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囚禁》 第1章 终身囚禁 作者:曹阿馒文案风华谷,江湖中最神秘美丽的地方之一,却也有着它最阴暗可怖的一面地底石牢石牢中囚禁了各色叱咤一时的风云人物,甚至还囚禁了一个令江湖闻之丧胆的大魔头。不见天日的囚禁,是冷酷残忍的惩罚还是疯狂深沉的纠缠?看似无情的风华谷主又到底是如何隐忍内心百转千回的爱?★★关于本文一些基本信息:主cp美强,副cp兄弟年下典型渣攻,囚禁惩戒系。含有隐形生子情节otz前期大虐后期互相宠溺。相当慢热的文,总长度大概也很长,会有不少虐身和虐心的情节,但是结局一定是he的!内容标签:生子 虐恋情深 强取豪夺 江湖恩怨搜索关键字:主角:陆逸云,越星河 ┃ 配角:霍青,霍朗,余九信,许十三,etc…┃ 其它:虐身,虐心,生子,he  第 1 章  在许十三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山洞。  山洞门口的小径两侧长满了各种奇珍异草,淡淡的花香味亦是撩人心扉,和煦的阳光洒在人身上,真是说不出的舒服。  许十三抬头看了眼那轮不算刺目的太阳,轻轻地叹了口气,难得这么舒服的日子,他却被分到了石牢最深处做守牢人。  有时候,一个人老实本分或许也不尽然是好事。  因为之前的守牢人中有一人生病退职,所以他就在大家的推荐下,被总管大人挑中了。  当他面前的大铁门缓缓开启之时,一阵阴风嗖嗖地吹了过来,许十三浑身一颤,然后被负责带他进入的总管大人推了一把。  “走吧。”总管大人的声音总是冰冰冷冷的,听上去丝毫不近人情。  许十三向来很怕这位神情冷漠的总管大人,立即壮起胆子走了进去。  两人一进山洞,身后一尺厚的铁门又慢慢关闭了起来,许十三知道这守卫森严的石牢之中关押着一个非常了不得的人物。  但是像他这种身份低微的守卫是没有资格知道对方身份的。  许十三偷偷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稳步向前的总管大人,心想,对方必定是知道那个囚犯身份的吧。  山洞之内的环境和山洞之外简直就是天壤之别,这里面潮湿而阴冷,要不是两侧是石壁上每隔十步就嵌了一颗夜明珠,想必一定伸手不见五指。  还没等许十三对那些拳头大的夜明珠多感叹了几分,前方已出现了一个石室。  石室里面坐着几名穿着紫衣的侍卫,他们正在喝酒吃肉,看见总管带着许十三进来之后,立即肃然起身。  “见过李总管。”  总管微微点了下头,对他们说道,“打开暗门,我要带这新人去下面。”  许十三趁这档口匆匆打量了一下这间还算宽大的石室,屋子布置得很干净,有床,还有桌子凳子,甚至还有放满了书的架子。  为了让住在这里的人不受寒气侵扰,还燃了火炉取暖。  看样子地底石牢的待遇似乎并没外面传说那种差嘛,还以为来这里当差就是死路一条了。  许十三松了口气,一抬头便看到之前全无痕迹的石墙竟转开了一道活动的石门,而总管大人已是进了门中。  “还不快跟过来。”  在几名紫衣侍卫的笑声中,许十三急急忙忙地跟了进去,一进门他便发现原来此处是个向下的梯道,看来石牢还在地底深处。  梯道陡峭而狭窄,两侧的石壁上除了用来照明的夜明珠外,还有不少龙头装饰,也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许十三扶着墙小心地走着,心里一阵发慌,直到另一扇门出现之前,他暗自数了数,自己一共踩下了九百九十九梯。  隔着一道石门,许十三听到了不小的水声。  待石门打开,在他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被火簇照得发亮的硕大水府洞天。  波涛汹涌的水帘从上到下飞落在墨色的深潭之中,溅起珠玉点点,两尊巨型石龙蹲在深潭之前,守卫着一座延伸至水帘深处的雕栏石桥。  四名金衣人看见总管到来之后,纷纷从两侧的石室里走了出来,许十三看见他们每人身上都挂着一柄金色长刀,腰间还挂着金色的龙状令牌,顿时知晓了对方的身份,他们必定是身份极高的金龙九卫之中的四人。  总管看见他们,也掏出了令牌与他们勘验。  “请开启水门,我带他进去接班。”  为首的金衣人冷冷地看了许十三一眼,嘶哑地笑道,“辛苦你了,兄弟。”  许十三讷讷点陪着笑,却见有两名金衣人走到了石龙面前,两人同时使力竟将那两人高的巨型石龙推动了起来,而与此同时那奔泻而下的水帘也奇迹般地停止了流动,哗啦啦的水声轰然而止,石桥尽头也出现了一龛闪着幽暗的石窟。  随着总管大人步上了湿润的石桥,一直走入到了石窟之中,许十三这才发现原来这石窟四壁都毫无缝隙,正在他疑惑不解之时,水声再次大动,他看到水帘又猛地垂落了下来,遮挡住了他眼前的一切,想必是石龙被再次推动的结果。  如此近距离地站在奔腾的水帘之后,许十三的心头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恐惧,突然他的肩被轻轻的一拍,转身却见光滑的石窟壁上不知何时已开启了一道弧形的石门。  “还愣着干嘛,里面就是你以后干活的地方了。”  李总管冰冷的声音再次传入了许十三的耳朵里,他好奇地往门内看了一眼,原来又是别有洞天。  这一处地方宽敞而明亮,石壁上到处都燃着火把,两边的洞窟左一侧都修成了封闭的牢房模样,门上分别用朱漆写着丙字监一等字样。而右一侧则是修作了居住或是办事的地方,不少穿着不同服色的人都忙着进进出出。  李总管带着许十三径直到了右侧正中间显得尤其宽大的石室中,里面坐着一个叼着烟斗的老头,正在仔细地查阅一本账簿,他身后还有些别的人也在忙碌地查阅着什么。  “老胡,这是新人,交给你了。”  李总管拍了拍许十三的背,自己也坐了下来。  被叫做老胡的男人抬眼瞥了瞥许十三,又继续翻看起了账簿。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小的知道。”许十三来了风华谷十六年,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进地底石牢,可早就听说过这个人间炼狱了。  老胡咂巴着吸了一口烟,一下关上了面前的账簿,他翘着烟斗,有些浑浊的眼里渗出了一丝寒冷的笑意。  “能来这里做事不容易,不过谷里也亏待不了你。月俸十两黄金,一个月有三次旬休,一次两日。除了旬休或因病因事告假之外,其余时候都得待在这地底。规矩还有很多,最重要的是,出去之后,不管你看到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能向其他人透露,后果你是知道的。”  许十三使劲点起了头。  突然,老胡的嗓音大了起来,他对门外喊道,“阿蒙,阿蒙,这有个新人,分给你了。”  很快,一个穿着褐色粗衣的男人就擦着汗进来了,他进来的时候,许十三很明显地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粪溺的味道。  “妈的,丙监四那家伙不知怎么发起疯来,把马桶里的东西弄得到处都是,老胡,你得叫刑房的人收拾下他才行!”  阿蒙骂骂咧咧地说完话,这才看到了许十三这张新面孔。  “这家伙就是来接班的吗?”  “是,你那里不是缺人吗,快带他去做事吧。丙监四的人一会儿我让余正去处理。对了,这里的规矩你回头好好教给他。”  听见老胡这么说,气冲冲的阿蒙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他瞥了眼许十三这个老实的小子一眼,喝道,“先来帮手吧!”  许十三和老胡与李总管行了礼之后这才跟着阿蒙退了出去,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李总管在说,“甲监一那边怎么样了?下个月可得又送出去一回了。”  “放心,每天都叫人仔细看着呢,保准他寻不了死,也做不了怪,嘿嘿。”  第 2 章  那个叫阿蒙的汉子带了许十三出去,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一眼唯唯诺诺跟在自己身后的许十三。  “我叫奎蒙,大家都叫我阿蒙。你以后也这么叫我就成。”  “阿蒙哥。”许十三赶紧叫了一声试试。  阿蒙嘿嘿一笑,白了眼许十三,又说道,“你以前都在上头干活吧?”  “是,小的在谷中以前是负责朱雀殿洒扫的。”  “噢。正好,我这里就是需要会打扫的人。”阿蒙点了点头,又问道,“对了,你可曾见过咱们谷主?”  许十三仔细想了想,自己平日夙兴夜寐,干完了活儿便乖乖回到自己所住的役房去休息,他虽然在风华谷内干了十六年的活儿,却还真不曾见过谷主的尊容,唯有每年谷中除夕之时,谷主方现身摘星台与众同乐,可那时身份卑微的自己坐得老远,谷主又戴了副银色的面具,亦是全然看不清模样。  想到这些,许十三便只能懊悔地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常在上面干活儿的人能一睹谷主真容呢!看样子,咱们上下待遇都一样啊!”  阿蒙嘿嘿一笑,把许十三带进了右侧门上刻了个洁字的石室内。  一进去,许十三便吃了一惊,他原先以为老胡那间屋子许是此处最大的房间,却不料这洁字屋进来之后,竟又是一个小洞天,环形的石壁上足足开凿出了六七间扇门,而屋内空地处则堆满了正在被人清洗的马桶与衣物,一条暗渠也正在屋子里哗啦啦的流动。  “大家听着,新伙计来了。”阿蒙朗声一喝,正或蹲或坐在地上清洗马桶和衣物的男男女女都抬起了头来,目光投向了许十三。  “咱们洁房的事就是专门替那些该死的囚犯涮马桶洗衣物,偶尔还得替一些病得很重或是被锁匣床的家伙擦洗照顾一下。”  阿蒙一边解释着,一边走上前去看了看那些被洗干净后放在一旁的马桶和衣物。  每个洗好的马桶和衣物上都放好了监室的木牌,以免混淆在一起。  许十三倒是没想到地底石牢中的犯人居然有这等待遇。  “我今天忙得很,回头再给你本规矩册子慢慢看,不过咱们洁房也没啥大不了的规矩,无非就是做好本分的事。”  阿蒙似乎真的很忙,他把许十三推到了一个正在仔细涮着马桶的大汉面前,对他说道,“大牛,这人就交给你看着了,以前老灰的事以后都由他顶。”  那被叫做大牛的汉子懒懒地看了许十三一眼,点了点头。  就这样,许十三被安顿在了洁房。  他的活儿很简单,就是每天去监室里收马桶,然后负责涮洗。  “进去的时候,别和里面的人说话,你呢,也别怕,到时会有卫房的高手陪你一起的。有什么事只管大声嚷嚷,那些王八羔子平时都是给用过药的,没什么大的力气,伤不了你。”  大牛一边抠着脚一边把一些要注意的事情交待给了已经躺在自己铺上的许十三。  许十三总觉得那些监室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也不知里面都关着些怎样可怕的人物。 第3章 犯人缓缓地睁了眼,轻轻仰了仰被铁圈锁住的脖子,沙哑的嗓音又低又沉。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  虽然看不到阿蒙的具体表情,可许十三觉得对方大概整张脸都红了,说不定还流了几滴汗。  阿蒙尴尬地笑了一声,拉着身后的紫衣卫在旁边嘀咕了起来。  而许十三则愣愣地站在铁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被束缚在上面的犯人,对方目光清澈,五官俊朗,看上去一点也不凶恶。  突然,犯人重重地咳嗽了起来,连身体也开始微微的颤抖。  阿蒙急忙走了回来,清了清嗓子,无不遗憾地对犯人说道,“来了风华谷的石牢您就别多想了。既然您不肯配合,那我们也只好得罪了。十三!”  许十三听见阿蒙叫自己,立即站直了身体。  “十三在!”  “以后这位爷交给你伺候了,不肯吃饭不肯喝药就用灌!灌得他老实了肯自己吃喝了,你就告诉咱们。”  阿蒙努力的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威严,可是到底是底气不足,说到最后就显得有些心虚了。  被束缚着的犯人听见阿蒙这番赤裸裸的恐吓之后,突然爆发出一阵虚弱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是吓唬谁,小子?”  “可恶,上口枷!”阿蒙本来也不想过多的折腾这监房里的“贵客”,奈何对方实在不知好歹。  给这个竟敢嘲讽他的犯人上了口枷,回头就说是怕对方自尽所采取的权益之策,想必上头也没什么好责怪的。  总之在这里一切以留住监房犯人的性命为优先,一些小的惩戒手段也是被默许的。  随同进来的紫衣卫早就备好了刑具,当即便上前托起犯人的头将一根木制的口枷横绑在对方嘴里。  那犯人也是极为硬气,不仅一声不吭,反倒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不屑地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要不是许十三把自己的头蒙了起来,还真是怕被那样一双眼看穿自己的怯懦与渺小。  阿蒙见他这副模样,一时也用强不得,只好叫着众人又离开了监房。  关上沉重的铁门之后,众人纷纷取了窒闷的头套,摇头叹气。  阿蒙想起方才被那犯人讥嘲的一幕,便心有不甘,他咬咬牙说道,“该死的,这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  负责甲监房看守的老人从一旁负手走了过来,慢慢地说道,“这人不是谷主让关在这里的。或许迟早有一天他会被送走,操不了你阿蒙多少心。”  “哪里的话,都是吴老您操心得多呢。”阿蒙嘿嘿一笑,又把许十三拽了过来。  他亲昵地拍了拍许十三的手,将他推到了老人的面前,“这是十三,特地来给您老帮手的。尽管使唤,他踏实得很。”  被称作吴老的老头儿眨巴着一双干瘪的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十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对方。  “那我就不打搅了,外面还有很多事等我去办呢。”  阿蒙拱了拱手,这就要离开。  临出去之前,阿蒙把许十三又唤了过来,交待道,“那犯人才进来,还有些不老实。口枷替他戴上七日,除了吃饭外不要卸下,算是给他点惩戒吧!”  虽然对监房的犯人以及石牢内各房人员的刑罚惩戒一般由刑房的人来执行。  不过阿蒙身为一房之长,还是有那么一点小权力稍微整治下不听话的犯人的,既然对方得罪了他,那他也乐得动用手里那点微小的权力出口气,除了不受这些规矩制约的甲监一。  许十三傻傻地点着头,目送着阿蒙和其他几名紫衣卫一起出去。  “小子,你跟我进来。”  看见许十三呆呆的站在原地就不动,吴老轻咳了一声,唤住他一同进入到了甲监三旁边的石窟洞室之中。  他指了指一张铺好了被褥的木床,对许十三说道,“你就住这里吧。”  许十三忙不迭地将自己带的包袱放了下来,然后坐了上去。  两人面对面地坐了也不知多久,许十三自觉这里面可真是憋闷死了,情不自禁地便挪起了屁股。  吴老双目微闭,好一会儿才缓缓睁了眼,他起身进入了一侧的暗门之中,然后从里面端出了一壶东西。  “一会儿把这壶东西喂给甲监三的人,别漏了。可珍贵的药材呢。”  “噢,好的。”许十三接过小小的药壶,发现这把药壶的壶嘴处特别修长,而且形状有些奇怪,顶端是一个向下的弯曲。  看见许十三好奇地盯着药壶,吴老冷笑道,“如果他不肯自己喝,就把壶嘴插到他嗓子里灌进去。”  吴老这么一说,许十三立即明白了,原来这壶嘴的形状是专门设计用来强灌的!看样子……这甲监房的犯人们或许都没那么老实。  等着壶里的药水变温了之后,吴老果然带着许十三又来到了甲监三,两人照旧用头套罩住了脑袋,然后这才进去。  犯人依旧是安静地被束缚在床上,只是嘴里那根口枷却让他的嘴角沾满了晶莹的唾液,看上去难免有几分狼狈。  看见有人进来,犯人的眼轻轻眨了眨,随即便闭了起来。  吴老将手伸到犯人脑后,替他解开了口枷,对身旁站着的许十三低声吩咐道,“喂他喝药。”  许十三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甲字监房的犯人,他难免有些紧张与不安,拎着药壶的手也不免有些发抖。  “请,请喝药。”  犯人松动了一下麻木的双颊,斜眼瞥了瞥许十三,冷笑着把头扭了过去。  许十三想起吴老和阿蒙都吩咐过自己如果对方不配合就用灌,可是面对这么一个好看的男人,他怎么也不好意思下手。  倒是吴老在旁等得不耐烦了,低斥了许十三一声,“还愣着干嘛,不喝就灌吧。”  许十三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好颤巍巍地伸过手掐住了对方的双颊。  “对,对不起,请您配合我一下。”  犯人看了许十三一眼,突然闭上了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目,似乎决意抵抗到底。  “笨手笨脚的!阿蒙那家伙怎么挑的人,学着点!”  吴老等不耐烦了,当即便夺了许十三手里的药壶,猛地掐了犯人的牙关,将壶嘴一伸到底。  “呃……”  犯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手脚也情不自禁地挣扎了起来。  许十三看见对方面容痛苦不堪,却不能出手阻止,只好愣愣看着。  那特制的壶嘴的确有用,轻而易举地便插入了对方的喉道之中,吴老在灌药的过程中硬是没让对方吐出丝毫。  直到一壶药水都进了对方的肚子,吴老这才拿开了药壶。  药壶拿来的一刹那,犯人顿时猛烈地呛咳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下来。  吴老看了看被犯人咳出的一些药汁,将一块干净的毛巾丢给了许十三。  “去弄点水给他擦洗一下。”  就在许十三转身出去提水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的犯人大骂了起来。  “霍朗,你诬我谋反,将我囚禁于此,既然这么怕我,何不给我痛快,你这……唔……”  对方大骂的声音突然停滞了,许十三猜想对方或许是被吴老用口枷塞住了嘴,也是,这里一切都这么神秘,吴老也必然不想自己这样一个低微小卒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吧。  只是霍朗这个名字,许十三总觉得十分耳熟。  等他提了水回来,他才惊觉,霍朗岂非是当朝天子的名讳。  第 5 章  甲监三的犯人是个硬骨头,许十三在风华谷上面干活的时候也听伙计们聊过一些江湖人了不得的人物,可是他觉得那些大人物或许到了地底石牢这种地方,也很少会有人像甲监三这个犯人这样硬气。  连续灌了几天的药水和稀粥,甲监三的犯人已经变得更加虚弱。许十三也不想用灌的,可是对方就是不肯自己吃喝。  吴老每天都会进来察看一次,其余时候他都把活儿交给了许十三去干。  平时没事的时候,许十三也不能出去,而吴老也总是闭目打坐,很少理会他,没办法,一个人实在太过无聊,他就自己找些事来做,例如向每日进来送吃的兄弟讨块伙房烧的木头边角料,用来雕个小牌子玩玩。  让许十三觉得有些奇怪的是,甲监二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他探头探脑的去偷看了好多次,后来才从吴老口中知晓原来里面关着的犯人去年病死了,那之后就暂时没再关人进去了。  也是,这下面的环境这么恶劣,那些犯人整天被关在阴冷潮湿不透气的石牢里,不被闷死,也得病死。要是换了自己,肯定是寂寞死的。  至于神秘的甲监一,后来许十三才知晓原来在这六角形石窟中间两面就是一道合拢的石门,通关特殊的机关让石门开启之后则是一扇和甲监三一样的大铁门,只不过铁门的中间和下部还开了两道小窗方便从外面观看和传递东西。  每天吴老会送门洞送一次吃的,然后顺便带出几张抄写好的佛经。  许十三看过那些抄写在白鹿纸上的佛经,字迹如游龙惊鸿,相当潇洒,霸气外露。  想必这就是甲监一犯人的手迹。  人都说可以从字迹上面看出一个人的性子,许十三懂的不多,可他也明白关在甲监一的人恐怕是绝不甘心被囚禁于此的。  又翻了一次计时用的沙漏,许十三估摸着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放下了手中用小刀雕刻的平安无事牌,起身去了偏门里的小灶房,把给甲监三犯人准备的吃食放到小炉子上加热。  吴老打坐完毕,这也下了床,他看了看外面,拿起一个小册子查阅了一下黄历,浑浊的老眼里顿时谨慎了起来。  “十三,今天晚点给甲监三的犯人喂饭,等外面的人把那一位接走了再说。”  许十三正呼哧呼哧地给炉子催着火,想也不想地就问道,“哪一位啊?”  “敢情你小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吴老冷冷地哼了一声,捻了捻颌下修长的胡须。  许十三刚到这里一个多月,虽然知晓了不少规矩,可也有不少东西尚未明白。  “甲监一的犯人每年都有几日要被送到上面去,他被押出来的时候,周遭是不许有别的动静的。也算你小子好运,能亲眼看看那人是怎么被押出去的,这种机会可相当难得。我估计,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提他了。”  吴老的话音刚落,外面的铁栅门已经有了响动。  许十三虽然没觉得看押送一个犯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出于好奇,他还是悄悄跟着窜了出去。  和最开始自己来到这里面一样,吴老亲自去开了大门,然后四名金衣人鱼贯而入。  许十三还记得他们,他们便是在大水门那处看守的金龙九卫之四,而这些金衣人的身份在风华谷据说乃是仅次于左护法余九信的存在。  “吴老,辛苦您了。”  为首的金衣人对吴老抱拳一笑,随即便转入了正对着许十三所在的石室里,没一会儿,许十三就看到他们拿出一大串的镣铐和别的一些他都说不出到底是啥的东西。  吴老看他们拿好了戒具,这就启动机关打开了厚重的石门。  许十三越看越好奇,忍不住也从屋子里站了出来,而他的出现,让那些金衣人顿生警惕。  “你是何人?”一名金衣人厉声喝问道。  “我……我是……”  对方的话一出口,许十三便觉得自己胸口猛然一震,气血顿时不济。 第5章 在刚要把钥匙伸进镣铐锁眼之候,许十三忽然听到犯人低声说道,“尿道那东西帮我取了。”  许十三顺势看了眼对方胯间耷拉着的肠管,脸色一下就变红了。他也是个男人,却没想过男人那地方居然还能塞管子进去。  这可真是一种耻辱至极的折磨。  “这是吴爷弄的,我不敢……”  “只取这一会儿,回头我自己再弄进去,绝不会给你找麻烦。”  发现许十三闷着不说话,犯人只好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现在躺着还好,一会儿下来下面带着那东西实在痛得很,而且……难看得很。”  看见那犯人高傲而漂亮的眉眼里竟多了一丝恳求之意,许十三也不再坚持,他挠了挠头,说道,“只这一次啊。”  说完话,他便小心地捏住那根肠管,看了眼神色从容的犯人之后,他咬咬牙便抽着那肠管慢慢地拔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甲监三的犯人都没有哼一声,但是许十三知道对方很难受,因为他可以清楚看到对方的双股因为自己的抽动而微微战栗。  “小心点。”  解开了镣铐,许十三搀扶着手足近乎麻木的犯人下了床,然后将他扶到了一旁的木椅上,舀了早就备好的热水轻轻冲刷到了对方身上。  “唔……”  大概是许久都没沾过热水了,甲监三的犯人还有些不太适应,他闷闷地哼了一声。  “烫着了吗?”许十三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不烫,有劳你了。”犯人回了话,随即就咳嗽得躬起了瘦削的身形。  许十三从木桶里拧了毛巾正要替对方擦拭后背,却赫然看到对方右肩处竟是刻了一大大的个泛着血红的朗字。  刻字的伤口看上去还很新,而且更像是拿刀随意刻上去的,手法粗暴而残忍。  对方当时一定很痛。许十三同情地看了眼犯人孤寂的背影,一只手忍不住伸了过去轻轻抚摸起了那个可怕的伤口。   第 7 章  替甲监三的犯人擦洗完身子之后,许十三赶紧又将对方那床弄脏的被褥抱了下来,换上了新的干净的被褥。  他仔细地将被褥铺平,心里总想着能让对方躺得舒服点。  甲监三的犯人静静坐在一旁,不时低咳两声,看着许十三忙碌的背影,他的嘴角多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做好一切,许十三这才转身搀扶起对方,“床铺好了……你过来吧。”  就如吴爷所说的那样,甲监三犯人的四肢筋脉已被废去,对方虽然能够走路,但是在伤病以及多日的折磨之下,身体委实虚乏得厉害,每走一步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好不容易躺回了床上,甲监三的犯人冲许十三投去了感激的目光,然后看了眼被放在一旁的肠管,说道,“把那管子给我吧,我说过不会让你为难的。”  许十三虽不想看到对方受如此的侮辱折磨,可他也不敢违背这里的规矩,只得将肠管又递了过去。  接过那肠管,甲监三的犯人一手套了自己的阳具,一手便将管子对准顶端的小孔慢慢插了进去,可他的双手毕竟筋脉已断,又加上身体虚弱至极,哪还有力气捏紧那根小小的管子,一阵咳嗽之后,竟是痛苦地松开了手。  “你没事吧?”许十三担心地问道。  甲监三的犯人咳嗽了片刻,这才慢慢缓过气来,看着自己不停颤抖的双手他的眼中又一次出现了痛苦而屈辱的神色。  “你来帮我。”说完话,他把肠管塞到了许十三手中,自己则闭目躺了下去。  虽然知道是把管子弄进对方尿道里就成,可许十三想想就觉得恐怖,怎么也不敢轻易下手。  “我,我怕弄痛你,我还是去叫吴爷来吧。”  “不,就你来。我不想受那个老家伙羞辱,我不怕痛,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甲监三的犯人叫住了想逃开的许十三,他睁开了眼,虽然眼里满是悲哀,他的嘴角竟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许十三用手搓揉了下手中那根绵软的东西,也不再多话,只是小心而谨慎将肠管往里面慢慢插去。  和之前取出的过程一样,甲监三的犯人果然一声不吭的忍耐着,许十三到底是第一次做这事,当那肠管插进一部分之后却忽然遇到了阻力无法前进,他又不敢用力,着实憋出了一头大汗。  “别怕!往下面点用力,能进去的!”脸色渐变惨白的甲监三犯人发现许十三不得其法,颤抖着嗓音教起了他。  许十三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心下一狠,稍微调整了插入的方向,然后用力一插,果然进去了。  “唔!”而甲监三的犯人也终于吐出了一声虚弱的呻吟。  许十三擦了擦汗,长长吐了一口气,慢慢站直了身子。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面对这个倔强得让人心痛的犯人,许十三又一次多话了。  “呵,你倒真是好心。我没什么需要你帮的了,请你把我锁上吧。”  甲监三的犯人对许十三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然后自觉地举了双手在头顶,恢复了之前被束缚的模样。  看着对方手腕脚腕上可怕的血痕,许十三眉头一皱,忽然冲出了监房之外。  而躺在床上的甲监三犯人见了这一幕,只是黯然地摇了摇头。  吴爷正在外面抽着大烟,看见许十三出来,斜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事儿都办完了?”  许十三使劲摇了摇头,鼓起勇气走到了吴爷跟前,突然对他说道,“吴爷,甲监三的犯人既然四肢已经残废了,那么镣铐是不是可以不用再上了?”  吴爷叩了叩烟锅,脸上夸张地出现了一个狠戾的笑容。  他转过身,冷冷地盯着许十三,一边花白的眉毛也高高挑了起来。  “甲字监的规矩就是进来锁床三十天,他这才锁够二十天,还有十天要熬。你心眼这么好,那么剩下的十天,你来帮你受罪好不好?”  许十三被吴爷阴冷的目光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听见对方说的话之后,他更是双唇颤抖不知再说什么。  “还是说,你瞧上了甲监三那位,所以才这么想讨好他?”  吴爷阴阳怪气地又讽刺了许十三一句,这个小子表现出来的善良在他眼里不过是不醒世事的可笑之举。  “我没有!我只是瞧他伤病在身,四肢也废,不忍虐待他……”  许十三大声地辩解了起来,虽然他的确觉得甲监三的犯人长得很好看,好看得让他的双目竟不好意思直视。  吴爷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样的人和事没见过,他看见许十三涨红的脸,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咬住烟嘴狠狠地吸了一口。  “好了,你小子老实,我也不为难你。快去把铐子给他上了,然后锁门出来吧。不过你可真是别想太多了,这地底石牢里的哪一位都不是你可以肖想的。”  锁好甲监三的犯人,许十三灰溜溜地锁了铁门,又回到了自己和吴爷起居的石室。  他们的饭菜是外面的人专门送进来的,每一餐都十分丰盛,平日里许十三总是吃得非常欢快,可今天他显然是心里难受。  吴爷看着许十三愣愣地夹了菜半天不放到嘴里,一筷子就敲在了对方头上,“你小子又想什么呢?还不快吃饭。”  许十三摸了摸脑袋,又闷了好一会儿,这才出声问道,“吴爷,咱们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什么地方?不就是牢房吗。不过修得有点隐蔽罢了。”吴爷白了许十三一眼,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今天甲监一的犯人被押走了,他也终于找到了喝酒的机会,要知道,这样的机会一年也没几次。  “不,不,我的意思咱们甲字监的犯人到底都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啊?我看……甲监三那位不像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大概是料想许十三和自己一样,一辈子或许也没机会把秘密外泄,吴爷酒意上头,也少了前些时日那般谨慎与严肃。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许十三的肩膀,摇头说道,“大奸大恶之辈可不是光看外表就能看出来的。不过甲监三这位还真不好说。上面押他下来的时候,只是说他性子太倔,所以特地关这里一段时间磨一下他的性子,想必不久就会被接走吧。”  只是为了磨一下那人的性子便将对方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许十三的眼一下瞪大了,他紧紧捏住了拳,心里满是不平与同情。  能够将甲监三的人送到这下面来磨性子的罪魁祸首该是有多么狠的心肠!  废了人家的四肢不说,居然只因为对方性子倔强特意送来地底石牢折磨!  “别想太多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我在这儿好好伺候甲监一那个怪物吧。比起甲监三的犯人来,那家伙才真是个让人头大的怪物。不过话说回来,老夫也真是佩服那个怪物,这么多年了,居然一直忍气吞声地熬着,换了我,宁可自尽也不愿在这种鬼地方被关到死。哼,不过他还不是看准了谷主不舍得杀他……”吴爷大概是真有些醉了,他也没管许十三,只是那么喃喃地念叨了起来。  许十三正还想问些什么,却见吴爷已经慢慢地躺在了床上。一时间,满屋死寂,唯有火盆里木炭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甲监一的犯人还没被押送了回来。  许十三去甲监三喂完水食,又好心地替被绑着的犯人做了镣托减轻镣铐对他手足的摩擦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出来。  吴爷此时也是懒得管许十三的好心,对这小子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甲监三那人也是待不长的,到时候人一被送走,只怕许十三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对方了。  还没等许十三歇口气,吴爷已经拿着钥匙叫住了他。  “跟我去甲监一收拾下,下午那一位就要回来了。”  “喔。”许十三放下了正在清洗的药壶,擦了擦手,这就跟吴爷朝甲监一走了去。  说实话,他是不大愿意接触甲监一的。  一来;吴爷说过那犯人冷酷无情,杀死过八个看守管事,二来;对方那双碧幽幽的眼不知为何总让许十三联想起山野里的猛兽,实在令他不安。  暗门开启之后,吴爷率先走进了甬道,用钥匙打开了甲监一那扇尤其沉重的铁门。  许十三站在外面,往里头好奇地看去,这时他才发现,原来甲监一的牢房和其他的牢房竟是全然不同。  第 8 章  甲监一的囚室在这地底石牢称得上是唯一一处像人住的地方,石牢除了墙壁同其他监房一般打磨得光滑鉴人之外,屋里更是摆放了一套金丝楠木家具,也只有这种千年不腐的帝王之木才能在潮湿的地底石牢里屹立不朽。  “喵……”突然许十三听到了一声猫叫,他微微一惊,却见一只黄毛的猫儿瑟缩在凳脚望着自己。  “吴爷,有只猫!”许十三怎么也没想到这森严如地狱一般的石牢里还会有别的活物。  吴爷瞥了那猫儿一眼,慢慢回忆道,“那是甲监一的犯人喂的。没想到还没给他养死。说起来为了养这个小东西,他当年可是绝食了大半月,也没少给刑房的人折腾,后来还是余护法见实在压不住才上报的,谁知道谷主居然立马就同意了。早知道谷主这么顺着他,我们又何必做一场恶人,那大半个月真是把我们兄弟也整治得够惨,整天盯着这家伙,又要按石牢的规矩教训他,还得小心别把他弄死了,更得小心他别把我们弄死。现在想想,真是挺可笑的。”  没想到眼前这只小小的猫儿居然还有这样的来历,许十三沉默了片刻,又抬头观察起了甲监一的囚室。  这间囚室墙上镶嵌的夜明珠可谓硕大无比,一颗便是价值连城,而这囚室里竟镶嵌了足足十颗,驱散了一室阴暗。  而那些夜明珠之间,还多了几个自己最初进入梯道时看到的龙头,那些龙头皆雕刻的栩栩如生,只不过在这种地方看去平添了几分阴森。  “吴爷,这里干嘛弄这么多龙头啊?”  许十三说着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面前这颗龙头。  吴爷看了这好奇的小子一眼,指了指囚室右边的一个放了些盆桶角落,对他说道,“你瞧见没,那边有一个茅坑,上面那个龙头专门用来放水让他平日洗漱饮用的。龙头左转可以导出冷水,右转则是热水,咱们可不算亏待他。”  怪不得自己从不用每日进甲监一收便桶什么的,原来甲监一居然有自己的茅房。  “放水弄一个龙头不就好了,干嘛凿这么多个?是为了好看吗?”许十三出于好奇,又问了一句。  而这时,吴爷的脸算是阴沉下来了。他冷笑了一声,用一种有些残忍的嗓音解释道,“为了好看?不如说是为了要命。甲监一的凶险非你这小子可以想象,这些龙头是用来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一齐灌水溺死犯人用的。谷主亲自交待过,如果甲监一的犯人确实想逃,或是有外人进入想救走他,而我们也又无法阻止之时,那么就只能将人尽快处死了。这些龙头要是一齐开启,一盏茶时间就会灌满整间屋子。” 第7章 越星河感到了爱猫就在身边,狰狞的神色也渐渐隐去,他喘了几口粗气,这才慢慢说道,“把药给我喝吧,你们有什么气就往我身上撒,莫要动这猫儿。”  “您可多心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对您可一点气也不敢有,那么便请您服药吧。”  吴爷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赶紧将手中的药瓶送到了越星河嘴边,对方也是说话算话,当即便仰头一饮而尽。  看见越星河喝了药,金龙卫们也随即松开了手,还顺势一把拉掉了他的蒙眼布。  不得不说,吴爷的药还真管用。  越星河先还能跪着,可没一会儿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只不过他那双碧眼依旧微微的睁着,神识尚未完全消失。  大黄猫看见主人倒了下来,也或是心有灵犀,径自走到了越星河的头边伸出舌头使劲舔起了对方的脸鼻。  吴爷跪下来把了把越星河的脉,确信对方已经无力动弹之后,这才叫金龙卫可以打开镣铐了。  只是那猫儿极为依恋与它相依为命的越星河,一直绕在越星河身边喵喵直叫,那哀怨的声音听上去可真是有些凄惨。  越星河似乎是没法再发出声音,许十三只看到对方的唇微微动了动,然后那双碧眼突然转动着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吴爷顺着越星河的目光望去,见是一直躲在门外的许十三,对他说道,“十三,把这猫儿拧开,好好养着。”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吴爷似乎也是不想那猫儿看到主人遭罪,这才这么吩咐。  许十三的心里早就是同情心泛滥,听见吴爷这样说,他立即进去将大黄猫抱进了怀里,抚摸安慰着这个通人性的小生命。  一直到刑房的门关闭起来,越星河那双碧色的眼都盯着许十三,盯着许十三怀里那只猫,似乎此时此刻加诸于他身上的刑罚已经变得丝毫不重要,更与他无关。  第 10 章  被许十三抱在怀里的大黄猫一直挣扎着想窜回刑房去瞅瞅自己的主人,可是许十三知道若这小家伙真的再跑进去,说不定就被那些金龙卫随便踩死了。  “大黄猫你别叫,哥哥给你好吃的。”  许十三一手抱着小猫,一手把桌上吴爷下酒时没吃完的一盘炸小鱼拿了过来,慢慢喂到了对方嘴里。  那猫儿或许也是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当即就捧着爪子吧嗒吧嗒吃起了东西,也没再吵闹着想跑开了。  也不知那个叫越星河的人怎么样了,许十三抚摸着大黄猫绒绒的毛发,想到对方之前的惨状,心中也不由叹息了一声。  原来那人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十三年了吗,几乎和自己在风华谷的时间差不多长了。许十三暗自想到。  只不过许十三乃是孤儿,自幼便被收留进谷,虽然平日多是做些洒扫的小事,可总算也是自由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爷才从刑房里出来,而那几名金龙卫在告辞之后,也暂时离开了这里。  “妈的,累死老子了。”吴爷一屁股坐了下来,看见那只大黄猫在吃自己的下酒菜,眉间一皱便挥手把对方赶下了桌子。  他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一口干掉。  许十三看那猫儿蹲在冰冷的地上仰望着那盘小鱼儿委实可怜,又将对方抱了起来,轻轻抚摸安慰。  看见吴爷总算是歇了一口气,许十三这才问道,“吴爷,没事吧?”  吴爷冷冷淡淡地看了许十三一眼,似乎方才拿下越星河那一番事儿还没让他完全放松下来。  “没事了,人终于给绑匣床上了,十天后再解开。明儿起,你除了要给甲监三的喂饭之外,或许还得给甲监一这位喂饭。”  许十三微微一愣,心里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说害怕吧,他心里还真有点,说同情吧,他也知道自己不该。  吴爷不是说了吗,甲监一这位可算是罪有应得的,虽然自己也不知对方到底犯了什么事会被一关十三年。  “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点歇息吧。”吴爷打了个哈欠,开始慢慢脱起了自己的外衣。  许十三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这只大黄猫,不由问道,“那这猫儿怎么办呢?”  “怎么办?先养着呗!”吴爷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即又叹息了起来,“不过说起来,今天还好有这猫儿,不然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呢。真没想到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居然会这么怜惜一只猫……”  你的主人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许十三揉了揉猫儿的脑袋,满肚子的疑惑。  第二天一大早,许十三刚一起床就发现吴爷已经不在了,按理说,对方平时都会叫醒自己一起的。  他起身洗漱了一下,回头看见昨天那只大黄猫正蹲在桌上偷吃着吴爷那盘小鱼儿。  “喂,我的小祖宗可别都吃光了,小心吴爷回来打你!”许十三哎哟了一声,急忙抱开了大黄猫,把那盘小鱼儿放到了抽屉里。  他回头找来一些米饭和了没吃完的卤肉倒进一个小碗里然后这才放手让大黄猫去吃。  便在他忙着喂猫的档口,吴爷已经回来了。  “十三,你起来的正好,赶紧把柜子中间那格的老山参拿出来熬上,一会儿中午的时候好给甲监一的喝。”  说完话,吴爷又转身出去了,而这时许十三听到邢房那边传来了越星河几声愤怒的叫骂,但很快这叫骂声就消失了,只剩下间或的几声呻吟。  熬上了药,许十三没忘了自己另一个任务——照顾甲监三的饮食。  他将甲监三的犯人要喝的药和稀粥在另一个个炉子上温了,这才分别装进药壶和饭碗里用食盒盛了过去。  反正对方现在终于肯自己吃喝了,许十三只觉得肩上的担子也轻了许多。  打开了甲监三的囚室,犯人也早就醒了过来。  许十三瞅着吴爷没跟过来,想必是在刑房那边忙甲监一的事情。  “手脚还磨得厉害吗?”  许十三仔细查看了一下自己给甲监三犯人做的镣托,很是满意。  甲监三的犯人笑着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也些微有了些红润之色。  “来,还是先吃药喝粥吧。”  许十三怕对方饿了又或是渴了,急忙把食盒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甲监三的犯人顺从的张开了嘴,许十三也乐得一勺一勺地将自己悄悄加了些肉末精盐的稀粥喂给对方吃。  吃了几天没滋没味的白粥,今天吃到这有滋有味的肉粥,甲监三的犯人也少了几分矜持,大口大口地吃得很痛快。  许十三看对方这副贪婪的样子,嘴边也不由多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好吃吗?”  “嗯。”甲监三的犯人向来言简意赅,他看了眼许十三,再又吞下一大勺肉粥后点了点头。  突然许十三发现对方浑身似乎微微一僵,口中溢出了一声呻吟,双眼也闭了起来,只有那副柔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扑扇着。  这是怎么了?难道犯病了?!许十三吓了一跳,一下就站了起来。  等他站起身之后,这才听到了一阵淅沥沥的放水声,再看对方脸上那渐渐变得有些难堪的表情,随即知晓了一切。  “要不要我把你解下来方便?”  甲监三的犯人放完了体内水分之后,顿时轻松了许多,他感激许十三的好心,可是却也不想过多拖累对方。  “不必了,这么多天我也习惯了。”  “噢……”许十三这又挠着头坐了回去,他喂完了肉粥,又将药壶拿了过来。  接连被灌了这么多天的药水,甲监三的犯人似乎是厌倦了那个令人作呕的苦味,当即便有些抗拒地想要扭开头。  许十三看见对方这副样子,可不干了,要是没灌完药吴爷肯定会骂得他狗血淋头的,而且他昨天才看到越星河那样的人物都被狠狠上刑了,要是眼前这个虚弱憔悴的男子才做反抗,说不定还会讨来更为厉害的折磨呢。  “这可不行啊,你必须得喝药。吴爷说了,你身子骨弱,不用药你会在这里病死的。”  可许十三到底是许十三,他是不愿意对人动粗的,不然他和吴爷就没分别了。  “病死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呢?”甲监三的犯人凄然一笑,干脆闭起了眼。  “呃,你年纪轻轻的,人又这么好看,干嘛总想着死呢!”  许十三找不出什么安慰对方的话,搜肠刮肚的就只把自己觉得对方好看这一点吐了出来。  “我活着实在是太累了。”甲监三的犯人突然猛烈的咳嗽了起来,许十三急忙扶起了对方的身子,替他使劲顺气。  “谁不累啊,我天天一早就起来,给你们倒屎倒尿洗东西,伺候吴爷,现在还要养只小猫儿,我也累啊。你虽然不自由好歹也只是躺着,吴爷都说啦,你在这里关不久的,上面的人只是送你来磨磨性子而已……”  大嘴巴许十三意识到自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去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他看见甲监三的犯人猛地睁开了双眼,然后那双如潭水一般幽深清澈的眼里竟燃起了滔天的愤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磨我的性子?!磨我的性子!霍朗,你还有丝毫把我当兄弟看吗?!你这是把我当个畜生那么收拾啊!”  大概是甲监三的犯人太激动,他说完这番话之后便咳嗽不止,到最后更是一口乌血喷在了不知所措的许十三脸上,吓得许十三大喊大叫。  “吴爷,不好啦!死人啦!死人啦!”  第 11 章  吴爷这头还在小心地候着金龙卫给已经绑上匣床的越星河用刑,那头便听到了许十三的大喊大叫。  他辨出声音是从甲监三传出来的,立即便飞身奔了过去。  “怎么了?!”吴爷厉声喝问道,他看到甲监三的犯人身子微微地抽搐着,嘴里不断溢出乌黑的血水。  许十三此时已是吓得丢了半条命,他急忙说道,“吴爷,他突然就吐起血来了,我也不知为什么!您快救救他吧!”  说这话绝不是许十三怕人死了自己无法交代,而是他真心同情对方,不希望这个可怜的犯人再受更多的罪。  可这种话还用他交待吗?能被关到甲监的人谁不是上面千叮万嘱要好好看顾的,虽然囚禁是囚禁,惩罚是惩罚,可绝不能让犯人出事才是真。  吴爷赶紧叫许十三解开了甲监三犯人手足上的镣铐,然后将他扶起来,一手抵在了他的背心处,将内力缓缓送入对方体内。  “唔……”甲监三的犯人轻轻呻吟了一声,又是一口血吐出,不过人倒是慢慢清醒了过来。  “十三,好好照顾他,我马上去叫阿蒙他们下来。”  吴爷松了手,顺势将人交给了许十三,虽然犯人醒了,可对方这吐血的阵势已不是自己能处理的,他随即快步走出了监房,径自去了与许十三住的石室内,拉动了隐蔽在暗格中传递循序的响铃。  甲监三的犯人软软地倒在许十三的怀里,嘴角绽开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许十三看他胸口都沾上了不少鲜血,急忙拿了帕子替对方擦掉,一边擦,他一边急得快掉出泪来。  “你可别吓我啊!瞧你这病的,有什么事总归先养好身体再说啊!”  “咳……咳……”甲监三的犯人咳嗽了几声,缓缓伸手抓住了许十三的手,“放心,我不会死。我不会死的……”  说完话,他的手猛然一垂,双眼也是渐渐闭了起来。  许十三心里咯噔一下,嘴角一瘪就开始嚎啕大哭,他攥着甲监三犯人冰冷的手,就好像攥着这世上对自己来说最珍贵的东西。  很快,阿蒙就带人从上面下来了,与他同来的,除了老胡外,大多都是许十三不认识的人,想必也是上层几房的管事之类的人物吧。 第9章 外间的灯火是从不熄灭的,照得整间六角石室亮堂堂,空寂寂,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刑房的大门前。  可怜那猫儿想念主人,刚在许十三的屋里落地之后,又猛地溜了出去,不过此时刑房的大门已经被关了起来,大黄猫也只有守在门口冲里面喵喵的叫个不停。  许十三站得远远的,看着小东西孤孤单单的背影,听着对方凄凄惨惨的叫声,心想被关在刑房里的越星河想必也是极为难过的。  他缓步走了上去,从后面一把抱起了大黄猫,对个这小家伙连哄带劝,“好了,莫要闹了,你主人大概也休息了,你把他吵醒可不好。再过几日他就放出来了,到时你俩又可以在一起的。”  说着话,他还低头亲了亲大黄猫毛茸茸的脑袋,心想自己这好人可做得真好,以后越星河看在这猫儿的面上想必也不会要杀掉自己了吧。  可大黄猫却是不吃这套,它在许十三怀里不断挣扎,还用自己的小尖牙去咬对方的手,面对着不管他如何闹腾都不肯放手的许十三,最后这小家干脆一爪就挠了过去。  许十三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顿时脑袋都气得快发热了。  正当他要好好教训一下大黄猫之时,刑房大门之内断断续续传出了越星河的呻吟,那是一种很沉闷的呻吟,夹杂着烦躁与难受。  第 13 章  越星河痛苦的呻吟声让许十三那颗善良的心轻轻颤抖了,可他只是一个小角色,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最后许十三只得抱紧了大黄猫,皱着眉头转身往回走。  回到了屋里,吴爷正睡得鼾声大响,看样子对方也是被这两天接连不断的麻烦事折腾累了。  许十三躺进了被窝里,可是半晌都无法安然入睡,他的脑海里还在想着被关在刑房中的越星河,对方被绑得那么紧,也没啥吃喝,且受了那么多的侮辱,必定是十分难过的。  怀里的大黄猫轻轻地挠着许十三的胸膛,他能够感到怀中这个小东西是有多么挂念它的主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连一只畜生都有情,难道他许十三却是畜生都不如吗?  他不知道越星河到底有多么可怕,多么邪恶,他只知道对方也是一个十分可怜的人,长年被关押在此,一举一动皆受人束缚,不得自由。  心念烦杂,许十三愈发不能入睡,终于他悄悄地爬了起来,轻轻取下了挂在墙上的刑房钥匙,蹑足走了出去。  匣床这个东西委实是折磨人十分厉害的刑具,人一旦被绑上去后,全身上下除了手指脚趾便没一个地方可以动,久而久之浑身所产生的僵硬酸痛感足以让人感到生不如死的痛楚。  饶是越星河这样的人也难以全然忍受,他的左腿前日被金龙卫生生打断,如今整只腿都肿了起来,可铁链和枷板却依旧紧紧束缚着他的伤痛,这更是加深了他的痛苦程度,而他虽然没吃什么东西,可中午那一碗参汤却早就让他尿意难忍,只是要他就这么如畜生般随意小便却是让他自己都不可忍受的侮辱,也只好等着白天刑房打开后再向那帮混蛋提出方便的要求了。  “唔……唔……”越星河痛苦得根本难以入睡,只能浑身僵硬酸痛地躺在匣床之上,用呻吟缓解自己肉体和心灵的双重痛苦。  眼前忽然一亮的时候,越星河疲惫地睁了眼,他以为已经又到了白天受刑的时候了,当即从鼻腔中冷冷地哼了一声。  然而来人却是之前自己所看到过的那个生面孔,一个老实得有些笨拙的年轻人。  许十三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吴爷没有跟来,这就小心地关了刑房的门,然后取出了越星河口中的布团。  “你是怎么了?我听见你呻吟得凄惨,特意……奉吴爷之令开门来看看。”  这家伙真是蠢得说谎都不会,越星河心里暗自冷笑了一声。  他在这地底被关了十三年,上这匣床受刑的机会不少,还从没有人会在半夜的时候来关心他的死活,毕竟,那帮看守要的就是自己痛苦难受,怎么可能会这般关心?!  但是越星河表面上却装作不知,他眨了眨眼,轻轻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更为亲和。  “小兄弟,我,我想方便一下,不知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许十三脸上一红,没想到这个大魔头居然是为了方便的这种事在向自己求助,他想了下甲监三那个犯人被关押看守的时候,吴爷是用肠管疏通了对方的尿囊,故而对方也不必下床就可以随意解手。  “难道吴爷没帮你通……通哪里吗?”  “哼,他敢!”越星河怒骂了一声,他想起了十三年前自己刚被关入此地之后所受的种种侮辱,那个死老头居然敢用东西来插弄自己的男阳,尔后他趁上去会见陆逸云的机会和陆逸云大吵了一顿,对方这才不敢用那种东西羞辱自己,只是在自己若受刑之时换作了用尿壶帮忙。只不过这样一来,自己要方便的次数也多受了限制,通常是大半天没个人理会,直到自己忍不住出声要求时,他们才会懒洋洋地过来帮忙。  这间刑房是除了越星河自己住的那间囚室外,他最熟悉的地方,他看见许十三一脸尴尬与无知,只好说道,“你看见右边角落的那个夜壶没有,你拿过来。”  许十三依言过去查看,果然在一堆刑具之下有一个铁制的夜壶。  可是他拿了夜壶也没用啊,越星河被牢牢绑在匣床上,上面还压了块满是铁钉的号天板,自己一看那东西就浑身发憷,哪敢去移动丝毫,被吴爷知道了的话,恐怕下一次躺在这上面的就真是自己了。  许十三摇着头,抱歉地说道,“对不住,这东西暂时没法给你用。”  越星河也不急躁,他强忍着腹内的不适,嘴角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消失。  “很简单,你搬开这块板子,再脱下我的裤子不就成了吗?你看我浑身都被铁链,铐子和枷板锁着,取了号天板,我也是丝毫不能动的。我知道小兄弟你是个好人,求你好人做到底让我方便方便吧……”  越星河的一席话并没有轻易打消许十三的顾虑,许十三为难地看了看浑身被绑得像粽子似的越星河,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那些绷得死紧的铁链和足足有手臂粗的铁铐,渐渐确信了越星河无法动弹丝毫的事实。  可是……这东西非同小可,自己若动了,会不会被人误会什么?到时候自己可就惨了。  眼看许十三仍在犹疑,越星河也渐渐收敛起了脸上的温和之色,他板起一张脸,英挺的眉目更显坚毅。  “既然不愿帮忙我也不会为难你,你把一切恢复原状之后就出去好好休息吧,明日还要劳你照顾我这罪人。”  随许十三一同进来的大黄猫此时又已蹲在了越星河的脑袋边,它似乎只有在主人身边才睡得安心,此时正缩作一团靠在旁边,不时用头蹭着对方的脸。  “吴爷说你杀死过八个看守。”  许十三终于把自己内心中最大的顾虑说了出来,他既怕自己妄自行事被吴爷惩罚,更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越星河杀死。  越星河神色一变,满脸无奈,他叹了一声,用那双碧色的眼温和地盯住了许十三,对他缓缓说道,“小兄弟,你觉得我像坏人吗?”  许十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对他而言,这个风华谷里里外外传说得极为可怕的大魔头大人物,其实很可怜,至少他所看到的一切是这么告诉他的。  越星河看见许十三摇头之后,这才微微笑了。  “人言可畏。小兄弟,想必你也是懂这个道理的。别人要杀我辱我,我岂能束手就擒呢?对,我是杀过人,可他们却是不把我当人看才落得那样的下场。你也瞧见了,那些金龙卫为了迫使我屈服使出下三滥的手段生生打断我的腿,而我现在连方便这样的小事都只能靠你们施舍,你倒说说,他们这样对我,还指望我对他们好吗?”说到这里,越星河话锋一转,声音里也多了些感激之情。  “不过小兄弟,我知道你是真对我好的,所以我也如此坦然地和你说上这些。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你这样善良的人下来过了,就算你今日不能帮我,但你帮我好好照顾了这只与我相依为命的猫儿,我对你也是极为感激的。若有一日,我能从此脱困,必定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几乎就是那一瞬间,许十三觉得自己就要溺进越星河那双温柔的碧眼里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这么伟大,这么善良的好人。  “好,我就帮你,可你千万不要告诉吴爷。”许十三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费力地抬起了那块木制的号天板。  抬开号天板之后,许十三这才发现原来越星河的结实的胸膛上衣衫早就被尽数刺破,点点血迹,可谓凄惨森然。  “你……你受伤了?”  越星河怎么会是被锁住后就乖乖不动之人,况且那些金龙卫给他用加官之刑时,他必须费力吸气,胸膛自然也必须用力收缩,难免被号天板上密集的铁钉刺到。不过这些伤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皮毛之损,不足挂齿。  “没事,没事,你帮我脱下裤子吧。”  越星河笑了笑,只可惜他此时不能摇头示意。  许十三紧接着又取下了越星河肚子上那块沉重的压腹板,他有些紧张地拽下了越星河的裤子,然后正要伸手掏出对方的男根放入夜壶中时,他听到越星河忽然说道,“小兄弟……”  看见越星河欲言又止的样子,许十三也没再动手,只是和气地问道,“怎么了?”  越星河拧了拧眉,咬了咬牙,似乎是觉得非常屈辱。  “可不可以解开我的左手,让我自己来。我真的很不喜欢被人碰那里。”  “那怎么行!我这样私自取下号天板已经是违禁了,还要我解了你的左手!你,你不会是想趁机作乱吧?!”  许十三被越星河咄咄逼人的要求吓了一跳,这一次他怎么都不干了,只是使劲摇头。  越星河苦笑了一声,目光转动着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几重束缚。  “一只左手而已,我还有那么多地方都被绑着呢,你难道以为我是神仙,当真可以靠一只手救命?!你也是男人,你应该知道我的感受的,连撒个尿都要别人操纵,这种感受实在太过难堪!唉!怪只怪我当年受你们谷主所骗,才落得今日这下场……生不如死,真是生不如死啊!”  许十三看越星河叹息得悲苦至极,心里又动了恻隐之心,他愣着打量了下越星河如今这副被紧缚的模样,默不作声地越星河身上的铁链暂且从挂钩上取了下来,然后又打开了对方左手腕处的铁铐,低声说道,“那你得快些。”  越星河欣喜若狂,碧眼里也充满了感激之色,他捏了捏酸痛麻木的左臂,赶紧一把掏出了自己的男根,然后对准了许十三手里端的夜壶,舒舒服服地泄了一场。  待越星河方便完之后,许十三这就立即放下夜壶抓住了越星河的左臂。  越星河似乎还没享受够这片刻的轻松,但他目中犹疑片刻之后,很快就顺从地放好了左手。  “多谢你了,小兄弟。”  看着许十三将层层束缚又加回了自己的身上,越星河也没有太多的异色,他冷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之后,在许十三要用布团塞回自己口中之际,忽然又说道,“小兄弟,此事你切不可让那姓吴的老头知晓,否则我怕他会对你不利。还有……明晚此时,你是否还能进来让我方便一下,我若是求吴老头的话,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明晚再说吧。”  许十三也不敢完全答应越星河,他掐了掐对方双颊,将布团慢慢塞了回去,他把布团稍微塞得松了些,也让越星河会舒服一点。  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第 14 章  第二天一早,吴爷就起来了,而负责给越星河的金龙卫们也再次进入了甲监的地牢。  嘱咐许十三别忘记一会儿去伺候下甲监三吃喝,以及给越星河熬老参汤吊命之后,吴爷也跟去了刑房里。  许十三在门口偷偷看着他们走了进去,似乎昨晚的事没被发现。  甲监三的霍青今天的精神要好一些了,只不过他长时间都闭着眼,不说话也不动弹,连东西也吃得很少。  许十三这下学乖了,再也不敢多话,喂霍青服了白髯张老给的药之后,他就躬身退了出去,锁上了甲监三沉重的铁门。  等到了中午,他才又被吴爷叫进了刑房。  他提着温好的参汤进入刑房的时候,金龙卫们还在给越星河用刑。  许十三看着越星河闷闷的在一叠湿黄纸的捂闷下痛苦呻吟着,眉间皱得越来越紧,锁在身侧的双手也都攥得流出了血来。  瘦高的金龙卫过来看了眼越星河,对吴爷说道,“再一会儿吧,咱们难得下来一次,来了还是玩个痛快的好。”  吴爷抽着烟杆摇了下头,他把头扭到了一边,也不去看正在受刑的越星河了,只是叫许十三先等一会儿。  也不知越星河到底被折磨了多久,许十三看到对方的神情十分痛苦,那双碧眼随后就缓缓睁开了,流露出满满的恨意和不甘。  直到听到越星河的呻吟声都开始变调之后,站在一旁笑着闲聊的金龙卫这才上前揭走了那层黄纸,然后再也不看越星河一眼鱼贯而出。  “好了,做事吧,先给他擦把脸,然后喂些汤水。”  吴爷抖了抖烟灰,招呼上了站在一旁看得脸色发青的许十三。  他知道这小子心里或许又有些不好受了,不过没关系,有些东西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甚至他有意让许十三多瞧瞧这地底石牢阴暗的一面,让对方早点摒弃心里那些幼稚而愚蠢的所谓善良心思。  对恶人,根本不需要留情。  许十三沉默地点了下头,接过了吴爷丢过来的一张帕子,这帕子脏兮兮的,估计是以前放这里擦刑具用的。  许十三拿着帕子在刚才用来浸黄纸的水盆里稍微清洗了一下,这才拧干了替越星河擦起了脸。  “你小子啊,真是找不到事儿来,就帮他擦个脸还特意洗下帕子,瞎白忙活。”  说着话,吴爷冷笑着瞥了眼还没完全缓过气的越星河,心里一阵得意,江湖中一提到越星河的名字就像见鬼似的,可谁知道就是这么个恶鬼在他们风华谷的地底石牢也被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第11章 越星河笑了一声,手也伸向了自己的胯间,突然他看了眼许十三,对他问道,“对了,小兄弟,你真的不知道我究竟是谁吗?”  许十三本来正盯着夜壶,听见越星河这么问,一下也产生了好奇心,可他的确在来此之前从未听说过越星河的名字,更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嘛?”  越星河嘿嘿一笑,本该掏出自己阳具的手猛然抓住了许十三拿着夜壶的手。  许十三大吃一惊,还来不及质问对方,只敢自己的手腕一阵剧痛,接着他自己更是被越星河径自抓住手腕直直提起来摔在了地上!  “啊……”摔在地上的许十三只觉得浑身疼痛难当,头脑也一阵发晕,不仅无法起身就连喊叫都觉得自己毫无力气。  而躺在地上的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越星河居然仅靠着一只左手在使劲地拽动卡住他脖子的枷板。  只听得一声脆响,木制的枷板最后竟被越星河单手碎掉。  随后对方的手往后一拉,竟生生将他被束在头顶铁环上的头发拽断不少。  头部和脖子的拘束一解,越星河立即坐了起来,他那双在许十三眼里还算温和亲切的碧眼此时显得狰狞异常,宛如一只危险的野兽。  第 16 章  “不……”许十三惊恐地从嗓子里挤出来一个字,可是背部和胸口的剧痛却让他始终无法起身。  而越星河此时已经开始使劲地掰着那只锁住他右手的铁环,没了道道九天玄铁链的束缚,越星河的左右手也更能使上力了。  他的右臂努力的往上使劲,而左手则帮忙拉扯起了被固定在匣床石板上的铐子。  发现许十三在挣扎着想要动弹之后,越星河轻轻笑了起来,“小兄弟,不好意思,方才一时情急手劲大了些,你的骨头大概断了几根,此时还是不要乱动的好,不然可会害死你自己的。”  “你,你果然是个骗子!”越星河这么一说,许十三顿时更加明白了自己被对方欺骗的事实!原来对方一早就设计好一切,故意引自己上钩!  他恐惧而愤怒地看到越星河终于掰开了锁住了右手的铁环,双手和上身终于都从匣床上解放了出来。  接下来,越星河很轻易地就弄开了固定住他双脚的枷板,接着从哪些绑住他下身的铁链下抽出了双腿,然后一个翻身便从那张他已躺足两日的匣床上跳了下来。  大概是越星河的左腿尚未痊愈,许十三看到对方在左脚落地后,神色明显疼痛难忍。  拖着肿痛不堪的左腿,越星河一步步靠近了被自己摔在地上的许十三,这时那只大黄猫也快步跳了过来,围在越星河脚边欢快的叫着。  “多谢你帮我。”越星河一边说话,一边缓缓抬起手,他嘴上虽在表达谢意,脸上却是许十三熟悉的杀意。  许十三此时真是后悔无比,他恨自己没有相信吴爷的话,而是相信了越星河的话,居然会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心生同情怜悯之心,以至于不惜违背规矩来刑房帮他。  “你这魔头,就算杀了我,你,你也是逃不出的!”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许十三终于忍不住硬气了一回。  越星河微微一笑,却只是抬手将许十三从地上拎了起来,他不屑地挑了挑眉,对许十三说道,“我又没想要逃出去。”  “那,那你想干什么?”  “杀人。”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伴随着越星河那副愈发接近野兽的目光从他的唇中吐出。  “我知道,我不可能从这里逃得了,可我只是不喜欢让你们谷主高兴。他不喜欢我杀他的手下,我就偏要找机会杀个够。他以为关我十三年,能够让我屈服悔过,那完全是妄想。不过呢……小兄弟,你和风华谷的其他人不同,我暂时还不想杀你。”  说完话,越星河一下松了手,又让许十三摔回了地上。  越星河拖着有些不便的左腿慢慢转了个身,高傲地背起了双手,然后径直朝刑房门口走去。  许十三在地上跌坐不起,看见越星河要出去,他立即想到了对方必然会冲吴爷而去,当即便大喊大叫了起来。  “你这个大魔头,你要做什么?!”  越星河这次连头都没回了,他只是伸手拉开了刑房的大门,大笑着走了出去。  而此时大醉的吴爷终于被吵醒了,他听见那让他熟悉而心悸的大笑声之后,立即坐了起来。  还没等他来得及喝问是谁在这么大笑,却已看到了石室门口越星河魁梧而恐怖的身影。  许十三躺在刑房里,很快就看到越星河把吴爷推了进来。  吴爷大概是被越星河打伤了,一张老脸苍白铁青。  越星河把吴爷推到了墙边的刑架上,然后将对方捆了上去。  “姓越的,哈哈哈,你以为抓了我就能从这里出去了吗?呸,告诉你,别枉费心机了!”  被绑上刑架的吴爷对越星河怒吼了一声。  越星河却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他抓起墙上挂的钢结鞭就朝吴爷打了下去,听到对方惨叫之后,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我是出不去啊,不过没关系,能杀你们几个也早就回本了。反正,你们谷主不敢杀我。至于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杂鱼,我杀一个,少一个碍眼的不是很好吗?”  吴爷咬牙切齿地瞪着越星河,似乎在他心里他也知道越星河说的事实。  谷主陆逸云是不舍得杀越星河的,不管对方怎么挑衅怎么胡来,到最后也不过是对越星河刑罚加身一段时间,然后就不了了之。  “没关系,你要杀就杀,明天余护法就要带人下来了,哼,你的好日子也就这么一会儿了。”  越星河倒是没想到余九信居然明日会下到地底石牢来,依他的经验,对方来这里肯定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而自己在这里已被囚禁十三年,每年上去的日子都是固定的几日,根本不会劳烦到余九信这样的人物亲自下来押送自己。  越星河眼珠一转,也没去管吴爷,只是转头对许十三问道,“小兄弟,你知道你们余护法下来干嘛吗?”  吴爷已经听出了越星河的打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为自己刚才一时愤怒的口不择言而感到深深后悔,自己死就死罢,只为口头出一句气竟是被这个狡诈的魔头听出了端倪,若让对方知道这甲监三里关押着当今天子的兄长淮南王霍青,那么可就不得了了……  风华谷就算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和不与一国之君作对!  “十三,什么都不许说!”吴爷忍着痛,对许十三大叫了起来。  “没叫你说话,你吵个什么!给我闭嘴吧,死老头!”  越星河见吴爷紧张成这个模样,愈发断定自己的推测,突然他扬手一挥,钢结鞭顿时化作一道坚硬无比的铁剑直直插入了吴爷的咽喉之中。  “啊!吴爷,吴爷!”  许十三看着吴爷的脖子上喷出一道血雾,对方瞪大了眼,满脸都是痛苦与不甘,而钢结鞭穿过他的咽喉后径直钉入了刑架之中竟是让吴爷到死也只能昂着头。  越星河抬袖随便擦了把被染上鲜血的脸,饶有兴趣地走向了许十三。  他费力地蹲了下来,收敛起了自己方才狰狞的神色,温和地对许十三继续问道,“小兄弟,你别怕,乖乖回答我一些问题,我保证不伤害你。”  因为自己的妇人之仁竟导致越星河脱困,吴爷身亡,许十三的心中早就是充满了无限悔恨。  他听见越星河还想欺骗自己,当即便硬气地答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什么也不会说。你还是乖乖地等着余护法来捉拿你吧!”  “是啊,你们余护法自然是要捉我的,可是你以为就凭他能轻易捉到我吗?小兄弟,其实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并不是一个冷血之人,我也不想多造杀孽,可是他么非要把我囚禁在此,我不反抗又岂不是傻子?你乖乖告诉我刚才那吴老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然,我就只好难为你了。”  越星河尽量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暴戾,他笑眯眯地看着许十三,伸手轻轻托起了对方的背。  许十三其实并不知道余九信下来做什么,但是联系这几日甲监三的异动,他已经猜到劳动余护法下来的必定是被关在甲监三的犯人。  既然越星河这种重要的人物都被关在这里,那么关在甲监三的犯人也肯定是个不输越星河身份的大人物。  而这个大人物很可能与当朝天子有所关联。  一旦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仔细想了一遍,许十三愈发感到不安,他要是死了还好了,若是让越星河害了甲监三那位与皇帝有关的大人物,那么皇帝会不会一怒之下灭了他们风华谷,到时他可真成了将自己从小收养长大的风华谷的罪人了!  “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许十三忍着内心对死亡的恐惧,毅然地扭开了头。  越星河微微皱了皱眉,一手摸了摸来到自己身边的大黄猫,然后将它抱了起来。  “阿傻,爹爹现在该怎么办呢?这个人毕竟照顾过你我,就这么杀了他,爹爹于心不忍啊。”  “喵……”  大黄猫在主人的怀里十分温顺,可它毕竟是畜生全然听不懂越星河的话,只会一个劲的在对方怀中撒娇。  许十三没想到这只大黄猫居然有个名字叫阿傻,更没想到越星河这个大魔头会是这只大黄猫的爹爹。  不过他想了想,越星河那双碧色的眼还真和猫眼有几分相似,莫不是这个缘故?还是说对方已经被关得寂寞得发了疯。  听见越星河居然对大黄猫说起话来,许十三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少在那里假惺惺了,要杀就杀,反正吴爷早就说你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越星河不置可否地轻轻点了下头,嘴角的笑意却是丝毫没少。  他一手抓住许十三的肩窝,一边问一边在指间微微使力。  “忘恩负义这个称呼,我还真挺喜欢的。”  “啊!!!”剧烈的酸痛从许十三的肩窝里猛然传来,他痛苦地大喊大叫,却丝毫挣脱不了对方那只如铁爪般的右手。  “说,余九信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许十三发疯一般的大叫着,眼泪早就滚落了出来。  越星河一手抱着大黄猫,一手加力,他知道眼前这小子没什么武功,要是自己真把对方肩骨捏碎估计真要活活痛死对方了。  待到许十三痛得昏厥过去之后,越星河这才松了手。  看见摔在一边的夜壶,越星河冷冷一笑,提了起来便朝许十三的脸上泼去。  许十三缓缓醒转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噩梦还未结束。  越星河依旧一脸微笑的蹲在自己面前,像一只随手都会咬断自己脖子的凶兽。  “我还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舒服舒服,要不要我们慢慢的来试?”  许十三虚弱地看了眼越星河,固执地摇了摇头。  “你折磨死我吧……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好。那我就成全你。”  越星河脸色一沉,这就又抬起了掌,可就在他要下手杀死许十三之前,一阵非常微弱的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许十三闭目待死,却久久没等到对方下手,不由睁开了眼,他看到越星河不知何时已走到门口,目光正望向了甲监三的方向。  “哈哈哈哈……看样子,这地方不止关了我一个啊。”  说着话,越星河的头转了过来,碧色的目光带着一丝兴奋望向了许十三。  而在许十三的脸色顿时大变的瞬间,越星河也知晓了对方和吴爷想对自己隐藏的秘密。  第 17 章  甲监三的铁门打开之时,越星河看到比自己住的那间要简陋许多的监房地上倒着一个赤裸苍白的男人。  他拖着受伤的左腿慢慢走了上去,然后伸手搀起了那个男人。  一张隐忍而俊美的面容出现在了越星河的面前,他微微一笑。 第13章 趁着越星河出去拿吃的了,许十三赶紧对霍青说道,“他可是个大坏蛋,只怕给我们吃的东西里会下毒也说不定。”  “傻瓜,他对付你我两人还需要下毒吗?不管怎样,你还是先吃饱再说,明日看我眼色见机行事。”  霍青轻笑了一声。  “噢……”许十三郁闷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当初吴爷吩咐自己照顾霍青的交待,又对霍青说道,“对了,你今日的药还没服呢!你也得先吃点东西。”  便在两人说话间,越星河已经拿了剩余不多的食物进来了,他把东西放到了床上,然后又坐回了椅子上。  虽然他素性刚毅,但是左腿毕竟才受伤不久,此时多做走动对他来说也的确不是件轻松的事。  看见有吃的了,许十三立即抓了起来塞了些在霍青手中,催促道,“你也吃些,别饿着了。”  霍青无奈,不愿拂了许十三的好意,也只好跟着吃了起来。  越星河就坐在一旁盯着两人吃东西,许十三吃东西自然是狼吞虎咽没半点章法,而霍青吃东西却是文质彬彬颇有礼数的模样。  看样子,对方应该是个极有教养,出身高贵之人。  越星河暗自点了点头,突然说道,“吃吧,能吃多少尽量多吃点。也不知道明天到底会如何,若我真的离不开这里,那我也只好拉你们垫背了。呵呵……不过即便如此,你们在黄泉路上也是先走一遭,风华谷主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杀我的。”  许十三吃得正香,却被越星河这番话噎了个够呛,他知道对方不断威胁他们,还是希望他们能与他合作,可这奸险小人却是错估了自己!  “死就死!我许十三从小深受风华谷大恩,如能死在此处也算是了我一桩心愿!不像你,回头还是会被关回甲监一,永远做个孤家寡人,与只猫儿为伴!”许十三愤然说道。  越星河缓缓地抚摸着怀里的大黄猫,神色微微一变,霍青本以为这个大魔头会恼羞成怒,却见对方的面容上似乎满是悲哀。  “你说的对。若我不能出逃,他们必会对我更加严厉的看管,说不定我真要被关死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了。陆逸云这厮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  越星河抬起头,脸上的悲哀稍纵即逝,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狰狞之色。  “不过不管怎样也好,即便我逃不出这里,你们也休想活命!特别是你!”  越星河伸手直直指向了霍青,剑眉猛然一轩,嘿嘿地笑了起来,声音犹如夜枭般恐怖。  “杀了你,我倒要看看陆逸云拿什么与人交待,余九信会亲自来押你出去,就是你身份的最好证明!让我猜猜,你莫非是什么犯了事的达官贵人?!”  在越星河如此狡诈犀利的猜测之下,霍青面色如常,依旧是副一切与他无关的淡定模样,可是许十三却有些稳不住了。  他低着头使劲地往嘴里塞着吃的,只想堵住自己这张紧张得想胡说八道的嘴巴,千万别惹出更大的祸端来。  “越教主,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想象力,可惜你猜错了,我只不过是一个犯了事的罪人罢了。或许你所说的什么余九信并非针对我来的也说不定。”霍青察觉出许十三的不安与紧张,急忙伸手在对方背上轻轻拍了拍。  越星河却依旧是一脸质疑的模样,他冷哼了一声,眼珠一转,脑海里又已闪过无数片段。  三人这般僵持之下,不知不觉已是天明。  门口石门开启的声音让越星河很快警惕起来,他缓缓起身,听着外面呼唤着吴老打开栅门的声音,嘴角掠过一抹冷笑。  “随我来。”他看了眼昏昏欲睡的许十三依旧神色憔悴的霍青,一把拉起了霍青,给他套了件自己监房中取出的外衫,然后拽着对方一同跨出了甲监三的铁门。  甲字监的铁栅门之外已经站满了人。  既有今日进来给越星河用刑的金龙卫,亦有奉命下来押解霍青的紫衣卫。  而在这两群人之中站着一名身着锦衣的男人,对方仪表堂堂,神情冷峻,一只眼上戴了一个绣了龙纹的黑色眼罩。  此人便是风华谷仅次于陆逸云之下的左护法余九信。  “奇怪了,吴老怎么还不出来?”为首的瘦高个子金龙卫不解地说道。  余九信冷冷地看着铁栅门通道之后的甲字监,突然出声道,“都退开!”  “哈哈哈哈!余九信,你还真是有个好鼻子啊,这么快就嗅到本座的气味了?!”  越星河带着霍青大笑着出现在了甲字监厅房之中,他对余九信等人憎恨至极,自然杀气难掩。  而对方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便感到自己的杀气,也确实厉害。  看见霍青被越星河挟持在手中,余九信顿时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想到看守了越星河十年的吴老居然会犯下这种弥天大错!  “我知道,你是下来接他的。嘿嘿,如果我不交人给你,你是不是很难向陆逸云交待呢?”  余九信听见越星河这么说,顿时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他肯定是想以霍青为要挟,逼他们放他离开。  可是对于余九信而言,他宁可独自承担霍青被杀的罪过,也绝不会把越星河放离此处。  “越星河,你少自作聪明了。谁告诉你我是来接他的。哼,我今日是特地押你出去的!”  “哈,你才是少诳我!我前两日才被送下来,断没有到再被送上去的时日,而且你不是叫你那般鹰犬要在匣床上锁我十日吗?这么一算,你的话怎么都说不通!”  余九信也自知自己的话不能轻易说服越星河,可是他很快便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看了眼神色淡漠的霍青,径自说道,“少爷忽染急病,谷主这才特地让我下来把你接上去……”  “胡说!那傻小子整天被你们伺候得好好的,可能得什么急病?!”  虽然越星河依旧神色跋扈嚣张,可被他紧紧抓住的霍青却感到了对方心中的紧张。  他并不知道余九信口中的少爷到底是谁,但他看得出这个人对越星河来说一定很重要。  “你不信就算了。呵,不过你就算从匣床上下来了就以为自己能出去了吗?我劝你知趣的话还是乖乖束手就擒,要不然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越星河眼见余九信一副淡定模样,心中自是恼火非常。  他冷笑数声,干脆说道,“好!既然你非要诈我,那么我也懒得与你多说,看样子我旁边这人对你们风华谷来说是一点不重要了咯?”  越星河碧眼一沉,立即伸手一把掐住了霍青的脖子,却只是一点点地慢慢加力。  被铁栅门隔开的金龙卫众人顿时急了起来,可他们也不敢破坏余九信的计划,只好纷纷转头望着对方。  看见霍青被越星河掐得挣扎不已,余九信却仍是丝毫不为多动,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人和事比谷主的吩咐更重要。我今日下来只是奉谷主之命将你接上去看重病的少爷最后一眼的,可你竟敢做出这种大逆之事。你要杀他便尽管动手好了,虽然这犯人也有些身份,不过倒也无甚妨碍。倒是你一而再再二三地破坏谷中规矩,胡作非为,到时就不是把你锁上匣床这么简单了。少爷那边,谷主也定不会再让你去了。”  虽然明知余九信在威胁自己,可越星河的手还是忍不住缓缓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就算武功盖世,可是面对机关重重的地底石牢,他若想逃出去,还真是登天那么难。而且,余九信竟真是丝毫不在乎自己手中的人质,莫非对方真的是奉陆逸云之命下来接自己的吗?  而对方口中方才还说什么接自己上去看重病的少爷最后一眼……  “你说什么最后一眼?!”越星河抛下被自己掐得几乎背过气去的霍青,大步跨入甬道走向了铁栅门,金龙卫和紫衣卫们顿时纷纷戒备。  看见越星河居然朝铁栅门这边走了过来,余九信当即便笑了,他悄悄往后比了一个手势,然后站在栅门旁的金龙卫立即拉到了外墙的一个机关,另一道铁栅门顿时落下,将越星河与霍青分隔开来。  向来都是受尽禁锢之后才会被押走的越星河从不知晓这甲字监中的机关,他一愣之下,这才明了自己必是上了余九信的当。  “余九信,你胆敢骗我!”越星河大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可是用九天玄铁制成的栅门却是令他无法扭开。  余九信退后一步,唤来一名紫衣卫,对他吩咐道,“去告诉谷主,就说越星河妄图逃狱,还伤了淮南王霍青。”  “淮南王?!”  越星河双眼一瞪,吃惊地回头看了眼那个躺在地上无力动弹的男人,此刻他的心中满是后悔,有这样一个人质,对自己而言实在是太好的机会,可他却……  余九信看到越星河脸上露出的不甘之色,当即笑道,“你也别太气恼了,就算你真要杀了淮南王,我也不可能放你出来。”  “你这只陆逸云的狗!”越星河冲着余九信便大骂了起来,可他很快便露出一抹冷厉的笑容,对守在栅门外的众人说道,“哈,我现在堵在这里,你们也不敢进来,你们只能等我饥渴虚脱之时才敢开这栅门,不过那时候想必这位伤病交加的淮南王早就死了。哈哈哈哈!”  第 20 章  昨晚越星河在扶起霍青之时早就趁机把了他的脉象,对方不仅四肢被废,而且内伤不轻,更带着一身疾病,在这阴暗湿冷的地底石牢是很难活得长久的,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余九信今日会来接走对方的缘故。  方才他又重创了霍青,若再让对方跟自己一样熬上数日,只怕不死也去了大半条命,就算救出去也活不了多久了!  眼看越星河阴毒至此,余九信亦是忍不住内心的痛恨,他冷冷一笑,唤来金龙卫道,“你们去准备一些涂抹了麻药的毒箭来。我可没空陪他熬时间!”  “余九信,你要有种就进来与我一决高下,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越星河听到对方居然要用毒箭对付自己,冷冷一笑,强自压抑住内心的愤怒,风轻云淡地站直了身子。  很快,金龙卫就准备了一把箭头涂满烈性麻药的毒箭,余九信抽过一支,亲自张弓对准了越星河。  越星河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猛然腾起一抹碧焰,同时催动了体内真气。  余九信的箭又快又狠,发出了一声破空厉响之后,直取越星河的右臂。  然而让余九信有些吃惊的是,自己来势汹汹的一箭居然在离越星河一尺处便突然坠落,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阻碍而无法继续向前。  “好厉害的气障,墨衣魔教的教主的确厉害。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这护体神功能维持多久!”  余九信独眼中渗出一股恨意,又随手接过了几支箭。  越星河亦是冷冷一笑,此时他正聚精会神地催动着一身功力以形成气障护体,容不得他多做分心。  这边许十三已经从甲监三里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他一出来就看到了躺在地上费力喘息的霍青,急忙扶起了对方。  看见霍青脸色苍白,脖子上一道紫红的血痕,许十三可是吓坏了。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  霍青猛咳了几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来,这才缓回了一口气,他微微摇了摇头,嘶哑的说道,“我没事。还好……你们那个什么余护法足智多谋,不然越星河就真得逞了。”  许十三顺着霍青的目光看了眼被关在与甲字监相连的通道中的越星河,这才稍微放了下心。  想到越星河不仅欺骗伤害自己,还害死了吴爷,如今又伤了霍青,他也是气得牙根痒痒。  “都怪我!要不是我一时心软,这魔头此刻还在匣床上躺着不能动弹丝毫呢!唉……”  “呵,你这样的好心人,不被越星河骗,迟早也会被我骗的。”  霍青笑了一声,脸色却又变得惨然,他被越星河折腾了半晌,难免加重了原有的伤势。  虽然射出去的箭在撞上越星河身体周围环绕的真气屏障之后屡屡落下,可余九信却不知疲惫似的继续抽箭射出。  他知道能够靠内力凝聚出气障的确了不起,就连自己也不能做到,可是他也知道这种方式十分消耗一个人的体力,即便是越星河也是坚持不久的。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之后,越星河的脸色开始明显的发白,而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丝。  余九信独眼微微一眯,放下了手中的弓,对身旁跟随的金龙卫们说道,“他快顶不住了,你们赶紧去拿弓来,一起对付他。”  闻言的金龙卫刚要转身去准备,却见梯道上头有一个身影慢慢逼近。  “参见谷主!”那金龙卫很快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当即便跪了下去。  余九信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陆逸云会亲自下来,他微微皱了下眉,这也转身跪了下去。  而被困在铁栏之中的越星河则是面露不甘,他知道,若陆逸云没有下来,自己即便被困在这铁栏中余九信等人也很难制服自己,可若是陆逸云亲自来了,那么自己便没这么轻松了。不过,发生这样的大事,自己迟早是要被抓回去的,只是在这之前,他可不愿轻易屈服。  “谷,谷主来了!我们有救了。”  许十三听到铁栅门外的声音,神色一下变得雀跃而兴奋,不仅对他而言,对整个江湖中的许多人而言,风华谷的谷主陆逸云就如神祇一般,无所不能,披靡天下。  每一年春节的时候,陆逸云都会出现在风华谷最高的露台上与众同乐,许十三每次都要踮着脚才能看到见对方的模糊而挺拔的身形  到了这时候,许十三也顾不得危险了,干脆就悄悄移到了通道口,远远地开始观望着他尊敬的谷主。 第15章 陆逸云拧起眉,把手负在了身后,双拳紧紧攥住。  余九信知道陆逸云的心意已定,这才没再多说,他指了指被许十三搀扶着躺在地上的霍青,又说道,“那位便是淮南王霍青了。他是上个月霍朗令人秘送到我风华谷中来的,要我们对他严加看管下到石牢磨磨性子。当时您去了五湖帮的总舵会旧友,所以我便自作主张将他关入这甲监三来了。后来谷主您又忙着照顾少爷,属下心想这些事既已安排妥当,所以才未叨扰谷主。只是前些日子他似乎伤病复发,老胡说已不宜关押在石牢,所以我才想今日亲自把他带上来。”  “淮南王当年为国为民,立下赫赫战功,亦是英雄,咱们不该如此辱没对方。”  陆逸云皱了皱眉,轻叹了一声。还好这次他回来的及时,不然这风华谷恐怕还真要出些大事。  余九信被陆逸云这样一番责备,脸色不由一青,当即便犟嘴道,“属下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风华谷,毕竟,得罪了霍朗对我们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好,我知晓了。且让我来处理吧。”  说着话,陆逸云这便迈向了许十三与霍青。  看见谷主朝自己走过来,许十三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似的,砰砰乱撞,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捏紧了霍青的手腕。  随着陆逸云越走越近,许十三这才看清了他心中无比伟大的谷主的长相。  那是一张异常俊美的面容,甚至还隐隐透露着几分妖冶之色,修眉之下一双桃花眼轻挑,而眼角眉梢之间略带矜持孤傲之色,目中更有满满的温柔与魅惑,挺直的鼻梁之下,仿若涂脂的唇角微微上翘,一抹淡笑却是看得人安心无比,此时对方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的血色墨纹长袍,更显出平素的潇洒与不羁,倘说这人真可谓风华绝代,又如何不可?  只是许十三也不明白为何自家谷主这张俊脸之上竟是有几道淡淡的抓痕。莫非是方才与越星河缠斗间不小心弄伤的?  不过即便如此,对方依旧是太过耀眼……  许十三的目光一下就陷在陆逸云身上移不开了。  “陆逸云在这里向淮南王赔不是了。”  陆逸云拱手一揖,然后俯身将霍青搀了起来。  许十三只见对方的手白皙而修长,好似一段段白玉。  这也是霍青第一次见到风华谷的主人。  他站定身形,不卑不亢,冲陆逸云微微点了点头,淡然笑道,“一介罪囚,岂敢受谷主如此大礼。”  话虽如此,但霍青却并没还礼作揖,只是昂然不动。  陆逸云知他内心对囚禁他的风华谷中人必是愤懑,当即也只轻笑了一下,回头便对紫衣卫们吩咐道,“还不快去准备软轿,将王爷抬上去。”  说完话,他又看了眼站在霍青身边的许十三,对他说道,“你也是这甲监守卫吗?”  许十三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与谷主说上话,当时已是傻了,只知点头。  “嗯。这一次辛苦你了。”陆逸云上下打量了十三一番,伸手在对方肩上轻轻一拍。  这一拍不要紧,许十三之前被越星河摔断的骨头顿时痛了起来。  “哎哟!”许十三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却又急忙跪了下去,“这一次都是因为我被越星河欺骗才让他有机可趁,害了吴爷……请谷主责罚!”  余九信早就知道吴老不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他听见这小子径直承认了错误,脸色一沉便喝令道,“臭小子!你的错可大了!”  陆逸云抬起手止住了余九信的喝骂,眼里掠过一丝无奈。  “越星河生性狠毒狡诈,善惑人心,此事也不尽然怪你。看样子你也伤得不轻,要不就先上去好好治疗一下伤势再说吧。”  许十三万没想到自己犯下的滔天大罪竟被陆逸云如此宽恕,心下更是感动。  他看了眼默然望着自己,眼中却满是欣慰的霍青,不由朗声说道,“谷主,小的愿在此继续看守越星河,以赎前罪,还望谷主成全!”  陆逸云见他态度坚持,也不多逼迫,只是吩咐了人去叫来谷中医师替许十三好好治一下伤,然后又叫余九信马上着手安排立即调入新的看守甲监的人手。  没一会儿,吴爷死不瞑目的尸体便被人从刑房里抬了出来。  陆逸云摇了摇头,亲自伸手合上了对方的双眼,他的眉眼一沉,神情严肃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若有怨恨,便请恨我吧。”  待甲监的各项事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陆逸云这才戴上了手下送来的新的青铜面具,与霍青一起坐上了软轿。  离开通往甲字监的梯道之后,陆逸云仍是不放心越星河,又叫来石牢总管老胡吩咐道,“越星河的伤腿给他一些最好的药,莫要让他留下残疾了。还有就是……他现在身受了内伤,要穴亦被制住,想必要十天半月才能自行解除,虽然他犯下大错是要惩罚,不过水食全禁也未免过于苛刻。那么就这样吧,这七日里,每日给他送清水一碗,七日之后先送粥食,尔后再慢慢恢复以往的膳食便可。”  听见谷主这般安排,老胡自然是不敢有丝毫意见,他点头哈腰地目送着谷主坐在轿上被人抬了出去,狠狠地抽了口手里的烟枪。  阿蒙终于也是见了次谷主,甚至还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了,此时亦是一脸茫然,似乎还未缓过神来。  “谷主的声音真好听……”  “傻瓜,你就只听着谷主的声音好听吗。哼,甲监一那位才是重头,谷主为他想的周到,连人绝食之后不能马上大量进食都一并考虑了进去。不过那厮也太过顽劣了,可怜吴老被他所害啊……”  阿蒙全似没听到老胡的话,依旧喃喃地念道,“不知面具下谷主到底长什么样呢……”  陆逸云一行离开,地底石牢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各房都继续了平日的工作,而派下去打扫甲字监的人手亦很快便收拾妥当上来了。   为了顶吴老的缺,余九信特地将自己的心腹,隶属风华谷刑堂的张铁调了下去。  “下去之后,一切皆需照章而行,绝不可有丝毫徇私,以免再出现老吴那般的惨事。”  身量高大,神情暴戾的张铁冷冷点了点头,拱手说道,“属下理会得。”  余九信独眼里也渐渐渗出一抹狠毒的笑意,这才挥手道,“那好,你收拾下便去接管那个烂摊子吧。”  大家都走了,就留下自己一个人在甲字监之时,许十三这才感到有一些害怕。  毕竟,之前和他同屋而住的吴爷死的是那样凄惨。  不过好在经过医师的诊治,许十三身上的骨折伤并不算十分严重,而且在谷主的允许下,他还用上了谷中居然说最好的雪莲续骨膏,身体的疼痛也在瞬间减轻,现在除了些微的恐惧之外,许十三心里便满是被越星河欺骗的愤怒了。  与此同时,甲监一中,越星河一脸漠然的坐在床上,他的双手和双脚都已被锁上了重达数十斤的玄铁镣铐,随便一动便是哗啦啦的铁链拉动声,而他现在要穴为陆逸云所制,又兼身受内伤,已是难如昔日那般潇洒自在。  阿傻静静地趴在越星河的腿上,它早已习惯了主人这般的沉默,只是不时会翻动身子换个舒服的姿势。  左腿的伤势依旧不轻,虽然上了药可仍是痛得厉害,毕竟在匣床上他这条腿就已经遭够活罪了。  有时候越星河也会想,自己这般坚持下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如今风华谷势力日益庞大,便连当今天子也与之有所勾连,墨衣教当年一役已是元气大伤,就算自己能逃出生天,只怕有生之年也难以再率墨衣教众人卷土重来了。  但是一想到陆逸云时刻都想逼自己服软,越星河却是怎么也不愿遂了对方心愿。  一死于他而言何其容易?可他的骄傲却让他无法轻易放弃,绝望就死。  抱过身边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大黄猫,越星河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慈爱之色,他揉这对方可爱的小脑袋干脆将这小家伙抱到嘴边亲了亲。  “阿傻,若爹爹死了,你会难过吗?”  “喵呜……”阿傻轻轻地叫了一声,毛绒绒的小爪子紧紧攥住了越星河的手腕。  越星河也是一笑,但很快他的眼里又多出一抹倦色,径自呢喃道,“爹爹累了,真想躺下去便一睡不醒。可是爹爹还不能……陆逸云还活得好好的,要我死在他之前真是不甘啊……爹爹答应你,若有朝一日,我能离开此处,必定带你一起走,永不回来。”  说着话,越星河用手指挠了挠大黄猫的下巴,逗弄得对方十分惬意,不断发出惬意的咕噜声,而这时,寂静阴森的甲监一监房中这才多了几分温暖的气息。  第 23 章  新来的甲监一看守是一个身量不输越星河的壮汉,许十三见对方缓步进来,立即起身行礼。  张铁挥了挥手,对许十三道,“我姓张名铁,以往在刑堂做主事,今日便左护法派来此处,特地看守越星河这厮,你既已在此地,想必也是知晓甲监规矩的。”  “张爷,小的许十三,乃是甲监的杂役,有什么尽可吩咐小的。”  许十三见张贴额面貌凶恶,竟有些怀念起吴老来,说话上也客气小心了许多。  张铁看十三老实乖巧,当即点了点头,他径自搬动机关打开了甲监一铁门外的石门之后,然后便步入了甲监一通往外室的狭窄甬道之中。  许十三看他进去后便打开了甲监一铁门上面的那扇小窗,随即对里面喊道,“越星河,你听好了,日后此处便由我张铁看守,你休想再耍什么花样!否则,我必叫你悔不当初!”  铁门之内除了几声轻微的猫叫外,越星河一字不发,许十三站在石门外,心中也略约描摹出了越星河此时的神情,对方必是极为傲然不屑,那双碧眼也定然连这边看都不会看一眼吧。  果然,看见越星河竟丝毫不搭理自己,张铁随即便冷笑了起来。  “哼,等着瞧吧。谷主已下令先将你饿足七日反省,那么这七日你可要好好撑过去了!莫半途便饿死了辜负谷主一片心意!”  说完话,张铁猛地关上了铁门上部的小窗。  他转身走出了甬道,又将石门关上之后,这才对十三说道,“我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许十三哪敢表示半分异议,自是忙不迭点头。  张铁冷冷一笑,又道,“这厮自诩硬气,怙恶不悛,不过到底也是血肉之躯。他这次杀死吴老,伤及淮南王犯下大错。不过谷主仁慈,念及他有伤在身,收回之前断他水食七日的惩罚,只断粮七日,每日还是给他清水一碗吊命。谷主的命令,我等必须严格遵守,除了清水之外,别的东西一律不许予他,还有就是,更不能再让甲监一里面飞只苍蝇出来!”    饥饿的滋味对于越星河来说已是很久没有尝试过了,除了前两年他为了获得养阿傻的资格而绝食十五日。  不过对于越星河而言,饥饿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惩罚,他素有耐性和忍性,可是他忘了,阿傻只是一只猫,一只弱小的动物。  他自己倒是可以不吃不喝,可是长在地底石牢之中,终年难见阳光,更要忍受此处阴寒而身体孱弱的阿傻却不能。  只两天时间,阿傻就饿得嗷嗷直叫,它可怜兮兮地望着往日总会把碗里的肉和鱼饭食分给自己的主人,小小的爪子不断拍打着越星河的靴子,希望能像以前那样得到可口的食物。  越星河心痛地搓揉着阿傻的脑袋,看了看剩下不多的清水,只好将碗拿了过来。  “阿傻,过几日便有东西吃了。都是爹爹没用,害你受累。”  越星河叹了一声,看着阿傻舔了舔碗里的水,随后又可怜兮兮地望向了自己,眼里满满都是渴望。  虽然越星河自己能忍受饥渴之苦,不屑祈饶,可是眼见阿傻日益衰弱,他这才有些慌了。    这一日,约莫午时,张铁打开了甲监一外的石门,吩咐许十三打开甲监一铁门下面的小窗,将今日的清水送进去之后便出来。  许十三身上的伤势还未完全复原,身体的疼痛也提醒着他越星河究竟是如何欺骗伤害过自己。  冷着脸将一碗清水拿了进去,许十三打开了小窗,对里面唤道,“过来拿水喝。”  很快,他就听到一串铁链声响了起来,许十三蹲在一旁,也不去理会,只是看到一只被锁着黝黑镣铐的手慢慢伸了过来。  看见越星河就要拿走水碗,许十三想也没想就要把小窗关上,可沉寂了数日的越星河却忽然说起话来。  “小兄弟……可不可以给我拿些吃的进来,一点就好。阿傻它快不行了……我只想让它能吃上点东西。”  越星河的嗓音此时听起来已少了原有的那分浑厚,他饿了几日,也一身伤病,身体自然也是虚弱了许多。  许十三是全然没料到越星河会这般低声下气向他们讨吃的,他想起这人先前也是副诚恳坦然的模样把自己骗得好苦,甚至还害吴老枉送了性命!如今,要他再相信越星河实在是难上加难!  “少说废话!能给你每天一碗水吊命已是谷主大德,你怎么还敢诸多要求!”  说完话,许十三再不理会越星河更多,当即便把小窗拉了下来关上。  隔着小窗,许十三隐约还听到越星河在说什么,可等他离开甬道,石门自动关闭之后,却是什么也不能听到了。    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小猫儿,越星河只能紧紧搂住对方,他不停地低头亲吻着阿傻毛茸茸的脑袋,一双碧眼竟也是渐渐红了。  阿傻虽然已是虚弱异常,可是发现主人难过,它仍是挣扎着冲越星河喵喵叫了几声,小爪子也轻轻搭住对方的手,似乎是在安慰这个本是人见人怕的大魔头。 第17章 只是他绝不会信越星河会因为一个畜牲的死而发疯,对方必然是装的!  许十三也没想到阿傻会死,想起那只被自己抱过搂过的猫儿,他的心中也是一阵酸痛。  “他这个样子,要不要报告上面的人?”  许十三看到越星河一身是伤,而且对方又开始不吃不喝,只怕是耽误不得了。  岂料张铁摆了摆手,径自把上下的铁窗都关了起来。  “谷主有令七日内不许给他吃的,喝的我们给了,他喝不喝是自己的事。不管发生什么,等明日过了,再将他提出来,届时是需要治疗还是按原计划用刑也好,都无需你我操心。”    好不容易七天熬过去了,掌管着刑堂的余九信亲自率了几名金龙卫下来,不过这次许十三发现,这些金龙卫面生得很,看样子和之前那批已经换了人。  “开门,把越星河带出来。”  余九信站在甲监大厅之中,独目之中满是阴鸷之色。  他冷冷地盯着甲监一的铁门被打开,然后满意地看到越星河被拖了出来。  连日的饥渴,以及身上的各种伤痛已经让越星河无法再站立,他死死地抱着怀里的阿傻,被金龙卫挟住双臂押到了余九信的面前。  余九信打量了一下满身是伤的越星河,走到对方面前,问道,“越星河,我看你伤得不轻啊,对你用刑一事,谷主交待过,如果你不宜立即接受用刑,可以先予以治疗,待你休养好了再补上前刑。不过我向来知道你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你觉得你是先要治疗呢,还是先要用刑?” 第 25 章  越星河抬头看了看余九信,慢吞吞地说道,“你既早有打算,何必问我。”  连日的缺水已经让越星河的声音异常干哑,他的唇上也布满了皲裂的痕迹,甚至连那双往日总是精神奕奕的碧眼也显得黯淡了许多。  余九信冷笑一声,目示了左右的金龙卫一眼,对他们吩咐道,“既然他还有力气回话,说明他还抗得住。将他脱光衣物,绑上刑架准备用刑吧!”  金龙卫得了命令,立即取来几根一指长的铁针,他们将越星河按在地上,然后将铁针扎入了对方的穴位之中。  虽然之前陆逸云有制住了越星河的穴位,可他们毕竟还是怕这个武功非凡的大魔头冲开禁制,所以这才特意又补上了一层禁制。  越星河平静地躺在地上,双手仍是抱住阿傻不放,许十三看到那么长又那么粗的铁针最后都推入了越星河的体内,不由为对方捏了一把冷汗,可是越星河却似什么都没感到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确定将越星河的要穴再次制住之后,金龙卫这才拿钥匙打开了越星河手足的镣铐。  镣铐卸下之后,对方的手腕和脚腕早已磨得鲜血淋漓,有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白骨了。  待到越星河身上的衣服被用刀割开撕下之后,围在周围的众人这才看到了越星河的大腿上紧紧绑着一圈布条,不过那布条早就被鲜血浸得没了当初的颜色。  “这是怎么了,张铁?”  余九信记得越星河的大腿并没流血受伤,对方只是左腿小腿骨折而已。  张铁上前看了看也不由有些疑惑,他干脆蹲了下来,解开了越星河给自己简单包扎的伤口,这才发现对方的腿上居然出现了一个约莫汤圆大小的血坑,看那伤口血肉模糊,就好像是被利器生生剜走了一坨肉似的。  许十三吃惊地看着越星河腿上的伤口,他忽然想到了对方之前哀求他们救救阿傻的举动,胸口顿时一阵发闷。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在得不到帮助的情况下,最后居然选择了用自己的血肉来喂养那只小猫吗?!  “呵,这可是越教主你在自残?”余九信冷笑一声,眼中却依旧充满了厌恶。  越星河看都懒得多看余九信一眼,他的碧眼依旧直愣愣地望着头上半弧形的石壁,沙哑的声音很轻,但是也足以所有人听到。  “怎么,余护法,你是嫌你丢了颗眼珠子还不够,还想我帮你再挖一只吗?”  余九信听见越星河这番话之后,整个人都后退了一步,他独目大睁,一只手缓缓捂住了伤眼的眼罩。  他的眼睛乃是十多年前随陆逸云围剿越星河的战役中而失去的,不得不承认,当时他年轻气盛太过轻敌,全然不理会陆逸云的告诫率众与越星河狭路相逢。若非当时他手下的侍卫们拼死帮他杀出一条血路,或许他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一只眼睛了。  直到今日,他都依旧时常发噩梦,梦到越星河是如何笑着逼近自己,再怎样神色狰狞地伸出手指活活剜走了自己一只眼睛。  夺眼之痛,他永不能忘!  看见余九信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张铁立即上前踹了越星河一脚,斥道,“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一会儿有你好看的!”  越星河无所谓地笑了笑,随后便被金龙卫们又拉扯了起来拖入了刑房之中。    因为要把越星河固定到刑架上,金龙卫不得不强行把对方紧抱的死猫取出。  许十三在一旁看见他们为了逼越星河放手竟用力掰断了对方的手指,顿时急了。  “诸位大爷,要不让我来劝劝他吧。”  张铁瞪了许十三一眼,余九信却是点了点头,毕竟,如果有些事一旦过度,那么陆逸云必定不会罢休。  就像上次打断越星河左腿的金龙卫一样,上去之后陆逸云便开始严厉追责,不仅让这几位在风华谷中素来身份优越的金龙卫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打,还把他们全部罚去了思过崖面壁半年。  越星河紧紧抱着阿傻的尸体,死活就是不肯松手,他看见许十三靠过来,依旧是充满了警惕。  “滚开!”  “把阿傻给我吧,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它的。真的,我不骗你。”  越星河冷冷一笑,抬头斜睨了许十三一眼,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给,谁也不给!阿傻是我的,是我的!”  余九信看越星河这般痴狂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些高兴,当初得知越星河被关押在地底石牢最深处之后,他便一直期待着对方有朝一日能不堪忍受囚禁而自尽或是疯癫,而现在,那个害自己失去一只眼睛的大仇人似乎真的开始疯癫了。  “哼,罢了,他既然要抱住那只死猫就让他抱住吧,反正也不是不能用刑。把鞭子给我。”  一根长鞭很快被递了过来,余九信亲自接过之后,在早就备好的水桶里沾了沾水,这才对准紧抱着阿傻瘫坐在地上的越星河猛然一挥,站在一旁的张铁也开始了冰冷的报数。  一道红色的血痕很快在越星河的后背上绽开,他闷哼了一声,碧眼死死地盯着怀中的阿傻,双臂也将对方抱得更紧了一些。  没有听到越星河的惨叫声,余九信也不着急,他又猛然挥出去了几遍,直把越星河打得趴倒在地。  许十三何曾见过如此残酷血腥的刑罚,他颤抖着站在一旁,看着越星河将阿傻紧紧地护在怀里,满身都是伤口和血迹,形容甚为凄惨。  突然,一声惨叫终于从越星河嘶哑的嗓子中被逼了出来。  余九信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鞭子抽到了对方腿上的伤口上。  “哈哈,这声音还不错。越教主,再叫大声些!”  他狂笑一声,又是几鞭落在越星河的伤口上,这下越星河也无法隐忍更多,当即便痛得哀嚎不断,身子也在地上痛苦翻滚了起来。  可他虽然哀嚎惨叫,可是口中却不曾有半句恳求之言。  到最后越星河已被余九信抽打得连贴地翻滚都不再能做到,只如一具尸体般躺在地上,麻木地接受着余九信的酷刑折磨,间或几声低低的呻吟显示他还活着。    一百鞭在张铁冰冷的嗓音中终于结束了。  许十三此时已满头是汗,不经意间,他的双眼已是酸涩非常,只怕再看下去就要掉出泪水来了。  余九信丢了鞭子,长长地出了口气,这才笑着对跟随自己而来的金龙卫和张铁说道,“这趟可真是痛快了。”  说完话,他轻轻踢了踢躺在地上已不怎么动弹的越星河,又对张铁吩咐道,“谷主说了,罚归罚,可是不能把人弄死了。你赶紧去弄点盐水来,给越教主好好洗洗伤口。省得谷主以为我们故意苛待他。”  许十三看着张铁很快弄来了一大桶盐水,那水里甚至还可以看到盐粉溶解的痕迹。  余九信亲自拎起捅,猛地朝趴在地上的越星河身上倒去,一桶盐水暂时冲洗掉了对方身上的血迹,却又将越星河活活痛醒。  “啊!”越星河无力地惨叫一声,身子开始慢慢地蜷缩了起来,而他身上的伤口很快又开始溢出新的血液。  “好了。把他的手脚锁上押回去吧。”  余九信丢开了桶,独眼里渗透着恶毒而凶狠的目光。  金龙卫受命上前将越星河拽了起来,这时许十三才看到对方双唇微张,双目紧闭,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而之前被越星河紧抱着的阿傻也已经从对方无力的手中滑落了下来,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沉重的铁镣再次锁住了越星河早就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和脚腕,金龙卫们拉着那些铁链,直接将越星河提了起来,像抬个畜牲似的将对方扔回了甲监一的监房床上。    随后余九信便带着金龙卫离开了监房,张铁送走他们之后,回身去石室里拿了一堆药膏出来,然后又走进了甲监一。  他看见越星河躺在床上,也不多话,当即便挖出了两团药膏狠狠地涂抹到了对方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大概是药性过于刺激,越星河即便在昏迷中也痛得浑身痉挛了起来,张铁却只是冷笑着继续着手上大力的动作,直到将越星河身上的伤口全部用药膏抹了一遍。  最后,他掐开越星河的嘴,硬塞入一枚碧色的药丸用水灌下之后,这才对许十三吩咐道,“把这间屋子好好收拾下。一会儿晚上给他熬点药粥送进来,当然,到时用灌的就行,不必管他舒不舒服。”  许十三木然地点了点头,这才缓缓靠近了越星河的身边。  他看着对方仍在无意识抽搐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拿过了一旁的被子替越星河盖上。  “对不起。”许十三在昏迷的越星河耳边这般低声说道,他看着对方那张饱含痛苦的英俊面容,心中已是无比悔恨。  即便是恶人,也不该,不该被践踏到这个地步啊…… 第 26 章  风华谷修建于群山之中,谷中四季如春,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堪比人间仙境。  这里不仅是当今最美的世外仙境,亦是江湖之中历来的所尊崇的正道核心。  往届的风华谷主一般身兼着武林盟主之职,唯有到了这一届,因为竭力维护越星河之事,陆逸云不得不辞去武林盟主之务。  不过尽管如此,风华谷却依旧向武林正道提供着自己的力量,所以平日陆逸云的公务亦是十分繁忙。  风华谷光明宫中,陆逸云正端坐在上方,与席下的诸位正道掌门共商要事。  或是性情所致,陆逸云长年都戴着一副青铜面具示人,除了几位江湖元老以及谷中近身之人外,其他人并不能看到他那风华绝世的样貌。  他与前来寻求各种帮助的诸位掌门谈好之后,这才挥了挥手,唤来协助自己处理外务的右护法谈天朗去做仔细安排。  不一会儿,一名青衣小厮匆匆地出现在了光明宫门口,负责守卫的紫衣卫见了他却是没有阻拦。  陆逸云正和谈天朗交待着诸项事宜,见了那青衣小厮之后,却是立即转过身来,挥手把那小厮唤到了身边。  那青衣小厮长得眉清目秀,敷面红唇,此时却是一副着急的模样,看上去竟又更添了几分俊俏。  他向诸位座下的掌门施礼之后,随即便上前在陆逸云身旁贴耳说了什么。  陆逸云微微一愕,立即起身对诸位掌门告辞。  “剩下的事便由谈护法来处理吧。我尚有些别的要事亟待处理,便不多作陪了。回头处理完公事,还请诸位赏脸在谷中吃顿便饭。” 第19章 越星河碧眼怒睁,却被张铁的双手掐得一个字都说不出,他抬起被锁住的双手一把拉住了那双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不甘心地挣扎了起来。  许十三此时已是呆了,他没想到原来张铁与越星河之间还有这般旧怨,也难怪对方一直对越星河都是副憎恨的模样。  只是谷主明令他们要照顾好越星河,如果张铁真杀死了对方,那么难以交待一事倒罢了,只不知谷主会多么伤心难过。  “张爷,你冷静下啊!你也知道谷主护他,你若杀了他,谷主又怎么办呢?”  “你给我滚开!今日我便为天下除害!就算谷主要拿我千刀万剐,我也要杀了越星河这混账!”  许十三急忙上前就想去拉住冲动的张铁,可对方身高体壮,手肘一回便把他撞倒在了地上。    毕竟越星河重伤在身,而且手足穴位都受制,此时的他竟毫无办法从张铁的手下逃脱出来。  没一会儿,越星河已是被掐得脸色通红,嘴里也发出了嘶哑的喘息声,忽然他猛地抬手将腕间的铁镣砸在了张铁的额头上,砸得张铁大叫了一声。  捂着受伤流血的额头,张铁已是气得双目发红,他拽住越星河双腕的铁链将对方拖下了床,然后直接一脚踏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张铁乃是习武之人,这一脚下让越星河已是一口淤血喷出。  看见张铁真的要取越星河的性命,许十三慌乱之下,这才想起了吴爷当初教自己的向外发出讯号的暗门。  他趁着张铁正在狂躁之际,立即飞身回到他与张铁同住的石室之中,在暗门处摸到那根铁链后,他使劲地拉动了三下,向在上一层的老胡等人传递出了求救讯息。    做完这一切之后许十三立即又回到了甲监一中,他看见张铁泄愤般地踩踏着蜷缩起身体正试图减轻伤害的越星河,急忙上前抱住了对方的腿。  “张爷,求求你不要杀他,他是罪人,可是他已经有了应得的惩罚。被关了这么多年,岂不比死更难受,你现在杀他,也只是帮他解脱而已啊!”许十三绞尽脑汁才找出这句话来劝解张铁,他紧张地瞥了眼因为剧痛而忍不住低低呻吟的越星河,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那双望向自己的碧眼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滚啊,别以为你也是风华谷的人我就不敢杀你!谁要阻我报仇,我就杀谁!”  张铁回头怒视了拽住自己踢打着越星河右脚,一个巴掌就打了过去,许十三的头脑顿时一晕,鼻血也随之汩汩流了出来,可他知道自己责任重大,仍是死死地拉住对方不肯放手。    很快,上面的人得到讯息后,几名金龙卫一并都冲了下来。  他们还以为是越星河又故态复萌想要逃狱杀人,可当他们冲进打开着的甲监一时,却只看到了满身是血躺在地上的越星河,以及被十三苦苦拉住的张铁。  金龙卫看到这情景,立即上前制住了张铁。  张铁犹自不服,只是发了疯一样的大喊大叫。  “为什么不杀了这畜牲!为什么还让他活着?!”  “你冷静下!”押住他的金龙卫怒斥了一声,立即随手点中了张铁的睡穴。  尔后,很快便有人将越星河搀了起来扶回了床上。  越星河被张铁伤得厉害,口鼻之中都开始流起了鲜血,他缓慢而痛苦地喘着气,双眼之中也开始渐渐失神。  “不好,这个样子只怕不能瞒下去了。”  随行而来的白髯张老探查着越星河的伤势,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老胡吓得胡须都快翘了起来,他上前看了看越星河那张惨然的面色,急得狠狠跺了跺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铁为什么忽然会要杀他?!”  话音一落,大家都把目光纷纷投向了许十三,许十三也只好将之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听见竟是越星河故意激怒了张铁,老胡无奈地叹了一声,“这厮真是阴险狡诈,就算是自己想死,也非要拖人下水才高兴。要是谷主知道了,我们这一摊子人都得有麻烦!”  “可他伤得这么重,若不让谷主知道,麻烦或许会更多。继续把他留在这下面,老夫可没有把握留住他的性命。”  白髯老张拧起了花白的眉,亦是一声长叹。  “那……那只有把人交给谷主处置了?”老胡咬着烟杆,有些茫然地向金龙卫们询问道。  “这件事都是他惹出来的。他必须去给谷主交待。”金龙卫中一名首领似的疤面男人慢慢走了过来,他指了指已昏睡过去的张铁,又顺手指向了傻愣愣站在一旁的许十三。“还有你,整件事你最清楚前因后果,你也去给谷主交待。”  最后,他看了眼不断在呛咳吐血的越星河,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对方体内的几枚制穴铁钉都拔了出来,然后起身对其他几名金龙卫吩咐道:“去把押越星河上去的东西准备好,我们马上带他上去交给谷主亲自处置。”   第 28 章  看见儿子好不容易睡了过去,陆逸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脱了儿子的衣服和裤子,然后将绑在对方身上的尿布一并解了下来。  别看这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可是因为脑子的缘故依旧是连拉屎撒尿也不会说,高兴了就直接拉在裤子里。  十八看着陆逸云耐心地替阿傻换着新的尿布,不由说道,“谷主……您这样照顾少爷一辈子也不是个办法啊。”  “他是我的孩子,若我都不照顾他,谁还来照顾他呢?”陆逸云轻笑了一声,替阿傻换好尿布之后,又替对方穿回了中裤,盖上了被子。  看见阿傻熟睡的模样,陆逸云一时也有些发愣,前几日越星河试图逃狱甚至杀死了看守他多年的老吴,自己也不得不下令对他施予惩戒,这一次的惩戒并不轻,也不知对方伤得重不重?  说起来,阿傻这孩子虽然见了自己都不太听话,可每次越星河上来之时,他却是极为欢喜的。  只可惜这么多年,怕越星河会狠毒到利用孩子威胁自己,自己也是连一次拥抱的机会也没给他们父子俩。  要是越星河不是墨衣教的教主,而自己也不是风华谷谷主,那么他们是不是能像平凡人家一样,享受着天伦之乐呢?  心中的臆想到底是臆想,陆逸云见孩子睡了,也不想吵到对方,这就起身准备出去继续处理谷中未尽的事宜。  “好好看着少爷,若他哭闹你便来光明宫寻我便是。今晚的晚饭,等我回来喂吧。”  陆逸云边说话,边拿起放在一旁的青铜面具又戴了回去,遮盖住了脸上被儿子踢打出的一些浅淡伤痕。  每次十八看到陆逸云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总在照顾了少爷之后会留下伤痕,他便暗自心痛,这小少爷也实在太糟蹋这位风华绝代的谷主了。    “替他穿上衣服,快。”  总不能把个赤身裸体满身是伤的越星河就这么押上去,金龙卫从甲监一的衣柜里找出了一套墨色的长衫,让许十三帮越星河穿上。  越星河此时被张铁伤得够呛,只不过一口硬气仍是让他勉强坐了起来,看见十三拿着衣服朝自己走来,他只是捂嘴咳了几声,这便由对方伺候着把衣服穿上了身,许十三跪下替越星河穿上靴子的时候,这才惊见对方足腕也已被重镣磨得几可见骨,其实虽然犯人需要戴上镣铐,但他们也没阻止越星河自己缠裹腕部防止磨伤,对方这么放任不管,竟是有些自残的意味了。  “得罪了,有些事还请多担待。”  疤面金龙卫上前搀起了越星河,看了看对方手腕上的磨伤,皱了皱眉,叫人撕了一些布条亲自替对方缠到了腕上之后,这才拉住对方的双腕在身后锁住,然后又依法将越星河的双脚也这般处理了一番再锁住。  越星河闷闷地咳着,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现在的身体光是站着已是难以支撑。  他冷淡地看眼扶住自己的金龙卫,嘴角噙起一抹桀骜的笑意,随即便又将双眼闭了起来。  紧接着疤面金龙卫便如之前越星河被带上去那般取了布团将对方的嘴堵了,用绳子勒住双腮,又以黑布蒙了双眼,再以木塞堵耳,最后替他戴上了那个厚重沉闷的狮面铁头紧紧锁住。  今时今日一身伤痛的越星河比不得以前的他,他在铁头下不断闷声咳嗽,魁梧的身躯也是一阵不由自主的发软,而他受伤的腿亦是几乎寸步难行。  看着越星河艰难的迈步,金龙卫们心想这么慢吞吞地走上去,只怕越星河不被痛死也被闷死在那铁头之中。  虽然坏了规矩,但是他们也不想真弄死对方,不然陆逸云那边是无法交待的。  最后还是老胡出了个主意,叫人临时坐了一张担架,然后将越星河抬了上去,用黑布盖住全身后再以绳子捆绑固定了几圈。  绳子绑到越星河断腿时,铁头中又是一阵闷哼传出。  两名金龙卫一前一后抬了越星河,又有两名则挟住了昏迷的张铁。  “我们这就马上离开了。这里好好收拾下,说不定很快又回押他回来住呢。”  疤面的金龙卫首领神情严肃地吩咐了一通之后,这才挥手带着手下们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甲字监。    陆逸云回到光明宫之时,之前的几位掌门已去别处用膳了。  想起之前自己心中惦念着越星河受刑之事,陆逸云随即便遣人将左护法余九信召了过来。  “余护法,对越星河用刑处罚之事可已办妥?”  按理说这种事交待下去之后是不需要陆逸云这个谷主亲自过问的。  余九信自然知道那张冰冷的青铜面具之后有着怎样一张关切的面容,他淡淡笑了笑,对陆逸云回复道,“回禀谷主,一切都已妥当。照您的吩咐,已让越星河禁食七日,期间每日都有送去清水一碗,之后那一百鞭刑……属下怕下人办事不利,便亲自下去替谷主办了。”  面具掩盖了一个人真实的表情,陆逸云坐在黄花梨木所雕的太师椅上,白玉般的指节已是情不自禁地抓紧了扶手。  他看着余九信那只闪烁着恶毒光芒的独眼,很明白对方有多么痛恨亲自夺走他一只眼睛的越星河,而要不是自己当年势要保全越星河,只怕余九信便是那第一个要杀越星河之人。  “我……知道,越星河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  陆逸云缓缓站了起来,他目光纠结地看着这个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好兄弟,痛苦地低下了头。  这些年,他不是不知道余九信或许会利用手中掌管刑堂之机收拾越星河,可他竟默许了这一切。  于情,他对不起越星河。于理,他却对不起余九信。  越星河欠下整个中原武林的血债的确太多太多,然而众人杀他报仇的机会却被自己在一己私欲之下强行阻止,可当年那些受害者们若想从他身上讨还一些血债,他又能再说什么。  虽然他每年都会代越星河去公祭大会上长跪受辱,但陆逸云的内心之中依旧对那些死难者充满了深深的愧疚。  好在这些年来余九信一直很克制,并没有过多找借口折磨越星河,只不过对方这一次居然亲自下去给越星河用刑,陆逸云不得不怀疑,对方的耐性是不是在岁月中渐渐耗尽了。  “可我还是要求看在阿傻的份上,不要杀掉越星河。”  陆逸云伸出手在余九信的肩上轻轻的一拍,他看到对方脸色微微一沉。  余九信侧目看了眼陆逸云,独目之中冷光一转,继而冷笑道,“谷主,您放心。我既然答应过你不会杀他,就绝不会违背这个誓言。不过,说实话,我真是一点也不想他好过。还有一句话,谷主,我也不知当不当说。”  “你说便是。”  “你自以为为越星河付出颇多,可他这种人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感恩之意的。要不然他当年也不会狠心给你下那天下至毒了。这种蛇蝎心肠不思悔改之人,是不可能会如你所愿的。现在不管是谷外,还是谷内,要求将他处死的人是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谷主,你只怕很难交待了。届时若四位长老出关,你又该如何应对他们?四位长老嫉恶如仇,想必是绝不会允许越星河活在世上的。”  面对余九信的诘责,陆逸云只得苦笑,他负手在身后,昂首缓步往门外走了去,一边走,一边淡然回应道,“我说过,只要我活着一日,越星河就会留在风华谷一日。我绝不会让他比我先死。”  “谷主!”  余九信看着陆逸云潇洒而出的背影,忍不住怒吼了一声,可很快他的独眼里便流露出了深深的悲伤与……嫉妒。 第 29 章  越星河的伤势不轻,始终经不起耽搁,金龙卫们也为此加快了步伐。  许十三抱着装着阿傻骸骨的盒子跟在后面,一路上除了大家急切的脚步声之外,便是越星河从黑布下传出的微弱呻吟。  他一定很痛很痛,不然绝不会在风华谷的人面前示弱。  到现在,许十三依旧没有明白为什么之前越星河会在望向自己的时候露出一丝笑意,那一丝笑意并非意味着截图,反倒像一只野兽眼中闪烁的狡黠光彩。 第21章 看见越星河的碧眼里满是隐忍的愤怒,陆逸云只好一边脱他的衣服,一边温言劝慰道,“你莫生气,狄堂主也不过是为了帮你而已。”  越星河眨了眨眼,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被动无奈,只好愤然地闭上了双眼。  单薄的衣衫之下,越星河赤裸而矫健的身体很快就被剥露了出来。  让陆逸云大感心痛的是,对方的前胸上有着几块淤紫的大片伤痕,而右腿大腿上竟是皮肉翻绽,在那片模糊的血肉之间,还隐藏着一个几乎深可见骨已然开始化脓的坑状伤口,至于对方的后背一片则是交错着肿胀溃烂的鞭痕。  怪不得越星河会一反常态的表现得那么痛苦那么难受,其实自己早该知道像越星河这般骄傲倔强的人,若非受到了极致的折磨,他又怎能有丝毫的示弱。  若不是狄兰生就在身边,陆逸云真想一下把越星河抱在怀中,好好向对方道声抱歉。  身体被狄兰生并不算温柔地翻动着,越星河自然难受,他不时地皱紧眉,更随着对方触碰到自己的伤口而浑身颤抖。  突然,腿上那处剜肉后受到鞭打的伤口被狠狠戳弄,越星河顿时痛得浑身紧绷,被制止哑穴的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额头突然涌上的冷汗告知了陆逸云他有多么痛苦。  “狄堂主,你轻一些,他痛得厉害。”  陆逸云坐在床边轻轻抱住了越星河的上半身,这也是为了防止对方剧痛过甚而忍不住挣扎。  狄兰生却不理会,只是继续用手指戳弄着越星河那处伤口,突然越星河浑身又是猛地一抽,紧绷的身体终于虚脱得瘫了下来。  “把这个先弄出来就好多了。”狄兰生的指尖拈着一小块沾满脓血的碎瓷,笑着对陆逸云说道。  越星河无力地斜睨了这位回春圣手一眼,再次虚弱得垂下了眼帘。  “他的伤口处理得不好,好多地方都化脓溃烂了,得先把脓血腐肉都刮掉之后才能上药。”  狄兰生扔了瓷片,从药箱里拿出了一把银色的小刀,陆逸云看到那把小刀之后,自己的额上亦是起了一层冷汗。  “狄堂主,要不要先给他上一些麻药?不然这么痛,他怎么受得住啊?”  “谷主,真不巧,长生堂的麻药之前用完了还未炼制完毕。暂时没有能给越教主用的。”狄兰生挑了下眉,颇为无奈地答道。  陆逸云看了眼怀里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越星河,只好点开了对方的哑穴。  “星河,此时没有麻药,可你的伤势却不能耽搁。我只好点你的睡穴尽可能减轻你的痛苦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不!”越星河面色狰狞地笑了笑,那双碧眼充满憎恨地瞪向了一脸风轻云淡的狄兰生,接着又望向了陆逸云。  “摘下你的面具!给我好好看看你的脸!”  陆逸云也不知越星河为何执着在此,虽然他从未在狄兰生面前露出过真面具,可此时他也不愿拂了越星河的心愿,当即便缓缓摘下了那张掩盖住他绝世容颜的青铜面具。  面具之下,那张俊美的面容显得十分忧伤,想到自己与越星河之间竟是走到这般不堪的地步,陆逸云也不由轻叹了一声。  越星河凝视着那张曾让自己魂牵梦萦的面容,神色这才慢慢缓和了下来,他费力地抬起手,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掐住了陆逸云的下颌,嘴角一咧,便对他笑道,“我可没你怕痛。我要你好好看着,看着我身上的血肉是怎么一点点被你的手下刮下来的。”  说完话,越星河当即傲然仰起了头,对正在仔细打量着陆逸云容颜的狄兰生斥道,“你尽管动手,放心,痛不死我!”  狄兰生似乎也被越星河的气势一震,不由也对这魔头有了几分敬重,他看了眼陆逸云,对方的眼角眉梢已是流露出了一片愁绪。  知晓越星河脾性倔强,陆逸云也知道这时候更不能迫对方过多,大不了中途越星河实在太痛时,自己再出手点昏他。  “狄堂主,就按他说的去办吧。”    “好吧,那么我便动手了。越教主要是痛得受不了,大可叫出声来,只是小心咬了舌头。”  狄兰生微微一笑,把手中的银刀在药童奉上的烈酒中浸了浸,这又吩咐药童按住了越星河的大腿,然后将锋利的银刀刺了下去。  几乎就在银刀刺中越星河伤口的一瞬间,陆逸云感到怀中的人前所未有的猛烈挣扎了一下,越星河蜡黄的脸色也在瞬间转作惨白。  他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呜咽,那双碧眼随即便带着一抹倔强的笑意瞪向了脸色比自己还要惨白的陆逸云。  陆逸云被越星河瞪得浑身不自在,逃避般的转开了眼。 第 31 章  剜掉越星河伤口的腐肉脓血之后,狄兰生立即含了一口药酒在嘴里,他冲已经痛得面色惨白,额上汗液滚滚落下的越星河眨眼笑了笑,突然将嘴里的酒一口喷在了越星河的伤口上。  “去你娘的!”越星河终于忍无可忍地痛吼了一声,一脚踢开了一个按住他双腿的药童,只可惜上半身仍被陆逸云禁锢在怀中。  不过骂完这一声后,越星河也算是真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他无可奈何地依在了陆逸云的身上,沉重地喘起了气。  陆逸云一边抱着越星河,一边趁对方剧痛得神智恍惚之机轻轻吻着对方的耳廓。  “没事了,没事了。你不要生气,这也是为你好。”  狄兰生挑了下眉,擦了擦嘴,看了眼被越星河踢得揉着身子叫痛的两名药童,对越星河骂道,“越教主,我只是替你做善后消毒,你用得着这么欺负我的手下吗?”  陆逸云此时倒显得颇为尴尬,好在越星河也是没力气再和狄兰生吵嘴,也省了他从中调停。  狄兰生满腹怨气地替越星河包扎好伤口之后,这才让陆逸云将越星河翻了个身,背朝上躺了下来。  越星河背后的大一片鞭痕相当的可怕,虽然余九信控制了力道,并未伤及对方的内腑,但是这样的外伤也几乎足以致常人于死地了。  狄兰生想了想,随后从药箱里摸出了一支绿色的小瓶。  看见狄兰生拿出那支绿色的小瓶,陆逸云当即一笑,这东西乃是风华谷中治疗外伤的至上圣品——碧玉生肌露。  不过既然狄兰生已拿出了碧玉生肌露,这也说明越星河伤得的确非常厉害了。  “谷主,说实话,我可真舍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用在越星河身上,可他的外伤若再不治疗,只恐会引发败血等症,到时可就难以挽回了。碧玉生肌露一次在伤口滴上一滴便可,然后得由人亲自替将这几滴药露通过揉抚按抹之法将药性渗透至整个伤口。身为长生堂堂主,属下亦是杂事众多,又怕越教主受不了伤口疼痛会再次踢伤我的手下,还请谷主自己去找能为越教主上药之人吧!”  说完话,狄兰生便将碧玉生肌露抛给了陆逸云。  陆逸云一把接住,眼里对狄兰生也生出一丝感激。  “无妨,这事让我自己来做便是。”  知晓陆逸云对那大魔头一往情深,就算自己不说那句话,陆逸云也必定会亲自揽下这上药之活儿,狄兰生也只得摇头叹了口气,他又从药箱里拿出其他几个装满了药丸的小瓶,向陆逸云一一叮嘱该如何取食服用之后,这又对他说道,“对了,在越教主伤口尚未完全愈合之前,最好不要给他穿衣服,免得伤口感染。”  看着赤身裸体趴在床上满身伤痕的越星河,陆逸云缓缓点了点头,而越星河则眨了眨那双野兽般的碧瞳,鼻腔里愤怒地哼了一声。    替越星河又将四肢腕部的磨伤处理包裹之后狄兰生方才告退。  待对方走了,陆逸云立即抬手解开了前一阵越星河被自己制住尚未冲开的穴位,因为这样也可方便对方自行运动疗治内伤。  但是恢复了武功的越星河虽然重伤在身,却仍是一只充满了危险的猛兽,而陆逸云也知晓自己不可能随时都看守着他。  不得已,为防万一,陆逸云只好将隐藏在床板上的几根由罕有的天山雪狼皮所制作的,柔韧极强的皮带暗格里拉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越星河手足和身上的伤处,将他的四肢以及腰身牢牢固定住。  感到体内的属于自己的真气恢复了流转,趴在床上的越星河也不由长长出了口气,只不过手足和腰上的束缚却让他深深厌恶。  他挣扎着抬头瞪了陆逸云一眼,不屑的目光已是让陆逸云知晓了他此时的强烈不满。  不过陆逸云也习惯了越星河这般的不满,反正每次对方来到这间屋子后也总是对什么都不满的。  “星河,我要给你上药了,忍着点。”  越星河傲慢地扭开了头,强健有力的身躯此时已被束缚着他的皮带拉伸开了四肢,呈现出一个毫无遮掩的大字。  看着越星河缓慢而沉重的喘息着,陆逸云也知道对方必是十分难受的。  他不忍再让对方清醒着承受痛苦,干脆便出指点中了越星河的睡穴。  待对方的碧眼缓缓闭上之后,陆逸云这才敢肆无忌惮地打量眼前这满是伤痕的身体。  将碧玉生肌露的珍贵液体小心地滴到了越星河的背上的一道伤口上,陆逸云坐到了床边,挽起袖子,开始用手掌揉按起了那道伤口。  正如狄兰生所说,一道伤口一滴碧玉生肌露已然足够。  随着陆逸云不懈的揉按抚弄,越星河背上那道伤口很快都沾上了清凉的碧玉生肌露,伤口处渗出的鲜血也慢慢止住。  只不过越星河整个后背上都是伤口,陆逸云要一道一道伤口的处理,委实花了不少时间。  而当他将手掌移到对方臀部上正要处理那些伤口时,越星河臀部那饱满而富有弹性的手感竟是让他脸上猛然一红。    陆逸云还依稀记得十多年前第一次与越星河有床笫之欢的情形。  那时候他们两人因为意气相投,渐渐生出不同于朋友的感情来,不知不觉便从桌上移到了床上。  而自古以来皇朝男风盛行,所以不管是陆逸云也好,越星河也罢,也都对男男之事略有耳闻。  两人对视片刻,四目相对之时,已是赤裸裸地泄露了两人内心的感情,随即便自然的拥吻在了一起。  然而亲吻拥抱已是不足以发泄两人心中欲望,可两人身体纠缠之下却很快因为谁上谁下而起了争执。  最后,还是越星河妥协了。  因为陆逸云虽然武功高绝,可天生体质有异,不仅五感,便连痛感也异于常人,他想起在下那人必然承受肉体疼痛颇多,一时忍不住在越星河面前示弱讨饶。  看似霸道的越星河自是不舍弄痛陆逸云的,当即便脱了衣服豪爽地躺了下去,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而那也是陆逸云的第一次,他当时便如现在这般,轻轻地捏了越星河的双丘,默默地感受着即将占有身下这人的幸福。  只可惜,物是人非。  听见昏睡中的越星河闷闷地呻吟了一声,陆逸云这才惊觉自己的手下力道不由大了,赶紧撤了力。  一点点地揉搓着越星河臀上的伤口,一股热气也自陆逸云的小腹中开始升腾不已,他轻轻咬了咬唇,干脆也闭上了双眼。    许十三被十八带出去之后,很快被安置在了逍遥宫右偏殿的一处客房中。  十八瞥见许十三一直抱着个木盒,不由好奇地问道,“你怀里这是什么东西?”  “是……阿傻。”想起那只大黄猫,许十三的眼里不由多了丝黯然,他抚摸着木盒,就好像抚摸着那只粘人的猫儿。  “阿傻?你在胡说什么?!”  十八自然不知道那只猫的事情,他只知道在这逍遥宫中有一位名叫阿傻的少爷,而这位少爷乃是谷主的亲生儿子。  这位呆呆傻傻的少爷简直被谷主疼爱得无法无天。  “唔,这是那……大魔头养的猫儿,之前死了,我看他伤心得很,便替他收敛了猫儿的骸骨,本说要还给他做个念想的。”  许十三打开盒子,果然露出了一堆森森兽骨。  “那魔头叫这猫儿阿傻?”十八似乎有些不相信越星河也会有如此多情的一面。  许十三点了点头,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若不是我,那猫儿或许也不会死了。”  “你也别想太多了,既然谷主叫你暂时在这里休息,你便好好休息吧。待会谷主忙完说不定便会给叫你去问话呢。” 第23章 他趴在床上,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身子,无法移动的四肢提醒了他之前发生的事情。  碧眼警惕地看了看自己的身后,似乎屋中已经没有人了,便连陆逸云也离开了。  抬头又看了眼自己手腕上柔软的皮带,越星河的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冷笑。  即便自己已经伤到现在这个地步了,陆逸云那家伙却仍是不敢放自己有丝毫自由,对方还真是小心得紧呢!   闷闷咳嗽了两声,越星河缓缓喘起了气,碧眼里也渐渐流露出了一丝厌倦之色。  十三年啦,他已经被关在风华谷整整十三年了。  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便是找到机会逃离此处,重振墨衣教,报仇雪恨。  每一年,每逢他的生日,儿子的生日以及一些节庆日的时候,陆逸云都会把他接上来共聚天伦,也算是稍微缓解一下他被长期禁闭的痛楚。  最开始的那一年,越星河每次上来都还算自由,手足上甚至连镣铐也没锁。  可他毕竟心有不甘,心中不时不刻都在盘算着自己如何才能趁机逃离,就算自己不能逃离,也好歹杀了陆逸云泄恨。  一旦心有所想,越星河也随之付诸行动。  可是每一次从明到暗的谋划,他都错失机会,败在一直警惕小心着自己的陆逸云的手下,随之而来的也是对他越来越严苛的看押禁锢。  坐着的时候,他必被绑在那张铁椅上,就连吃饭喝水也得由陆逸云亲自喂食;睡觉的时候,他亦不得丝毫自由,只能四肢受缚被绑在床上,被迫接受陆逸云所谓的悉心照料。  即便在与儿子相见之时,陆逸云也必紧紧缚住他的双手在后,让他竟是不能拥抱一下自己怀胎十月的骨肉。  而自从谋害陆逸云逃脱无望之后,越星河便开始转向对付那些负责看押他的看守泄愤,他虽然知道杀了那些人他也未必能逃脱,但是他就是要杀给陆逸云看,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心永远不会屈从于对方的假仁假义之下。  既然陆逸云不让自己好过,那么他也绝不会让陆逸云好过!  硬撑了十三年,越星河也知道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始终是无法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老死地牢的,如果实在逃不了,那他便是一死又如何?  而如果自己这一死若能让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的陆逸云痛苦,也算是一种小小的报复了!  只可惜,对方究竟是不敢放手自己去死的。  想起狄兰生之前劝诫陆逸云的种种,越星河就禁不住想笑。  为了护住自己,陆逸云想必已承受了风华谷中种种压力,或许……有朝一日对方终会因为自己身败名裂也说不定呢?  自己大概这一生是得死在这个地方了,可若是在死前能让陆逸云陪自己上路,就算不能拉上对方,却让对方留下终身痛憾,也是件大好事。  这一次,委实是个好机会,也不枉费自己故意激怒那个叫张铁的家伙。  越星河眼眸中的碧色愈发深沉,他的眉峰高高地扬着,唇边不由自主浮现出的笑容竟显得阴狠非常。  十八把一篮子的小猫交给陆逸云的时候,脸色极其不自然。  印象中他们的陆大谷主并不是一个喜欢宠物的之人,也是,任谁像陆逸云那样有一个傻儿子,又哪还有心情养什么宠物。  光是照料那个傻儿子已经把陆逸云累得够呛了。  陆逸云接过篮子,伸手摸了摸那些喵喵直叫的小家伙,眉间这才稍微一舒。  “十八,好好准备些吃的,待会儿给我送到房中来。今天少爷那边你要多照顾下,我大概暂时没时间过去。”  说完话,他便径自提着一篮子的小猫朝自己紧锁的卧房走去了。  看着陆逸云离去的背影,十八的脸上多了几分怅然,他叹了口气,眼珠却微微一转,似乎有什么心事压在了他的心头。  狄兰生在药房里仔细地研磨配制着新的药丸,身为长生堂之人,实际上他还很少亲自动手为人配药,一般只是写下药方让手下去办。  “堂主,怎么忽然忙起来了?莫非是谷主那一位伤得不轻?”  长生堂的副堂主耿怀苍得知今天狄兰生被突然召去了逍遥宫,还带去了不少伤药,忍不住便想过来问问。  狄兰生慢条斯理地研磨着药粉,抬头看了耿怀苍一眼,笑道,“你说越星河那厮吗?呵,谁会管他那混账,我巴不得他早点死呢。”  “噢,那堂主你是在为谁配药?”  这风华谷中大凡参与过当年与墨衣教血战之人,几乎无人不与越星河以及墨衣教有着血海深仇,耿怀苍就知道狄兰生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自己的弟弟被墨衣教中先奸后杀的惨事,自是不会特别优待越星河的。  狄兰生沉默了片刻,见耿怀苍守在身旁不走,这才沉吟着说道,“淮南王病得不轻,且心中郁结难解,我看他这样下去,早晚逃不了一个死字。我也只能尽量救治对方了。”  当日霍青被送上来之时,他与狄兰生奉命一同前去为对方诊治。  诚如狄兰生所说,这位因为谋逆大罪被关押在风华谷的王爷殿下伤势极为严重,必须得静养调理一年才能恢复些许,只是对方似乎胸中几乎郁结颇深,竟导致长生堂送去的灵药的药效大打折扣,可此人又是皇帝亲自下令送来监管的要犯,风华谷上下谁又敢坐视对方毙命。  “心结还需心药解,堂主你我行医数十载,这一点你我都是知晓的。”  狄兰生点了点头,手中研磨药物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他忽然抬头对耿怀苍味道,“怀苍兄,你可认为淮南王真的是谋反之辈吗?”  耿怀苍摇摇头,面露难色。  “这可不好说。毕竟朝廷已然下了定论,当今天子向来圣明,想来若淮南王真是清白的,又岂会被冤枉?淮南王重兵在手,也难保不觊觎帝位。虽然他也是位贤王,可是谋反一事,是他错了,便是他错了。”  “也是。便连谷主那样的人……也是会忍不住庇护越星河这般的魔头呢。”  想起陆逸云不惜受人诟病也要保全下越星河的狗命,狄兰生就难免郁郁不解,那个碧眼魔头分明就是修罗之相,也不知陆逸云如何就没看清对方的本质。只是那淮南王霍青,不管自己怎么看,都没察觉对方身上有丝毫戾气,反倒是让人不免生出几分同情怜悯。  许十三被陆逸云屏退之后,又被十八带回了之前的客房。  交出阿傻骸骨的一刹那,许十三竟是忍不住有一些心酸,那小小的一只猫儿到底是无辜的。  想到之前霍青去花园里散步了,趁着逍遥宫中不似风华谷他处那般看守严密,他也偷偷地顺着走廊溜去了花园里。  一走进花园,便是一片芬芳袭来,许十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眼四望那些五颜六色,随风起伏的花海,不由看得眼睛都痴了。  这地方何止是一处花园,简直就是一片花海。  虽然这样的花田在风华谷中还有多处,许十三从小到大也进去玩过多次,只不过此次他在地牢呆了良久再出来见到这般仙境般的景色,自是感动异常。  忽然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唤回了许十三正沉浸在欣赏花色中的神识。  迎面被两个青衣小厮搀扶着走过来的正是他想偷偷一晤的霍青。  自从被定上谋逆之罪后,霍青便一直过着被四处关押囚禁的生活。  起初,霍青先是被关在天牢整日受酷刑审讯,待他熬刑不过,只求一死,俯首认罪之后却又被霍朗令人悄悄转移至了冷宫关押。  在冷宫之中,霍青受尽宫内太监的各种调教,更受尽了霍朗的种种侮辱折磨。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冷宫被折磨至死,谁料昔日追随自己的影卫们探得自己的处境,竟夜闯皇宫试图救出自己。  而正是影卫们这一大胆的举动让霍朗不得不放弃将自己继续关押在冷宫。  这世间,唯有风华谷才是一切有罪之人噩梦般的归宿,一个永远无法逃离的牢笼。  随后,霍青便被严密押送至了风华谷,接下来便是暗无天日的囚禁与折磨。  他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或许都没有机会再见到阳光了,可谁想到自己这一身的伤病竟给自己带来了些许珍贵的自由。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是霍青依旧忍不住想出来见见久违的阳光,享受一下难得的新鲜空气。  看见那个在地牢里也算善待过自己的傻小子站在面前,霍青知晓对方必定是记挂自己。  “小兄弟,又见面了。”  “王爷,您,您还好吗?”许十三看霍青面色苍白,身形憔悴,心头微微一痛。  霍青展眉一笑,对许十三说道,“自是比在地牢要好许多的。你们谷主可比他的手下好心多了。”  扶着霍青的两名青衣小厮见二人聊了起来,急忙拉了拉霍青的衣袖,劝道,“王爷,请您别让小的为难。您现在依旧是囚禁之身,是不许与他人多做交谈的。要是余护法知晓了,小人们也是要跟着受罪的。”  “知道了,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霍青看着这两个每日伺候自己穿衣吃饭乃至擦身洗澡的小厮,也不愿过多让他们难为,当即便对许十三微微一笑,轻声咳嗽着又走回了逍遥宫悠长的走廊之中。  第 34 章  熟悉的猫叫声让四肢被缚趴在床上的越星河双目猛然一瞪,他有些困难地转过了头,看见陆逸云正提着一个篮子开门进来。  而那猫叫声正是从篮子里传出来的。  看见那些毛绒绒耸动的小脑袋,越星河随即便想起了那只伴随自己两年的呆猫。  他愣了一愣,手足上的束缚也已被陆逸云随手解去。  “先披件外衣吧。”看见越星河这副满是伤痕的模样,陆逸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拿了件宽大的袍子出来轻手轻脚地替越星河披在了身上,然后蹲下来温柔地替对方系好了腰带。  越星河身体虚弱而且疼痛,他没有反抗陆逸云对自己做的一切,那双碧眼仍是直直地盯着桌上一篮子的小猫。  “这是怎么回事?”嘶哑干涩的声音里少了往日的几分冷硬,多了一丝越星河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陆逸云起身将一篮子小猫都提了过来,然后从中抱起一只放到了越星河的腿上。  “我知道你的猫儿……死了。这事是我风华谷的错,我也不知怎么赔你。若你喜欢的话,便选一只代替吧。”  越星河伸出包扎着厚厚纱布的手缓缓地摸了摸那只在自己腿上显得十分胆小的小花猫,扭头对陆逸云冷笑道,“陆逸云,你难道以为这世间任何东西是能找到替代的吗?”  陆逸云此时无话可说,他垂下柔长的睫毛,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一手伸在篮子里轻轻揉弄着那些小猫儿,一手则紧紧攥了起来。  越星河在陆逸云身上碰了个软钉子,一时不愿与对方多做争吵,他伸手轻轻搂住了腿上那只小花猫,继而问道,“把我那只猫儿的骸骨还我。”  “这事恐怕有些为难。”陆逸云蹙了蹙眉,唇角却是微微有了丝笑意。  听见陆逸云这般回答自己,越星河当即横眉怒目,他猛烈地咳嗽了两声,胸肺一阵剧痛。  本只是为了逗逗对方,陆逸云没想到越星河会如此激动,急忙又说道,“我已经将他葬在了后院的花田里了,也算是个好的归宿,你何必动怒?你若不满,回头我挖出来再交给你便是了。”  大概真是刚才动气有些伤身,他的内伤并不比外伤轻,越星河捂了捂嘴,竟是忍不住一口淤血吐了出来。  陆逸云见状赶紧将手搭到了对方的背心,将自己的内力缓缓输了过去。  岂料越星河此时却是不想接受对方好意,当即便振臂推开了陆逸云。  “我还死不了!用不着你样假惺惺!”越星河深吸了一口气,暗自调整了自己的气息,这才慢慢平复下了胸口的闷痛。  没一会儿十八就带人送吃的进来了。  待满桌菜肴摆上之后,陆逸云看见越星河一直在轻轻抚摸那只自己最先抱出来的小花猫,叫对方将剩下的小猫都一齐抱了出去。  “你也饿了那么多天,之后只是每日被灌药水,肯定饿坏了。快过来吃点东西吧。”  从许十三口中知道了越星河这些时日的遭遇,陆逸云也显得颇为无奈,对方那倔强乃至顽固的性子,总是令人不逼他都不行。  越星河径自抚摸着怀中的猫儿,并没有理会陆逸云的招呼,看见这可怜的猫儿他便有些忍不住想念那个痴痴傻傻的儿子。  “让我见见儿子。”越星河突然低声说。  正在替越星河夹菜的陆逸云微微一愣,他看了眼对方有些憔悴的神色,面容微微一沉,说道,“见儿子可以。不过规矩还是得照旧。” 第25章 陆逸云微微一笑,也浅抿了一口酒,这才舒眉说道,“骗骗儿子的。你这么大人了,何必当真?”  越星河剑眉一轩,面色一沉,顿时将酒杯重重砸在了桌上。  “你骗我可以,怎能骗阿傻那孩子?!”  “那你要我如何?这些年来,他时常哭闹着要见你,难不成我还真的带他去地牢中见你吗?”  陆逸云神色冷静,他丝毫不惧越星河的怒意,依旧是淡然地抿酒夹菜,全当对方不存在一般。  越星河内伤沉郁,此时心绪一旦激动又已是胸肺疼痛不已,他捂住嘴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碧眼一抬,死死地盯住了陆逸云那张风轻云淡的俊美面容,“你终是要杀我了对不对?”  陆逸云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越星河会这般对自己发问,他微微抬起头,眼里似乎有什么沉痛的色彩倏然而逝。  “哈哈哈哈!你又何必救我?让我瘐死地牢里不正合你意吗?!”越星河大笑了起来,魁梧的身形也随之微微颤抖。  “别人不配取你性命。”陆逸云淡淡说道,仰头一口喝尽了杯中的残酒。  越星河有些惘然地点了下头,悠然答道,“也是……我岂能死在不知名的鼠辈手上。就像我当日总想着要亲手杀了你一样,我若死,也只能死在你的手里。这么多年了,我终究是没让你如愿,这场纠缠,莫说是你,便是我也倦了。”  说着话,越星河自顾自地抓过了酒壶往嘴里狠狠地灌了一通。  他伤势沉重,本不宜喝酒,如此一来又是连番咳血。  陆逸云见状,急忙抢了越星河手中的酒壶,他起身走到越星河身后,轻轻搭掌在对方的后背,以自己的真气缓解着对方身体的痛苦。  好一会儿越星河才平复了下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昂然对陆逸云说道,“说吧,你什么时候要我的命?!”  面对意态慨然,视死如归的越星河,陆逸云眉间反倒辗转出几丝愁绪来。  带着几分醉意,陆逸云轻轻地抚摸着越星河轮廓冷硬刚毅的面容,一声叹息。  “星河,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般。不过也不紧要了。我们之间的纠缠本就应该有个了结了。”  眼底一片柔光尽泄,陆逸云满怀柔情地望着越星河,情不自禁地将对方搂在了怀中。  越星河尚有几分疑惑,但很快他便发觉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十三年了,这还是陆逸云第一次这么无所顾忌的抱着未受拘束的自己。  碧眼猛睁,越星河暗自提气在掌,然后猛然击向了陆逸云的腹部。  “是啊,该是时候了结了!那你何不先我去死,陆逸云?!”  越星河大喝一声,这才发现自己那一掌竟果真击中了陆逸云,只是他此时已是重伤,妄动真气的结果却是自己被反噬。  陆逸云面露痛苦地站在一旁,他方才酒意上头竟忘了自己所面对的不仅仅是昔日的爱人,更是一个狡诈凶残的大魔头。  然而当陆逸云看到越星河因为内力反噬而滑落跌倒时,他当即便冲上去抱住了对方。  忍住痛,陆逸云将越星河抱回了床上,将对方翻了个身之后,他随即便用藏在床底暗格里的雪狼皮带绑住了越星河挣扎的手足。  坐在床侧喘息调定了片刻,陆逸云这才忍不住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越星河伤痕累累的臀上。  “你的心还是那么狠!当年便下剧毒要置我于死地,今日依旧抓住机会便要杀我!”  越星河因为伤势之故也在床上喘息不已,他嘿嘿冷笑了一声,不甘地顶嘴道,“若非我今日功力大损,你且看你今日死还是不死!”  虽然越星河功力大损,可这一掌也真让陆逸云够呛,他抬袖擦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看着自己面前这具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强悍健硕的身躯,脑海中顿时思绪纷飞。  发现陆逸云猛地站起了身,越星河只以为对方必定是去拿刑具教训自己,当即依旧冷笑不已。  可很快,越星河便感到一双手缓缓按揉到了自己的臀上,紧接着,这双手缓缓上移,掠过了自己伤痕累累的背部,最后轻轻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唔!陆逸云,你要耍什么花样?!”  身上的伤口被摸得火辣辣的痛,越星河心中泛起一阵不安,等他的双眼被蒙住之后,更是激起了他的焦躁。  陆逸云看见越星河竭力挣扎,嘴角微微一笑,身子干脆顺势就贴到了越星河的身上。  “你连我都敢杀,你还怕什么?”  越星河感到自己火辣辣灼痛的臀间似乎有什么硬硬的东西隔着衣料顶了上来。  他想到了自己和陆逸云的第一次,那也是他自己的第一次,他永远不会忘记陆逸云那根东西带给自己的痛苦……以及快乐。  可是现在两人之间的处境已经不同了。  越星河确信自己不会再感到任何快乐,相反他感到的只是屈辱。  “陆逸云,你滚开!”越星河低哑的声音里难免有一分令他自己都看不起的虚弱,他挣扎着被皮带牢牢绑住的手脚,脑袋不停地摇晃,试图甩开那双蒙住自己双眼的手。  陆逸云用自己粗重的喘息回答了越星河,他腾出一只手,将越星河所躺的正前方暗格里的一根皮带抽了出来,然后熟练地绑到了对方的脖子上紧紧锁住,这样一来,越星河便无法转动头颅,用那双令他心悸的碧眼看着自己了。  一个灼热的吻随即落在了越星河的后颈上,对方伸出舌尖轻轻舔到越星河颈上肌肤的那一刻,越星河的身体猛然一震。  “不……”他放弃了疯狂的挣扎,嘴里却酸楚地泄出了一声欲拒还迎的恳求声。  “星河,我们多久没亲热过了?”陆逸云在越星河的耳边轻轻问道,他舔了舔对方的耳廓,果不其然地发现对方的脸上开始发烫。  十多年过去,他依旧没能忘记越星河身体每一处的敏感点,甚至在梦里也时常爱抚不已。  虽然脸上发烫,下腹也因为臀上那若即若离的摩擦而略约有了几分感觉,可是越星河却拼命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告诉自己,他已经不再爱陆逸云,他也没有任何理由再去爱一个狠心囚禁自己十多年的男人。  “陆逸云,你可以杀我,却不可再辱我。”  越星河的眼中有一丝迷离生起,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十多年前与陆逸云初见的景象,嘴角不由自主地竟是多了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容。  突然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越星河感到那个紧贴着自己的男人终于站起来了。  “抱歉,我今晚大概是有些喝醉了。你好好休息吧……”  陆逸云的嗓音有些喑哑与失落,他俯身解开了越星河脖子上的拘束,然后又抖开了一床蚕丝被轻轻盖住了对方伤痕遍布的身体,自己则坐到了书桌边,拿起笔架上的墨迹未干的狼毫,恍然片刻后,便开始工工整整地抄写起了佛经。  第 37 章  屋里一时安静得可怕,除了陆逸云抄写佛经时偶尔发出的细碎声音外,只剩下了越星河有些凝重的呼吸声。  越星河躺了好一会儿都无法入睡,他的伤口还很痛,内腑的伤也不轻,而最让他感到难受的还是下面那根死死抵在床单上的东西。  方才经过陆逸云的那番挑逗,越星河的身体并非是没有半点反应的。  虽然被关了十多年,可越星河男儿的血性却丝毫并未减少,十多年来,他也屡屡与陆逸云同床共枕,可是自两人身份地位发生天差地别的变化之后,他便没有再和陆逸云有过丝毫亲密接触,更勿论今日这般状况。  “可恶!”  越星河咬了咬牙,低低地骂了一声,他的四肢和腰部都被固定得几乎不能动弹,身体也自然不能移动丝毫,想要通过扭动身体获取快感也是难上加难。  没一会儿,陆逸云抄完了一篇佛经就站了起来,他捂了捂下腹被越星河击伤之处,取了一粒药丸服下,这才取下发冠,脱了外衣上了床。  他径自钻进宽大的蚕丝被里,看见越星河早把脸转向了另一边,不由自嘲地笑了笑,也跟着转过了背去闭上双目准备休息。  陆逸云的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水香,虽然不愿意,可越星河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对方身上这淡雅的味道。  熟悉的香味就萦绕在身旁,想起刚才那只抚摸着自己身体的手,还有那副亲吻着自己肌肤的薄唇,越星河的眉间又是紧紧一皱,一股热流从他下腹升起,使得他压在被单上那根东西也变得愈发灼热坚硬。  然而无法发泄的滋味却让他更为痛苦。  轻轻地咬着唇,越星河竭力想控制住自己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应,可是悲哀的是,他的身体却不肯听话。  陆逸云也感到了身边人的不对劲,对方似乎一直在费力挣扎,难道对方还在想逃跑吗?  不过这张床这几根皮带已经锁了越星河十多年,他本该知道想逃脱束缚是绝无可能的啊。  陆逸云转了个身,依旧只看到平趴在床上,后脑勺对着自己的越星河。  对方露在被子外的矫健手臂绷得紧紧的,双拳不时张开又握上,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唔!”突然一声压抑的呻吟从越星河嘴里传了出来,陆逸云微微一惊,他还道对方的伤势加重了。  “你怎么了?”陆逸云坐起身子,关切地问道。  越星河喘息了几声,嗓子突然变得比之前还更为嘶哑。  “解开我一只手,片刻就好!”  听见越星河这么说,陆逸云当即便明白了对方为何有这样的表现了,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却又忍不住问道,“要我帮你吗?”  越星河扭过头,碧眼里早就有什么别的情绪燃了起来,他看着披散着一头乌墨长发更显出几分妖冶美艳之色的陆逸云,双唇颤了颤,随即紧紧地闭起了眼,倔强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可实际上越星河的双掌因为之前为了阿傻砸门呼救早已伤得血肉模糊,而之后又被金龙卫掰开手中的阿傻尸体时不小心给折断了两只,虽然狄兰生已给他用了最好的药,能勉强拿一下杯盏,可若真要用这么一双手抚慰自己只怕是没什么效果。  陆逸云抓住越星河的包扎得厚厚的手掌看了看,随即摇了摇头。  “你的手还伤着,此时最好别再乱动。你我早有夫妻之实,有些事情我帮你和你自己做又有何分别?”  说完话,陆逸云便不管不顾地将手伸到了越星河的腹下,他小心地握住了对方那根火热的物什,胸口猛然一紧。  多少年没再这么亲密的接触过对方的身体了?陆逸云有时候做梦都会想起与越星河共赴云雨的场景。  “不,不……”越星河骨子里的傲气又陡然生起,他不愿受陆逸云的怜悯,即便是在云雨之事上也不愿。  可是对方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温柔地开始替他抚慰之后,越星河嗓子里的那个不字也是渐渐变得喑哑了。  “呜……陆逸云,你,你好卑鄙!”一句轻斥,实际上已是默许了对方的“亵弄”。  越星河浑身一软,只觉得下身的难受似乎缓解了许多,竟是迫不及待地随着陆逸云的动作配合着扭动起了腰。  看见越星河想要扭动被皮带牢牢固定住的腰肢,陆逸云赶紧解开了对方腰上的皮带,好让对方能更为轻松一些。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你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副样子。真是让我不禁想起了你我初见的时日。我从没想过像你这般的汉子也会在床上有那么风骚淫靡的一面。”  似乎是因为被越星河默许了可以这样触碰对方的身体,陆逸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他忍着自己裤头里那根小东西热切的叫嚣,柔柔地追溯着往昔,眼里也多了一分怀念的神采。  越星河一边舒服地享受着陆逸云的爱抚,一边断断续续地从鼻腔里轻轻地发出几声暧昧的呻吟,脸色也变得越来越滚烫红润。  看着越星河的身心都逐渐放松了下来,陆逸云这才小心翼翼地俯身过去,吻住了对方半张着的唇。  “唔……”  本是闭着双眼的越星河猛然一惊。  他睁开了眼,却看到陆逸云那双淡墨色的眼正深邃地凝注着自己,而自己的唇齿更是被对方柔软的舌头撬开,一点点的攻城略地。  若是换了平日,越星河必定会想也不想的咬断陆逸云的舌头,可此时他自己的命根子还在对方手中,更有依靠对方的手带给自己不绝的快感,如此一来,便连这个吻也变得有些古怪,越星河很清楚,自己并不讨厌陆逸云这般亲吻自己,甚至他的心里还怀念着当初与这人缠绵的拥吻。  感到越星河浑身一震之后,陆逸云这才不舍地放开了手。  他看了看自己指间的白色液体,会心一笑,只在被子上擦了擦,这才又将皮带拴住了越星河的腰。  “好了,现下你总该睡得踏实了。”看见额头起了一层细汗的越星河,陆逸云替对方抚了抚垂下的发丝,把被子替对方盖到了颈下。  越星河正在回味着方才的快感,嘴里也还留着陆逸云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眨了眨眼,一缕哀愁不经意地沉入了那一抹碧色之中。  看着安静睡去的越星河,陆逸云也躺回了被子里,他看了眼自己被高高顶起的裤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攥住根部轻轻一掐,硬是迫退了自己心中所欲。 第27章 “你的气色好多了。看来,狄堂主给的药还真有效。”  越星河白了陆逸云一眼,冷冷说道,“哼,你是不是还要我感谢你叫人救我?”  陆逸云摇头一笑,看见那只缩在床脚毛毯上睡着的小猫儿,俯身将对方抱了起来。  他抱着那猫儿,自言自语说道,“竟把你这小家伙忘了。”  小猫儿喵喵地冲陆逸云叫了两声,显得极为惊恐与不安,身体都渐渐发起抖来。  陆逸云爱抚这毛发耸立的小猫,抱它到越星河身边,问道,“这猫儿你是要了吧?”  越星河抬头看了眼那只在陆逸云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猫,想到阿傻那只猫儿小时候的模样,冷硬的心头也软了一分。  他点了点头,眼里那一丝温柔已是掩盖不住。  阿傻毕竟是个傻小子,在屋里也没做个什么,就一直缠在越星河身边朝他唠叨自己与他送的那些小木人是如何一起玩的。  而陆逸云看越星河与儿子这般其乐融融,似乎没自己什么事,则去了一边继续抄写经文。  越星河看着陆逸云认真抄写经文的背影,不禁暗自冷笑,对方莫非真以为抄写经文便可求得心里安宁了吗?  “要是碧眼蜀黍可以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阿傻摆弄着随身带来的一个小木人,放到嘴里咬了咬,嘿嘿地笑了起来。  越星河低头看了眼明明已长得颇有些身量,脑子却像个稚儿般的儿子,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他越星河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傻孩子呢?!  自己若要真要逃离风华谷,决计是不能带着对方一起的,因为,这样一个傻子只可能成为自己的累赘。  “阿傻,你真的喜欢碧眼叔叔吗?”  “嗯,喜欢的。”阿傻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越星河也露出了一抹慈爱的笑容,他很想伸手摸一摸这个孩子,可是无奈双手却被绑得紧紧的。  “那碧眼叔叔做你的爹爹可好?你若愿意,便叫我一声爹爹吧。”  “爹……”  阿傻爹爹两个字还没讲完,陆逸云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他想也不想便出手点中了阿傻的睡穴,转而对越星河怒斥道,“你怎能让他叫你爹爹!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可知道会有何等严重的后果?!”  “什么后果?!不会你的手下人都不知你陆大谷主和我之间还有个儿子吧?!”越星河怒而反问道。  与越星河之间有着暧昧之情已是陆逸云让众人私下诟病之处,若被人知道阿傻是自己与越星河的儿子,陆逸云相信不仅整个风华谷,以及整个江湖或许都会为之震惊。  且不说众人必定会对越星河如何会生子一事颇感好奇,而且也必定有人会想对阿傻不利。  “这种事怎么能让旁人知晓!哼,早知你会乱教儿子,我就不该给你说话的机会!”  越星河一听,自然勃然大怒,他当即便怒斥陆逸云道,“好啊,你割掉我的舌头不是更方便?!”  这些年来,陆逸云一直对外声言阿傻是自己在当年两派混战中收养的弃婴,更因为怜惜对方天生痴愚而将他当做亲生孩子一般特殊对待。  而只有墨衣教的人才知道,当年那一战之后,不仅教主越星河战败被俘,便连教主生的那个孩子也不知所踪,但是因为也是到顾虑越星河特殊的体质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墨衣教中知晓此事之人也都是缄默不语,唯有潜伏入风华谷的十八被告知过此事。  陆逸云觉得越星河不可理喻,忍不住说道,“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要是可以让阿傻认你,我早让他认了!可是不行!至少现在绝对不行!”  “你怕个屁啊?!谁又会相信你陆大谷主与我这个大魔头之间竟是感情深笃得连孩子都有了呢?!”  越星河怒极反笑,却又牵起内腑伤痛,重重地咳嗽喘息了起来。  陆逸云开门叫人将阿傻抱了回去,自己则解开了越星河身上的束缚,将他扶到了床上,抵掌在对方背后替他治疗起了内伤。  “陆逸云!你果真狠心!”越星河一边喘着气,一边低声骂道。  陆逸云抬手点住了越星河的几处穴位,沉声叮嘱道,“不要说话,专心一些!我知道你不想死!”  一抹冷笑自越星河的嘴角慢慢浮起,他当然不想死了,身负如此大仇未报,他又怎么忍心去死?  许十三在客房里住了两日,已是有些不习惯。  想他当初未下地牢做杂役之前,也是每天都要负责分内洒扫之事,哪会这么悠闲轻松的吃了睡,睡了吃。  正当他满腹愁绪,很想找点事做之时,十八已笑吟吟地推门进来了。  “十三,来陪我吃东西聊天。”  十八的手上端了一盘各色的点心,许十三远远看了,也只有轻轻的一叹。  “你喜欢这里吗?”许十三看着笑容格外灿烂的十八,也不知对方为何会这么高兴。  十八喝了口茶,咽下一块糯米糕,红唇白齿笑得分外动人。  “喜欢,当然喜欢!我从小到大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来到风华谷之后大家都待我极好,我简直喜欢死这里了!”  想起自己被收留进风华谷之前,也只是个在街头饥寒交加的小乞丐,许十三也笑了起来。  “是啊,谷中的人对咱们真好。我第一次吃饱饭就是在进谷之后。”  但是随后许十三的脸就皱成了一根苦瓜。  “我受了伤,谷主还特意令人医治我,可谷主对我这么好,大家对我这么好,我却因为做出蠢事惹出不少麻烦,甚至还害了一位地牢看守的性命。唉……”  许十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本想自己受了风华谷如此大恩,所以不管谷中安排自己做什么,自己都要竭力做好以报答风华谷,谁想到自己笨手笨脚,终是惹出了大麻烦。  十八看他颇为沮丧,当即便起身拍了拍许十三的肩,柔声安慰道,“不要紧的,人这一生谁不做错点事呢。就连谷主也会做错事呢。”  “谷主也会做错事?”许十三似乎是没想到十八会胆敢非议陆逸云,当即便吃定地瞪住了对方。  十八自信地点了点头,继而负手说道,“有些事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深受谷主大恩,岂能看着谷主继续错下去。”  “什么继续错下去,十八,你在说什么啊?”  听十八这么一说,许十三不由更为好奇了。  十八冲他眨了眨眼,嘴角的笑容俏皮而纯真,他摇头晃脑地对许十三说道,“听不懂最好了,人家都说傻瓜才快乐嘛!哈哈哈!”  “我才不是傻瓜!”许十三感觉自己似是被十八这小子作弄了,当即脸色就涨得绯红。  十八兀自哈哈大笑个不停,直到许十三忍无可忍地抓起一块糕点塞到了他的嘴里。  替越星河治疗过内伤之后,陆逸云又将对方脱去衣衫,面朝下的绑到了床上。  越星河微微闭了眼,一动不动,任由陆逸云的双手开始替自己揉搓起滴上碧玉生肌露的伤口。  伤口被揉搓得很痛,身体被陆逸云那双手不停揉搓的感觉也很奇怪,越星河压抑着满腹的不快与郁愤,脑子里却在暗自想着十八之前告知自己安全逃离风华谷的法子。  过两日,十八会想办法给自己一颗服下后会内伤加重的毒药,到时自己一旦病势加重,陆逸云必定全力救治自己。  而等陆逸云精力消耗得差不多以后,他再配合十八一举将对方擒下,届时不管是以陆逸云作人质要挟风华谷放自己离开也好,还是逼问陆逸云离开的密道,乃至是直接利用儿子阿傻威胁陆逸云放了自己,总能找到一个适合的法子。  退一万步说,如果风华谷或是陆逸云不肯妥协,那么自己便与他玉石俱焚也不算吃亏。  陆逸云若死,以前任谷主亲选传人延续神话的风华谷历代相传的武学也将中断,这样一来,也算是为墨衣教除去了一大敌人。  只是不得不说,对方提供的法子的确极为凶险。  如果一旦事败,那么自己很可能连命都会丢掉,即便不死,以后自己的处境也必定更为艰难。  但是一旦成功的话,自己便能从此逃离这个将自己关押了十三年的鬼地方。  无毒不丈夫,既然自己已被逼到这个份上,试试又何妨?!  越星河冷冷地哼了一声,心里的不甘终究是化作了滔天的怨恨,可在这怨恨的背后却潜藏着一分连越星河也未察觉到的伤悲。   第 40 章    在床上趴了几日,越星河自感背后的伤痛在灵药的作用下减轻了许多,也是开始有些不耐烦这个姿势了。  “喂,让我翻个身,这么趴着太难受。”  让越星河的难受的原因除了趴着的姿势会让他感到胸口发闷之外,另外一个原因自然是他那根宝贝东西时常被压着压着便压出了反应。  陆逸云想了想,眉间微微一蹙,虽然心里仍有些不快对方之前乱教儿子之事,但还是上前解开了越星河的四肢捆绑。  越星河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在陆逸云就要用皮带将自己继续固定在床上之后,他忍不住说道,“陆逸云,你胆子这么小吗?我现在重伤在身,一时半会也没法杀你,你就不能解开我让我舒服点吗?”  陆逸云没忘记越星河前日偷袭自己的事,虽然诚如越星河所说,对方现在重伤在身,可是即便如此,那偷袭的一掌也是让陆逸云尝够了苦头。  他一身武艺非凡,何曾被人这么近距离的伤过!便是当年与墨衣教血战之时,也是无人可以近身伤他。  “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睡熟了半夜掐死我。”  越星河面色微微一变,因为这样的念头他在脑子里还真的想过不少次,只不过都没有机会付诸实施而已。  “你这鼠辈!”越星河低低骂了一句,难免感到有一丝泄气。  看见越星河这副苦恼的样子,陆逸云修眉一轩,脸上反倒露出几分戏谑的笑容来。  他轻轻推倒了越星河,然后温柔地将皮带拉出来绑住了对方的手腕。  若不是他在捆绑越星河,此时两人身子紧紧贴在一起,远远看去更像是一对有情人在床笫之间调笑。  “我也是为你好。省得你落下个谋杀亲夫的罪名。”陆逸云将最后一根皮带小心地绑到了越星河的脚腕上,然后随手轻轻挠了挠对方的脚心。  越星河浑身一颤,当即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忍耐不住痒痒,嘴上却是极为不服气。  “哈哈哈……少和我说这些……哈哈哈哈……我才没你这样的……哈哈哈……亲夫!”  似乎是因为很久没看到越星河这么快活过了,就算现在自己眼前只是一个假象,陆逸云依旧感到内心一阵暖意。  他放开了越星河的脚,看着对方赤裸精壮的身体,蜜色的肌肤,以及那根匍匐在胯间的巨物,心头不禁又多了一阵悸动。  越星河大笑方歇,不由狠狠地喘起了气。  当他发现陆逸云那双眼竟是盯住了自己私处之后,他当即便斥道,“我说你会这么好心让我换个姿势,原来是……”  “你别胡说。我从未做过强迫你的事情,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要是你背后的伤口压痛了要翻身再叫我。”  说着话,陆逸云扯起薄薄的蚕丝被便盖住了越星河的下半身。  既然陆逸云已然一口否认,越星河也没有再过于咄咄逼人,他只是颇为悠闲地盯着陆逸云,看看对方又要干些什么。  陆逸云也不理会越星河那不怀好意的碧色目光,径直走到了书桌边,拿起纸笔又开始抄写起了佛经。  看见陆逸云端坐着抄东西的样子,越星河不由想到了自己在地牢里抄佛经的情形。  说起来越星河是不相信那些满天神佛的,他只信一袭墨衣,染血开路,用别人的尸骨堆就自己一生功绩。  可是自从被关入地牢之后,陆逸云便开始逼他抄佛经,似乎是妄图用佛经的内容感化自己。  最开始越星河是死活不肯抄的,可是后来陆逸云竟规定如若他每天交不出十页抄写的佛经,便不予他食物。 第29章 自从服了十八给的那颗药后,越星河就感到身体衰败得厉害,不由也有些佩服对方的手段。  “好,待你我配合引陆逸云入套之后,想要从这里离开便容易多了。咳……”  “放心吧教主,陆谷主如此看重您,必定不会让您出事的。他虽然武功卓绝,但是一旦为救您大耗真气的话,那么情势就不一定如他所愿了。所以教主您只需要慢慢等待,等他察觉您不对劲然后出手救您,届时我必定会在旁助您一臂之力的。”  十八温言附和,那双漂亮的眼里狡黠的光彩依旧动人。  陆逸云亲自去霍朗将要下榻的万寿宫查看了一番,看到已经被送进去的霍青时,他不由轻轻叹了一声。  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霍青会勾结外邦谋逆,但是他总觉得这位贤王似乎有苦难言。  “殿下,换了地方您还住得惯吗?”  陆逸云上前对扶着栏杆眺望远处的霍青问道。  霍青转头看见是陆逸云来了,随即淡淡答道,“惯与不惯也无甚所谓,反正,一切都由不得我。”  霍青的话里多有哀伤之感,陆逸云听了也不免有了一丝感慨。  便如他自己,身为风华谷主,却依旧是身不由己,难以随心所欲。  “若无他事,陆某就先告退了。”  陆逸云也不知该如何劝慰霍青,他知道霍朗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胆敢谋反的兄长,而他虽然身为一谷之主却也是没有能力与天子作对。  看见霍青形影孤单,身边只有两名小厮作伴,陆逸云走了两步,又回转头问道,“对了,殿下,逍遥宫那边伺候过你的下人,你可有看得上的?我叫他们过来好好服侍你。”  身边都是些集监视与看守自己于一身的家伙,霍青向来与他们没什么多话,换了这个还有那个,对他来说其实都没什么差别。  然而那日在逍遥宫花园里偶然遇到的地牢看守却让霍青的眉头微微一舒,毕竟那小子算是自己来到风华谷之后,第一个对自己心存善念的人呢。  “陆谷主,我知道我乃阶下囚本不该提太多要求,只是……”  霍青坦然想陆逸云说出了想要许十三过来。  陆逸云没忘记那个被自己安置在逍遥宫中,因为及时报信而救了越星河的年轻人,他正准备忙完这段时间就给对方安排个好些的差事,以表自己的感谢之情。  “好,既然殿下有这想法,我马上令人送他过来。”  陆逸云很爽快地点头应允了霍青的要求,然后便转身离开了作为天子行宫的万寿宫。  他刚一回到逍遥宫,远远的就听到了阿傻的哭闹声,循着声音,陆逸云发现孩子在自己卧房的方向。  紧闭的门前,阿傻在十八的哄劝下依旧使劲着哭闹拍打着锁上的大门,因为,他知道自己喜欢的碧眼叔叔就在门后。  作者有话要说:再强调一下主角cp肯定是he,请诸位安心啊~  我绝不会因为某些自以为是的读者指手画脚便改变我的初衷的。  坚决一定要he╭(╯3╰)╮  第 42 章    “阿傻乖,碧眼叔叔在休息,你莫去吵他。”  陆逸云上前一把搂住了使劲拍打着门的儿子,想让对方安分下来。  阿傻哭皱着脸,转头看见是陆逸云来了,反倒哭闹得更为厉害。  “不嘛,不嘛,我要和碧眼蜀黍一起玩!”阿傻在陆逸云怀里一阵乱撞,捏着小木人的手也肆意在陆逸云身上一通乱打。  虽然阿傻不过是个痴痴呆呆的孩子,可是手上的力气还真是不小,又加之陆逸云本就对疼痛极为敏感,儿子这番毫无章法的捶打让他多少也有些不适。心中本就因为越星河之事烦乱不已,又加上儿子总是这么不懂事的吵闹,陆逸云再好的脾气也是按捺不住了。  “阿傻你又不听话了。再胡闹的话,爹爹可要打你屁股了!”  一把抓住阿傻乱打的手,陆逸云脸色一沉,露出副恐吓对方的模样。  他本是个极为俊美之人,往日虽然因为愁绪百转而少露笑容,但是那种与生俱来的雍容高贵气度却也并不显得凶恶,而他现在修眉倒竖,淡墨色的瞳仁里竟隐隐有了一丝杀意,把在旁的十八都吓了一跳。  阿傻也是极少见到陆逸云这副凶戾之相,嘴巴一瘪,竟是连哭声都顿时吓没了。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眼泪依旧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越星河雕给自己的木人,满脸都是委屈与无助。  突然,伴随着几声滴答声,阿傻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  陆逸云微微一愣,看见地上那滩从阿傻裤子里滴落的黄色液体之后,自知是吓坏这孩子了,急忙放开了他。  “乖儿子别怕别怕,爹爹唬你的,不打你屁股,不打啊。十八,去拿尿布来。”  他对十八匆匆吩咐了一声,就这么蹲下来脱了阿傻的裤子,说起来阿傻虽然这么大了,可是时不时都会因为情绪原因而管不住大小便,为此事陆逸云也是伤透了脑筋,请狄兰生不知来看过多少次,可是对方说阿傻天生痴愚,性情不定,有些病症光是药物也是无效的,若要真说个什么能治疗阿傻这般病症的东西——莫过于给他更多的亲情友爱。  在亲情这一方面,陆逸云自问自己对孩子已是极好。  阿傻来到风华谷之后的几年里,对方的三餐洗浴都是由陆逸云纡尊降贵亲自照顾的,直到最近两年阿傻大了一些,稍微懂事了一点之后,他才安排了一群与阿傻年纪相仿的小厮照顾他,陪他玩,让他能尝到更多的友爱之情。  可即便如此,一旦儿子哭闹不安之时,陆逸云仍是会立即前去安抚。  不过即便陆逸云对阿傻照顾得无微不至,可是似乎是为了报复他将阿傻的生父越星河关押在石牢之中不见天日,阿傻天生就十分排斥陆逸云,不管对方怎么对他好,他都不喜欢对方。  替阿傻换好尿布之后,陆逸云这才拍了拍孩子的背,柔声劝道,“乖乖地回去休息,等晚上吃饭的时候爹爹就让你和碧眼叔叔见面好不好?”  阿傻擦了擦未干的眼泪,却是不相信陆逸云所说。  他抱着那个小木人,伤伤心心的在两名青衣小厮的搀扶下往自己的住所慢慢走了去,哽咽的哭泣声简直听得让人心碎。  一身疲惫的陆逸云回到了房中,随手解开了厚重的外袍扔到了一旁。  越星河不出一声的看着陆逸云,方才阿傻在外面的哭闹他都听到了,儿子的哭声让他委实心痛的很。  低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腿上睡觉的小花猫,越星河低声说道,“你别总是对孩子这么凶。他不过是想见见我而已。”  说完话,越星河使劲地咳嗽了两声。  十八给他服的那粒药的确有效,这两日间越星河已感到自己的内伤陡然沉重了数倍,整个人也变得虚弱无力。  听见越星河又在使劲咳嗽,陆逸云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又倒了一杯茶端过来。  看到越星河那张脸色明显不对的面容,陆逸云吃了一惊,这两天他忙着处理谷内外的事务,倒没发现越星河的伤势怎么反倒变厉害了。  “先不说儿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莫非哪里不舒服?”  越星河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碧眼里的一抹孤傲却未曾抹去。  “在你这鬼地方,我什么时候舒服过?”  突然,越星河长长地抽了口气,浑身也颤抖了起来,他痛苦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肺腑之间好痛好难受,就好像千万根扎猛然扎进去似的,越星河一时竟无法言语,只能瞪视着陆逸云,不停地流汗。  而这时,负责照顾陆逸云饮食起居的十八已经带了几名小厮将午饭端进来了。  依旧是满满一盘精致的饭菜,几名小厮光是看着,都馋得流口水。  敲了两声没有人应,十八想了想,还是拿出钥匙亲自开门带人进去。  一进门,他便看到了越星河已经被陆逸云抱到了床上,对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似乎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而越星河那双碧眼在发现十八的身影之后,立即便盯住了对方。  陆逸云焦急地替越星河擦着汗,翻找出了狄兰生之前为越星河配的伤药往对方嘴里塞。  看到十八进来了,陆逸云立即唤道,“十八,快去倒水来,还有叫人去请长生堂的狄堂主前来!”  十八倒了水端到了陆逸云的身旁,陆逸云接过之后,立即扶起越星河,将水送入了对方唇间,助他咽下伤药。  “唔……呃……”越星河颤抖着双唇,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而那些喂到嘴边的水也大多都洒落在了床上。  看见越星河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让陆逸云大为吃惊,更为恐惧。  越星河也觉得很奇怪,按照十八所说的,对方给自己的药应该不至于会有这么严重的效果,毕竟,他们只是想设个局引陆逸云入套而已。  而且就算是内伤加重,他也断不至于出现四肢颤抖无力,连话都无法说出的现象。  小子,你到底给我吃的什么药?!  他死死地盯着十八,可惜麻木的舌头却无法问出自己内心的疑惑。  十八的脸上也是副焦急万分的样子,他掏出帕子替越星河擦拭着嘴边的水渍。  陆逸云看见越星河咽不下水,情急之下,自己拿起水壶灌了一大口之后,立即俯身口对口的哺到了越星河嘴里。  看着陆逸云那张平素冷静的面容在刹那间变得那么焦急无助,越星河的心中也随之一颤。  他神情复杂的看着趴在自己身上,不断往自己口中度入茶水的陆逸云,一股酸痛从左胸涩涩的蔓延。  知道是越星河出事了,狄兰生过来的并不算快。  他收拾好了东西之后,这才慢悠悠地和前来请他的小厮一同步入了逍遥宫。  在陆逸云的帮助下服了伤药的越星河依旧没有任何好转,他躺在床上,身子依旧颤抖个不停,时不时还会因为体内的剧痛而猛然抽搐。  “啊……呜……”越星河难受得呻吟个不停,额上的汗水也滚落下了更多。  陆逸云看着越星河这般痛苦自己也急得惨白了脸色。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一把推起了越星河,猛然提气凝神,单手搭到了对方背心,源源不断将自己浑厚的内力送了过去。  十八看见陆逸云想也不想就要要越星河消耗内力,急忙出声阻止道,“谷主,现在越教主到底是为什么而这样还不清楚,你何必浪费自己的真气呢?!”  这话一出,越星河立即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地转动着眼珠,憎恨地盯着那个在自己面前曾表现得极为恭敬的墨衣教藏影堂死士,无法握紧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陆逸云眉间紧蹙,一丝细汗也随着他梳得极为整齐的鬓发间缓缓落下。  一手仍紧紧抵在越星河身后,陆逸云的焦急之色丝毫未减。  “不管怎样,我不能让他出事!十八,你快去催催,狄兰生怎么还没来?!”  话音一落,狄兰生已带着药童踏入了房中。  “谷主,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吗?”  “狄堂主,你来了就好,快快帮我看看,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陆逸云看见狄兰生过来这才收了掌,他顺势将越星河抱在了自己怀里,一只手也赶紧伸过去与越星河颤抖的右手紧紧扣住,似乎是为了让对方安心。  狄兰生还是第一次见到陆逸云这副焦急惊慌的样子,更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与那大魔头之间濡沫情深的样子。  看来外面风传陆逸云与越星河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并非只是传闻而已。  “谷主,请您自重!您知不知道你抱着的人是谁?!” 第31章 十八已经不再记得在藏影堂里和自己有过唯一一段友情的朋友,对方年长自己几岁,但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似乎是因为年纪比自己更长,所以对方脑子里想的东西也比自己更为复杂。  在看见又一批藏影堂派出去救越星河不成而不得不自尽的弟子尸体之后,那人对十八说道:“待在这里终究是条死路,有机会一定要逃。”  这句话让十八的心里动摇了,他们身为藏影堂的暗卫死士天生就是为了墨衣教为了教主而存在的。  逃……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为了不让自己受连累,十八举报了那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朋友”。  后来,他被奖赏了一块冰冷的金子,而他的朋友则被当众凌迟至死,死前那个对十八来说就像大哥哥存在一样的人,对前来观刑的他喊道,“我先走一步了,死了也比呆在这里好!”  这就是想从藏影堂逃离的下场,十八不知道那块冰冷的金子能带给自己什么,但是他知道他做错了一件事。  尔后,越星河出乎意料地被风华谷谷主保全了性命,但是却被关押到了风华谷之中。  这让墨衣教的众人也异常诧异,在几次派人试图从风华谷里强行救出越星河而失败之后,深知风华谷神秘而强大的墨衣教众人开始筹划一个  暗地里的行动。  而那时候还想着救出教主就可以获得无上荣耀功勋的十八毅然决然地参与了这个计划。  “不得不说,风华谷真不愧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地方,我来到这里的前几年,连陆逸云住在逍遥宫都无法探知,又哪能知晓教主你身在那黝黑深邃的石牢之中呢?”  十八又把手轻轻抚到了越星河的脖子上,他微微用力,又开始了之前他想做的事情——那就是杀掉越星河,可同时他依旧在越星河的耳边喃喃细语,“起初,不管风华谷的人对我怎么好,又怎么照顾我,我还是觉得我属于藏影堂那个阴沉的地方。我的任务就是打探出教主您被关押的所在,并尽力救出您来。就算我不想做也不行,因为藏影堂用毒物控制着我,每一年我必须找机会出谷获得一次解药,不然就会死。可你也知道,教主你乃是这里一等一的要犯,我就算能混进风华谷也是绝难接触到你的。所以藏影堂从前两年起开始减少了我解药的分量,使我不至于死,却痛苦万分。为了不受毒发的折磨,我不得不费尽心思接近谷主,好在当年因为藏影堂设计让谷主捡到我,我接近他要比其他人接近他方便得多。说起来,谷主真是个好人,虽然我只是他捡到的弃儿之一,可他一有空便会过来探望我们,更是手把手地教写字,正当我对下一步的行动焦头烂额之际,藏影堂施在我身上的毒素发作了。”说到这里,十八的手顿了顿,他让越星河缓了一口气,以一种嘲弄的目光盯着对方,然后说道,“教主,你或许永远都不会相信,他身为堂堂的风华谷谷主,有着如此崇高的地位和身份,却会对一个余毒未清来历不明的小子亲自相救。事后我不愿让他知晓我的真实身份,便随便编了个借口搪塞他,他竟也是信了。自此之后,墨衣教已经没有可以威胁我的东西,我也觉得既然风华谷对我这么好,谷主对我这么好,我也应该好好报答他们。”  看见越星河似乎情绪激动,不断发出呜咽声,十八好心地取出了塞在对方嘴里的手帕,柔声说道,“我给你吃的是紫渊蛇藤之毒,这是上个月藏影堂的人送来的。他们似乎也知道救出你不易,所以让我用这毒加害谷主,干脆让教主你和谷主之间来个玉石俱焚。想必他们是觉得谷主虽然以前能解去这毒一次,可是第二次或许就没这么幸运了。不过他们真是算错了,当我被调入逍遥宫得知教主你在此地之后,我的目标便是尽快杀了你,替谷主铲除去你这个祸害。呵呵呵,之前你被余九信用刑责罚,也是我通风报信告诉了他你顶撞谷主之事,只不过我没想到他到底还是没胆子把你刑求至死。不过没关系,你不自量力妄图逃狱被送了上来,刚好我手边又有了这么一颗好药,这样的好机会我怎能不好好把握?虽然紫渊蛇藤毒发的速度很慢,但是我为了让你能死得快些,在里面掺了一点点催效的药引,帮你早日解脱,这些年我抽空就在风华谷研习医书,本是为了给自己解毒,没想到自己的毒没解,却还是派上了用场。教主,我说了这么多,你也该明白了我为什么要杀你了,你活着,大家都没好日子过,而且墨衣教那边很显然也是放弃救你了,所以,你只有一死,也只能一死。有什么遗言就尽快留下吧!”  越星河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身中的奇特是如此熟悉又陌生了。  按理说,紫渊蛇藤之毒会在中毒者身体里潜伏月余才会渐渐发作,而不至于像如今这么迅速。  而十八口中那句墨衣教已放弃他的话,更是让越星河心神俱伤。  想来与陆逸云爱恨纠缠这么多年,忍受那么多的痛苦与折磨,到最后竟是自己的教众要杀自己。  越星河万念俱灰,嘴角一抹鲜血溢出,顿时喘息不已,他看着十八,苦笑道:“也罢,待我死后,你替我转告陆逸云……孩子就辛苦他照顾了。叫他好好再寻一个对他好的人吧,这一世,我与他之间各有亏欠,便算扯平了!若有来世……若我们都只是普通人……”  压抑在心中多年一直不愿再面对的情感在越星河将死之时突然变得无比强烈。  他的碧眼里渐渐氤氲,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  在十八的心中,越星河一直都是那个传说中冷酷残忍的墨衣教教主,他并不明白为何陆逸云会喜欢对方,他甚至不相信这两人之间会有真的感情。  看见十八突然呆愣住,越星河反倒是有些情急了。  他又吐出一口血,颤抖着双唇催促起了十八,“快,快动手啊……不然陆逸云一定会不惜一切救我的,我不想再连累他,不想再让他为难。”    第 45 章  一时间,十八竟失却了最初之时的坚定。  他只想暗中杀了越星河,也算是为风华谷除去一大害,然而他却没有意识到越星河对陆逸云来说究竟是如何重要的存在。  诚然,越星河一死,风华谷乃至整个江湖之人必会为之雀跃,只是温柔而深情的谷主又会如何呢?  陆逸云既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利地位也要救越星河,已是足见越星河在他心中的地位。  十八感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了。  但是事已至此,就算自己不杀越星河,对方也会被紫渊蛇藤之毒活活折磨至死。  素闻紫渊蛇藤之毒极为霸道强悍,唯有墨衣教才藏有其解药,而这解药所在之处也由历任教主把持。  若自己当真不杀越星河,尔后陆逸云得知对方乃是中的紫渊蛇藤之毒,说不定果真会如越星河所说的那般不惜一切救他,届时,陆逸云此举岂不是与天下为敌?  “教主,既然你已有此觉悟,那么死在我这个墨衣教之人的手上想必也比死在别人手上要好。属下恭送教主!”  十八皱了皱眉,不再犹疑,他在藏影堂受过诸多训练,内心早就成熟乃至比常人更多了几分冷酷无情。  他只想报答陆逸云对自己好,报答整个风华谷对自己的好,所以即便他同情越星河与陆逸云之间的一场无果爱恨,但是为了大局,他也顾忌不了其他许多了。  越星河此时已经释然,他对十八微微点了点头,缓缓闭起了那双还含着泪光的碧眼。  想起与陆逸云那般刻骨铭心的爱过也恨过,越星河的嘴角也不由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浮生不过大梦一场,如今想来,一切竟都恍如隔世。  秋水宫之中,余九信与诸位堂主将陆逸云围在了中间。  陆逸云负手在后,俊美的面容上沉稳而冷静,他缓缓扫视着神色各异的属下,微微仰起的头颅带着一丝傲然。  “北冥丹是我妄自动用的。与狄堂主无关。左护法,按照谷中规矩,我身为谷主却擅自动用谷中宝器,初犯当受百棍之刑,再犯便被褫夺谷主之位,迫令自断一臂逐出谷,可是如此?”  身为谷主,陆逸云自然不会不知道谷中的诸多规矩,风华谷向来是个规矩森严的地方,为了避免谷主权力过大利用风华谷胡作非为,先辈的谷中长老们更是为了限制谷主的权力制定出了多条严苛的规矩。  不过历任风华谷主皆洁身自好,几乎不会故意犯下那些过错。  余九信沉重地点了点头,他看到陆逸云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更觉愤怒。  “谷主,当年您死活要保下越星河那厮,如今对方身中奇毒,本是上天的惩罚,您又怎能不惜违反老祖宗的规矩去救他呢?!他在我风华谷中这么多年,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更害了多少无辜的性命,今日他有此报乃是自作自受而已!”  余九信话音一落,周围的诸位谷中要员也都点头附和了起来,只有狄兰生因为对出卖陆逸云有所亏欠,在一旁默然无语。  “是啊,谷主,那北冥丹乃是专备给谷主您的疗伤圣物,将这东西给了越星河,实在是暴殄天物,而且兄弟们知晓了,也必然会对你心生不满。这样一来……”谈天音眉宇微蹙,他看上去也对陆逸云这样的做法极为失望。  “抱歉,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越星河死在我面前。这一次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也愿受惩罚。”  陆逸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道,“只不过越星河现在情势尚不明朗,我想能在他伤势有所好转之后才领刑,不知余护法能否成全?”  “谷主!你可知道向刑堂讨价还价乃是罪加一等吗?!”  余九信终于忍耐不了内心那强烈的嫉恨与憎恶,他猛一挥手,径直指着陆逸云大声喝道。  陆逸云微微一愣,他见余九信那独眼里竟是可怖的冷光,内心之中也不由轻轻一颤。  片刻之后,陆逸云才又低声说道,“余护法,请你宽宥我几日,届时我自会到刑堂领刑。”  “谷主,请您三思,您不能一错再错啊!”  谈天音看此时余九信与陆逸云之间竟成锋芒之势,当即便跪了下去,于他而言,这两人都是自己多年的同伴兄弟,大家一起为风华谷,为维护武林正道都付出过许多辛劳,彼此更是合作得亲密无间,而如今为了越星河那厮昔日手足之情竟成今日水火不容之势,委实可叹可憾。  陆逸云岂不知晓谈天音的心思,他缓步上前扶起了对方,又转过去看向了余九信。  余九信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刚才过于失态,他的眉峰拧得更紧了,但是满腔的愤懑愁绪却依旧锁不住。  “好,谷主你既然要坚持,我也不能强迫你。不过你应该知道刑堂向来公正无私,就算你是谷主,届时也不会轻饶你的!”  看见余九信终于松了口,陆逸云这才笑了起来。  他的修眉一舒,脸上的温和微笑恰似春风如沐。  “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等越星河的病势稍有起色,我便会主动去刑堂受罚。”  “越星河,你若有下一世,且莫再做个坏人。”  十八一边用手帕捂住越星河的口鼻,一边恰到好处地掐住了对方的咽喉。  