,却也能看得出这绝对是一柄好剑, 而且这剑很新,应当是方铸成不久,他有些惊讶, 抬首再去看佘书意,便听佘书意说:“你入门时,我便写信给我大哥,请他托了京中名匠,为你铸了这一柄剑。”张小元原先用的剑,不过是爹爹带他去街上随便买的一口普通铁剑,他娘亲不会武,爹爹的拂雪剑早年交给了阿姊,而他本就剑术不精,娘亲觉得这种情况下,大可不必为他重金去求购什么好剑,待他将武功练好了也不迟。说起来他的剑还没有他三百两的玉佩贵,而他娘亲算得不错,他果真没把心思放在练剑上,到现今也只是勉勉强强背下了整本剑谱,却还未化到实处,可今日师兄亲自教他练剑,师叔又送了这么一柄剑给他……张小元忽而就起了好好习剑的心思。他的天赋或许不如大师兄,可若好好修习,应当也能有所作为。更何况,今日之前,他原以为习武是苦差,练剑更是乏味,可如今……他好像隐隐明白了一些学剑的乐趣,只要有大师兄亲自教他,他就能用心往下练。佘书意问他:“看还喜欢?”张小元正要说话,却忽而又想起来一件事。他入门没多久就收到师叔送的新剑了,那大师兄呢?大师兄原本的剑为什么那么破?张小元满面疑惑。他忍不住委婉开口,问佘书意:“师叔,大师兄原本的剑……是师父的剑吗?”若是师父传给大师兄的,那一定用了许多年,破一些……好像也情有可原。佘书意的笑容尴尬挂在脸上,半晌方开口道:“那是昭明束发时,我与你师父送给他的新剑。”张小元:“……”大师兄如今二十二岁,那不过也就过去了七年,这剑究竟是如何破成这副模样的!佘书意喃喃道:“你大师兄……不大珍惜……你不要学他。”张小元觉得自己懂了。他想了想大师兄毫不犹豫丢剑去砸花琉雀与曹紫炼的模样,那何止是不珍惜,这可实在怨不得师父要伤心。张小元憋不住小声嘟囔:“有些过分。”陆昭明:“……”张小元:“师父好可怜。”陆昭明:“……”张小元想了想大师兄如今用的剑,是他从路衍风手上拿到的寒铁剑,那可是江湖仅有一把的神兵利器,到了大师兄手中,只怕也逃不开被他丢出去砸人的命运,他不由深深叹了口气,觉得有些惋惜,一面低声喃喃道:“有些暴殄天物。”陆昭明:“……”张小元知道,陆昭明是肯定改不了这个毛病了,他给大师兄买了剑穗,大师兄的剑却还是照丢不误,他只能深深叹气,然后转过头去安慰师叔,说自己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一把剑的。天色太晚,张小元早困得睁不开眼睛了,佘书意与陆昭明也各自回去休息,第二日午后,佘书意带他二人一同出去吃了个饭,算作应张小元所愿,不在大肆操办的情况下为张小元过了生辰。七月十四,明日便是中元节,张小元总觉得大师兄的心情不怎么好,他可记得佘书意说过的话,陆昭明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到京城,也就是说,过去十余年间,他都不曾去过他父母坟前。 第185章 佘书意却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问话机会。他看向文亭亭, 故作好奇,道:“轮流祭扫?这些年都是你们在为李将军扫墓的?”文亭亭对他们毫不设防, 直接点头道:“这些年都是我爹与首辅大人轮流来此祭扫的。”陆昭明忽而道:“多谢。”文亭亭被他没头没脑冒出的这句话弄得一呆,半晌才跟着点了点头,说:“李将军是大忠臣,又是我爹爹好友, 这本就是应该的。”戚朝云他们也已从道旁走了上来, 几人见了面,均有些惊讶,先是文亭亭问:“不是说好轮流祭扫, 你们怎么来了?”戚朝云道:“萧公子说想来此处看一看,恰好又是中元节,我爹便让我一同来了。”文亭亭看见萧墨白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可还记得这人当着他的面容貌变化,有些可怕, 不免小声喃喃,说:“他为什么想来这儿看一看?”萧墨白与她一笑,说:“来看看老前辈。”文亭亭不明白。戚朝云转向陆昭明等人, 与他们打了招呼,问:“几位怎么也来了?”陆昭明依旧还是那个回答:“来为李将军上炷香。”戚朝云问:“陆少侠认识李将军?”这一回,陆昭明的回答却与之前不同。他看着戚朝云,似是怔了好一会儿,方才轻声道:“来看看故人。”戚朝云一怔:“故人?”他虽不知陆昭明的岁数,可单只看面容,他仅是弱冠出头的年纪,李寒川过世之时,他应当还只是个小娃儿,那年纪怕是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还能与李寒川是故人?他心中生疑,又不知该从何问起,而文肃远已朝此处走了过来,他显然是听见了几人的对话,他也对陆昭明的身份满是疑惑,却还是客气与他们微微笑了笑,也是先问戚朝云,道:“阿云,你怎么过来了。”戚朝云同他行礼,本是想让萧墨白同文肃远介绍一番自己的身份,可文肃远只是睨了他一眼,目光略有不屑,似乎早已知道了萧墨白是什么人。张小元不由便想起了萧墨白陪赵承阳演的那一出戏。文肃远是朝中重臣,若萧墨白陪着赵承阳演了那么久的恩爱恋人,文肃远不可能不认识他。赵长鸢瞧不起萧墨白,张小元想文肃远的态度应当同赵长鸢差不多,他不由便有些心疼萧墨白,再看向萧墨白时,神色难免就带了些许同情。萧墨白倒是不曾察觉,他坦然同文肃远笑了笑,说:“文将军,我也是来给李将军上香的。”文肃远皱眉看他,道:“萧公子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事上心了。”萧墨白倒也不介意,他自从被赵承阳坑骗去帮忙之后,不知见了多少白眼,他早已习惯了,他只是对着文肃远笑了笑,说:“文将军,我只是来祭拜同乡的前辈。”张小元皱着眉,想萧墨白前些时日怀疑大师兄是他的同乡,凑上来说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话,难道他没有认错人?大师兄的父亲与他是同乡?大师兄只是太早离开父母身边,所以才无法对上他那些奇怪的话?文肃远哼了一声,却并未阻拦,也不曾叫人赶萧墨白走。他转身看向陆昭明,微微蹙眉询问:“亭亭,这几位是……”文亭亭道:“爹爹,这是我在凤集县认识的江湖大侠!”她跨前一步,一一向文肃远介绍。李寒川也是江湖出身,与郡王之女成婚之后方为朝廷效命,文肃远是他好友,连带着对江湖中惩恶扬善的侠客也颇有好感,他抬手捋了捋胡子,与众人客套,却时不时瞥一眼陆昭明,似乎在几人之中,他对陆昭明最为好奇。而他的心中所想,全都在他的头上显现了出来,被张小元看得一清二楚。文肃远:「眼睛的确像是郡主。」佘书意提起手中的香烛纸钱,笑吟吟问:“我们只是来祭拜,拜完就走,可否……先让我们进去?”文肃远:「若寒川与郡主的孩子活到现在,应当也是这么大年纪。」文亭亭道:“既然大家都是来祭拜的,不如一起进去?”文肃远:「可他应当早已不在了。」戚朝云点头:“走吧,李将军若泉下有知,知道有这么多人来看他,一定也会很开心的。”文肃远:「当年我并未见到孩子的尸体,不过是长公主转述……」文亭亭:“爹爹?”文肃远:「长公主一心为国,我不该怀疑长公主。」文亭亭大声道:“爹!你怎么了!”文肃远这才猛然回神,略有些尴尬,与他们笑了笑,说:“人老了,总是动不动便想起当年的事情。”他领着众人往里走,里面有文家的家仆正在摆弄香烛纸钱,文肃远还请了道长诵经做法,如今经声未停,他们想祭拜,只能稍微再等一等。众人肃穆立于一旁,张小元则稍稍落后一步,与佘书意私下说话。佘书意问他:“小元,文肃远刚才在想什么?”“他觉得大师兄有些像是大师兄爹爹的儿子。”张小元一顿,觉得自己的这句话太过绕口,便又重新说,“他有些起疑了。”佘书意正想再说话,未想萧墨白一直很注意他们几人,见他们聚在一块窃窃私语,在边上等了片刻,待他们说完了,方刻意走到张小元边,同他笑了笑,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道:“前几日我见到了皇上。”张小元眨了眨眼,不明白萧墨白为何如此突兀开口与他们搭话。“那日我喝醉酒说的话,你们应当全都听见了。”萧墨白也不与他们客套直言道,“我与皇上虽只是逢场作戏,可偶尔还是见面的。”张小元:“嗯……” 第187章 张小元:“……”张小元郑重开口,与他小声争论:“萧公子,你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和你一样。”萧墨白反问:“和我一样?什么一样?”张小元小声:“满脑子都是儿女私情……”萧墨白咋舌,反驳:“你说谁满脑子儿女私情呢,我一心只想办报!”张小元:“那你和佘……”他想了想,萧墨白可刚和佘钟鸣分开,他不好在此时去戳萧墨白的伤口,只好将后半句话憋了回去,小声嘟囔:“反正就是不一样。”可萧墨白较真了。他“嘿”了一声,左右一看其余人都在认真看着道场上做法的道士,他便与张小元说:“你看着,我现在就给你证明,你师兄是吃醋了!”张小元一怔:“什么证明不证明……”萧墨白已经抬起手,摆出一副与他颇为熟络的模样,搭上了他的肩膀,想了想,好像觉得这动作还不够亲密,干脆更进一步,揽住了张小元的肩。张小元下意识便要推开他,不熟悉的人突然靠得这么近,果然还是有些古怪,他脱口便道:“你要做什么?”萧墨白哼上一声:“证明你师兄会吃醋!”张小元:“你怎么这么无聊……”他一句话还未说完,眼角忽瞥见陆昭明冷着脸退到他们身边,那神色看起来好似真的有些不悦,可他也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只是站在张小元的另一侧,沉声不言,盯着萧墨白看。萧墨白轻咳一声,同张小元说:“张少侠,聊得这么投缘,回京之后,一块出去喝杯酒呀?”张小元:“谁和你投……”陆昭明打断他:“不好。”张小元一顿,抬头看向大师兄。陆昭明面不改色:“他不会喝酒。”张小元:“……啊?”萧墨白咳嗽一声:“我看上次……张少侠酒量挺好啊?”陆昭明:“回去就吐了。”萧墨白:“不是吧?那也无妨,张少侠,我知道几个茶楼……”陆昭明:“喝了茶睡不着觉。”萧墨白:“那饭馆也不错。”陆昭明:“我师弟不饿。”萧墨白啧了一声,道:“你师弟饿不饿,你好像比他还清楚。”陆昭明:“……”陆昭明不说话了。他只是看着萧墨白,目光冰冷,有些吓人,无形之中好似有种威压,哪怕张小元只是在边上看着,陆昭明盯着的人并不是他,他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可萧墨白是什么人?他能装那么久赵承阳的情人,面对朝中大臣皇亲国戚杀人的目光却视而不见,陆昭明这等层次的瞪视,对他而言可什么都算不上,他照旧揽着张小元的肩,故作亲密地同张小元说话,而后便眼睁睁按着陆昭明空荡荡的头顶冒出了两个字来。「生气。」哎?大师兄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和萧墨白说的一样……他在吃醋?萧墨白松开手,故意道:“张少侠,说好了,回京之后,我再去找你。”他说完这些话,便直接走到前头戚朝云与裴君则身边去了,张小元有些发愣,陆昭明却拉了拉他的胳膊,面露不悦,道:“我不喜欢这个人。”张小元记得,陆昭明上次说自己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指的还是曹紫炼,而在曹紫炼入门之后,他对曹紫炼的不喜欢好像才少了一些,那时的不喜欢,或许是因为曹紫炼出身邪道,可萧墨白根本不是江湖人,陆昭明也已经知道萧墨白与赵承阳不过逢场作戏,萧墨白并不是四处撩拨其他人的人,他甚至还有些可怜,那……大师兄到底为什么不喜欢萧墨白?张小元只觉自己思想一瞬停滞,有些理不清眼下发生的事情,而那边法事已止,文家仆役取了香分给他们,文肃远与文亭亭先上去拜了拜,上了香,文肃远看着那墓碑上的字,深深叹气,好似低声说了些什么,隔着有些远,张小元只能从他头上看见他说的话。“一晃十八年,可哪怕到了今日,我还是没有能力为你报仇。”文肃远低声道,“如今局势之下,我与老戚也只能勉强维持朝政,哪怕长公主都已势弱。”张小元顿时一激灵,觉得今天的重点终于要来了。“近来皇上好似心已不在此。”文肃远道,“宫中谣言四起,他却在四处搜寻那人的下落,我总觉得,他是要弃天下不顾了。”张小元呆了呆,有些不明白文肃远这句话的意思。弃天下不顾?赵承阳这段时日一直在寻找二师兄,难道还有其他目的?“老戚却觉得,他应当不是这么不负责的人。”文肃远声调渐低,那肩背佝偻,好似这些年的重担,已压弯了当年那个驰骋沙场的骠骑大将军的腰,“若当年我们未曾心软,杀了那死太监就好了。”一句权阉,一句死太监,张小元觉得,自己应当大致已能猜出宫中出了何事,文肃远他们的死敌是何人了。这好似已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争斗,只是事情牵扯至此,他担心就算他们想要远离,那些人也会将二师兄从凤集县中揪出来,塞到这场皇权争夺中去。他很担心,只是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他根本不知自己还能如何挽回。文肃远上完了香,戚朝云等人上去摆了摆,他们几人心中倒是没什么想法,不过上了上香,便退到一旁,而后文家的仆从将香递给张小元几人,应当轮到他们祭拜了。 第189章 他遥遥见着京城城门,心中已打定主意,大师兄送了他那么好的礼物,他不如抓着这个机会,给大师兄还一份薄礼。……张小元打定主意,又转身将车帘拉开一些,见里头佘书意果真不曾歇下,见他探头进来,还与他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张小元爬进马车,凑在他耳边,小声与他说了几句话。佘书意先是一怔,而后忍不住笑,说:“你们去吧,待会儿我先到文府,就说你们稍后再来。”张小元很是开心:“谢谢师叔!”陆昭明不解看向他二人,问:“怎么了?”张小元又问:“师叔会赶车吗?”佘书意答:“到城门口就行,你们不必顾及我。”陆昭明显然还是不明白。张小元已退了回来,坐在他身边,认真与他说:“大师兄,你待会儿同我去个地方。”陆昭明不解:“要去做什么?”张小元只是与他说:“你跟我来就知道了。”他在城门口叫停了马车,佘书意接过陆昭明手中的马鞭,见陆昭明还是一脸茫然,也只是同他笑了笑,说:“小元是个好孩子,他叫你做什么,你跟着去便好。”陆昭明对王鹤年与佘书意二人的话总是习惯性答应,哪怕如今他什么也不明白,却还是点了点头,道:“是,师叔……”他怔怔下了马车,张小元怕时间太紧,他们赶不上晚上文府的晚宴,心中还有些着急,几乎是扯着陆昭明的手,二话不说便往城内跑。京城的街上那么挤,四处都是来往商贩与闲时在街上闲逛的百姓,他们穿梭在人群之间,陆昭明追着他的脚步,茫然无措问:“小元,你究竟要做什么?”张小元略带些气喘,却好似有说不出的兴奋,扭头同陆昭明道:“我带你去——”他险些撞上迎面走来的大娘,吓得陆昭明一把拽住他,几乎将他拉入怀中,张小元莫名便觉面上发红,他原本伶牙俐齿,此时不知为何便有些说不上话来了,那位大娘也只是慈眉善目地与他们笑一笑,让张小元走路注意一些。陆昭明问他:“你究竟要做什么?”张小元不敢再快跑了,他牵着陆昭明的手走在街上,小声与陆昭明说:“我想给你买件衣服。”陆昭明一时未曾回神,稍怔了片刻,才重复说:“给我买衣服?”他显然不大懂张小元的意思。张小元已带着他入了内城,到了一家成衣店外,今日他身上带了不少钱,应当足够给大师兄置办一身像样的衣服了。若他未曾记错,幼时爹爹与他讲起凌霜剑李寒川的故事时,总说李寒川此人有些奇特,他好似觉得大侠就是该穿白衣的一般,行走江湖时,惯常买上数套白衣放在随身包裹里,平日总以白衣大侠的姿态示人,着实帅气,只是那衣服要不了几日便会弄脏,实在麻烦得很。可张小元觉得,大侠们本就是该穿白衣的。他带陆昭明来这店中,目的本就也是如此。那白衣不可常穿,太过麻烦,可偶尔穿上一次,却是不碍事的,特别还在对大师兄如此重要的这一日,更是不可马虎。天下的白衣样式都差不多,不同的不过是穿衣的人,陆昭明以往也穿过白衣,只不过他的衣服衣料大多不好,而他本就身姿挺拔,如今上好的白衣上身,倒着实像极了那说书人口中的白衣侠客,似有说不出的好看。张小元很满意。他退后数步,认真端详着陆昭明,白衣高冠,眉目英挺,腰中配的是那柄闻名江湖的寒铁剑,剑上系着簇新的玉佩,也换了双新鞋,可如此看来,好像还是什么不足。张小元微微皱眉,将目光落在陆昭明的腰上。他明白了。他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令陆昭明将手抬起一些,而他将那玉佩系在陆昭明腰上,后退两步,上下打量,觉得眼前这白衣大侠,简直完美极了。陆昭明却皱紧了眉头,他知道这一身衣服必定价格不菲,而张小元随身配物大多又是极其昂贵的,他不知这玉佩究竟要多少钱,他觉得自己不能收如此重礼,心中略有抗拒,想要将那玉佩取下来。张小元一见他的举动,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能匆忙制止陆昭明的举动,随口胡诌骗他:“大师兄!这玉佩不贵的。”陆昭明蹙眉:“不贵?”张小元在心中自动将那玉佩的价格砍半,道:“只要三十两!”陆昭明:“……”陆昭明继续去解那块玉佩。“大师兄!你就当……就当是我借给你!”张小元有些着急,“过了今夜,你再将玉佩还给我。”陆昭明:“……”张小元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大师兄简直就是个呆子,嘴上却仍是好声好气地劝他,说:“今日如此重要,大师兄,你多少也得穿得好看一些。”陆昭明:“……”张小元:“我有很多玉佩的,这块暂先借你,不是什么大事。”陆昭明仍是犹豫:“……”张小元又说:“大师兄,我就喜欢看你这么穿——”陆昭明勉强点了点头。张小元松了口气,转头喊来店伙计结账。京城的衣服比他家的确要略贵一些,好在他如今兜里揣着那么多银子,区区一件衣服,他并不心疼。 第191章 “我不小心将茶打到了大师兄身上。”张小元顺口接话,“只好匆匆忙忙带大师兄换了身衣服。”他目光诚挚,戚朝云并未多想,文肃远也跟着转过身,不过朝外一看,几乎怔在原地。他眼中的陆昭明,同当年的李寒川相比,有说不出的神似,不过李寒川行事不羁,略有些吊儿郎当,可郡主却同陆昭明一般一贯正经。他看着陆昭明,欲言又止,最后回过目光,停顿片刻,忽而开口与陆昭明说:“我听佘贤弟说,你师从王鹤年?”陆昭明点头:“是。”“王鹤年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文肃远似是已有所指,道,“不知陆贤侄武功如何?”陆昭明答:“只是略通一二。”文肃远哈哈一笑,道:“倒也不必如此自谦。”他转身与身侧老仆说了一句什么,文亭亭在边上眨眼,有些惊讶,还忍不住凑到张小元身边,小声与张小元说:“我爹好像要试你师兄的武功。”张小元想了想屁股飞天武林大会,忽然有些害怕。他也退了一步,凑到陆昭明身边,与陆昭明说:“大师兄,好歹是将军府上的人,给他们留些面子。”他说完这句话,文肃远让人去叫的人便已上来了,那人似乎是文肃远的副将,比陆昭明还略年长一些,文肃远想让他们比试,张小元觉得文肃远或许是想试一试陆昭明的身手,好判断陆昭明与李寒川的关系。只是那副将又算不得是江湖中人,军中人训练有素,偏好集体作战,与江湖大不相同,陆昭明武功又高,那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他一脚踹倒。张小元捂住自己的脸,大师兄果然一点面子也没给。自己的副将如此丢人,张小元不知道文肃远会不会生气,他有些紧张,扭头看去,却见文肃远微微张着嘴,瞠目结舌,头上缓缓浮起几句话。「这……这是李兄说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李兄分明说此招是世外高人令狐大侠亲自教给他的,这江湖上除李兄之外,再无人会用此招数……他为何用得如此熟络?」「他与郡主同姓,面容相似,又会李兄的独门绝技,难道他真的是……」张小元:“……”等等,什么平沙落雁?这招式他怎么从来也没听过?!207.晚上一顿饭,文肃远吃得心事重重,隔上片刻,便要打量陆昭明几眼。饭间他终于忍不住犹豫开口,问陆昭明:“陆贤侄,方才你用的……是什么招式?”陆昭明一怔,摇头,道:“我忘了。”文肃远略有些失望。陆昭明蹙眉思索,有些犹豫,道:“好像是……什么落雁……”文肃远按捺不住心中激动,问:“这是你师父教你的?”陆昭明摇头:“好像不是。”佘书意当然知晓这招式并不是王鹤年传给他的,陆昭明与人打斗时总有些出格举动,譬如丢剑踹屁股,佘书意都不知道他是跟谁学来的,可他会察言观色,他见文肃远当下的反应,猜测此举或许与李寒川有关系,他便故意说道:“我师门剑法中,着实不曾有这一招。”文肃远看向陆昭明的目光已极为笃定,他连喝了几杯酒,忽而又问:“陆贤侄,你会用小李飞剑吗!”陆昭明一怔:“啊?”文肃远道:“就是丢剑,丢得准吗?”文亭亭在边上插嘴:“可准啦,江湖第一采花大盗花琉雀,他都砸下来过!”文肃远更加激动。张小元眼睁睁又看着文肃远头上冒出了一行字。「李兄说了!这招是一位世外高人寻欢大侠教给他的,这江湖上除李兄之外,再无人会用此招数,他也许真的是李兄的儿子!」张小元扶额捂脸,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原先觉得那凌霜剑李寒川是位了不得的正经大侠客,可如今看来,大师兄打架踹人屁股,动不动便丢剑砸人,还是幼时受了李寒川影响?保不齐那可就是李寒川教的。大师兄的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陆昭明一脸茫然,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微微皱眉,方开口说:“我已经不丢了。”文肃远问:“为什么?”陆昭明答:“会弄坏。”他们这对话着实诡异,边上戚朝云与裴君则面面相觑,萧墨白的眼睛反倒是越睁越大,上上下下打量着陆昭明,口中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看不见我变脸。”文肃远又问:“陆少侠,会喝酒吗?”陆昭明摇头。他上次酒醉,闹出那么多事,他已决定这辈子打死他都不会再喝酒了。文肃远已激动得恨不得从原地站起来。「李兄也不喝酒!据说那是许多位世外高人告诉他的,喝了酒,拿剑的手便会不稳,连手都不稳了,那还算什么剑客,他果然是李兄的儿子!」张小元:“……”张小元呆了。 第193章 文亭亭:“……”文亭亭匆匆说:“爹,你不要多想,他们是师兄弟,师兄弟还能有什么关系。”文肃远却不多理会她。他匆匆向府内去,像是想着了什么颇为紧要的事情,慌得文亭亭仔细注意了一晚上,却也不见文肃远再有什么奇怪举动。只是到了翌日清晨,文亭亭刚刚起身,打算带着屁墩出去逛一逛,还未来得及出门,便已见文肃远形容严肃,站在门边,正朝内大声唤道:“老周,备马!”文亭亭一呆:“爹爹,您要去做什么?”文肃远回眸看她,说:“去找你戚伯伯。”文亭亭战战兢兢问:“朝中的事?”文肃远停下脚步,蹙眉问她:“你可知那位陆少侠是何人?”文亭亭一顿:“啊?”完了。不会还是因为昨晚那件事吧?爹爹知道了陆少侠是个断袖,断的还是他的同门师弟,此举有违伦常,所以他看不下去了?这可是当朝两大爱管闲事的老头儿齐聚一堂,谁知道接下来会闹出什么事来。陆少侠与张少侠二人未免也太惨了,不过是喜欢男人而已,竟然要招得她爹与戚首辅两人同堂说教。文亭亭心如死灰。不行。既然是朋友,她就要为朋友两肋插刀。文肃远她拦不住,提早通风报信倒还是可以的!她目送文肃远纵马而去,一面握紧了手中的狗绳。“屁墩,考验你我的时候到了!”文亭亭紧张道,“冲!”屁墩:“汪!”……张小元一夜辗转反侧,一直在思索究竟要如何洗清他人眼中自己与大师兄的关系。清晨他方起身,想起自己还未将玉佩还给大师兄,正要去寻大师兄说一说昨晚上的事,却听佘府下人来报,说是文亭亭赶来了,正在外等候,想要见一见他与陆昭明。张小元很惊讶。文亭亭来做什么?他不由联想到刚才在将军府发生的那些事,有些说不出的紧张。他走出门,到了佘府下人口中文亭亭等候的房中,他甚至还来不及与文亭亭开口说话,文亭亭便已紧张一步向前,与张小元道:“小元!不好了!”张小元被她一句话弄得更加紧张,反问:“怎么了?”文亭亭便将昨日文肃远问她的话,与今晨文肃远匆匆出门去寻戚首辅一事说了出来,她心中简直有万分担忧,又不知该如何才好,张小元被她弄得也极为慌乱,他毕竟知道大师兄的身份,再听说文肃远去找首辅大人商议此事,更是心急如焚,只觉得文肃远一定是误会了,只怕再有一会儿工夫,他二人就要上门来兴师问罪了。佘府下人也去寻了陆昭明过来此处,陆昭明手中拿着张小元的玉佩,想着先将这昂贵的玉佩还给师弟,他一走进门,见文亭亭在此,正要与文亭亭打招呼,扭头又见另一名佘府下人跑进来,有些惊慌,与他几人道:“陆公子,张公子,老爷与二爷令你们快些过去,说有贵客来访。”