他到底还是不想给自己带来太多麻烦,让越星河毫无痕迹的死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越星河睁开眼冲十八眨了眨,他轻轻握了握自己被锁在身边的双手,不知为何有些想念陆逸云那双手的温度。  虽然是心甘情愿就死,可是死亡的痛楚却是无法减轻的。  越星河竭力忍耐着不愿挣扎,可是下意识却仍想逃脱那双让自己窒闷的手。  “唔……”他轻轻呻吟了一声,眉间也渐渐拧得更紧了,他真想让十八能够痛快地拧断他的脖子,也好让他少受一些苦。  这边与余九信等人交涉清楚之后,陆逸云立即加快脚步朝逍遥宫走去。  虽然越星河已经服下了北冥丹情况缓解了许多,可对方到底是重伤中毒在身,自己不亲自照顾的话实在难以安心。  陆逸云武功高绝,轻功也算当世一流,情急之下他干脆运气凌霄步奔了回去,毫无声息之间便掠出丈外。  待他悄无声息地打开门进入房间之后,眼前的一幕实在让他大吃一惊。  躺在床上的越星河口鼻被十八一手捂住,脖子却被十八的另一只手掐住,被绑起来的双腿已经开始无力的抽搐挣扎,整个房间里只有他发出的微弱呻吟以及挣扎的声响。  十八也是没有料想陆逸云回来得这么快,他也是熟知谷中规矩的,自知陆逸云这一去多半会领了刑再回来。  待他听到身后有所异动时,面带愠色的陆逸云已经掠到了他的面前。  “十八,你在做什么?!”  陆逸云怒喝一声,随即出手将十八迫开了越星河的身侧。  越星河此时双目微睁,脸色与唇色都是一片青紫,眼看着就要落气。  情势危急,陆逸云也顾不得追责十八,只是抬手重重地按压起了越星河的胸口。  十八见到事情败露,心中恼恨至极,他见陆逸云不死心地要救越星河,忍不住冲对方喊道,“谷主,请您住手吧!是他……是他自己要死的!您就成全他吧!”  “不准!我不准,越星河,我不准你死!”  陆逸云温和的面色竟在听到十八的话之后变得如修罗一般狰狞,他高高挑着眉,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猛然瞪着,那淡墨色的瞳仁深处竟似乎有什么东西燃了起来。  看见越星河依旧无甚反应,陆逸云只好捏了对方的鼻子俯身口对口的度气给了对方。  十八见陆逸云根本不听自己的话,心中一片黯然,他没能杀死越星河,看样子是会给对方带来很多麻烦了。  好在十八为了不让越星河的身上留下被害的痕迹,捂掐的动作都不算很重,越星河虽然被窒闷得昏厥失神,但是在陆逸云竭力的救治之下还是渐渐缓过了一口气。  越星河浑浑噩噩地睁开眼,正要看看地狱是何等景色,却不料脸上挨了重重的一记巴掌。  “越星河,你休想死在我前面!”陆逸云的双目已是有些泛红了,他打完越星河这一巴掌,向来坚定有力的手掌竟开始微微颤抖了。  看见是陆逸云救回了自己,越星河微微一愣,他费力地喘息了两声,冷不防衣襟又被陆逸云拎了起来。  “你听着,你若再敢求死,我便要你生不如死!”  陆逸云很少会用这种凶恶的口气威胁别人,越星河刚刚醒转,脑子还有些不太灵光,他听见陆逸云说出这番话之后,碧眼轻轻眨了眨,并没有回应对方什么。  看见越星河这副样子,陆逸云突然便一把将对方抱进了怀里。  他使劲地抱着越星河的后背,将头埋在对方肩侧,声音逐渐哽咽。  “星河,你不要死好不好……我知道,我把你一直关在那种地方让你很痛苦,可是我答应你,你再忍忍……我会给你自由的,或者,你等我……我们一起走。”  “好……”越星河被陆逸云搂抱得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痛哼,他背上的伤口还未康复,哪里经得起陆逸云这般大力的搂抱。  陆逸云以为他答应了自己,悲怆的神色正要收霁,却又听越星河喃喃说道,“好……好痛……” 第33章 真是狼狈……若被越星河知晓了自己这么不耐打,对方必定会嘲笑自己吧?  陆逸云躺在地上,惨白的脸上却多了一丝自嘲的笑容,他试图撑起自己的身子,可最后还是摔了回去。  已经没有多少棍了,身为谷主,自己切不可再坏了谷中规矩,虽然他已经为越星河坏了风华谷不少规矩了。  “谷主,你的身体已不宜再受刑了。若你提出暂停行刑,那么今日便算了。”  余九信走上前,蹲下来对陆逸云说道,他还是没有办法狠心到底。  陆逸云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虽然很痛,但是这伤还不至于会要了他的命,他做错事就该受罚,就如当初他为了留下越星河一命而甘愿辞去武林盟主之职更能抛却尊严每年去公祭大会上代对方赎罪。  “九哥,这次是我错了,我认罚。你不要担心,尽管打吧,我不会死的。”  抬头看了眼比自己年长几岁,行事能力远强过自己,却因为天赋逊于自己而未能修习潇湘谱成为风华谷谷主传人的余九信,陆逸云的心中也是有一丝愧疚的,若当初余九信能被师傅选为传人,那么风华谷百年的名声或许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自私之举而败。  一声九哥让余九信恍如隔世。  他愣了愣,心中一阵愧疚涌起。对方将自己当做兄长一般看待,可自己却又做了什么?  若说陆逸云为了越星河而做出自私的错事,那么自己又何尝不是。  出手突然点了陆逸云的睡穴,余九信随即起身对众人说道,“谷主身体已到极限,我不能再继续对他用刑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此话一出,自然无人反对,谈天音赶紧叫了人上前扶起了陆逸云,然后又叫来早已守候在一旁的狄兰生给对方上药。  越星河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狄兰生那张冷冰冰的脸,对方正摸着自己的脉仔细查探。  没有哪一个犯人会喜欢看守,况且正邪本就不两立。  越星河轻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  狄兰生替越星河把完脉,感到对方的脉象已稳定了不少,或许那一颗被陆逸云用鲜血换来的北冥丹起了不错的效果,只不过对方体内的奇毒却依旧没有消解。  他真替陆逸云感到不值,对方竟会花那么大的代价舍身去救这个残忍冷酷的大魔头。  “药温了吗?”  因为十八尚在软禁之中,许十三之前又在地牢照顾过越星河,所以便从霍青那边叫了过来,让他先接手对越星河的看顾。  拿起与地牢中制式一样的药壶,十三摸了摸壶壁,唯唯诺诺地答道,“回堂主大人,药已经温了。”  “那就好。”狄兰生起身看了眼满面不屑的越星河,冷笑着说道,“听闻越教主向来是不会配合用药的,那么你还是照下面的规矩给他用灌的吧。反正……有的人是人,有的人不过是畜生。”  此时越星河的四肢依旧被床上的雪狼皮带牢牢束缚住,让他丝毫动弹不得,他听见狄兰生这句讥讽,当即便转过头来,怒喝道,“你说谁是畜生。”  “你觉得我说谁,便是谁。”狄兰生不想与越星河多做纠缠,他此时得去替在隔壁房间养伤的陆逸云看看了。  许十三走到了越星河的身旁,一手熟练地提起了药壶,一手轻轻托住了越星河的下巴。  “别乱动,还是先好好喝药吧。”许十三向来不是个冷心冷面之人,虽然越星河之前想杀他,可此时他已是不太记恨此人了。  他知道越星河虽然可恨,却也可怜,对方虽然对风华谷中的众人冷酷无情,可是却对那只叫做阿傻的猫儿有情有义,也算是良心并未完全泯灭了。  可越星河此时正在火头上,他才不管许十三的劝说,只是冲了狄兰生大骂。  “你们这些以陆逸云为首的虚伪小人,少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老子不吃这套!”  听见越星河竟敢骂陆逸云,狄兰生不由拍案而起,他上前夺过了许十三手中的药壶,掐开越星河的下颌就将壶嘴狠狠插入了对方的咽喉之中,猛地将药水灌了下去。  “呜呜……”越星河被灌得难受,身体却丝毫不能动弹,只能对狄兰生怒目以视。  “你这没半点良心的混蛋!要不是谷主护你,你早被人千刀万刮了!谷主现在为你受了重伤,你竟还骂他?!你究竟知不知耻,越星河!”  一个不小心,狄兰生已是在情急之下泄露出了陆逸云之前禁止自己告诉越星河的事情——陆逸云为取北冥丹救人而受风华谷刑堂责罚之事。  听见狄兰生这般说,一直挣扎的越星河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仰着头汩汩地吞咽着接连而下的药水,碧眼里却多了一丝急切之情。  陆逸云为自己受了重伤?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 48 章  被强行灌完了药水,越星河心中记挂着狄兰生方才所说关于陆逸云为了自己身受重伤之事,忍不住追问道,“你方才说什么陆逸云为救我而受重伤,到底是什么意思?”  狄兰生气呼呼地看了越星河一眼,却不理他,只是叫上了许十三一同离开了房间。  外面站着两名奉陆逸云之名特来此处守护越星河的紫衣卫,狄兰生出了门对他们交待道,“不管那家伙在里面嚷嚷什么,你们只当做没听到便是!”  他的话音刚落,果然屋内就传来了越星河喊叫追问的声音。  “告诉我,陆逸云他怎么了?!”  狄兰生摇下了头,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紧锁上的房门,对站在自己身旁的十三抱怨道,“真不知谷主怎么看上这厮的!”  许十三自然不好说什么,不过想到谷主这次受了重伤,他也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跟随着狄兰生的脚步一同步往了另一边陆逸云养伤所在的卧房。  虽然用了谷中最好的伤药,但是对于身体极为敏感的陆逸云来说,伤口依旧十分疼痛。  他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也不能起身动弹,只好闭目养神。  推门声让陆逸云猛然惊醒,他抬头看了眼带着许十三一同进来的狄兰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随即便想要撑起身子。  看见陆逸云又在逞强,狄兰生急忙上前按住对方的肩,柔声劝道,“谷主,您现在得好好静养休息才成。”  陆逸云苦笑了一下,目光微微一垂,继而追问道,“他那边可好?”  想到陆逸云就是因为越星河才伤得这么惨,可对方却依旧是对那厮满心关怀,狄兰生叹了口气,只得说道,“亏了有北冥丹,他的毒素暂时被抑制住了,但是……我看北冥丹的效用亦不会很长久。谷主,你还是要早做心理打算才行啊。”  既然已经知道了越星河所中的乃是与自己相同的紫渊蛇藤,陆逸云自然不会不明白这奇毒的霸道。  当年若非药王舍身相救,他只怕早就化作了一具枯骨。  虽然药王谷弟子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研究紫渊蛇藤的解药,只不过却苦于无甚进展,陆逸云也是渐渐放弃了生念。  莫非,自己与越星河一世纠缠,到最后两人都注定死在同一种毒下吗?  这到底该说是宿命,还是冤孽……  陆逸云无奈地点了点头,百般无奈地说道,“他中的是紫渊蛇藤之毒。”  “什么,紫渊蛇藤之毒?!”狄兰生大惊失色,他近几年才掌管风华谷长生堂,岐黄之术亦在当世颇富盛名,他听说过当年陆逸云便是中了此毒,而长生堂之人莫不束手无策,最后还是由药王谷的药王亲自出面为陆逸云疗伤,这才救了对方一命。自那时起,他便很想见识见识这号称天下第一奇毒的紫渊蛇藤,不过此毒乃墨衣教特有之物,竟是未能让他亲眼所见。  “我曾劝他说出解药配方,也好自救。”陆逸云没理吃惊的狄兰生,只是继续喃喃自语。  狄兰生渐渐回过神来,这紫渊蛇藤虽然霸道可怕,但是据说墨衣教的历代教主都掌握这奇毒的解药配方,想必身为墨衣教第五任教主的越星河也自不例外。  只是越星河那顽固不化的脾性,只怕是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说出解药配方的。  “谷主,你劝他交出配方,无异于与虎谋皮,他是宁死也不肯的吧。唉……”  陆逸云微微颔首,背后的疼痛让他的脸色一直惨白不堪,此时听见狄兰生说出事实之后,脸色便更是难看了。  “莫非这一次,我真的救不了他了吗……”  看见陆逸云如此伤感,一直在旁的许十三也忍不住插嘴了。  “谷主,您已经仁至义尽,越星河心中也必然知晓。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心中必……必也是感激谷主的。只不过他身为魔教之主,立场与我等不同,所以才不得不做出副冷漠的样子……”  大抵是没想到这风华谷中除了自己之外,居然还能找到为越星河说话之人,陆逸云有些诧异地看着许十三笨拙木讷地把这一席话说完,当家便露出了一个暖暖的微笑。  “小兄弟,多谢你说这些。人生在世,羁绊众多,岂是一个爱字可以解开?我明白越星河恨我的心情,我也知道对于他来说,或许一死更易解脱,但是……我始终是舍不得,舍不得看见他冰冷地躺在那里,不会再生气,不会再笑。这世间,没什么事比活着更重要了,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一年之后,自己体内的紫渊蛇藤之毒必定是难以再压制,到时等待自己必是惨烈的死亡,只望那时候,越星河心性能有所收敛,自己也好给他自有。  想到不可预知的未来,陆逸云心中又是一片怅然。  狄兰生见陆逸云疲惫不堪,不由探下身去想要安慰对方几句,却听到对方正低低地呢喃道,“我得救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三日之后,越星河才看到了陆逸云。  陆逸云的步伐显得有些虚浮,虽然厚重的衣服掩盖着一切,但是对方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  看见那只小花猫此时正在越星河的腹上安然入睡,陆逸云随即便笑了。  他上前抱起了小花猫,对越星河说道,“你总是逗小孩和小动物喜欢,他们都喜欢亲近你呢。”  陆逸云的嗓音听起来也十分虚弱,越星河终于确信狄兰生所言非虚。  他的碧眼里随即就充满了纠结的色彩。  “你怎么了?我听说你受了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逸云在听到越星河的质问时眉峰微微一挑,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他抚摸着猫儿坐到了床边,然后动手解开了越星河双手的绑缚。  “你别听人瞎说,我只是不小心着了凉有些不适。对了,你好些了吗?”  越星河双手一旦得了自由,他立即坐起了身,捂着胸口闷闷地咳嗽了一声,越星河不由冷笑道,“中了紫渊蛇藤,你觉得我能好到哪里去?”  “听说紫渊蛇藤毒发之后,中毒之人会先丧失四肢的控制力,然后慢慢丧失听觉视觉说话的能力,成为一具不折不扣的活死人,可这样还不算完,最后中毒者的身躯会开始腐烂从外面的皮肉一直烂到骨头里,直到化作一具白骨。整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星河,你真的不怕死吗?”  陆逸云叹了一声,放开了手中醒来之后对自己显得疏远的花猫,让对方跳入了越星河的怀中。  越星河一把接住花猫,脸上的冷笑却未曾褪去半分,“若陆谷主你肯施恩,在我毒发之初将我一掌打死,那么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了。若你不想我死的那么痛快,我又何妨化作一具白骨供你消遣。”  这话语之中满满是对生死的无畏。  陆逸云也是知晓越星河这刚毅果决的性子的,他苦笑了一声,一把抓住了越星河的双肩,哀恳般地说道,“可是星河,你一死倒是容易。咱们的孩子阿傻怎么办呢?他那么喜欢你,你舍得就那样丢下他吗?!”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真不舍得让你先我一步离开……  陆逸云淡墨色的眼里渐渐有些发红了。  越星河盯着陆逸云,碧眼里那飞扬的笑意终于逐渐淡去。  他扭了开头,似乎是难以面对对方,声音却变得低沉了起来。  “你待他很好,他有你这个这么爱他的爹爹也足够了。我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往后,他终究会忘了我的。”  “可我呢?!我忘不了你!”  越星河嘴角一勾,看了少有情绪这般激动的陆逸云一眼哈哈笑道,“那好啊,忘不了我那你就痛苦一辈子吧!”  “你的心终究是比我狠太多了,星河。”  自己的一辈子还有多久呢?最多不过一年半载而已了。  陆逸云苦笑了一声,随即便站了起来,他的心口痛得厉害,本就虚浮的脚步也显得更加凌乱了。  “我会尽力救你。”  君子一诺,九死不悔。陆逸云强自站直了身体,俊美的脸上满是严肃的神色。  越星河低头兀自抚弄着怀中亲昵自己的花猫,半晌不语,待陆逸云离开了房间之后,他才黯然地抬起了头,轻声说道:“陆逸云,你这个傻子,我根本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当朝天子霍朗的銮驾很快就到了风华谷门口。 第35章 床上的红色绸缎包裹着的人在听到霍朗的笑声后突然挣扎得更加厉害。  “皇兄,别来无恙啊?”  霍朗坐到了床边,他看了眼那个被紧紧束缚在红色绸缎里的人形,并没有急着解开对方,只是伸出手去隔着丝滑的绸缎抚摸起了对方轮廓分明的五官。  “唔……”绸缎下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霍青此时已被媚药搅扰得神智恍然。  对他而说,现在的遭遇的确是耻辱而痛苦的,可悲的却是他早已无法反抗。  看见霍朗竭力蜷缩起身体的可怜模样,霍朗这才慢慢解开了绸缎上捆绑着对方的丝布,然后一把拉开了那片如血红绸。  果不其然,红绸下的霍青浑身赤裸,双手被也给一根红色的丝缎绑在了身后,对方微张着唇,不断发出沉重的喘息呻吟声,那双平素矜持自傲的双目却紧紧地闭着,柔长的睫毛下垂下一片诱人的阴影。  霍朗欺身过去,一把搂住了霍青的身子,他抚摸着对方泛着酡红的肌肤,手一点点下移,直到摸到了对方那根早就发硬的玩意儿。  那玩意儿的顶端插着一根碧玉的小棒,而正是这东西给了霍青无限的折磨。  轻轻转动着小棒,霍朗自然观察着霍青的表情,对方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紧绷,尔后又开始变得极力隐忍,双唇也渐渐咬了起来。  “唔!”就连霍青的呻吟里也带了一丝痛楚。  “皇兄,好久没被我这么碰过了吧?你可是想念我得紧呢?”霍朗微微一笑,猛然掐住了霍青的下巴,强迫对方转头面向自己,他用手抚弄了一下霍青凌乱的刘海,这才颇为温柔地埋下了头在对方的唇间轻轻吻了吻。  霍青对于这样的吻显然是抗拒的。  可他的头被霍朗死死地钳制住,无法转动,而对方那根霸道的舌头也随之撬开了他那双无力闭上的双唇。  待到霍朗的舌头心满意足退出了霍青的口腔之后,霍青立即忍不住张大嘴喘起了气,霍朗随即也脱了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睡袍,将对方按平在了床上。  双手抬起了霍青的小腿,霍朗一副即将攻城略地的模样,倒是霍青侧着头继续喘息,丝毫不理会对方。  “哼,你这么一语不发是在冲我示威吗?别忘了你的母妃还在我手上!霍青,朕令你张嘴叫朕的名字!”  心头猛然一痛,霍青这才缓缓睁了眼,他转头看了看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的霍朗,对方依旧英俊硬朗。  苦苦一笑,霍青轻叹了一声。  “陛下,我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个玩偶一般的存在。我说话与否根本不重要,再说了,我本也不会说什么讨你喜欢的话。”  “呵,霍青,如果你真觉得你说话与否也不重要,那么朕令人割去你的舌头好不好?”  霍朗眼中一沉,随手却放开了霍青被抬高的双腿,他俯下身来,冷冷地逼视着面色酡红神情隐忍的霍青,无不残忍地笑了。  霍青看着眼前这残忍的男人,心中一阵剧痛,他当初费心费力为霍朗开疆拓土,镇守一方,甚至在对方争夺太子之位时暗中予以帮助,可换来的却是今日无情的摧残。  而对方更是连个痛快的死也不肯给自己。  “我自问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何至于这般逼我?!你还有丝毫当我做兄弟看吗?!”  终于,内心的悲愤化作了泣血的质问,霍青说完话便猛然地咳嗽了起来,那本是如古井深潭一般的双目也变得尽数黯淡。  看见霍青痛苦不堪,霍朗的神色也略微一变,他记忆中那个坚强隐忍的皇兄似乎果真在自己的折磨下改变了许多,至少以前对方是不可能说出这些示弱的话来的。  “你意图谋反,这便是你的罪。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亲自审定,莫非你还想狡辩?”  霍朗慢条斯理地陈述着在他的授意下三堂对霍青严刑逼供所得出的证据,嘴角竟有一丝戏谑之色。  他实在太了解霍青了,所以他才让主审诱导霍青令他在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上签字画押,并假意许诺只要他肯招供便赐他一死,且不再追究家人部下的罪过。可这份证供只是他要用来堵天下悠悠之口的工具,令霍青这个贤王亲自承认罪行,那么自己怎么收拾他都是师出有名了。  只不过霍青没有想到,霍朗要了他的证供之后,竟是将他用瞒天过海之计关入了秘牢之中,日夜蹂躏折磨,将他当做性奴一般看待。  “你好卑鄙啊!霍朗!”  想到自己一步步被对方逼入陷阱之中,霍青亦是怒从中来,他奋力挺起上身对霍朗大骂了一声,可却在对方狠狠揉弄自己那根被玉棒顶起来的物器时而瘫软着倒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皇兄?”霍朗看着痛楚不堪的霍青,伸出舌头舔了舔对方颤抖的肩头。  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向霍青说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他的原因,虽然他也是隐约感到了那个冷漠骄傲的皇兄心中对自己总是留有一丝柔软之处的。可是……杀母之痛,他又怎能忘怀?  当年霍朗的母妃暴毙而亡,皇宫内外一直没个定论。直到他成年之后,才有人冒死向他坦白了真相,原来害死自己母亲的人,竟是霍青的母妃。自此之后,他看着霍青的眼里,便开始渐渐多了一丝仇恨。直到……他决心彻底毁掉对方,以报母仇。  “霍朗……你……你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吧……”  玉棒上的媚药此时早就随着自己的挣扎翻滚发挥到了最大的效用,霍青知道自己就要渐渐变得更不像自己了。  他艰难地喘着气,被缚在身后的双手无力地想要攥紧,可是被挑断的手筋却是让他连这样的事情也已做不到。  霍朗翻过了霍青的身子,又抬高了对方的双腿,他看眼对方腿间那根一直被迫竖立着的东西,冷冷笑道,“很难受对吧?很难受就对了。”  说完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腰略略往前一挺,早就勃发的龙根也随之抵入了一口滚烫湿润的小洞之中。  “啊!”  身体被活活刺穿,霍青痛叫了一声,目眦欲裂。  霍朗狠狠地一挺身体,双手紧紧压制住了想挣扎的霍青,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对方越痛苦越难受,他心里扭曲的快感也愈发满足。  在冰冷森严的皇宫之中,他与母亲相依为命,若他不能为那个深爱自己的女人报仇,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绞尽脑汁披荆斩棘登上了帝位。  最初,霍朗本是想直接将霍青的母妃赐死替自己的母亲报仇,可他到底是忌讳霍青手中的兵权,所以才特意设下陷阱让对方钻了进去。  虽然,他到现在都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霍青对自己的话总是那么相信,当年自己一道圣旨召他深夜进宫,他竟也是毫不忌讳地独自赴宴而来,要知道他当时为了抓捕霍青已做好与对方玉石俱焚的准备,可最后只是一杯自己亲自递过去的毒酒便让霍青自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次次掠夺着霍青的身体,一次次侵占着霍青的灵魂,霍朗什么都没有回答对方,直到他将霍青折腾得昏死了过去。  看着对方腿间那根已然涨得青紫的东西,霍朗终于大发慈悲地抽出了堵在其中的玉棒。  一股白色的液体随之缓缓淌了出来,霍朗冷笑了一声,刚要嘲讽昏死的霍青几句,却又看到那白色的液体之后有什么鲜红的东西也流了出来。  霍朗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解开了霍青依旧被缚在身后的双手,他一把将对方搂在了怀里,这才看清霍青的脸色已是多么苍白可怖,而对方的嘴角亦俨然蜿蜒下了一道血迹。  重重拍了拍霍青的脸,霍朗显得极为烦躁。  “喂,你醒醒!”  霍青浑浑噩噩地睁了眼,看见眼前那让自己陷入地狱一般的男人,苦涩地笑了笑,随即肺腑抽动着发出一声虚弱的呛咳。  浓郁的血腥味在霍青的嘴里蔓延开,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霍朗,我真是……看错了你。你若还念及一点兄弟之情,念及当年我也算帮你立下不少功劳的份上,你便赐我一死,饶过我母妃吧。”  这是霍青除了在受审时不堪屈辱与酷刑之外,第一次向霍朗请求一死。  霍朗愣了愣,一巴掌就打了下去,看着突然咳嗽得更加厉害的霍青,他满面阴沉地说道,“住嘴!我说过,你敢死的话,我便将你老娘和部下统统凌迟!”  霍青悲苦万分地看着面色决然的霍朗,目光变得更为恍然。  他真是一点也不认识这个弟弟了,为什么对方可以变得这么陌生,变得这么残忍?  莫非皇族兄弟之间,真是一点情谊也无法留下的吗?  第 51 章  天还没亮,陆逸云便被越星河微弱的呻吟声吵醒了,看见越星河脸色不佳,陆逸云赶紧抬起头来。  他取出了塞在越星河口中的手帕,替对方轻轻揉起了酸痛的双颊,抱歉地说道,“星河,你还好吧?”  越星河费力地张了张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服食了北冥丹暂时压制了紫渊蛇藤的毒性,可他的身体却早就被接踵而来的折磨与惩罚透支,即便是陆逸云趴在他胸膛上这样的小小动作也足以让他难受不已。  越星河没有说话,他只是面露痛楚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虚弱地闭上了双眼。  陆逸云看对方脸色愈发不对,这才赶紧解开了越星河身上的束缚,然后起身去桌边倒了一杯茶水过来。  他单手扶起越星河的背部,让对方能稍微坐起身来。  “来,喝点水。”  陆逸云将水杯送到了越星河的唇边。  越星河的唇角却随即浮现出了一抹苦涩的微笑,“中了紫渊蛇藤之毒,我已是无救。趁我尚未毒发之前,你杀了我吧,也让我可以少受些折磨。”  听见越星河说出这番话来,陆逸云面色微微一沉,连拿着水杯的手都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这十多年来,他一直想尽办法保全越星河一条性命,而如今却未曾想到竟会突然有此变故。  “你不要瞎想,我已令手下人尽力去研制解药了。当下你需得好好将息才是。”  “哼,陆逸云你别把我墨衣教的圣毒想得太简单了,紫渊蛇藤之毒岂是你们这帮人能够轻易解除的?”  说起墨衣教的圣物,越星河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清楚它的毒性到底有多么强烈,也清楚解药有多么难以炼制,即便是在墨衣教的总坛,此时应该也只剩下不到三粒的解药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逸云淡然说道,眼里也充满了坚定。  倒是越星河仍是不以为意,他嘿嘿笑了一声,一抹戏谑的目光从碧眼里缓缓浮现了出来。  他盯着陆逸云,突然说道,“若你真想让我留得一命,不妨放我回墨衣教去。”  听到越星河这个要求,陆逸云又是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越星河会向自己提出这样近乎求饶一般的恳求。  可是……这样的要求却叫他如何答应?就这么放越星河走,与放虎归山又有何异?至少他活着的时候,这样的事情还办不到。  “我不可能这样做!”  陆逸云拂袖站了起来,心口却是一阵闷痛。  “你要真这么做了,我才觉得奇怪呢!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的越星河声音嘶哑地笑了起来,可这笑却如一柄钝刀一般慢慢地刺入了陆逸云的胸口,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陆逸云已经是无法在屋中继续呆下去,他反锁了房门之后,留下越星河一人在屋里,自己则心神恍惚地去了阿傻所住的地方。  此时阿傻正在酣眠之中,陆逸云进屋之中,屏退了在旁守候着小少爷的小厮,自己坐到了床边。  他看着抱了几个小木人,小嘴嘟嘟的儿子,心中的慈爱又缓缓生出几分,只是陆逸云随后又想到如今越星河与自己都中了紫渊蛇藤之毒,莫非二人真要死在这剧毒之下,留下这可怜的孩子孤苦一人吗?  十八虽然曾是墨衣教的暗桩,但陆逸云念在他本是被迫而为,且早已改过,又对风华谷忠心有加,即便要毒害越星河却也是为了护全自己。  况且自己将他从小看大,深知这孩子本性乃善,若将他就这么交给风华谷刑堂处置,只怕反会害了对方,而且此时此刻,越星河中毒之事也是越少知道越好,诸多考虑之下,陆逸云终于还是决定将对方留在逍遥宫中。  十八跪在地上,面色坦然而无畏,他深感陆逸云对自己的大恩,也深知对方对越星河的一腔痴情,如今将有什么下场他都不会怨恨对方,他只恨自己没能心再狠一点,早一些除去越星河这个害人不浅的魔头。  陆逸云喝了口茶,淡淡地看了十八一眼,继而轻叹了一声。  “你起来吧。”  十八抬头看了眼面色疲惫的陆逸云,心中难免有一丝愧疚之情,当即便摇头说道,“谷主,十八犯下大错,请您责罚!”  陆逸云没有答他,只是径直起了身,走到十八面前一把将他搀了起来。  “这些年来,你一直替我照看着阿傻这小子,真是辛苦你了。”  阿傻天生脾气古怪,除了越星河之外,最亲近的便是十八了,陆逸云看着十八那张俊秀的面容,突然想,若自己与越星河当真不治,或可将孩子交托给对方照顾也说不定。 第37章 “陛下,上次您临幸完淮南王之后,他便一直这样,任凭属下使出什么手段也难以让他那根东西有所作为。咳……不过他本是一介罪人,如今能承欢陛下身下赎罪已是他的幸运,那东西有或没有想必也无甚关系吧。”  霍朗冷冷地瞪了钟阿奴一眼,转念一想这番话似乎也无可辩驳,本来调教霍青一事就是他交待下去的,他也知晓钟阿奴那帮人为了让霍青屈服必定会采取不少极端的手段,对对方身体造成伤害也是难免的。  突然一阵呻吟声打断了霍朗的臆想,他看着已经被人松开了四肢却在地上扭动翻滚不已的霍青,不由又问道,“他这又是怎么了?”  钟阿奴蹲下去扶起了霍青,将对方饥渴难耐的神情展示给了霍朗。  “淮南王只是药性未解罢了。只要将那根玉棒送回他体内,他便会舒服多了。”  “不必给他,绑回屋里去,让他自行清醒吧!”  霍朗重重拂了拂袖,冷眼之中多了一丝自己都无法掌握的情愫。  第 53 章  还没踏进房门,陆逸云已然听到了越星河微弱的痛叫声,门口守卫着的两名金龙卫看见陆逸云过来之后,立即恭敬地向他行了一礼。  陆逸云因为擅自动用风华谷中圣物北冥丹为越星河疗伤一事,他们都已经知晓,可他们也难以理解陆逸云为什么会对那个大魔头那么好,即便如传闻般所说两人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也不至于此才是。  陆逸云无暇理会他们,飞快地掠步到了门前,然后亲自打开了紧锁的大门。  “辛苦二位了,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只要有自己在,陆逸云便不想假他人之手再看管照顾越星河。  进了屋子,看见躺在床上低声呻吟的越星河,陆逸云立即上前扶起了对方。  越星河睁眼看了看一脸焦虑的陆逸云,凄然笑道,“你不肯放了我……也没法救我,不如杀了我,也让我少受些折磨。”  一句话说完,越星河的体内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他在陆逸云的怀中猛然一颤,瞬间已是汗流满面。  陆逸云紧抱着越星河,看他委实痛得厉害,只得起身将桌上放的一瓶由狄兰生所配的止痛药丸拿了过来。  狄兰生向他交待过,如果越星河真的痛得受不了,便给他一粒暂且压制痛楚,不过这药副作用也极大,只恐会坏人的心智,所以不宜多用。  但是此时已是顾虑不了那么多,远水救不了近火,陆逸云只好打开瓶盖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入了越星河的口中。  “快吞下去,吃了这个你或许会好受些。”  果然,服下那粒黑色的药丸后,越星河身上的痛楚果然减轻了许多,不过他并不感谢陆逸云,反倒是厌倦地闭上了眼。  陆逸云此时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是轻轻地松开了越星河,让他平躺回了床上,然后替对方盖好了被子。  “今天还没吃东西吧,你想吃点什么,我叫下人去准备。”  越星河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面容却因为体内无法彻底压抑的剧痛而不时露出痛楚之色。  陆逸云看他不回答自己,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将越星河的手握在了掌心。  好一会儿,越星河才逐渐缓过气来,他睁开了那双已失却了几分坚定之色的碧眼,对陆逸云说道,“趁我现在还能看见,还能说话,让我见见儿子吧。过不了多久,我就没这机会了。”  陆逸云身中紫渊蛇藤之毒多年,早就对这奇毒的毒性了如指掌。  中毒者会在毒发后承受剧烈的痛楚,身体的筋脉会首先被剧毒吞噬,继而四肢俱断,接着毒性开始蔓延至脑部,使中毒者逐渐丧失五感,只能如活死尸那般躺在床上,一点点的因为毒性的腐蚀溃烂成一堆白骨。  不过因为每人体质不同,这毒发作起来的厉害程度以及快速程度也多有不同,不过大抵都逃不过这几个惨烈而痛楚的阶段,最后都只能落得活活痛死腐烂的下场。  越星河现在虽然身体还未出现四肢瘫痪以及五感丧失的症状,但是具体什么时候会出现,陆逸云也无法断言。  他听到越星河的请求之后,胸中闷闷一痛,当即便忙不迭地点起了头。  “好,我立刻去把阿傻带过来。不过……”  虽然越星河此时已然重病缠身,但是这么多年来与越星河打交道,陆逸云的心中还是难免生出几分提防越星河之心。  但是没等陆逸云说出话,越星河却已抢着说道,“不要再绑我,你难道真的要让我到死都不能和孩子相认吗,都不能亲手好好抱抱我们的孩子吗?”  陆逸云此时自然没有之前那么多心思,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仍是有些不放心将阿傻就这样交到越星河手中。  面色微微一红,陆逸云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要绑你,只是希望你可以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别吓到他了。”  “自然不会。”越星河反手撑了床,借力坐了起来,稍微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那你稍等。”  少有见到越星河面对自己时情绪能如此安宁,陆逸云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随之打消,对方现在已伤至如此地步,又有什么理由再顽抗下去呢?  看见陆逸云这就匆匆走了出去,越星河嘴角的微笑却慢慢收敛了起来,他斜飞入鬓的眉宇紧紧一蹙,碧眼之中也有什么东西变得黯淡异常。  十八正在照顾阿傻吃饭,可阿傻只顾埋头去玩越星河刻给他的那些小木人,丝毫不肯乖乖合作。  “少爷,来再多吃一点。”十八无可奈何地拿着勺子送到了阿傻的嘴边,不时还得哄上对方一句。  阿傻一个人玩着木人都能笑得起劲,直到木勺送到嘴边之后,这才无意识地张嘴吃了一口,可随后又是一笑,嘴角的饭粒也跟着洒落了下来。  突然,感到有一个黑影慢慢接近,阿傻立即抬起了头,当他看到陆逸云那张在常人眼里本该是俊美无俦的面容时,竟吓得猛然大哭了起来。  而这时,十八也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陆逸云竟是悄然进来了。  他自感有愧陆逸云,当即便跪了下去。  “恭迎谷主。”  陆逸云点点头,却径直走到了阿傻的身边,将他一把抱在了怀中。  阿傻抽噎哭泣着,使劲想挣脱陆逸云的怀抱。  “孩子,别哭,爹带你去见碧眼叔叔好吗?”陆逸云温和地笑着,用自己的袖口擦去了阿傻脸上沾着的饭粒和口水。  阿傻紧紧攥着手中看不清面容的小木人,这才渐渐地平复下了情绪,小嘴一咧就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陆逸云牵着阿傻刚走到门口,十八却是忍不住问道,“谷主,越……教主是不是要不行了?”  想起陆逸云之前告诉自己阿傻是他与越星河的儿子,如今陆逸云忽然要带阿傻去见越星河,恐怕另有隐情。  陆逸云停住脚步,身形微微一僵,淡墨色的眸子里也难免有了一丝痛楚,但他并未转头去看十八,只是一边任由阿傻拉扯踢打,一边冷冷地回答道,“我不会让他死。如果我不能,那我会陪他一起死。”  陆逸云到底是不能轻易原谅十八要害死越星河之举,他刻意说出这些话也是在变相警告十八不要再打越星河的主意。  “谷主!”十八情知陆逸云这番话绝非危言耸听,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想杀了越星河替陆逸云解开心结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无力地看着陆逸云牵着一路不停吵闹的阿傻渐渐走远,十八已是一脸怆然,他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为陆逸云的一场算计,到最后却是害了对方。  许十三还没照顾霍青几天对方就被送去了什么万寿宫,而那地方居然连风华谷中人都不许进去,本来想趁机偷偷混进去探望一下霍青的主意也只好就此打消了。  而此时越星河仍被囚在陆逸云的卧房之中,地底石牢那处许十三也是暂时不必回去,只好就这么死皮赖脸地在逍遥宫属于自己那间小客房里暂且住下来,混个日子。  从小到大就少有这么安逸闲适的日子,许十三一时还觉得很不习惯,他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都摆放了一遍之后,实在找不到事情做,只好溜达到了宽广的走廊上,欣赏起了两侧墙上精美绝伦的壁画。  这逍遥宫乃是陆逸云所居住之处,里面平时倒是很少有什么看守,只不过有十余名负责打扫饮食伺候的小厮,没事之时陆逸云也是由他们自己在居所休息玩乐,并没有过多管制。如此一来,白日无事的逍遥宫中就更显冷清了。  许十三在逍遥宫里走了一会儿,看见前方就要到陆逸云的卧房了,这才转过了身,虽然他在逍遥宫中颇为自由,可他也知道陆逸云所住的房间却不是他可以轻易接近的,再说了,那房间里面还关着越星河这个大魔头,他想到那魔头曾经忘恩负义地伤害自己,心中难免有几分余悸,当即便转过了身,快步想离开此处。  走入了另一条走廊之中,许十三这才想起干脆趁机去看看十八,他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那个开朗活泼的少年了,也不知对方最近在忙什么?  待许十三七转八拐地来到了十八所住的房间面前,他却见对方的房门竟是大开着的,一股酒气熏天。  捂着鼻子狠狠挥了挥,许十三便探了头进去,他刚左右张望了一下,冷不防一张脸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十八一改往日的亲切模样,脸竟是绷得紧紧的,眼里也有了一些血丝,而身上更是一股难闻的酒味。  “你干嘛?”  许十三吓了一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才有些尴尬地说道,“没什么,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十八看见许十三那一脸傻像,本是极为烦闷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苦笑了一声,慢慢又坐回了桌边,拿起酒壶便猛灌进了嘴中。  “十八兄弟,你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喝闷酒。”许十三看出十八心情不佳,却不知怎么回事,只是关心地问道。  十八丢开酒壶,随手拢了拢垂落下来的发丝,本是清俊秀气面容竟多了几分少年特有的妩媚之色。  “多管闲事干嘛呢?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  十八嘲弄地冲许十三说了这句话,眼里却是深深的悲哀,他想到自己弄巧成拙害陆逸云如此痛苦纠结,心中就深感懊恨,他本想报答陆逸云的大恩,可最后他究竟都做了什么?  不过他也真是没想到,陆逸云竟真是与越星河情深意笃,而那个傻子少爷居然是越星河所生!  这些如此隐秘的事情,陆逸云居然选择了告诉自己,除了想让自己知晓原委而放弃为了他害死越星河之外,这又是在展示他有多么信任自己,可自己却背叛了这样一份信任!  “唉!”十八长叹了一声,心中的百转纠结却是终究不能告诉面前这个男人的。  许十三也明白了十八心事重重,他本不太善言辞,此时更是不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上前将对方轻轻地搂在了怀中。  第 54 章  在阿傻的眼里面容本有几分冷酷的越星河给他的却是一股前所未有的亲切感,而面容俊美温和的陆逸云却让他的内心感到恐惧与厌恶。  在他小小的脑子里,他是永远不能分清为什么的。  或许这真就是一种天性,他乃是越星河血肉之躯所生的孩子,自然与对方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越星河斜坐在床上,看见阿傻进来的一刹,他那碧色的瞳仁里有一朵名为喜悦的烟火悄然升起。  “阿傻。”他轻轻地唤了一声阿傻的名字,陆逸云也顺势放开了手。  阿傻咧开了嘴,笑得有几分痴愚之态,可看在越星河眼里却是无比可爱纯真。  他张开双臂一下就将扑过来的阿傻搂在了怀里,然后低头不断去亲吻对方。  陆逸云站在一旁,此时的他心中早已没了当初对越星河的诸多顾忌,因为他相信那么喜欢阿傻的越星河在这个时候必定是不会伤害他们共同的孩子的。  “碧眼蜀黍!”阿傻紧紧抱着越星河,开开心心地赖在对方的怀里,他还是第一次享受越星河给他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  “乖,乖孩子。”越星河欣慰地点着头,一手缓缓地抚摸着阿傻的背,一手将对方圈得更紧了一些。  陆逸云缓步上前,心中也生出了几多唏嘘。  他没想到自己愿意让越星河与阿傻共享天伦之时,竟是在对方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的前提下,他原以为自己可以等到越星河洗心革面愿意放弃心中仇恨与杀欲那一日的。那时他必定会不惜代价带走越星河与儿子,然后一家三口隐居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度尽余生。  虽然,他的余生可能也不会很长。  “星河……”  看见越星河这般宠溺阿傻,陆逸云颇觉感慨,他刚一出声,还不知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却见越星河一手搂着阿傻,猛然抬头望向了自己,对方的碧眼在此时看来竟透露出一股野兽的狡黠与凶悍来。  “陆逸云,放我走。”  说着话,越星河已然将阿傻紧紧箍在了怀里,他缓缓起身从床上站了下来,嘴角也多了一抹冷傲的笑意。 第39章 看着十八焦急冲出去的背影,许十三这才愣愣地看了眼自己的怀抱,心头不禁一阵空虚。  十八赶到的时候,阿傻正趴在床上呜呜大哭,他还未从刚才突发的事件中回过神来。  十八轻轻地走过去,温柔地拍了拍阿傻的肩,唤道,“少爷。”  他刚说完这两个字,阿傻已经猛然起身一下扑在了十八的怀里,他使劲地在十八身上擦着眼泪和鼻涕,抽抽噎噎地说道,“碧眼……蜀黍……不喜欢阿傻了……呜呜呜呜……”  阿傻只以为是自己不乖所以才会让越星河变得那么凶恶那么陌生,这对他来说真是一件足够悲伤之事。  想到越星河的真实身份,十八的心中亦是颇多不解,对方虽然是阿傻的亲生父亲,可居然能狠心挟持阿傻作为人质,这样一来最伤心难过的人其实应该是他们的谷主才是。  “少爷,谷主不是很疼你吗?那碧眼魔头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般喜欢他?”十八轻轻叹了一声,想起之前自己想趁机杀死越星河之时,对方所吐露的那番看似真心的言语,如今再想来竟只像是一场演戏。这个魔头说什么不愿再拖累谷主,其实心中却从未真正悔过,更甚至一直都在伤害谷主。  可阿傻是完全听不进去十八所言的,他只是固执地哭着,不停地念叨着越星河,然后在极度的恐惧和疲惫之下慢慢昏睡了过去。  疼痛是越星河能够感受到的全部。  他叫不出声,因为他的嘴里被塞入了一块布团,他看不见物,因为他的眼上被绑了一条黑布。  越星河的整个身体被高高吊起,支撑他身体的却是那两根穿过了他双肩锁骨的大铁钩,而铁钩往上的一面则被打磨成了刀刃一般的锋利。  随着脚腕上又挂上了一坨铁块,越星河体内的刃面铁钩更深地割入了他的锁骨之中,一点点地将他的骨肉分离。  这样的痛让越星河生不如死。  余九信站在一旁,突然伸手轻轻地推了推越星河被吊在半空的身体,对方不出意料地发出了一声凄惨的闷哼,身体越是挣扎,越是痛苦。  “刑堂对于罪大恶极之人都是采用挂钩的方式毁去一身武功,越教主,这个刑罚已有二十年未曾启用,今日有幸在你身上一试,真是非同凡响。”  “呜!”  越星河的身体无法自然静止,每一下摆动都让他双肩内刺入的铁钩将他的骨肉割裂得更深,他坠了好几坨铁块的双脚无力地紧绷着,足腕上的鲜血顺着脚尖一点点地滴在地上,形成一片小小的血洼。  越星河觉得自己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高估了陆逸云对自己的感情,而低估了自己对他和对阿傻的感情。  现在的他再也不去想什么报仇逃跑,他只想,要是一开始自己在被陆逸云抓到之时便爽快自尽,而不是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幻想而苟延残喘活到今日,该有多好?  第 56 章  陆逸云失魂落魄地走进了阿傻的房间,十八看到他进来,急忙起身。  “谷主……”  陆逸云神色疲惫地点了点头,随即一下坐到了床边,他看着昏睡中依旧泪痕满面的儿子,忍不住伸过手去替对方擦拭了眼角的泪痕。  “我已让余护法废去越星河的武功了,他以后再也不能作恶了吧。”  缓缓抚摸着阿傻稚嫩的脸蛋,陆逸云喃喃自语了起来。  十八一听,猛然一惊,以他所知的越星河,对方向来骄矜自傲,岂能忍受武功被废,彻底沦落为废人的下场?!  陆逸云这么做,显然是在逼绝越星河的生路,更似是在逼绝他自己的生路。  “谷主,他,他都是中了剧毒之人,您又何必那样对他。”  想起自己下在越星河身上的剧毒,十八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愧疚之色,若非是他一步走错,又怎会引出这后来许多麻烦。  说到底,都是他太过自以为是,丝毫没体谅陆逸云的心境,才做出这种错事来。  陆逸云摇了摇头,满眼的无奈。  “他伤害我可以,但他竟对阿傻出手,这叫我又如何原谅他?”  十八看了眼安然无恙,只是受了惊吓的阿傻,赫然一愣,忽然又想到若越星河真要对阿傻出手的话,对方又如何能安然无恙的回到这里来?  刑堂之中,越星河的惨哼声变得愈发凄厉,余九信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到越星河的身体自挣扎恢复为平静之后,这才说道,“先放他下来,让他缓口气,别一下弄死了。”  挂钩断锁骨之刑残酷至极,为了避免受刑人在受刑途中难忍疼痛而亡,在行刑过程中往往都会视情况将受刑人放下来休息两三次,然后再吊起来,直到刺穿对方血肉的铁钩慢慢割断锁骨为止。  铁链下降,越星河的双脚终于沾到了地面,让他肩上的负担也顿时松懈了下来。  余九信亲自取下了越星河的蒙眼布,又取出了那团早就沾染了对方鲜血的塞口布,接过手下递来的一勺冷水,朝越星河低垂的头颅泼了过去。  被冷水一泼,本已痛得昏死的越星河也缓缓睁开了眼,他抬眼瞥了瞥冷笑着站在一旁的余九信,唇边扬起了一抹自嘲的苦笑。  就像陆逸云之前说的那般,自作孽,不可活。  自己与陆逸云之间种下这段冤孽,终究是没有结果的。  如今自己身中剧毒,而陆逸云想必也不会再接纳想利用儿子逃跑,死不悔改的自己了,不然的话,对方何以会下令要废去自己这个将死之人的一身武功,给自己最后一次沉重的伤害。  “余护法……和你们斗了这么多年,我认输了。”  越星河嘶哑的嗓音十分虚弱,他说一句话便要重重地喘息几口,失血和剧痛都让他的神智越来越模糊。  余九信的面色一变,多了几分吃惊,他倒是没想到生性那么倔强顽固的越星河此时会说出认输的话来,莫非对方是恐惧武功被废,所以才故意示弱?  他刚要讥嘲越星河几句,却听对方挣扎着继续说道,“我很累了……你行行好,给我个痛快吧。”  越星河的碧眼里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疲倦与悲哀,虽然此时此刻在此地没有他的爱人,也没有他的孩子,有的只是一群对他充满仇视的敌人,但是若能在这片刻死去,或许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至少他不必面对自己成为废人的事实,也不必在紫渊蛇藤的剧毒折磨下缓慢而痛苦死去。  “你这是在求我吗?”余九信压抑着内心的异样的喜悦,伸手拽起了越星河的发髻,让对方不至于垂下头去。  这么多年了,他恨不得能将越星河千刀万剐,可这贼人在陆逸云的庇护下却嚣张跋扈,得寸进尺,而自己忌于陆逸云的身份也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处死对方。现在,越星河竟在出声求自己杀了他,这岂不是一桩令人快慰之事!  越星河的发髻被余九信拽着,他连点头的动作也做不到,只是轻轻地眨了眨那双趋于死寂的碧眼。  “是啊,我在求你。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也会痛,会难过,虽然这十多年来我没有一天好过,可我也没有寻死……因为我想活下去,赌一赌你们谷主对我的感情,但是现在,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赌输了。”越星河的嘴角又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肩膀那两侧血淋淋的伤口让他痛得一阵眩晕。  “不过这些都算我咎由自取吧。我不怪你们谷主,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求求你,看在我并没有真的伤害你们少爷的份上,给我一个痛快的死,别再折磨我。我已受了十多年的活罪,难道还不够吗?”  那双碧眼随后紧紧地盯住了余九信。  余九信最是清楚越星河到底是不是真地想伤害阿傻。  他的鞭子抽出去的时候,其实内心里已经没有考虑那位痴呆的少爷了,对他而言,杀掉越星河或是重创越星河都比保全那个傻子要更重要。  越星河当时若不是被这个傻子缠住手脚的话,以至于不得不推开对方避开自己鞭势的话,他应该是不会受伤的,至少没那么快受伤。  沉默地盯着越星河脸上那道被自己的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伤口,余九信的独眼里悄然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越星河的哀求,只是转身对属下问道,“叫你们熬的参汤拿来了吗?没听到越教主已经撑不下去了,一会儿要是还没挂断他的锁骨就把他活活折腾死了这怎么行?!”  说完话余九信又转身面向了面露诧异的越星河,他一把掐住了越星河的下颌,似是为了防止对方会做出咬舌自尽一类的蠢事。  “越教主,依我看,你犯下的罪行就是再受几十年,几百年的活罪都是应该的。想死?在我手里可没那么容易。”  越星河眨了眨被鲜血糊上的眼帘,嗓子里不断发出急促的喘息声,舌头拼命地蠕动着但是却因为下颌被制而难以形成一句完整的话。  很快就有人把参汤端了过来,余九信看了眼还散发着热气的参汤,又看了眼满面抗拒的越星河,将对方的头往后一推,然后将整碗滚烫的参汤都强行灌入了越星河的嘴里。  “呜呜!”越星河难以反抗地想要挣扎,可是却让锁在他双肩里的铁钩刺得更深,剧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灌完参汤,余九信随即麻利地将塞口布又堵回了越星河的嘴里,只不过这一次他却没再蒙上对方那双碧眼,只是令人又拉起了铁钩上的绳索,将越星河的身体慢慢吊了起来。  越星河凄然地闷哼了一声,被灼伤的咽喉不停地蠕动着,身体也在微微地颤抖不已。  “继续给他脚上加铁块,我要看着铁钩割断他的双肩,让他彻底成一个废人!哈哈哈哈!”  余九信冷厉的嗓音充斥这整间血腥气息浓重的刑堂,他用独目打量着被灌了参汤吊命后连昏过去都做不到,只能苦苦忍受煎熬的越星河,疯狂地笑了起来。  阿傻一醒来便看见了守候在自己身边的陆逸云,他下意识地一惊,便想要躲开这个让他总是感到厌恶与恐惧的爹爹。  “少爷,您醒了。”十八看到阿傻露出副怔忡的模样,赶紧上前给对方披了一件外衫。  阿傻低头看了下自己空空的双手,突然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哭声。  十八看阿傻这样子知道对方必定是因为没见到那些越星河雕给他的小木人而感到难过,这就急忙地要去把木人们翻找出来。  还没等十八找到,陆逸云手中已经拿起了一个越星河不知哪一年雕的小木人,朝阿傻递了过去。  可谁知道,阿傻只是恨恨地望着陆逸云,伸出小手一把打掉了对方手中握的小木人。  他天生智力有残缺,无法完善地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可是陆逸云知道这孩子恨自己,恨自己伤害了他的碧眼叔叔。  捡起被打落在地上的小木人,陆逸云忍不住多看了这小东西一眼,每一年阿傻生日之时,他都会叫人将越星河带出来,而随着越星河被带出来的必然还有这样一个只有大概的人形,并无面貌的小木人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儿子。  往日这东西一拿上来便会被阿傻抢了去,陆逸云连个摸的机会都少有。  而现在他仔细看了看这小木人,虽然看不出面貌,但是这木人的外表却隐约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心中微微一颤,陆逸云已是难免有了几分触动,正当他要放下那木人之时,却在不经意间瞥到那木人的脚下竟刻着两个蝇头小字——逸云。  十八正哄着又开始哭闹的阿傻,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的陆逸云面色大变,当他看到对方猛然起身时,这才忍不住问道,“谷主,您怎么了?”  陆逸云面色有些僵硬地站着,他被十八一问,半晌才讷讷地说道,“我去看看越星河怎么样了。”  看着陆逸云匆匆离去的背影,十八不禁叹了一声,既然已决定废了越星河的武功,现在再去看那人,只会让对方更觉愤恨和痛苦罢了。  只是……越星河已然身中紫渊蛇藤之毒,即便犯下大错,或许也不必用这种方式给他最后一击了吧。  十八想起本是自己心中至高无上存在的墨衣教教主竟落得今日这般惨状,苦笑着摇起了头。  他这一生原以为是为墨衣教而生,却到底是走了另一条路。  陆逸云记得自己叮嘱过余九信不要虐待越星河,想来对方应该是以散功药废去越星河的武功才是,不过服用散功药也必会承受诸多痛苦,这倒是难以避免的。  刑堂的守卫看到陆逸云看来,本要去通知余九信,可陆逸云却制止了他们,问得越星河所在的监房刑室之后,只身便快步往刑堂深处走去。  还没走进那间关押着越星河的房间,在走廊上,陆逸云已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强烈的不安猛然从脑海中升起,陆逸云突然不敢再往前继续走,他静静地站在刑堂阴暗的走廊一侧,敏锐的听力却没有放过不远处那微乎其微的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惨然呻吟。  第 57 章  越星河的双眼已经被鲜血糊得模糊不清了,他死死咬着嘴里的布团尽量让自己的惨哼声能更小一些,到最后,他还是不愿丧失身为墨衣教教主的尊严像一个懦夫那样悲哀地死去。  脚上又被加了两坨铁块,越星河只感到双肩猛然下沉,锋锐的铁钩也随之深深嵌入了他已然损伤得厉害的肩胛骨之中。  超乎想象的痛苦让越星河仰起了头,紧塞的嘴里也爆发出了一声悠长凄厉的呜咽。  而陆逸云也是在越星河惨叫的这一时刻,倏然出现在了刑室之中。  余九信看着戴着青铜面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陆逸云,独目顿时猛然一瞪。  “见过谷主!”  刑堂中不少身份低微的人不曾如此接近过陆逸云,当他们看到余九信的行为之后,赶紧下跪叩拜在了这位风华谷至高无上的主人面前。  陆逸云一改往日的随和,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抬起头看向了越星河。 第41章 “唔……”霍青咬着口枷,紧闭着双眼,修眉微皱,不时因为腹内有东西灌入而难受得轻轻一哼。  将满满一壶的温酒灌完,钟阿奴即令人调整了一下捆绑霍青的绳子,让他的臀往上头往下身子略微倾斜,以使对方体内才灌入的温酒不至于泄露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从旁端了一盘鸽蛋大小的各色珍珠,恭敬地呈递到了霍朗的面前。  “陛下,您要不要亲自塞住淮南王的贱穴?”  霍朗冷漠地仰头喝完一杯酒,也不答话,只是随手抓了一把珍珠便朝低低呻吟着的霍青走去。  霍青现在这个姿势,头被紧紧地拉扯着,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唾液却止不住地从口枷两侧滴落而下。  霍朗一手掐住霍青的下巴,看着对方面色涨红神情痛楚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皇兄,若让那些顽固不化的老臣知晓昔日远震边境的战神是这副模样,只怕他们宁可让你受千刀万剐凌迟之罪,也好过这样丢我霍家颜面吧?”  霍青费力地吞咽着嘴里的唾液,试图让自己不要狼狈,可是他的一切努力都显得那样微乎其微,根本无法阻止更多的唾液从口枷上滴滴答答垂落而下。  对于自己这个皇弟,霍青以前不了解,可现在他却十分清楚对方的脾性。  他知道对方想要看到什么,可他拼得被折磨至死,也不愿那么轻易地让对方如愿。  倏然间,霍青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因为被绑吊多时,他的眼中已是布满了血丝,唯有那如深渊一般的瞳仁无波无澜。  霍青平静地看着满面冷笑的霍朗,他自知自己从来不曾背叛对方,从来不曾伤害对方,故而心中亦能如此坦坦荡荡。  做错事的人是霍朗,不是自己!他永不会承认自己罪人的身份,更不会让自己的灵魂堕落沉沦。  被霍青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头微微一震,霍朗收敛起嘴角的笑容,眉眼之间呈现出一股戾气。  他冷哼了一声,将另一只手上的各色的珍珠摊到了霍青面前,问道,“皇兄,你想要几个?”  霍青看了眼那些鸽蛋大小的珍珠,眉间拧得更紧,可脸上却没有任何惧怕之色,他咬住口枷,喉头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声音。  霍朗斜睨了眼钟阿奴,对他吩咐道,“看来皇兄有话要说,取下他的口枷,让朕听听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口枷被取了下来,霍青立即深吸了几口气,等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后,他这才用那把温厚的嗓音说道,“霍朗,你身为皇帝,不好好勤政天下,却来到这种地方,用这种手段折磨自己的兄弟?你怎配坐在皇帝的位置,受万人敬仰?父皇当初没有让你做太子是对的,呵……只可惜我却不明父皇苦心,竟违背了他老人家的旨意,助你坐上太子之位!”  旧事被重提,这让霍朗的面色顿变尴尬,钟阿奴也知晓这样的事情是不该让其他人听见的,立即上前驱散了侍候在周围的宫女侍卫一干人等,自己也退了出去。  偌大的万寿宫正殿一下变得十分空寂,只剩下霍青有些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霍朗愤怒的呼吸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突然,霍朗抓住珍珠的手猛然一松,那些五颜六色的珍珠立即滴滴答答地滚落了一地。  “霍青!我用这种手段折磨你又如何?!谁叫你傻,看不出我对你的一腔恨意,反倒助我登上帝位!哈哈哈!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我又岂能放过你?!”霍朗双臂一振,情绪激动地一通大叫,他目眦欲裂地看着霍青,取下挂在一旁的短鞭,上前便对准对方的身体一通抽打。  身体的重量全靠手足以及头部的束缚吊在半空,如今被霍朗狠狠抽打,霍青的身体也难免被带动,如此一来却是带给了他更大的痛苦。  手足和头颅就像要从自己身上被活生生拽下来一般,霍青颤抖着双唇,忍住了身体剧痛,却忍不住追问道,“你总说恨我!可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值得你这般仇恨?霍朗,你我虽然同父异母,可我从小便将你看作亲弟弟一般对待!我哪有半点对不起你?!”  似乎是霍青的话让霍朗想起了自己身为皇子时的点点滴滴,不得不说,自己虽然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可任谁也没有霍青那般待自己好。  可这又算什么呢?他最亲爱的母妃便是死在这人的母亲手上,而可怜她临死前还叮嘱自己,千万不要露出对霍青及他母妃的仇恨,对方手握兵权,自己远不是他的对手,不管如何,在这皇宫之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这血海深仇,若不能报便不报也无妨,宫中争斗本就如此……  但霍朗怎能忍气吞声,弃杀母之仇于脑后!虽然他后来查知霍青应该不知他母妃所为的卑劣行径,但是为了让那老妖婆痛苦,也为了对得起自己惨死的母妃,他铁下心来,抛弃一切兄友弟恭的念头,将对方一点点逼入罗网,不得翻身。  早在他决心报仇雪恨之时,他的霍青哥哥也早就在他心中死去了!  “哈哈哈哈!”霍朗笑得凄厉,他一把攥住霍青的发髻,紧紧扯起,狰狞的面色上却流露出了无限的悲哀。  或许是时候,告知对方真相了,看着霍青一直以来都只以为自己是狼子野心恩将仇报才对付他,或许也颇为不公。  他俯下身,在霍青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那可怜的娘亲并不是风寒而死的,她是被你那蛇蝎心肠的母妃叫人毒死的。你说,你要我怎么对仇人的儿子好?而且这个仇人的儿子手握兵权,终有一日会成为我的障碍。你说,我怎能不除掉他?”  一切原来是如此……霍青愣愣地看着满面悲怆的霍朗,心头的疑惑终于一点点释然。  他就说他那善良木讷的弟弟怎会变成今日这疯狂残忍的模样,原来……原来对方一直深恨着自己,而且对方也有十足的理由深恨自己。  霍青闭上了眼,此时他心绪起伏激动,内心酸楚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小小年纪便经历了失去母妃痛苦,而让自己立誓要好好保护他一生的弟弟的所有痛苦竟是自己的母亲所为。不过自己的母亲所为便与自己所为又有何两样?也难怪他这么恨自己,处心积虑要扳倒自己。也是……若有一日自己真地察觉了霍朗要伤害自己与母亲,或许自己真地会利用手中的兵权揭竿而反也说不定呢。就像对方一心要为母妃报仇一般,自己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妃被霍朗所害?  突然,感到后穴内有东西强行挤入了进来,霍青的身体禁不住微微一颤。  