贵客来访,如今除了文肃远和当朝首辅戚连之外,哪还有特意跑上门来找他们的贵客。文亭亭拍了拍张小元的肩。“总要去面对的。”文亭亭说,“鼓起勇气,不要害怕!”张小元:“……”张小元只觉得自己死定了。210.张小元想好了。当下这境况,解释清楚此事才最为要紧。他觉得自己也算是伶牙俐齿,待会儿在文肃远与戚连面前,他好好地将玉佩拿出来,还给大师兄,将昨日发生的事情说清楚了,他们应当还有救。再不济……若文肃远和戚连执意要误会,他就干脆将古玉丢还给大师兄,装作二人要一刀两断,陆昭明浪子回头,反正无论如何,也不能影响陆昭明与父母故友相认恢复身份一事。此事可还关联到二师兄的生死,只要此事能有个好结果,张小元不介意自己被人误会。他心中万分紧张,跟着陆昭明和文亭亭二人,一路到了佘书辞的书房。他们三人一进书房,佘书辞便挥退下人,甚至让所有人都出了院外,以防他们的对话被人听了去,而佘书辞的书房内,除了佘书意与文肃远外,还有张小元不认识的一个人。张小元习以为常看向那人头顶。「戚连,当朝首辅,先帝临终托孤大臣之一,为人世故圆滑,忠心为主,为凌霜剑李寒川好友。」来了。张小元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简直就是三堂会审,他该要面对的,总归会来的。 第195章 张小元没等戚连和文肃远的头顶再蹦出下一句话,已经大声朝两人喊道:“这是个误会!”屋内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喊吓了一跳, 而张小元知道, 只要给这些人一个开口的机会, 他们就会不停误会他的话。他必须抢在所有人胡思乱想之前,迅速地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昨天大师兄的衣服弄脏换了新衣服可是新衣服太单调看起来好像缺了一块玉佩!”张小元憋着一口气飞速往下说, “我把我的玉佩借给他可他非要钻牛角尖将他的古玉交给我做抵押!”他吸了口气,见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他, 这才继续往下说去。“这就是个误会。”张小元说,“大师兄把衣服换回来了,我本来今天要把古玉还给他的。”陆昭明在边上眨巴眨巴眼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师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相, 他跟着点头就好,往后接口道:“是这样的。”文肃远:“……”戚连:“……”陆昭明看着两人神色,怔怔发问:“怎么了?”他皱着眉,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忽而便提起了这件事。戚连在朝中以八面玲珑著称,他一贯世故圆滑,如此尴尬的情境之下, 他竟然能率先打破众人沉默,抢着说道:“没什么!哎呀, 张贤侄,你知道吗?我们与娘亲,也算是故友。”文肃远这才恍然回神, 接口说道:“哦……对,卫芸那时候可了不得。”张小元:“……”太尴尬了,张小元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接什么话了。陆昭明却很好奇。往常有许多人在场时,他都不怎么喜欢说话,可如今他们聊的是张小元的娘亲,他忍不住追问,道:“那是小元的母亲吗?”戚连见有人接口给他们圆场,不免对陆昭明感激一望,心中对李寒川这个儿子的评价一瞬便拔高了许多,他要顺着台阶下,便往下说:“是啊,卫芸姑娘当年可厉害着,掐指能算天下事,那时你爹也很敬佩……”他忽而一顿,猛然想起他们来佘府这么久,光顾着看张小元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忘记了同陆昭明相认。陆昭明说:“我爹?”文肃远委婉询问:“陆少侠,你……可是随母姓的陆?”陆昭明有些迟疑,却还是微微点头,说:“是。”文肃远:“……你可还记得你幼时的事。”陆昭明答:“记得一些。”戚连接着文肃远的话往下说:“你可还记得你父母是谁?”他神情严肃,看起来终于有些像是当朝的首辅大人了,张小元见事情回到正轨,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专心看事态进展,一面皱着眉思索,他娘亲明明只是个普通大夫,为什么戚连要说她当年掐指能算天下事?难道……爹爹和娘亲的身份,也没有那么简单?陆昭明看着戚连,轻声道:“我记得。”戚连回眸与文肃远对视,他二人早已大致笃定了陆昭明的身份,如今不过是想从陆昭明处再得到一个肯定。文肃远忽而开口问陆昭明:“你可会你父亲的凌霜剑式?”张小元支着下巴,觉得有些奇怪。他一直觉得凌霜剑只是一柄剑,是李寒川的随身之物,而从昨日晚宴所见的一切来看……李寒川取名听起来都那么不正经,怎么在这个招式上突然就严肃了起来。陆昭明有些茫然无措,他左右看了看,像是不能确定自己心中所想的答案,可周围却实在无人能为他解答。张小元也没办法从别人头顶看出武功招式,他看陆昭明的神色,觉得大师兄或许根本不会这所谓的凌霜剑。他实在有说不出的紧张,如此等了片刻,才见陆昭明满是疑惑开口反问:“凌霜剑……不只是他编出来的外号吗?”他刚才说完这一句话,便见戚连与文肃远大喜过望,二人恨不得握住对方的手庆贺,一面道:“他果真是李兄的孩子。”张小元一脸茫然。文肃远同陆昭明解释:“你爹尚且在世之时,曾与我二人说过,若有一日他身有不测,而你又遗落在外,相认之时,便用这一招来验证你。”陆昭明怔了怔:“他怎么知道……”当年之事极为突然,掌印太监汤衡淮从中作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李寒川又怎么可能早预知到之后要发生的事。“他也不知要发生什么。”文肃远道,“那时卫芸姑娘已经随张高令离京归隐,我们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陆昭明问:“那他……”“李兄常口出惊人之举,他这人虽有些奇怪,可为人一向正直,不畏生死,途中所遇波折虽多,他却始终未曾惧怕亦或是后退。”文肃远长叹一口气,“郡主说他是时运不济,才成天遇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怪事。”陆昭明鲜少听别人这么谈起他的父母,王鹤年口中的李寒川,是凌霜剑李大侠。行侠仗义,忠君为主,完美得好似一个刻在话本上的小人一般,没有皮肉骨血,甚至与他记忆之中那个总爱与他笑还有些吊儿郎当的父亲全然不同。而他觉得,戚连与文肃远口中的“李兄”,好像才更生动一些,有同寻常人一般的坏毛病,也有自己百般坚守且毫不可动摇的家国情怀。“可李兄说,他就像是那戏台上的角儿,一出戏怎么可能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他生来如此,本该轰轰烈烈在这江湖朝堂之中走上几遭。”文肃远一面低声与陆昭明说话,一面却又觉得十余年前李寒川的面容好似就在眼前,他终于又忆起了李寒川所说的一句话,下意识一拍手,道,“哦!李兄说,他这就是主角命。”……张小元听不懂。他从文肃远与戚连所说的字里行间中,勉强构筑起一个有些疯疯癫癫的男人形象,那人可不像是什么大侠,而陆昭明听得很认真,好像生怕错过任何一句与他父母有关的话,张小元不由将椅子搬得离他们近了一些,一面小声说:“李大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他是很有意思。”文肃远面露些许钦佩,道,“他拟定了许多未来可能出现的局面,其中一种就是你失散在外。”陆昭明抿了抿唇,像是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 第197章 文亭亭又道:“我虽未见过李大侠,可我大概猜得出,你们口中的李兄,绝对不喜欢你们这样。”戚连:“……”张小元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他听着戚连与文肃远的描述,觉得李寒川真是天上地下独有的奇人,若照他一贯的思路来说,他显然不会喜欢戚连这般逼迫陆昭明离开京城。她说得没有错,哪怕戚连心有不服,却也只能叹气,好好询问陆昭明此时此刻,究竟想要做些什么。终于出现他能回答的问题了。陆昭明开口,答:“我想留在京城。”至少在确定蒋渐宇能够平安之前,他不能离开京城。戚连又与文肃远对视片刻,二人好似都有些无奈,半晌方听文肃远开口,道:“你留下来也可以,可你绝不可轻举妄动,并且……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找得了解如今朝中的情况。”来了来了,绕了一天了,终于要说正事了!张小元正满心激动,不料文肃远又看了他们一眼,压下声音道:“最好只同你一人说。”张小元:“……”好歹等了一天,竟然就是这么个结果。张小元心有愤愤,可他也知道戚连与文肃远这是保险起见,以免听得人太多了再多生意外。出去就出去,反正不管怎么样,大师兄最后都会跟他说的。张小元率先站起身,道:“那我们去院中等着。”陆昭明本想拉住他,至少令张小元一人留下来,以免自己单独面对戚连与文肃远时,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合适。可他也记得先前有误会,虽说他不大清楚那误会是什么意思,可张小元明显不喜欢被人那样误会。他只得缩回手,板着脸,认真点了点头,假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张小元随其余几人一块出了门,走到院中。佘书辞好似心有余悸,他令下人上了茶水,他们坐在院中,石卓边等候,而他猛地灌了几口热茶,片刻方道:“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这样的大人物。”佘书意拉着他的胳膊,反复叮嘱他切不可将此事说出去,而文亭亭朝张小元招了招手,她跟着张小元躲到一旁问他:“小元,你和你大师兄……真的只是误会?”张小元:“……当然只是误会啦!”文亭亭捂住了自己的脸,小声与他道歉。“对不起。”文亭亭说,“我误会你们了。”张小元:“倒也没什么……”文亭亭左右一看,话锋一转,深深叹气:“小元,我好像也误会戚大人与濮阳都统了。”文亭亭终于发现了,张小元莫名有些心疼濮阳靖。“可我觉得!”文亭亭略有些许激动,“至少我没有误会皇上和濮阳都统。”张小元:“……”张小元不由想起那日萧墨白所说的话,赵承阳对濮阳靖好像很有意思,但是濮阳靖却全然无觉,他二人中,或许可能真的有些不可为外人所知的故事。张小元想起被自己遗忘了许久的江湖秘闻抄,与江湖秘闻抄出手极其大方的掌柜的……张小元忽而有些说不出的激动。肥鸽子被大师兄每天带着出去晨练,好似已减掉了不少体重,至少如今是能飞得起来的了,张小元觉得,此时的肥鸽子,急需一场跨越百里的训练,等到他再从白苍城回来后,必定就是一只身材削瘦的瘦鸽了!张小元激动凑了过去,问文亭亭:“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是看到什么了吗?”文亭亭从县衙憋到京城的八卦,当初因为她觉得张小元与陆昭明不知道这黄阿阳的身份,她不能直说,可如今显然不同了,她简直有一肚子的内容要与张小元分享。“他们从小感情就很好。”文亭亭说,“前些时日,我同爹爹去戚大人家中商讨婚约一事,恰好见到皇上给戚大人送了信。”张小元问:“送信?”文亭亭:“说是濮阳都统生辰,他得提早准备贺礼,想问一问戚大人的意见。”张小元皱了皱眉,觉得这就算放在普通好友之间也很正常。“可你知道吗,濮阳都统的生辰,还在明年。”文亭亭咋舌,“现在就开始准备,挑的还都是贵得不行的玩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掷千金为红颜!”张小元默默纠正她:“濮阳都统是男人。”文亭亭:“蓝颜祸水啊!”张小元还要再纠正:“普通朋友之间送生辰贺礼很正常,更何况濮阳都统和皇上还是至交好友。”文亭亭:“提前大半年开始准备也很正常?”张小元想了想,略有底气不足:“还行吧……”文亭亭:“写了十几封信寻求戚大人的意见,小心谨慎得好像未出阁的小姑娘,正常?”张小元:“嗯……”听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还有濮阳靖哦。”文亭亭压低声音,“他对皇上真的很忠心,甚至心甘情愿穿上女孩子的衣服到处跑,若是换了我,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第199章 戚连慢慢收起脸上笑意:“你来此处绝不是巧合,你究竟听到了多少?是皇上令你来的?”戚连看濮阳靖目光左右张望,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似乎是在找一个能够脱身逃跑的办法,他便将陆昭明往外一拽,说:“濮阳都统,你也不必想逃跑了,你应该知道陆少侠的剑,砸人有多准。”濮阳靖:“……”张小元:“……”陆昭明:“?”什么呀!别人夸剑客,说的都是什么剑式迅捷凌厉,身形灵动轻盈,哪有夸人用剑砸人准的啊!这句话真的没有其他什么不好的意思吗!濮阳靖却皱着眉,若认真说起来,他并未见过陆昭明用剑砸人的英姿,可他却和陆昭明比试过,他知道陆昭明的武功深不可测,哪怕是单打独斗,他也绝不是陆昭明的对手。而此处除了陆昭明之外,还有个佘书意。这种情况下,他着实没有任何胜算,或许还是老实一些,别想着逃跑比较好。他退后一步,微微抬起手,对几人勉强笑了笑,道:“不是皇上让我来的。”张小元看向濮阳靖头顶,想判断濮阳靖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濮阳靖:「狗皇帝害我!」张小元:“……”好的,没说实话,都到这时候了,竟然还在为赵承阳打掩护。戚连可没有张小元这等随意窥人心神的本事,他只能暂且相信濮阳靖的这句话,一面接着往下问:“那濮阳都统来此处是为了什么?”“我只是奇怪,二位大人为何会和江湖草莽扯上关系。”濮阳靖说道,“掌握朝中百官情报,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濮阳靖:「狗皇帝非得让我来盯着陆张二人,还诓我说他们绝不会认出我来的。」濮阳靖:「气死我了!」张小元:“……”张小元明白了。那日佘府与赵承阳会面之后,赵承阳似乎便已笃定他们知道他兄长的消息,张小元不愿意告诉他,他便让濮阳靖来此处盯着,想从他们身上挖出点什么消息。等等。张小元认真想了想最近几件事发生的时间。若赵承阳离开后,濮阳靖立即就潜入佘府乔装婢女,费心收集有关他们的各种线索和消息,那他岂不是就已经知道了那日大师兄带着自己去看萤火虫之事?虽说当初同大师兄一起看萤火虫的时候,张小元还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如今倒回去想,他心中竟好似已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时气氛暧昧,说是练剑,可大师兄一点也不像是在教他习剑,而那日回来之后,他在练剑一事上的确是更用功了一些,可握剑之时,总是抑不住想起当初的事。他自己的态度尚且暧昧不清,可就别怨他人会怎么想了。此事从头到尾,好像只有大师兄丝毫不受影响。张小元不免叹了口气,再看向濮阳靖,等着戚连的下一个问题。“濮阳大人的解释,未免也太过牵强了吧。”戚连仍是面带笑意,道,“我们两个老头子,又何劳濮阳大人亲自盯着。”文肃远也跟着点头,道:“你们天机玄影卫是没人了吗?竟然要都统大人亲自出马。”濮阳靖:“……”他知自己理由牵强,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恰当的理由乔装成婢女出现在此处,最终他也只能对几人面露微笑,死皮赖脸一言不发,反正以他的身份,戚连他们绝不会对他怎么样,他们也不敢囚禁他,到了最后,总归都是要放他走的。而戚连见他不说话,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他慢悠悠看了身边文肃远一眼,道:“老文啊,随我进宫一趟,如何?”文肃远呵呵一笑,道:“也是,濮阳大人这件事,还是得交给圣上处理。”濮阳靖:“……”“什么处理不处理,说得多难听啊。”戚连道,“好歹同朝为官多年,濮阳大人如今这副模样走在街上可不好,我和老文送你回宫,不必客气。”濮阳靖:“……”张小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真狠。若赵承阳对濮阳靖真有什么朋友之外的想法,二人也不曾对过说辞,这种情况下,张小元觉得,赵承阳应该是不会让濮阳靖平白背上那么一个大锅的。若要解释,以戚连和文肃远问话的功底,张小元觉得他们很容易就能从赵承阳那儿把真相问出来,而从如今大师兄与他们的关系来看,戚连与文肃远知道的消息,大师兄应当很快也能够知道。张小元不知此事究竟是好是坏,可看戚连与文肃远这两只老狐狸都不害怕,他又何须担忧。……戚连与文肃远带着濮阳靖带着濮阳靖一同走了,文亭亭拍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完了。”文亭亭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他不会全听见了吧。”佘书辞也拍着胸口,小声念叨:“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今天怎么一股脑的都到我家里来了。”张小元溜到陆昭明身边,戳一戳陆昭明,问:“大师兄,他们刚才说了什么?”陆昭明微蹙双眉,好似还有些恍然,他怕被其余人听到了他们的交谈,便拉着张小元走到一边,与他说:“汤衡淮也在找二师弟。”张小元一怔。 第201章 张小元:“……”陆昭明:“膀大腰粗。”张小元呆住。陆昭明:“体壮如牛!”张小元不想说话了。他原意只是觉得夸赞男子的容貌,是不是用英俊俊朗一类的说法会更好一些。如今大师兄那么形容自己,张小元已经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他毕竟是不会和陆昭明生气的,可陆昭明若是这么说其他人……他简直不敢想象其他人会有什么反应。可他也没想要大师兄用这些奇怪的词语来夸他啊!什么虎背熊腰膀大腰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莫名觉得很惭愧。看热闹能手文亭亭终于从后凑了过来,好奇看一看他们,问:“你们是在对对子还是在接龙呀?”张小元:“……”张小元简直一句话也不想说。可陆昭明听见了文亭亭的话,他看向文亭亭,还要认真与她强调,说:“我在说我师弟。”文亭亭:“啊?”她方才还是听见了一些陆昭明说的话的,就那几个词语而言……文亭亭觉得张小元实在一点也沾不上边。张小元面无表情回答:“我师兄在胡说八道。”陆昭明满是疑惑不解:“我怎么又胡说八道了?”夸他好看是胡说八道,夸他阳刚健壮也是胡说八道,那他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不算是在胡说八道?陆昭明很为难。文亭亭看着两人,又叹了口气,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对话都有些奇怪,她摸不透,还是不在这儿瞎凑热闹了。她拉着趴在陆昭明脚下摇尾巴的屁墩,同二人利落一挥手,说:“我带屁墩逛街去了!”张小元仍然是尴尬不已,只是跟着点头,没有过多回答。文亭亭走了,佘书辞也站起身,笑呵呵同他们道:“我还有些事未处理,先走一步,其余之事,过后再说。”佘书意满面严肃,他脑中想的全是戚连文肃远与濮阳靖一事,他需要安静细想,便同张小元与陆昭明道:“我先回屋。”张小元拦住他,将汤衡淮也在寻找二师兄一事说了,佘书意更是满腹忧心,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此处。忽而之间,这院子里就只剩下张小元与陆昭明两个人了。陆昭明仍在蹙眉思考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话,张小元略有些尴尬,问:“大师兄,我们也回去吧?”陆昭明一言不发跟着他往回走,他看着张小元的背影,脑子里莫名都是那日张小元凤冠霞帔的模样,男子着女装,眉目间的确有些突兀,可他回想过去,却不觉得那时的张小元丑,只觉似有说不出的好看。他不由又想了想濮阳靖作女子打扮的模样。濮阳靖本是眉目英挺,哪怕化了妆,也有些盖不过去的俊朗,这样一张脸,配上女子装束,虽不突兀出格,可陆昭明觉得那一点也不好看。这或许是因为他不喜欢濮阳靖这个人,可张小元作女装时的妆容甚至远不如濮阳靖精致,自己却觉得师弟远比濮阳靖要好看。陆昭明一时有些怔愣。他不喜欢濮阳靖,所以觉得濮阳靖不好看,那他对张小元……这或许只是同门之谊。既然是同门师兄弟,他总是对他们有些自带的好感的,大家朝夕相处,一张脸看得久了,自然也会觉得好看一些。可……好像还是有些不对。他认真想了想同门之中,若是蒋渐宇,甚至是师父师叔乔作女装时的模样,莫名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他们那样子绝对不好看,甚至还有些可怕。他好像终于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皱着眉,忆起他遇见为张小元做的那些事来,并且同时将这些事代换到蒋渐宇与师父师叔身上,好思考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出于“同门之谊”。——出门在外房间不够时,他总喜欢和张小元住在一间屋子里。这或许只是因为二师弟打呼的声音太大,他宁可去院子里打地铺,也不想和二师弟睡在一间屋子里。——觉得张小元凤冠霞帔极为好看,连他自己都被裴君则忽悠着第一次穿了喜服。若是二师弟乔作新娘……太可怕了,下一个。——张小元崴了脚,他背着张小元回了凤集县。若是二师弟崴了脚……不,二师弟不可能会崴脚,就算真崴了,只要他没看见,就是没崴脚。陆昭明渐渐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对二师弟太不好了。——他已经好几次陪着张小元出门逛街了,而他对逛街没有任何兴趣,若不是张小元想去,他是绝不会去的。二师弟……二师弟除了吃只想睡,他不会想出门瞎逛的。——他给张小元买了一耙子的糖葫芦。若是二师弟想吃……那么贵!怎么老想着吃! 第203章 等等。这是刚刚红的,还是原本就是红的?大师兄不会真的风寒发热了吧?张小元说:“大师兄,你……”陆昭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有些疑惑,而不等张小元继续发问,他便已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又退了一步,闷声闷气道:“我没事。”张小元:“……”怎么没事了?大师兄明明一看就很有事情的样子!张小元只好说:“那我去找大夫过来吧。”可陆昭明知道自己没有病。他想拉住张小元的手,好阻止他真将大夫带来,可手伸到一半,指尖碰触到张小元的衣袖,他猛地一下又将手缩回来了,背到身后,板着脸满面严肃,道:“不必了。”张小元皱眉:“不要讳疾忌医。”陆昭明答:“我没有病。”他面无表情朝外走出几步,拉开房门,这才旋过身来,看向张小元。“你不是想出去逛逛吗?”陆昭明说,“走吧。”……张小元跟在陆昭明身后,觉得今天的大师兄……果然很不对劲。以往大师兄虽也不怎么爱说话,却绝不会同今日一般冷淡,这就好像一下回到了两人最初还不熟识的时候,他害怕大师兄,因而总觉得大师兄为人清冷,对谁都冷着一张脸。可如今大师兄为何又变成了这副模样?张小元弄不明白,只好试探着去看陆昭明的头顶,试图从中窥探出大师兄的心声。他盯着陆昭明的头顶看了许久,终于看见那儿隐隐约约地冒出了一行字。「砰——砰——砰——」哎?这是什么?张小元怔住。大师兄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砰砰砰?他难道还在心里想着怎么迫害二师兄?张小元很疑惑。他对京城毕竟不熟,他并不知道京城何处有卖剑的地方,而陆昭明对京城显然比他要熟悉,他一面思索着师兄头顶几个字的意思,一面快走几步,伸手拽住陆昭明的衣袖,问:“大师兄,你可知附近何处有卖剑的地方?”陆昭明:“……”他头上的字迹忽而有了变化。「砰—砰—砰—」哎?这几个字是不是动得快了一点?陆昭明面无表情,迅速回答:“过了这条街,应当就有一家铁匠铺。”张小元点头点头,继续照着陆昭明所说的那方向走。可他顺着这街道往前走,反倒是越走越荒凉,莫说铁匠铺,再往前连个人影都没了,他不由有些怀疑陆昭明方才所指的方向,眼见着陆昭明还要继续朝前走,张小元匆忙抓住陆昭明的手腕,说:“大师兄,你确定是这个方向?”陆昭明:“……”他迟缓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可头上的那行字却又有了新的变化。「砰砰砰砰砰——」张小元:“……”张小元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正巧抓着的,陆昭明的手腕。他的手指无意按在大师兄的脉搏上,隐隐约约能察觉出陆昭明脉搏的跳动,而同他在陆昭明头顶所见的那些逐渐变快飘过的字迹一般,那好像是……大师兄的心跳。张小元脑中蹿出无数疑惑,大师兄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不对,大师兄的心跳为什么会在头顶出现?他只能偶尔看到大师兄心中的想法,难道大师兄现在在想的是自己的心跳?张小元皱起眉,越来越觉得奇怪。大师兄不会在数自己的心跳吧?陆昭明拽了拽手,心跳飞速,面上却仍是面无表情,不动声色,说:“我好像记错方向了。”张小元:“……”今天的大师兄果然很奇怪!以往出门在外,寻路生火四下打听靠得无一不是大师兄,陆昭明也着实可靠,这好像还是张小元认识他后,第一次见他认错路。可陆昭明并不想解释,张小元也只能一言不发继续跟着陆昭明走,他们重新朝回走到佘府之外,再往那个方向稍微走上一段距离,拐过街角,果真有一家售卖各类铁器的铁匠铺出现了。 第205章 张小元死死握着陆昭明的手, 生怕他突然对萧墨白下狠手,心中更是觉得大师兄今日实在古怪,平日大师兄作风端正得夸张,怎么从昨天到今天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一会儿要迫害二师兄, 一会儿又想打断萧墨白的腿……他一面同萧墨白笑了笑,道一句“好巧”,一面试图给萧墨白使眼色, 让萧墨白快些离开。可萧墨白显然没有看懂他的暗示,他反而主动问张小元:“二位来此处做什么?”张小元正要回答,陆昭明已抢先他一步开了口, 凉凉道:“与你无关。”张小元:“……”萧墨白一怔,他的确擅察言观色, 一眼便知陆昭明此时心情极为不快,可他又不知道陆昭明究竟为何生气,自己今日可没有得罪他, 他想不明白陆昭明为何会生气……莫非是将前几日的醋吃到了现在?萧墨白微微皱眉,仔细端详陆昭明脸上的神色——像,这一定是吃醋了。他轻咳一声,再看向张小元时,某种笑意一瞬更盛,几乎是要与张小元套近乎一般凑上前去,道:“小元呀~你们来此处做什么?”他一句话还未说完,已遭到了陆昭明万分敌意的目光,连张小元都有些茫然,不明白萧墨白为何突然之间便与自己如此亲热。只不过他们今日出来做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告诉萧墨白当然也无妨,更何况他也好奇萧墨白为什么出现在此处。他在萧墨白头上看不出他的目的,好像对上萧墨白所谓的“同乡人”,甚至是“同乡人”的后人大师兄,他那奇特的能力就会不时失效。他想萧墨白并不会武功,而铸剑山庄的商铺内售卖的只有各式武器,莫非是萧墨白又寻到了新心上人,梅开不知几度,此番是特意来为心上人买礼物的?张小元满心好奇,道:“我们是为我二师兄买剑的,萧公子,你为何在此处?”萧墨白长叹口气,神色悲戚哀伤,甚至抬头超天一看,道:“实不相瞒,我此番是提黄兄来此处的。”张小元一顿:“是我知道的那个黄兄吗?”萧墨白反问他:“还有哪个黄兄?”张小元:“……”萧墨白又叹了口气,道:“他令我同他演戏便也罢了,如今他说他那位靖靖要生辰,又叫我出来帮他挑选礼物,实在欺人太甚,太过分了。”张小元一顿,问:“靖靖……濮阳大人?”这是什么亲热叫法,也太可怕了吧。“听起来好像是有些不可思议。”萧墨白叹气,“他让我来挑礼物,可我根本对这些武器一窍不通,他就不能把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吗?我觉得戚朝云都比我靠谱。”张小元想了想文亭亭说过的话,莫名有些说不出的尴尬。赵承阳哪儿是不去找戚朝云帮忙,只怕他是将萧墨白和戚朝云都找了一遍,让两人一同帮他想办法挑礼物,他自己最后再做出决定。萧墨白看了看两人,好似寻到了救星一般,略有些欣喜,道:“小元,你们来得正好,你也要买剑,不如帮我也挑一柄吧?”张小元未曾多想,点头答应:“好啊。”陆昭明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萧墨白颇为开心,亲亲热热拉着张小元的胳膊,要将他带到商铺里去,张小元原先抓着陆昭明的手,以防他突然对萧墨白下狠手,不料陆昭明忽而将手挣开,反握住了张小元的手腕。张小元吓了一跳,道:“大师兄,你——”陆昭明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太对,于是转到张小元的另一侧去,看了看萧墨白,见萧墨白毫无反应,这才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掰开萧墨白的手,却也不曾解释,自己站在了这一侧,握住了张小元的手。张小元:“……”萧墨白:“……”三人站在铸剑山庄商铺的正门之外诡异僵持,半晌张小元才艰难开口询问:“大师兄,怎么了?”陆昭明看着萧墨白,像是有些敌意,他倒是没有开口说话,反正就算他不开口,张小元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只是盯紧了萧墨白,头上冒出了一行字。「我不喜欢他。」张小元有些无奈,他轻咳一声,说:“大师兄,反正我们都要买剑,就当进去逛一逛,花不了多少时间的。”萧墨白不知道陆昭明心中所想,自然不知道张小元这是在和陆昭明对话,他一面觉得有些奇怪,一面却忍不住开口打趣,道:“陆少侠怕不是吃味了。”张小元一怔,还来不及说话,陆昭明已松开了手,面色冷淡地往里走,一面说:“不是要买剑吗,快一点。”张小元看向大师兄的头顶,可那儿又空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只好跟着进了那家商铺,这铺子比先前的那家店要大上许多,店伙计迎着他们入内,问清几人是要来买剑的,便将店内合适的剑拿上来给他们看。这店内的好剑着实不少,张小元很快挑中了适合二师兄的剑,他请店伙计将那剑保好放入锦盒之中,想着回师门后便将此剑送给二师兄,一面心中记挂着萧墨白刚才说的那句话——大师兄难道真的吃醋了?他不免回首去看,便见陆昭明靠在墙边,好似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沉稳,而他头上正飘着长长一段极为熟悉的文字……是熟悉的师门剑谱。虽然不知道大师兄为什么在这时候背剑谱……可会背剑谱的大师兄至少是正常的大师兄。张小元又回过头,开始专心帮萧墨白挑剑。萧墨白正支着下巴,认真思考:“既然是礼物,那是不是好看一些的比较好?”掌柜急忙道:“用做配饰的剑,小店也是有不少的。”他同一旁的店伙计小声说了几句,那店伙计很快拿来了许多柄仅能作装饰之用的剑,有美玉所制镂空雕花的,有缀满珠宝张小元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买不起的,珠光宝气,看起来倒着实漂亮得很。可张小元只想捂紧自己的小钱袋。他看了片刻,扭头问想明白:“萧公子,濮阳……咳,靖靖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剑吗?”他想当着店伙计的面直言他们是在为濮阳靖买剑似乎不大好,便强行改了口,有些别扭地跟着萧墨白的叫法,可话音未落,忽而听见身边铮地一声,吓了他一大跳,转过头才发现刚才还在后头背剑谱的大师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拿起桌上的一柄剑,拔出一些看了看,忽而用力还剑归鞘,剑格铮地撞在剑鞘上,而他面无表情说:“好剑。”这可一点也不像是在夸赞。而张小元只庆幸陆昭明手中的剑不是后来拿上来的玉剑,否则照大师兄这力道,只怕那剑当场就要折断,而张小元觉得自己肯定是赔不起那柄剑的。 第207章 虽说陆昭明没有扔那把短剑的习惯,可出门在外,若有什么劈柴削树枝剥野兔的活,他用的全是那短剑,毫不心软,一点也不珍惜。陆昭明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有些怔然:“给我买的?”张小元点头,下意识道:“我都给二师兄买了,当然也要给你换个新的。”陆昭明:“……”陆昭明看起来好似比方才开心了一些,可不过片刻,便又微微撇了撇嘴角,摆出一副略有不悦的神色来。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低下头,认真看起了店伙计送来的那些短剑。张小元偷偷朝门边一瞥,便见汤衡淮等几人已随着掌柜的走上二楼去了,而随着汤衡淮一同过来的几名侍卫中,有一名留在了外头,许是为了汤衡淮的安全,刻意留在门外盯住商铺内的其余人,张小元左右一看,作出一副艳羡姿态,可以用仅有陆昭明与那店伙计能听得到的声音道:“那位老爷好生气派。”这些商铺内的店伙计,各个能言善辩,大多也极爱与客人闲谈说话,张小元原想着那汤衡淮看起来像是常客,不知能否从店伙计这儿掏出些话来,可那店伙计却并不敢多言,他偷偷看了看门边那护卫,压低声音,小声道:“可不是么,那可是宫里的人。”张小元佯装讶异:“宫里的人?”店伙计摆了摆手,不肯多说了。可他开不开口说话,于张小元而言,那都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他只需用言语引店伙计去想汤衡淮的事,而后他就可从店伙计头上看见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了。只可惜小小一个店伙计,知道的事情着实不多。汤衡淮算是此处的常客,他自己虽不会武,却好收集天下珍奇之物,铸剑山庄的商铺内偶有些稀世名器,价格高昂,寻常江湖中人买不起,朝中那些武官更是没有如此财力,不少便被汤衡淮买去藏于府中。张小元是真没想到铸剑山庄一个江湖门派竟然会和宫中的太监扯上关系,而他更没想到的是,他在店伙计头顶看到,这商铺内的另一位常客,竟然是梅棱安。张小元不由想到路衍风传说中堆满了整整一个房间的剑,那之中应当有不少是梅棱安从此处买来的……有钱真好,张小元也想有那么多钱,从此承包大师兄的所有剑。店伙计不肯再多说其他,他可没胆子得罪汤衡淮,陆昭明面无表情看着那些短剑,可他的心思显然已全不在此处,里头汤衡淮还不知要呆多久,外头又有人守着,张小元也没法子溜过去偷看,他觉得今日全当偶遇,还是趁此机会尽快先溜回去比较好。张小元扯了扯陆昭明的衣袖,正要与他说话,却见汤衡淮的其中一名护卫从二楼下来,到了楼下那护卫身边,同他说了几句话,像是要与他轮换。那人自然不疑有他,转身上了楼,而此时新下来的护卫将目光扫过一楼的商铺之中,最终停在了张小元与陆昭明身上。张小元一时紧张,几乎以为自己是露馅了,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人看了他们片刻,头顶缓缓地冒出一行字来。「为什么又是他们?」咦?谁?他也跟着看向那人,正见那人神色微变,头上猛地蹿出濮阳靖的名字来。张小元:“……”为什么又是濮阳靖?张小元记得,方才汤衡淮带这些护卫走过去时,他在这人头顶看到的名字,明明不是濮阳靖。那也就是说,濮阳靖是在汤衡淮上楼之后才和此人调换的,他佩服濮阳靖的手段,一面不由想幸亏萧墨白走得早,不然濮阳靖此刻只怕已要知道赵承阳费尽心思为他准备生辰贺礼一事,到时候保不齐赵承阳就要迁怒萧墨白,萧墨白已经够惨了,张小元实在不忍心看他变得更惨。不管濮阳靖为什么偷偷摸摸跟着汤衡淮,此事都与他们无关,张小元只想拉着陆昭明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惜他还未走出几步,濮阳靖倒已先朝这边过来了。张小元匆匆垂下目光,显得很是尴尬。他有些不明白濮阳靖想做什么。若濮阳靖只是假借这护卫身份,他此刻若是走过来与他们说话,岂不是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可濮阳靖只是走过来,摆着一副公事公办询问可疑之人的模样,冷冷问:“你们是江湖人士?”张小元不敢说自己看出了濮阳靖的身份,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随口答应,一面问:“有什么事吗?”濮阳靖说:“我觉得你们有些可疑。”那名店伙计已匆匆收拾东西,退后数步,大约是怕引火上身,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离开此处。这对濮阳靖来说显是正好,那店伙计听不到他们说话,濮阳靖便压低声音,匆匆与他们道:“我是濮阳。”张小元心中毫无波澜,强行挤出一点惊讶,又如同害怕被人发现一般,将那惊讶强压下去,说:“您为何会在此处?”“来不及多说。”濮阳靖匆匆道,“既然大家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陆少侠,我劝你一句,若你来此处是为了寻仇的,我恳请你再等一等。”张小元一怔。一根绳上的蚂蚱?谁和谁是蚂蚱?陆昭明微微蹙眉看着濮阳靖,不答应也不拒绝,头上空无一字,张小元根本摸不清他在想什么。“那日我听到了你的身世。”濮阳靖解释道,“你且放心,皇上必会还你一个公道的。”张小元看着他,忽而灵机一动,干脆就顺着濮阳靖的话往下说。“既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张小元说,“你来这儿做什么?”虽然张小元不知道濮阳靖为什么说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这并不妨碍他套濮阳靖的话。濮阳靖一噎,竟真的回答了他:“是皇上令我来此处的,你们还是快些出去吧。”他说完这句话便换了声音,提高音调,冷冰冰同他们说:“二位是要自己出去,还是要我请你们出去?”张小元自然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们这未免也欺人太甚了。”濮阳靖微微抬刀,张小元便后退一步,嘟囔:“走就走。”店伙计好奇朝此处张望,而濮阳靖一路跟他们走到门边,见他们确实是要离开了,这才准备转头回去。 第209章 张小元:“我都十八了。”佘书意:“……”张小元往前凑了一步,眨巴眨巴眼睛:“你们说吧,我听着。”陆昭明:“你还未弱冠。”张小元一怔:“那又怎么了?”陆昭明板着脸:“只有弱冠了的人才可以听。”张小元:“……”张小元明白了,他们就是想背着他讲悄悄话。他不知为何便觉得心中发闷,这种明知二人有秘密瞒着他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撇了撇嘴,干脆朝外走出去,口中还道:“不听就不听。”他气呼呼出了门,大师兄竟然真没有来拦他,张小元憋了一肚子闷气,说要回去休息,可如何能静得下心来?大师兄没回来,他便闷着呆了一下午,翻来覆去闹腾胖鸽让它维持运动,自己则啃完了一盘子糕点,晚上吃饭时也是闷闷不乐的。都到晚上了,大师兄竟然还是没主动告诉他自己与师叔说了什么,他原先期待今夜进宫一游,如今却已什么事都不想做了。而陆昭明已没有了早上的古怪,他好似终于恢复了常态,坐在一旁如往常一般背着剑谱发着呆,佘书意却莫名唇边带笑,神色之中满是意味深长。入夜不久,濮阳靖果真应约偷偷溜进来佘府,还为他们带来了天机玄影卫的衣服,他们要跟着濮阳靖入宫,自然是扮作他的下属更方便。张小元接过一套,濮阳靖再将另一套拿给陆昭明,说:“我等你们换完衣服。”张小元忍不住问:“就两套?”就他和大师兄一起进宫?师叔呢?濮阳靖点头:“就两套。”陆昭明是李寒川之子,张小元又是知道先帝长子下落的百晓生,而佘书意商贾之家出身,算起来也只是寻常的江湖侠客,对赵承阳而言,他当然是只用见陆昭明与张小元便足够了。佘书意似乎早已猜到了此事,皇宫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地方,他只是向两人笑了笑,说:“你们去吧,我在府中等你们回来。”他说完这句话,将目光转向陆昭明,忽而没头没尾一般强调,道:“稳重。”陆昭明迟疑点头。……濮阳靖并未带他们走寻常进宫的路。他带二人进了宫,二人面孔陌生,值守的天机玄影卫却拄刀而立,一动不动,似乎这种事总有发生。他们都是濮阳靖与赵承阳的心腹,自然不会多大的反应,只是紫禁城内着实太大了,张小元跟着濮阳靖的脚步,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好容易等到濮阳靖停下步伐,同一个小太监通报过后,而赵承阳挥退所有宫人,这才令他们进去。此处似是赵承阳的寝宫,而赵承阳将要就寝,只着了素色中衣,外披常服。张小元初次在皇宫之内见到赵承阳,难免有些局促,一时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跪,好在赵承阳先他们一步开了口,道:“张少侠,陆少侠,繁文缛节暂就免了,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他请二人坐下,濮阳靖自觉到外候着,赵承阳先看向陆昭明,像是想从他的面容中辨出李寒川的影子,他顿了片刻,也只是喃喃道:“陆少侠,朕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他未说是何事,众人却均已明了,而陆昭明微微低着头,并不言语。赵承阳绕过桌案,走到二人面前:“宫中情况,我想你们大致已经清楚了,除了朕之外,汤衡淮也在寻找兄长的下落。”张小元没说话。就算戚连作保,说赵承阳不会对蒋渐宇下手,他也不想贸然将蒋渐宇的下落告诉赵承阳。“他如今处境危险,朕也知道,若朕再派人去寻他,反会令他陷入危险之地。”赵承阳道,“朕今日请二位侠士入宫,是想请二位侠士保护好他。”张小元:“……”那可是他的二师兄,他当然要好好保护了!“濮阳告诉朕,汤衡淮身边似有不少江湖人士出没。”赵承阳说,“他或许已和江湖有些牵扯。”张小元还来不及仔细思考赵承阳的这句话,便听砰地一声,濮阳靖忽而推门进来,神色紧张,道:“他来了。”“他来了?”赵承阳略有惊慌,看向二人,“二位少侠,还请你们暂先躲一躲。”濮阳靖拉着二人进了里间,左右一看,可以藏下两个人的地方并不多,陆昭明已看向了屋顶房梁,似乎想将张小元带上去,濮阳靖却好似想到了什么,几乎是匆匆将二人拽到床边,道:“床底。”张小元:“……”啊?这躲得也太明显了吧?“来不及解释了。”濮阳靖匆匆道,“你们放心!我有办法掩护你们。”第99章 保护好他219.张小元看了看那低矮的床底, 觉得自己应当能勉强挤进去,可这地方真的能容得下他和大师兄两个人吗?再说了, 只要汤衡淮走进来, 弯腰稍微往下一看, 应当就能看见床下头有人在吧?不行,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张小元硬着头皮艰难爬了进去。陆昭明很快也跟躲了进来。床下的空间并不大, 陆昭明或许是害怕躲在太外面的地方容易被汤衡淮发现,他不住往里挤, 张小元整个人几乎都已贴上了墙,而陆昭明紧靠着他,他心跳如鼓,心中万分紧张, 全然不知该如何才是, 而偏偏在如此狭小拥挤的床下,他还莫名其妙看见了大师兄头顶的字。张小元眼睁睁看着陆昭明的头顶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字,而后这些字在便挤占在二人之间, 慢腾腾地将床下多余的空隙全都填满了。砰——砰——砰——张小元:“……” 第211章 张小元有些想退回去了。这两人打情骂俏,他还是别在边上碍眼了吧?濮阳靖伸手拉他,他只能老实钻出来,尴尬在一旁站好。“长话短说。”赵承阳道,“若他再回来就麻烦了。”他看向濮阳靖,濮阳靖也跟着点了点头,将天机玄影卫这些时日追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陆昭明与张小元。汤衡淮在京中置有产业,近年来多了许多江湖人士出入,他毕竟是宫中人,照理说不应该与江湖有所牵扯,濮阳靖想尽办法收买了他身边一人,这才有了那日商铺内的易容顶替。“他身边人的武功极高。”濮阳靖蹙眉,“你们江湖高手,应当不至于心甘情愿去听一个太监的话吧?”张小元想了想,照常理而言,正道中人不会为奸佞之人办事,而邪道人大多满心肆意潇洒,应该也不会愿意屈居人下,可这是他心中的江湖,若依照现实而言……只要的给的钱多,总会有人愿意去办的。“他也在找皇兄。”赵承阳道,“他总需要一个能听他话的傀儡。”濮阳靖点头:“他应当是觉得线索在江湖,不知从何处寻到了江湖中人的帮助,已经开始在江湖中搜寻线索了。”张小元听濮阳靖说了一大通他查到的消息线索,无非都是在佐证汤衡淮与江湖有关联,而赵承阳仍不死心,他想要知道兄长的消息,而张小元又不愿透露口风,他还是怕二师兄牵扯进这件事中,而濮阳靖说汤衡淮也在找二师兄……他忽而有些不安,当初他警示六指逃过一次,那也是因为赵承阳只是询问,未曾用刑,他可不觉得汤衡淮是这样的好人。不过还好,师父和二师兄在一起,就算汤衡淮找到消息了,应该也没有人能从师父手中将二师兄带走。“那日我乔装潜入,从他们口中,问出了他们门派的消息。”濮阳靖道,“我对江湖事虽不算熟悉,可多少也知道一些,这个门派我却从未听说过。”张小元眨了眨眼,问:“什么门派?”濮阳靖答:“天溟阁。”张小元:“……”怎么又是林易啊!林易天天骂他们是王鹤年的傻徒弟,真不知道他若是发现王鹤年的傻徒弟之一就是他要找的人时会有什么想法。待他们说完了,张小元这才开口问:“你们想要我做什么?”赵承阳苦笑:“朕只是想请二位侠士帮个忙。”张小元问:“什么忙?”“我知道,你们是不会将他的身份告诉我的。”赵承阳轻轻叹气,“那可不可以……替朕保护好他。”第100章 离京之路220.陆昭明站在一旁, 好像自己已经远离了这个世界。濮阳靖和赵承阳说着正事,而陆昭明头顶字迹飘荡, 他还在数自己的心跳, 并且好像已经慢了一些, 似乎正逐渐恢复常态。只不过他惯常摆着一张神情严肃的脸,看起来的确像是在认真思考, 而张小元惯于主动接话,因而濮阳靖与赵承阳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只有张小元知道, 自钻进床底起,大师兄就莫名其妙放空了自我。他的世界或许只有他的心跳,其他的一切他全都听不到。张小元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您放心。”他说,“我们会保护好他的。”那可是他的二师兄!虽然二师兄在他们师门的确是被大家嫌弃了一些, 可那也是他的二师兄。“此事之后, 或许你可以让我见到他。”赵承阳低声说道,“他是我的兄长,也是我如今为数不多血脉相连的至亲血脉, 我没有要杀他的理由。”张小元不说话。就算戚连与文肃远已替他作了保证,说他绝不会犯下杀兄的罪孽,他也未曾从赵承阳头上看见他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他却仍然觉得,自己不能将二师兄的身份告诉他。帝王家本就无情又无奈, 赵承阳又没有自己把控一切的实力,更何况,这本是二师兄的事, 无论告诉还是不告诉,理应交给二师兄自己来决定。张小元斟酌至此,方才认真开口,道:“待这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将皇上的话转告给他的。”赵承阳不免一怔,好像是一时之间并没有听懂张小元的话。“见您,还是不见您,是他与您之间的事。”张小元说,“我没有资格越界替他决定。”赵承阳稍怔片刻,不由微微一笑,道:“张少侠,你真是个有趣的人,朕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陆昭明忽而微微一动,好似终于回到了他们的对话之中,并且敏锐地捕捉到了“喜欢”这两个字。