原来是霍朗拾起了地上的珍珠开始一粒粒的塞入霍青的体内,他一边塞,一边低声呢喃道,“所以,你别怪我这样折磨你,既然你要我留你母妃一条命,那么你就得承担起所有的罪责,替她还债。”  “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我和母妃带给了你那么多痛苦。对不起……阿朗。”  霍青苦涩地一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出声向霍朗道起了歉,他的喉头滑动了好几下,可到底没有说出另外一番想对霍朗说的话——我的好兄弟,不管是不是我的母妃害死你的母妃,可我从来没有要想过害你,我只想保护你爱护你,让你成为一代明君!霍青一世不曾负你!  可说出来又如何呢?两人之间的血仇已定,他不可能劝对方放弃仇恨,更不可能让对方伤害自己的母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代替母亲去承受霍朗的报复,直到对方愿意原谅一切。如果到那时,自己还有命在,再让他把心中对霍朗的情意告诉对方,也算是了却自己一桩心事吧。  听见霍青用小时候时的称呼叫自己,霍朗心头一阵怪异,他开始后悔自己竟会告诉霍青真相了,要是让霍青一无所知地恨着自己,或许自己更能下手折磨对方才是,而如今霍青做出这副示弱的样子来,反倒让他有些心有不安。  “哼,给我闭嘴!你这贱人也配叫我?!”  霍朗调整了一下霍青的吊绳,让对方的身体放得更为低矮了一些,只到自己的胯间。  他抬了抬霍青的下巴,看见对方此时竟是一脸愧疚之色,冷冷一笑之后便褪去了胯下的衣袍,掏出龙根然后对霍青命令道,“含住!”  若换了以往,不用强迫的法子,霍青是决计不会张嘴伺候霍朗的,可现在或许是因为心中有愧,霍青闭目轻叹了一声之后,这便张开了双唇。  霍朗趁机将自己那物猛然抵入霍青口中,然后一边粗声斥骂,一边狠狠挺起了腰身。  “看朕操烂你这贱人的嘴!叫你还敢乱叫朕!呜……”  霍青无力地随着霍朗的动作努力地吮吸着对方的龙根,他睁开了眼看了看正舒服享受的霍朗,心头一阵悲从中来。  即便霍朗是为了报仇,可对方这么对自己终究是太过残忍无情了,莫非自己当年的情意,他真是一点也感受不到吗?  第 59 章  不知不觉,霍朗已在风华谷呆了小半月,虽然他很享受在这里的生活,但是身为帝王,他却不得不正视自己肩上真正的责任。  在风华谷举行了一场践行晚宴之后,霍朗第二日便决定先行回宫去了。  陆逸云此时正在照顾重伤的越星河,本不想出去送行,可是身为风华谷主他亦有太多自己要背负的责任,只好率了谷中众人送行到了谷外。  霍朗坐在马车上,看了眼头戴青铜面具的陆逸云,招手将这位号称风华绝代的天下第一叫到了身边。  “陆谷主。那人我不便将他带回宫中,还希望你能替我好生看管。切记要小心此人耍手段逃跑,若有必要,废去他一双腿骨亦可。”  霍朗不动声色地下达着身为天子的命令,陆逸云听在耳朵里却极不是滋味。  从霍青的遭遇上,他不禁想到了在此处被囚禁了长达十三年的越星河,自己也曾下令若对方有意逃跑可处于重刑,但是……当他真地亲眼看到越星河被酷刑折磨之时,他才知道人心的残忍有多么的可怕。  “陛下放心,风华谷一定会好好款待淮南王,不会让他有机会逃跑的。”陆逸云欠身答道。  说实话,此时的他已不愿再对任何人施加酷刑,毕竟有的东西伤害了,就再也无法弥补。  霍朗冷冷一笑,不再说话,只是径自放下了马车的窗帘,命令下人启程。  就这样,天子浩浩荡荡的一行离开了风华谷,而风华谷也再次恢复了安静。  之前顾忌皇帝住在谷中,余九信自知不便与陆逸云多做争执,如今霍朗已走,他也不怕会被皇室察觉风华谷的异动,当即便上前对陆逸云说道,“谷主!你强行带走越星河委实令众兄弟不服,还请您将他交出来,不然的话,至少您也应该将他关回地底石牢,而不是擅自藏匿在逍遥宫中!”  陆逸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眼余九信,他对余九信私下对越星河之事依旧耿耿于怀,如今听到对方这样咄咄逼人的言语,更是积了一肚子的怒火。  “我风华谷何时成了一个满手血腥之地?!越星河不仁,难道我们就要比他更为不仁吗?!如此行事,实在有违风华谷仁慈包容的气度,余左护法,还望你三思!越星河一事,待他伤势有所起色之后,我自会处理,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陆逸云还是第一次对余九信发这么大的火,便连余九信自己也不信那个性子温润的人会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来,看着陆逸云离去的背影,余九信紧紧地皱起了眉。对他来说,越星河也是前所未有地成为了他的眼中钉,再这样下去,那个碧眼魔鬼迟早会毁了陆逸云的。不行,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便陆逸云要恨他一辈子,他也要替对方拔除掉那个祸害!  “唔……”  一进屋,陆逸云就听到了越星河惨痛的呻吟声,对方双肩的伤口血肉尽糜,惨不忍睹,每一次上药都会令他痛不欲生。  狄兰生沉默地替越星河包扎好了伤口,听到开门声之后,这才转过了身来。  “谷主。”  “狄堂主,他怎么样了?”陆逸云快步迎上,十八则上前替对方脱去了那身厚重的袍服。  狄兰生看了眼面露痛苦眉间紧蹙的越星河,轻轻摇了摇头,言语之中无不感慨非常。  “伤势不轻啊。最主要的还是他身罹紫渊蛇藤之毒,恕属下无能,暂时还未能配制出解药,甚至连压制其的药也未曾配出。”  便连药王也对紫渊蛇藤束手无策,更何况狄兰生呢?陆逸云也知晓对方已是尽了全力,也不作责怪,只是安慰道,“不管如何,多谢狄堂主你尽心照顾。若不是你,只怕他的命也留不到现在。”  狄兰生受陆逸云这样感谢,自觉心中有愧,赶紧揖手。  陆逸云上前坐到了床边,轻轻拿起越星河的手掌攥在了自己的手心之中,低声对对方说道,“星河,我回来了。”  越星河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陆逸云,身体所要承受的剧痛已经超过他的忍耐限度,此时他就连说一句话也觉得困难。  看见把自己害这么惨的始作俑者就坐在床边,越星河说什么也难以接受,当即便微微转开了头,重重喘息。  “谷主请您出来一下。”  狄兰生看见这二人仍是如此纠结,心头一叹,眉间的皱纹也不禁拧得更深。  他救不了越星河的命,乃是他医术不精,倒不是他真地不愿救,不过……若他真地能研制出化解紫渊蛇藤之毒的解药,或许他也不一定会坦然地就这么交给陆逸云。但是现在看来,越星河似乎已到死路尽头,或许自己与他之间的恩怨,也可借此时机烟消云散了。  陆逸云听见狄兰生唤他,微微一愣,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越星河的手,这就跟着对方走了出去。  十八站在屋里面色凝重地看着叫陆逸云出去说话的狄兰生,又回头看了眼急促喘息强忍痛楚的越星河,忽然有什么不好的念头出现在了脑海里。  “狄堂主,你叫我出来可是有什么秘事?”  陆逸云知道狄兰生向来不是一个婆婆妈妈之人,当即问道。  狄兰生仔细看了看陆逸云那张憔悴不堪,竟隐隐呈现青灰色的面容,这才突然一惊。  “谷主,您,您的脸色好难看?您最近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身为医者,狄兰生不会看不出陆逸云的身体必然出了严重的问题,只是对方的症结在那里也得他诊断之后方能知晓。  陆逸云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便微微笑了起来,他早就打定决心在未安置好越星河之前,他绝不能让谷中人知晓自己已身中剧毒。  “没什么,最近操心越星河的事情,休息得不太好。狄堂主不必大惊小怪。我好歹也是风华谷谷主,一身武艺足以驱风御寒,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有些怀疑陆逸云的解释,不过狄兰生想了一下也的确如此,在风华谷中陆逸云不可能受到任何伤害,而对方那一身惊世绝艳的武功也不会让人有机会伤害到他,即便是上一次的仗伤对他来说也不过是皮肉之伤,并不会伤及内腑才是。看样子,对方或许真的是思虑过度,导致气血虚乏,所以才会显露出一副病容来。  “谷主,您可要好好休息才是啊。我叫你出来,便是想郑重给您谈谈越星河之事。”  “噢?可是他的伤势有何异样,你说吧。”陆逸云此时哪还管得自己,当即便追问起了狄兰生。  狄兰生眉目微微一敛,有些为难地低下了头,半晌才缓缓说道,“或许有些话谷主您不愿听。可我必须告诉您,长生堂众人已是尽了全力了。  越星河受此酷刑,血气皆损,且更因为身中紫渊蛇藤之毒而导致身体江河日下。似乎……他的性命也就在这月余了。”  说完话,狄兰生抬头看了眼陆逸云,对方面色沉重,淡墨色的眼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似是愣住了。  “谷主!你也看到了,他伤得不轻,我们即便能疗他内伤,可他终究会因为紫渊蛇藤的侵蚀而丧命于此!紫渊蛇藤毒素发作起来的痛苦您是知道的,与其看他这么痛苦地受尽煎熬而死,还不如早些给他一个痛快,也算是种仁慈啊。再者……余护法现在以越星河之事处处钳逼您,您若能杀了他,既是令他解脱,也可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岂料,听了狄兰生这番话后,陆逸云竟是微微一笑。  他抬眼望回了屋中,负手说道,“狄堂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还不能杀掉越星河。他这一生的确做错过许多事,而我又何尝不是?我想救他,我还是想救他。”  陆逸云望着越星河的眼里深情尽显,狄兰生在一旁也看出了陆逸云对此事的决心绝不可动。 第43章 “别说什么舍不得,陆谷主,你都关了他十多年了,已经够舍得了。一切都是因为谷主你太自私了,所以才会给大家,包括你自己都带来痛苦。既然如今他已伤势沉重,你何不趁早给他个痛快,让他早日解脱?还是说,你仍想自私地挽留他一条性命,让他继续受折磨吗?”  虽说心中对陆逸云有一丝同情,可霍青也依旧毫不客气地说出了陆逸云心中的真正症结,说这番话时,他也想到了自己。  对他而言,如今既然自己为何被霍朗忽然陷害之事一切都清楚了,那么让他一死替母赎罪够不够?可惜霍朗很明显是觉得这样都是不够的,所以自己还得被迫活下去,直到被他折磨至死。可这样被自己曾疼爱非常的弟弟伤害,又何尝不是一种比奸淫折磨更为痛苦的感受?对于和陆逸云相爱过一场的越星河而言,对方也必然是这样想的吧。  陆逸云听见霍青这样说自己,面色猛然一变,那双温和的眼里也忍不住溢出了一丝愤怒。  但他好歹还是渐渐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这才缓缓说道,“身在此位,我也是没有办法。将他长久的关着已是我能替他争取的最轻的处罚了。”  不等陆逸云说完,霍青抬起了头来,冷冷看向了对方,“你怎知道他稀罕你为他付出的这一切?你怎知道你这所谓的付出对他而言不是一种比死还可怕的折磨!”  “可……可他若真不想活了,在地牢里早就自尽了,又何必拖到现在……”陆逸云口气一软,慢慢低下了头。  “你以为他活着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感激你替他争取的这所谓的最轻惩罚吗?陆谷主,我没有越星河那么坚强,若我是他,我早便自尽以求解脱了。可既然他不肯自尽,仍是找尽一切机会与你为敌,那只能说越星河他深深低恨着你,当然,也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未泯的感情。我猜他当初与谷主之间一定感情深厚,所以他才这样一直挣扎求生,想赌一赌你对他的感情。可谁知道……谷主你当真心硬如铁啊……”  想起越星河意图伤害阿傻之后向自己恳求不要废去他武功的凄凉模样,以及这十多年来,对方时常隐忍着在心中却依旧难免流露出的片刻脆弱与无助,以及对方那些确确实实地自己耳边曾吐露过的言语,陆逸云的脑海里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是我错了。我既爱他,便不该……不该……如此心硬如铁。这么多年了,我总该让他赢一次的。这样才不枉我与他着实爱过一场。”  陆逸云看着用怜悯目光望着自己的霍青,嘴角牵出了一丝苦笑,他拿起了放在桌上的面具,又戴回了脸上。  “多谢王爷提点,陆逸云知晓该如何做了,告辞。”  说完话,他向霍青恭敬地施了一个礼,这才如初始来带此处那般慢慢地踱了出去。  霍青看着陆逸云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对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或许,这是自己在风华谷最后一次看见这位绝代风华的谷主也说不定。  回到了自己所居住的逍遥宫中,越星河依旧昏迷不醒,陆逸云进屋简单地查看了一下他的状况后,将小心伺候在一旁的十八唤到了自己书房之中。  “十八,你乃是墨衣教中的人,你对墨衣教总坛所在也必是极为熟悉了?”  听见陆逸云这么问自己,十八急忙涨红了脸,虽然他是受墨衣教指示而埋伏在风华谷中,以作内应,可这么多年来,他早已是被风华谷中众人感化,不愿再为那邪教卖命。  “谷主,我……我已决心成为风华谷的一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见十八那张小脸上满是紧张,陆逸云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别怕,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孩子,这么多年,我待你如何?”  “如师如父,谷主大德,十八永世不忘!”  几乎是不假所思,十八立即答了出来,虽说当初他入谷乃是墨衣教看准陆逸云的善心而设的局,可入谷之后,这位风华谷最为尊贵的人却果真是将自己当做亲生儿子那般看待爱护,不时还百忙之中抽空教自己读书写字,更对自己嘘寒问暖,甚至还替自己解去了体内藏影堂所下的余毒。这等事情,让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墨衣教长大的十八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他被教导得只会想,墨衣教的教主便是至高无上的人物,自己看他一眼,都只怕会脏了教主的圣躯,而这风华谷谷主论身份地位比之他们的教主只高不低,却是如此亲和近人,如何让十八不感到内心震撼,进而发自真心地喜欢敬仰上这位谷主大人。  陆逸云听见十八这般夸赞自己,倒也没有不好意思,他只是亲昵地拖起了十八的手,柔声说道,“十八,谷主有要事想求你。你若不愿,我也绝不勉强。”  前前后后听见陆逸云问了自己这些话,十八本就心思机敏,陆逸云不用说,他也知道自己想求的是什么事了。  但是这一件事对十八而言却果真是天下间最难的事情。  “谷主,您……您不能这样做!”不等陆逸云说出请求,十八已经猛地摇起了头。  陆逸云好笑地看着他,问道,“你这傻孩子,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我知道!你想让我帮你把越星河送回墨衣教,这样趁他在毒发之前,墨衣教必会取出解药救他一命,可这样做,你就等于背叛了整个中原武林,届时这天下哪还有谷主您的容身之处啊!左护法对您多番庇护越星河一事已是恼羞成怒,如此一来,他定会想办法对付您的!”  “哈哈哈,十八你这小毛孩也真是长大了。把我的心思都猜得透透的。不过你还说漏一点,阿傻你也得一并送走,届时越星河肯定会照顾好他的,这一点你倒不必担心。”  “谷主你难道疯了吗?!越星河要是真回了墨衣教,以后指不定会对风华谷会对中原武林展开怎样的报复?你乃是风华谷的谷主,怎能做出这种事来?!”十八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逸云,对方虽然在笑,但是淡墨色的目光却显得异常执着。  陆逸云漠然地听着十八这番话,半晌他才缓缓起身,负了双手在后。  “风华谷数百年基业,岂是墨衣教能一夕毁去的。这我倒并不担心。再说,他伤得那么重,就算救回一条命,只怕也得将息很久。”  “那你呢?!你怎么办!你会被他们当做叛徒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十八终于喊出了自己心中最为担心的事情,他并不在乎越星河的死活,他在乎的是陆逸云的下场。对方既然决定这么做,肯定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呵,放心,风华谷的人不是墨衣教的人,他们没有那么狠。我做了这么多年谷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不会杀我的。再说,就算他们想杀我,也要有这个本事才行。”陆逸云那张温和俊美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傲慢,的确,虽然他在担任谷主期间处理越星河的事宜上并不算称职,可谁也不会否认他的武功已臻化境,天下第一,非他莫属。  可是即便如此,十八也不相信陆逸云这个善良的人会全力对付那些想要伤害他的旧日兄弟,他倒不是不相信陆逸云的武功,只是……毕竟寡不敌众啊,与整个中原武林的陆逸云到时候只怕难得一日安宁。  “谷主……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我实在不忍心看您到时受尽唾骂折磨啊!”  说不动陆逸云,十八干脆跪了下来。  陆逸云叹了一声,伸手便将十八强行又扶了起来,他仔细地看着这个在自己一手调教下渐渐长大成人的孩子,叹道,“十八,若我不这样做,那越星河死后,只怕我也是不能活了。莫非你真要我与他死既同穴?我和他都死了,阿傻又怎么办?”  一直以来十八都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陆逸云对阿傻那个傻小子情有独钟,就连越星河也似乎对那本只是谷主捡来的弃婴有着深厚的感情。  他满面纠结地望着陆逸云,无论如何,都无法应承对方这个请求。  “十八啊,十八,我实话告诉你吧,阿傻是越星河替我生的孩子,是我们俩共同的骨肉!就冲这个份上,我也……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星河死啊。十八,谷主,求求你,救救越星河,也救救我的阿傻,我关了他那么多年,他也受够惩罚了,我不想再让他受苦了,也不想我的孩子再受苦了!”  说着话,陆逸云的双膝一曲,作势就要跪下去。  十八哪里敢受陆逸云如此大礼,急忙搀住对方,连连点头,“谷主,您别这样啊!有话咱们好好说!”  “那你是答应我了?”陆逸云听出十八口气里有松动,急忙追问。  十八无奈地看了陆逸云一眼,眉间微微一拧,干脆说道,“谷主,我可以帮您,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和我们一起走。”  “我怎么可能去墨衣教呢?”陆逸云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怕他们比越星河还想要我的命才是。”  “我不是说您去墨衣教,而是让你随我一起远离此处,免得风华谷找你麻烦。”  陆逸云也不是没想过带着越星河一起逃离,可是他身为风华谷谷主,尚未将潇湘谱上的神功传给下一代风华谷谷主,岂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再说他也身中紫渊蛇藤之毒,只恐时日无多,更要找好风华谷的接班人才是,这样一来,他也总算不至于让风华谷的神功失传。  看见十八目光坚决,陆逸云只想先骗得他一时算一时,当即便沉吟着点了点头。  “也好。只不过……我怕我与你们一起离开反倒引起他们怀疑,届时你若将越星河送了回去,我再从这边出来也不迟。而且中途若有什么变故,我在这边也好替你遮掩一番,免得为人看出端倪。”  想到陆逸云竟为濒死的越星河考虑良多,十八亦不得不感叹对方看似冷漠的外表之下用情之深。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无可奈何地拱手说道,“既然谷主执意如此,为报谷主大恩,十八也只有尽力而为了。”  还好陆逸云去的还不算晚,越星河的锁骨算是保住了,只不过外伤却依旧不轻。  狄兰生为他上好药之后就退到了一边,看见陆逸云怔怔地站在一旁,不由又劝说道,“谷主,他体内到底有那无解之毒,我们这样拖延他的性命,届时毒发了他只会死得更惨啊。”  陆逸云淡淡看了狄兰生一眼,说道,“此事我自有计量。辛苦你了,狄堂主。”  送走狄兰生之后,陆逸云过去往越星河体内输了一通真气,替他缓解了些许身体的不适。  越星河有气无力地看了陆逸云一眼,方才狄兰生那番话,他已是听到了,此时看见陆逸云这副仍是竭力想留住自己一命的样子,忍不住便讥笑道,“怎么,还舍不得我死?呵……也无所谓了,你愿意多看几眼就多看几眼吧,反正过不了多久,我就只有一副骨头给你看了。若你不嫌弃,届时把我这副骨头架子拿去熬汤补补身体,也算我越星河把什么都还清了!哈哈哈哈哈……”  陆逸云也不气恼,他只是依旧目光温和地凝视着越星河,径自对他说道,“越星河,你还是会对阿傻好的,是吧?”  想起自己之前竟想利用阿傻逃走,越星河的脸上不由微微一红,那毕竟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啊,看他那么伤心哭闹,当时只怕是吓坏了他把。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生的,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心狠!”  越星河皱起了眉,想到自己并未真地伤害孩子却被陆逸云下令废去武功,他的心里还是有一丝难受的。  “那就好,这样我才能将他放心地交给你。”  不等越星河发出疑问,陆逸云已是不管对方反对地俯下身亲吻住了那副饱满的唇瓣,看着那双充满了疑惑的碧眼,陆逸云心道要是自己能溺死在里面该有多好。    第 62 章  陆逸云的话让越星河感到十分疑惑,可是他现在的伤势和病情都太过沉重,这使他不禁自咐自己乃是将死之人,与陆逸云再计较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随你要做什么好了,陆逸云。我已倦了。”  说完话,越星河微微地闭起了眼,不再理会更多。  陆逸云沉默地看着对方,半晌之后,面上才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当越星河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陆逸云的卧房之中了,而是在一辆装饰奢华的宽大马车之内。  趴在他旁边的竟是阿傻,对方已经睡着了,可在睡梦之中仍旧一边吮着手指,一边捏着自己雕刻的小木人。  也不知为什么陆逸云会让自己和阿傻在一起,越星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干涩的笑容,下意识地便想要伸手去摸摸这个孩子。  虽然肩上的伤还没好,举手投足之间都痛得厉害,可是当越星河粗糙的手指摸到儿子那胖乎乎的脸颊时,他的心中顿时充满了欣慰。  想到之前他曾有心利用过这个孩子,身为父亲的越星河也难免有一丝愧疚。  突然,马车的车门被猛然推开,越星河仰了仰头,看见了神色匆忙的陆逸云。  陆逸云躬身钻进了马车,从怀里摸出了一颗幽香的药丸,不等越星河询问,便轻轻扶起他,把这东西往他的嘴里塞了进去。  “吞下去,这药能助你暂时止住紫渊蛇藤的毒性。”  想来到这时候,陆逸云不管是给自己毒药也要,解药也罢,就算吃了也不会变得比现在更糟,越星河也懒得反抗,使劲咽了咽便将那颗幽香浓郁的药丸吞进了肚子里。  接着,陆逸云又递过来一只水囊,越星河喝了一口,顺了顺气,这才看着仍在熟睡的儿子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陆逸云见越星河追问自己意欲何为,当即便是微微一笑。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风华谷吗?我成全你。”  陆逸云这么一说,越星河更为不解了,他原以为之前陆逸云与自己说的不过是惺惺作态的套话,谁知道这个男人当真有胆子将自己弄出去!  不过对方不仅这么做,还把阿傻一起带上,莫非他想的是一家人就此隐遁,好与自己之间冰释前嫌?  若对方真这么想,那也未免太过天真了?!  他残忍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十多年,又屡次让人对自己痛施刑求,甚至连儿子也不肯让自己多看几眼,此间种种宿怨积累至今,他们之间的仇恨岂是如此容易消弭?  “陆逸云……你太看低我了。你以为这样做,便可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吗?若是以前,你肯放我,我说不定还会不念旧仇,对你感激不尽,可现在……太晚了。”  越星河嘴角弯出一道冷酷的笑容,虽然他面色憔悴惨淡,已是非常虚弱,可配上那双炯然有神的碧眼,却仍是气势非常。  “我没这么想过。”  陆逸云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抚了抚越星河有些凌乱的鬓发,这些时日对方真是受苦太多了,鬓间竟已多了一簇银丝。  “好好待阿傻,你答应过我的。还有,你最后还得受一次苦,抱歉。”陆逸云眼中一沉,忽然点中了越星河的黑甜穴。  对方微微一愣,那双碧眼里的神色也由惊怒变为恍然,最后身子一歪,便昏睡了过去。  扶着越星河躺了下来,陆逸云抽开铺在中间的地毯,又顺势推开了马车底部的一块木板,木板下竟是一个一人宽高的夹层,夹层里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布条和绳索。  陆逸云取出绳索小心翼翼地将越星河的脚腕,膝盖以及双臂紧紧绑在一起,再用布条蒙住了他的眼,最后掏出自己随身带的丝帕揉作一团塞住了他的嘴,再用一截短麻绳勒在唇间,防他吐出。  此去路途遥远,为了不让越星河在半路上给十八惹出什么麻烦,陆逸云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做好这一切后,陆逸云将越星河抱进了夹层之中,那夹层的四壁上皆有不少透气的小洞,断不至于会闷死越星河。  在合上木板前,陆逸云看了眼无声无息的越星河,心中微微一动,想到这一次恐是真的要与对方诀别了,禁不住俯身下去吻了吻对方的鼻梁,这才决然地合上了木板,将地毯铺回原位。  此时十八也忙得差不多了,他这一次是奉命“带阿傻出去散散心”,交接好出谷的十八道关卡手续之后,他急忙赶了回来。  这辆马车本是陆逸云平日出谷所乘之物,不过下面的夹层却是近日改制的,十八心灵手巧,他琢磨出这么个夹层,至少可以先从表面上骗过众人。  “谷主,我这边一切就绪了。”  十八扬了扬手中的数道勘合铁牌,风华谷禁卫森严,若要出谷必须通过层层手续,要不然就必须请谷主钦赐金牌,可是若只是为了带阿傻出去玩便让陆逸云动用金牌,那么反倒过于惹人注目,所以十八不惜忙累,也是自己按程序跑了几处取得了离谷的手续。 第45章 步出浩气楼外,陆逸云仰首望天,看见满天星汉灿烂,银河横越,不由在心中又挂念起了那个让自己爱恨两难之人。  宁静的风华谷一下变得气氛紧张起来,余九信下令风华谷出谷的关卡全部关闭,不许任何人离开,更派了一队紫衣卫连夜出去奔寻之前带着阿傻出游的十八一行。  他连夜召集了各处的堂主管事来到光明宫中,将陆逸云与越星河失踪之事告知了众人。  “怎么可能!谷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谷主虽然仁善有余,但应该还不至于做出这种傻事来才是。”  不少在风华谷效力多年的老人都不肯相信这种荒谬之事,纷纷摇头。  余九信铁青着脸,对他而言,整件事情里受到打击最大的人乃是他,陆逸云带着越星河逃跑一事,足以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并非关乎正道的声誉,而是他心中无可救赎的隐恨。  “事到如今,或许有些事情也该告诉大家了,陆逸云与越星河那厮……在十多年前便已相识,乃至相爱!”  这话一出,不知此由的众人皆是一脸惊愕,不敢相信平日那个虽然严肃沉默却不乏仁慈友爱的谷主竟会爱上一个正道唾弃的大魔头!  “所以,他会带越星河逃离是完全有可能的事!他背叛了风华谷,背叛了正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正道败类!”  余九信的内心充满了扭曲的憎恨,他在心里诅咒着陆逸云,也诅咒着越星河,诅咒两人不得好死!  谈天音站在一旁,看着满面狠毒的余九信,轻轻摇了摇头,他与余九信共事多年,却很少见到对方会有如此疯狂的神色。  而已知晓了内情的狄兰生却是神色黯然,他早就劝过陆逸云,可是情之一字于陆逸云而言,竟似是魔障一般,终究勘不破。  就在光明宫中众人沉默一片之时,一名紫衣卫忽然匆匆求见。  余九信看出那人乃是自己的心腹手下,当即便唤了他进来。  “启禀,左护法,刚才……刚才有兄弟说见到谷主了!”  一时之间,殿内众人又是一片嘈杂之声,余九信听见陆逸云仍在风华谷内也说不上是喜是忧,只是继续追问道,“越星河那厮呢?”  “不曾有人看到。”  “那谷主现在何处?!”  “谷主此时应回了逍遥宫了。”  余九信眉峰一扬,随即转头对一直沉默不言的严墨以及谈天音说道,“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谈天音点了点头,面上略有一点迟疑,但很快他便说道,“也好,有些事或许真得找谷主问个明白才是。”  嘱咐了诸位堂主先不要将越星河失踪一事传出去以免影响风华谷声誉,余九信和谈天音,这两位在风华谷中实权仅次于陆逸云的护法便带了几名金龙卫与紫衣卫一同赶往了逍遥宫。  当陆逸云看到自己的住处大门被毁坏如斯之后,他先是一惊,接着却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他早就知道越星河逃跑之事始终是纸包不住火的,可他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或许,这也是天意吧。  陆逸云苦笑了一声,他知道很快便会有人寻来,干脆淡定了坐到了书桌边,继续若无其事地继续抄起了佛经。  果然,没多久,往日宁静的逍遥宫便被不速之客的到来所打破了。  余九信看着背对着众人的陆逸云,紧紧捏了捏拳,上前便直接质问道,“敢问谷主,越星河在何处?!”  陆逸云听出了余九信言语中的愤怒,他放下笔,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众人。  这些人都是他亲密的兄弟属下乃至朋友,可自己却背叛了他们的信任。  “对不起,我放他走了。若无意外,他此时应该已快回墨衣教了。”  “陆逸云,你疯了!”  余九信暴吼一声,猛然扑上去一拳打向了坐着的陆逸云,陆逸云抬手一挡,运动内力,硬是将余九信逼开了丈外。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无奈地笑道,“我本想再瞒你们一段时日的。不过看样子是瞒不下去了。这是浩然楼的钥匙,潇湘谱便在其中,你们选好下一任谷主后,便让他进去修习吧。”  说完话,他又看向了满面怒容的余九信,冲他拱手道,“九哥,我知道你必是极为恨我这个损害风华谷名誉之人。我也自知罪孽深重,不容饶恕。所以,我便不牢你们动手了。”  看到余九信这般愤怒,他可以想象对方有多么恨自己,也可以想象若让天下人知晓了墨衣教教主被自己徇私放离之后会有多么恨不得将自己食肉寝皮,可是陆逸云却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如越星河那般一走了之的,所以也只好一死来偿还他欠下的所有了。  眼看陆逸云忽然拔出佩剑,众人却知道凭他们的武功是拦不住陆逸云自尽的,而此时,严墨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双目通红地看着陆逸云,大声喊道,“义父!”  陆逸云微微一愣,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年轻人,从对方的眉眼之间终于渐渐找到了一丝记忆中的影子。  “墨……墨儿?”  这一生,陆逸云最为愧疚的便是这个孩子,他没能杀了越星河替对方的父亲自己的结拜大哥报仇,也没能好好照顾这个孩子,如今,两人见面却又是他私下放了对方的杀父仇人越星河之时,这叫他实在无颜面对严墨。  心中百般愧疚,万般痛苦,陆逸云长叹了一声,满面的苦涩。  严墨快步走了上去,一把抱住陆逸云,痛哭道,“义父,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陆逸云听见严墨还肯叫自己一声义父,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他单手持剑,另一只手却轻轻环抱住了严墨。  “墨儿,义父已做错太多,是时候偿还一切了。”  “不……义父……”严墨喃喃地念着,嗓音里却已没了哭腔,他抱住陆逸云的手悄悄摸到对方的腰眼,突然右手一收,狠狠一指便撞了上去。  腰眼一处乃是练武之人极为脆弱的穴位,饶是陆逸云也受不了这么近身的一撞,他猛然吃痛,忍不住便要抬掌将严墨推开,可念及对方乃是严盛之子,他的力道却又是硬生生地收回了八成,但仅是如此严墨亦是感到一阵血脉翻涌,连步后退。  要穴被制,陆逸云的手一松,佩剑也落到了地上,他扶着自己的腰,神色痛苦地看着这个突然向自己出手的孩子,悲哀的神色不言而喻。  而余九信见状,立即招呼上金龙卫上前用武器逼紧了陆逸云。  严墨擦了擦自己眼中还未干的泪水,上前对渐渐力不能支的陆逸云说道,“义父,死是逃避不了一切的。有些罪,你注定要生受。”  余九信亦深恨只对越星河一腔深情的陆逸云,他迅速在陆逸云的几处大穴上补拍了几掌,一把揪住陆逸云的衣襟,狠狠说道,“谷主,你倒是想一死了之,可你的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好了!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既然敢放走越星河,那么你就得知道后果!”  陆逸云看着神色疯狂的余九信,嘴轻轻张了张,却因为哑穴被制而说不出什么,只是懒懒地垂下了眼帘。  第 64 章  快到墨衣教势力范围之时,十八寻了个借口遣了马夫,亲自驾车带着阿傻一路疾驰,他只希望可以尽快交了差事,速速回到风华谷中,以免有些局面陆逸云难以应付。倒不是说他看低这个执掌风华谷十多年的谷主,只是他清楚风华谷看似宁静的外表下,早已暗流涌动,而陆逸云虽身负绝世武功却是仁爱之人,倘若余九信他们当真发现越星河不在,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十八驻马看了看周遭熟悉的景致,这才勒住马缰,停下了马车。  他回身钻入了马车之中,将被他用迷药药昏的阿傻抱到了一旁,继而才掀开了中间铺的地毯,拉开了夹层的木板。  越星河此时已然醒了过来,被捆住的双脚正在轻轻地踢着将他禁锢甚严密的夹层,嘴里也不时发出一声闷痛的呻吟。  十八探手将人从夹层拉了出来,然后麻利地解开了越星河脸上身上的束缚,扶着他靠在了马车的一角。  越星河被禁锢多日,虽然每日也曾服食药丸维系生命,但是人又非他物,岂能长久不吃不喝,他手足无力地瘫软在一角,翕动着干裂的唇,碧眼轻轻眨动着,也不知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十八看他气息奄奄,又摸出一颗维生的药塞入了越星河口中,顺势灌了一大口水给他。  越星河喝下水,缓过一口气来,这才扭头看了看正在昏睡的阿傻,无力地抬手指了指对方。  十八见状,立即将阿傻抱了过来,让他靠在越星河的怀边,越星河抬手摸了摸阿傻,这才声音干涩地问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此处已是铁鹰岭,想必教主也是非常怀念这个地方了。”十八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听见铁鹰岭三字,越星河的碧眼顿时一睁,墨衣教的总坛就在铁鹰岭三十里远处,莫非陆逸云这真的是要送自己回墨衣教呢?  “我这就出去燃起墨衣教的讯号烟,想必他们很快就会过来将你接走。到时候,你做回你的教主,与陆谷主之间便当真再无瓜葛了!”  十八想到陆逸云为此人牺牲了多少,却无法获得此人谅解,心中自是替陆逸云觉得不甘不愿,可既然他已经答应了陆逸云要将越星河安全送回墨衣教,他也绝不能食言,他实在不忍心再看到那人眉间紧锁,满面愁绪。  “呵……再无瓜葛?!说得倒是容易……”  越星河的双肩因为之前的伤,尚不能完全用力,因此也无法如当初那般抱起阿傻,只是将对方搂得靠紧了自己。  这孩子便是陆逸云与自己之间永不可断的瓜葛,两人之间的关系岂如十八口中说得那么脆薄!  再说了,陆逸云与自己之间爱恨纠缠,仇怨交叠,即便陆逸云想忘记自己,自己也绝不可能忘记那人!他还想着,若有朝一日,自己能卷土重来,必定要让陆逸云也尝尝饱受黑狱囚禁之苦,否则他心中的怨愤终究难消!  “呵,真没想到……他居然敢放了我。那他陆大谷主又有何打算呢?”  越星河倒是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重获自由这一日,虽然他屡次利用陆逸云对自己的感情不声不响地游说对方,可没想到那家伙居然真能……放过自己。只是,不知道陆逸云在放走自己之后会如何面对余九信那帮子早就因为自己从中作梗而对陆逸云怨恨非常的得力属下呢?  十八看到越星河脸上那冷蔑的神色,心中更为沉重,他以为越星河至少会对陆逸云流露出一丝感激之情,却没料到对方……竟是如此冷漠。  谷主,这就是你不惜身败名裂也要救的人,这样的人,真的是你的爱人吗?  十八默然无语,他冷笑了一声,决然地对越星河说道,“谷主有什么打算,用不着你来操心!记住,好好对待阿傻少爷,不要再伤害他,至于墨衣教与风华谷之间的恩怨,到时就随教主你高兴了。”  说着话,十八便要跳下马车,去燃放墨衣教的讯号烟,令他们来接人。  越星河冷冷地看着十八离去的背影,碧眼里也说不出是憎恨还是痛苦,他紧紧地搂着阿傻,咬牙切齿地说道,“放心,阿傻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会照顾好他。至于风华谷……呵,这十三年来我受了他们不少‘恩惠’,自然也不会忘记!待我伤势好转之后,风华谷与你们谷主欠我的,我定会一并讨回!”  十八在马车外听到了越星河狰狞的言语,他哈哈一笑,眼中却已满是悲愤。  这个大魔头实在太过薄情,他委实替陆逸云不值!  “随你吧!到时你若还能见到谷主,你就去找他讨债吧!”  一声厉响陡然生起,一缕暗色的烟尘直冲云霄,十八默默地看着在天空中绽出一朵墨色的蔷薇,随后便打马扬鞭,绝尘而去。  陆逸云的四肢乃至脖子都被拴上了九天玄铁所制的镣铐,他被紧缚在刑堂密室之中的刑架之上,丝毫不能动弹。  刑堂的人并没有对他施加任何刑罚,只是这样锁住他,无人前来探问。  胸腹之间又开始慢慢涌起了锥心的痛,陆逸云费力地喘了口气,双目微微地闭了起来。  他这一生……几乎从未自由地为自己活过,他身为风华谷谷主,要背负的实在太多太多,而这一次,他终于是不顾一切地挣脱了那个束缚在他心头的枷锁,给了自己一丝自由,虽然这自由换来的很可能会是他被处死的结果。  但是,这也够了。  他给所爱的人一直想要的自由,也给了痴傻的儿子一个或许温暖的怀抱,也给了自己一个了无牵挂离开人世的借口。  想到这一点,陆逸云的嘴角渐渐噙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第 65 章  越星河轻轻抱着阿傻,脑海里仍旧未能平静,他想起了那个关押了自己十多年的阴暗地牢,他想起了那些死在手中的看守们,他想起了那只陪过自己两年的大黄猫,也想起了陆逸云那张总是凝聚着淡淡愁绪的面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两人交锋十余年,到最后竟是陆逸云最先妥协,越星河一时感慨万千,忍不住仰头大笑。  可这笑声渐渐地就变得有些苦涩了……  他低头看着昏睡着嘟着小嘴的傻儿子,看见对方这白白胖胖的模样,自是知道陆逸云为养大这小子费了多少心思。  以前陆逸云连说话都让自己与这傻小子多说几句,可现在却把他完全推入了自己的怀里,他还真是……信得过自己。  不过他若是真肯信自己,又何至于要废去自己一身武功呢?  越星河摸了摸双肩的伤处,面容微微一沉,方才碧眼中有的丝丝缱绻却已变作了怨恨。 第47章 “真是岂有此理,怎么会这样!”  张先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陆逸云风轻云淡的神色以及对方颔首时投射出的坚定目光,身为武林盟主的他,曾受了陆逸云诸多照拂,若非陆逸云当年为保越星河自动退让,也轮不到他坐这个位置,而如今,他只觉得自己得到的一切都刻满了屈辱。  “陆逸云真是让我们太失望了。”坐在张先身旁的华山派掌门也长叹了一声。  而风华谷右护法谈天音看见这难以挽回的一切之后,亦只能羞愧地低下了头,风华谷的声誉……已然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先押他下去!让我等商议一下如何给他定刑。”  余九信的脸色已经变成铁青一片,他麻木地松开了手,冷冷地对林震吩咐道,随后便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头罩再次戴了回来,陆逸云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这样一来,他就不必再面对那么多双仇恨自己的眼睛,也不用再面对那些被自己伤害过的人。  陆逸云受到公审一事乃是江湖中最大的新闻,越星河虽然仍在病中,却依旧差人将当时的情形打探了个一清二楚。  当他听到陆逸云竟终于承认爱着自己之时,他的心中也不知是痛还是恨,只是站在他身旁的邵庭芝很明显地看出,这个英伟冷酷的男人在那一刹那竟变得有些软弱了,那双碧眼中居然流露出了一丝痛惜。  阿傻正在越星河的怀中把玩着那些从风华谷带出的小木人,他本是个极爱哭闹的孩子,可是在越星河身边却是异常地乖巧。  “碧眼蜀黍,你也玩,陪人家玩。”  阿傻一边说话,一边将手中的小木人硬塞了一个在越星河的大手中。  越星河转过头,温和地看了孩子一眼,顺势接了过来。  面容不甚清晰,身形却无比熟悉的木人在越星河的眼中似乎成了一个遥远的寄托,他愣愣地看着这个亲手由自己雕刻的木人,忽然想,自己当时到底是恨更多一些,还是爱更多一些呢?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之间,刻刀下的木头渐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当他有所察觉时,他已是不敢再雕出这木人的面容。  看见越星河竟面露恍然,邵庭芝眉梢微轩,当即轻咳了一声,语调柔软地问道,“教主,听闻正道同盟已判下陆逸云的刑责了。”  “噢?是什么?”越星河一手抱住阿傻任他在怀中玩耍,压制住自己内心的不安问道。  邵庭芝微微一笑,眉眼之间极为得意,“呵……算他好运,竟没有被判立死。不过……也算是让他生不如死了。那些假仁假义之辈言道陆逸云既然与教主有私情,又放走了您,那么当年您所欠下的血债,便由他偿还。以后每旬的最后一月初一到初十,整整十日,都让他出面接受当初与我圣教结下血仇的苦主责罚,只要不害他性命,任何刑罚俱可挑选,呵呵……这帮蠢人却是不知,教主您与那厮又怎会有半分私情?他们这般折磨陆逸云,不过正好称了教主心意罢了。呵呵呵呵……”  第 68 章  许十三在公审的那一日也去了广场围观,他看着那个风华绝代的谷主被押上来的一刻时,只觉心头一阵难过。  虽然大家现在都口口声声说陆逸云是背叛正道,背叛风华谷的罪人,可是对他而言,对方却是一个温柔善良亲和的好人。  他永不会忘记陆逸云对自己照顾越星河露出的感激微笑,那是他一生也不曾奢求过的东西。  这个消息,霍青尚不知道,他依旧安静地过着被软禁的日子,偶尔也会望一望窗外那狭小的天空。  “王爷,请用膳吧。”  许十三端着满满一盘精致的饭菜来到霍青的住所,他小心翼翼把每碟菜都摆了上桌,然后为霍青放好了碗筷。  长期的肉体和精神上的折磨让霍青的身子日益虚弱,他轻轻咳了一声,坐到了桌边。  这几日陆逸云就要由余九信亲自押送出了风华谷,将其带到了受苦主责罚的指定之所去接受武林公审所判下的刑罚了。  许十三不敢去想在外面会有多少险恶的人用何等残忍地方法折磨蹂躏陆逸云,他只想,陆逸云这般的人物竟也会落到生不如死的地步,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霍青抬头淡淡看了眼许十三,对方一改往日的亲和,眉心竟是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神色中更有些忿忿不平。  “十三,你这几日是怎么了?”  霍青颤抖着手夹了一块白油笋片放进嘴里,言语之中透出了一丝关怀。  许十三对霍青向来是极为尊敬的,听见对方这样问,他轻叹了一声,终于还是没忍住。  “王爷,您可知道……谷主出事了。”  谷主?是指陆逸云吗?那个宽厚温润,心怀仁慈却与自己一样深深纠缠于爱恨难解之中的男子。  上一次见到他,他问了自己一些话,自己也回答了他,想必他终于找到了内心的答案。  霍青目光一凝,轻轻搁下了筷子,拿起桌边的餐巾擦了擦嘴。  “我想我知道了。他应当是为了越星河那大魔头吧。”  “啊,你,你怎么知道?!”许十三没料到霍青会如此机敏,一下便道出个中玄机。  “我早看出来,他对越星河还有着深厚的感情,想必到最后,始终是无法看着对方守此囚禁之苦的。所以他宁可牺牲自己,牺牲大义,也要做这样一回傻事。”  “唉……”许十三越是听见霍青这么说,自己心中越是难过。  霍青看他悲伤难忍,不由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劝道,“人生在世,诸多束缚,你们谷主只是挣脱了对他的束缚而已,想必他的内心亦是无悔无憾的。你也不要太难过了,难道你想见他一生一世都永远活在困顿之中吗,那样的话,与死比起来,还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霍青如古井深潭一般幽深的目光微微一转,涌出的却是一股难以自禁的伤感。  对他而言,他又何尝不期望能挣脱霍朗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束缚,可这束缚实在太紧了,紧得让他已是难以挣扎。  虽然在被关押期间,陆逸云感到了紫渊蛇藤的毒性在一点点发作,可是令他感到万分痛苦的是,这毒性在预定的一月之期到了之后竟未能取他性命,或许这与当初药王全力相救有关,所以即便到了今日,这毒依旧是难以完全发挥将自己拉入死亡的深渊。  可这样一来,陆逸云却更感痛苦,他原想不管江湖中人多么仇恨自己,自己身中剧毒已是无解,届时双腿一蹬便算是做了了结。  而现在毒性只是在体内不断反复,折磨得他死去活来,却不曾有丝毫爆发的迹象,如此一来,他便是连死也求不到了。  因为怕陆逸云自尽,他的内力早就被体内的七根银针死死封住,而为了防止他在监牢中自尽抑或是自残,余九信更亲自令人改进了昔日越星河每次出去都要戴上的狮子铁头,开了眼孔,又在其内加装了塞口木柱,令他不仅无法撞墙,便连咬舌也休想做到,整日只能无力地躺在已被收拾出来的甲监一中,受自己昔日的属下照顾。  听见,大铁门突然被慢慢开启,陆逸云知道必是吃饭的时间到了。  每天甲监一的大门只会打开两次,一次是给他送早饭以及替他洗漱擦身,而另一次则是另一餐饭的时辰。  两名金龙卫和一名提着食盒的小厮慢慢走了进来,他们看了眼躺在床上不知想些什么的陆逸云,立即上前拿钥匙打开了对方头上那个沉重的铁头。  取下铁头放到一边,陆逸云深深地喘了几口气,随即便被金龙卫一左一右搀扶着坐了起来。  一切都进行得很安静,小厮取出地牢里用来灌喂的药壶,把细长弯曲的壶嘴小心翼翼地插入了被金龙卫强行掐开下颌的陆逸云口中,然后缓慢地将熬得稀薄的粥食灌入了对方的胃里。  这都是余九信的吩咐,他声言陆逸云既以沦为风华谷的头等罪人,那么对他的一切便要严格按照对待其他罪囚那般执行。  不让他自己进食,更是为了避免他借机咬舌自尽,或做出别的什么忤逆之举。  “呜……呜!”  陆逸云到底还是无法习惯这种强迫性的灌喂的,他的双臂和双手都被金龙卫紧紧地压住,被锁在一起的脚只能使劲地在地上摩擦,那双淡墨色的眼中强忍着痛苦。  小心地喂完药粥后,小厮取来布巾替陆逸云擦了擦嘴,这才垂首站到了一旁。  陆逸云呛咳了片刻才慢慢平静下来,金龙卫见状,也不多话,只是拿起铁头又给陆逸云戴了回去,粗长的木柱深深地插入了陆逸云的口中时,他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屈辱,因为制作的工匠已经不怀好意地告诉了他,这根木柱并非只是用来防他咬舌那么简单的,这根木柱乃是仿着男人胯下那根东西的粗长雕制,虽然外形上并不敢做得太像,但是顶头那圆润凸起的部分却实在令人太过遐想。  陆逸云连一句追问对方为何如此侮辱自己的机会也没有,只能强迫接受。  接着,陆逸云被金龙卫们按在了床上,双手被拉到床顶,一根铁链随即钩连在了他双腕间的铁铐上,将他的双臂紧紧固定住,而与此同时,他脚腕上的镣铐也被床尾的铁链紧锁了起来,把他修长的身体拉得笔直,然后轻轻的一声响,他所戴的狮头内部的遮眼罩也旋即落了下来,挡住了一切光线。  他每天要被这样锁十二个时辰,而余九信等人则美其名曰这是为了不让他胡思乱想,故而强制让他休息之举。  每日被这样锁十二个时辰,陆逸云之觉浑身酸痛异常,根本难以入睡,久而久之,连手足也是渐渐无力了。  大铁门又关了起来,陆逸云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躺在这张越星河睡过十三年的床上,住在这间越星河住过十三年的房里,陆逸云渐渐明白了越星河为何一直想逃离。  是啊,被关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太过痛苦了,即便当时自己给他的自由和待遇比自己现在好了许多,可是……那也太过痛苦了。  就这样被关下去,或许真的不如死来得痛快。  不过,要是越星河知晓自己落入这样的境地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  陆逸云无奈地闭上了眼,他忽然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寂寞,这世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那些他爱过,和爱他的人,都已远离。  最后,虽然身体被拉伸得酸痛难当,但是因为太过疲乏陆逸云还是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陆逸云睡了多久,当他醒来之后,他很敏锐地感到了有人坐在自己的身边。  “唔……”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呻吟,陆逸云痛苦地摇了摇铁头,被紧绷的身体却不能有一丝动弹。  一双手隔着衣料缓缓地抚摸起了他的胸膛,然后一路往下,停在了那个令人尴尬的地方。  “呜呜!”  陆逸云心中一惊,更觉气闷,当即便使劲地摇起了铁头,甚至抬起脖子将铁头重重地撞在身下的铁床之上,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声响。  突然……他感到一只手已是缓缓侵入了自己的亵裤之内,然后轻轻揉住了自己那根柔软的东西。  是谁?!是谁要这样侮辱自己?他已被判了不死不休的酷刑,莫非这还不够赎罪吗?!  陆逸云无法喊叫,只能一声声地闷哼,而那根堵在他口中的木柱更是令他倍感屈辱,令他几欲作呕,他狠狠地咬在了木柱之上,却只徒留牙印。  看见陆逸云竭力挣扎,那只手的主人终于冷笑了起来。  “谷主,越星河那厮难道没有和你做过这种事吗?怎么……你果真是换了个人便不乐意了?”  冷酷的声音正是属于风华谷左护法余九信的。  虽然现在陆逸云已完全落入他的摆布之中,可是他仍是不想用强来满足自己内心的欲望,他比任何人都想看到陆逸云心甘情愿臣服在自己脚下的样子,那才是他心中完美的一切。  而陆逸云也自然听出了余九信的声音,他浑身一颤,便连挣扎也忘记了,只是竭力睁大了自己的双目,想透过那厚重的铁头好好看清楚这男人的嘴脸。  第 69 章  忽然,陆逸云只觉那颗铁头被人固定着,紧接着随着一声轻微的锁响,铁头已是被人打开。  随着口中那根该死的木柱被拔出,陆逸云不及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怒吼道,“无耻之徒,放开我!”  余九信阴鸷的脸上微微一沉,搁在陆逸云胯间的手果真慢慢松开了,他伸出方才亵玩过陆逸云男物的手,淡淡看了一眼,却对陆逸云笑道,“谷主,到底是我无耻,还是你无耻呢?”  说完话,他随即用那只已沾染上薄液的手抚摸到了陆逸云的脸上,一把掐住了对方的下巴。  “余九信,枉自我对你信任敬重有加,你却这般待我?!”  不用说,铁钉封穴,铁铐加身,铁头禁声,乃至每日被灌喂的辱弄,哪一项不是出自余九信的授意?  虽然自己背叛正道背叛风华谷,理应受到惩罚,可这样的惩罚却是比越星河所受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逸云痛苦难当,最终他维护了半生的地方却将他伤得最深。  面对陆逸云的质问,余九信只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冷冷一笑,独目中射出了一道森冷的光。  “你勾结越星河,便应得这些惩罚,哼,这还只是开始而已。”  看见余九信一副誓死不肯放过自己的态度,陆逸云不禁心生一阵绝望,他凝视着余九信,冷声质问道,“是,我勾结越星河,在你们眼中,即便将我凌迟处死也不够,只是……方才你那般手段,未免太过低劣,余九信,你身为风华谷左护法,难道便不敢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教训我这个罪人吗?!”  “哈哈哈哈!堂堂正正?光明正大?陆逸云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我要怎么折磨你,就怎么折磨你,哪里轮到你讨价还价!”  余九信毕竟是有几分心虚的,他以陆逸云情绪不稳为由,拒绝了风华谷那些惦记着陆逸云的人所提出的探视要求,即便是上次迫不得已让谈天音与狄兰生下来看看陆逸云,他也是让人在陆逸云前一日的饭食中加足了迷药,待对方到时,看到只是衣鬓整齐,安详熟睡的陆逸云而已。  这地底石牢,自从陆逸云被押入的一日起,他早已将看守陆逸云的人全部安排作了自己的心腹属下,所以这才敢放手折磨对方,反正,他也没想过给陆逸云机会道出这一切。 第49章 行刑人点点头,对她说道,“也好,这刑罚倒不算伤身,不过倒很能解恨。”  他拿起一把木勺与一块有些污脏的厚实麻布递到那女子手中之后,摇动机关将圆形的刑架平放了下来,让陆逸云的身体呈头部向下的平躺状。  “将这麻布搭到他面上,然后再用木勺舀水淋湿便可。待他呼吸不能之时再取下麻布即可,切记不可将他弄死了。”  或是那女子也没想过那水缸的用处原来如此,她接过东西,缓步走到了陆逸云的身边,轻咬朱唇,将麻布盖到了对方本已戴了头套的面上。  陆逸云知道已又换了一名苦主,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酷刑。  女子舀了一勺水之后,随即在行刑人的教导下,倾斜木勺将水淋到了陆逸云的脸上。  忽然之间,所有空气都被隔绝,冰冷的水也倒灌入了陆逸云的口鼻之中。  他痛苦地呛咳着,狠狠地抽动着鼻翼却无法吸到任何空气。  但是这样的痛苦对他来说却是比刚才的痛殴要好一些。  不过即便如此,没多久陆逸云的手足便开始了明显的挣扎,他无助地攥紧着自己的双拳,双脚也绷得紧紧,脚尖亦在不断颤抖。  台下的人看见陆逸云这般痛楚,纷纷交头议论。  “哼,陆逸云这伪君子!活该受这罪孽!”  “这小妹子就是心软,对这等与越星河勾结的家伙还有什么客气要讲!”  这时,正目不转睛看着陆逸云受刑的越星河忽然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那人似乎颇为激动,一把拉住越星河,指了陆逸云便冷笑道,“老丈!素闻这风华谷谷主有风华绝代之姿,这时候果真占些便利呢!不过那妹子莫非不知陆逸云这贱人乃是兔儿爷,喜欢的是那恶鬼般的越星河,嘿嘿……你说,要是能这台上能让我们狠狠这帮汉子狠狠操一操这陆谷主的屁股,岂不更为过瘾!那越星河也指不定会多心疼呢!”  越星河的目中顿时一冷,他压低了声音作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淡淡附和道,“越星河心疼不心疼他,老朽并不知晓。不过,这里毕竟是个正式的场所,若真做出那种事来,丢脸的也不过是我们自己而已。”  “管他什么丢脸呢!墨衣教害死我父母,要我说这样的大仇怎么报都不为过!该死的陆逸云,竟然放走了那个魔头,我此刻恨不得吞了他!”  邵庭芝看到越星河的目光愈发冷鸷,随即便轻轻地推了推他,示意他权且冷静,切莫激动。  待到陆逸云感到痛苦难支之时,他面上的麻布这才被人拿下,只不过紧扣在脸上的头套仍是残忍地限制着他的呼吸。  “对不起……放走越星河是我的错。对不起……”陆逸云此时已头脑昏沉不已,可他仍挣扎着对站在自己身侧的女子道了一声歉意。  站在女子身边的行刑人看陆逸云已缓了两口气,急忙催促她道,“把麻布搭上去继续吧,按规定你还可以溺他九次。”  岂料那女子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虚弱不堪的罪人,通红的双目再也忍不住,泪水旋即滚落。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放那魔头走?你是风华谷谷主,你不该做出那种事的啊!我恨你,我恨你!”  忽然,那女子甩手一记耳光打在了陆逸云的脸上,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大哭着奔下了刑台。  “真傻。”  一直静默的越星河忽然出声说道,邵庭芝顿时瞪大了双眼,他不解地看着越星河,却不敢出声问这句真傻到底说的是谁。  酷刑还在继续着,那些对墨衣教以及越星河怀有深仇大恨的苦主们既然来了此地便也早就有了泄愤的打算。  刑台上的刑罚几乎已经在陆逸云身上用遍了,当人们发现用皮鞭狠抽他能听到这位风华谷谷主惨烈非常的叫声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选用这个看似普通的肉刑。  陆逸云上身穿着的罪衣在密集的抽打下早已破碎,筋肉矫健的身躯布满了鲜血淋淋的伤痕,而他本人更是痛昏过去了数次,以至于不得不用盐水泼醒后才能继续。  即便如此,台下的人仍是不解气地咒骂不已。  “真没想到这陆逸云这么不经打,哼,也不知他凭什么本事坐到风华谷谷主的位置的。”  “不会是他借了自己的几分姿色勾引了前任谷主吧……这烂货既然会对越星河那厮死心塌地,想必什么龌龊的事也都做过了!”  “定是如此的,定是如此的。”  虽然周遭的人骂骂咧咧,越星河却依旧毫无反应,他只是一直盯着陆逸云,盯着对方的每一分动静。  台上又有人施完刑走了下来,陆逸云的头因为被禁锢在刑架之上,也不能低垂,只能歪歪地倒向一边,他的胸口缓慢地起伏着,被用过几次拶刑的双手已是连手指都不会再颤抖了。  本是负责协助的行刑人看陆逸云这个样子似乎已有些支撑不住,不由走到七位负责监督的名宿面前询问了一番,而此时余九信亦是铁青着脸色站在一旁,他恨陆逸云的固执,对方若肯求求自己,又何至于落入今日这地步。  片刻之后,行刑人走回了陆逸云的身边,低声问道,“陆谷主,还撑得住吗?若是不行,今日便暂时停止了,明日再继续。”  身上所遭受的痛楚被放大了数十倍,陆逸云的嗓音已是变得极为微弱低沉,所幸他头上戴了黑色的布套,他所呕出的鲜血也无人看见。  “继……续,我还能撑。”  其实此时的陆逸云心中想的却是何不就这么干脆地死在刑架上?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要受这样的折磨,乃至数日,乃至数月,乃至数年……还不如让他快些死掉的好。反正阿傻那孩子业已交付了越星河照顾,这世间已没什么让他可牵挂的了。  虽是心中挂记着那狠心的人,可陆逸云也知晓,对方想必是不会再愿与自己相见了。  他既然如此逞强,负责协助之人也只好照办,对方拿出一张名册仔细翻了几下,对台下喊道,“苦主李云真请上前。”  邵庭芝轻轻撞了撞越星河,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叫您呢。”  越星河想起那受邀金函上所写的名字,似乎确是李云真无疑,不过他还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就叫到他。  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之后,越星河伛偻着背,缓缓走了上去。  到了台上之后,他这才更看清了陆逸云的惨状,对方往昔那光滑白皙的肌肤上几乎已没有一处完好,那副修长的双手更是被拶子这可怕的刑具毁得不成样子。  “你要选什么刑具?”  耳边响起了一个冷漠的声音,越星河微微一怔,侧头看了过去。  那些刑具上大多都沾满了陆逸云的鲜血,显得十分可怕。  他扭头又看了一眼胸腹微微起伏的陆逸云,上前轻轻抓起了一把长针。  “老夫用这便行。”  越星河自然是知道这长针是做什么的,当日他被正道所获之后也少不了受对方酷刑逼供,自然也尝过这长针的滋味。  虽然长针入体若避开重要的脏器穴位并不会致命,但是带来的疼痛却或许不比那些直接施加在肉体上的刑罚要少,而它最大的优点则是不会留下多余的伤痕在受刑人身上。  “噢,选这个啊,你可清楚人体构造?若是不太清楚,那么我劝你不要轻易动用此物,省得扎坏了陆谷主。”  越星河仔细地选了十三根长针,冷冷说道,“放心,老夫知道那些地方可以扎,那些地方不可以。绝不会弄死他的。”  “唔,那好……你便试试吧。”  想来有这么多名宿在旁监督,这老儿也不敢乱来,协助之人随即便站到了一旁。  越星河拿着铁针走近了被紧缚在圆形刑架上的陆逸云,仔细地找到对方胸腹间避开脏器之处,小心翼翼地将第一根银针慢慢地扎了进去。  便在那一刻,陆逸云全身上下都禁不住轻轻一颤,头套之后也传来了对方微弱而隐忍的声音。  “对……不起……是我让你们无法报仇……对不起……”  他对每一个对他施刑的人都要道一声歉,既是为了表示他心甘情愿受此责罚,更为了让那些对他下手的人不会过于愧疚。  越星河扎完第一根针后,抬头看了眼看不见自己的陆逸云,双唇轻轻一动,使出了传音入密之法。  “陆逸云,你没必要对我说对不起。”  熟悉的嗓音让剧痛中几近昏厥的陆逸云一下清醒了过来,他挣扎着扭了扭头,几乎不敢置信面前的人竟会是越星河,对方能够来到自己面前,想来是用了不少手段才是。对方来这里的目的却是……  紧接着,剧痛从陆逸云的胸腹间再次传来,他瞪大了眼,本已是极度疲惫的身体仍对痛敏感得不行,然而让陆逸云感到更痛的感觉却来自他的心。  “你……你来这里是为了……为了报复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微,除了站得离他很近的越星河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能听到。  越星河捏着长针的手十分稳,他慢条斯理地长针推进了陆逸云的体内,转手又是一根从对方的肚脐上方扎入。  “十三年的囚禁之恨,我从未忘记。我说过,有朝一日,我定要找你报仇。”  再多的爱也无法消弭对方对自己的恨,陆逸云的心越来越痛,连带着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不管怎样,若非为了越星河,他今日本不必承受这一切的。可对方来到这里,却只告诉自己,他恨着自己,他要报复。  “我是为了你……才沦落到这地步的。我不奢望你救我,可你……可否不要再这般伤我!我用我的命来救你,可你……哈哈哈……倘若我没那么爱你,我是不是就可以不受这么多的罪?”  越星河的手微微一颤,他低着头,手中的长针在片刻的犹疑之后仍是猛然推入了陆逸云的体内,也逼出了对方一声惨叫。  陆逸云已是止不住口中溢出的乌血,他死死咬着牙关,在感觉对方已停下了动作之后,惨然笑道,“纠缠这么多年,我还是输了。谁叫我曾那么爱你……好好待阿傻……你既想找我报仇便继续动手吧……这或许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哈……没想到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会是如此……也好!也好……哈哈哈!”  