他蹙眉看向赵承阳,却不言语,甚至在其他人看来,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好似微乎其微,除了张小元之外,另外两人根本未曾察觉他的表情有变化。张小元也不知他为何突然摆出如此神色,而赵承阳恰好转向陆昭明,面上还带着一丝温和笑意,问:“陆少侠,朕也有事想请你帮忙。”陆昭明:“……”他没有说“是”或者“不是”,赵承阳却不介意,他问陆昭明:“你可知当年你父亲手下的铁骑。”陆昭明过了片刻才缓缓点头。他对幼时之事还有记忆,虽说不知道当年李寒川麾下实力,可却也记得那时总有几位叔叔喜欢逗他玩,说他的性子一点也不像他爹,像是郡主,李寒川便在边上笑,说像郡主才是好事。那些记忆清晰,所有人的言语好像都在耳边。“李将军故去之后,他麾下军队,并不听朝廷调令。”赵承阳道,“他们仍守在边关,汤衡淮没有能力动他们,又忌惮他们的实力,也未曾对他们下手,可若如此长久下去,并不是什么好事。”张小元倒是能明白那些人的想法。 第213章 张小元看着他局促不安的神色,忽而便觉得……欺负老实人,好像也没那么有意思。可若不欺负老实人,他还能怎么让一根筋的大师兄不继续内疚?张小元想了想,说:“我还蛮喜欢萤火虫的。”陆昭明看着他,好像没听懂。张小元又说:“我觉得萤火虫比雪好看多了。”陆昭明:“你说过这件事……”张小元:“……”“我不想看雪了。”张小元抓住陆昭明的胳膊,甚至恨不得按着陆昭明的肩膀摇晃,“京城最后一晚,大师兄,带我去看萤火虫!”第101章 雨夜之约221.陆昭明又带着张小元去了那溪涧。天已过了三更, 夜色昏暗,天气也较前几日要冷上许多, 张小元跟着陆昭明走在这略有些熟悉的山林之中, 却没有了上次初来此处的慌乱害怕。可他看不清脚下的路, 于是还是小心翼翼握着陆昭明的手,一直走到溪涧边上, 他才缓缓将大师兄的手松开。也许是天气转凉,今日的萤火虫较那一日要少, 零零散散分布在山林之间,张小元寻了处地方坐下,这一回他绝对不会再在这种时候去跟大师兄练什么剑,在京城最后一夜, 他要好好看一看京城的风景。可陆昭明真以为他想来看萤火虫。如今山涧四周仅有几处光点飞舞, 陆昭明犹豫片刻,持剑而上。来时他记着师叔的话,和张小元各自回去换下天机玄影卫的衣服时, 刻意着了白衣,山涧泉水溅湿了他的衣摆,天光那么暗, 张小元只看得见月光洒在山涧之上,而大师兄的身影好似泛着光, 行云流水,仍同上次一般,执剑起舞, 起初身形稍慢,像是想将那些萤火虫引出来,可未有多久,他好似忽而便来了兴味。陆昭明的剑式身形越来越快,萤火虫四散开去,月影萤光都好似镀在了他的剑上,张小元支着下巴看他舞剑,不知为何,他觉得当下的场景真是美极了,好像比那一日他所见漫天的萤火虫还要美。他虽不在其中,可其中之人——陆昭明在对他笑。可其中之人,是他在这江湖之中关系最亲近的大师兄。他记得爹爹说过的话。这江湖很好,爹爹希望他能去看一看。他觉得自己好似已经看到了,江湖中有恩怨,却也有其他,如那一日的萤火虫,又如今日大师兄的剑影。他对江湖的一切定义与了解,好像都离不开大师兄。他如此想,忽而见大师兄的身形一顿,头上冒出了一行字。光线太暗了,张小元眯起眼睛,努力辨认。陆昭明:「这种时候,我为什么在练剑?」张小元:“……啊?”陆昭明:「师叔说,要与寻常一般,那这时候,我应该是在练剑的。」张小元:“……”陆昭明:「可师叔又说,要稳重。」陆昭明:「好难,我到底该干什么?」张小元:“……”陆昭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拿剑的手却已经放下了,他好似满心迷茫,不知该做什么才好,而张小元看着少言寡语头上还总是空空如也的大师兄好似忽而变成了话痨,只觉说不出诡异,他不由又开始想——大师兄和师叔到底说了什么?陆昭明内心斗争激烈,最终却还是放下了剑,走回到张小元身旁坐下,神色平静语气寻常地开始没话找话:“今天的天气不大好。”张小元:“……”陆昭明:“萤火虫也不多了。”张小元:“……”陆昭明:“京城的雪,以后总有机会看到的。”张小元:“……”他见张小元一句话也不说,显然有些慌了。张小元看着他,认真开口问:“大师兄,你到底和师叔说了什么?”陆昭明:“一些……很重要的事。”张小元问:“不可以告诉我吗?”陆昭明:“暂时不可以。”他说完这句话,便刻意别开脸,甚至好似还努力控制着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张小元看了他半天未果,盯得时间久了,大师兄终于开始慌了,虽说他脸上波澜无惊,可他的心跳却极快,张小元在他的头上看得清清楚楚,而也正是这时候,张小元忽而便想起了阿姊与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时阿姊初入江湖,有几位侠士正恋慕她,于是她告诉张小元,若有人在他身边便要慌乱无措,十有八九是因为爱慕情切,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那时张小元还是个满地乱跑的小兔崽子,他听不懂,可此刻却不同了。他看向大师兄,略有些尴尬:“大师兄,你为什么这么紧张。”陆昭明强作镇定:“我没有。” 第215章 张小元点头。外头的雨虽不大,可回去要经过那片树林,林内好似好在下着小雨,冷不丁便有雨水从树叶滑落,砸在头顶后颈,闹得张小元缩起脖子左右避闪,偶尔惊呼出声,陆昭明回首看他,停顿片刻,反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丢到张小元手上,说:“你挡着吧。”他话音未落,一滴雨水正好砸在他额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低落下去。陆昭明:“……”张小元:“……”陆昭明仍维持着自己的冷静,转过身一句话也不说,默默朝外走。张小元将他的衣服撑到头顶,心中嘟囔着大师兄的运气究竟怎么了,一面小跑着跟上去,喊:“大师兄,你等一等!”陆昭明方放慢脚步等他,便见张小元将手伸直了,把那衣服撑到两人头上。陆昭明:“……不必如此。”张小元却很执着。“雨还大。”他弯起眉梢眼角同他笑,“我替你挡一挡。”陆昭明:“……”第102章 一心办报223.张小元:“那个……大师兄, 我这么伸着手也很累。”张小元没有陆昭明高,他想将衣服撑开罩在两人头上, 显然略有些吃力, 陆昭明仍是神色平淡, 可心中却好似怦然作响,同以往的心跳略有不同。他干脆将衣服一侧接过, 撑在二人头上,挡住淅淅沥沥的雨, 衣服不算太大,能撑开的也只有那么一些地方,他们二人不得不靠在一块,可如此行走, 好似又有些艰难, 张小元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揽住了陆昭明的另一只胳膊。陆昭明浑身微微一僵, 而后把手抬高了,将那衣服撑得更大了一些,以免落下的雨水淋湿张小元的手, 他甚至偷偷地将衣服往对方那边挪,他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好像也什么都不曾想,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脑子里才多了那么一个念头——自己淋了雨还好, 师弟怕苦,那么娇惯的小少爷,若是得了风寒,只怕他不会愿意好好吃药。张小元专注看着脚下泥泞的山路,听见陆昭明那边传来叮叮叮的声响,他也没有抬头去看,只觉得反正大师兄头上除了心跳就没有其他想法,他看了也没有用,不如多注意一些脚下,以免不小心再摔一跤,又得让大师兄背着他回去。他不知道陆昭明头上冒出的字,与往常不同。陆昭明竭力将衣服往他那边倾斜,头上顶着「莫要风寒」四个略显得有些愚蠢的大字,面无表情地跟着张小元往回走。他们原定今日要动身返回凤集县,天色已不早了,张小元难免有些心急,他们走到京城郊外,雨逐渐停了,陆昭明将衣服收起来,却发觉昨夜他在溪涧舞剑时,衣服下摆溅得都是泥点,更不用说今日他用这衣服来挡雨了,他甚至不知回去之后能不能将衣服上的污迹洗干净,这可是白衣,还是师弟买来送给他的白衣。他一时极为懊恼,看着那衣服心痛得说不出话,张小元干脆在他身边清了清嗓子,说:“大师兄,无妨的,回去我再给你买新的。”陆昭明:“……”这滋味,果真极为古怪。照常理说,他比张小元年长,怎么反倒是要张小元给他花钱买东西?而更糟糕的是张小元喜欢的……他着实一件都买不起。如此情况下,张小元对他越好,他反倒是越觉得挫败。他好像忽然之间就明白了师叔隐瞒自己身份的理由,可他不是师父,陆昭明皱起眉,这辈子头一回认真思考起了日后的生计问题。他除了武功好之外,的确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能力,而师弟与师叔正打算鼓捣什么江湖百晓生的生意,陆昭明不担心师叔,可小元当然需要有个武功能保护他的人,而陆昭明觉得,自己非常适合这份工作。他未曾想自己心中开始胡思乱想后,头顶便也跟着冒出了字,他心中的一切想法都被张小元完完整整看了去,而张小元强装着丝毫不知,心中却抑不住觉得……知道有人想要好好保护他的感觉,倒也挺不错。只他知道,他自己也需得有自保的能力。京城一行,他的剑术比起初入门时多少已进步了不少,那本剑谱他也已经尽数背下来了,只是如今他们又要赶回凤集县,少说要在路上花费月余功夫,而在这月余时间内,他是绝对没有功夫练剑了。胡思乱想中,他们已回了京城,到了佘府之外。昨夜他溜出城时,并未将此事告诉师叔,佘书意不知他二人去了何处,如今正在佘府外等候,除此以外,道旁竟还停了两辆马车,边上站着的显然也都是熟悉面孔。文亭亭牵着屁墩在一旁,她最眼尖,隔了老远冲张小元与陆昭明挥手,一面问:“小元!你们去哪儿了?”张小元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了?”文亭亭答:“来找你们一起回去呀!”除文亭亭外,裴君则和戚朝云正在和佘书意说话,张小元想起戚朝云进京本也只是为了述职,事情结束,他也该回凤集县去了,而文亭亭解决了婚约一事,她要带着屁墩回凤集县继续当她的捕头,他们来时同路,回去恰也能同路,张小元觉得此事甚好,他跑进佘府去拿自己昨日整理好的包袱,再飞奔出来去找裴君则,想同他说一说天溟阁之事,他刚抱着包袱跑到门边,远远地却见萧墨白也抱了个包袱颠颠跑了过来,满头是汗,气喘吁吁,朝着裴君则与戚朝云露出微笑,道:“我没来迟吧?”张小元愣住。萧墨白为什么在这儿?他不会也要跟着他们回凤集县吧?裴君则轻咳一声,向他解释:“萧公子说他想领略江湖风情——”张小元眯眼看他。裴君则左右一看,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凑到张小元耳边,小声说:“他好像得罪了皇上。”张小元很是疑惑:“得罪了皇上?”前不久萧墨白可还在与赵承阳假扮爱侣,怎么突然就得罪了赵承阳。裴君则将声音压得更低:“他写的江湖秘闻抄,被濮阳都统看见了。”张小元:“……”裴君则:“对,就是写皇上暗恋濮阳都统的那一章。”张小元登时好奇心起,他实在想知道濮阳靖看到那些东西后会有什么反应,反正距几人动身还有一会儿功夫,他干脆将裴君则拉到一旁,想要深入了解此事,也方便将天溟阁一事告诉他。他刚走到一旁,陆昭明几乎立即便跟过来了。 第217章 只要裴君则承认, 她就可以逃过一劫!可裴君则却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开口,如今这情况, 这里这么多不知情的人,他害怕自己的一句话就会引起某些家庭矛盾, 到最后千错万错,都是裴无乱的错。见裴君则沉默,萧墨白深深叹气,觉得自己已经懂了。他收起纸笔, 神色之中略有些许失落。“裴哥, 放心。”萧墨白拍着胸脯向他保证,“我做人还是有原则和底线的。”张小元却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独特的关键。他不写朋友和朋友的家人?原来赵承阳和濮阳靖在他眼里不是朋友啊?裴君则蹙眉询问:“那皇上……”“哦,他给钱比较多, 搞事业总得要有初始资金嘛。”萧墨白神色不变,“我很有原则的,我不喜欢和老板做朋友。”裴君则:“……”张小元:“……”在一旁同戚朝云闲谈说话的佘书意已走了过来, 问他们:“准备好了吗?若是准备好了,我们就动身吧?”张小元尚未来得及将天溟阁一事告知裴君则, 此事紧要,他需要裴君则尽早向武林盟与魔教传递消息,好寻求裴君则与莫问天的帮助, 一同对抗天溟阁,可此时有这么多人在场,他不方便讲此事直言,而若他需要挑一个外人听不见的好时机,张小元觉得,没有什么地方是比马车上更合适的了。正巧方才师叔与戚朝云聊得那么投缘,张小元觉得,这好像是一个还算不错的理由。张小元看向裴君则,说:“裴大哥,我们有些时日没有叙过旧了——”说到此处,他稍稍侧过眼,佘书意立即会意,同戚朝云一笑,道:“戚大人,若是无事,我们不如到马车上再谈?”戚朝云看得出张小元是有话想对裴君则说,他便顺着佘书意的意思点头,裴君则叫了屋顶上的邢妍下来与众人同行,自己则爬到了张小元与陆昭明的马车上。他们动身出发,在路上,张小元一五一十将天溟阁与林易之事告诉了裴君则,却暂且隐去了与二师兄有关的部分,只说林易或许会让天溟阁中人往凤集县搜寻一件东西,而他们还不知道林易要找什么。他想二师兄一事太过复杂,若要说出来,必定牵扯甚多,他一人不能做主,最好回去与师父二师兄商量过后,再决定要不要这件事告知裴盟主。裴君则显然极为惊讶,他显然没想到林易竟然会与朝廷扯上关系,不过正好,裴无乱一直在寻找林易与天溟阁的线索,如今他们手中已有了这条线索,不怕林易今后不露出破绽。裴君则答应今日休息时便去给裴无乱写信,而从他这儿,张小元多少也知道了一些裴无乱应对此事的办法。武林盟内事务多繁,他走不开身,也只是暗中调查,而前些日子梅棱安找了借口去紫霞楼拜访,将林易拖在紫霞楼内,天溟阁若有人前去凤集县,那人也绝不会是林易。至于莫问天,裴君则根本不知道他去了何处,他习惯独来独往,虽不知下落,可应当也是去调查天溟阁一事了。说至此处,裴君则不由深深叹气,道:“这江湖危机四伏,果真还是凤集县更简单一些。”张小元小声嘟囔:“这江湖……也没什么不好的。”裴君则正要说话,却莫名听见马车内另一侧传来略有些古怪的咕咕叫声,他不由侧目,便见车厢另一侧的角落之中,塞着一个看上去颇为眼熟的鸡笼。裴君则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早忘了自己刚才想说的话,只是怔怔抬手指向那鸡笼,神色之间略有茫然。“这不是……你们说要送给佘府的鸡吗?”裴君则问,“怎么又拿回来了?”张小元:“我只是……只是在奉行节俭,将用过的空鸡笼带回去!”鸽子:“咕?”裴君则:“里面有东西的吧……”张小元捂住鸡笼:“没有!”裴君则皱眉:“那日我便觉得有些奇怪,我听这笼子里的叫声……怎么那么像是鸽子?”张小元:“……”他方说完这一句话,便见肥鸽子将脑袋从鸡笼的缝隙中探了出来。经过陆昭明长久以往的努力训练,这肥鸽子总算瘦得看起来像是只鸽子了,长久飞行对它来说不再是什么难题,如今张小元反倒不希望它瘦得这么快。他只能安慰自己,天底下的鸽子都长得差不多,裴君则应当认不出这鸽子的身份。裴君则:“这不是萧公子养在醉仙阁的鸽子吗?”张小元:“……”“张少侠。”裴君则很是惊讶,“你不会也在给江湖秘闻抄写稿子吧?”张小元觉得,自己可能是要完了。大师兄正坐在外头,上一次陆昭明得知他将消息卖给梅棱安时,可是动手打了他的手心,这次若大师兄知道他私底下还为那什么江湖秘闻抄撰写小道消息,恐怕就要将戒尺对准他的屁股了。可陆昭明只是回眸看了看他,什么都没说。裴君则感慨:“原来张少侠也是同道中人。”他迫不及待要和张小元互曝身份,张小元却想起自己当时给江湖秘闻抄写小道消息时用的名字是大师兄头上的「无名之辈」,这四字平平无奇,陆昭明应当也不知自己头上顶着那四个字,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陆昭明依靠在车门外的背影,实在有些说不出口。裴君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他不由微微一笑,道:“既然这是张少侠的小秘密,放心,裴某是绝不会说出去的。”他好似意有所指,张小元稍微怔了片刻,忽而便觉得脸热,匆匆转过头去,假装自己正在欣赏马车外的风景。 第219章 张小元怔了片刻, 不由便想起离京前一日发生过的事。那日之后,无论是他还是大师兄都不曾再提起, 此事好像就此翻篇,可他们也都知道, 这种事情,绝不是他们当做未曾一切未曾发生就能过去的。他很清楚,大师兄喜欢他。那么这件事当然也就很明了了。大师兄喜欢他,已经喜欢到了不顾自己原则的地步。张小元怔怔看着陆昭明, 莫名便开始觉得面上发热, 有一种极难言明,甚至是说不出口的感动。若是说实话,他当然不愿意大师兄为了他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来, 他不希望大师兄会逐渐迷失变得不像自己,他甚至没有想好该要如何应对大师兄的这份心意。可即便如此,能知道有一个人对自己关切至此, 几乎胜于一切,他当然还是会很感动。张小元想, 是时候和大师兄好好谈一谈了,就算大师兄是喜欢他,他也不能看着大师兄放弃原则不顾一切, 只为了对他的感情。陆昭明头顶的剑谱消失,变出了另一行字来。陆昭明:「一石二鸟。」哎?这又是什么?张小元满心疑惑,恰见大师兄回眸看他,头上字迹缓缓变化。陆昭明:「师父以为你已将剑谱后几册都背完了。」张小元开始有些不祥的预感。陆昭明:「若你再不好好用功,他日师父若得知真相,一定会非常伤心。」张小元:“……”呵。什么大师兄为爱改变抛下原则,原来大师兄在这等着他呢。而且大师兄这到底是发现了什么奇特的沟通方式啊?他是能看见别人心中的想法,可大师兄好像把这当成了只有他能看得见的传话方式,本来大师兄就不喜欢说话,这下更好,他干脆连张嘴都省了。张小元内心疲惫,不想说话。他实在没有忍住,对着大师兄翻出一个白眼,而陆昭明微微蹙眉,头上慢吞吞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冒出了《劝学》。张小元:“……”张小元想起莫问天让裴无乱天天抄写劝学寄给裴君则,那时候他觉得裴君则可真是惨极了,可如今看来……呵,最惨的明明是他。人家好歹是长辈相劝,若是不想看,将信合起来便看不见了,可他不一样啊!大师兄天天在他面前晃悠,就算他不想看,大师兄也要站在他面前让他看。他瞪着陆昭明,陆昭明无所畏惧,神态平和,只是默默在头上滚动背诵劝学,张小元索性扭过头不看,可这一扭头,他忽而发现在场几人都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与大师兄。张小元:“……”他不由便想了想方才其他人眼中所见的一切。他和大师兄二人站在一块,眉来眼去,却一言不发。……太尴尬了,张小元简直想当场消失。蒋渐宇不由咋舌:“你们去京城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张小元面无表情一口咬定:“没有,什么都没有。”蒋渐宇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定有故事。”张小元面上泛红,一面重重咳嗽一声,道:“师父,二师兄,我有正事。”比他们稍慢一步一直在后边看热闹的佘书意也跟着走了上来,一面为张小元圆场,与王鹤年说道:“师兄,我们确有要事。”这外头毕竟还有不少外人在场,有些事情,想来还是不方便在外面说的。当初就是王鹤年令他们进京去弄清皇家之事的,他当然知道此时佘书意与张小元口中所言必定与此事有关。他心中焦急,一时也不曾再多与蒋渐宇解释,此事与蒋渐宇有关,他便也令蒋渐宇一块跟了过来,几人绕过练武场,到后头王鹤年的书房之中,张小元看得呆怔,他实在没想到师门如今竟已这么有钱了,王鹤年的书房修得可一点也不比武林盟的房子差。蒋渐宇根本不知出了何事,他还有些茫然,不过王鹤年同他大致说过几人进京是为了他的身世,因而他也只是在一旁找个地方坐好了认真听着,并不胡乱插话。张小元将京中发生的事情直接同几人说清楚了,赵承阳想见蒋渐宇的面,天溟阁与汤衡淮有关系,而如今天溟阁应当已要寻到凤集县了,他们应对的时间应当不算太多,不管要做什么,都应当尽快准备才是。蒋渐宇在后头靠着桌面,眨了眨眼,好似觉得当下发生的一切虚幻得有些不像现实,好半晌才感慨道:“万没想到有一日,当今圣上与掌印太监都得追着我走。”张小元说:“二师兄,我并未将将你的身份告诉皇上,见不见他,还得由你来决定。”蒋渐宇支住下巴,道:“毕竟是自己兄弟,一切结束之后,还是见一见吧。”张小元认真点头。不论怎么说,这都是二师兄的决定。“既然如此,我明日便与大师兄下山,去寻六指的下落。”张小元轻轻叹气,“希望天溟阁还未找到他。”蒋渐宇却抬起手,说:“我倒是还有一件事。”张小元看向他,一面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明天就你们两个人下山?”蒋渐宇皱着眉,“这件事,你们是打算一直瞒着其他人吗?”如今他们的师门可与当初不一样了,这么大一件事,难道他们要一直瞒着花琉雀和曹紫炼他们吗? 第221章 陆昭明的手仍按在剑柄上, 皱紧了眉头打量花琉雀,像是想要从花琉雀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花琉雀仍心有余悸, 他看着陆昭明的剑便觉得自己腿疼, 而场上最安全的地方, 显然在张小元身后。他吓得哆哆嗦嗦抱紧了张小元的胳膊,万般惊慌解释道:“大师兄!我这一回是认真的!”陆昭明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停在花琉雀抱着张小元胳膊的那只手上,握剑的手越发用劲, 那目光看得花琉雀浑身一僵,一瞬便明白自己犯下了大错。他怎么能当着陆昭明的面去抱张小元的胳膊呢!他这是在自寻死路啊!花琉雀迅速松手,恨不得立即跳开数尺,飞速躲到佘书意身边, 神色惊恐不安, 道:“大师兄,你听我解释!”陆昭明挑眉。“你们……不是要下山去寻那个乞丐吗!”花琉雀急匆匆道,“若是时间不紧张, 我便带你们去见一见我的意中人。”张小元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等等,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对。他们这才离开多久啊?花琉雀怎么好像突然就有了两情相悦的意中人了?花琉雀见陆昭明暂时没有下一步举动,这才小心翼翼道:“她是县上新近搬来的画师。”张小元:“画师?”“我真的很喜欢她的画。”花琉雀不住点头, “她弹琴也很好听。”他知道自己以往的名声实在太差,大师兄他们应该不会轻易相信他, 于是他只能想方设法向众人解释对那人的爱意,他深深叹了口气,打头第一句便是:“从前的我, 真是太肤浅了!”张小元:“……肤浅?”“我以前竟然只喜欢脸。”花琉雀追悔莫及,“两人相恋,如何是只能看脸的呢!”张小元愣住。这江湖怎么了,花琉雀竟然都不看别人的脸了?如果不是他听错了,那大概就是花琉雀吃错药了。陆昭明果真一点也不信花琉雀说的话,可曹紫炼这些时日与花琉雀走得那么近,他早有察觉,此时忍不住笑嘻嘻抢着往下说,道:“这段时日,花琉雀天天溜下山去会他的那位意中人。”花琉雀露出满脸沉浸在幸福之中的表情,用几乎要腻死人的声调说道:“她还会吹笛子。”王鹤年有些惊诧:“琉雀天天溜下山?”花琉雀深深叹气:“我虽未见过她的脸,可她就是我此生的知己。”张小元:“……”张小元受不了花琉雀这种犯花痴般的语气,他皱起眉,干脆直接看向花琉雀的头顶,他们离开师门往京城不过才几个月,花琉雀身边忽而便多出了这么一个“红颜知己”,而如今天溟阁又在想方设法四处查探二师兄的下落,他难免有些担心花琉雀是不是中了对方的温柔陷阱。莫要忘了,天溟阁中可还有一个郦尔丝在,那可是有胆子和魔教教主莫问天争宠的人,张小元难免会有些担心。可他还未从花琉雀头上看出个子丑寅卯,边听佘书意惊诧询问:“你没见过他的脸?”花琉雀深情点头。曹紫炼实在看不下去花琉雀这副模样了,他颇为嫌弃地咋舌,道:“师叔,我同他一块去过那个画斋。”张小元看向曹紫炼。“那人从头到尾就没露过脸,也没说过几句话,过去买画的,她也只隔着竹帘与人相见。”曹紫炼道,“附近的农户说她是家中走水后毁脸在此隐居,给花琉雀弹了首曲子,花琉雀就恨不得每天都往人家的画斋里跑。”花琉雀疯狂摇头。“你懂什么!”花琉雀大喊,“她给我弹的是凤求凰啊!”曹紫炼:“巧合罢了。”花琉雀:“第二天的是长相思!”曹紫炼:“可能她就会这两首。”花琉雀:“第三天她请我饮酒!和我谈诗!”曹紫炼忍不住了:“她从头到尾就没和你说过话!给你写了几张纸条罢了,那算什么谈诗?还有,那天我和二师兄都在场好吗!”王鹤年呆住:“你们半夜都溜下山了?”蒋渐宇总算从方才的尴尬窘迫之中回过神来,他轻咳一声,对上张小元和佘书意满是探寻的目光,主动解释,好绕开方才的话题。“那个人很奇怪,她从未走出那竹帘后的小室,也鲜少说话,至多不过写几张字条与我们说话。”蒋渐宇道,“而且她写在纸条上的……都是古文诗句,实在绕口得很。”张小元问:“不是她说的话?”“诗句怎么了!”花琉雀捂住自己的胸口,“风花雪月总是与诗词歌赋挂在一块的,你们这些俗人,是绝对不会懂的!”张小元想了想,郦尔丝是胡人,她官话说得尚且略有些不够周正,跳跳胡舞尚且可以,古琴似乎就有些为难她了,更何况花琉雀说那画斋里的女人还会吹笛子,又精通各种古文汉诗,那应当不是郦尔丝。张小元问:“她的字好看吗?”蒋渐宇正要说话,花琉雀已抢前一步,道:“她的手,在火灾时伤着了,如今正在学着用左手写字,写得并不算好看。”张小元:“……”他心中觉得此人有万分可疑,可又看花琉雀一副终于遇到真爱的幸福模样,在确定此人有问题之前,他只能暂将疑惑压下心中不表。 第223章 张小元收起剑谱站起身,道:“人都齐了, 我们动身吧。”他不想去理会头上鼓了个大包的曹紫炼, 而阿善尔自己都不在乎自己正在流鼻血,花琉雀心中干脆又只有即将要见到的心上人,一群人中, 好像就只有他和大师兄是靠谱的。张小元深深叹气,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好像突然就变得更重了。……陆昭明早问好了丐帮平日的汇聚之处, 凤集县他本就极为熟悉,直接便带着几人下山离了城郊, 到了丐帮弟子惯常聚集的山野破庙之处。王鹤年在凤集县住了这么些年,多少也与此地的丐帮有些来往,那些丐帮弟子也是认识陆昭明的, 陆昭明逮众人进了破庙,那破庙内聚着几名丐帮弟子围着火堆拿了破碗丢骰子,见陆昭明进来,倒还客客气气与他打招呼,问他来此有何贵干。陆昭明问了他们六指的去向,今晨还有人在街上见到过他与小跛脚,可如今他们在哪儿,或许还要去找一找。张小元便塞给他们几两银子,请他们帮忙,他们知道王鹤年不是坏人,又是有钱赚的事情,自然声声允诺,极为上心。丐帮人多,有了丐帮帮忙寻找六指下落,张小元想要不了多久便能六指与小跛脚,那么今日他们往下要做的事,便是去花琉雀的心上人处看一看了。那人的画斋就在这破庙附近,众人正好顺路,而花琉雀一路兴奋不已,走路好像都带着跳,张小元实在看不下去,皱着眉头打断花琉雀的幸福幻想,问:“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花琉雀顿时一僵。曹紫炼立即泼下一盆凉水:“那姑娘就没和他说自己叫什么名字。”花琉雀的热情好像被打散了一些,他闷着头走了片刻,忽而又被自己安慰到了,他用力点头,说:“名字算什么!真爱是不需要名字的!”张小元:“……”曹紫炼悄悄退后一步,对张小元和陆昭明眨了眨眼,说:“他这副模样……以前就没被人骗过?”陆昭明却说:“他也算是留存有一颗真心。”曹紫炼不懂:“真心?”陆昭明答:“敢爱敢恨的真心。”曹紫炼若有所思,张小元却小声嘟囔:“他是有真心,就是这真心也太容易付出了,不仅真心,还‘博爱’。”说起花琉雀以往做的事,张小元忍不住皱眉,道:“还是欠教训。”自陆昭明打断花琉雀的腿后,花钱了的确收敛了许多,至少不曾再同以往一般朝三暮四了,这怎么说也是好事,可往后如何……谁也不好说。曹紫炼听明白了:“我懂了,他就是缺管教,他媳妇要是武功比他高,莫说三心二意,为了保命,他都要黏着他媳妇走。”张小元:“……”张小元觉得曹紫炼的这番话有些道理,可好像又有些不太对劲,他一时说不上来,而那画斋恰也要到了,花琉雀抢先几步跑过去,站在柴扉之外,清了清嗓子,极为紧张开口道:“姑娘,你……你在家吗?”过了半晌,才有个小童探出头来,朝外一看,甚为惊喜,道:“是花公子!”未等花琉雀与那小童说上几句话,张小元已见得那小童头顶上忽而便蹿出了一行字来。「晚秋,散花宫宫主梅棱安随侍,灵巧可人,善解人意,颇得梅棱安信任。」张小元:“……”张小元呆滞原地,不知所措。等等,什么?这人是散花宫内的侍从?那……花琉雀的心上人,该不会是路衍风吧?!……张小元立于门边,神色僵滞,陆昭明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回过神来。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当初路衍风的确是问过他花琉雀的喜好,那时他随口作答,说花琉雀最喜欢长得漂亮的大姐姐,虽说这的确是实话……可听来总归有些古怪,而他万万没想到路衍风竟就这么信了,千里迢迢跑到凤集县,还假装自己是名女子,连不会说话的毛病都改了。是,路衍风不会说话,那他干脆就一个字都不说,到了非得要说话的时候,就用写诗来代替,虽说或许有些奇怪,可至少这样是不会出错的,稳中求胜,竟还真让他成功套上了花琉雀。看透一切秘密的张小元站在那小院之外,心中写满尴尬,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不该走进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将这件事告诉花琉雀。其他不谈,若花琉雀知道路衍风对他有那种心思……张小元觉得花琉雀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花琉雀已进了屋,从门内探出个脑袋,问:“还站着坐什么?进来吧。”曹紫炼果断拒绝:“不用了,你每次都笑得怪恶心人的。”阿善尔见曹紫炼不进去,他便跟着说:“那我也不进去了。”花琉雀又看向张小元与陆昭明。张小元很不想进去。可里面的人是路衍风也只是他的猜测,他并不能确定此事,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得进去看一看。而且若那人真的是路衍风……他还得将此事告诉花琉雀,再同路衍风说清楚,骗人总归是不对的。张小元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跟在陆昭明身后,踏进了那间竹屋。花琉雀已坐在了一张竹制小桌旁,痴痴望着一旁竹帘中模糊的身影,那小童上来为他们看茶,没有人说话询问,花琉雀一颗心早扑在了竹帘之后,他似乎也忘了要帮二人介绍身份,张小元极勉强试图从竹帘的缝隙中看清后头人的信息,那竹帘细密,此举有些勉强,他知道再转头看向那名小童,对他颇为友善地笑了笑,主动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又问他与这位“姑娘”为何会来此处。那小童显是已回答过许多次这问题,他不假思索答道:“当今世上,有那么多人喜欢归隐山林……”他头上却对应着冒出了另一行字。小童:「还不是掌门令我来帮路长老……」 第225章 “左一剑上带剧毒,他身后那人要以暗器突袭,飞针,数量不多,混战之中,切记小心。”张小元冷静与几人道,“右侧那人用的是软剑,弱点在左肩,他在害怕。”路衍风将手中长剑丢还给花琉雀,略有些讶异地看了张小元一眼,而后折下竹枝,握在手中。曹紫炼有些紧张:“他们怎么还不出来,我们要不要……说点什么?”无人应答。曹紫炼的声音小了一些:“我更紧张了。”“鼠辈宵小,自然只敢躲在暗处。”张小元道,“这世上哪有人怕鼠的道理。”阿善尔哈哈大笑:“中原人!我喜欢!”陆昭明已提剑向前一步,却问:“要留活口吗?”张小元一怔,他忽而意识到天溟阁既然与汤衡淮合作,那便也就等同于是陆昭明的死敌,陆昭明想要为父报仇,或许会迁怒于这些人,而他并不想要看到这样的场面出现。他不希望大师兄溺于杀戮,这些人也不过就是听命行事罢了,罪魁祸首是汤衡淮,最该死的人也是汤衡淮。“留活口。”张小元道,“我没办法探知死人的想法。”陆昭明点头:“好。”剑已在手。他望向那竹林,语调平静得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出来。”他轻声一字一句说道,“我师弟说了,听话的,不杀。”第107章 情感助手228.张小元并不担心。他们有路衍风与陆昭明二人在此, 而那些人中不过也只是有一人在江湖前三十罢了,除开陆昭明与路衍风, 曹紫炼、阿善尔、花琉雀, 哪一个不是江湖高手, 区区几个天溟阁的人,他们应当可以顺利应对。而他要做的, 便是在众人交手之时,盯紧天溟阁中人的头顶, 弄清与他们相关的一切信息。他觉得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天溟阁为什么会找上他们?难道是因为他们问了丐帮弟子六指在何处?若是如此,到底是天溟阁在盯着他们,还是丐帮弟子中有人给他们报了信, 亦或是天溟阁一直在盯着那破庙?如果天溟阁是在盯着他们, 那说明二师兄的身份或许已经暴露,而后面两种则代表着六指或许已经遇到了危险。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他们来说, 显然都不是好消息。……打斗之事,那些天溟阁的人除了接下来该出什么招式之外,果真什么也不曾想。张小元只能从他们头顶看到他们的身份信息与零散的招式想法, 他只好等着一切结束。路衍风一人包揽了大半对手,那个江湖排名前三十的高手则被陆昭明拦在一旁, 他二人便几乎解决了此事,曹紫炼和阿善尔在后边浑水摸鱼,花琉雀本来就未从甜美心上人变成恶鬼老师叔的打击之中回过神来, 见众人游刃有余,他干脆失魂落魄站在后头发呆,而天溟阁众人应对勉强,根本无心去管他们.要不了多久,胜负已分,打斗的几人多少都受了些伤,只有陆昭明毫发无损,方才张小元看得清清楚楚,那么多人好像就没有人能砍得中大师兄,他不由在心中想,福缘极佳分明才是这天下最强的能力,一面却忍不住还是有些担心,匆匆凑到陆昭明身边。伤得最严重的是路衍风,他拿着根竹枝与人打斗,而那些人中又不乏高手,比较之下,他当然要吃亏。他恰好又穿的素衣,看上去鲜血淋漓,极为唬人,张小元率先担心的是陆昭明,曹紫炼与阿善尔自己都受了伤需要处理,路衍风便握着那根竹枝站在一旁,只觉鲜血滴滴答答顺着他的手面淌下。他略有些头晕,却仍忍着,将那些尚且活着的天溟阁中人聚到一块,以便他们接下来询问,而那小童呆呆蹲在一旁,他年纪还小,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处理,路衍风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也不知道去寻些纱布药粉来为路衍风包扎。倒是花琉雀最先回过了神来。路衍风如此骗他,他心中的确有气,可就算如此,路衍风也是他的师叔。在路边看见不相识的人身受重伤他尚且会出手相助,何况此人还与他沾亲带故地有这么一层关系。他最终还是走了过去,蹲在路衍风身边,语调难免略有些尴尬,小心翼翼问:“小师叔,你没事吧?”路衍风抬眸看他,好似略有些愕然,半晌方低声问道:“你……不生气?”花琉雀忍不住一咧嘴,道:“我当然生气。”路衍风:“那你……”“可你受了伤,我自然不能不管不顾。”花琉雀道,“待你包扎好伤口,我再生气不迟。”他板着脸,拨开路衍风手臂伤口上已碎裂的衣料,瞥了一眼,便见皮肉外翻,有些渗人。好歹一人行走江湖多年,花琉雀随身还是带了伤药的,可他不大通医术,只能简单帮路衍风的伤口稍作包扎处理。路衍风身上的伤口可不止这一处,花琉雀觉得他好像到处都在流血,他有些手忙脚乱,正要叫伤得轻一些的曹紫炼过来或是并未受伤的张小元过来帮忙,忽而便觉肩头一沉,路衍风似是激烈打斗之后又流了太多的血,昏昏欲睡,像是无意识地靠在了他肩上。花琉雀浑身一僵,他原还在生气,可一见路衍风伤成这副模样,好似什么气都已暂先抛到脑后了,而路衍风也只是一倚,霎时清醒过来,哪怕早已疲惫不堪,却仍是匆匆端正好坐姿,生怕再引了花琉雀不高兴。曹紫炼熟门熟路处理自己手上的小伤口,一面小声感慨:“啊,受伤,真是打情骂俏的好时机。”陆昭明:“……”曹紫炼重重叹气:“可我白受了伤,却没有老婆。”毫发无损的陆昭明,已将目光转向了一旁正向天溟阁众人套话的张小元。对张小元来说,套问消息这种事,实在是太简单了。他只需要向那些人提出问题,而后再盯紧那些人的头顶,便能知道他们心中所想,根本不需要那几人配合。张小元问他们:“你们已经抓到你们想抓的人了?”那人破口大骂:“老子抓没抓到,与你何干!”叮。 第227章 他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有些可怜,可张小元想,这毕竟是路衍风与花琉雀的事,他不可能强迫花琉雀去听路衍风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只能等花琉雀回答。花琉雀看着路衍风满脸失落,似乎有些犹豫,他惯常善心软弱,可又怕路衍风是想骂他,他想此处有这么多人在,当着大家的面,路衍风总不能对他恶语相向,于是他鼓起胆气,从陆昭明和张小元身后探出个头来,问:“你想说什么,就在这儿说吧。”路衍风:“……”花琉雀勉强道:“你若是不说……我可就走了。”路衍风:“我……”一时之间,他实在不知该要说些什么。若说起来,他最清楚自己心中的感受,也最清楚自己究竟有多不善言辞,他害怕自己开口后说错话,反而会令花琉雀离他越来越远,他也知道花琉雀应当从头到尾都不曾对他有过除却同门之谊外的其他心思,说到底他不过是在痴心妄想,可人活一世,若连点痴心妄想都没有,那还有什么意思。他这一生,本就没多少兴趣和喜好,如今好容易找到一个能令他喜欢得不顾所以的人,他绝对不要轻易放弃。路衍风深吸一口气,坚定与花琉雀说:“这次的事,是我做错了。”花琉雀:“……”果然,他心心念念的红颜知己小美人,是他的恶毒师叔。花琉雀几乎要流下两行热泪。“我……”路衍风迟疑许久,却也只是说,“你……你小心一些。”花琉雀睁大双眼,好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小师叔在关心他?这还是他的小师叔吗?!路衍风下定决心,似乎打算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不加任何修饰地说出来,他觉得这样或许会好一些,便看着花琉雀,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不大会说话,以往或许惹过你不开心。”花琉雀:“没有没有……”什么不开心,他哪里敢不开心。路衍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上一次你回散花宫时,我本是有话想与你说的。”路衍风道,“当时被人打断的话,现在我想好好告诉你。”花琉雀不住点头,畏畏缩缩道:“小师叔的教诲,我自然要好好聆听。”路衍风却将目光转向了同在此处,甚至是眼巴巴看着他的几个人。“真的……要在这儿说吗?”路衍风有些犹豫,“我们是不是……私下……”张小元看他实在窘迫无比,总算开口替他圆场,道:“你们先谈,我在一旁等你们。”他看花琉雀好似极其紧张,不由又补上一句:“时间不多了,尽量长话短说吧。”他都这么说了,其余几人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干脆跟着他一块走开了,可人走得再远,好奇心却是抵挡不住的,不说其余人,连张小元心中都有万分好奇,想知道路衍风究竟要对花琉雀说什么话。好在花琉雀和路衍风都不知道他能从他人的口型中得知他们想要说的话,二人并未有任何掩饰,而花琉雀仍是胆怯不已,虽说方才路衍风的确是突然冒出了一句关心他的话,可这么多年来他对路衍风形成的印象却并不会轻易改变,他难免仍是害怕对方,只觉得路衍风私下将他一人留下来,还是为了对他训话。他小心翼翼,只觉自己的态度若是好一些,保不齐小师叔就不会那么凶一点。路衍风看上去却像是有些紧张过头了。这一回没有人在边上捣乱,他总算可以将自己心中所想的话好好说出来。“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够重回散花宫。”路衍风道,“师兄心软,其实只要你好好同他悔过,他定然会重新接纳你返回师门。”花琉雀:“我……我觉得我待在这儿挺好的。”路衍风:“我已是持律长老……”花琉雀很是紧张:“不了不了,师叔好意,我心领了。”张小元:“……”张小元捂住自己的脸,几乎已不想再看。他以为路衍风私下同花琉雀说话,是为了向花琉雀表明自己的心意,可谁能想到路衍风纠结了半天,最后说出的竟然是这种话。陆昭明难得对此事有些兴趣,他轻轻推了推张小元的胳膊,小声问他:“他们在说些什么吗?”张小元深深叹气,有气无力道:“路衍风在挖我们的墙角。”陆昭明微微一怔:“挖墙脚?”张小元看着花琉雀与路衍风,将二人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陆昭明。路衍风微有迟疑:“你若是不想返回散花宫……”“我不想回去。”花琉雀拒绝得极其干脆,“小师叔,我本就不适合遵守那些大门派的规矩,至少在此处,我过得很开心,远比在散花宫中时要好得多。”路衍风竟没有继续往下坚持。“到江湖上看一看,当然也很好。”路衍风道,“可我也希望你能够记得,散花宫是你另外一个家。”这等过分虚伪摆在台面上的场面话,花琉雀听起来只觉得极为可笑,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尴尬,他也只能冲路衍风干笑,道:“我明白了,小师叔,我可以走了吗?”“等一等。”路衍风匆忙叫住他,情急之下,他甚至伸手握住了花琉雀的胳膊,“我还有一句话要与你说。”花琉雀勉强站住脚步,看向路衍风。路衍风:“你若是有一日想回来……” 第229章 他躲在距那农户不算太远的树林里,目送二人离去,一时之间,只觉得心中忐忑,他知道大师兄福缘极佳,而花琉雀轻功甚好,二人应当是不会受伤的,可运气再好也会遇到意外,以往大师兄劝他习剑,对他而言,就好像是先生逼着他读书一般,什么谆谆善诱,在学生耳中,总归还是有一分不愿意与心烦。可到如今,他终于第一次懊恼了起来。他也算是从小便在爹爹的教导下对剑术功法有所接触,怎么到如今还是个排不进江湖前五百的废物。若他幼时刻苦一些,至少如今他可以同两人一道进去,他也不必一人在此为大师兄的安危担忧。他还未想上多久,花琉雀便已跑回来了。他身后不见陆昭明,张小元吓了一跳,正要询问,便听花琉雀匆匆道:“人已经走了。”张小元一怔:“走了?”“那屋里只有一个小乞丐。”花琉雀道,“他说那些人那些人一抓到六指,便已将他带走了。”……张小元跟着花琉雀过去,陆昭明已将所有留守的天溟阁中人关在一处,加起来也就是张小元方才看见的那几个人,而花琉雀说的屋内的小乞丐,正是当初张小元见过的在六指身边的那个小跛脚。他原被五花大绑捆在屋内,陆昭明为他松了绑,他显然有些受惊过度,吓得语无伦次,张小元问了他几句话,他也不知该要如何回答,张小元只好从他内心的想法和那几个天溟阁弟子的思想来判断方才发生的一切。六指知道天溟阁抓走他便是为了他所知道的消息,而除他之外,这天下应当已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了。他若是说了,必然难逃一死,可他若不说,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郦尔丝从他口中问不出消息,而她担心在此处久留或许要多生事端,便干脆直接带着六指离开,想来是要回去将六指交给林易,亦或是那位藏在一切之后神秘的天溟阁阁主,而一旦六指被交到其他人手上……那时候他们若还想救出六指,凭借他们寥寥几人的力量,只怕就有些难了。可留在此处的天溟阁弟子并不知道郦尔丝要带六指去哪儿,他们也不知道郦尔丝究竟走了哪条路,张小元一时束手无策,而依他所想,这种需要广布耳目才能找到线索的事情,去找丐帮,显然是最恰当的选择。被抓走的毕竟是丐帮的人,张小元觉得他们应当会尽力配合。只是据陆昭明所知,丐帮附近的分舵可并不在凤集县,从此处过去怎么说也得几日功夫,路衍风显然也只是先将那些天溟阁中人送往丐帮在此处聚居的破庙,好请那边的丐帮弟子一同押送,若他们走得快一些,说不定还能赶上路衍风。今日这一番折腾,外头天色早已全黑,众人都有些疲倦,可却并不敢休息,他们又匆匆将小跛脚与这几个天溟阁中人带往破庙,方到破庙外,便见路衍风坐在门槛上,显是困极了,正倚着门打盹,而破庙内喧闹嘈杂,似有许多人在说话,张小元正觉得奇怪,忽而便见破庙一旁站着那位吃过他们糖葫芦的武林盟守卫大哥,他不由一怔,问:“裴盟主过来了?”路衍风本不曾睡着,他只是在闭目养神,听见张小元的声音,他几乎立即便睁开了眼寻找花琉雀在何处,他二人恰对上目光,停顿片刻,花琉雀对路衍风勉强笑了笑,一旁看着的张小元默默转开目光,觉得自己好像被伤害到了。守卫大哥与张小元说:“不仅盟主在,孙帮主也来了,都在里头等你们呢。”张小元一愣:“孙帮主?”路衍风神色严肃,在一旁道:“裴盟主把丐帮帮主也叫过来了。”……张小元一进破庙,便见裴无乱坐在火堆边上,满怀憧憬甚至是眼巴巴地盯着面前的篝火。阿善尔和曹紫炼正蹲在他身边,同他一般眼巴巴望着那篝火。他们对面坐了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乱蓬蓬的头发,不修边幅的外表,正在拨弄那火堆,一面笑呵呵道:“幸亏我方才多弄了一只,否则现在可就要不够吃了。”张小元眨了眨眼,看向这人头顶。「丐帮帮主孙义忠,江湖排名第八,为人急公好义,乃裴无乱好友,今为天溟阁一事,特陪同裴无乱来此应对。」裴无乱向众人接受孙义忠的身份,目光却始终不曾从那火堆上移开,道:“孙大哥是丐帮帮主,历任来叫花鸡做得做好的丐帮帮主。”孙义忠哈哈大笑,一面招呼几人一同坐下来等候享用美食。张小元心中记挂着六指一事,有些心急,自然没有心情坐下来胡吃海喝,他直言道:“裴盟主,孙帮主,我有要事……”裴无乱笑吟吟看他:“你在找六指吧。”张小元一顿,点头。“今晨我方到你师门,见了见鹤年兄。”裴无乱意味深长道,“他告诉了我许多事。”他的目光停在张小元身上,好似有些说不出的意味深长。而后下一刻,张小元忽见他的头上缓缓飘出了一行字来。「你师父已全与我说了,他希望我能帮一帮你们。」张小元一怔,不免蹙眉。他先前想过,若是要求武林盟出手相助,那难免便要将事情详细情况告诉裴无乱,其中便包括二师兄的身世,以及自己是“江湖百晓生”的秘密。后者梅棱安已经知道了,凭借梅棱安和裴无乱等人的关系,张小元想裴无乱迟早会知道,而自己为什么会成为所谓的江湖百晓生这件事……张小元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裴无乱。这件事毕竟太过匪夷所思,张小元不觉得裴无乱会轻易相信,而且这种事总归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人多了,难免便要再生事端,张小元可没想到王鹤年会直接告诉裴无乱。他不过犹豫片刻的功夫,裴无乱头上的字已有了新的变化。「你放心,你师父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我与你父母是好友,我也认识凌霜剑李寒川,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姓陆的小子是李寒川的独子,李寒川是我的大媒人,我不可能会害你。」张小元:“……”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知道什么?而且……哎?原来李寒川是裴无乱和莫问天的媒人?大师兄的爹当年到底都做过什么事啊?为什么不论江湖还是朝堂,好像每个地方都有他的影子?孙义忠已然开口,道:“无乱与我说过天溟阁之事,可我倒是没想到,他们竟能惹到我丐帮头上来。”张小元满心茫然,只得闭上嘴,一句话也不说。 第231章 还有他的父母阿姊,每多想一分他便觉得多头疼一些,心中的退缩之心便又增上一分。他不由转过身看向陆昭明,陆昭明正在闭目休息,大师兄好像从来不为这些事情忧虑,他正觉得有些羡慕,忽而便见陆昭明头上缓缓冒出了一行字。陆昭明:「早点休息。」张小元:“……”原来大师兄还未睡着,而且大师兄这是真的将他的能力当成了只有他能看到的单向对话啊?张小元无言躺下,闭上双眼。说是心烦意乱,可这些时日实在太过忙碌,要不了多久,他还是睡着了。天已入冬,他虽离火堆不远,到了后半夜,却仍是觉得冷,他睡得迷迷糊糊的,一时尚未从梦中醒来,只是将身子越缩越紧,蜷成一团,只过了一会儿,周遭好像暖了一些了,他将衣服裹得更紧,昏昏沉沉几乎要再入梦中时,忽而觉得有些不对。他刚刚裹紧的,好像不是他的衣服。张小元险些一下惊醒,他睁开眼,这才发现是陆昭明将衣服披在了他身上,他还将衣服当做被子裹紧了。