勉力说完这话,陆逸云的心已如死灰,他大笑一通,声音却是越来越微弱,方才勉强抬起的头又无力地靠在了刑架上。  越星河站在刑台之上一时也似麻木了一般,陆逸云虚弱的话语在他耳边环绕不休,而他却只是机械地将手中那把长针都刺入了对方的体内。  陆逸云每被刺入一根长针,身体便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可他却再没发出过丝毫声音,就连头套后那双眼中也不知是如何神色。  第 71 章  看见越星河手中的长针已尽数扎入陆逸云体内之后,协助的行刑人这才高喊道,“刑毕!请苦主下去。”  越星河随即便转过了身,可突然,他身后的陆逸云又出声了。那声音很是微弱,好像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对方最后的一丝力气。  “我欠你的……还清了。”  越星河脚步一顿,被隐藏在人皮面具后的神色却是微微一变,他蹙了蹙眉,随即拂袖大步走开。  邵庭芝看着越星河镇静地走了回来,他原以为越星河会不忍对已经伤痕累累的陆逸云动手,不过现在看来是他自己多心了。  “您干得漂亮。”邵庭芝讨好地在越星河耳边低声说道。  越星河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对他说道,“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的话音刚落,台上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原来是协助的行刑人看到陆逸云的头软软地偏倒在一旁,忍不住上前又询问他一句是否还要继续下去,可陆逸云却是没有做出回答,不得已,行刑人只好拉开了头套,查看陆逸云到底如何了,然而在头套之下,他只看到一张已变成青灰色的脸,以及对方唇边还在不断溢出的乌血,那双淡墨色的眼虽然还微微地睁着,可是里面却已没有一丝光。  “啊?这样……这样就死了吗?!”  “不会吧,他可是武功天下第一的风华谷谷主,就算受了这些刑罚,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的啊!”  台下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劲,他们看着陆逸云被绑在刑架上一动不动的身躯,纷纷愕然。  站在一旁的余九信独眼猛然一睁,随即便提聚真气猛然掠了过去,他一把推开了惊骇不已的行刑人,亲自上去扶住了陆逸云歪倒的头。  “谷主!”  余九信亲自在旁边看着陆逸云接受了一轮轮的酷刑,却不曾做过丝毫阻止,虽说今日之事情出有因,但是他作为风华谷的左护法若念及旧情,也不该任陆逸云数次被折磨得昏死过去。  而余九信的私心却硬是磨灭了他心中对陆逸云的丝毫怜悯。  余九信使劲拍了拍陆逸云的脸,对方仍是毫无反应,只不过唯一让他稍微安心的是,他摸到对方脖颈的还有缓慢的脉搏。  陆逸云到底是因为太痛苦而昏过去了?还是因为心如死灰而陷入绝望?余九信一时也无从得知,但是他知道今日这刑罚,乃至明日后日的刑罚都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令人打开了千机门灵巧的圆形刑架,余九信这才将浑身都血肉模糊的陆逸云抱了下来,匆匆奔入了广场之后的殿阁之中。  台下众人都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些尚未轮到给陆逸云用刑的人竟也是心硬如铁,居然涌上前讨要说法,定要他们交出陆逸云继续受刑。  越星河看着那些群情激动的人们,不由冷冷说道,“这些人就是陆逸云曾无限维护的正道人士,可他们此时此刻却比你我都要更为残忍。”  邵庭芝轻轻一笑,心情显然是愉悦极了。 第51章 越星河瞧中对方一个破绽,斜劈一掌,想要暂时逼开状如疯虎的陆逸云,可谁知道陆逸云根本不闪不躲,任由他这一掌劈在自己腰侧,对方的脸上虽然露出痛楚之色,可是嘴角却多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陆逸云突然吐出一口乌血,一手攥住了越星河的手腕,一手却向越星河的要害打去。  越星河被陆逸云死死抓住,一时挣脱不得,虽然他仍可勉力挣扎,但是如若真地中了这一掌,对他而言必定是不死则重伤的惨痛后果。  生死关头,越星河也顾不得之前对陆逸云的那一丝怜惜,他运足真气护体,同时自由的那只手也看准陆逸云的要害送了出去。  剧痛侵蚀着陆逸云的头脑,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只是觉得心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那样无情地折磨他?为什么他们不给自己一个痛快?他们知不知道他真地好痛好难受?  眼前不知为什么一下就变成了恶魔一般的世界,痛到极限之后被封死的内力居然冲破了残忍的禁锢。  那些恶鬼还想抓住自己,所以他得飞快地跑,但是浑身都好痛,脚也好痛,胸口更是痛得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可即便如此那些恶鬼还是不肯放过他,所以干脆就杀光他们!杀光他们,就不可能再伤害自己了。  只是为什么眼前这只恶鬼的碧眼让人觉得这么熟悉?  心再次撕裂般地痛了起来,黑色的头套遮挡住了自己全部的视线,只有那个人无情的声音刺入自己的心端。  陆逸云猛然一震,拍向越星河的手竟是慢慢停滞在了半空,然而越星河却没有察觉对方的变化,依旧一掌拍了出去。  越星河吃惊地发现自己毫发未损,而陆逸云却是仰面倒了下去。  “……我很痛……很痛……”  陆逸云躺在地上虚弱地呻吟着,他愣愣地看着墨色的苍穹之上星河璀璨,眼中竟渗出了一丝泪水。  这么漂亮的星河……为什么只是看见都会让人觉得痛呢?  越星河这下才有些慌了,他一把抱起了陆逸云,赶紧抬袖替对方拭去了唇边的血丝。  “你,你为什么要停下来?”  陆逸云扭头看了眼越星河,对方那双碧眼让他无由觉得一阵痛苦。  “走开,走开!不要,不要再来害我!”  陆逸云费力地推着越星河,他忽然好怕那双碧眼,好怕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心口几乎像被人用手紧紧地捏住似的,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陆逸云使劲地想蜷缩起身子,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越星河的怀抱中挣扎出来。  听到身后渐渐传来一阵密集的追赶脚步声,越星河料想必定是前来追捕陆逸云的人,他咬咬牙,暂时顾不得查出陆逸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抬手点了对方的睡穴,抱住他飞快地往下山的路掠去。  邵庭芝刚到千机门山下,他还没想好自己到底要不要上去看看,虽然他心中一万个不乐意承认越星河为了陆逸云上去了。  正在他踌躇不定之时,山上忽然掠下一个魁梧的人影,对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远远就能嗅到一身血腥味的人。  “庭芝,快帮我接住他,咱们今晚连夜就回总坛去!”  越星河已认出了邵庭芝,他抱着陆逸云全力奔逃了大半山路已是有些气息难继,如今看到帮手自然高兴。  邵庭芝勉为其难地从越星河手中接过了昏迷的陆逸云,恨得狠狠咬了咬牙,果然,他亲爱的教主口是心非,居然会不顾自身安危把陆逸云救出来!  “教主,你,你到底是做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快走,有人追下来了!”  越星河推了把邵庭芝,刚毅的神色不容对方一丝回绝。  两人一路直奔回居住的客栈,收拾了行李,牵了一辆也不知是谁停在客栈门口的马车,急速奔离。  邵庭芝在墨衣教中也算是精通医术和毒道的好手,他很快就察觉了陆逸云体内的紫渊蛇藤遗毒,以及对方体内不受控制的内力以及混乱不堪的脉象。  此时越星河正在外面亲自架着马车,邵庭芝偷偷瞥了眼对方稳重的背影,眉梢微微一扬,手便掐到了陆逸云的脖子上。  陆逸云是个祸害,要不是他,教主当年也不会为了生下那个呆傻的儿子而大伤元气,更不会一时不察被陆逸云率众擒拿。  自己身为墨衣教的副教主,自然有责任替教主除掉任何祸害,哪怕此举会惹教主生气。  看着陆逸云在昏迷中依旧痛楚的面容,邵庭芝的心中没有丝毫同情,他噙起一抹冷笑,手开始渐渐用力。  因为痛苦,陆逸云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方才在千机门上与越星河的一战已把他最后的力气都耗尽了,此时尽管要害被制,他也只能竭力地张大嘴喘息,以及茫然地睁着那副已经恢复成淡墨色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近乎妖魅的男人对自己露出恶毒的微笑。  “啊……呼……”  陆逸云痛苦的样子让邵庭芝的内心充满了快乐,便连对方费力的喘息在他耳中也变得如同天籁一般动人。  慢慢折磨死陆逸云显然比一下就掐断对方的脖子要让邵庭芝愉悦得多。  突然,车外奔马一声嘶鸣,马车顿时停了下来,邵庭芝眼珠一转,赶紧就要用力扭动陆逸云的脖子,可就在此时,他的背心被人重重一点,身子不由自主地就瘫软了下去。  “教,教主……”邵庭芝无力地靠在车窗边,眼睁睁看着越星河进来后一把抱起了陆逸云,替对方抚胸换气。  越星河那双碧眼狠狠地瞪了过来,他伸过手一巴掌拍在了邵庭芝那张精致的脸上。  “听着,他是我的人,能杀他的只有我!”  邵庭芝看着声色俱厉的越星河,半晌才恢复力气,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委屈地咬了咬薄薄的朱唇。  “你现在就马上出去驾车,以后不许碰他!”越星河怒气未消,他对邵庭芝呵斥了一声,顺势搂紧了怀中因为痛楚不断呻吟的陆逸云。  “属下遵命!”  邵庭芝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他却不敢违背越星河的意思,只好躬身钻了出去,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再次扬鞭催马。  好一会儿,陆逸云才慢慢缓过了气来。  他微微睁开眼,渐渐看清了越星河,看清了对方那双如野兽一般的碧眼。  “啊!不……不……不要碰我!”陆逸云的神色突然变得比刚才还痛苦,他使劲地挣扎着身体,想要离开越星河的怀抱。  那双碧眼让他觉得心里无由的难受与恐惧。  “陆逸云,在我面前装疯是没用的!”越星河恼恨陆逸云对自己的态度,他死死地捏住了对方的手腕,怎么也不让这人从自己怀中逃离。  陆逸云只是不断地尖叫和哭喊,到最后喉中竟已吐出了乌血。  越星河看他这样子,又是气恼,又是心痛,只得暂时松开了他。  陆逸云一旦得了自由,立即挪动身体靠在了马车的一角,身体紧紧地蜷缩了起来,头朝着里面,身体不断发抖。  似乎在他身后的不是那个他曾爱过的男人,而是一只随时都要将他撕碎的野兽。  第 74 章  虽然陆逸云现在神智恍惚,伤势也不轻,但是对方毕竟还有能力从千机门独自逃下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能会危及到越星河和邵庭芝的安全抑或是性命。  邵庭芝坐在马车里,看着蜷在墙角的陆逸云,小心翼翼地越星河建议道,“教主,这样放任他始终不安全,我看……咱们还是得谨慎些的好。”  越星河之前在千机门的半山与陆逸云交了一趟手,尚未痊愈的身体又有些不适,他闭着眼吐纳调息着体内有些凌乱的真气,冷冰冰地说道,“你什么意思。”  他一早就知道邵庭芝对陆逸云或许就像余九信对自己一样,充满了敌意,不过他却不是陆逸云那种婆婆妈妈只知忍让的人,任何人,即便是对他忠心耿耿的属下也绝对不可以违逆他的意思,不然他可会像杀死自己生父那般杀掉任何挡在自己道路上的人。  邵庭芝听到越星河的嗓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自然也明白了对方那隐约的暗示。  他轻轻蹙了下眉,眼角那抹金色微微一挑,竟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教主,属下也是为了咱们好。虽然他现在好像没什么危害,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又发起疯来,我看还是有必要在他身上加些禁制,万无一失总是最好的。”  听见邵庭芝只是想在陆逸云身上加一些禁制,越星河这才微微睁开了眼,他看了眼不知醒着还是已经昏睡过去的陆逸云,点了点头。  “也好。哼,反正我也不想让人以为我是把陆逸云当做客人那般请回去的,他既然落在我手里,自然便是我墨衣教的俘虏。就交给你处理吧,只要别让他跑了,怎样都好。”  说完话,越星河忽然站起了身子,马车的内部并不算高,魁梧高大如越星河这样的人更只能弯着腰。  “我出去走走,顺便去弄点吃的。”  他淡淡地说了句,随即便跳下了马车,邵庭芝看着越星河满不在乎地离开的背影,若非他早已熟识对方的脾气,恐怕还真会以为陆逸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累赘呢。  既然越星河都说了“只要不让他跑了,怎样都好”这句话,邵庭芝自然不会浪费这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一切按照越星河的要求办,对方一般还是不会生气的。这一点,邵庭芝很清楚。  他戒备地翻过了陆逸云的身子,当看到对方仍在昏睡时,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要知道若陆逸云真地动起手来,他可是完全招架不住的。  趁着陆逸云睡得正死,邵庭芝掏出随手携带的一套暗器,从中取了几把带倒钩的利锥然后对准陆逸云之前便已伤过的几处要穴狠狠扎了进去。  这样一来,对方即便武功盖世,想要逼出深嵌在血肉里的利刺也是不可能的。  “啊……”  剧痛让陆逸云醒了过来,他的身体实际比邵庭芝所想的要虚弱得多。  看见眼前这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用东西狠狠地扎自己的身体,陆逸云觉得既委屈又无助,他平躺在车板上,终于忍不住沙哑地嘶喊了起来。  “啊!痛啊……好痛啊……呜呜……”  邵庭芝自然不会蠢到让陆逸云的叫声传出马车,他赶紧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恶狠狠地说道,“别吵,再吵就割掉你的舌头!”  话虽如此,可邵庭芝到底还是没胆量割掉陆逸云的舌头,他随即撞了下对方的哑穴,这才算止住了令人烦心的吵嚷声,  陆逸云浑身颤抖着又蜷缩了起来,赤裸的身体上满是因为剧痛的挣扎与车板摩擦而裂开的血淋淋伤痕,哑穴被制,陆逸云只能从嗓子里发出一阵气声,就好像一头快要断气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一会儿越星河就带着酒食回来了,他钻进车厢,向邵庭芝丢了一捆绳子,示意对方用此物将陆逸云绑住。  “拿这个去捆住他,省得他乱动。”  说完这话,越星河这才低头看了眼蜷着身体躺在车板上发出嗬嗬气声的陆逸云。  那双敏锐的碧眼很快就看到了对方身体要穴上那几枚非常显眼的铁制锥尾。  邵庭芝见状,赶紧抢先一步解释道,“属下怕自己内力不济,不能彻底制住他的穴位,所以只好用随手的铁锥刺入他穴位中了。”  这样的手法就类似于风华谷中银针封穴那一招,越星河自然是明白的,当年他也时常被风华谷的人施以此酷刑,只因他们没有自信能完全控制住自己,就在不久之前,他因杀了老吴受鞭刑之时,余九信也叫人这般整治了自己一番。  只不过陆逸云大概因为特别怕痛,所以才这副不能忍耐的样子吧。  越星河冷冷笑了一下,心道自己当年屡次受这种酷刑也不曾像陆逸云这般示弱过,对方还真是一点也忍不得。  “也好,这些都是风华谷对本座用过的酷刑,今日就当还给陆谷主吧。好啦,还是先把他绑起来再说,我可不想把路上的时间都花在看着这个疯子上!”  大概是想起了在风华谷的往事,越星河的心里又被那十多年来一直压抑的怒火所点燃,他收敛起了自己对陆逸云的一丝一毫的怜悯,碧眼里闪烁着残忍的目光。  抬头望着越星河那双冰冷的碧眼,本是痛得发狂的陆逸云忽然微微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他就那么流出了眼泪来。  邵庭芝怕越星河会心生不忍,赶紧上前一把拽起了陆逸云,把他推到了马车的一角,让他面向角落,然后用绳子重重地将他的双手缚在了身后。  陆逸云的手臂上也是挨过棍刑的,有些地方已有些骨裂乃至折断,邵庭芝粗暴的捆绑让他又是一阵剧痛,只可惜被封住哑穴的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气声。  越星河坐下来,自顾自地把自己买来的酒食摊在了车板上,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等邵庭芝将陆逸云的双膝和双脚也都捆在一起之后,他又用绳子在陆逸云的脖子上绑了一圈拴在了车窗的边缘,让陆逸云只能姿势别扭地靠着车厢而坐。 第53章 敖鹰替陆逸云把皮料又捂回了唇上,他看着对方的眼努力地睁了睁,似乎是要醒过来了。  面对敖鹰一早拿出越星河的话来压自己,邪医也只好妥协。  “反正只要吊住他一条命就是了吧?”邪医冷眼看着陆逸云,取来一把小刀竟将对方所穿的罪裤全然划破,然后几下便拉扯了下来。  相较上半身狰狞伤口而言,陆逸云的双腿上的伤口也不少。  邪医想了想,或许应该先将对方的外伤治疗一下才是。  他叫来两名药童,让他们准备一大缸的水,然后从中倒入了一些白色的粉末搅匀在其中。  敖鹰不知就里,只是在一旁看着。  “喂,你也别傻站着,过来帮忙把他弄进去。”邪医对敖鹰招了招手,示意他把陆逸云抱进水缸中。  敖鹰解开了捆绑陆逸云的皮带,立即将对方抱了过来。  看着一缸变得有些浑浊的手,敖鹰也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当然是给他疗伤用的东西了,放他进去吧。”邪医诡秘地一笑,此时他才注意到那个之前还昏迷着的男人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对方的瞳仁是淡墨的颜色,目光凌乱而惘然。  陆逸云被敖鹰猛地扔进了水缸里,一股剧烈的刺痛顿时遍布全身。  “呜!”陆逸云浑身猛地一震,当即便想挣扎着爬出来。  邪医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只是让敖鹰帮忙把对方按在水中。  “呵,痛是痛了点,不过回头他的外伤应该很快就会好的。”邪医看着在水缸里不停扑腾着想爬出来却无能为力的陆逸云,伸手过去按住对方的头顶,将对方整个人都浸入了水中。  敖鹰死死地压制住陆逸云的双肩,看见水缸里渐渐飘满了血丝,他也忍不住问道,“他不会给你弄死吧?”  “放心不会。这只是盐水而已,消毒的好东西呢。”  邪医畅快地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即却拽起陆逸云凌乱的发丝,拉出他的头让他换了口气,然后将他的头再度按入水中。  敖鹰亦是不为所动地看着这一切,对他而言,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个男宠而已,如果教主真的疼惜他也不会让自己把他绑成这样,更不会不管不问了。  休息了两日,缓解了此行的车马劳顿之后,越星河这才想起了被安置在邪医处的陆逸云,他叫来了敖鹰,询问对方道,“那人可是在邪医处了?”  “是的,邪医已开始着手医治他的伤势,一切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在办。”敖鹰不卑不亢地站在越星河面前。  越星河点了下头,对此似乎颇为满意。  可没一会儿,便有下人传报邪医求见。  越星河召入了邪医,对方一身青衫,面容傲慢地站在越星河面前,淡淡地行了个礼,随即说道,“教主,敢问您交给我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不过是我一时心血来潮弄回来的男宠罢了,有什么问题吗?邪医。”越星河端坐上位,他不慌不忙地回答了邪医的问题,心里却不由疑惑万分,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的邪医为什么会特地过来问自己关于陆逸云身份的事情。  邪医听出越星河在敷衍自己,他冷冷一笑,又说道,“呵,果真如此吗,教主?倘若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男宠,那么我就斗胆请教主干脆将他赐予我做药人好了。”  越星河双眉一拧,面露威肃。  “你需要药人又何必和本座抢?”  “哈,一个身中紫渊蛇藤之毒的药人可是十分难得的,再说了,您就算真的需要男宠,也不必找一个将死之人吧?”  药庐的石床上,陆逸云被皮带紧紧地固定着,他被邵庭芝埋入的铁钩仍深嵌在体内,阻止了他动用任何一丝能力的可能,嘴上严密的封口工具亦阻止了他发出任何喊叫的机会,越星河看到他在皮带的紧缚下使劲地扭动挣扎着惨青赤裸的身体,淡墨色的眼中似乎早已痛得失神。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一直挣扎是因为外伤痛,可后来我才察觉他似乎中了一种极为霸道厉害的毒,而这种毒的主要成分正是我教中的紫渊蛇藤,不过……我很感兴趣为什么他现在还能动。按照正常情况,他早就该化作一堆枯骨了。”  邪医迷恋地抚摸起了陆逸云的身体,对他来说,这样一个身中奇毒的人是给他做研究的最好道具。  “这毒他中了多久了?”  想起陆逸云身上的紫渊蛇藤之毒,越星河自然只能想到自己在十多年前在对方茶水中放入的哪一剂,风华谷中十八既然将此毒喂给了自己,那么陆逸云应该不会再有中毒的机会才是。  邪医仔细地想了下,喃喃说道,“就是这点才奇怪呢,这毒在他体内分明已有十多年的时间了,可直到现在也未曾完全腐蚀掉他的身体。按理说在他中毒后一个月到三个月内便应该会从里到外浑身溃烂而亡的。”  “那现在……他大概什么时候会死?”越星河完全没料到陆逸云体内的紫渊蛇藤之毒居然还存在,他现在总算是有些明白为什么在风华谷的时候对方会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些大概不久于人世的话语了,看样子,陆逸云的心里倒是明白的很。也难怪对方最后关头会放自己离开,或许也是以为此事会随着他自己的毒发身亡而一死了之吧。只是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全然按照陆逸云所想的那般发展下去。  “这可不好说,这毒在他体内这么多年似乎变得有些奇怪了,所以我才想将他用作药人好好研究一番。不过话说来,现在教中倒还有几枚紫渊蛇藤的解药,但是教主应该是不会舍得用在这么一个区区男宠身上的吧?或许,届时我能凭自己之力替他解了这毒也说不定呢。”  “自然不会。”  越星河立即接口道,他似乎很不愿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他对陆逸云还有丝毫情意,对他而说,对方是无情关押了自己十多年,剥夺了自己与儿子的亲情,更几乎要废去自己武功的仇人,他绝不能自我作践再次爱上这个人,而他带陆逸云回来,更多的也只是为了墨衣教的利益。  他没有任何理由浪费自己教中珍贵的圣物去救这个与墨衣教本是死仇的男人。  “你拿他去做药人吧,我不管了。不过,这个男人有一些你们不该知道的秘密,如果你真要拿他做药人的话,就毒哑他的嗓子!”  “那还不容易,根本用不着施毒,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手术。”  邪医冷冷一笑,顺手拿起桌边的一把小刀往陆逸云的的脖子上轻轻一割,然后刀刃往皮肤内侧一伸,接着便是狠狠地往上一挑。  随着血光溅起,被紧紧绑在石床上的陆逸云顿时双目圆睁,口中发出一阵呜呜的痛哼。  邪医撒了把止血的药粉在陆逸云的脖子伤处上,得意地说道,“割断他的声带不就一了百了。我怕再给他吃别的毒药会引起一些意想不到的反应。”  既然已经毁了陆逸云的嗓子,他嘴上绑的封口工具也用不上了,邪医扯下了那套封口道具丢在了地上。  陆逸云张大了嘴使劲地抽着气,却不再有一点声音发出,那双淡墨色的眼忽然慢慢地看向了越星河,目光之中闪烁出了一丝恐惧与哀伤。  越星河也没想到邪医会用这么惨烈的手段毁掉陆逸云的声带,他慢慢地攥紧了自己的拳,与陆逸云对视了片刻之后才猛然拂袖离去。  邪医满意地看着陆逸云,用手抚了抚对方凌乱的发丝,说道,“你乖乖听话,就能少吃一些苦头,若你非要和我作对的话,我可是有许多你想不到的方法收拾你的。哈哈哈哈……”  陆逸云畏惧地看着眼前这个疯子一般的男人,只是感到了脑子里一阵阵地剧痛,紧跟着他的心脏也抽筋般地疼痛了起来,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挖走了一样,让他的心中莫名地充满了失落与悲怆……  第 77 章  邵庭芝得知越星河居然将陆逸云交给邪医做药人之后高兴不已,可他依旧不敢相信越星河竟真地能那么狠心做出那种事来。  趁着夜色,他悄悄地潜到了药庐之中,偷偷窥看起了里面的情况。  可是药庐中却空无一人,邵庭芝好不纳闷,他刚要转身离去,正好撞见了走进来的邪医。  邪医看见这位不告自来的副教主顿时沉下了脸。  “敢问副教主来此作何?我这里可没什么好东西。”  邵庭芝被他说得有一丝尴尬,当即笑道,“呵,瞧邪医您说的,我只是听说教主把上次带回来的那个人赐给你做药人了,所以想过来瞧瞧。”  “噢,这样啊,可真是不巧,我刚带人把他关入了地牢里。你也知道的,这种药人最是会想逃跑,不看紧点怎么行。”  邪医看出邵庭芝似乎对这个药人很是关心,看样子今日不让对方见到他说不定以后这位副教主还会总是偷偷过来。  “如果副教主真地想看一下的话,那我便叫人带你去瞅瞅吧,省得你总是惦记的。”  被邪医道出心思,邵庭芝也不否认,只是他那双漂亮的眼里却流露出了一丝阴毒。  药庐不远处便是一处地窖,以前这里本来是墨衣教存放杂物之处,邪医来到之后便将此处改作了关押药人的地牢。  一名药童奉邪医的命令拿着火把带着邵庭芝进入了地牢之中。  满室的腐臭气味让邵庭芝禁不住紧紧掩住了口鼻,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只见宽阔的地牢之中大概有十多张特制的石床,床上零零散散地捆绑着五六个赤裸的药人,所有的药人双眼都被蒙着,嘴里被绑入了一根手指粗的软管用以灌食,便连下身的尿道中也被插入了一根垂落在尿桶里的细管。这样的话,他们只需要静静地被绑在石床上便行了,没有任何动弹的机会,连吃东西和排泄也都由人控制,若说他们是人,倒不如说他们只是一个随时都可以替换和丢弃的道具。  “他就是今天被送来的那个。”  药童带着邵庭芝来到了一张石床边。  邵庭芝几乎没有认出这个被绑在床上的人是陆逸云,对方和其他药人一样,都被石床上的皮带紧紧地捆着,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脚上多了一副钉死的镣铐,以及身体上还多了几根由自己刺入的利锥。  邵庭芝有些好奇地拉开了陆逸云的蒙眼布,看到对方的双目居然微微地睁着。  药童看了眼双目微睁显然还有意识的陆逸云,忍不住嘟囔道,“奇怪了,他怎么还醒着,每个药人都给用了迷药的才对啊。副教主,小人上去取一下药,您自己转悠下吧。”  邵庭芝点了点头,他微微俯下身,用手捏住陆逸云那根通入尿囊的细管转动了一下,对方果然开始皱紧了眉。  “活该。”邵庭芝在陆逸云耳边轻声笑道。“当年你把教主关了那么多年,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呵呵呵……你这个样子,也难怪教主会不要你。你真是一个又脏又恶心的废物,什么风华绝代的陆谷主,我呸!”  陆逸云呼呼地从口中的管子里喘着粗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邵庭芝所说的一切他都听不懂,他只是觉得身体好痛好难受。  没一会儿药童就拿了药下来了,他把药水倒在了一块脏污的毛巾上,用夹子夹住了陆逸云口中的软管之后,再将毛巾紧紧掩住了陆逸云的鼻孔。  陆逸云没有做任何挣扎,他也根本动弹不了,随着呼入的药气越来越多,邵庭芝看到那双迷惘的眼终于安稳地闭了起来。  “你们给他们用药是做什么?”邵庭芝好奇地问道。  药童取开毛巾后,替陆逸云重新戴上了蒙眼布,又取下了夹在软管上的夹子,解释道,“这些药人经常都会被邪医大人的各种实验搞得痛不欲生,如果不给他们用药弄晕他们,恐怕他们早就痛死了。这也是为他们好,他们昏睡的时候也不会感到那么多痛苦了。”  听见这句话,邵庭芝顿时眼中一亮,对他而言,只要陆逸云不死,那么便总有可能会成为妨碍越星河妨碍墨衣教的祸害。  他从怀中摸出一锭黄金塞到了药童手中,微笑着说道,“听我说,这个人……实际上本不是应该用来做药人的。教主把他交给邪医的意思,其实就是希望能让他多吃些苦头。这样吧,以后你就不要给他用迷药了,反正邪医也不会来查看的。”  虽然邪医在墨衣教内有着很大的自由,但是和自己说话的人毕竟是堂堂副教主,药童讷讷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收下了邵庭芝给他的黄金,反正他来到这里以后已经处理过几十个死去的药人尸体了,这里的药人死亡的频率是很高的,即便多死一个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才是。  没多久,一直隐忍不发的墨衣教终于在迎回了自家教主之后,开始了对正道的报复。  敖鹰亲自率领藏影堂的精英们分几路出关,对当年围剿他们的七大门派以及风华谷展开了血腥的杀戮。  以往陆逸云坐镇风华谷的时候,众人都觉得无比安心,可现在陆逸云已然背叛正道,更甚至不知疯逃去了何处,风华谷中一时群龙无首,即便连谈天音这样身为右护法的人也开始感到强烈的不安。  狄兰生早就说过他们不该这样完全否定陆逸云的功绩而轻易将他作为罪人交给正道同盟处置,如今一切看来,皆是覆水难收。  陆逸云当日受刑的惨状传回风华谷后让许多人感到震惊和心痛,特别是那些曾身受陆逸云大恩的人更是抱头痛哭,纷纷悔恨不曾为那个待人温和仁善的谷主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以至于对方要承受那样残忍的折磨。  灰溜溜回到风华谷中的余九信更是成为了众矢之的,虽然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可是不少人都在心里深深地怨恨着余九信,若不是对方当日做出副大公无私的样子,非要将陆逸云交到外人手中,陆逸云又怎么会被折磨至疯,如今更是不知所踪。  而严墨身为严盛之子以及陆逸云的义子,在回到风华谷之后便成为了下任谷主的热门人选。  “真是没想到义父会被……”  严墨叹息了一声,面露愧疚之色。虽然他并未直接参与对陆逸云的处置,但是毕竟是他利用陆逸云对自己的信任而偷袭擒下了对方。  谈天音拍了拍严墨的肩,说道,“这样的事,谁也不曾想过。早知道那帮人是如此心狠手辣……我怎么也不会答应将谷主交出去的!可谁知道事情会演变至此呢!”  “谈叔叔,我觉得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得立即找到义父才是,若是让义父再落入武林同盟那帮人手中,只恐义父仍会被他们折磨得生不如死。”  “你说的是,我已经秘密吩咐风华谷旗下的四大分坛全力以赴地寻找谷主的下落,一定要抢走别的势力前面找到他,到时候即便是风华谷要与整个武林为敌,我们也绝不会把谷主交出去了!”谈天音紧紧地皱了皱眉,言语中一派坚定。  严墨看着谈天音这副样子,微微笑了笑,那双深沉的眼里却不知在闪烁着什么样的念头。  第 78 章   邪医坚持要把陆逸云作为药人,最主要的还是被对方身中紫渊蛇藤之毒而不死所惊奇。  他每过一日都要把陆逸云带上药庐来,然后给他服用各种自己配制的解药,乃至是一些以毒攻毒的烈药。  因为声带已断,陆逸云从不会叫痛,而邪医则是根据他的表情和低哑的呻吟来判断对方的情况。 第55章 “别弄了,邪医大人等我们把他弄上去呢,快些给他堵了下面这两个孔。”  拿捏着陆逸云阳物的药童点点头,立刻取出一点点棉絮对准陆逸云的尿孔塞了进去,然后又用一根小棒将那难以深入的棉絮一点点推了下去,最后干脆把那根小棒也留在了陆逸云的阳物之中。  塞好陆逸云的尿孔,有药童解开了他腿上的束缚,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地拉开了陆逸云修长的双腿。  一名药童捏起一推棉絮,嘴里嘟嘟囔囔道,“这么脏的事就让我做,真是恶心死了!”  他说完话,手中那团棉絮已是猛地塞入了陆逸云后穴之中,随后又用一根木棒一并捅了进去。  陆逸云被捅得一阵难受,身子自然是挣扎不已的。  越星河眯了眯眼,心头也不知是何滋味,要知道他一直都舍不得弄痛陆逸云的后面,因为他知道对方越是脆弱的地方越是怕痛得厉害,可谁曾想到陆逸云后面的第一次居然被自己手下那班不知所谓的药童用木棍夺了去。  这一切都处理好只好,药童们这才解开陆逸云把他从石床上押了下来用绳子将双手绑在了身侧,又在他脖子上捆了个绳结,逼他弯下腰来任他们牵住。  陆逸云后穴被木棍紧紧地塞着,每走一步都磨痛得要命,可那些药童却是不管,只顾一个劲地推着他,拽着他脖子上的绳结,就好像是在牵一只不会说话的畜生似的,硬将他连推带拉拖出了地窖。  待人都走了之后,越星河这才从窖顶飘然落下,他皱了皱眉,似乎还不太能接受方才看的那一幕。  刚才那个男人还真的是自己记忆中气度昂然,风华绝代的风华谷谷主吗?  也不知是不是上次阿傻被越星河呵斥了一番被惊吓到的缘故,他竟慢慢得起了病,不仅吃的东西变少了,失禁的次数也变得更多了,整个人更是显得无精打采的,不再像之前那般活泼。  越星河知道自己不该对这么一个傻孩子太凶,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阿傻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对方的背,端起一碗下人熬制的肉粥喂到了阿傻的唇边。  “乖孩子,好歹吃点东西吧,以后我再也不凶你了。”  越星河哄着阿傻,看见对方虚弱的面容竟有几分酷似地窖中的陆逸云,心头又是一震。  也不知陆逸云如今怎么了,邪医那般狠虐地折腾他,对他来说或许真的是生不如死吧。  阿傻怯懦地看了越星河一眼,这才微微张嘴喝了一口肉粥,但他很快就不喝了,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看着儿子病成这样,越星河的心里自然是心痛非常的,然而那个萦绕在他脑海中的另一个影像,同样让他心乱如麻。  邪医有些吃惊地看着越星河抱着阿傻走进了药庐,自从上次越星河交待过将那个药人给自己处置之后,对方便一直没来过了,也不知现在过来为何。  “教主,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邪医放下了手中正在磨制的药粉,笑着站了起来。  越星河打量了一眼药庐,石床上并没有绑着药人,看样子陆逸云大概又已被带回了地窖看押。  言归正传,越星河可不想让邪医猜度出自己的心思,他轻轻推了推神色恹恹的阿傻,说道,“犬子有些不适,所以特请邪医替他把把脉,开些药。”  “这等小事,何必亲劳谷主大驾,叫个下人传我过去便是了!”  邪医一听原来只是这么点小事,顿感越星河太过大题小做,不过他也发现了对方进来药庐之后,目光一直在四处逡巡,想来重点也并非仅仅是希望自己替他儿子治疗这一件事。  越星河淡淡一笑,牵着阿傻朝邪医走了过去,突然一个巨大的木盆引起了越星河的注意,木盆里装满了不断冒泡的暗紫色泥浆,而一根脏兮兮的管子从木盆里伸了出来,也不知做什么用的,但是越星河到底对邪医药庐里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很快就转开了头,只是向邪医解释着近日阿傻身上的诸多不良反应。  倒是阿傻似乎是有些好奇那个冒着气泡的大木盆,他紧紧地拉着越星河的手,小心地从木盆旁边绕了过去的时候,突然便躬身用小手摸了摸那些暗紫色的泥浆。  “啊啊!”  剧烈的灼痛感让阿傻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越星河听见儿子大哭,急忙抓住了对方那只沾上了紫色泥浆的手,便在触碰到那神秘的泥浆那一刹,越星河的手心也难免感到了一阵灼痛。  邪医见状赶紧拿了茶水过来亲自替阿傻擦去了手指上的泥浆。  “啊,少爷没事了没事了,那东西不要随便去摸,会痛的啊。”  越星河在自己衣衫上随意擦了擦手上沾染到了点点泥浆,忍不住问道,“邪医,这是什么玩意儿,这般灼人?”  邪医轻轻一笑,也并不当回事儿,只是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没什么,这是紫渊蛇藤根下的食腐土所熬制的泥浆,是有那么些灼人,不过用水洗掉便没事了。”  “噢……”越星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哭闹的儿子身上。  而邪医已然大概知晓了阿傻的毛病,他提起笔刷刷地写了一些药方,又唤了一名药童进来。  “去抓些药来,回头替教主熬好了送过去。”  交待完这些,邪医又客气地问道,“教主,那您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越星河想了想,自己总不好出尔反尔地去询问陆逸云到底如何了,只是一把抱起了因为被食腐浆灼痛手指仍在哭泣的阿傻。  “没事了,多谢邪医帮忙。我就先带孩子回去了。”  说完话,越星河果然头也不回地抱着阿傻就走了。  待越星河走后,邪医这才收敛起了之前的笑容,他蹲下身,拾起了从木盆中垂落出来的软管,然后将其放入了茶盏之中,忽然一连串的气泡从茶水中涌起,这让邪医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 80 章  十八并不想回到墨衣教这个带给了他无数痛苦回忆的地方,但是一想到陆逸云已然落入了越星河的手中,他也不得不鼓起勇气回来。  自从将越星河送回墨衣教完成陆逸云的嘱托之后,心思缜密的十八便没有再回去风华谷,他小心翼翼地探听着关于陆逸云的一切,知晓了对方被公审的消息,也看到了对方在千机门饱受酷刑的惨烈的场面。  其间,十八也并非没想过求走对他恩重如山的陆逸云,只可惜千机门严密的看管以及不熟悉的地形让他一时难以下手。  他本想趁余九信等人将陆逸云押回风华谷的半途设法救人,可谁知道陆逸云竟自己疯逃了出来。  幸运的是,他在暗处看见了越星河和邵庭芝是如何将陆逸云劫走的,无奈之下,只好一路尾随着他们再次回到了墨衣教。  能够入选藏影堂的死士都无比精明能干,在奉命潜伏入风华谷之后,十八更深受陆逸云的亲自教养,不管是武艺心性方面都比当年更为精进,他甚至还利用闲暇时间自学成才掌握了颇多药理,而乔装易容之必修之课对如今对他而言,亦是更为纯熟。  不过自从陆逸云被带回之后,乔装作墨衣教一名普通侍卫的十八虽然多方打听但是却未曾听人谈到过这位风华谷的谷主,他想过越星河必定会把陆逸云关押在很秘密的地方,可墨衣教中秘密的地方他也暗自去探查过几处,丝毫不见陆逸云的影子。  若不是那个叫阿福的药童说漏了嘴,十八是勿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陆逸云竟会被越星河交给邪医处置。  他知道越星河被关了那么多年,心中必定深恨着陆逸云,可对方也曾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过对陆逸云的无奈感情,莫非当初,这些都是骗自己的?  小心翼翼地对镜子贴好了属于阿福那张脸,十八这才甩手朝药庐走去。  邪医这地方十八并不是第一次来,以前他在藏影堂受伤之后经常会自己过这边来拿药,他也知道这药庐中的男人天性阴冷恶毒,与医者仁心毫不沾边,看样子谷主落在这邪医手上,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刚踏进药庐,一名药童便不耐烦地对十八叫道,“阿福,你怎么才回来,快来帮我把那疯子弄出来洗干净!”  十八之前观察过这些药童,知晓这个牙尖嘴利的名叫阿喜,相较而言还是沉默寡言的阿福更适合伪装。他此时正戴着阿福的人皮面具,听见阿喜叫他名字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赶紧走了过去,但是他很快地瞥了瞥整间屋子,并没有看到阿喜口中所指的“那个疯子”在哪里?  突然,十八被面前那个一人大的木盆吓了一跳,里面装满了散发着恶臭的暗紫色污泥,却似有生命时仍在缓缓涌动,不时冒出几个气泡。  阿喜丢过一副皮手套给十八,然后蹲了下来,“干吧。”  十八学着他也把皮手套戴了起来,他毕竟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干脆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看着阿喜。  只见阿喜把木盆侧部的一块门板猛然抽开,暗紫色的泥浆随即顺着药庐里凿开的渠道流了出去,而泥浆之下一个平躺着的人形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虽然暗紫色的泥浆几乎将木盆里的人包了个遍,但是十八已从阿喜之前所说的“那个疯子”四字中知晓了这个人会是谁。  陆逸云被紧紧地锁在了木盆的底部,双手,腰腹,双膝,双脚,脖子乃至额头都被皮带捆了起来,让他一点挣扎也做不到,而之前的紧密塞堵更是让他连一丝呻吟也发不出。  若不是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十八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具被泥浆残忍闷死的尸体。  阿喜看到泥浆差不多都流出去之后,这才把木板重新合上。  “阿福你今天怎么了?傻站着干嘛,快来帮忙倒水啊!”  阿喜奇怪地看了眼阿福,冲他招了招手,然后将药庐角落的一缸清水推了过来,十八压抑着内心的悲伤与愤怒,这也上前帮阿喜扶住了水缸,两人一起将一大缸水倒进了木盆里。  一大缸清水一旦冲刷下来,陆逸云身上的食腐浆顿时溶开了不少,这时阿喜递了一把硬毛刷子给阿福,自己则蹲下来用手中那把狠狠地刷起来了陆逸云的身体。  看着陆逸云痛得只有手指能微微地动弹,十八简直不敢相信对方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虽然他没有触碰到食腐浆,但是凭他多年对医理的了解,也知晓了这种浆液必定是带有极强的毒性的,而且也必定会给人带来强烈的痛楚。要不然的话,阿喜也不必给他一副皮手套了。  “邪医大人真是的,每天都要我们帮这家伙清理,实在太麻烦了。”  阿喜皱了皱眉,似乎很是厌倦这份辛苦的活计,他用刷子狠狠地刷了刷陆逸云的胸膛,带着恶意地看到对方的阳物因为疼痛而肿起来之后,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看见浑身上下都有残留泥浆的陆逸云,十八的心中已是无由愤怒,可他也知晓现在不是最适合的救人时候,只好违心地也用坚硬的毛刷刷上了陆逸云的身体。  虽然自己的动作已经尽可能的轻了,可十八还是看到了陆逸云的脚趾伴随着他们的每一次擦刷而难受地绷紧。  不希望阿喜再这么粗暴地对待陆逸云,十八想了想,忽然说道,“阿喜,你若觉得累就休息会儿吧,我来替他刷干净就行了。”  阿喜一听十八竟傻乎乎地愿意承担下两个人的活儿,自然大喜过望,他把刷子和手套一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哈哈笑道,“那好,我先回去休息下!一会儿就过来帮你!”  待骗走了阿喜,十八这也丢开了刷子,只用戴了手套的手轻轻地一点点搓下陆逸云身上粘附的泥浆。  当他搓洗到了陆逸云的大腿时,他这才发现陆逸云的股间和阳物之中竟都被塞了东西。  一时间,巨大的屈辱与愤怒感充斥了十八的脑海,虽然并非他自己受辱,可是看到那个曾是如斯风华绝代的男人被辱弄到这般地步,他又如何能忍。  他现在真是恨极自己当初一时心软没能当机立断地弄死越星河,要不然他家谷主又何必为了那个畜生落得身败名裂,更甚至落到如今这个令人惨不忍睹的下场。  慢慢替陆逸云将全身都擦洗干净之后,十八这才学着阿喜那般抽开了木板,放走了木盆中的所有水。  好在捆绑陆逸云的带子并没有别的机关,十八轻而易举地就解了下来,而当陆逸云被擦洗干净之后,十八也看到了对方上身几处大穴中的铁锥,这些人为了防止陆逸云逃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手足一得自由,陆逸云便忍不住挣扎着想要拔去那根插在自己喉中一直折磨他的管子,可他的双手仍被死镣束缚着,此时已软弱得无法抬起。  十八紧紧抱着陆逸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谷主,你忍忍,我一定会救你的!”  可耳朵亦被堵上的陆逸云却是什么都听不到,他只是痛苦地摇了摇头,口中发出了一阵极为低哑的呜咽呻吟,虚弱的手几次想抬起,却最终落下。十八赶紧动手将陆逸云身上那些令他痛苦的封堵物都慢慢取了下来,只是陆逸云仰头时露出的脖子上的一道深深伤痕却是让他震惊了。  越星河那个畜生居然这么残忍!竟将陆逸云割喉禁声!  阿喜算着十八应该把陆逸云洗干净了,这才慢悠悠地过来。  他看见被十八擦洗得干干净净的陆逸云,上前掐住对方的下巴打量了几眼,说道,“还真看不出,这男人长得倒不错。”  平日阿喜他们何曾会这么精心地把陆逸云干净,多半都是用毛刷子随意刷洗几下便将人又锁回地窖,反正第二天仍是要把这人泡进食腐浆的,至于那些残留的食腐浆会带给陆逸云的痛楚又如何能让他们在意丝毫?  十八克制着自己那可以杀死人的目光,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别想太多了,还是做好我们分内的事就好。”  “也是,一会儿邪医大人就要回来了,我们还是先将他带回地窖吧。”阿喜点了下头,大抵觉得十八说的是对的,也是,这男人再怎么样都轮不到他们染指,因为对方可是邪医大人很重视的药人呢。  强自压抑着内心的不忍将陆逸云锁在了地窖的石床上之后,十八这才看到陆逸云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惊喜地低下头去,却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片茫然,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温和睿智的风采。  果然,谷主真的是疯了。  被自己维护了半生的正道人士视作武林败类,被自己奉献了半生的风华谷出卖,更被自己深爱了半生的爱人所折磨,叫他如何还能清醒地面对这个世界?  谷主,不管你是疯是傻,我都绝不会再让你受人糟蹋。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救你出去!  十八默默地抚摸着陆逸云修长却布满了伤痕的手指,在心中暗自发誓。   第 81 章  但是要将已然痴傻的陆逸云从守卫森严的墨衣教救走,谈何容易。 第57章 仅凭乃是当今三大世外高人之一白云山庄云隐真人的传人,严墨的身份便已是足够煊赫,更何况,这三大高人之中的另一人乃是他的义父,而他已故的生父严盛亦是当年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绝顶高手。  谈天音已然试过严墨的武功,就对方这年龄来说,这般的武功已是出类拔萃,毫不逊色年轻时的自己,若对方入继谷主之位,修习了潇湘谱上的绝世武功,恐怕又是第二个陆逸云也说不定。  “义父之事,我有着不可推卸的干系,若非当时我偷袭义父,或许他也不会被擒……只不过当时他情急要自尽,我也实在不愿看到这样的惨剧,但现在想来,若是那时便能解脱,对义父来说也不可不谓一件好事,总好过他受千般酷刑落得下落不明要好。”  严墨面色沉重地看了眼长桌边的诸位风华谷元老以及管事,愧疚地低下了头。  谈天音听他如此自责,急忙出声安慰道,“此事也不尽怪你,谷主放走越星河是真,他愿一力承担责任亦是他身为谷主的担当。只是我们谁会想到江湖中人会因此罔顾谷主所作的贡献,竟待他如此无情残忍呢?”  “谈叔叔,你说,若是义父还主持风华谷,遇到墨衣教反攻之事当会做出何种决断呢?”  严墨的话一出,所有人都沉寂了下来。  狄兰生皱了下眉,嘟嘟囔囔说道,“要是谷主的话,他肯定义无反顾地带着兄弟们去做那群懦夫的先锋挡箭牌了。”  “是啊!说到就火大!这帮王八蛋,当初要不是谷主屡次挺身而出,有他们那么悠闲的日子吗?!是,谷主是因为越星河那大魔头欠了不少人,可从未欠过那帮子混蛋!”  说话的乃是风华谷训练卫士的勇武堂堂主萧海天,他说话的时候狠狠瞪了一眼余九信,满脸的络腮胡都似要竖起来一般。  余九信现在在风华谷的处境很是艰难,虽然他还是名义上谷主之下,万人之上的左护法,可因为他对陆逸云采取的强硬处置作风已是让谷中众人议论纷纷,当初听从他调遣的诸堂也渐渐转向了谈天音那边,而他也因为自身犯下的不可饶恕的大错,难以再像当初那般对风华谷众人强硬调派。  萧海天的话音一落,其余几位堂主与谷内各处的总管也都纷纷表现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来。  余九信被那些刺耳的话语折磨得如坐针毡,当即便起身要出去。  “左护法,事情尚未有个定论,你……”谈天音看见余九信起身要走,急忙也跟着站了起来。  “内伤有些反复,且容我回去休息一会儿。一切事务,我相信谈兄和诸位兄弟能很好地决断。”  余九信苦涩地看了他一眼,捂了捂胸口,之前被疯狂中的陆逸云打伤之后他的伤势尚未复原倒成了一个他提前离席的好借口了。  直到此时,大厅中才安静了一些,大家目送着余九信离去之后,严墨这才又冷静地说道,“不管是我爹还是义父,他们都是先天下之忧而忧,舍身忘己的大英雄,如今江湖既然再陷危难,如若义父此时还能坐在这里,想必也定会不计前嫌地与魔教为敌。虽然他的确放走了越星河……可我相信他一定是有苦衷的。要不然他何必等到现在才做。诸位叔伯长辈,张盟主毕竟是风华谷参与公选出的盟主,只要我们风华谷一日在江湖之中,便是这武林的一份子,岂能坐视魔教屠戮无辜?!如此一来,风华谷数百年基业声誉岂不尽毁在了我们手上?!我们又如何对得起那些曾为维护正道死去的兄弟们呢?!我爹不惜牺牲性命也要力抗墨衣教又还有什么意义?!”  严墨此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目光中竟还闪烁着点点泪光,一时间震慑了所有人。  “说得好,墨儿,你不愧是严盛大哥的儿子,更不愧是谷主的义子!有你这样胸怀正义的后辈在,又岂惧我正道无人?!你说得很对,不管是谷主,还是严大哥,若他们在这里,必定会不计前嫌,毫不犹豫地为维护正道保护弱小挺身而出!来啊,勇武堂,扬武堂,振武堂,耀武堂四堂堂主听令,立即安排你等属下精英奔赴张盟主处,听从他调遣!”  谈天音话音一落,萧海天在内的四名高壮的汉子立即起身,抱拳听令。  狄兰生坐在一旁看着四位武字堂的堂主都做出了表示,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他依旧为陆逸云太过不值。  第82章  眼看着每日浸泡陆逸云的食腐浆一点点地恢复成纯净的白色,十八的心中亦是难以抑制激动之情。  从邪医平日的表情和自言自语中,他已经看出了陆逸云体内的紫渊蛇藤之毒正在逐渐消失,乃至是就要完全消失了。  可是令十八感到忧郁的是,陆逸云的疯病却似乎没有随着他体内毒素的消失而有所好转,对方依旧整日茫然地睁着眼,对外界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当然,痛得厉害的时候,他还是会紧紧地皱起眉。  但是即便如此,也总比让陆逸云身怀剧毒忍受生不如死的折磨要好得多。  所以当邪医下令以后不用再将陆逸云浸泡入食腐浆的时候,十八忍不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将一碗邪医所开出的用来治疗陆逸云疯病的药水一勺一勺地喂入陆逸云的口中,十八在他耳边柔声说道,“谷主,近日你的身体是不是要好一些了?嗯……虽然那邪医手段狠辣,不过还真挺有办法的。我看你体内的毒素也差不多都要解去了,这样一来,我也能安心地救你出去了。只不过,现在时机尚未到,所以还请你权且忍耐一下。”  陆逸云茫然地张着嘴,一口口地吞下了十八喂进来的药水,目光却一直盯着角落,看都没看他一眼。  喂完药水,十八替陆逸云擦了擦嘴,扶着他躺了下去,然后小心地用石床上的皮带绑住他的四肢。  整个过程中,陆逸云都表现得安静异常,仿佛对方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十八无奈地叹了一声,他想陆逸云这疯病大概这辈子都很难好了。  这世上最不想陆逸云疯病好起来的人非越星河莫属。  想到自己是如何忘恩负义地将陆逸云逼到这个地步的,越星河那硬如铁石的心里也难免有一丝愧疚。  但是他转念一想到陆逸云如今什么都不知道了,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也自可暂放一边,心头又忍不住多出了一分期冀。  如果陆逸云真地什么都不知道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两人未来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越星河看了眼在自己身边熟睡过去的阿傻,轻轻拍着儿子的背,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从邪医那里得知陆逸云的毒素几乎已解去之后,越星河再不愿多做等待,他又一次亲临药庐。  “他身上的毒都解得差不多了吗?”  越星河指着头上插满了银针的陆逸云问道,他见对方的气色明显好于之前,脸上也禁不住多了一丝喜悦之情。  邪医很不愿意将陆逸云交还回去,当即眼珠一转,便敷衍道,“好是好多了,不过他的疯病却没什么效果。恳请教主让我再着手为他医治一段时间,到时候必定还你一个清清醒醒的人。”  谁知道越星河大手一摆,连连摇头。  “不必!这个样子就很好。”  他走到了石床面前,一边解开陆逸云手足上的束缚,一边就要将陆逸云抱入怀中。  十八见状,顿时一惊,若陆逸云就这么被越星河带走了,那他想要再救走陆逸云可谓难于登天了!  可不等他出声,邪医却已再次说道,“教主,虽然他身上的紫渊蛇藤之毒侥幸被我用食腐浆所解,只是……这人身体羸弱不堪,内腑也有颇重的伤病,若你就这么强行带他走,只恐不久之后也只是一具尸体啊。还不如将他再留一段时间,一来,我可以替他完全解去毒素;二来,我也能为他调养一番,日后教主玩起来也能随意尽兴一些。”  越星河眉目一轩,手却搭到了陆逸云的腕上,他虽然比不上邪医那出神入化的医术,但是也颇通医理。  察觉到陆逸云的脉象果然微弱非常之后,越星河那英俊的眉目也慢慢皱了起来。  邪医说得没错,陆逸云现在的身体即便毒解了,却仍是太过虚弱,若不好好调理一番的话,只恐要不了多久便会死在自己面前。  不甘愿地放开了陆逸云,越星河站到了一边,碧眼中也透露出了几丝对陆逸云的关心与担忧。  “真是没想到他虚成这样,想必是我当日与他交手时伤了他的缘故……”  听到这个药人居然有本事与越星河交手,本来对陆逸云的身份毫不关心的邪医也忍不住有了一丝好奇。  “噢?这人竟和教主你交过手吗?”  越星河瞥到邪医那充满探问的目光,自知有些失言,因为,他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陆逸云的真实身份。  “嗯,当日要擒住他,难免要出手。不过这都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言下之意便是陆逸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能劳动他出手委实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听见越星河这么说,十八满是不屑与厌恶,他心道陆逸云武功何等高强,若非当时他神志不清,且已受尽酷刑,否则岂会让越星河捡那么大个便宜!也亏得这家伙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眼陆逸云,越星河对邪医交待了几句要他好好照看对方之后这才离开。  邪医掐住陆逸云的脸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一时仍是不记得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越星河这般挂念。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但很快便又自顾地摇了摇头。  若真是那人的话,越星河这虎狼之辈又怎么会还让自己好好照料他,毕竟谁都知道那人囚禁了越星河十多年,这一世只恐都是越星河难以原谅的宿敌。  随着越星河想要占有陆逸云的举动越来越明显,十八深知自己要救出对方之事再不容拖延了。  当夜他便潜入了地窖之中,悄悄解开了陆逸云身上束缚的皮带。  就在他要将陆逸云背出地窖之时,邪医的身影出现在了地窖的门口。  “小子,你不是阿福,你到底是谁?还有,你为什么想救走这个药人?”  邪医冷笑着发问,虽然十八的易容术十分高超,但是对方鬓角的一丝破绽却早已被邪医看在了眼底。  他渐渐看出了十八是为了陆逸云而来的,一时倒想看看对方为什么会甘冒如此大的风险,来救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甚至疯癫痴傻的药人。  与此同时,越星河愈发暧昧的态度也让邪医深深感到了这个药人不同寻常的身份。  十八倒没想出竟能被邪医识破假扮阿福一事,事已至此,他眼中一沉,顿时显出腾腾杀气。  即便他不能活着离开,他也不会让这个百般折磨陆逸云的人占到什么便宜,反正他也打算好了,若真不能救出陆逸云的话,那么他便将命赔在这里,带着陆逸云一同脱离苦海!  “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是这个人我必须救他。”  十八一边冷笑,一边取下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俊漂亮的年轻面容。  邪医双目微微一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因为他已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眼里的执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  “放心,我不是越星河,我只对医术感兴趣而已。看样子,这个人对你很重要。”邪医打了个哈哈,压低嗓音又说道,“这个人对越星河来说,似乎也很重要。”  听见邪医提到越星河这个混蛋,十八面容一凛,扶住陆逸云,恨恨说道,“对!他对越星河是很重要!因为那畜生一直视他作最大的仇人,恨不得将他残忍地折磨死,只是……我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十八说出的这番话让邪医猛然一愣,他快步下到了地窖中,顺手关上了石门。  “这个人是越星河的大仇人?那么他难道是……”  “呵……不错,他就是风华谷的谷主陆逸云!哈哈哈,好一个绝代风华之人,竟能被你们折磨成这个样子,你们这些魔教中人果真是猪狗不如!”十八怒喝一声,情绪已有些难以控制。  “陆逸云……”邪医倒抽了一口冷气,他虽然之前已猜想过这个药人的身份,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就是那名震天下的风华谷谷主。  他只知道即便是越星河在武道之上亦非陆逸云的对手,所以他几乎不敢相信对方能将陆逸云生擒回来。  看着被十八搀扶着面露木然的男人,邪医的神色一变,急切地问道,“你想救他走?”  十八看到邪医赫然变色,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且看对方下来之后竟顺手关上了石门,显然也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试图救走陆逸云之事。  “怎么,难道你要帮我吗?”十八冷冷地看着这个本是邪戾张狂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护了陆逸云在身后。  邪医似是被十八问到了点子上,他微微一愣,转头看了看地窖中另外几张石床上躺的药人,对十八点了点头。  “若此人当真是陆谷主,我愿助你救他出去。”  这次换到十八猛然一愣了,他回头看了眼依旧面露茫然的陆逸云,显然是完全不敢相信邪医所说,可对方那双本是冷厉戏谑的眼中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急切。  “阿傻,你喜欢你爹爹吗?”  越星河想到陆逸云身上的紫渊蛇藤之毒竟能在不动用解药的情况下被邪医所解,换回一条命来,心头自然是乐滋滋的。  他回到住处之后,也不去管手下送入的关于邵庭芝与敖鹰的消息,只是抱了阿傻亲昵地逗弄着他。  阿傻抬头看了看越星河,仔细地想了想,嘴里只是重复了两个字。  “爹爹……”  “是啊,你爹爹,他不是很疼你吗?回头碧眼蜀黍便把他接过来,到时你可要好好待他。”  越星河宠溺地在阿傻的脸蛋上捏了一下,沧桑的笑容满满。  阿傻似乎对陆逸云没多大兴趣,他撅了嘴伸出双手环抱住越星河,嘟嘟囔囔说道,“人家要碧眼蜀黍。”  “可是碧眼叔叔却想要你爹爹啊,孩子。”越星河也顺势抱紧了阿傻,他抚摸着对方的头,碧眼之中满是带着几分怀恋的柔情。  其实很多年之前,越星河便曾臆想过,若自己与陆逸云并非对立的立场,那么他们一定能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就算儿子是傻的又有何妨?  而现在陆逸云也傻了,虽然这让人有些沮丧,但是只要对方不再与自己对立,那么自己照顾这一大一小的两个傻子一辈子也是认了。  可惜,越星河所想的一切在第二天便被邪医带来的噩耗所打破。 第59章 看见陆逸云变成这样,十八的心里委实不好受,他替陆逸云盖上了被子之后,匆匆地便转过身,面向邪医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邪医正要答话,却听屋外传来一阵冷厉嚣张的笑声。  “哈哈哈,你们什么时候也不能走!”  话音刚落,越星河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他知晓被埋葬的那具尸体并非陆逸云之后,立即便怀疑上了邪医,果不其然,对方果然勾结了外人想要救走陆逸云。  而那个胆敢闯入他墨衣教的人赫然便是一度想害死自己的叛徒十八!  十八看到披头散发的越星河先是一惊,随即便注意到了对方双手的泥泞,突然一个恶心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深深感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  “越星河,你居然去挖坟!”  越星河碧眼一转,笑得极为畅快,他随手在自己的衣摆上擦了擦,径自就要朝陆逸云的身边走去。  “陆逸云与我之间有着夫妻之实,他的坟,我又有什么挖不得?”  看见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之后,越星河的心中这才算真地松了一口气,他虽然知晓陆逸云的尸体不在此处,可难保还有什么节外生枝之事,自是巴不得立即将墨衣教翻个底朝天找出人来,但是另一方面,陆逸云的身份也让他不得不有所顾忌,若是让太多人都知晓了陆逸云已在自己手中,只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毕竟,陆逸云对于墨衣教,就如同自己对于风华谷一样,都是身为双方仇敌的存在。  “逸云,你稍等片刻,我就带你回去,儿子也很想你呢。”  越星河满面微笑地对床上的陆逸云这般说道,但是他转过脸却又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没想到,你居然是风华谷的人?”  越星河冷冷地盯着不知所措的邪医,他知道这人来了墨衣教已有近十多年的时间,可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在关键时刻竟妄图帮助陆逸云逃跑。  邪医苦笑了一声,对越星河拱手说道,“教主,我并非风华谷的人,只是当年受过陆谷主大恩,既然我已得知他的身份又岂能再恩将仇报?”  “好一个恩将仇报!那你对我墨衣教岂不是恩将仇报?莫非你忘了当年你被武林正道追杀,是谁收留了你吗?!”  越星河也是一笑,他斜睨了脸色紧张的十八一眼,丝毫不将对方放在眼里,只是追问着邪医。  “属下不敢忘!所以……所以他要我暗害教主一事,已被我断然拒绝。”  虽然想着报恩,可是现在面对越星河这个大魔头,谁敢不说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邪医生平最大的愿望尚未实现,又怎肯为了救人轻易死去?  “哈,暗害我?!”  越星河不屑地冷笑了出声,扭头瞪住十八,一手已是捏得格格作响。  “你这小子除了下毒害人这点本事还有什么?呵,之前你没在风华谷毒死我,便已是天意,这一次你自然也别想有机会!”  “我只恨当时信了你的花言巧语,没把你这畜生杀了!要不然,谷主怎会因为你受如此磨难?!”  十八对越星河也是恨得牙痒,虽然知道自己肯定不是这大魔头的对手,但是他也不会在这人面前卑躬屈膝,就算死,他也要堂堂正正地死,绝不丢风华谷的脸,绝不丢陆逸云的脸。  说着话,十八转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陆逸云,对方双目已阖,竟似是睡了过去。  看见陆逸云平静的睡颜,十八心头又是一叹,他只怪自己还不够小心谨慎,竟让越星河看出了破绽,如今既然救不走陆逸云,也绝不能再让他落在这大魔头手中受辱。好在,自己早已打算将这条命赔给对方,想来在黄泉路上,谷主也当不会怪自己才是。  “谁叫你和你们谷主一样蠢,竟傻到留我一条命呢?哈哈哈哈!你在风华谷这么多年,什么好的没学到,只学到了你们谷主的傻!”  越星河一边笑,一边走近了十八,他已经想好这次前仇旧恨一次算清,决计不能让这个小子再活下去了,至于邪医,对方医术高明还算有用,那么便先寄他一颗人头也无妨。  十八看出了越星河眼中跳跃着的嗜血疯狂,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提起了掌,只是他的手并非对向越星河,却是悄然靠近了陆逸云。  越星河看到十八竟要抢在自己前面杀了陆逸云,顿时火冒三丈,只是他的面容上克制着急躁,惟剩冷峻。  “越星河,我绝不让你奸计得逞!”十八大喝一声,一掌便拍向了昏睡中的陆逸云,而正在此时,越星河也出手了,他扬起宽大的袍袖,一股劲风立即撞到了十八的胸口,竟震得他血脉倒转。  “唔……”十八被越星河雄浑的内力狠狠一撞,自己的劲道已是被全然划去,本是该致死的一掌最后也变得虚软无力。  越星河也不多话,只是眼角微微一弯,投射出两道带着几分嗤笑的冷光,单掌一推,又是一股雄浑的内劲带着杀意气势汹汹的奔向了十八。  十八此时已受了重伤,他自咐若再中了一掌必死无疑,可是面对强大如越星河这样的敌人,却叫他如何逃避?  内心中最大的悔恨乃是没能让陆逸云脱离苦海,十八长声一叹,绝望地闭上了眼。  只是……臆想中的剧痛并没有感到。  十八诧异地睁开了眼,竟看到本在床上躺着的陆逸云已是站了起来,对方满面苍白地挡在自己面前,嘴角已多了一丝血痕。  “你!”  越星河亦是吃惊地看着忽然起身替十八挡住自己这一掌的陆逸云,对方那双淡墨色的眼里出现了这些日子来前所未有的清澄颜色,再不似之前那般麻木恍然。  陆逸云身上的禁锢虽已去除,可是连日来的酷刑折磨已让他的身体极度虚弱,此时的他连平日三成的功力都发挥不出来,自然在勉强替十八挡下越星河的一掌后会受伤。  轻轻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道狰狞伤口,陆逸云面露苦笑。  他本想就这么浑浑噩噩地任人摆弄到死,也好过清醒地面对这个世界。  其实,在邪医将他泡进食腐浆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慢慢清醒过来了,只不过对他来说,这种清醒却是比肉体折磨更为残忍的一种惩罚。  他根本无力抗拒自己被当做没有生命的道具的一般的生活,而即便他已成了这般模样,越星河却仍是不肯放过他,不仅将自己丢给属下折磨,更不断用言语刺激自己,似乎真要将自己逼死才肯罢休。  可是自己毕竟是一个这么出色的玩物,他又怎么真心舍得自己死呢?  所以那人到底还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虽然知晓若被人知道自己已经清醒过来之后会遭受更多不堪的遭遇,但是陆逸云无论如何也无法坐视那个还未真正开始人生的十八死在自己面前,既然越星河口口声声说这些都是自己欠下的孽债,那么便由他一人偿还吧。  说不出话来,陆逸云指了指十八,又对越星河摆了摆手,神色黯然地看着对方。  “你在求我放过他吗?”  越星河不愧是一方霸主,他很快就从陆逸云出手挡住自己的惊诧中镇静了下来。  看着陆逸云一脸的无奈,越星河的心里生起了无端的快感,他似乎已看到了这个男人完全臣服在自己脚下的那一日。  那个高高在上,总是在监牢外看着自己的风华谷谷主,终于也尝到了作茧自缚的滋味吗?  “如果我说不呢?”  越星河慢慢走上前,一把拧住了陆逸云的手腕。  他要让对方知道,现在没有谁能和与他抗衡,也没有谁有资格与他谈条件。  越星河的力道很大,陆逸云只觉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拧断一般。  他轻轻地皱了皱眉,无奈只能从嗓子里发出一些不明含义的气声,而那双淡墨色的眼却是变得坚决了起来。  他忍着痛,毫不畏惧地盯着越星河,目光之中渐渐多了几分怜悯。  许多年前的越星河爽朗而豪放,让自己倾心仰慕,而如今的他却是这般冷酷傲慢,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影子已无法重叠在一起了。  陆逸云眨了眨眼,嘴角多了一丝苦涩的笑意,他对越星河摇了摇头,却并非只是在恳求而已。  他也让对方看见了自己眼中的不屑与厌倦。  陆逸云这样的眼神,还是越星河第一次看见,他眉梢猛地一扬,顿感受了轻蔑,却又不愿表现出来,只是将陆逸云猛地拉进了自己怀中死死抱住。  “放过这个臭小子就像放过一条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你得知道,这都是我的恩惠,如果你再想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那我可不保证这个小子还能活着。”  越星河在陆逸云耳边如斯冷冷地说道,突然他提高嗓音唤来了不远处的墨衣教守卫,让他们将十八关入地牢,而邪医则被送回药庐,令派了一队人看守,美其名曰保护。  看着十八被带走之后,陆逸云这才费力地想要从越星河的怀中挣扎了出来。  越星河抬手给了陆逸云一巴掌,继而对他冷冷说道,“你竟敢装疯骗我?!别指望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说完话,越星河已点了陆逸云几处穴位,用床上的被子将他一裹便抗回了自己的住处。  越星河给陆逸云的惩罚并不算残忍。  一根长达一米的乌藤鞭握在越星河手里,而另一边则是被锁住手足绑在墙上的陆逸云。  他已累得气喘如牛,白皙的肌肤上更是画满了鲜红的鞭痕,只不过每道鞭痕都恰到好处,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比起那些在千机门给陆逸云用刑的人来说,越星河委实算温柔多了。  但是即便如此,乌藤鞭抽落在身上的一刹那,还是足够痛得陆逸云浑身颤抖不已。  又是一鞭甩出,越星河看着陆逸云仰着头无声惨叫的模样只是冷笑了一声。  “有这么痛吗?有我挨的那些鞭子那么痛吗?又有我锁骨被活生生割断那么痛吗?”  说着话,越星河忍不住抬手摸了下自己眼上的那道鞭痕,记得当时他被余九信偷袭打伤之后,陆逸云怎么都不肯信他,硬是害他生受了吊断之刑,而这一件事,乃是他心中耿耿于怀的大恨。  陆逸云艰难地抽着气,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越星河,他的体质本就不同,旁人认为微不足道的疼痛对他而言已是足够难受,更何况这对常人来说亦是十分痛楚的抽打。他知道上次的事是自己有些冲动了,可越星河这般三番四次地想要逃跑,换了谁也不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看见陆逸云的眼中竟是一片淡然,越星河就更觉火大。  他快步走到了陆逸云的身边,干脆一把将陆逸云身上已破碎的外衣全部撕了,然后直接用手指竟刺向了对方的肩窝。  灌注了内力的手指也可变的如利刃一般可怕。  越星河圆睁着一双已近似疯狂的碧眼,竟将自己的手指刺入了陆逸云的血肉之中。  只可怜陆逸云连叫也叫不出,他只能强撑着一口气,硬生生地忍下血肉被手指残忍刺穿的剧痛。  “呃……”  一声短促而嘶哑的呻吟让越星河猛然一惊,当他看到自己的手指竟已刺入陆逸云肩窝半寸时,赶紧抽了出来。  陆逸云的四肢被墙上的铁铐牢牢固定着,让他丝毫不能动弹,到最后他竟是痛得满头大汗地昏死了过去。  发现陆逸云被自己折磨得昏厥了过去,越星河赶紧用力地拍了拍陆逸云的脸,又将旁边放的冷水舀了一瓢淋在对方身上。  陆逸云缓缓醒了过来,他无力地抬眼看了看面露慌乱的越星河,目光中却只有悲哀之色。  这就是他不惜身败名裂也要相救的男人吗?对方既然这么恨自己,又何必再让他活在这世间?即便是一刀刀凌迟了他也比现在这境况好太多。  邪医被从药庐叫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满身伤痕的陆逸云,对方的身体还很虚,能坚持到现在也都是因为他之前有给对方服食一些补气提神的药物,但是这些药只是让越星河更肆无忌惮地下手折磨他罢了。  “替他治一下肩上的伤。”  越星河坐在桌边,冷静地吩咐道,他当然是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毕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向来才是他们魔教中人的作风,他在风华谷受罪那么多年,陆逸云虽然救过他性命,但对他而言始终无法抵偿那十多年的折磨。  他一方面恨着这人,却又难忘旧爱,渐渐地便循环入了一个死圈。  陆逸云闭着眼躺在床上,不仅手脚被绑在了床的两头,就连嘴里也被越星河蛮横地塞入了一块毛巾,说是怕他咬舌自尽,可更怕的却似乎是惨能听到他然的呻吟。  邪医检查了一下陆逸云的伤口,从随身携带的药物中挑出几样,拿出其中一样药粉洒在了陆逸云的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另外几样便各自倒了一些出来喂入了陆逸云口中。  陆逸云情知十八尚在越星河手中,就算想死也不得不考虑到那孩子,他勉为其难地吞下了那把颜色各异的药丸,却因为药粉在伤口的刺激而急促地喘息了几声。  越星河转头瞪了眼陆逸云,碧眼中有什么东西渐渐沉淀了下来,他挥手斥退了邪医,只令对方好好配制一些日后或许还会用到的伤药,然后冷笑着走近了陆逸云身边。  “真亏得你整日装疯,竟连我都骗过了!”  说着话,越星河笑着俯下身,双手慢慢地解开了陆逸云身上那条单薄的中裤。  陆逸云察觉到他要做什么,赶紧挣扎了起来,可是四肢被缚,要穴被制,身体孱弱的他又怎么会是越星河的对手,只眨眼功夫便被对方脱了个精光。  “以往我怜惜你,舍不得让你在身下,可你却怎么对我的?你好狠心,将我一关就是十三年,而这十三年来……你可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让我来告诉你……” 第61章 但是越星河很快就压抑下了自己的愤怒,他起身站到了陆逸云的身后,对他冷冷说道,“你若死了,会有无辜的人受你连累。若你不在乎的话,那就请便吧。”  陆逸云自然知道越星河这是在用十八威胁自己。  他那疏朗的眉宇微微一扬,慢慢攥紧了拳,忽然竟出手打向了身后的越星河。  几日来的休养让陆逸云又恢复了些许元气,只是他的穴位仍被越星河制住,内息自然派不上用场,而这一拳也仅仅是他泄恨之举。  不曾提防的越星河挨了陆逸云这不轻不重的一拳,这才赶紧退步闪开。  一时间,他都几乎忘记了自己眼前这个憔悴苍白的男人曾是威震江湖,武功绝世的风华谷谷主。  好在他并没有解去陆逸云几处大穴上的禁制,要不然当胸受了对方这么一拳,不死也要赔去半条命。  越星河揉着胸口疼痛的部位,碧眼里燃起了腾腾的怒火,而陆逸云却是毫无惧怕地盯着他,身形站得笔挺。  两人这样对峙了片刻,越星河眼中的神色一变,竟转出几分戏谑的笑意来。  他反手摸出自己腰间随身藏的短刀丢到了陆逸云面前,说道,“你现在内力全无,自然不易杀我。要不用这个好了!”  陆逸云有些不解越星河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双淡墨色的眼里也流露出了几分疑惑与犹疑。  他实在看不清这个狡诈阴狠的男人,要不然也不至屡次受对方欺弄了。  看见陆逸云不动,越星河亲自上前捡起了装在宝石刀鞘里的短刀,一把拔出来,走到了陆逸云的身边。  他用刀刃轻轻地贴着陆逸云的脸,面露痴狂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在风华谷的地牢十三年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陆逸云自然不能回答他,只是冷静地看着越星河那张越发疯狂的面容渐渐扭曲。  “你肯定以为我最想做的就是能逃出去,然后狠狠报复你。呵呵……其实我最想做的也是你现在最想做的一样,那就是——死。可我死了又怎样?你就算会难过又能为我难过多久?而且我的尸体恐怕都要烂了才会有人发现。你看,现在我每天都来陪你,可是在那地牢下面,从没人理会我,噢,也不是……每次他们找到借口要对我用刑折磨我时就会理会我了。那种长时间的孤独与寂寞的折磨是你不曾体会过的,就算是我也会被逼疯的。所以我只有恨你恨风华谷才能坚持着清醒地活下去,我无数次想过,要是你能亲手杀了我那该多好?死在你手上或许还算有点意义。可你一点都舍不得我死呢,既然你都舍不得我死,我也只好不死了。逸云,你当初为什么不杀我?要是早点杀了我,什么事都没有了,我可以少受许多折磨,你也可以继续做你的风华谷谷主,那么……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得厉害?没关系,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说完话,越星河握着短刀的手微微一转,将短刀已塞到了陆逸云的手心。  他一把撕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宽阔厚实的胸膛,指了指心窝处。  “被关了整整十三年的我,其实已经没什么心思继续再做墨衣教的教主了,该报复的我也报复了,继续活在这世上也不过是沉溺在仇恨与疯狂之中,我虽然折磨你,可我的心里真的很难受。我不想伤害你,只是我实在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仇恨。我何尝不想像普通人那样过上平静的日子,和自己喜欢的人和孩子一起生活?可你知道,对于我来说,一切都只是痴人说梦。或许只有死,才能让我从对你爱恨两难的境地里解脱吧。所以,你就成全我,让我在还没有做出后悔到无法弥补的事情之前,让我先走一步吧。”  越星河勾起唇角冲陆逸云苦涩地一笑,碧眼中竟满含期待。  陆逸云看了看手中的短刀,又看了看越星河释然的笑容,举棋不定。  的确,他应该趁这个机会杀了越星河,若他一死,那么正在对江湖侵蚀的墨衣教也必然会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自己也算对放这魔头出来做了一些弥补。可是……  越星河此刻也在观察着陆逸云的神色,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担心陆逸云会真地下手杀了自己,相反,他可以感到陆逸云变得更加的纠结与痛苦了,而这正是他所要的。  一点点地卸下对方的防备,一点点地占据对方的心房,与其让陆逸云与自己为敌,不如想办法让他成为自己这边的助力。  到时候,风华谷谷主陆逸云将是自己称霸武林的最好棋子。  果然,陆逸云并没有动手,到最后他手中的短刀也猛然落地。  越星河看着陆逸云倒退了两步,然后跌坐在椅子上,一脸的落寞,一脸的无奈。  知道对方不忍杀自己到底还是让越星河心中颇为喜悦和感动,他快步走了上去,低头捧住了陆逸云的脸,然后狠狠地吻住了对方的嘴。  “逸云,我就知道这世间唯有你才是对我真的好。你我之间的爱恨终究是爱大于恨的,我们彼此都别再纠结一些过往的恩怨了,咱们像当初那般再一起好好生活,好吗?”  说完话,越星河又一把拽起了陆逸云,将对方推到了床上,然后自己也躺下去与陆逸云再度拥吻在一起。  整个过程中陆逸云都显得有些被动,但是当他的衣服被越星河的手扯开之后,他那双淡墨色的眼里却有什么东西起了变化。  忽然,他狠狠地咬了咬越星河的嘴唇,然后一个翻身将越星河压在了身下,双手按住对方受过伤的肩头,紧紧地压制住了身下人妄图的反抗。  第 86 章  虽然越星河真要挣扎的话,现在内力尽失的陆逸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是难得对方会表现得这么主动,越星河一时倒也不再反抗了。  他的碧眼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温和笑意,就那么含情脉脉地盯着陆逸云。  “逸云,这十多年来,你我都没有好好亲热过了。当初你想和我亲热,我也不愿应允。今日,难得你我都有这兴致,我从了你便是。”  说着话,越星河费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逸云按在自己肩头的双手,然后慢慢坐起身来,开始轻轻脱去对方身上的衣物。  陆逸云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当他察觉自己身上的衣物快被脱光之时,那双淡墨色的眼里才匆匆掠过一抹慌张。  “嗬嗬……”  他张大嘴,无奈口中只能发出一阵嘶哑的气声,越星河也不知他到底想说什么,仍是按部就班地将他的下裳也一并除去。  待到陆逸云被脱得露出了胯间那根东西,越星河这才低头小心将之含入了嘴中。  此处他并没有准备上好的润滑剂,又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不曾再受那后门撕裂之苦,自然免不得要做好前戏。  陆逸云的脸色起初还有一些绯红,在习惯了越星河的舔吮后倒慢慢变得平静了。  他看着越星河认真仔细地用用嘴爱抚着自己那根东西,淡墨的眼中也渐渐多了一些隐忍的情欲。  他甚至忍不住轻轻地抚起了越星河散开的发丝,逐渐将自己全身心都交给了面前的男人。  “嗬……”  陆逸云虽然这段时间受尽折磨,可他毕竟也是个男人,敏感之处受了这样的刺激让他也禁不住变得兴奋。  越星河只恐自己将陆逸云先一步含射了,在估摸着对方已到快感迸发边缘时赶紧吐了出来,然后取下自己捆绑发髻的细绳小心地绑在了陆逸云的根部,以助对方延时。  陆逸云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根坚硬如铁灼灼发红的肉器,又抬头看了眼神色从容的越星河,缓缓伸手扶了那物在手心。  越星河用沾满唾液的唇亲了亲陆逸云的面颊,一手绞起对方一丝墨色的长发,一边在陆逸云耳边轻笑着说道,“逸云,这么多年,你我互相折磨,今日便让一切恩怨都烟消云散吧?我放不下你,你也放不下我,那么就让你我一起快乐快乐。”  说完话,越星河已躺了下去,他曲起双膝,伸了双手抱住小腿,努力往外分开,将自己的菊门大现。  占有这个男人的身体,与他一同春宵共度,这样的想法,陆逸云曾经想过很多很多次。  在风华谷的时候,每一次越星河被带到地面上来,他总是想方设法想与对方能有所肌肤之亲,奈何不管他如何劝诱暗示,乃至他自己都觉得的行径过于卑劣了,越星河都不为所动,只要自己一碰他,他就会以死相逼,那态度足足就像阿傻嫌弃自己那般。  而现在,面对一个愿意将身体全然交托给自己的越星河,陆逸云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对他来说,一切都变得太过陌生,他当年所爱的男人,也早在岁月的磨砺中变得让他再也看不清。  但是身体的本能却引导着陆逸云将手中的东西慢慢地送入了那个温热的地方,因为前戏的润滑做得不错,陆逸云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就顺利地深入到了越星河的体内。  久违的刺激让陆逸云和越星河都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呻吟,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猛然交接,紧接着,便是狂风骤雨一般的烈爱燃烧。  “啊,呜呜……逸云,再快一些,快一些!啊……”  越星河抱着自己的双腿,身体随着陆逸云的抽插撞击而晃动不停,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不够,他还需要更多的刺激。  身体在受刑过后并未得到很好休养的陆逸云如此做,实际上已是十分勉强了。  他听到越星河那沙哑的呻吟声之后,疏淡的眉峰略略一皱,当即便加快了速度与力道。  一下下地被刺激到兴奋点,越星河也再无墨衣教教主的矜持与冷酷,他仰头急促地呜咽了几声,分身已是不可控制地激喷出了一道白影。  而气力耗尽的陆逸云也终于找到了放松的借口,他重重地喘了一声,双目微微一阖,下腹也是一阵抽搐,在颤抖着解开了绑在自己根部的细绳后,这才将属于自己的精元也留在了越星河的体内。  比起躺在下面的越星河,陆逸云感到疲乏多了。  他连下身那根东西都来不及拔出,就那么躺倒在了越星河的身上,虚弱而疲惫地喘起了气,只不过声带被割断的他只能发出阵阵喑哑的呻吟。  越星河微微睁眼看了看躺在自己身上的陆逸云,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他探了手过去抚摸起了陆逸云的发丝,然后又顺势将对方搂紧在了怀里。  “瞧,我们之间这样多好。以前争来斗去都是为了什么呢……”  陆逸云犹自趴在越星河身上喘息休息,他对越星河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他垂落在一旁的手忍不住慢慢攥紧了床单。  在床上抱着陆逸云躺了一会儿,越星河想起自己还有教务要处理,这才不太情愿地坐了起来。  陆逸云显然是累坏了,他闭着双眼,看样子已经睡了过去。  越星河小心地替陆逸云擦拭了身体上留下的污秽,又替他小心盖好了被子之后,这才下了床。  刚一站稳,越星河便感到了后穴内传来的火辣辣痛感,原来方才那番太过兴奋,竟是让他连痛楚的滋味都忘却了。  好强地咬了咬牙,越星河用手指裹了一块布巾探入后穴中擦弄了起来,他将体内陆逸云射入的精液都沾染出来之后,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的身体特异,若是因此不小心又怀上孩子倒是麻烦,也不是说他不想有个比之阿傻更为健康可爱的孩子,只是现在他与陆逸云之间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存在,他绝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当年的困境之中。  穿回合身的墨袍,越星河回头又看了眼睡得正安稳的陆逸云,忍不住微微一笑,然后有些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密室的出口。  邵庭芝听闻陆逸云已死的消息后,心中始终有些放心不下越星河,将刚建立起来的几处分舵托付给敖鹰之后,他借着要将刚抓到的风华谷勇武堂堂主押回总坛的借口又匆匆赶回了墨衣教,想亲自试探下越星河。  越星河正在翻阅查看着邵庭芝令人飞传回来的信息,当他看到手下们竟已将风华谷勇武堂的堂主萧海天抓捕之后,那双碧眼就像被点着一般,一下就亮了。  “好,哈哈哈……我正愁没适合的人选呢。这家伙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搁下笔,拿着手中的信笺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与此同时睡在越星河床上的阿傻被他的笑声所吵醒,一下就翻身坐了起来。  透过纱帐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碧眼叔叔,在墨衣教里过得委实寂寞的阿傻急忙连滚带爬地朝越星河这边扑了过来。  “碧眼蜀黍哦……”阿傻小声地唤着越星河,可怜兮兮地望着对方。  越星河见是儿子过了,也不吝啬,当即便俯身亲了这小子一口,然后单手将他抱上了大腿。  “怎么不睡啦?我吵着你了吗?”  阿傻摇了摇头,被越星河抱着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温馨与安宁,倦意再次袭来的他干脆就这么赖在了对方怀中。  “安心地睡吧,孩子。不久之后,我们一家就能过上团聚的日子了,到时候你爹爹也只有答应与你我一起生活吧。”  想着心中的谋划,越星河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灿烂。  正当他准备起身去洗浴一下,然后再陪阿傻一起休息时,守候在外的影卫向他启禀道,“教主,副教主方才已押了萧海天回来,他有要事要禀告您。”  越星河哄了阿傻一个人先睡,思虑了须臾便点头道,“好吧。让他去偏厅等着,我马上就来。”  等在越星河居所偏厅里的除了邵庭芝之外,还有一个被押着跪在地上,浑身捆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因为塞了布团而不断呜咽的高大男子。  对方横眉怒目,一副誓死不屈的模样,浑身上下也血迹斑斑,他正是风华谷勇武堂的堂主萧海天。  邵庭芝悠然自在地品着茶,偶尔会斜睨一眼身边妄图挣扎的男人,对他笑着说道,“怎么,萧堂主是不是也渴了?你们还不去倒杯茶给萧堂主解解渴?”  押着萧海天的手下听令,立即倒了一杯茶水,顺手拔出对方口中的布团。  萧海天得了机会,哪里还忍得下丝毫,当即就不知好歹地破口大骂起来,“你这妖人,要杀要刮随便你,休想从老子这里得到一丝风华谷的秘密!”  他刚一口气骂完,发髻已被人狠狠拽起,接着一杯茶水便不管不顾地直接倒入了他的嘴里,呛得他一阵剧烈地咳嗽。  邵庭芝轻蔑地瞥了面红筋涨的萧海天一眼,说道,“萧堂主若是觉得不够解渴,这一壶茶我都可以赐给你。哼,来人啊,给我好好伺候下萧堂主喝茶!”  看着萧海天使劲挣扎的样子,邵庭芝也生出了几分兴趣,他眉梢微扬,看上去既有几分艳色,又有几分阴狠。  这时候,一个黯淡的剪影一下投入了偏厅之中,邵庭芝顿时一惊,赶紧抬头去看。  越星河穿着一袭衮金边的墨袍,背负着双手,缓步走了过来,让邵庭芝最为吃惊的是,他发现对方的步履竟是前所未有的虚浮,甚至还有一些踉跄。 第63章 密室的石门轻轻开启,越星河亲自端了一碗药走了进来,他看见正坐在床上调息的陆逸云,碧眼中微微一沉,但脸上还是很快换上了微笑。  “逸云,来,这是我亲自为你熬的伤药,快趁热喝了吧。我看你这些日子似乎好多了。”  陆逸云听见越星河进来了,这才睁眼淡淡地看了看他,虽然越星河之前一直对自己声带被割这件事表示后悔与歉疚,还提出要邪医帮自己接驳回去,但是早在越星河出现在刑场上残忍折磨自己之时,陆逸云的心已是如死灰一般,难以复燃,而之后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不过是他注定的报应。  从床上下来,缓步走到桌边拿起温热的药一口喝光,药水的苦涩让陆逸云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  观察到陆逸云表情变化的越星河赶紧从衣兜里摸出几粒用牛皮纸包好的糖球递了上去,“来,吃点糖嘛,吃了便不苦了。”  知道陆逸云怕痛,也知道陆逸云喜爱吃糖,越星河有时候会想,陆逸云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其实自从开始服药调理以来,越星河每天都会拿出一把糖给陆逸云,只不过平日里陆逸云都是默然拒绝。  因为他并不认为这一点甜就可以抚平他内心的苦。  但是即便如此,越星河仍是每日都会抄一包五颜六色香气四溢的糖球进来,不管陆逸云拒绝多少次,他依旧每日不懈地拿来一包糖球。  那双碧眼里一洗对方身为魔教之主的鸷毒与霸道,而是透露着一种近乎宠溺般的关爱,若是旁人看了,只恐断不忍心拒绝。  两人的目光无可避免地对视在了一起,陆逸云无奈地看着越星河,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已经哑了,因为他真地补知道该对这个男人说些什么。  越星河单手拿着糖球,满怀期待地看着陆逸云,“这次的糖球是前两日是从西域人手中买到的,味道比普通的大不相同,绝对好吃,就连咱们的儿子也喜欢的。你若不信,我吃一粒给你看看。”  说着话,他自己伸手摸了一粒放进嘴里,慢慢地品尝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越星河说得心动,还是那句咱们的孩子触动了陆逸云心中某个地方,他张了张嘴,修长的手指终于从越星河的手心里拈起了一粒,慢慢放到了嘴里。  比之以前自己尝到过的甜味糖球有所不同,这个糖球一入口便是一股水果的香味,果然更添滋味。  而越星河看到陆逸云吃下糖球之后,那双碧眼里也露出了惊喜与欣慰的目光,他双目微微一转,从自己手中那些糖球里挑选了一颗红色的,亲自送到了陆逸云的唇边。  陆逸云见越星河主动把吃的送了过来,一时竟有些尴尬,他开始后悔自己嘴馋了,要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让越星河这厮有可趁之机。  只是他不知道,这颗糖,不管他肯不肯吃,越星河也定会要他吃的。  萧海天很快就被反绑起了双手,双脚也在脚腕和大腿处捆了好几圈,一袭宽大的袍子盖住了他的全身,隐去了他被捆绑束缚着的事实,尔后,一张用于遮掩半脸的音色面具被强行带到了他的脸上,哑穴也被人以诡谲的手法封住了。  这是要做什么?巨大的疑问与不安充斥着萧海天的脑海。  随后他就被人架了出去,带进了似乎要举行宴席的大厅之中,他被人带到一张酒桌前跪坐下,暗藏的机关随即被打开,他的大腿和脚腕被两根黑色的铁条紧紧固定住,让他完全无法起身,而他手腕上的绑索也被一个铁钩自衣袍下固定在了脚腕的铁条上,阻止了他上半身的任何一丝晃动。  邵庭芝微笑着抬起了萧海天那张愤怒的脸,说道,“好戏就要开场了。萧堂主,你可要好好欣赏哦,这是我墨衣教送给你的礼物,请笑纳。”  没一会儿,陆续便有墨衣教的人进来,坐满了每张单独的酒桌,待所有人都坐满之后,空荡荡的主席才被摆了出来,萧海天看到,那张长桌之后摆上了一张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宽榻。  紧接着,热闹的乐声齐奏,萧海天抬头看去,却只见越星河一脸微笑地搀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而走在他们后面的则是陆逸云以前收养的阿傻少爷!  第 89 章  越星河揽着陆逸云一同坐在了榻上之后,顺势又将阿傻抱了过来。  他替陆逸云斟好酒,然后亲自送到了对方唇边,无法动弹和做声的萧海天在席下瞪得目眦欲裂,他断不可忍受陆逸云喝下那魔头亲自送过来的酒水。  只可惜陆逸云却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看到越星河斟酒送上,当即也就乖乖地张了唇喝下,虽然坐在远处的萧海天无法看清陆逸云面上的神色,但是从对方的动作上他却看出陆逸云必定不是被强迫的。  邵庭芝就坐在萧海天的旁边,他见萧海天瞪得目中血丝尽现,微微一笑之后也从桌上拿起一杯酒送到了对方唇边。  “来,我也敬你一杯。”  说完话,邵庭芝便不管不顾地将酒强行灌入了萧海天口中,萧海天做声不得,更勿论动弹丝毫,他只能用目光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美艳却狠毒的男人,恨不得一口咬碎对方的喉咙。  尔后的宴席中坐在上席的越星河与陆逸云之间亲密无间,萧海天亲见越星河屡次给陆逸云喂食喂酒,心中更感悲愤。  他甚至开始怨怪起了风华谷和正道同盟,要不是他们将陆逸云逼迫太甚,对方怎么会逃到越星河的老窝,抛却昔日主持正道的身份甘心堕落!  宴席的最后,萧海天已是对上席亲昵有加的二人视而不见,他低下头,满心愤懑地跪坐在地上,耳边的丝竹欢笑声都成了一把把刺伤他心口的利刃尖刀。  等他再抬起头时,不知何时越星河和陆逸云已然离去,而身边参与酒宴的众人也在慢慢散去。  邵庭芝今日似乎心情大好,已是酒酣面红,他有些踉跄地走到了萧海天的身边,唤来属下将他解开禁锢搀扶起来。  望着萧海天那张不屈不挠的英挺面容,邵庭芝眼睛一花,几乎将他看作另一个人。  “你真是的……何必固执呢?”他喃喃地念叨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萧海天棱角分明的面容,最后手指轻轻停在对方飞扬的眉上缓缓抚过。  萧海天只认为邵庭芝是在羞辱自己,他此时被陆逸云甘心为越星河所利用一事已是心灰意冷,干脆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反抗,只是冷眼看这妖人还有什么法子要使,他已抱定必死的信念,绝不肯轻易求饶示弱。  邵庭芝被萧海天的怒目看得心头一阵不安,他挥了挥手令人将萧海天先押回地牢好好看管,自己却转身望向了之前越星河与陆逸云同坐过的地方,如丝媚眼中亦是多了些许失落与怅然。  陆逸云的双目中渐渐出现了些许难受,越星河知道必是邪医放在糖球里的“迷心”药效将过,所以这才将人带出了宴席。  不过今日这般也已足够,那萧海天必是已看到了陆逸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举动,只待日后对方将此消息传遍江湖,让陆逸云在正道再无半点立足之地,那么到时也由不得陆逸云不从了,即便他不从自己,却也必不会为此时已有所悔悟的正道所接纳,自然也难以成为自己的敌手。  搀扶着神色茫然的陆逸云坐到床上之后,越星河这便动手替他脱掉了外袍,准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邪医道少量迷心足可让人变得神智恍惚只能为他人摆布,若是一旦过量却会令人丧失神智前尘往事尽相忘却,宛如痴儿一般,再难回转。  越星河虽然此次利用迷心让陆逸云受自己摆布,却又极怕已受过一次刺激的陆逸云是否会难耐药性以至于神智再度癫狂。  他小心地守在陆逸云身边,定要看着对方醒来才肯放心。  期间阿傻不肯乖乖睡觉,硬是闯进了越星河的卧房,看到他的碧眼叔叔之后,一头便扎进了对方怀里。  “碧眼蜀黍……和阿傻一起觉觉……”阿傻在越星河的怀中撒着娇,不时偷看一眼躺在床上的陆逸云。  对他而言照顾他许久的陆逸云总让他有几分排斥与厌恶,这种与生俱来的情绪即便是在今日也无法从阿傻心中完全消除。  而事实上,这个讨厌的男人来后,之前还会陪自己一起睡的碧眼叔叔已是许久没有陪自己觉觉了。  越星河温柔地安慰着儿子,一手将这孩子抱到了自己膝上,柔声说道,“阿傻乖,碧眼叔叔要照顾爹爹,待爹爹醒了,我们三个一起睡。”  眼前这张大床莫说睡三个人,就是要睡五个人也足够,阿傻看了眼大床,却仍是不满,干脆就在越星河怀里撒娇踢起了脚。  正在越星河哄弄孩子之时,门外属下却报邵庭芝求见。  越星河点点头,转头对阿傻轻斥了一声,“再吵碧眼叔叔便不要你了!”  虽然阿傻总爱撒娇,也总靠这一招博取陆逸云的同情与纵容,但自从跟着越星河来到墨衣教的总坛之后,他经历过了几次越星河勃然大怒的场面,也晓得怕了。  见对方横眉怒目的模样,阿傻顿时止住了哭闹,怯怯地抽泣了起来,可怜兮兮地望着这个并不总是那么温柔的越星河。  越星河见已威慑到这孩子,当即便将他牵了出去交予手下照顾,顺势让邵庭芝跟了进屋。  两人坐定桌边,越星河自顾倒了两杯茶水,冷眼看着邵庭芝,说道,“今晚之事想必已然妥当。”  邵庭芝转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陆逸云,压低声音道,“教主,要不换个地方再谈,万一他醒了……”  越星河抬头淡淡一瞥,心中始终对陆逸云使用迷心后的反应有所不安,总想自己亲眼看着对方醒来,当即说道,“无妨,他没那么快醒。迷心的药力很强,虽然我只让邪医用了一点,但是他现在身子这么弱,自是不易醒转。”  看出越星河那双碧眼里沉淀着关切之色,邵庭芝冷然一笑,只是举杯饮尽。  “待过上几月,我圣教在中原声势更大之时,你便找机会放走萧海天,让他将陆逸云已投靠圣教之事传遍武林,届时待他们人心慌张散乱之时,我等率众大举进攻,再加上……”越星河似是心有忌讳,自然而然便压低了嗓音。  邵庭芝连连点头,面上的笑容势在必得。  “教主,您放心便是。庭芝为此事已谋筹数年,本欲将此作为交换您的筹码,没想到您竟能先一步回来亲自领导大局,真是天助我墨衣圣教,一雪前耻便在此时!教主……您能知道庭芝的真心便好。”  越星河微微一笑,说实话,他委实有些没想到那个精明狡猾不输自己的邵庭芝会真的这么忠心耿耿,自己被关了这么多年,仍是不懈地想要营救自己,凭对方的手段和势力,其实根本不需要自己亦足以成就大业。只是……对方真正想要的,自己却始终是给不了他。  身后的床上传来了轻微的翻动声,本想再说些什么的越星河赫然抿紧了双唇,对邵庭芝作出一个出去的手势,自己则径自走到了床边。  “逸云,你醒了?适才你喝了药便这么睡了过去,真是吓我一跳呢。”  邵庭芝在门外听到越星河那只属于陆逸云的温柔与亲昵,俊美的面色忍不住微微一变,双手也暗自紧攥了起来,他瞥到越星河为陆逸云生的那个傻小子竟在偷看自己,更觉隐愤,当即便甩袖走了出去。  群龙总不能无首,余九信因为对陆逸云处理不当一事在风华谷已是威望大失,而严墨作为陆逸云的义子终于当仁不让地坐上了风华谷谷主的位置。至于风华谷只传谷主的绝世武功潇湘谱也定在四大长老出关后亲自交予他修习。  霍青仍被软禁在风华谷内,自从从许十三哪里得知陆逸云私放越星河已被罢黜谷主之位交由正道处置之后,他更感这时间世事无常,情缘难诉,心境却是变得愈发平静。  因为他是被皇帝亲自下令监管在此之人,风华谷中除了特别派来照顾他的人外,其余人等乃是概不可与他会面相见的。  所以当许十三告知他明日将有一位大人物要来见他时,令他颇觉意外。  想来想去,大概是霍朗不愿让自己在风华谷安心度日,所以特地差遣了人来寻自己麻烦吧。  霍青无奈地一笑,也不再多问,只是在许十三的照顾下喝了几口浓香的菜粥。  “我吃饱了,撤下去吧。”  “王爷,只吃这么点怎么行?你看你都多瘦了,是不是东西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尽管说便是。虽然换了谷主……不过这位新谷主并未另外交待咱们如何伺候你,自然一切照旧。这里的人,包括我在内,都必会以您为主,尽心伺候。”  看着霍青日益减少的食量,日益消瘦的身体,许十三十分担心,他可是亲眼看着霍青从地牢被带上来的,两人之间或多或少也算有些缘分,况且他天性纯善,自是不忍看霍青这般消沉下去。  从最初的敌视与疏远到现在的了解与亲热,霍青早就知晓了许十三那耿直善良的性子。  只是他的身体他自己也知道,被霍朗下令废去武功弄残四肢,乃至关押在皇宫中日夜凌辱折磨过那么长一段时间之后,自己的身体已是江河日下,宛若风中之烛,只能拖一日算一日了。  “东西很可口,不是我不吃,是我真的吃不下。十三,你也莫要难为大家了。”  霍青说完话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色这才有一丝红晕。  许十三本就因为陆逸云之事心情沮丧,大受打击,见霍青也是这样一副样子,更觉难过,他真不明白,当今圣上与对方乃是亲兄弟,至于这样将这么一个本性孤傲的男人折磨到如今这个地步吗?  “虽然你在这里并非太自由,不过你要是觉得闷的话,有什么都可以给我说!我会陪你解闷的!其实……你想想,我们从小就生在风华谷,长在风华谷,几乎没有出去过,比起你来,却是更像囚犯呢?”  “噢,你竟没出过谷吗?”  霍青似乎有些不信,人身就一双足,一双眼,怎么会甘心被禁锢在一个地方呢?  许十三憨厚地一笑,挠了下头,“早年出去过,现在也都忘得差不多了。不过谷外和谷内似乎也没多大区别,外面有的,谷里都有。而且谷里的都是一直生活的兄弟姐妹,虽然也有严格的上下级之分,不过好在陆逸云谷主宽厚仁慈,大家也都活得自在喜乐……”  念及陆逸云的好,许十三那是有说不完的话,不过说着说着他就又感到了一丝悲凉,那个宽厚仁慈的谷主或许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看着许十三渐渐垂下的双眼,霍青也叹了声,若非陆逸云出手相救,自己或许已成了越星河那魔头的刀下鬼,又或是仍在那阴森的地牢之中继续饱受屈辱的折磨吧。  只是对方也当真太傻,为了心中对那人的爱意,竟会不惜抛却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一点点将自己逼入绝境。 第90章   亲眼看到陆逸云是如何对越星河的殷勤投怀送抱之后,萧海天只觉心灰意冷,但是就此事而言,他却也觉得自己无甚资格指摘陆逸云,毕竟是风华谷无情再先,才会将陆逸云逼得无路可退。  不过自那日被迫参加了酒宴之后,这墨衣教对他的看管似乎也放宽了不少,以往他每日都被紧锁在牢里,饱受狱卒折磨戏弄,不过近日这帮杂种却是不再对他施以酷刑,甚至将锁住他手足的铁链也稍微放开了一些,让他好歹可以松动一下手脚。  但是即便如此,萧海天却仍是不改执拗,他每日依旧对墨衣教众人破口大骂,绝不肯让对方看到自己一丝软弱。  负责看管萧海天的手下因为得了邵庭芝之令,一时也不好对他多做处置,只是将萧海天在牢中种种表现报了上去,希望上面能着令他们采取一些必要手段。    虽然知道越星河自己说他与陆逸云之间只剩利用关系,但是邵庭芝却从对方的一举一动之中看出了端倪,只不过他如今的身份又如何点破?还不是只有吞了一腔怨气,自相烦恼。听闻萧海天那糙汉子在牢中不守规矩,邵庭芝冷笑一声,对负责的属下道,“那厮看样子真是肉皮子痒痒了,这风华谷里的人都是这么个下贱模样,既然如此,那就传我命令下去,将牢中大刑都赏给他尝尝,只要留他一条狗命即可。”  下面的人等的就是邵庭芝这句话,当他们笑着打开了牢门,对萧海天宣告邵副教主亲自下令要请他尝遍酷刑时,萧海天仍是不为所动,他甚至希望干脆就被这帮子杂碎折磨死算了,也好过令他继续承受屈辱。 第65章 今夜的陆逸云似乎比往日都来得更为激情,越星河渐渐觉得有些受不了这般激烈的律动,忍不住求起饶来。  “逸云,够,够了……”  陆逸云却似没有听到越星河的哀求,他方才已泄了一次,可是很快却又继续起了与越星河的火热纠缠。  他不会让越星河有机会清洗掉自己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因为那是他唯一可以阻止越星河的机会。  但是一味的用强很可能只会引来越星河的反抗,陆逸云不失时机地又开始亲吻起越星河的脸颊,抚摸他的身体,用肢体的语言“告诉”对方自己对他的“爱”意,进而安抚这个强大的男人,让他不得不乖乖地承受自己所给的一切。  这一招对热切期望陆逸云可以彻底抛却前嫌与自己在一起的越星河的确是十分有效的。  越星河根本就不忍心打断陆逸云的所作所为,他只是有些后悔今晚太过开心,以至于喝得太醉,失了分寸,让对方逮到机会这般“疼爱”自己。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越星河也没有想太多,只是他屡次想摆脱陆逸云起身清洗一下的时候,却总被对方拖回床上继续缠绵。  越星河也琢磨,像这样缠绵下次,自己总要去洗好几次,还不如等陆逸云一次亲热个够,再慢慢洗涤身子,或许也不会晚吧。  但是他这么想之后,就几乎失去了下床的机会,因为陆逸云一次也不曾放开他,直到他在醉酒和疲惫的双重效力下昏睡了过去。  看着越星河终于不支地坠入了昏睡之中,早已累得气喘不定的陆逸云这才停了下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液,默默地盯着越星河的背部及双丘看了片刻,亲自用手掌拂去了对方背上晶莹的汗渍。  身为风华谷的谷主将近二十年,陆逸云从未如此疯狂地发泄过一己之欲,更未想过为了达成目的而使出一些卑劣的手段,尤其是在他自己清楚那些手段会带来的可怕后果。  他曾为了越星河,不惜受天下人唾骂,只期望对方能明白他一片苦心,及时收手,然而一切却是事与愿违。  那么这一次,他只希望自己的选择没错。    第92章  一大早醒来的时候,越星河这才惊觉自己浑身酸痛不已,他使劲拍了拍脑袋,感到腰上搂住自己那只手轻轻动了动,这才扭了扭头。  陆逸云仍在睡觉,对方神色平和安稳,一点也看不出正是这人昨夜与自己之间激荡万分。  越星河仔细地凝视着陆逸云已染上了些许憔悴的俊美容颜,不由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想到两人之间仍存的芥蒂,却又让他忍不住一声轻叹。  与陆逸云纠缠了一晚上,身上都是汗液,便连身后也感到一股令人羞涩的粘稠。  越星河不愿吵醒陆逸云,只是悄然起身,他穿好裤子,赤着布满吻痕的上身扶墙走到了一侧的屋内,这才从另一道门唤来伺候的奴仆送入热水洗浴身体。  因为担心昨夜那番激荡之后自己会不小心再次怀上陆逸云的孩子,越星河浸入木桶后迫不及待地便用布沾了水,裹成一小条之后再往自己身后那紧密的小孔塞去,将滞留在体内的白色浊液一点点地沾出来。  再次被异物侵入的滋味并不好受,越星河也轻轻蹙紧了眉宇。  其实,他并非是不愿再和陆逸云要一个孩子的,只不过现在正是墨衣教一血前耻的绝好机会,若他再次有孕在身,那么问天诀的修炼必然耽搁,进而或许更会耽搁墨衣教的称霸大业,若是让那些中原武林人士有了喘息之机,那么下一次,他们或许便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再说……此事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自己被囚于风华谷之时,邵庭芝为了救自己也为了复兴墨衣教已是私下勾连上了野心勃勃的北地王霍风,墨衣教入侵中原只是第一步,协助霍风谋反作乱进而称霸武林建立新的秩序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而这样的时候,又怎容他们有半点差池?  自从霍朗离开后,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看望过霍青了。  许十三站在一旁恭候着现任谷主以及几名陌生的外人一同走了过来。  他微微抬头,随即便看到了神色冷漠的严墨,这位新任谷主当真是年轻有为气概逼人,只不过对方却总让许十三觉得有一丝畏惧,因为对方的眼里全然没有陆逸云那双美目之中的柔和之色,更多的是冷漠与冷厉。  严墨淡淡扫视了一眼恭迎在侧的风华谷侍从们,转头对走在自己身边的一位华服中年说道,“殿下,淮南王便在此处了。”  那中年人亦是生得龙眉凤目,一看便知是哪家贵人,只不过许十三却没想到他居然也是位王爷。  来者乃是北地王霍风,他一早就探知那个被借以谋逆之罪的借口处死的霍青被关在了风华谷,而如今,昔日隶属他门下的严墨既已入主此地,那么霍青也自然成为了自己的有用道具。  霍青的骁勇善战素来被人称道,早就有了谋逆之心的霍风也一度想拉拢这位侄儿,不过却被对方屡屡拒绝。  如今,虽然霍青已成废人,但是霍风却知道当初驻守过要塞护卫过国都的霍青可以给自己提供多少有用消息,而对方即便不上战场,又如何不能帮自己训练统帅一支威武善战的军队?  既然霍朗不知道珍惜这个人,那么便让他这个叔叔好好地疼爱一下他这可怜的侄儿吧。  霍风看了眼眼前这恬静淡雅的楼阁,笑道,“看样子我这侄儿过得还不错,总归是比他在天牢和冷宫里好多了。严谷主,多谢你亲自带本王来这里。有些事本王想单独与我那侄儿交谈。”  严墨似是对霍风极为尊敬,他低头揖手,客气地说道,“既然如此,草民便退下了。殿下若有事,可随时唤草民过来。”  “好,谷主你方今接任风华谷不久,想必还有许多要事处理,耽搁不得。你自去便是。”  霍风理所当然地挥了下手,似乎也没把严墨当做多大回事。这一举动,却是让许十三颇为不解与气闷,当初皇帝霍朗来的时候,也不曾看见陆谷主如此低声下气,而现在不过区区一个什么王爷过来,这严谷主却是这般一副奴颜卑膝的模样,实在有失风华谷谷主威严。  不过这话说起来,也不能尽数怪严墨毫无骨气,只是他的身世来历与这北地王霍风本是有着渊源的。而他能当上风华谷谷主,也得说多半是靠了这位野心勃勃的王爷的助力。  严墨当初出走风华谷之后,一时流落江湖无处可去,恰逢当时北地王霍风正在暗自积蓄江湖势力,他所幸便投靠了对方。  而对方知晓他的身世与风华谷的纠结,尤其与风华谷谷主陆逸云之间的恩怨之后,霍风便开始打算将他好好培养成人,日后再由他躲去风华谷谷主之位,让这个正道第一大势力纳入自己的掌握。  凭借着北地王财大气粗手握重兵的威势,霍风令云隐真人将严墨收作关门弟子,尔后再派人在风华谷中监视动向,更派出心腹渐渐说动了余九信,令他相信深爱着越星河的陆逸云已失去了担任正道魁首的资格,更使他答应看准机会便联合谷中众人褫夺去陆逸云的谷主之位,让风华谷走回“正道”,与此同时,他又吩咐在云隐真人门下已有小成的严墨开始出现在风华谷众人面前,找准机会趁余九信与陆逸云起冲突之时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事到如今,严墨已不负众望地夺取了风华谷谷主之位,那么接下来,待墨衣教那边进展顺利之后,便是他挟江湖黑白两道之力,号令天下,起兵诛杀霍朗谋夺大位的日子了。  但是在那之前,霍风想到了被霍朗弃置一旁的霍青,对方或许会像严墨或是邵庭芝那般是颗不错的棋子也说不定。  当霍青抬头看到这位久违的叔叔时,眼中忍不住掠过了一丝疑惑,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他素知霍风并非一个安分的人,也曾向霍朗暗示过要提防这位雄才大略野心伯伯的的叔叔,只是那时候他已逐渐感到霍朗对自己的敌视与忌讳,只怕越说越错,只好请命远去边关镇守,哪想到,到头来对方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青儿,你受苦了。”霍风故作关切地拉住了霍青的手,他看了眼对方手腕间的伤痕,心中倒也有些感慨霍朗的心狠手辣。  霍青淡然一笑,将手腕从霍风手中抽了回来,平静地问道,“真没想到叔叔您会找到这地方来。看来,这世上许多事情都瞒不过您啊。”  “呵,青儿你说笑了。既然叔父我已寻来此处,你这么聪明,也应该知道缘故。叔父实在不愿看你在霍朗手中再受他折磨欺侮,你还年轻,又是那么惊才绝艳,实在不该这样委屈度日。孩子……霍朗不仁不义,不仅夺了本属于你的皇位,更将你逼迫至此境地,叔叔早已看他不惯。如今……”  霍风欣赏地打量了一眼霍青的镇静,开门见山地便托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他想霍青既已受了霍朗那么大的苦楚,没有理由不帮助自己才是。  “不必多说了。小侄知道叔叔您的来意。只可惜我如今只是废人一个,自保尚且无能为力,如何能助叔叔成就大业?况且,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这霍家天下,只要是我霍家子孙在坐便是了。小侄劝叔叔一句,且不可逆天而行,导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否则,事与愿违,只恐悔之不及。”  霍青的回答让霍风那张儒雅温俊的面容亦是忍不住微微一变,他没想到霍青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自己,难道霍青真地不明白他现下的处境吗?他能够来到风华谷见到霍青,这就说明当初受制于霍朗的风华谷已然转向了他霍风,他霍青的命也不再仅仅受制于霍朗,而是自己。  “青儿,你不是一个愚蠢的人。我认为有些事情你还是谨慎考虑一下为好。难道你一点也不恨霍朗?即便他废了你的四肢,更让你……”  说到这里,早已得知霍青所遭遇一切的霍风忍不住傲慢地勾起了嘴角,对方已经是个被人玩虐过的婊子了,难道还真以为有资格和自己谈什么条件不成?  “我就是个蠢人。所以当初即便知道霍朗要杀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进宫。我只知道,他是皇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虽然他的确辱我欺我,可是……我再恨他,也不会拿天下百姓的姓名当做报复的筹码。我有我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不需要叔叔你操心。”霍青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抚了下自己开始闷痛的胸口。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报复那个伤害自己至深的兄弟,但是他确实不想再和对方彼此伤害,或许自己死后,霍朗对自己的恨意会渐渐消除吧,那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真不肯帮我?”  霍风此来风华谷,一是想确认一下这正道魁首是否真地已在自己人的掌握下,其次才是想拉拢霍青,当然如果实在不能拉拢对方,他也不可能让知道自己野心的霍青再有机会说出什么。  霍青咳嗽了两声,他已经看到霍风的眼里多了抹鸷的杀意,看样子对方是不会留下自己了。  然而,霍风此人向来谨慎狡诈,他会来这里找自己,说明对方或许已将谋反一事准备得差不多了,年轻的霍朗能够对付这个老狐狸吗?  “如果要我帮你,我的母妃……一定要从霍朗那边救出来。”  “这又何难,如今风华谷也好,墨衣教也罢都在本王手下听令,随便一边的高手都可以潜入天牢救人。青儿,叔叔没看错你,大丈夫就该有所为!”霍风专门派人调查过霍朗对待霍青的手段,以至于他并不怀疑霍青所说的一切。或许有的人总要说点冠冕堂皇的东西,才能卸下面子做一些并不那么冠冕堂皇的大事。  第93章    被关在墨衣教的萧海天依旧十分难受,虽然没有人再对他用刑,但是任何一个大老爷们儿被这么成天绑在床上,拉屎拉尿吃饭喝水都得靠别人的滋味实在令他无法忍耐。  “妖孽!放开我!老子宁可回地牢去,也不要住在你这鬼地方!”  他看着正背对着自己代替越星河批阅墨衣教密报的邵庭芝,不满地啐了口唾沫。  自从将萧海天擒到墨衣教之后,对方总是这么副誓死不服的模样,虽然也想过用刑逼迫对方屈服,但是一切看来都是徒劳。  既然到了这个份上,就连邵庭芝也懒得理会这个子固执的汉子了。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优雅地起身走了过来,抱了双臂对绑在自己床上的男人笑道,“让你住我的床还这么多话,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岂料这句话只是引得萧海天一阵大笑,大笑之后,他怒视着邵庭芝,狠狠说道,“有种割了我的头!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啧啧,瞧你说的。莫非你今晚不想撒尿了?”  说着话,邵庭芝一把掀开萧海天身上的被子,探手捏了捏插在对方尿道中的软管,为了方便对方排泄,他可管不了这人舒服不舒服,直接叫人通了萧海天的尿泡,将软管垂落在床底的夜壶里,让对方能随时方便。  不过为了折腾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他也可以随时用夹子夹住软管,让对方被尿憋得死去活来。  “无耻之徒!你们这帮杂种除了这些下流手段,敢来点光明正大的吗?”  萧海天赤身裸体受刑本是常事,只不过他现在并非受刑,而是躺在那个红衣魔头的床上,更甚至连最为羞涩的分身也被对方掌控了起来,这叫他如何不羞不恼?  邵庭芝微微一笑,随手放了那根软管,目光轻轻落到了萧海天因为软管插入在其中而微微发硬的物件,手指一转便轻轻抚到了那颗小蘑菇上。  萧海天被他这么一摸,身子不由自主地就颤了一下,鼻腔里更是无可抑制地溢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  “呜……”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你还不是很享受?”  邵庭芝饶有兴趣地看着萧海天那张刚毅英俊的脸上布满了红霞,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似乎也有点意思。  “无耻!”萧海天急促地吐出这两个字,又赶紧咬紧了双唇,邵庭芝那只该死的手还在摸他那里,被抓来后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不曾泄过一次,不知不觉已是憋出了一身邪火,稍微一被刺激,这把火恐怕便要熊熊燃烧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萧海天强自压抑的神色让邵庭芝体会出了什么。  他情不自禁地就伸手摸了摸的对方的棱角分明的脸颊,眼角轻轻一扬,这便多了一丝暧昧的目光。  “我似乎不小心让萧堂主有些不舒服了呢。要不,今晚,我就让萧堂主舒服舒服吧。”  既然陆逸云已经答应了越星河愿意恢复声带,那么越星河也立即迫不及待地唤来了邪医叫对方替陆逸云接驳好之前被割断的声带。  整个过程并不太长,用了麻药的陆逸云也显得并不痛苦,只是站在一旁的越星河看到对方脖子上那道明显的疤痕时,还是会忍不住一阵心痛和内疚。  不管如何,在风华谷那么多年,陆逸云从来没用过这么残忍的方式对待自己。  看着陆逸云缓缓睁开了眼,越星河立刻上前扶起了对方,柔声问道,“邪医已替你接驳好声带,说是过几日才能说话,你先不要着急。”  能不能说话对现在的陆逸云来说本是无甚意义,若非为了救十八,他也不会答应越星河这些。  陆逸云轻轻点了头,目光中忍不住泛起一阵厌倦,他推了推越星河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这一阵陆逸云情绪古怪,越星河也看了出来,他拍了拍手,立即有人从旁将吃着糖葫芦的阿傻带了进来。  阿傻一看到越星河立即笑呵呵地扑了上去。  “乖孩子,去陪陪你爹爹。”越星河搂过阿傻,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牵着他走向了陆逸云。  对这个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陆逸云还是有着很深的感情的,他疲惫而厌倦的目光里顿时多了丝鲜活的颜色,张了张唇也朝阿傻这边走了过来。  阿傻虽然一直不喜欢陆逸云,但是在越星河苦口婆心乃至威逼利诱的教训下,他也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这人又踢又打了,他警惕地看着陆逸云,不时转头看一眼越星河,小脸上渐渐有些委屈。  陆逸云拍了拍阿傻的肩膀,温和的目光里充满了对这孩子的思念与疼爱。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第67章 “看你。你说的对,倘若爱一个人,便应付出一片真心,更要尽力护他周全。如今天下将乱,风华谷也早不是你等的乐园。萧堂主,我若放了你,只恐你也自身难保。呵……要不就让我来护你周全吧。或许,我真地不该再对一个不会爱我的人痴心妄想。”邵庭芝嘴边的微笑多了分释然。  “等等!难道你以为我会爱你?!开什么玩笑!”  萧海天瞪着不似说着玩的邵庭芝,心里一阵发毛,这妖孽不会说真的吧……虽然对方长得是不赖,就连在床上也挺有一手的。可是……自己毕竟不能接受对方魔教副教主的身份,更不能接受对方之前对自己的凌辱与折磨。  邵庭芝不理会萧海天,只是动手解开了对方手足上的束缚。  萧海天身上的束缚一解,立即警惕地坐了起来,拉过被子挡住了自己赤裸的身体。  之前邵庭芝侮辱了他之后,便下令不许让自己穿衣,好方便他随时发泄凌辱,如今虽然事态有变,可是骨子里的骄傲却仍不允许萧海天在邵庭芝面前有些许示弱。  他冲邵庭芝扬了扬下巴,傲慢一笑,“杀了我吧,副教主。你们教主不爱你,你也不必拿我做替身。我和魔教之间,势不两立,除了敌视之外,你没法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你想要得到的东西。”  “是吗?我不在乎。”  邵庭芝丢开了手里的绳子,淡笑了一声就朝萧海天走了过来,他对越星河十多年的爱意已被燃尽,这世间又还有什么值得他在乎的?  他现在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你会习惯的。”邵庭芝在反手扭住萧海天的双手将他强行压在床上时,轻轻说道。  萧海天使劲挣扎了下被锁死的双臂,倔强地扭头啐了一口,怒道,“墨衣教的副教主竟是这么一副恬不知耻的模样吗?呵!你尽管动手,老子一定活着看你们魔教的覆灭!”  但是很快,萧海天就说不出话了,因为邵庭芝那根火热的东西已经占据了他的身体,撕裂了他的灵魂。  第95章  就在墨衣教与以风华谷为首的武林正道势成水火,争斗激烈之际,一位神秘的贵客出现在了越星河的面前。  “教主,这位便是这些年来暗中支持我教的北地王霍风殿下了。”  邵庭芝站在一旁,向越星河亲自介绍着面前这个品貌儒雅庄重的中年男子。  越星河回到墨衣教后,邵庭芝已将这十数年来墨衣教的变化告知了他,当年越星河被擒之后,墨衣教受中原武林逼迫,一度几乎彻底溃灭,而正当此时北地王霍风却联系上了忧心忡忡的邵庭芝,提供了大量的真金白银让他能继续将墨衣教支撑下去。  只不过,霍风唯一的要求就是:有朝一日,当他需要墨衣教出力之时,墨衣教必须全力以赴,助他登上大位。  这样的交易对邵庭芝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他当即就应允了下来。  眼看这些年北地王愈发低调,邵庭芝也知晓或许对方蓄势待发之机就要到了。  果然,这一次霍风亲自前来,谈的便是要墨衣教协助他夺取天下之事。  “越某与墨衣教受殿下大恩,无以为报,既然此事副教主早就与殿下谈妥,如今越某也必当遵守前誓,助殿下一臂之力。”  越星河说完话,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霍风微微一笑,看了邵庭芝一眼,赞赏道,“越教主受困多年,如今一朝得脱,风采依旧,真不愧是圣教教主啊。”  邵庭芝也笑了下,随口答道,“在下多年苦心经营,为的便是迎回教主主持大局,如今教主回归圣教坐镇,我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呵,庭芝,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来,这一杯,我敬你。”  借着这个机会,越星河自不会忘记邵庭芝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辅助之情,他自知今生注定要亏欠这个男人的爱,心中也只好一声叹息。  题外话说完,酒也喝了,霍风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越星河知道邵庭芝提过这位北地王,只是他没想到对方还真敢谋反。  他本意只是带领墨衣教对付中原武林人士,一血当年仇辱,若能趁机称霸中原便更好了,只不过现在涉及到谋反之事,倒是让越星河头都大了一圈。  霍风看越星河神色沉吟,不由笑道,“越教主放心,事成之后,我可将中原武林一分南北交给你与风华谷谷主并尊。”  “风华谷谷主?”这个称号越星河最是熟悉不过,而在他心里,风华谷谷主依旧是陆逸云。  “呵呵呵,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本王为了让中原的江湖势力能为本王所用,已安排自己的人趁机入主了风华谷,说来,此事还阴差阳错多亏了越教主帮忙,若不是因为你,风华谷前任谷主陆逸云也不会那么轻易被推下来。他这人武功甚高,对霍朗也颇为愚忠,本王迟早都要除掉他的。”  也难怪陆逸云一朝失势就落得如此凄惨下场,背后看来这位北地王的势力也插手了不少。  越星河想起陆逸云最初因为放走自己而受尽正道人士的折磨与凌辱,心中生起了一些不安与愧疚,他敷衍地对霍风笑了几声,神情已是有些心不在焉。  送别了霍风,越星河仍显得有些怔忡,与霍风谈话时,他一直没什么精神,对方嘴里那些什么争夺天下,一统江湖的霸业一下变得那么遥远。  邵庭芝也看出了越星河的不对劲,他想上前问些什么,可对方只是微微地转过身来,对他轻轻地挥了挥手,然后又慢慢地走进了走廊的深处。  看着越星河缓慢步远的背影,邵庭芝这才惊觉他记忆里那个霸气潇洒的教主已经老了。  十多年暗无天日的囚禁到底还是磨损了对方的韶华光阴,然而他又想,这一切又会不会是因为陆逸云呢?  