张小元难免略有些觉得窘迫,扭头见陆昭明仍是靠在一旁一动不动,他忍不住压低小声询问:“大师兄,你……”陆昭明没有开口,头上却缓缓地冒出了一行字来。陆昭明:「不要吵醒其他人。」张小元:“……”张小元左右一看,守夜的人像是守在了门外,破庙内的众人应当都已经睡着了,怎么说大家都是习武出身,他的声音若是再大一些,恐怕就要将其他人惊醒了。张小元只好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挪到陆昭明身边,近乎耳语一般轻声询问:“大师兄,你不冷吗?”陆昭明摇头。张小元不由想起那日陆昭明淋了雨,光靠内功便能将衣服烘干,武功高的人或许是真的不觉得冷的,可他又不免多想,或许大师兄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才这么说的,初冬的天气,大师兄只穿了一件单衣,怎么可能不觉得冷。陆昭明见他神色犹豫,显然是误会他害怕被人发现,便微微蹙眉,终于开了口,小声与他说:“你放心,他们都睡着了。”张小元看了看陆昭明的衣服,若将大师兄的外袍摊开来的话,裹着两个人倒也绰绰有余,他便又挪了挪身子,凑到陆昭明身边,将衣服朝上一扬,恰好能将两人一块盖住。陆昭明一怔,正要开口,张小元却已打断了他。“睡吧。”张小元钻在衣服下,极小声说,“再说话他们就要听见了。”第111章 是二更喏232.第二日天还未亮, 张小元便已醒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做贼,昨夜睡着时, 心中想的全是若第二日起晚了被人看见他与大师兄裹着一件衣服睡觉, 免不了又要被人揪着嚼舌根, 那种窘迫之感,他实在很不想再经历一次。正因如此, 他一定要赶在众人之前起身,好将衣服还给大师兄。而他一睁开眼, 便见陆昭明正看着他。陆昭明好像醒得比他还早,却未曾将他叫醒,只是一动不动看着他,二人目光相对, 张小元莫名脸热, 轻咳一声,道:“大师兄,早。”话音未落, 一旁曹紫炼已嘟嘟囔囔开了口:“你们就爱瞒着我!”张小元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喘,只是睁大双眼看向陆昭明。陆昭明轻声道:“梦话。”张小元:“……”这家伙为什么连说梦话都这么激烈。曹紫炼一喊, 张小元心中更加忐忑,连动作都不免小心翼翼起来, 他坐起身,将身上的衣服递还给陆昭明,看着陆昭明默不作声将外袍穿好, 他脑中忽而一抽,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只是眼前的这个画面……为什么那么像……像是……偷情呢?张小元沉默许久,他只这么一想,莫名便觉心跳得好像更厉害了,他尴尬不已,不敢去看陆昭明的脸,只得将目光下移,停在大师兄系衣带的手上。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大师兄的手,他想这的确是习武之人才有的手,指骨修长,却又没有那些富家公子的手养尊处优的好看。大师兄的手上明显带着长年习剑才有的薄茧,细较之下,这双手好像是更有力的……张小元匆匆移开目光,甚至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自己脑中的念头甩出去。他在乱想些什么。张小元别开眼,垂首一看,他在地上睡了一夜,衣衫凌乱不整,他心不在焉,正欲抬手稍作整理,方才的那个念头一下又浮上心头。这怎么那么像是……张小元站起身,沉着脸强作冷静,轻声与陆昭明道:“大师兄,我先出去了。”他真该庆幸陆昭明没有他的奇特能力,不能看见他心中所想,否则他的脸面才是真的都要丢尽了。陆昭明当然不知道张小元心中的想法,他微微皱眉,问:“你休息够了?”张小元恨不得立即溜出去,他只当没听见陆昭明的这句话,匆匆跑出破庙外,猛地便见路衍风与花琉雀正坐在外头守夜——确切地说,这两人似乎正腻歪在一块说话。张小元离他们有些远,虽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却眼睁睁看着两人头顶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着字,路衍风好像还是不能用正常语句与花琉雀沟通,于是他便看着路衍风的头上接二连三地往外蹦诗句。路衍风:「你还想不想回师门……」花琉雀:「啊?」路衍风:「……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花琉雀:「我在这儿过得挺好的。」路衍风:「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花琉雀:「我……有空我会回去看看的。」张小元站在破庙门边,进退两难。 第233章 “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张小元小声说,“若我能看出她心中的弱点,应当很容易便能诈出她的话来。”裴无乱点头道:“可以试一试。”天光已大亮,他们摇摇听见破庙那边有人开始说话,莫问天这才拉高挡脸的长巾,低声与他们道:“我先走一步。”裴无乱点头,正要告别,莫问天却好似有些犹豫,脚步一顿,回首看向张小元,迟疑片刻,开口道:“他人之言,于你不过是虚妄。”张小元一愣:“什么?”“人生一世,不过匆匆数十载。”莫问天道,“既然如此,他人如何想,如何说,又与你有何关系?”他丢下两句话,便匆匆转身,再不多言,径直离开。张小元茫然不解,回首看向裴无乱,想等裴无乱给一个解释。裴无乱苦笑,道:“他说话是有些没头没尾,可他还愿意与你说这些话,说明他还是很喜欢你的。”张小元满脸疑惑:“他……莫前辈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李兄当年同我说过的话。”裴无乱道,“他不过是将这个道理转述给你。”张小元一顿,忽而便明白了。裴无乱和大师兄说过,李寒川是他与莫问天的“媒人”。说媒人或许有些不恰当,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李寒川介绍两人相识的,此事更像是……李寒川寥寥几句话消了二人正邪相对的心结,而如今,莫问天转而将那些话告诉给自己——莫问天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张小元扭头看向裴无乱,裴无乱却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武林盟主的嘴巴这么大的吗!张小元不想说话。他不过情窦初开,还未说出口,也未曾将这感情演化至深,正邪头子却都知道了。不仅如此,梅宫主定然是看出来了,大师兄主动将此事告诉了师叔,萧墨白好似也猜到了,以如今此事的传播速度……再过两日,只怕还会有更多的人要知道。张小元忍不住抬去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太……太丢人了。这种事情……这些小心情……他一点也不想被这么多人知道。“你也不必多想,顺其自然便是。”裴无乱仍以一副长辈的口吻,耐心劝慰,“至少以我所知,你师父不会在意,而你父母,或许早已知晓此事了。”张小元:“……”等等,什么?爹爹和娘亲早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神色木然,抹抹眼角,双手颤抖,欲哭无泪。怎么回事!爹爹和娘亲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到底是哪个大嘴巴说的!他要撕了那个人的嘴啊啊啊摔剑!第112章 是一更嘤233.张小元再回到破庙内时, 内心木然,简直一句话也不想说。裴无乱就在他身边, 倒还不忘耐心与他解释, 道:“你应当还不知你娘亲是什么人吧?”张小元内心波澜不惊。毕竟刚刚才经历了惊涛骇浪, 此刻哪怕说他娘亲是九天玄女下凡尘,他也不会有任何吃惊了。“她与你不大一样。”裴无乱左右一看, 压低声音,道, “她能掐会算,这本是你外祖父那一脉留下的本事。”张小元木然点头,心中全是自己情窦初开喜欢了个同门,是个师兄, 没几日还被爹娘知道了。以他对那些商贾世家公子哥的了解, 好男风不在少数,可从没有人敢让家里知道。若是家里知道了,只怕就要被打断腿了。而他的爹爹……比起那些富商巨贾, 为人还要更正直一些。虽说爹爹从未打过他,可张小元觉得,自己的腿, 可能是保不住了。他面色凝重,心情低落走回去, 坐在将要熄灭的篝火边上,便听曹紫炼问他:“小元师兄,你去哪儿了?”张小元形容严肃, 几乎也没过脑子,随口胡诌了个借口:“练剑。”陆昭明抬眼瞥了他一眼。曹紫炼却仿佛得到了莫名的鼓舞,不住点头,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他扯着啃干粮的阿善尔飞奔出门,孙义忠在后头感慨:“年轻真好啊。”裴无乱在他身边坐下,问:“你不是说,天亮之前,能将人抓到吗?” 第235章 张小元咽下一口唾沫,还未来得及回答,远远忽见一片花影扑腾,一只正拍翅飞过的野鸡咯咯叫着直冲而来,狠狠撞在树干上,啪叽掉落在二人脚下。陆昭明:“……”张小元:“……”……张小元跟着陆昭明往回走。他看着陆昭明一手野兔一手野鸡,心中一时还有些恍然。怎么回事,原来福缘极佳还可以这么用吗?这也太过分了吧?张小元莫名有些说不出的羡慕。这么好的运气,他也想要拥有。他们说是出去逛一逛,结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回来了,陆昭明手中还拎着一只野兔与一只野鸡,花琉雀呆怔怔看着他,许久方问:“你们是抓吃的去了?”张小元点头。花琉雀:“……这么快?”张小元缓缓点头。他不想对外人说出他们抓野兔的奇特方式,陆昭明左右一看,裴无乱与孙义忠将武林盟的几名守卫连同丐帮弟子都已一块带走了,在场数人除了路衍风外,就是他们几个同门了,而这些人中……显然只有花琉雀一人会点厨艺。陆昭明抬手将野鸡野兔交给花琉雀,道:“辛苦了……”花琉雀顺手接过,心中还有些许茫然,他拎着野鸡野兔走到破庙后头去处理,路衍风捂着伤口跟上,头上猛地蹿起一行字。路衍风:「他好贤惠。」张小元:“……”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要总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加好感行不行!……裴无乱与孙义忠回来时,破庙里架着篝火,众人正围在篝火边上快乐烤肉。张小元想算上丐帮弟子与武林盟守卫,一只野兔一只野鸡显然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分,他又跟着陆昭明想去山上捉些回来,结果刚进山林,便遇见附近居住的猎户拖着刚猎到的野猪往回走,张小元干脆出钱将那野猪买了下来,请猎户大哥帮忙拖回破庙,这下所有人的早饭午饭都有了着落。孙义忠见花琉雀一个人显然有些难以处理那头野猪,干脆撸了袖子上去帮忙,而裴无乱看着眼前所景怔然片刻,喃喃道:“我们就走开了一会儿。”花琉雀正在教曹紫炼如何将肉烤得外酥里嫩,路衍风蹲在一边拿他的绝世好剑劈柴,张小元已经吃饱了,他好奇看着裴无乱身后乱糟糟一群人,问:“六指和郦尔丝呢?”裴无乱已蹲到了火堆旁,等候孙义忠和花琉雀手中的美味烤肉,一面道:“带回来了,六指无碍,至于郦尔丝……吃完饭再审她。”外头的人已将郦尔丝与其他天溟阁中人拖了进来。六指受了些伤,却并无大碍,进来时不忘对张小元笑了笑,他似乎已知道了张小元试图救他这件事,心中多少有些感激,而他身后则跟着狼狈不堪的郦尔丝,她被破布堵了嘴,还瞪着双眼,用看着负心汉一般的目光瞪着裴无乱。裴无乱眼中却只有烤肉。张小元叹口气,看向郦尔丝的头顶,问话之前,他至少该弄清郦尔丝在想些什么。死死瞪着裴无乱的郦尔丝头上,恰好升起一行大字。郦尔丝:「死!断!袖!」张小元:“……”第113章 是二更嘤234.众人在一旁吃着烤肉, 张小元则忍不住一直好奇盯着郦尔丝的头顶看。郦尔丝像是心中饱含无数愤恨,被捆得严严实实蹲坐一旁, 心中各类骂法脏话几乎已翻了天, 其中大半还是与裴无乱有关的。她好歹曾也是裴无乱的“红颜知己”, 亏得妍娘还将她当做是莫问天的假想敌,如今她骂起裴无乱来毫不心软, 裴无乱捉她也捉得毫不客气,张小元觉得邢妍根本无需担心, 裴无乱与郦尔丝看起来简直像是没有半点感情。郦尔丝显然还没有吃饭,他们着急要将六指送走,或许连昨夜都未曾来得及吃上多少东西,她坐在地上在心中骂了一会儿, 实在憋不住又将目光转到了一旁的烤肉上。张小元忽而觉得……其实现在才是问话的好时候。反正裴无乱已同意将此事交由他负责, 他同裴无乱说了一声,便请大师兄帮忙,将郦尔丝带到更为僻静的后院中, 避开天溟阁的其他人,又与裴无乱低语几句商定注意,这才开始向郦尔丝问话。郦尔丝好像根本不记得张小元是什么人, 她瞪大双眼小心翼翼看着他们,那模样显是笃定了自己绝不会同他们多言半句。果不其然, 张小元刚取下缚住她嘴的布条,她开头第一句便凶神恶煞地冲他们喊:“不必多言!我绝对不会说的!”张小元不由看向她的头顶。那儿恰好冒出了一行字。「正道人士,只怕连严刑逼供都不会, 至多无非是挨顿打,他们应当也不会对女人下手,而林易向来心狠手辣,若我此刻说了,那才真的是惨了。」「无论如何,死咬着不认便是。」张小元:“……”果然,他猜得不错,郦尔丝仍心存侥幸,若是直接问,她肯定是不会说的。 第237章 张小元思及此处,不免再问郦尔丝:“你为什么要听天溟阁的话?”他一直觉得古怪,天溟阁内的高手未免也太多了,虽说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武功到了如此境地,莫说心思不正做些坏事,只要心思活络些,赚钱本不是什么难事,又何必入什么天溟阁听人调遣,还要落得个被正邪追杀的后果。郦尔丝这才苦笑,道:“我们每个人都服了毒药……”张小元:“……”果然如此。“林易说是什么毒蛊,若每年得不到缓解的药,便要心脉皆断而死。”郦尔丝道,“我起初是鬼迷心窍,贪那万千两银子,可到了后来,便已身不由己了。”裴无乱问:“你没看过大夫?”“我也问过相熟的神医,无人能解。”郦尔丝垂下眼睫,似有些懊恼,“林易说只有阁主才有一劳永逸的解药,可我想方设法套问阁主的身份,他却始终不肯告诉我。”张小元觉得自己大致已明白了。说是阁主有解药,可若他没猜错,那解药或许就在林易自己手上。而张小元是看得见林易心中的想法的,那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林易落网,再旁敲侧击问一问林易这个问题,他应该就能从林易头上看出解药所在。这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如何让林易承认天溟阁一直为他所控,张小元不能将林易头顶出现的字告诉裴无乱等以外的人,所谓的林易的想法可做不了证据,他们指责林易,如此境况下,林易还是可以将自己的罪责甩给根本不存在的天溟阁阁主。张小元只觉头疼。裴无乱令人将郦尔丝带回武林盟看管,必要之时,他们或许还需要郦尔丝与林易当面对峙。裴无乱看起来倒是比张小元要乐观上不少,他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张小元,猛然又想起一件事,轻咳一声,道:“刚才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瞎编的。”张小元:“啊?”裴无乱道:“凌迟啊,阉了的什么的……为了套话而已,你莫要告诉问天。”张小元:“……”张小元看着裴无乱满是诚恳的眼神,勉强点了点头,一时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才好。武林盟主竟然惧内,更可怕的是,他的“内人”,还是邪道之主。裴无乱好似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微一挑眉,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惧内?”张小元:“……我没有。”“惧内可是好品质。”裴无乱碎碎念叨,“我只是不想他太生气。”张小元:“……”“我武功也不比他弱,还能怕他打我不成?”裴无乱极力辩解,“你还年轻,你不懂得。”张小元决定绕开这个话题:“裴盟主,接下来该怎么办?”六指安然无恙,二师兄的身世显然还不曾泄露,那也便是说,汤衡淮还不知先帝长子究竟是何人,赵承阳那边的局势至少能暂且稳妥一些了。可天溟阁不除,便是后患。裴无乱答:“林易正在紫霞楼中,我令梅兄稳着他,他暂时不会离开紫霞楼的。”张小元不明白裴无乱的意思。“如今天溟阁在我们手上折了这么多人,林易定然要慌乱,人只要一慌,便会出错。”裴无乱道,“紫霞楼离此处也不远。”张小元明白了。“紫霞楼的冬景倒也不错。”裴无乱笑道,“小元,陪我去紫霞楼会一会林易,如何?”第114章 是三更嘤235.张小元还来不及回答裴无乱的话, 许久未曾开口说话的陆昭明已先一步说道:“我也跟着一块去。”裴无乱又笑了笑,点头道:“这是自然。”张小元只好也点头, 问 :“裴盟主,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此事倒不着急, 林易暂时不会离开紫霞楼。”裴无乱看向二人,道, “你们回去同你们师父说一声,收拾收拾东西, 明日再出发。”算一算他们一路奔波赶路离了京,总算得了一日可以好好歇息,张小元不住点头,简直恨不得就此飞回去。武林盟与丐帮将捉来的天溟阁中人与郦尔丝一并带走, 张小元等几人则一同返回师门, 路衍风无处可去,又受了重伤,他不知所措, 又怕花琉雀还是讨厌他,正要说自己随裴无乱一同离开便是,花琉雀却清一清嗓子, 略带些许尴尬,问:“小师叔, 你……要不要来我师门看一看?”路衍风不住点头,几乎脱口而出,道:“当然要!”裴无乱仍在一旁感慨:“年轻真好。”张小元:“……”张小元已开始想象师父知道一切时的心情了。捡了一个采花大盗徒弟回家, 想法设法令他回到正途,最后浪子是回头了,不再勾搭人家小姑娘了,就是人也断袖了。张小元觉得,师父应该承受不了这种可怕的刺激。有了伤重的路衍风同行,回去时他们走得便稍慢了一些,午后众人方回到师门,便见蒋渐宇在外等着他们,见他们出现,这才略带些尴尬地看向张小元与陆昭明,低声道:“小元,大师兄,师父让你们回来便去见他。”张小元原先想着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心情甚好,听蒋渐宇说了这句话,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不用蒋渐宇再说出下半句话,他几乎已猜到师父要与他们说什么了。难道说……师父已经知道了? 第239章 张小元:“……”师叔!你说出来了啊!花琉雀恍然大悟,曹紫炼满面震惊,道:“什么?我以为花琉雀会是师门第一个……”他看见花琉雀路衍风陆昭明三人同时投过来的目光,立即知趣闭上了嘴,随即陷入忧伤。他以为师门就是和尚庙,可如今看来……什么和尚庙,只该怨他自己不够争气。蒋渐宇拿着自己的配剑坐在一旁,开始了自言自语,道:“我就该好好习武,这天底下最爱我的,是我的剑。”张小元:“……”佘书意全然不知自己引起了众人震惊,他也想好好嘱托陆昭明几句,便继续往下道:“该送礼倒是不假,这样吧,昭明,师叔还有些私房钱——”王鹤年拦住他。“这钱该由为师来出。”王鹤年凄然掏着自己腰侧悬挂着的干瘪瘪的钱袋,一面道,“昭明,师父这些年没给你什么,你要去见小元的爹娘,师父多少表些心意……”张小元听不下去了。他匆匆喊道:“师父!师叔!”众人齐刷刷扭头看他。那么多目光停在他身上,张小元一句尚未出口,蓦地面红耳赤,半晌才支吾说了一句:“只是……只是上门吃个饭……”不对,等等,为什么他也跟着承认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用不着……用不着这么见外的……”张小元:“……”张小元噌地站起身,二话不说扭过头跑出了书房了。曹紫炼早已一扫方才失落,主动抓起桌上的瓜子呱唧呱唧磕了起来,一面含糊不清道:“我觉得是害羞了。”陆昭明:“……”总算花琉雀还算靠谱有些良心,他扯了曹紫炼一把,让他闭上嘴,顺手丢掉了曹紫炼的瓜子,这才转向陆昭明,道:“大师兄,快去追啊。”陆昭明:“……”曹紫炼恍然大悟,不住点头,道:“大师兄!成败在此一举!”阿善尔活用自己近来学会的汉话谚语,跟着喊:“不成功便成仁!”陆昭明:“……”陆昭明本是想去追的,可这么多人逮着他一通乱说,他只觉得头疼。佘书意适时开口,道:“昭明,若是小元生气了就不好了,你快去劝一劝。”陆昭明一向极听佘书意的话,他觉得师叔说得没有错,便起了身,正要朝外走去。曹紫炼腾地跟着站了起来,在他身后挥舞手臂,好像比他自己恋爱了还要激动。“大师兄!”曹紫炼用力为他鼓劲,“你可以的!不成功就不要回来!”王鹤年一听,只觉悲上心头,当初捡回来养的小娃儿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眼前酸涩,跟着抹泪,一面道:“对,不成功就……嗝……不要回来。”陆昭明:“……”……张小元不过是窘迫不堪,觉得难以再在师父的书房内待下去了,这才匆匆离开,可他也不曾走远,到了外头的练武场上,凉风一吹,他好像冷静了一些,摸着自己发烫的脸,不明白自己方才为何要那么激动。他激动得都说错话了。可口不择言下,心中的想法反倒是更明了了。他本就想着要解决此事,娘亲的信不过是早一些将他要解决的事提上了日程,其实他也知道,将事情拖久了没什么好处,而他心意明朗,他自己都欺瞒不了自己。早先他觉得,不论他怎么想,师父与爹娘是不会轻易答应的,有这些阻碍在,他自然要深思,可如今他才知道,这些阻碍根本不是阻碍。亦或者说……大师兄的爹真是个活得通透的奇人,靠着他当年留下的几句话,竟轻而易举便将他们面前的所有阻碍全都扫空了。既然前途无阻,那此时此刻,他该直面的,便是自己的心了。他能看清他人心中的一切想法,可轮到自己时,他反倒是有些弄不清了。他想起裴无乱说的话。若是如此,顺其自然倒也不错。只是如今他还未习惯此事,他需要时间去缓冲接受,那么……天溟阁之事,或许正好能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他苦恼挠了挠头,正要转头回去,却见陆昭明正站在几步之外,似乎已来了有一会功夫了,却不言不语,只是站在远处看着他。张小元清了清嗓子,试图将心中的窘迫尴尬全都甩出去,道:“大师兄,你走路怎么没声音。”陆昭明答:“是你没听见。”张小元干笑一声,只觉得面上如有火烧,匆匆别开脸去,以免让陆昭明看出了什么来,一面道:“我……我想了想。”陆昭明却说:“你不用勉强。”张小元一顿,好半晌才明白陆昭明是误会了,也是,他突然跑出来,又好似极为苦恼一般在此处来回兜圈,陆昭明怎么可能不多想。 第241章 张小元偷偷摸进院中,一眼便见院内除了师父师叔与裴无乱外,竟然还有一人。是莫问天。他坐在石桌旁,正在佘书意的对面,神色平淡,一如寻常,身旁的裴无乱和王鹤年却都要站着说话。依张小元所见,王鹤年僵着脊背,声调也与往日不同,显是有些紧张,而裴无乱只是因为王鹤年站着与他讲话,这才也跟着站了起来。不止王鹤年,佘书意也显然也有些紧张。他端着茶盏,不住啜饮杯中茶水,举止实在有异于平常,在他们面前的可是传闻中心狠手辣的魔教教主。张小元看见莫问天也有些发怵,他一时不知自己还要不要走过去,恰好佘书意回首看见他与陆昭明,急忙朝二人招手,一面道:“小元,昭明,你们来了。”裴无乱与王鹤年这才停下争论,看向二人。裴无乱道:“鹤年兄,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二位贤侄的。”张小元这才明白,原来两人争论竟然为了他的,裴无乱要带他们去紫霞楼会一会林易,而王鹤年不放心,似乎也不愿意他二人前去。王鹤年蹙眉不言,他看了看张小元,头上忽而便冒出一行字。王鹤年:「小元还小,他还不知这江湖如何险恶。」咦?师父这是想要做什么?王鹤年又看向陆昭明。王鹤年:「昭明武功是高,却心无城府,他一定会上当受骗的。」张小元:“……”且不说师父看上去好像比大师兄还容易被骗,单论这份心意,师父为了他们几个人,还真是操碎了心。裴无乱见王鹤年不曾回答,便追问:“鹤年兄,如何?”王鹤年神色一凛:“我同你们一块去!”佘书意抬首看他,微微皱眉:“那我也一同随行吧。”张小元:“……”怎么回事?本来说好只是他与大师兄随裴无乱去紫霞楼看一看,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师门大出游,这兴师动众的,真的不会引人生疑吗?裴无乱倒是颇为欣喜,道:“如此甚好,有鹤年兄相助,就算那林易想闹事,我想他也是闹不起来的。”江湖第一加上他与莫问天两个江湖第二,一般人的确是闹不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张小元看着裴无乱纯良的微笑,心中却总觉得裴无乱一早就算好了这一切。他见不免盯紧了裴无乱头顶看,果真下一刻便见裴无乱朝着莫问天使了个眼色,头顶飘出他的心声。裴无乱:「我说得没错吧~」莫问天:“……”张小元:“……”这人……不能因为师父好骗就骗他呀!裴无乱正满心得意,转头冷不丁对上张小元的目光,二人各自沉默片刻,裴无乱似乎想起张小元手中或许有他的无数把柄,只得勉强对他扯出干笑。裴无乱:「小元,我知错了。」张小元:“……”裴无乱:「若有你师父随行,此行必定事半功倍。」张小元:“……”裴无乱说得没有错,若有师父师叔一同前去,此事少说要稳妥五六成,张小元转回目光,问王鹤年:“师父,那……二师兄他们呢?”二师兄身份特殊,哪怕林易现在还不知道二师兄的身份,他们总不能就这么带着二师兄送上门去吧?而且他们这么多人上门拜访,怎么也得寻个合适的理由,总不好说是突然路过,便上门去看一看吧?王鹤年:“跟我们一块去?”佘书意挑眉:“这么多人一块上门白吃白喝,你不觉得很像是打秋风的吗?”王鹤年:“……”佘书意道:“紫霞楼隔几年便要承办品鉴大会,今年的是不是已要到了?”王鹤年小声问:“很贵的,我们去得起吗?”紫霞楼的品鉴大会,张小元多少听说过一些,这无非就是紫霞楼的一种赚钱手段,林易将江湖上的珍宝搜刮而来,再高价竞拍卖出去,一次品鉴会能赚的钱绝不是小数目,若要放在以往,他们绝对是去不起的。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就算是去那品鉴大会上买一两件宝贝,他们师门的小金库应当也支撑得起。裴无乱显然并不知这件事,他显然依然觉得他们手上并无多少银两,更何况是他需要王鹤年的帮助,他总该有所表示。只是武林盟并不是他的钱,他虽身为武林盟主,每年品鉴大会总会受到林易邀请,可他本人买不起品鉴大会上任何一件东西,武林盟或许买得起一些,可他不能随意挪用武林盟库房内的银两,他想表心意,此时却也只能安静闭嘴,而后将目光转向莫问天。他是没有钱,可莫问天有啊!他心中的想法在头上一一显现,张小元看得目瞪口呆,他实在想不到武林盟主竟然这么如此应当地花起了魔教的钱。堕落了,你们武林盟堕落了。莫问天见裴无乱看他,微微挑眉,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裴无乱得他首肯,这才转过头,豪气万分与王鹤年道:“鹤年兄,钱的事,你大可不必担心。” 第243章 「彩礼清单:玉梳一把、金剪一副、织锦百匹………备银千两,三金必不可少,今日便同鹤年兄好好挑一挑日子,我看下个月月初就不错。」张小元:“……”等等,这是什么?梅掌门未免也太着急了一些吧!路衍风和花琉雀不过是刚刚才将事情说开,两人根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再说了,好歹也是两个大男人,谈什么聘礼嫁妆,这未免也太过奇怪了吧。可梅棱安根本不想与他多说,梅棱安直接转头去寻王鹤年,说要同他们一块进紫霞楼内落榻之处放行李,王鹤年也根本不曾多想,干脆傻愣愣地对着梅棱安笑,满是开心地点头答应,还以为自己交了一个绝佳的好朋友。佘书意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他知道梅棱安一贯以来的为人,自然也清楚梅棱安不会对他们做出不好的事情,便也不曾拒绝梅棱安的“好意”,只是点头,说:“梅掌门真是热情。”林易似乎觉得有些奇怪,可不等他询问,梅棱安已凑了过去,小声与他说了几句什么,面上神色满是骄傲自豪,倒真像是个好容易解决了儿子终身大事的老父亲,而林易面露惊讶之色,有些勉强,却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这倒是件好事情。”张小元从他的口型看出了他说的话,一面再抬头看向林易的头顶,眼见着那儿正飘着一行大字。林易:「又是一个和傻子王鹤年牵扯上关系的死断袖。」张小元:“……”看来林易不仅对他们师父满怀敌意,还和郦尔丝一样瞧不起断袖。可这江湖……这江湖好像根本就是一个断袖江湖吧?……众人进了紫霞楼,在林易安排之下分院入住,紫霞楼房屋甚多,他们也不必挤在一块,这一回他们恰与裴无乱住在一个院内,而梅棱安的住处离他们也不算太远,若有事要商讨,这等安排倒也还算方便。而梅棱安跟着他们一路到屋内,笑呵呵追着王鹤年便问:“鹤年兄啊,我师弟在你们门中养伤吧?”王鹤年不明所以,茫然点头,道:“衍风确实在我门中,梅兄放心,他伤得并不算重。”梅棱安问:“可有纸笔?”王鹤年:“啊?”佘书意以为梅棱安要说什么重要之事,在屋内寻了寻,翻出纸笔,替梅棱安放在桌上,柯星文主动上前研墨,王鹤年则追问:“梅兄,你要做什么?”梅棱安提笔,在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礼单二字。张小元捂住自己的脸,觉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已没眼去看了。王鹤年:“礼单?什么礼单?”梅棱安笑道:“鹤年兄,我已有了些粗浅的想法,可却不知道你的意思。”他一面说着话,一面继续在纸上往下写。「玉梳一把、金剪一副——」王鹤年:“梅兄,你这是要做什么?”“鹤年兄,我登掌门之位数十年,虽不曾壮大散花宫,可也为散花宫添置了良田万亩,商铺数百间。”梅棱安笑吟吟道,“你我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你有什么想法便说出来,不必与我客气。”王鹤年:“?”梅棱安:“反正这钱也是要留给他们两人的,我已想好了,划几间商铺给他们,不过我师弟不擅经营,或许还要麻烦鹤年兄与书意你二人帮忙看着些。”王鹤年:“??”梅棱安继续在纸上写着。「织锦百匹、三金——」他划掉这两个字,微微蹙眉侧首,问王鹤年:“ 他二人情况毕竟与一般人不同,我看三金就不必了,不如代换成银两,直接交予他二人。”王鹤年:“???”佘书意终于从梅棱安的话语中听出一丝不对劲,蹙眉问:“梅宫主,你这是……”梅棱安:“彩礼啊。”王鹤年:“彩礼?谁的彩礼?!”梅棱安一顿:“鹤年兄,你不知道这件事?”王鹤年:“……我知道什么?”他的目光紧张在陆昭明与张小元二人之间移动,心中不祥预感更甚,还在凤集县时,他莫名得知自己的大徒弟和三徒弟暗生情愫,而如今……梅棱安好像也想告诉他类似的事情。梅棱安轻咳道:“这……就是……”他有些为难。若是王鹤年丝毫不知,他不知道自己贸然开口的话,会不会给花琉雀和路衍风带来麻烦。佘书意却明白了。“梅宫主,你未免也太着急了吧。”佘书意无奈道,“他二人不过才知晓对方心意,还未曾走到这一步。”“迟早会到这一步的,早准备总比晚准备要好吧。”梅棱安深深叹气,“书意,你不明白,我那个师弟的嘴啊……他能走到今日,那都不是祖坟冒青烟了,说他是祖坟喷火都不为过。”佘书意:“……”张小元:“……” 第245章 裴无乱想设计让林易露出破绽,如今他们对林易与天溟阁相关的欣喜所知甚少,自然也难以从这些消息中推断出套骗林易真实身份的办法。那么今夜便是一个获得林易信息的绝佳机会,他们绝不能错过。……天色渐晚。到了接风宴时,张小元才明白今夜林易宴请的并非是他们几人,除开他们之外,还包括已抵达紫霞楼的江湖前辈,人数颇多,因而分了几桌吃饭,张小元他们算是小辈,自然不可能与林易和裴无乱同桌。裴无乱难免心急,他私下拉过张小元到一旁,正要同他对出一个处理办法,倒不想张小元先小声与裴无乱道:“裴盟主,你放心,只要你们对着我说话,我能看见你们在说些什么的。”裴无乱一怔:“你能看见别人说话?”张小元认真点头,正想解释他的能力只在能看见对方唇形时生效,不想裴无乱略有些尴尬惊慌,问:“那……你是不是看见我与你大师兄说的话了?”张小元:“……一点点。”裴无乱面前扯起嘴角,尴尬与他一笑,道:“那都是些玩笑话。”可张小元看见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他至多只知道裴无乱已清楚了他与大师兄的事,再多的他也并不知情。他很想知道裴盟主到底和大师兄说了些什么,可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多问,只好将疑惑压入心底,想着等晚宴结束之后再回去追问大师兄,至少大师兄是瞒不住他的。他回到宴席之中,此番他与陆昭明、柯星文同桌,其余则是紫霞楼和江湖上几大门派的年轻弟子,张小元大多都不认识,好在柯星文常年跟在梅棱安身边,一向熟悉江湖中事,他为张小元和陆昭明引荐介绍,这种客套往来的气氛令张小元有些说不出的尴尬,好在很快便上了菜,众人忙着吃饭,偶有闲谈,倒也有柯星文为他掩饰过去。林易那桌人距他们不算太远,张小元不适便瞥过去一眼小心观察,酒过半巡,他猛地便见裴无乱头顶蹿出一行足以顶天的大字。裴无乱:「我!要!开!始!了!」张小元:“……”裴无乱或许是怕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头顶的字,错过接下来的关键信息,这短短五个惊天大字在他头顶疯狂滚动切换,张小元觉得自己想看不见都有些难,他无奈冲着裴无乱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看见了,裴无乱这才转过头,对同桌众人露出说正事专用的严肃神色,道:“近来江湖纷乱,那天溟阁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与他同桌的都是江湖各大门派的掌门,这些人早事先知晓天溟阁这个神秘组织之事,只是众人均不曾想到裴无乱会在吃饭时突然提起此事,倒是林易率先咳嗽一声,道:“裴盟主,吃饭就不谈正事了吧?”裴无乱略有惋惜,道:“我本想与你们说个好消息的。”梅棱安自然要接着他的话往下说,问:“好消息?”“罢了罢了。”裴无乱摆了摆手,抬起筷子夹了一箸碗中的菜,道,“林兄说了,不谈正事。”如此说来,好像倒成了林易的不是,林易只好赔笑,他也对裴无乱所说的“好消息”颇为好奇,毕竟这好消息或许是与天溟阁有关系的,他只好跟着问:“裴盟主这倒是勾起老夫的好奇了,究竟是什么好消息?”裴无乱手中举着酒杯,不忘左右一看,压下声音,道:“盟中抓住了一个天溟阁长老。”林易:“……”张小元看着他头顶冒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林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郦尔丝被抓了。」裴无乱饮了一口酒,叹气:“可惜,她说她根本没见过天溟阁阁主,不过此人说的话,我倒是一点也不相信,好歹也是天溟阁长老,怎么可能不知道阁主是何人。”林易:「你们当然不知道他是何人了。」张小元盯着他的双眼,只觉林易的神色似乎带了几分得意,而林易隐约觉察到他的目光,往这桌一瞥,张小元便凑到陆昭明耳边,假装在与陆昭明说话,林易也并未起疑,又转回目光去,接着裴无乱的话往下说:“那他们倒是忠心。”“什么忠心 ,不过是毒药操控罢了。”裴无乱道,“天溟阁阁主给他们下了毒,她若是说了,毒发之时,只怕要七窍流血而死,可若不说,至多受些审讯,盟中可不会对她用重刑。”、他轻描淡写说出这一句话,目光不经意般停在林易身上,像是在等着林易的回答,可不过只停了片刻,他便轻轻叹气,道:“林兄,若依你所见,你觉得……这天溟阁阁主,会是何人?”林易也端着酒杯,与他微笑:“这倒是难住林某了。”林易:「天下根本没有此人,我当然说不出口。」果真如此。裴无乱深深叹气:“那以诸位之见,这天溟阁阁主用来操纵门下诸人的毒药,应当会藏在什么地方?”有人答:“想必是在防守极严密之处。”另一人又说:“或许是贴身携带的。”梅棱安却说:“我们如今连天溟阁阁主是何人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猜得出解药在何处。”林易点头附和:“我想解药一事,还是找出天溟阁阁主后再说吧。”林易:「我将解药草放在紫霞楼天枢阁中,你们又如何能知晓。」张小元:“……”他知道这个天枢阁。此处据称是紫霞楼存放奇珍异宝之处,紫霞楼每年举办品鉴大会,搜刮来的在品鉴大会上出售的珍宝便都放在天枢阁中,库房之内何止千金,除此之外,紫霞楼的掌门宝剑,甚至门中的诸多秘籍秘宝也都存放在此处,正因此,为了防范外贼,此处防守极其严密,天枢阁内机关遍布,守卫高手众多,就算他们进得去,也不一定能活着出来。只不过哪怕是林易,也无法随意开启天枢阁,在想想郦尔丝他们所服的毒药……每年需服解药才可缓解,莫不是每年品鉴大会天枢阁开启之时,林易才从此处取出部分解药吧?张小元再看向裴无乱等人,他正见裴无乱叹气,说道:“难道我们就对这天溟阁毫无办法了吗?”林易微微一笑,道:“盟主也不必气馁。”林易:「魔教与武林盟中皆有我的内应,待你与莫问天都中了我的毒。」林易:“邪不压正,我们总会胜的。”林易:「这江湖,就该在我囊中。」第118章 二更 第247章 陆昭明:「好的,学到了。」张小元:“……”大师兄!你又学到什么了啊!不知道为什么,张小元总觉得大师兄此时学到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裴无乱已看着莫问天不住点头,道:“你说得对,是还需慎重考虑。”张小元不怎么想说话。裴无乱又看向张小元和陆昭明,道:“二位贤侄,既然如此,你们就暂先回去吧,待我想好计策,自会去告诉你们师父。“张小元:“哎?”这件事情还没说完吧?林易还要给他和莫问天下毒呢,他们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吗?裴无乱见张小元一动不动,只是怔怔看着他,不由一挑眉,那神色几乎如同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娃儿。裴无乱:「春宵一刻值千金,快走快走。」张小元:“……”什么啊!怎么会有这样的武林盟主!若不是裴无乱是他的前辈,张小元真想对裴无乱翻出一个白眼。陆昭明看不见裴无乱心中所想,还左右看了看几人,略有一些茫然,可他见张小元没有反对,便跟着对裴无乱与莫问天行了礼,道:“晚辈告辞。”裴无乱用力点头,陆昭明与张小元退出屋内,关门之时,张小元抬起头,正见门缝之间挤出两句话。是裴无乱与莫问天低声细语的几句话。莫问天:「他的孩子有些木讷,不怎么像他,不过还好,这性子我倒是颇为喜欢。」裴无乱:「……我会吃味的!」张小元:“……”张小元看着房门在眼前关上,心中忽而便浮起一丝难以言明的古怪情绪,他心中莫问天口中所说的“喜欢”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可细细咀嚼之下,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更何况裴无乱还说了那样的话,裴无乱都这么说了……看来不止他一个人在这么胡思乱想。张小元心中不明情绪更甚,而在此境况之下,他不由便想起了今日晚宴之前裴无乱与他说的那些话。是啊,裴无乱究竟与大师兄说了什么,他到底教了大师兄什么。陆昭明在他身后道:“小元,我们回去吧。”张小元皱起眉头,回去之后,他二人的两间房正夹在师父与师叔的屋子之中,只要略有些风吹草动,师父与师叔便能清楚听见,这可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他若想问大师兄话,或许该要换个地方。可紫霞楼内他并不熟悉,他们还能去什么地方?张小元想了想,干脆拉着陆昭明到院中,无视陆昭明的询问,满面神情严肃,直走到院内假山之后,这才回过头来,看向陆昭明,问:“大师兄,我有话要问你。”陆昭明见他神色如此,心中难免有些慌乱,低声询问:“怎么了?”张小元决定开门见山,直言道:“我想知道,裴盟主究竟教了你什么?”陆昭明:“……”陆昭明好似已不想说话了。他头上空无一物,认真严肃板着一张脸,显然正在极力克制自己,以免让自己的头顶出现端倪,他果然擅长放空自我,张小元盯着他看了许久,也不曾从他头上看到半个字。二人僵持半晌,陆昭明生硬开口,道:“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张小元一把抓住陆昭明的胳膊,大声道:“大师兄!你若是不将此事说清楚——”他话音未落,便觉大师兄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张小元一怔,道:“大师兄——”陆昭明抬手捉住他的肩,太突然了,他被陆昭明的动作所惊,略往后趔趄一步,不想身后便是假山石壁,他靠在了石壁之上,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只觉陆昭明忽而俯身而下,在他唇侧蜻蜓点水般印下一吻,而后再侧开一些面容,直直盯着他的双眼,轻轻在他耳边耳语。“这就是裴盟主教我的事。”陆昭明道,“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作者有话要说:李寒川说的用毒药控制别人的大恶人这段仍然是出自《笑傲江湖》第119章 术业不精240.张小元呆怔在原地, 过了许久,才猛然回过神来。他噌地满面通红,一时之间好似浑身上下都在发烧, 大师兄反手握过的手腕肌肤、隔着衣料抓着的肩膀都在持续发烫, 他连脑子里的思路都乱了, 可不知为什么,心中却并不想将陆昭明推开, 他一动不动瞪着双眼看了陆昭明好一会儿, 最终也只讷讷憋出一句话。“哦……”张小元说, “原来裴盟主教了你这个啊。”他说完这句话后,脑子一瞬回神, 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傻话, 简直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而陆昭明看着他,略有错愕, 不到片刻, 他的脸便也一下跟着红了。张小元:“……”陆昭明:“……” 第249章 张小元只能在树下朝着那行字在的地方招手。“大师兄。”张小元说,“我知道你在那儿。”片刻。陆昭明扶着树干,从树影间侧身探出头来,肩上还蹲着张小元带回来的那只鸽子,显是带着鸽子清晨起身习剑结束,买了早食便直奔此处来了。那鸽子歪头,冲着张小元“咕”了一声,张小元竟不由失笑,对树上的陆昭明眨了眨眼,道:“下来陪我一起吃吧。”……张小元还未吃完早饭,裴无乱便已来了。经过昨日与今晨之事,张小元看见裴无乱便恨不得对他翻一个天大的白眼,裴无乱丝毫不察,他见两人在院中,先笑呵呵开了口,问:“小元,你们师父呢?”张小元想他应当是想出了对付林易的办法,这是要紧的正事,他便去敲了师父与师叔的房门,众人一同在王鹤年屋内,说起接下来要做的事。裴无乱想演一出戏。“既然林易想杀了我和问天。”裴无乱道,“那我们就给他一个解决正道和魔教的机会。”佘书意懂了:“将计就计?”“我已与问天谈过了,魔教会尽力配合我们,他会光明正大出现在此处。”裴无乱道,“小元说了,武林盟和魔教中都有林易的人,若我二人聚集,且都有松懈,我想他应该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佘书意却在迟疑:“若他出现在此处,只怕会引得正道追杀。”“我会想办法的。”裴无乱道,“只不过……”他拖长音调,目光在几人面上一扫而过,笑吟吟地接着往下说:“只不过,这盟主当得太久了,我已有些累了。”前面的将计就计王鹤年尚且听得云里雾里,这句话他倒是立即便懂了。王鹤年有些着急,脱口便道 :“你要做什么?”“此番与魔教合作,总会落下痕迹把柄。”裴无乱道,“我留下的把柄已经够多了,与其等多年后为人诟病闹个身败名裂,倒不如趁着此事尽早隐退。”王鹤年:“可武林盟……”“这江湖最不缺的便是青年才俊。”裴无乱与他一笑,道,“我走了,自然会有其他人顶替上来”他好似心意已定,王鹤年自然不好再多劝,他只能点头答应,一面轻轻叹气。他的好友接二连三地离开江湖,如今还在的江湖的,只剩下寥寥几人。张小元没想到裴无乱忽而便决定退隐,他心中原还抱着对裴无乱的怨气,如今反倒是消散了,想着反正裴无乱都要退出江湖了,他以后可没有办法再跑到大师兄耳边胡言乱语了,罢了罢了,他向来宽容和善——王鹤年问:“不知裴贤弟往后想去做什么?”“四处逛一逛,当了盟主之后,我已许久不曾外出游历了。”裴无乱微微一顿,略有些许迟疑,看向陆昭明,说,“鹤年兄,我一直觉得昭明是个习剑的好苗子。”别人夸自己徒弟,王鹤年自然心中自豪满满,跟着点头。“我若隐退,这剑与一身剑法自然也没什么用了。”裴无乱说,“若鹤年兄不介意……”张小元:“……”王鹤年猛然顿悟:“我当然不介意!”他明白裴无乱的意思。多学些剑法绝不是坏处,更何况裴无乱师出世外高人,他所学的剑术出神,若能将此剑术传给陆昭明,自然能助陆昭明的剑法再上一层。裴无乱笑:“那就这么说定了。”王鹤年:“好!”张小元:“……”不,等等,别啊!救命!第120章 宁死不从241.眼看事情已成定局, 张小元没有任何反对的立场。这对大师兄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虽然他不喜欢裴无乱成天给大师兄支些稀奇古怪的招数,可对大师兄有利的事, 他当然不会反对。而裴无乱并未具体与他们说将计就计的具体内容, 他只说随机应变, 他先回去布置,到了品鉴大会便会告诉他们如何去做, 而一切结束之后, 他辞掉武林盟主的位置, 有空时便去他们师门,先教陆昭明剑法。张小元看着他满脸不靠谱的模样, 心中有些担忧。可裴无乱的计划背后必定有莫问天的谋划, 裴无乱不靠谱, 莫问天却是能信得过的。这念头在脑子里一晃,张小元便觉得自己的想法尤为可笑。好歹也是正道中人, 他竟然觉得魔教教主比武林盟主更靠谱……张小元也只能叹气, 一面在心中暗暗庆幸,幸亏他们还有莫问天在后出谋划策。裴无乱让他们等几日之后的品鉴大会,那他们当然也只能耐心等待, 而呆在紫霞楼内实在颇为无趣,张小元闲来无事,也只能仔细观察自己见到的每一个人,意图从中学会该要如何提升自己的辨识人心的能力。他仍是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个想法的确切实可行, 能力这东西总归是需要锻炼的,若他的能力能再更进一步, 那他或许根本不需要他人套话林易思考,他直接从林易头上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他以往从未有过再进一步的心, 自然也不曾去尝试,如今他要练习了,那么他最好的训练对象,自然是大多数时候什么都不曾想的大师兄。张小元盯着大师兄看了几天,他的能力也的确略有进展,多少能够控制大师兄的头顶出现自己想要知道的部分内容,只是这些信息大多并不重要,多是些早上吃了什么之类的无用内容。他一时难以更进一步,而在此之前,他也从未如长久地盯住一个人的头顶看,或许是因为他过于专注,时间一长他便觉得头疼,他本是请求陆昭明帮忙与他一块练习这能力的,他不敢告诉陆昭明自己头疼的事,好在这头疼也并不严重,他尚且可以忍受。 第251章 难道温楚歌和邢妍一样,都是坚持反对教主和盟主的奇怪魔教党派成员吗?!裴无乱简直恨不得给温楚歌一个大白眼,却还是得压下心中感想,接着对众人演戏。裴无乱道:“你们怎么说都好,人既然已在我武林盟了,我是绝不会平白给你们的。”莫问天淡淡道:“若是合作呢。”裴无乱:“那我也不会把人交……”他一顿,面露讶然之色,道:“魔头,你说什么?”“既然裴盟主不愿意给,我们教主又实在想要。”温楚歌笑吟吟道,“裴盟主,天溟阁对你我都是威胁,倒不如暂且联手——”裴无乱正气凛然地打断了温楚歌的话。“魔头,你想也别想!”裴无乱高声道,“我宁死不从!”张小元不由看向裴无乱头顶此时正出现的那行字。裴无乱:「希望大家都好好按词本演戏,不要临场发挥。」裴无乱:「我真的再也不想写悔过书了啊!!!」张小元:“……”第121章 是一更242.裴无乱宁死不从, 莫问天面露不悦,双方气氛剑拔弩张,好似下一刻便要打起来了一般。林易看着二人, 忽而哈哈大笑, 道:“二位是不是太瞧不起我们正道江湖了。”温楚歌不由转头看他, 问:“林掌门这是何意?”林易道:“你们就两个人,也敢来我紫霞楼?”说得好。张小元难得对林易的话如此赞同。温楚歌不由也笑着反问, 道:“你以为我们只有两个人?”他二人对视片刻, 林易只得略退一步, 看向裴无乱,甚至小声开口相劝:“裴贤弟, 我们并不知道魔教有多少人在此, 若是他们人多, 我们只怕要吃亏。”裴无乱还装着一副宁死不屈,道:“就算如此, 身为江湖正道, 你我本不该与他们有所牵扯。”“魔教虽已许久不在江湖作乱,可莫问天此人的实力,却绝不可小觑。”林易仍是坚劝道, “如今天溟阁在江湖肆虐,我们若在此时与魔教打起来,岂不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裴无乱一怔:“我倒是不曾想这么多……”裴无乱:「老狐狸,露馅了吧!」张小元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白裴无乱的计划了。若照正道常理来说, 魔教要与正道合作,武林盟绝不该答应, 可同样对林易而言,正邪合作可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届时莫问天与裴无乱,甚至魔教与武林盟中的高层前辈全都在一块,他无论是想要下毒控制,还是想搅和出正邪矛盾令其互斗而坐享渔翁之利,都很方便。既然如此,裴无乱出于武林盟主的身份拒绝合作,林易反而会极力促成,毕竟这等好机会,错过这一次,只怕就不会有下一次了。他们要让林易主动促成正邪合作,再在双方合作之时将计就计,令林易露出马脚,或是亲口承认天溟阁与他有关,那么到一切终结后,江湖上所有人都会觉得,武林盟与魔教合作是林易为达企图极力促成的,裴无乱一直在反对,此事自然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林易见裴无乱有所松动,急忙再劝:“裴贤弟,如今情况特殊,不该再如此迂腐,再说,我们大可趁着与魔教合作对敌的机会,摸清他们的实力情况,此事一了,我们便可借此反攻,剿灭魔教。”裴无乱仍是犹豫,一旁的梅棱安却也跟着开了口,说:“依如今所见,这天溟阁,可比魔教要恶上数倍。”他显然是早已知晓裴无乱的计划,此刻自然也是故意相劝,好引林易再说出接下来的话。林易听得有人帮腔,不住点头,道:“天溟阁隐于暗处,实力不可小觑,若只有武林盟,只怕很难对付他们。”林易与梅棱安二人均已开口同意此事,其余之人多少有些动摇,而在旁听众人交谈许久的佘书意也在此时开了口,道:“分则两败。”他说完这句话,王鹤年极勉强点了点头,道:“我师弟说得对。”王鹤年不好名利,江湖中并不是人人都识得他的,可只要知道他名字的人,大多也都知道他刚正不阿,说他是迂腐也并不为过,连他都已“迫于形势”认同此事,一时之间,不少门派掌门开口纷纷应和,觉得眼下同魔教合作才是应对天溟阁的最好办法。下头的年轻弟子们虽不知天溟阁是何物,也不懂武林盟为何突然便要与魔教合作了,可他们不能忤逆掌门,前辈决定之事他们大多也不会反对,那便是意见已定,接下来裴无乱只需顺应众人的话,答应同魔教合作便好。温楚歌见他们说了许久仍无定论,她不由面露不耐,高声道:“裴盟主,你们讨论好了吗?”裴无乱正要勉为其难答应,温楚歌冷不丁又补了一句:“婆婆妈妈的,胆小如鼠,还是不是个男人。”裴无乱:“……”温楚歌的这句话,显然并不在他的词本范围之内。裴无乱听得不住皱眉,可却不能发作,只能强装勉强,道:“你们要怎么合作?”温楚歌看向莫问天,二人低语几句,温楚歌便回身与众人道:“我们可以提供我们已知的一切线索,圣教中的高手,也会加入此战,至少在天溟阁覆灭之前,我圣教绝不会对武林盟不利。”裴无乱却看向莫问天,道:“我可以信你们?”莫问天答:“千金一诺。”“好!”裴无乱道,“莫教主都已说话了,裴某便也于此立誓……”“不必多言。”莫问天淡淡道,“我信你。”张小元:“……” 第253章 梅棱安头上也飘着一行字。梅棱安:「我演得可真好!」温楚歌:「妈呀可算按着那什么鬼词本演完了,我都不像我自己了!」张小元:“……”有的时候,能看到他人心中想法……真的很累。第122章 我也能秀243.张小元却并未跟着众人一同去见裴无乱。既然这一切只是裴无乱和莫问天的计策, 那他们二人应当也不曾真的中了林易下的毒,他本不必太过担心,而这么多人一窝蜂般涌到裴无乱的屋外, 一个屋子绝对放不下他们这么多人, 到时候应当也只有那些掌门与老前辈们才能进去, 他大可以不去凑这个热闹。他也还记得,早上他见到大师兄时, 大师兄让他莫要为此事担心, 大师兄好像早已知情, 他想回去问一问大师兄为什么会早对此事知情。张小元拉着陆昭明从人群中开溜,只说要先回去将此事告诉师父师叔, 一路溜回自己房内, 这才开口向陆昭明询问, 道:“大师兄,你早就知道了?”陆昭明点头。张小元:“什么时候?”“昨夜裴盟主来过。”陆昭明道, “他大致与我说了此事, 让我们不必太过担心。”张小元不免微微皱眉,小声嘟囔:“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陆昭明理所应当接话答:“你睡着了。”张小元:“你们可以叫醒我呀!”陆昭明:“我不想吵醒你。”张小元:“……”他原想问大师兄为何不及时将此事告诉他,而陆昭明如此解释……他心中有些说不清缘由的小欣喜, 他是抑不住嘴角上扬,一面直接绕过此事,问:“裴盟主还说了什么吗?”陆昭明点头:“他让我们稍迟一些,待人群散了, 再过去‘探病’。”张小元懂了。看来裴无乱还有话想对他们说。……张小元未在现场,却也知道, 裴无乱和莫问天的这出戏,想必演得极为顺利。所有人都以为武林盟主与魔教教主身中剧毒, 昏迷不醒,而连百草谷的神医都束手无策,不知该要如何才好,张小元想得出来,那位百草谷的神医想必也在帮裴无乱乔装掩饰他“中毒”一事,裴无乱应当并无大碍,只是这紫霞楼内的武林同道……紫霞楼内一片人心惶惶,没有人知道下毒之人是谁,也没有人知道那人是如何给两人下毒的,只是结合近日江湖中诸多要事,不过到了下午,天溟阁给裴无乱和莫问天下毒的猜测便已传开了。原先天溟阁一事便只有江湖中的诸位掌门知道,前日温楚歌当着所有人的面抖出此事,已足以令其余不知情的人惶恐不安了,而这不过才过了一天,裴无乱和莫问天突然中毒,众人对天溟阁的恐惧不免再上了一层楼。来裴无乱屋中探病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张小元不过蹲在门外,便已足以窥见此事全貌,紫霞楼内所有江湖人几乎都来了一遭,有人想着连夜辞行,不再参加什么品鉴大会,以免再惹来什么杀身之祸,几乎半数的人都以为,这江湖要变天了,而林易志得意满,觉得自己的大计至少已成功了七八成,他的手下心腹自然也是欣喜万分,一切情绪表露在心中,化为字迹,清清楚楚映入张小元眼中。张小元觉得自己几乎已要摸清紫霞楼内天溟阁成员的身份了,这是意外之喜,正好可以趁着待会儿探病时告诉裴无乱,他又坐了一会儿,待到该来的人都已来过了,众人忧心忡忡,不知所措,他这才站起身 ,拉着大师兄的手,一同进去探望。屋内只有梅棱安和一名百草谷的大夫,温楚歌倒是已经回去了,林易也不在屋内,梅棱安与那百草谷大夫耳语几句,他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外时,还顺带将门口的守卫一同带走了。张小元站在床边,往裴无乱的床榻上看了看,便见裴无乱面色苍白如纸,唇色却发黑,双眸紧闭,看起来好像真的中了毒,他不免低声问询,道:“梅前辈,裴盟主这是……”梅棱安摆了摆手,示意他无碍,而后从怀中取出瓷瓶,倒了药丸塞进裴无乱口中,不过短短片刻,裴无乱的面色便已红润了许多,呼吸也顺畅了不少,而梅棱安在旁小声解释,道:“这是我们特请百草谷大夫配的药,能让裴盟主看起来像是真中毒昏迷了一般,气息心跳微弱,倒却还能听得见周围人的话。”话音未落,裴无乱便已睁开了眼。他想说话,却先咳嗽了两声,梅棱安为他倒了水,他将水喝下,顺了口气,才哑着嗓子开口,喃喃道:“这玩意也太难吃了。”张小元:“……”裴无乱扭头对他们笑了笑,不再多说废话,直接切入正题,道:“长话短说,陆贤侄,你或许要去问天那儿一趟。”陆昭明还呆着好似没有明白过来裴无乱的这句话,张小元却已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去莫教主那儿?为什么?”“问天觉得,我们得先取出林易藏在天枢阁内的药。”裴无乱低声道,“既然我们已经知道林易将那药藏在何处了,他打算去天枢阁一趟。”张小元更加不解,问:“不是说天枢阁机关遍布很危险吗?外人也不可能随便进去吧?”“现在可是品鉴大会。”裴无乱道,“天枢阁是开启的。”紫霞楼将搜罗来的珍宝放在天枢阁内,钥匙由掌门与门内几位前辈分管,平日鲜少开启,品鉴大会这几日却不同,品鉴大会时天枢阁开启,阁内机关也关闭了半数,只不过这几日天枢阁内巡卫人数少说翻了一倍,他们想要溜进天枢阁中偷取解药,只怕也不算容易。而令张小元不解的则是另一件事。莫问天让大师兄去见他,他难道想带大师兄一块去天枢阁?他不明白。魔教内高手众多,温楚歌也在此处,不管怎么算,也轮不到陆昭明陪着他一块去吧?裴无乱却笑吟吟看着陆昭明。“我不能前往,又必须有一人与他同行,温楚歌需要留下拦住魔教的好事之徒……“他找了一大堆借口,忽而微微一顿,轻声说道,”昭明,问天很欣赏你,这可是个历练的好机会。“若照张小元心中所想,此事实在太过危险,谁知道天枢阁内究竟还留着怎么样的机关,他不希望大师兄以身涉险,可莫问天以教主之尊尚且不惧如此,他却在想这等贪生怕死之事,未免有些太过奇怪。他只是抑不住担忧。 第255章 他不过是例行为裴无乱把脉查探,并无什么奇怪举动,看完脉象之后,他便收拾好东西出了屋。王鹤年忽而喃喃道:“你们竟然在墙上挖了这么多洞。”梅棱安轻咳一声:“此事特殊所需。”王鹤年有些紧张,他扭头看向佘书意,有说不出的忧愁:“紫霞楼不会要我们赔钱吧。”佘书意:“……”他还来不及回答,房门轻响,那百草谷大夫也溜了过来。他果然也是知情人。百草谷大夫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小瓶,递给梅棱安,梅棱安与他道了谢,转头看向张小元,道:“这里好像只有你和我需要这东西。”张小元看着他手中的瓷瓶,问:“梅前辈,这是……”“你我的武功……”他笑了笑,并未直言,只当是暗示,“若是暴露行踪,那可就不好了。”张小元明白他的意思。若是待会儿林易真的来了,以他和梅棱安的武功,躲在临屋之中,只怕要暴露行踪,梅棱安此刻拿的药,应当就是助他们二人掩盖气息的。他接过那药,梅棱安压低声音与他说:“这同裴盟主吃的药一般,只是药效没有那么烈,他会令你气息减缓,脉搏减弱……或许会有些难受,可也只要熬过此刻。”张小元点头,表示自己的明白。他服了那药丸,要不了多久,便已开始觉得有些胸闷,手脚发软无力,头侧太阳穴隐隐抽痛,更是头晕目眩,看谁都好像重着一层影,而梅棱安也同他一般服了药,一面与他解释:“你放心,过会儿就好了。”他特意拉着张小元到能看见临屋境况的画幅边上,好让他能够清楚看见隔壁屋中的情况,这是裴无乱特意嘱托的安排,梅棱安虽不知为何要如此,却仍是照着吩咐做了,其余几人觉得奇怪,却也不曾多问,而张小元呆呆坐在那画幅边上,缓了片刻,那种不适之感才略减弱了一些,只是太阳穴仍在突突作痛,他不免捂着脑袋,小声嘟囔,道:“都怪我不好好习武。”梅棱安却与他说:“我记得你入门不过才几个月,已经很不错了。”张小元觉得梅棱安叔是在安慰他。可他看着梅棱安的头顶,那儿并未出现他心中所想的一切,梅棱安所言似乎确是他的内心,甚至在张小元向他看去时,梅棱安还与他笑了笑。“可你今后一定要好好习武。”梅棱安压低声音,小声与他耳语,像是再同他说什么私密话,“我已经吃够武功低微的亏了,你可不要再步我的后尘。”张小元略有些惊诧地看向他,还不及有所回应,便见其余人好似忽而警醒,人人均屏息凝神,神色紧张看向那墙上的小孔。好像有人过来了。张小元吃了那药之后,本就觉得自己的气息微弱了许多,此刻却还是忍不住屏息,生怕自己拖了众人的后腿,被临屋的人发现。他透过那小孔,略有些艰难地朝临屋看去。进来的人,果然是林易。其余几人看着眼前这境况,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不知前因后果,心中自然还是信任林易的,甚至他们见进来的人是林易,几人好似已放了心,正打算后退不看,却被梅棱安拉住了胳膊。梅棱安不能说话,便也只能以眼神示意,请他们千万要接着看下去。那些人好似到了此刻才想起来,此刻在紫霞楼中与天溟阁无关又德行无缺的人几乎都已在这屋中了,而林易是江湖有名的君子,他却不在此处,那是不是也就说明……紫霞楼主林易,或许有天溟阁有脱不清的关系。临屋之内,裴无乱侧躺病榻之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好似几乎停滞,林易站在他床边看着他,一动不动,而张小元心跳如鼓,忽而觉得这实在是一场很大的赌博。裴无乱似乎笃定林易会与他对峙,胁迫他为天溟阁所用,可若林易只是想杀了他……此刻裴无乱服药后陷于昏沉,哪怕三岁小孩都能轻易取走他的性命,他分明是将自己的命都压上了这场赌局。张小元觉得这一刻好似过了许久,久到他扶着墙的手都抑不住有些惊惧颤抖时,林易终于动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颗药丸,塞进裴无乱口中。张小元紧张看向身边的百草谷神医。裴无乱可不曾真的中毒,这样瞎吃林易缓解毒性的药……不会出什么问题吧?神医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太过担心,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不过片刻,裴无乱已醒了。他不住咳嗽,好似极为虚弱,又不知发生了何事,茫然抬眼看向林易,抬手掩唇咳嗽,张小元却见他头上冒出了一排极大的「呸呸呸」字。张小元:“……”张小元懂了。他没吃,他把那药吐出来了。好的。看到盟主生龙活虎毫不靠谱,他突然就安心了。林易正笑吟吟看着裴无乱。“裴盟主,你可要喝些水?”他眉目祥和温善,看起来好像真是在切心实意地关心裴无乱一般,“你慢一些,缓一缓,不要这么着急。”裴无乱茫然看着他:“林掌门?我……我怎么了?你为什么自这儿。”“你都不记得了?”林易道,“裴盟主,你可知你中毒了。”“中毒?”裴无乱蹙眉深思,好一会儿才露出一副想起了些什么的表情来,道,“我只记得……我吃过晚饭后,忽而胸痛难忍……”林易悠悠接口:“好似有万虫噬骨穿心而过。”裴无乱一怔:“你怎么知道?”林易反问:“你以为给你下毒的是什么人?” 第257章 林易可不知道他们双管齐下,另有莫问天和陆昭明已经去了天枢阁取走解药,此刻林易受了重伤,他本该早些逃命才对,为何还要在这种时候跑去天枢阁?“天枢阁内的解药才是他一切的根基,哪怕他身份暴露身败名裂,只要有解药在手,他还是换个地方继续做他的天溟阁主。”裴无乱匆匆说道,“况且他应当极为了解天枢阁内的机关暗道,他若能开启机关,再躲到天枢阁中,通过暗道逃走……只怕我们就没那么容易能抓住他了。”张小元却猛地想起了另一件事。大师兄也许还在天枢阁内,如今天枢阁大半的机关都是关闭的,林易一旦开启所有机关……张小元简直不敢去想。王鹤年已率先去追林易了,张小元跟着裴无乱等人匆匆赶上,一路数不清胡思乱想,顺着血迹指引,最终果真到了天枢阁外,隔了老远,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王鹤年将林易反手压倒在地,而林易正哈哈大笑,大声道:“王鹤年,原来你徒弟在里面啊?”张小元第一次见王鹤年能急成这副模样,他好像恨不得掐着林易的脖子逼问,咬牙切齿道:“你究竟做了什么?”林易却认命一般闭上眼放弃挣扎,道:“无妨,至少还有一人能为我陪葬。”张小元一颗心一沉到底。若他没有猜错,只怕在师父抓住林易之前,林易便已开启了天枢阁内的机关。此刻莫问天和陆昭明尚未从天枢阁内出来,层层机关开启……他们或许已受困其中,接下来拖延的时间越长,他们的处境只怕也就越危险。可林易咬紧了牙不肯说出这天枢阁机关究竟从何处关闭,在众人眼中看来,这不过是一间普通的高阁,连着之后成片的屋宇,均是紫霞楼天枢阁的一部分,而机关开启在何处,只有紫霞楼的掌门才知道,若林易不说……张小元甚至想,若林易不说,莫问天和大师兄,是不是就再也走不出来了。裴无乱看着冷静,他神色平淡,握剑的手却在轻轻发抖,他毕竟是武林盟主,无论出了何事,他都是正道,他是绝不可以对林易动私刑的,他只能握紧自己的剑,低声说:“放心,我进去看一看。”机关启动之后,里面的人在至险之地,外头的人想要进去,自然也是以命相搏,张小元心中一片混乱,他觉得此事不对,他应当有能力去阻止这一切,只要他能够看到林易头顶上的字,只要他能知道,林易方才究竟在这儿做了些什么。是。他既然能轻易看到别人头上的过往由来,那些人十余年、二十年余年前的秘密全都逃不过他的眼,那一刻钟前发生的事,林易此时想要守在心中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他不可能看不到。他强压着心中不断涌出担忧与恐惧,咬牙看向林易。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这么久一来,他第一次见到大师兄遇险,也是第一次觉得,若他做不好,大师兄可能会死。他从未如此专注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人的秘密。和以往的玩闹不同,他恨不得将林易剖开好看清林易的一切,方才服药后本就在阵阵针扎的头痛变本加厉,那种反胃作呕的感觉顺着椎骨再度上涌,他死死盯着林易,看着伤重的林易在他面前变成数个重影,佘书意觉察不对,按着他的肩唤他的名字,可他听不到,人声,呼喊,所有的一切都已离他远去,好似隔了一层水膜,耳边轰轰作响,与他粗重的呼吸混杂在一块——他看着林易的数个重影在他眼前扭曲变形,如披上了丑恶面具的鬼怪一般令人发怵,他几乎觉得自己像是看见了林易丑恶的心——而后一切重归如一,林易还是那个林易,隔绝一切的水膜破裂,师叔的轻唤在耳边出现,伴随着一声天籁般悦耳的轻响。叮。林易的头上多了几行字。「天枢阁机关关闭方式——」张小元松了一口气。他捂着自己剧痛不已的脑袋,拉住身边佘书意的衣袖,小声与他说:“师叔,我知道怎么彻底关闭天枢阁的机关了。”246.天枢阁内机关复杂,就算如今他们已知道了关闭方式,想要全部关闭,也需得费上不小的功夫。张小元心中着急万分,待一切机关关闭之后,他又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他本不认识里边的路,也不知道莫问天和大师兄在何处,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裴无乱拽着林易跟他们一同进去,他看着林易,便如同看着一张活地图,只肖想一想要往那去,林易头顶便会浮现出诸如左转右转之类的标识。张小元觉得,自己那奇特的能力……好似突然就变得更强了。因为天枢阁里头还有莫问天在,裴无乱不敢带其余人一同进来,于是此处便只有几个知情人在,关闭机关之后他们又走了一刻多钟,隔着些许距离,张小元看见莫问天站在高台一侧,他心中一动,几乎立即朝着那处奔去,可却并不曾见到大师兄。裴无乱略松了口气,问:“昭明呢?”莫问天看向张小元,语调冷淡:“你大师兄让我先将此物交给你。”他递给张小元一个油纸包裹,张小元不知陆昭明在何处,心中担忧更甚,他接过那包裹,见油纸外好似沾了些许血迹,心中咯噔一声,连手都已在发抖了。他压着心中惶恐拆开此物,见里头是他前几日说过味道还算不错的蛋黄酥,他不由一怔,原先强压下去的担忧害怕一瞬涌上心头,他抬首看向莫问天,声音发颤,问:“我师兄呢?”莫问天见他如此,反是一怔,道:“他就在那后面。”他好像到现在才注意到油纸包上带着血,他有些尴尬无奈,总算明白了张小元为何突然如此惊慌。莫问天抬起自己的手,道:“那好像是我的血。”张小元:“……”莫问天的手上擦伤了一处,不算太严重,却仍渗出了不少血来,张小元一瞬面热脸红,正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莫问天又道:“凭你师兄的气运,你又何必担心。”张小元到了此刻才想起来自己在大师兄头顶看到的那些字,大师兄福缘极佳,遇险必定逢凶化吉,他本不必为了大师兄如此担忧。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他回过头,正见陆昭明拿了个木盒从屋后绕来,他眼前酸涩,那种大难不死后的重逢之感涌上心头,他简直恨不得飞奔到大师兄面前,他也确实如此做了,陆昭明还未来得及与他打招呼,便已觉张小元一把扑过抱住他,喉中声哽难言,最终也只憋出一句:“大师兄,你跟我回家吧。”陆昭明怔在原地,一下好似并未弄清张小元突然冒出的这句话究竟是何意。他只能呆怔着点头回答,道:“好。”反正师弟的所有请求,他都不会拒绝。……莫问天和裴无乱站在不远处,劫后余生再见,两人看起来却并不如何激动。毕竟这样的劫后余生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他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在得知对方遇险时,却仍是忍不住会惊慌失措。 第259章 卫芸:“你的房间呀。”张小元:“……”张映雪看着一脸茫然的弟弟,面露同情。249.张小元坐在床沿,心中很是紧张。过了好半天,他终于憋出一句话:“我爹娘真不是什么奇怪的人……”陆昭明正要说话,忽听外头有人敲了敲门,他离门近,顺手过去开了门,便见着张府内的小童站在屋外,朝他手中塞了一个托盘,二话不说,扭头就走。陆昭明低头去看,那木盘里放了一壶酒,两个被子,那酒香闻着他便觉得晕,他匆匆将酒放到桌面上,有些疑惑,又问:“这是要做什么?”张小元想起爹爹择日不如撞日的发言,心中逐渐走偏。这不会是什么合卺酒吧?张小元拎起酒壶,不及认真打量,便见那酒壶下压了张字条,上书合卺二字,竟然是娘亲的字迹。那纸条另一面还为他灵魂作画,涂了个歪歪斜斜的鼓劲小人,看得张小元白眼直翻。大师兄根本不会喝酒,一口就倒,这一步可以省了。张小元将那纸条团成团丢开,将酒放到外间,以免里屋全是那个醉人的酒味,陆昭明一直跟在他身后,还忍不住问:“就放在外面?”张小元碎碎念叨:“繁文缛节……”陆昭明:“能免则免?”张小元:“……”不,大师兄这接的好像有些不大对。“那是合卺。”陆昭明若有所思,“合卺之后——”张小元:“天色不早!”陆昭明吧唧亲了他脸侧一口,道:“早些休息吧。”张小元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然走偏了的想法,在此事刺激之下越来越偏。他并未立即回到里屋,见陆昭明回去后,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决定冷静冷静,一面思索起今日回家后的事。爹爹和娘亲并不介意,甚至极力促成,希望他早有归宿。可大师兄就是个呆子。亦或者说,那该叫君子。不逾矩,不深思,也止步不前。这是合卺酒,他一人喝了合卺酒,而合卺酒后……大约是酒壮人胆,张小元咕嘟咕嘟喝了大半壶酒,转头回了屋内,他便见陆昭明主动收拾好了软榻,找了被褥,正在往那榻上搬。张小元:“……”张小元头昏脑热,叫住陆昭明,不等大师兄问他为什么,他便已向前一步,踮脚径直亲了上去。陆昭明退了一步,伸手环了他的腰,这才觉察他喝了不少酒,那酒味他闻一闻都觉难受,如今充斥他鼻尖口中,他一时头晕,揽着人坐到榻上,又顿了片刻,方问:“你到底喝了多少酒。”“不多。”张小元答,“可也足够令你头昏了。”陆昭明不解:“令我头昏?”他话音未落,张小元已揽着他的脖颈,又快速亲了他一下,皱一皱眉,说:“你是正人君子,若不头昏——”顷刻间四周颠倒,他躺在榻上,唇舌交缠之间,他看着眼前之人,自己的脑中倒也跟着昏昏沉沉,满是胡思乱想。如今他的眼几乎已能看透一切,包括他曾经无论如何也看不透的大师兄。他看着陆昭明的头顶字迹变动,免不了唇角微弯,说不出得意洋洋。陆昭明问他:“……你在笑什么?”他没有回答。陆昭明当然不知道,自己头顶的那行字已变得不一样了。无名之辈四字散在空中,化作另外四个字。「陆昭明」「天命之人。」……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谢谢大家容忍我到现在(鞠躬_(:3」∠)_有番外!新文预收求收藏qwq,休息两周左右发,微博会通知~《暴君的东北宠妃[穿书]》东北直男叶阳穿进了自己妹妹爱看的小说《暴君的柔媚宠妃》中,成为了没活过十章的云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