虽然越星河嘴上不说,可是邵庭芝怎么会看不出对方待那男人的一片真心。  果然,这世间还是情字难渡啊。邵庭芝轻轻拂了拂袖,决然地转过了身去。  直到快走回自己的寝殿之时,越星河这才振作起精神,他整了整衣襟,推开了门。  陆逸云有了十八的陪伴,精神也显得比以前好多了,而阿傻见到以前一直照顾他的十八哥哥,自然也是情不自禁与对方亲近了起来。  不过当阿傻见到越星河的身影时,还是欢快地嘟囔着不清不楚的碧眼蜀黍四个字跑了上来。  越星河微笑着弯下腰,一把将阿傻抱住,他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这才对坐在桌边的陆逸云说道,“逸云,我回来了。”  陆逸云对越星河轻轻点了下头,现在的他虽然比之前自由了不少,可仍是被禁足在这小小一方殿室之中,他知道越星河心里的顾虑,即便对方与自己相处时装作亲昵无间,可是他们之间毕竟还是敌对的身份。  也是,就像当初在风华谷一样,自己也是无法放心地让越星河得到真正自由的。  倒是十八极为厌恶越星河,若非顾忌这里乃是对方一手遮天的地盘,他真不想给这男人好脸色看。  他看了陆逸云一眼,然后端了茶水上来,替对方倒了一杯。  “谷主,请喝茶。”  “别叫我谷主了,我早已不是。”陆逸云接过茶杯,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越星河正搂着阿傻逗玩,听到陆逸云叹息般的这句话,心头也随之一沉。他又想起了方才与北地王霍风的一番交谈,若非对方当初为了救自己,或许也不会被人趁机整得那么惨了,只可恨自己当时居然迷了心窍,竟能狠心落井下石,将堂堂一个风华绝代孤高自矜的风华谷主逼得一度疯狂。  “逸云,身子可是好些了?邪医送来的药都还有用吧?”  生怕陆逸云想起之前的不快,越星河笑着岔开了话题,他摸了摸阿傻,将孩子哄到了一边,然后伸手轻轻攥住了陆逸云的手掌。  陆逸云虽然被食腐浆救了一命,但是就如邪医所说,他体内的紫渊蛇藤之毒并未完全肃清,时常还会给他带来难忍的头痛。  不过在越星河的授意下,药庐那边一直源源不断地送来解药以及各种补身子的药,倒是让他恢复了不少。  “好多了。有劳你关心。”  陆逸云言语中的客气显得有些疏离,毕竟,和越星河之间经历了那么多,更知晓对方野心不死,还妄图利用自己,陆逸云的心也难免如死灰一般,虽有些许余温,却只会越来越冷。  “瞧你这话见外的。”越星河也觉得有些尴尬,他想起也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干脆起身去吩咐守在门口的下人去准备饭菜。  “这茶真不错,星河,你也喝口吧。”  等越星河走回来,陆逸云已经又倒了一杯茶放在了桌上,越星河碧瞳轻轻一缩,似是下意识地在警醒什么,但他随后就想到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是由自己手下人送来的,陆逸云断不可能有下毒的机会,他点头一笑,上前拿了茶杯,像饮酒一般,一口喝尽。  十八站在一旁拉着阿傻,目光偷偷地瞥了眼越星河,嘴角浮现出了一丝不为人知的冷笑。  吃过晚饭,越星河照旧让十八在外室照顾阿傻,自己则拥了陆逸云进入了内室之中。  不知是不是今日应付了霍风之故,晚饭后,很快越星河就感到自己骨子里生出一股股的倦意,他在床边坐了片刻,便觉得浑身酸软无力,眼皮直上下打架。  每晚陆逸云都会习惯性地在油灯下看会儿书,这时候插不上话的越星河总喜欢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直到对方也困了,两人这才相拥而眠。  只不过今晚,越星河真是觉得前所未有的困,他连澡也未洗,就斜倚在床柱上睡了过去。  听到身后传来越星河的鼾声之后,陆逸云这才赶紧起身替他脱了靴子和外衫,他扶到了床上躺下。  睡梦中的越星河很快就变得有些不安分,他使劲地蠕动着喉头,似乎很口干,连舌头也忍不住伸出来舔了舔嘴唇。  这时候,内室的石门被轻轻地敲响了,正凝望着越星河的陆逸云微微一愣,随即转动机关打开了石门。  十八站在门外,他探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越星河,将一颗用绢纸包着的药丸交给了陆逸云。  他被越星河下令禁足在药庐之时,便趁机偷拿了药庐中不少药材以及成品缝在衣服的夹层里乃至藏在鞋底发髻间,等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够派上用场。  “谷主,这就是我在药庐里偷拿的化功散,您请收好。今夜便要用吗?”  陆逸云伸手接过了药丸,却面色沉重地摇了下头。  “还没到时候,若是现在化去他的武功,你我一定也逃不出此地。再说了……墨衣教当年没有越星河也能在这么多年间发展壮大如斯,就算你我杀了他,只恐也难阻魔教侵犯中原之心。还不如让我尽量试试劝劝他,如若他执迷不悟,倒是再……”  “谷主您说得也有道理,只是……我想那魔头是不会听的吧。”  十八冷笑着摇了摇头,他见识过越星河满口的谎言与无情,自是不会相信那人也会有悔悟之时。  突然,十八想到什么似的,抬起了头,他看着陆逸云犹豫的面容,问道,“其实,谷主可是担心阿傻少爷,若越星河一死,你我也被魔教中人杀害,那么他……多半……”  “唉。”陆逸云没有回答,一声叹息却似回答。  他仰了仰头,幽幽地说道,“无论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他这一生已足够艰辛,如今好不容易更过上天伦之乐的日子……”  知道陆逸云平日对阿傻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十八也不再多言,他轻轻咬了咬牙,随即便露出一副笑脸。  “罢了,到时咱们见机行事吧。对了,谷主,我给越星河下的药里配了些媚药,今夜,您可尽管好好享用这魔头的身子。也是,若能早日让他再怀上您的孩子,或许到时他的心性会有所改变也说不定呢。”  听到十八这小孩居然这样调笑自己与越星河,陆逸云面上微微一红,他收好了药丸,随手关上了石门。  “呜……”  大概是十八说的媚药起了作用,躺在床上的越星河显得愈发焦躁起来,只不过他现在被药性所制尚无法彻底醒来,只是难受地在床上扭来蹭去。  陆逸云脱了衣服后,小心翼翼地上了床,他一边替越星河脱去中衣中裤,一边呢喃般地说道,“星河,你乖乖地别乱动,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越星河紧皱着眉,饱满的唇瓣微微地张着,像个小孩似的无意识发出了一连串焦躁的呻吟。  等他的亵裤也被脱下后,陆逸云随即将他翻了个身,然后拿出备在屋里的冰凉润滑膏液小心地涂抹进了对方身后那张销魂的小嘴里。  光是手指就让此刻神智不清的越星河极为兴奋了,他“啊啊”的叫了两声,屁股轻轻一抬,臀瓣一夹便咬紧了陆逸云的手指。  陆逸云见对方果真饥渴得厉害,也不再矜持,当即便抽出了手指,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送了进去,与之紧密结合在一起。  他压在越星河的背后,一边亲吻对方散开的发丝,一边细数着那些黑发中花白的痕迹,不知不觉,他曾爱过的,那个无比骄傲无比英俊的男人,和自己一样,都在慢慢老去了。  虽然无法释怀越星河对自己的残忍与利用,可是陆逸云的心底还是有那么一丝尖锐的疼痛生出,他捂了捂胸口,痛苦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下浑浑噩噩扭动身体的男人,只希望对方对自己的好若都是真的,都该多好。  因为北地王霍风的突然造访,并告知了如今风华谷已落入他手的真相,之前越星河和邵庭芝所设计的陆逸云已投靠墨衣教的陷阱则显得毫无用处了。原本打算放出去坐稳陆逸云背叛口实的萧海天,也从一枚重要的棋子,变成了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废物。  邵庭芝密令属下处死了风华中已经彻底用不上的其他俘虏,却独独留下了萧海天。  萧海天的武功被废了大半,一手一脚也已残疾,不过他心性坚强,总还想着有朝一日能逃出此地,每日都在邵庭芝的听竹轩中努力锻炼身体,期望能多恢复几分。  看守们得了邵庭芝的命令,也懒得理会这个废人,只是看住了不许他乱跑,其余也都由他去了。  萧海天拄着一节木杖正在院子里艰难地练习走路,重伤未愈的身体没走多久便已累得不行,他眼前一花,手中木杖一落,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突然,一只手忽然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阻止了他倒地的“英姿”。 第69章 越星河被儿子一叫,冷酷的神色这才略约松缓,他坐到一旁,将阿傻搂紧在了怀里,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坏人已被我杀了,以后任谁也伤害不了你。”  阿傻点点头,听到越星河的话后,他的心中极是安宁,双目也轻轻闭了起来。  陆逸云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了起来,他满面怆然地站在越星河面前,眼神渐变。  “阿傻……儿子……”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被越星河抱在怀里的阿傻,神色变得极为怪异。  越星河看到陆逸云奇怪的面色,以及靠在自己怀里便似睡了过去的儿子,这才察觉到什么不对,急忙扶了阿傻起来,却只见那孩子面色已黑,嘴角蜿蜒下一道黑色的血迹,天真的脸上却仍带着一丝幸福的微笑。  “儿子!!”越星河狂吼一声,抬手便将真气朝阿傻体内输去,只不过一切都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陆逸云眼神痛苦地看了眼十八的尸体,这才明白了对方的狠决,只是这样一来,难道自己就真地能毫无牵挂地与越星河对立到底了吗?  “是你串通他害死阿傻的!是不是?!”  越星河这边放下了阿傻的尸体,立即起身攥住了陆逸云的衣襟,他的碧眼里已蓄满泪水,似要决堤。  他被囚风华谷十三年,支持他活下去的动力不过是对陆逸云的报复,以及对儿子发自天性的爱,可如今他放下了对陆逸云的报复,但是儿子确因此而亡,这叫他如何不恨!  想到十八乃是陆逸云求自己留下的,会导致今天的结果也全是由十八而起,他自然不能装作一切都与陆逸云无关。  陆逸云看着神色悲怆得令人不敢直视的越星河,绝望地仰起了头,避开了对方责问的目光。  他早就应该察觉出十八的意图,可是他却为贪图一时的安宁,闭上了自己的双眼,蒙住了自己的双耳,藏起了自己的一颗心!  “我没有。我永远不会伤害自己的儿子。”陆逸云面色惨白,眼角的泪水倏然滑落。  看见陆逸云亦是如斯痛苦,越星河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他抛开了陆逸云,转身又将阿傻抱在了怀中,顿时埋首痛哭。  “是你,是你害死了阿傻!为什么要夺走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为什么?!我知道你不爱我,你留在我身边,也不过是逼于无奈,或许有朝一日你还是会背叛我伤害我,可我还是希望能把你留下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可怜的孩子,爹爹对不起你啊!”  陆逸云也不知该如何反驳越星河的话,十八临死前的那一番话看样子的确说动了越星河的心,那个孩子用自己的死和阿傻的死将自己和越星河再次逼入了对立的绝境。  阿傻的死让越星河的身心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同样受到重创的还有亲手将阿傻一手带大的陆逸云。  虽然越星河并没有直接追究陆逸云的过错,但是他却仍是将陆逸云关回了密室之中,不许他再接触到任何除自己之外的人。  邵庭芝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也是感到一阵愤然,他也认定此事必是陆逸云从中作梗,以牺牲亲生儿子来打击伤害越星河。  “教主,陆逸云这种人,对您不过是虚情假意,狼子野心,留在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他连少爷都能狠心害死,您又何必再念旧情?!”  邵庭芝来到越星河的面前试图劝说越星河除去陆逸云。  越星河神功初成,已是耗去不少心力,而阿傻的死更是让他陷入了痛苦的深渊,以至他这些日子都呕血连连。  听见邵庭芝的好言相劝,越星河满面厌倦地摇了摇头。  “杀了他正合他意,我怎能让他如此轻易得逞。咳……”  言语虽然冷硬,可是邵庭芝却知道越星河心中真正所想是什么,十多年不见,当初那个可以为了魔教大业二话不说便设局除去陆逸云的越星河早就变得心软。  不等邵庭芝再说什么,越星河已出声问道,“霍风那边怎么样了?”  听到越星河难得询问起此事,邵庭芝这才正色答道,“北地军与天子军仍在鏖战,战局比想象得要困难一些。我们已派出藏影堂精英前去支援,虽然也刺杀了对方一些大将,不过朝廷那帮鹰犬也将我藏影堂精英杀伤不少。”  “对了,风华谷为首的正道有何动静呢?”  “风华谷因为严墨支持北地王之举,已与其他门派产生了嫌隙,不过风华谷势力雄厚,不管是朝廷的人也好,其他武林门派也罢,在这关头,谁都不敢轻易动他们。”  “我们一开始就不该搅这浑局。传令敖鹰将藏影堂的精英撤回来,我们要对付的敌人是风华谷。趁这机会,我要吞并了风华谷。”  邵庭芝面色稍稍一变,沉凝着低下了头,他原本也不认为他们与霍风之间的关系可以维持长久,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了变故。  而严墨与墨衣教有杀父之仇,想来,他也必定是不肯轻易放弃报仇雪恨机会的,与其让那小子利用风华谷的势力向墨衣教展开报复,不如让他们先发制人。  墨衣教的背叛让霍风大为光火,他本意让风华谷牵制支持霍朗的武林势力,让墨衣教作为另一支暗藏的势力从背后暗杀偷袭各地勤王军的首领,造成霍朗援军阵脚自乱,更甚至通过这个法子,他还可以有效地削弱墨衣教的势力,日后平定了天下之后才将元气大伤的墨衣教一举歼灭。  然而不知是不是对方看出了日后的打算,还是说墨教中人本是背信弃义之辈,墨衣教的势力居然在没打一声招呼的情况下悄然退出,转而攻向了在后方替自己稳住大局的风华谷。  “早知如此就该把越星河那厮弄死在风华谷,他比邵庭芝难控制多了!”  霍风听到斥候密报的消息,恨恨地拍了拍案几。  霍青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因为知晓霍青的本事,霍风也一度很想让他上阵领兵,可他自己却似乎丝毫没有这样的想法。  “如今战势相持,霍朗这小子竟也有些本事,皇叔真是小看他了,青儿,依你看,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  霍风斜睨了眼披着厚厚的裘衣蜷坐在一边的霍青,出声问道。  “霍朗这么耗下去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如今墨衣教背信弃义,那么各地的援军无论如何也会慢慢赶来。到时候待他们援军一到,且不论兵力增强,那陡增的士气或许会更成威胁。皇叔,我们也不能再等了,只要抓住机会一举击溃霍朗主力,打散他们的士气,乘胜而进,方为上策。”  “这法子我何尝没有想过,不过霍朗下令五军严阵以待,始终不肯与我们展开正面决战,这又当如何?!”  霍风叹了口气,他还以为霍朗年轻气盛,必然会按捺不住与北地军正面对抗,期间他还特意令人伪造了密信假意挑拨离间天子军中主战和主守的将领,却听闻最后仍是由霍朗一人拍板,坚守待援。  霍青轻轻一笑,起身坐到了霍风身侧,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  “这样一来,青儿你岂不是很危险?!”霍风面露惊奇,他没想到霍青会定下这样一条计策。  “他囚我辱我,已毁了我一生,我现在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若能亲手报复那人,也不枉我苦苦支撑这么多年。更何况,我淮南王平生出入战阵几十次,哪一次不曾全身而退,只要皇叔能配合,此次必令他元气大伤。”  霍青平静地说道,那张俊朗的面上无波无澜,甚至无爱无恨。  霍风有些狐疑地打量着霍青,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些年霍青所受的屈辱与折磨,可是他倒是没想到对方看似隐忍的背后,居然有着那么深切的恨意,甚至恨不得与霍朗同归于尽。  在霍朗的眼前,对面黑沉沉的大营里,有着自己最恨的人,也有着自己永远也不会说出爱的人。  一名劲装的汉子匆匆登上哨楼,跪地说道,“启禀陛下,北地军中的斥候探得重要军情要回报!”  寒冷的夜风吹得霍朗的发鬓也有了一丝凌乱,他缓缓转过身,冷锐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是夜,一支骁骑从北地军大营中悄然潜出,为首那人银铠黑甲,面容清俊坚毅,便连目光中也写满了无畏无惧。  “陛下,霍青所率的骑兵已潜入龙鸣谷了,照这个速度很快便会接近我军南营。”  霍朗坐在大帐之中,一杯一杯地喝着酒,他夤夜不眠,等的就是外面这句话。  他放下酒杯,抬头看了眼帐外,沉声说道,“常将军,照原计划行事。”  站在帐中的天子军副帅常思天点了点头,随即大步走了出去,很快帐外就传来整队集合的声音,接着一切又归于了沉寂。  霍朗阴测测地勾起嘴角一笑,既而挥翻了面前案几上的酒水,随后也跟了出去。  墨衣教问天宫的密室之中,陆逸云神色憔悴地坐在桌边,他抚摸着阿傻生前最喜欢的小木人,眼里早已是湿润一片。  虽然他从未得到过阿傻真正的回应,更未品尝过父慈子孝的天伦之乐,但是他依旧毫无悔恨地照顾着那个孩子,希望他可以幸福。  只是,自己的一念之差,终究还是害了自己最想保护的人。  就像十八说的那样,是不是没了阿傻自己与越星河之间也少了层羁绊,今后是生或是死,也少了分顾忌?  听到密室石门打开的声音,陆逸云放下了手中的木偶,双目低低地垂了下去。  面对陆逸云,越星河如今已说不出爱恨,他缓步走到对方身边,低声说道,“我累了,替我更衣。”  陆逸云微微一愣,有些麻木地站了起来,伸出双手替越星河脱去了外衣。  岂料他的手刚一摸到越星河,对方却突然反手将他双手抓住按倒在桌上。  越星河平静的情绪似乎是在瞬间变得激动的,他狠狠地拽去了陆逸云的裤子,又脱掉了自己的亵裤,将对方的上身死死按在了桌上。  “你为什么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这个冷血的男人!”  随身身后那人狠狠地顶了进来,陆逸云微微抬了下头,苦涩地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你可以伤害我,可是你却不能伤害我的儿子!我恨你,陆逸云!”  “啊……”  越星河的碧眼一燃,身子重重往前一挺,逼出了陆逸云一声压抑的痛吟。  “你痛?可阿傻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你又知不知道我有多痛?!”  越星河想起惨死的阿傻,愈是生气,虽然在这场交合之中,他也没尝到什么快感,可是他现在只想伤害陆逸云。  陆逸云慢慢地咬住了双唇,他回头看了眼显然有些癫狂的越星河,眼帘随即又低低地垂了下去。  虽然他真地从未想过要害阿傻,可是阿傻也的确间接因为他而遇害,这一点,他难以辩驳。  不过,越星河似乎忘记了,阿傻也是自己的儿子,做父亲的,谁不是宁可自己受伤害,也不愿孩子受伤害呢?  第97章  情爱之间的事本应与情爱相关,即便越星河最恨陆逸云的时候也没想过用这样的手段去折辱对方。  可是这一次,阿傻的死让他彻底疯狂。  直到自己也累得不行之后,越星河这才放开了陆逸云。  他垂目看了眼陆逸云股间的惨状,本想拿布替对方擦拭一下的手最终还是在狠狠地攥起后垂了下去。  越星河冷眼看着陆逸云自己在昏厥了片刻之后,挣扎着爬起来,自己舀了水清洗干净身子,忽然说道,“如今儿子已死,你我之间也再无羁绊。我越星河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你既然救过我一命,今日我也放你活着离开。不过……”  说着话,越星河起身朝陆逸云走了过来,他抬起掌,满面阴沉地看着陆逸云,忽然一掌拍在了对方的胸口。  陆逸云本就是沉疴缠身,内力未复,受了这一掌他顿时喷出一口鲜血,若非他反手撑住身后的墙,只怕已是倒在了地上。  “这一掌是我替阿傻给你的!我要让你记住,是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是你!”  越星河疯狂地笑着,碧眼里已看不出丝毫理智。  陆逸云擦了擦嘴角的血,强撑了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他捂着疼痛难当的胸口,望向越星河的眼里充满了绝望。  他自认阿傻一死有他的疏漏之处,可是越星河就一点错也没有吗?  自己拼得性命地位不要,也想感化他不要为恶,可是他却反倒变本加厉,对自己亦是无情报复。  若非他一心执念为恶,自己又何尝想与他再次对立,以至于十八看出自己心软难以决断而做出这样激烈的傻事来?  “我可以走了吗?”  陆逸云一边将自己单薄的衣衫穿上,一边平静地问道。  越星河伸手指了他,趾高气扬地呵斥道,“滚,立即滚!下次再见,便是你我一决生死之时!你想要守护什么,我便要毁了什么,我要你活在这世上,生不如死!”  “哈哈哈……越星河,你没资格说这样的话。你早就毁了我的一切。我也早已活得生不如死。”  陆逸云倔强地笑了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呕出,他擦拭着嘴角,瘦削的身形缓缓地转了过去,看上去是那么寂寞,那么孤独。  邵庭芝得知陆逸云被越星河放走之后,倒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第71章 “这可比风华谷当初武字堂的损失大多了……”  墨衣教没有风华谷那么大的规模,藏影堂已是他们的精锐所在,如此损失对越星河来说亦是难以承受。  他摇了摇头,内心里难免有些悔恨自己竟会在关键时刻下错一步棋,把墨衣教卷入了如此不堪的境地。虽说若他本人执掌墨衣教的话,必定不会与霍风合作,但是这一切也是邵庭芝为了救自己保全实力的权宜之策,又叫他如何再去责怪对方?  沉默了片刻,越星河慢慢起身说道,“墨衣教自我父一代起,也算威慑天下,俗话说盛极必衰,我自问不是做教主的料,唯凭一腔热血终是难成大业,反倒害了自己,亦害了大家。事到如今,只恐是回天乏术,我这个做教主的有负大家!在朝廷和风华谷联手进攻之前,你们走吧。”  “属下绝不会抛下教主不管!属下生是墨衣教之人,死是墨衣教之鬼!”  敖鹰闻言大惊,立即跪了下去。  坐在一旁的邵庭芝一直静静地听着越星河的安排,直到此时,他也才起了身,低缓说道,“教主,此事乃庭芝考虑不周所致……若非属下当初勾连霍风,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越星河淡淡看了眼这位极为貌美的副教主,笑着摆了摆手,他被囚风华谷十多年,心性已是变了许多,也看穿了许多。  “别这么说,你也是为了救我,为了保全墨衣教,或许这只是劫数难逃罢了。”  越星河轻叹了一声,碧眼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甘与愤懑。  他原以为自己从风华谷脱身之后,便可一洗当年之辱,重振墨衣教,可谁会想到他与陆逸云之间那难以理清的爱恨纠缠最后仍是成了祸患。  早知如此,他或许一开始就该毫不留情地让陆逸云死在刑台之上,只是……  心中微微一沉,越星河眉间也微微皱了起来,他摸了摸这些日子来微微隆起的腹部,神色渐变凄迷。    酷刑的折磨最终让霍青昏死了过去。  当他醒来之时,身下柔软的感触,以及周围精致的布置让他惊诧无比,按理说受完刑后,他便该被送回阴沉的天牢大狱,哪可能受到如此厚待?  “唔……”  不仅左腿被霍朗打断,之后的酷刑更是让霍青的身上再次留下了可怕的伤痕。  他轻轻挣扎了一下,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站在床边伺候着的小太监见霍青醒了,立即快步出去通知了守卫,没一会儿霍朗这才款款进来。  “你醒了?”  霍朗面色如常地打量着躺在床上的霍青,那天他亲眼见着霍青被酷刑折磨得昏死了过去,对方大口吐着鲜血的模样倒让他一时受惊不小。  霍青不知霍朗为何此刻会如此厚待自己,不过他也明白自己这残破的身体已是时日无多,即便对方回心转意,自己也是无福消受了。  霍青点了点头,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他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得很好,身子也被人好好清洗了一遍。  “拿过来。”霍朗看到霍青双唇干裂,转头叫侍从把之前御医吩咐下去熬的药汤端了上来。  霍朗亲自拿着汤盅坐到了床边,然后舀起一勺送到了霍青嘴边。  霍青愣了愣,似是不敢相信突然对自己如此温柔的霍朗,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面色严肃的霍朗,一时不知所措。  “来,喝点汤吧。”霍朗轻轻地催促了一声,然后把勺子送入了霍青口中。  霍青就这么茫然地咽下了汤汁,他刚想说什么,却听到霍朗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可得好好保重身子啊,皇兄。”  霍朗抬起头,眉眼之间紧接着浮现出了一抹戏谑之色,他看到霍青那受宠若惊的模样,既觉得好笑,却又隐隐觉得心底有一丝难受。  如今霍风虽然兵败,但是仍盘踞在北地关内,而被擒住的霍青作为谋反的罪魁祸首之一乃是霍风造反的幌子。  不少大臣都进言应该对霍青明正典刑,如此一来也算是让那些支持霍风之人再也借口,更让天下百姓明白当今天子到底该是谁。  替霍青诊治过的御医已向霍朗说了,霍青内外伤病交加,又屡受酷刑,早已是油尽灯枯。  虽然一早就知道霍青迟早会死在自己手上,可当御医面色严肃地告知这个消息时,霍朗还是觉得有些猝不及防。  他看着昏迷的霍青,想到对方的背叛,想到母亲的死,最后还是做出了一个残忍的决定。    霍朗眼里的戾气是怎么都藏不住的,霍青也太了解这个心狠手辣的弟弟。  “你还要怎么对付我?”霍青苦笑了一声,却又顺从地咽下了霍朗送来的第二勺汤水。  霍朗收回了逼视着霍青的目光,慢慢说道,“三日之后,你将被处死。”  听到这句话,霍青却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刚才还有些不安的神色一下变得舒缓了下来。  他怎么会那么天真呢?他这次可是真地“背叛”了霍朗啊,这个残忍的弟弟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己。  “也是,这时候处死我,既可挫败霍风叛党消除隐患,又可巩固你的统治收揽民心,真是一举两得。我可以知道,我这个叛贼会被处以什么刑罚吗?”  “凌迟。”霍朗突然说道。  听到这两个代表着极度血腥的字,霍青猛地一愣,面色也变得有些僵硬。  待发现霍青神色不对劲之后,霍朗这才笑道,“哈哈哈,别紧张,我逗你玩的。你好歹也是我皇兄,当初我能登上帝位,你也的确出了不少力。就冲这一点,我也不忍心见你死无全身。刑部有几个老头儿上书要判你腰斩,车裂,这些我都统统驳回了。不过,你毕竟是反贼,就算杀鸡儆猴也好,威慑百姓也罢,我不能让你死得太轻松。刑罚我已定好了——鞭刑,到时候我会亲自给你第一鞭,接下来百官会陆续上前鞭打你,围观的百姓亦可排队上前鞭打你,即便你气绝了也无妨,因为像你这般的首逆巨叛的尸体得足足暴尸三天,以儆效尤。”  残忍得近乎无情的言语一字一句就那么从霍朗的嘴里吐了出来,霍青面色渐变惨白。  他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胸膛,只因那颗心此时已是痛得无以复加。  “既然你已决定将我处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死后你可否将我的尸体烧掉,把我的骨灰撒去我曾驻守过的苍阳关,让我能在死后继续守卫我想保护的人。”  “不行。你以为你死了就算了?你可是十恶不赦的叛贼啊,我已决定把你的尸体封入泥塑中,让你死后替我永镇皇陵,让你生生世世都别想再逃开我。”  霍朗恶毒地说道,他冷冷地看着霍青惨白的脸色,心中生出了一股扭曲的快感。  看着连自己尸体也不肯放过的霍朗,霍青实在是欲哭无泪,他真是后悔当初会喜欢上这么一个狠毒的人,更会为了对方把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霍朗,如果我说……”  我没有背叛你,我投靠霍风不过是想借机消耗叛军势力,你所接到的斥候密信都是我故意泄露出来的,龙鸣谷一战不过是我求死之举……  但是这些话霍青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已是倦了与霍朗的纠缠,更不想让对方认为自己这是在示弱乞怜。  “如果你说什么?”霍朗听出霍青话中有话,他神色微微一变,追问道。  霍青仰头一声轻叹,淡然地笑了起来。  “我只想说你对我还真是考虑周到啊,连我的尸体也不放过。不过,人死如灯灭,你岂能永远困住我?下一世,我一定记得躲你远远的,永远不要和你这个狠心的弟弟再相见相识。我更不敢再……爱上你。”  一直压抑在心中未曾倾诉过的言语终于借了这个机会说出来,霍青平静地说出了那三个字,就如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今生凄凉的命运。  “是你对不起我。我要你明白,背叛我,只有死路一条!我早就该杀了你!”  霍朗面上肌肉一阵抽搐,他似乎情绪激动,就像是心底有什么东西被人当面说破了一般。  旁边伺候的侍从太监们都惊惧地低下了头,因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惹得霍朗大怒的逆王,居然爱着对方,或是,爱过对方。  霍青一边笑,一边看着霍朗拂袖而去,面色惨白的他最后笑容渐渐消弭,却只剩一脸的怆然。    霍青要被鞭刑处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风华谷,代替了十八随侍在陆逸云身边的许十三惊得竟将手里擦拭的杯盏摔到了地上。  他来不及收拾碎片,急急忙忙地便闯入书房,打断了陆逸云与谈天音商定联合朝廷军队剿灭墨衣教残余势力的讨论。  “十三,你怎么了?”  虽然遭逢了越星河的恩将仇报,以及风华谷的背叛,陆逸云对手下人那温厚宽容的性子仍是没有太大改变。  他转过身,看了眼不知为何满眼是泪的许十三,柔声问道。  许十三一边流泪,一边抽噎着恳求道,“谷主……淮南王殿下要被处死了,小的想出谷去送他最后一程……他,他是个好人,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忙于对付墨衣教的陆逸云并没有去关心外面的事情,当他听到霍青就要被处死的消息时,眼前随即浮现了那个宠辱不惊,神色从容,有着一双幽深美目的男人。  不管如何,对方从风华谷随霍风叛逃是不可更改的事实,虽然事情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皇家的事,何时又曾简单过呢?  陆逸云叹了口气,他心中感念霍青曾对他的开解劝导,心中对这位被软禁在风华谷的王爷也是尊敬非常。  他探手扶起了许十三,道,“你去吧。就当是替风华谷送他一程,这世间许多事都不由人,或许对霍青殿下而言,死亡是更好的解脱也说不定。我看得出来,他早已是生无可恋,如今,一死也算遂了他的愿。”  许十三使劲地擦着滚滚落下的泪滴,呜呜咽咽得已是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还是在陆逸云的搀扶下这才走出了房门。  谈天音听到陆逸云那番话心中也不免多了丝不安,他看着对方那张自回归后便显得极为惆怅的面容,以及神色恍然的双眼,轻轻咬了咬唇。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一大早,钟阿奴就带了人过来准备将霍青带去刑场。  霍青还在懒洋洋地睡觉,这最后的三天霍朗终于给了他一丝清净和安宁。  “起来吧,淮南王,该上路了。”钟阿奴那尖细的声音听上去异常刺耳,睡眠其实很浅的霍青皱了下眉,这才慢慢坐了起来。  他慵懒地抚弄了一下自己散开的长发,俊美的面上从容而淡定。  “这么早就过来了?等我一下,至少让我仪容整洁地见人。”  霍朗之前就吩咐了,最后这两天别再为难霍青,钟阿奴听他这么说了,也只是一笑,示意旁边的侍从去帮忙霍青梳洗。  很快霍青就梳理好了鬓发,穿戴整齐地站起了身。  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钟阿奴心里还是有些敬佩的,他奉命折磨了霍青那么久,从未见对方屈服过,即便到死,也是如此潇洒。  “王爷可还有什么遗言要留?”  钟阿奴问道。  霍青轻轻眨了眨眼,他要说的早对霍朗说尽了,而这世上除了他那早已被他安排藏身他处的母妃外,已是了无牵挂。  更何况他已是将死之人,又哪能再去牵挂他人?  霍青轻轻一笑,目光温和地望向了朝日初升的门外,坚定地说道,“送我上路吧。”    许十三快马加鞭赶到了京城之后,一大早就来到了刑场附近。  一阵喧哗过后,两旁的百姓被军士所分开,一袭素洁白衣的霍青被人押着走了过来。  刑架已然立起,霍青在百姓的怒斥声讥笑声中被带到了刑台,狱卒将他的双手左右分开拉高绑起,紧紧扯住他修长的身躯,又将他的双脚锁在了地面的铁环上,这样一来,不管霍青遭受如何残忍的鞭打,他的身体也不可能做出丝毫扭动挣扎。  许十三眼中早已盈满了泪水,他挤进人群,靠近了刑台,死死地望着霍青从容带笑的侧颜,哽咽着嗓音大声呼唤了起来。  “殿下,十三来送您了!殿下……”  嘈杂的人声之中,许十三的哭腔显得十分特殊,霍青心头微微一震,随即扭过了头。  “殿下,一路好走!十三永不会忘了您!” 第73章 “既然教主这么说了,那么属下照办便是。”  邵庭芝看到面容沧桑的越星河,亦知晓岁月改变了对方太多。  他忽然想到了至今还被自己关在屋里的萧海天,那家伙……大概也是不愿意看到过多杀孽的吧。  看见邵庭芝面无表情的回来,习惯了对方戏谑神色的萧海天也意识到了必是事态严重。  按理说,他作为风华谷的一员自当开心,因为这说明魔教即将溃灭。  可是与邵庭芝一起住了大半年,这魔教副教主对他倒是温柔了不少,甚至一度让他差点沉溺。  人的心中最容易被趁人之危的便是感情,萧海天大大咧咧地活了三十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个美艳不可方物的人主动对自己示好。  即便他受了那么多折磨与屈辱,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半年来,邵庭芝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待自己真地极好。  不过即便心绪已有了变化,但是对立的身份以及心中所坚持的道义却容不得萧海天有一丝动摇。  他斜睨了邵庭芝一眼,随即便将神色纠结的面庞转向了别处。  邵庭芝看到背对自己而坐的萧海天,这才微微一笑。  不得不说,他原只把这个男人当做越星河的替身,如今大半年过去,他竟是不知不觉地有些喜欢上这个正直固执的汉子,更喜欢对方身体的销魂。  “瞧你整天这副被人欠钱的样子,何必如此!”  说着话,邵庭芝抬脚便走到了萧海天的身边,双手一搭便替对方轻轻地捏起了肩膀。  萧海天因为身体残疾之故每日都会刻苦练习,希望能让四肢恢复得如普通人一般,这样的练习对常人来说倒也无妨,不过对于浑身是伤的萧海天来说却更像是一种折磨。  邵庭芝怕把他逼得太紧反倒会害了对方,也只好由着他每日练得腰酸背痛浑身大汗。  “少和我说这些,被关在这鬼地方,任谁也不会高兴!哈哈哈哈,不过我知道,墨衣教大难就要临头了,你这魔头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冷硬的话语乃是萧海天故意想让邵庭芝厌恶自己,他宁可被对方厌恶,也不愿再日夜接受对方无微不至的照顾。  因为再这样下去,他真地会怕自己有一天竟会舍不得看这个漂亮的魔头去死。  不过或许他也没有那样的机会,谁知道邵庭芝会不会在墨衣教覆灭之前先杀了自己这个废物呢?  但是不管怎样也好,也好过让萧海天背弃自己内心的坚持。  邵庭芝听到萧海天这番话并不生气,他微微一笑,随手却拈起了对方几缕发丝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  “到这时候你还是在激怒我,想让我杀你。海天,你真傻,我邵庭芝不爱则已,若是爱上便不会在乎你的身份。我也希望你可以正视你我之间的感情。”  “哈,好一个傲慢的家伙!你我之间怎可能有感情存在?!一切都是你强逼于我而已!”  萧海天心中虽对邵庭芝有些许情谊,可是他毕竟也是被对方重伤至此,他最是听不管邵庭芝用这样谆谆善诱的语调逼戏于自己,当即便勃然大怒。  邵庭芝俯身在萧海天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亲,一只手更是肆无忌惮地摸到了对方的腿间。  “你!”萧海天手足不便,刚一抬手却又被邵庭芝握住手腕,难以动弹。  “你的身体从不曾抗拒我。”  说完话,邵庭芝干脆将坐在轮椅上的萧海天横抱了起来,径直往床上走去。  萧海天惊惶地怒吼挣扎着,面色也不知是气是怒,竟是涨得通红。  邵庭芝将他温柔地放到了床上,还未脱衣,脸上便挨了对方一巴掌。  “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我?!”  其实,邵庭芝已是有不少日子未曾逼迫过萧海天,一般情况下,他会连哄带劝让被自己用各种手段撩拨得欲、、望难耐的萧海天不得不配合自己的侵占。  可是不知是不是已知晓末日将尽,邵庭芝一时也失去了耐性。  等他挨了这一巴掌之后,这才摸着脸站直了身子。  “你实在不想便算了。我只是有些……寂寞了。”  萧海天怔怔地看着说完话就转身离去的邵庭芝,他大概可以明白对方现在的心情,一手支撑的地方将要毁于一旦,或许自己连性命也难保,又怎能不想着及时行乐来排解一些内心的忧愁与恐惧。  但是萧海天实在没有勇气说出你留下来这几个字,他只能沉默地看着邵庭芝走出了房门,站在一棵挺拔的柳树下,垂首叹气。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陆逸云也践行承诺,亲自率领风华谷以及武林正道的力量准备从正面攻入墨衣教总坛。  在最后的号令发出之前,有人特地进帐当着诸位掌门的面问道,“敢问陆谷主,若是遇到越星河那厮我等该如何?是活捉,还是……”  戴着青铜面具的陆逸云显得异常冷酷,他微微抬起头,面具后面的双眼里寒如冰霜。  “若遇到他,那么只需告诉他六个字:要嘛降,要嘛死。若他一旦反抗,任何人都可将其格杀爀论。”  一旁的谈天音从陆逸云冷峻的言语里已听出了对方的决心。  越星河可是那么骄傲跋扈的人,既然之前没有降,那么最后也不会降才是。  这句话,实际上已经决定了越星河的生死。  陆逸云的招降令让墨衣教残存的教众十去其七,越星河感慨之余,却仍感叹还有这么多人愿意留下来为了墨衣教抵抗到最后。  敖鹰守卫在越星河身边,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愿意离开此地,虽然对方身怀六甲,但是要独身逃走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  “教主,你完全可以打掉这个孩子的。可是……为什么……”  越星河平静地坐在一旁,他摸着自己的肚子,就像是在感受里面小生命的孕育。  当年他怀着阿傻的时候,也是这般充满了欣慰与安宁。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个孩子是被自己毒死的陆逸云留给自己唯一的纪念。  “这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忍心伤害他?”越星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硕大的肚子,笑着摇了摇头。  “您既然舍不得就更应该离开啊!这里有我们就够了!”敖鹰焦急地说道。  越星河摇了摇头,坦然说道,“逃不了的。陆逸云不会让我逃掉的。”  “那教主您的打算是?”  “敖鹰,我这些日子想通很多事情,我本想是带着这孩子殉教的。可是……我总想起阿傻,想起我那苦命的孩子。我越星河一生冷酷,却惟独……无法对自己的骨肉残忍。无论如何,我想生下这个孩子。你们也为墨衣教做得够多了,放下武器,向陆逸云投降吧。”  “教主,就算我们投降,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您难道忘了陆逸云在咱们墨衣教中所受的一切吗?他一定会全部报复在您身上的!”  “不,他不会。”越星河的碧眼里闪烁着一丝自信,阴鸷的笑容也随即浮现在了他的嘴角“他虽然恨我,可是我打赌……他不会伤害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若是这么轻易地死了,不正好替他了结了一桩心事?!”    越星河的决定让邵庭芝也感到吃惊,他原以为坚持不走的越星河已抱定了殉教的打算。  “教主,你难道忘记你在风华谷过的暗无天日的日子了吗?”邵庭芝无奈地问道。  “我没忘。可是现在的我,不能死。”越星河摸了摸自己日渐鼓胀的肚子,他似乎能感到肚子里小生命的胎动。  越星河说完话,反倒是深深地看了眼邵庭芝,“庭芝,这些年你也辛苦了。你不应该再给墨衣教束缚,也不该再被我束缚。能够逃,你就逃,不能逃,你不妨投降陆逸云,至少不用赔上一条性命。”  听到越星河居然劝他们投降陆逸云,生性高傲的邵庭芝自然是不肯听从。  他不会投降,但是他也不会轻易寻死,因为有个人已让他的心生出了牵挂。  “教主,我不会投降的。”邵庭芝坚定地说道。  越星河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随即便是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了对方身旁。  即便有孕在身,越星河依旧保有一教之主的气势,他突然伸手亲昵地抚了抚邵庭芝因为打斗而有些散乱的鬓发,柔声说道,“不肯投降,那你就走,带着他一起走。从今以后,不要再寂寞。”  邵庭芝从未被越星河如此温柔对待过,他微微一愣,面色也瞬间变得通红。  看着神色有几分哀戚的越星河,邵庭芝亦是心绪难静,他张了张嘴,双手也忍不住抓住了越星河的手臂,眼里充满了渴望与期冀。  他不想越星河再落入风华谷的人手里,那些人一定不会放过他的,而陆逸云……只恐也早是变了。  越星河俯身吻住邵庭芝的唇,极尽温柔。  “快走,不然来不及了。带着那个人一起走。”  “教主,跟我一起走吧!”邵庭芝不可置信地抚摸着自己的双唇,有些东西他期待了多少年,可偏偏在他已然绝望后才出现。  “我和陆逸云之间还有一场爱恨要清算,我不会跟你走的。这一生,我只爱过他一人。”  越星河平静的言语却在无形中似一把利刃,邵庭芝方才被温暖的心很快又被这把利刃所刺穿。  他看出了那双碧眼里的决心,只好苦笑着边走边退。  “教主,庭芝走了。你放心,庭芝再不会爱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海天茫然地听着外面的吵闹声,猛然看到邵庭芝闯了进来,尽管对方穿着一袭黑衣,可是走近了看却仍是能看到上面洇着的血迹。  “跟我走。”  邵庭芝脱了衣服,将自己随手带进来的风华谷服饰换上,上前一把拉起了行动并不算便捷的萧海天。  萧海天一惊之下竟没有挣扎,他被邵庭芝拉到了椅子上,然后看着对方匆忙找出了一堆东西开始往自己脸上涂抹。  “以后我不再是墨衣教的副教主,你也不再是风华谷的堂主,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我发誓会好好照顾你一生一世。”  邵庭芝一边飞快地替萧海天易容,一边匆忙地说出了自己对对方的承诺。  他也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萧海天心中到底纠结着什么。  如今,终于有个机会让他名正言顺地放下两人对立的身份,他自然不会再犹豫。  在离开越星河的住所前,对方便告诉他好好珍惜眼前人,而邵庭芝也笑着做出了允诺。  给萧海天易容好之后,邵庭芝又匆匆给自己易容成了风华谷弟子的模样,他方才在外面杀了两名风华谷弟子,仗着惊人的记忆力以及高超的易容技巧,他很快便想好了该如何趁乱逃跑。  萧海天坐在椅子上语塞不已,等邵庭芝将他扶起来之后,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干涩地说道,“不……我不能跟你走。”  “你还恨我?没关系,等回头安全了,我让你废了我的武功。我们做一对普通人就好,再不要卷入江湖的是是非非。”  邵庭芝轻轻一笑,骄傲如他,决然如他,既然他注定不可能得到越星河的心,那么他只能学着放下。  既然他注定负了眼前人,那么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弥补,去挽回。  不等萧海天再说什么,邵庭芝替他也换好衣服之后,抱了对方便跃了出去。  风华谷势如破竹,很快便到处涌满了风华谷的弟子,邵庭芝见状只得将萧海天放下来,他紧紧拉住对方的手,手心里也不由渗出了一丝汗。  因为之前已做过易容,以及换过衣服,正忙于捉拿墨衣教余孽,以及想要在此役中立下大功的众人也无暇顾及看似受伤的同伴。  他们给邵庭芝指了条去寻百草堂临时药庐的路之后,便急着要冲入面前的建筑物里寻找余孽元凶。  一切进行得比邵庭芝想象得要更加顺利,可是萧海天却是显得极为不安。  眼看着那些熟悉的兄弟们就要离开,萧海天总也忍不住回头去看,邵庭芝怕他误事,只得拉紧了他的手,想要将他带离。  突然,邵庭芝看到萧海天极为悲哀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对方竟冲自己轻轻摇了下头。 第75章 要废掉越星河的武功,又不伤及对方肚里的孩子似乎只有此法了,不过此法对越星河本身伤害巨大,伤筋断骨之后若还要他继续产子,只怕性命难保。  “狄堂主,你看呢?”陆逸云轻轻地问了声。  “还问什么!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来吧,就在这儿,废了我的武功,也了结你们一桩心事!”  见陆逸云那架势当真是要废了自己,越星河气极亦是恨极,脸上那道曾被余九信鞭伤的伤痕也显得狰狞了许多。  “回谷主,如果不想直接伤害到他肚里的孩子,又要废了他的武功,恐怕只有此法了。不过此法亦非完全安全,若期间他忍痛不住挣扎过甚,孩子亦是有危险的。而且,他受此重创,身体必然极度虚弱,待到产期只恐有性命之忧。”狄兰生实话实说,他无奈地看了眼陆逸云,一时也拿不准对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毕竟当初在风华谷的时候,他亲见陆逸云是那么深爱着越星河,宁可自己受尽委屈,也要保他不死。  “不必犹豫了。我死不要紧,只要孩子能生下来就好。”  激动过后,越星河也慢慢平静了下来,他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脑海里渐渐有些麻木,他总想自己既然和陆逸云已走到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那么……他总还是要留点什么下来的,也不枉他也爱过那人一场。思来想去,自己的确亏欠陆逸云不少,最初要害对方的是自己,忘恩负义的也是自己,这十多年来,他虽然被囚禁于风华谷,饱尝痛苦,可他也知道在地面上的陆逸云也从未比自己好过。  陆逸云双目微微一睁,他好像是在看陌生人似的对越星河打量了好一会儿。  “成全他。动作爽利些,别让他受太多苦。”匆匆留下这句话,陆逸云转身便走出了人群之中。  没有人在此刻欢呼雀跃,就连谈天音也觉得这气氛有些太过压抑,他扭头看了眼陆逸云孤绝的背影,也不知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陆逸云在经历了再一次的背叛与伤害之后,是否还会对越星河有情。  越星河被人扶着躺到了一张长桌上,手足也分别被绑紧在了桌脚上。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忍不住轻轻念叨道,“宝宝别怕,爹爹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时狄兰生也走了过来,他拿了一块毛巾在手中,示意越星河张开嘴,然后塞进了对方口中。  “你可好好忍住了,如果叫喊和挣扎得太厉害,你肚子里的孩子会有危险的。”  越星河微微颔首,这才仰了头,平静地闭上了眼。  拿着短刀走过来的谈天音此时也不由有些佩服越星河的胆气,他原也以为这魔头会想尽办法逃脱制裁,可没想到对方却会如此坦然面对一切。  “放心,我不会让你很痛苦的。”  谈天音出手替越星河点了几处大穴,既是替他止血,亦是替他减轻一些伤害。  越星河连眼都没睁,只是喉头轻轻滑动了一下,轻轻地溢出了一声哼笑。  极为锋利的剔骨刀很快就准确地扎进了越星河的肩胛,比起当初的吊断之刑,谈天音的刀法要更为利落痛快得多,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挑断了越星河的肩胛骨,并直接截断了一节取出,以免对方日后伤口长合恢复功力,他的手法极为犀利,整个过程中一片多余的血肉也没有带出来。  被生生剜去骨肉的剧痛,以及武功就要失去的悲凉让被绑在长桌上的越星河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但他很快想到狄兰生的叮嘱,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心里和肉体的双重创痛,只是沉默地咬紧了口中的毛巾。  站在一旁围观的风华谷众人,不少都是第一次见到那个曾在谷底被囚禁了十余年的大魔头。  关于越星河的传说他们听过太多太多,也深信此人是个无情无义残忍冷酷的恶魔,可此时此刻,更多人的却是忍不住对他心生了一丝敬佩。  两边的锁骨都被割断之后,越星河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他吐出了口中的毛巾,英挺的面容逐渐充满了凄楚之色。  狄兰生正忙着用药替对方止血和包扎,忙乱之中,他不经意间瞥了眼因为剧痛而显得神色怔忡的越星河,对方的碧眼之中不知为何蒙上一层水汽。  被废去武功之后,越星河手上的镣铐也终于卸了下来,可在谈天音的坚持下仍是给他脚上拴了条脚镣,以防他逃跑。  因为越星河有孕在身,狄兰生有许多药也不敢给他喝,只能让他自行慢慢地恢复伤口。  在狄兰生的马车里躺了三天之后,忽然有人前来传话,说是要把越星河带去陆逸云那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陆逸云会有此要求,可狄兰生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更何况他也希望陆逸云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对越星河好一些。  倒是越星河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冷冷一笑,全不在意。  陆逸云所乘的马车宽大而奢华,乃是风华谷谷主专用之物,里面甚至能摆放下桌椅,床榻,不亚于上房。  赤裸着上身的越星河被抬进来之后,陆逸云指了指铺了毛毯的矮榻,让人将他直接放了上去。  自从十八死后,陆逸云再未贴身用过小厮,待属下离开之后,硕大的马车箱里便只剩了他与越星河两人。  越星河重伤未愈,精神极差,他被抬进来之后甚至连眼睛都没睁一下,只是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他感到陆逸云在小心翼翼地替自己加盖了一床被子,心中忍不住一阵酸涩。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了让我痛苦,你做到这个地步,值得吗?”  陆逸云坐在矮榻边,轻轻地抓住越星河的手,嘶哑的嗓音里多了丝无奈。  第102章  被传死于墨衣教的萧海天被救出之后受到了风华谷中人的精心照顾,看到他身上的种种伤痕,众人都不禁痛骂起了作恶多端的墨衣教教主以及他的追随者。  好在,此一役之后,墨衣教教主与副教主尽皆落网,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最可悲的下场。  “萧兄弟,你活着就好。呵呵,今晚有出好戏,要不要随我们去看看?”  振武堂堂主李飞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神色诡秘地说道。  因为出卖邵庭芝之后,内心一直有所不安的萧海天显得有些神色恍然,他的眼前又浮现了那个漂亮男人的身影。  对方待自己初时的确是狠毒非常,可之后却一改之前的态度,如同对待恋人般厚待自己,这让他的心中难免有一丝波动。  “……也好。”  萧海天回过神来,想到自己此番回归风华谷之后与兄弟们相聚比以前少了许多,也想借机再过回以前那种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随性日子,当即就点了点头。  傍晚一到,已用过晚饭的萧海天便被李飞等人搀到了此次与风华谷共同剿灭墨衣教的天子军营地。  风华谷的人与天子军皆是白天赶路,晚上休息,这样一来,也可慰劳一下众人疲惫的身心。  到了晚上,规矩繁多的风华谷众人自然是安静休息,连陆逸云也只是留在马车里不再露面。  而天子军营地里众将士则会喝酒吃肉,做一些消遣之事,以作放松。  振武堂堂主李飞乃是此次奉命带军的李参将远房堂侄,知悉今晚会有调弄墨衣教俘虏的好戏上演之后,深以为萧海天与墨衣教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仇恨的他热情邀上了对方前来出气。  在陆逸云的管辖下,他们不能虐待风华谷手中所掌握的部分墨衣教教众,可是天子军的人可没那么多顾忌。  而且陆逸云强行要去了越星河,风华谷为了避人口实,则不得不将本是由他们抓住的邵庭芝等诸位墨衣教要员交给了李参将,由他们献俘邀功。  李参将站在大帐门口看着那些正在起哄大笑的军士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叔父,我带了位朋友过来。”李飞扶了萧海天上前。  “噢,是吗,呵呵,好戏就要开演了,你们若有兴趣也不妨来玩玩。来人啊,把那厮带过来。”  李参将挥了挥手,朗声喝断了那些正围在一起的属下。  萧海天来到这里以后,已是觉得自己与此处浮躁的气氛格格不入,心里开始后悔答应了李飞。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萧海天问道。  李飞转了转眼珠,凑到萧海天耳边,低声说道,“这事可别让谷主知道。他们这是准备拿几个墨衣教的俘虏泄火呢。大家都是男人,你也该懂的。这荒山野岭的哪里去找女人,所以……”  联想到自己在墨衣教时所遭受的屈辱,萧海天咬了咬牙,虽然墨衣教众多是匪类,可他也不愿见到这种低劣下流的辱人手段。  “我要回去了!”萧海天不等李飞说完,拄了手杖就要离开。  “唉,来都来了,看看热闹嘛。”李飞犹自劝慰道。  突然一阵欢呼响起,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已赤裸着身体被人抬了过来。  “这骚蹄子看样子还没过瘾啊,现在多少个兄弟爽过啦?”  李参将阴冷地一笑,看了眼瘫软在地上扭动身体的男子,不怀好意地问道。  一名副将随即上前,大声地说道,“回禀将军,咱们给邵庭芝这厮用了寻常数倍的春药,只怕他今晚都不会消停了。从您第一个算起,到现在已经有三十九个兄弟操了他那骚穴了!”  “哈哈,好,谁来凑齐第四十个?!”李参将摸着胡须哈哈大笑,他是第一个强暴邵庭芝之人,竟是有些怀念这男人身体的滋味。  邵庭芝三个字让本想趁乱离开的萧海天顿时白了脸。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冷傲模样的男人早已没了半点矜持,散乱的黑发遮挡了对方的面容,苍白赤裸的身体上满是各种污秽。  大概那些军士也是嫌他脏了,没一会儿便有人提了一大桶冷水过来,哗啦一声全部浇在了邵庭芝的身上。  狄兰生的一碗散功药让邵庭芝失去了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人把自己压在身上,又有多少人对自己极尽侮辱与折磨。  就在几双手胡乱摸到自己身上之时,邵庭芝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那个出卖他的男人就在面前。  “住手!”萧海天怒吼道,他拖着伤残的腿挣扎着走到了邵庭芝跟前。  也就在此时,瘫软在地上的邵庭芝忽然大笑了起来,他对萧海天并不好,他曾令属下对对方施加了诸多酷刑,导致对方四肢残疾,他自己更是不顾萧海天意愿将他强暴多次。然而在他最后放弃了对越星河的残念,更被萧海天这个坚毅倔强的汉子触动之后,准备好好对待对方,补过以往之时,他却被那人无情出卖。  凭他的身手,要一个人逃走不是不可以,可是墨衣教已毁,他又有何处再去呢?  看着神色纠结的萧海天,当时邵庭芝的心中竟多了丝安慰,或许对方并非对自己全然无情吧,那也就够了。  落到风华谷手中之后,邵庭芝不是没想过自己会遭遇什么,可他只是没想到原来报应比自己想得还要残忍。  “是你啊……”邵庭芝挣扎着看了眼焦急朝自己走来的萧海天,轻轻一笑。  对方痛恨自己侮辱他,伤害他,那么现在让他看到自己这么凄惨的一幕,想必也是上天安排吧。  “欠你的,我还了。以后别再恨我,好不好?”  不仅是身上的伤口,就连心脏也跟着痛了起来,邵庭芝平静地看着神色愈发难看的萧海天,总还是觉得对方狂傲不屑的模样更为帅气。  萧海天重重地喘着气,他已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突然他拿起自己的手杖疯狂地扑打向了那些脏手仍停留在邵庭芝身上的军士。  “滚开!滚开!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这帮畜牲!”  “岂有此理,你们风华谷谷主已强行要去了越星河,现在你又在我这里撒野,还真是不把我天子军放在眼里啊!来人,给我拿下这个疯子!”李参将因为越星河被陆逸云抢走一事已是深为不满,眼见这个风华谷的男人又想干预自己怎么对付邵庭芝,当即大怒起来。  李飞没想到事情会发展至此地步,他赶紧上前叫随从拖住了手脚不便的萧海天,自己则在李参将面前诺诺道歉。  “叔父,还请息怒!他之前受墨衣教奸人所掳,受了颇多辱虐,所以见到这场景难免激动,我马上就带他走!”  “啊!!啊!!!”  被从人抱住的萧海天依旧怒吼个不停,他的目光却一直死死地落在邵庭芝身上,似乎想要将对方看个明白,更想将自己的心从此看个明白。  为什么他听到邵庭芝的道歉之后会痛苦万分,把自己害到这个地步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冷静一下,萧兄弟!”  李飞无法,只好出手点了萧海天的睡穴。他懊恼地瞪了眼瘫软在地上的邵庭芝,对方已经又被野兽般的士兵压在了身下,鬓发散开之后,那张俊美精致的容颜果真是慑人心魄一般美艳动人。也难怪,连男人都会为他如此疯狂了。  风华谷中的其他人大多会专门扎起营帐过夜,而陆逸云却拒绝离开他的马车。  虽然他并未说为什么,可谈天音却知道,越星河的伤让他实在不宜再多做搬动。  “谷主,晚饭。” 第77章 自从怀孕之后,越星河就自感自己出恭的频率变得高了起来,他之前在墨衣教中,邪医曾告诉他这是因为肚子里的宝宝压迫到了尿囊之故。  而现在他作为囚犯,一举一动皆受人桎梏,陆逸云封了他的穴位,脚上也有镣铐锁住,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不小心摔了,那可就不妙了。  但是每日的尿意频发也实在让他难以忍受,其实他上午就已有了尿意,不过陆逸云公务繁忙无暇理会,他也顾及面子不愿说出,只是苦苦忍耐。  本来他已忍无可忍准备让陆逸云让他泄尿,可惜那时候萧海天又找了过来,将陆逸云叫走。  面对风华谷的侍从,越星河又想到自己在地低石牢中待的十多年光阴,想起了无辜惨死的大黄猫,他恨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更是不愿轻易开口祈求。  直到现在陆逸云回来了。  “这样啊,你等下,我去叫人拿个夜壶进来。”  陆逸云起身便要离去,可越星河已是忍耐到了极限,这一开口说话更是把他最后的耐力也消耗殆尽。  “啊……我受不了了……快……”  可陆逸云还没跨出马车,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他脸色一变,转头去看越星河,只见对方之间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开,同时脸上也泛起了一阵红晕。  越星河居然失禁了。  “你干嘛不实话告诉刚才的侍从呢?”  陆逸云掀开了被子,赶紧脱掉了越星河的中裤,白色的中裤上已然染上了一大片黄色的水渍,而紧绷在对方胯间的亵裤则已完全湿透了。  不仅如此,便连同越星河下身铺的毛毯也都一同被浸湿了。  “我知道我没用,就烦劳你操心了。”  越星河羞愤地转开了脸,他不想正面回答陆逸云的问题,因为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激化两人之间的矛盾。  陆逸云叹了口气,他也算知道越星河那死倔的性子。  “你等一下,我去叫人拿换洗的东西。”  越星河漠然地躺在床上,他的裤子都被陆逸云脱掉了,下半身难免凉凉的。  臃肿的肚子沉沉地压着他的身体,只有此时他才能感到自己体内还有一个生命的存在。  越星河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喃喃说道,“孩子,希望你不要恨我。但是我不能带你走,有阿傻一个在下面陪爹爹就够了。”   第104章    过了一会儿,陆逸云才拿了些换洗的衣服进来。  他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越星河,本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却又咽回了肚子。  “来,换上吧。”  陆逸云替越星河脱掉了弄脏的衣裤,却看到对方的身体已然有些污脏,想来也是,这些日子越星河一直躺在床上,关在马车之中不曾出去,又哪有什么机会洗一下身体呢。  本欲替越星河穿上衣裤的陆逸云略一迟疑,这又唤来属下提了一桶水进来。  三下五除二将越星河的脏衣服全部脱了下来,陆逸云看到对方锁骨处可怕的伤口,不忍地转开了眼。  “我先替你擦洗一下身子。”  越星河轻轻笑了一声,“多谢。”  陆逸云拿着湿毛巾温柔地擦拭起了越星河污脏的身体,他一举一动都十分小心,生怕弄痛了对方的伤口。  当他擦拭到对方肚子上时,手上的动作不由变得更为温柔了。  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的肚子里乃是自己的骨肉。  想到越星河肚中这孩子乃是自己设计所得,陆逸云心中自是愧疚非常,他自诩一身也算光明磊落,却不料会对所爱之人做出这么下三滥的事情。  不过当时情势急迫,他也委实是没有别的办法能一举两得,只好出此下策。  而让陆逸云更感愧疚的是,越星河明知这是自己的阴谋,却不曾打掉这个孩子,而是宁可受累怀孕,更甚是为了这孩子不惜生受断锁骨之酷刑。  感到陆逸云在抚摸自己的肚子,越星河忍不住喃喃说道,“陆逸云,你我之间的恩怨就不再多提了。如今,我只希望你能够保全我们的孩子,越星河再无他求。”  “放心。我一定会保全他的。”  陆逸云眉间稍皱,沉凝的面色之间浮现出一抹坚毅之色。  明知未来的事情定数难测,但是身为孩子的父亲,也容不得他犹豫拒绝。  车队人马一路前行,不日便要到达国都。  谈天音等人也请陆逸云一同商议了献俘之事,众人为越星河的去留作了几番争执。  “谷主,你一路把他好吃好喝的养着已是仁至义尽,何必再为这个魔头连累自己,连累风华谷呢……”  谈天音知晓陆逸云那仁厚的秉性,可他仍是忍不住劝起了对方。  陆逸云端坐桌边,双目低垂,他抬起手,轻轻一摆,口中低声说道,“右护法,此事与风华谷无关。全是我陆某人私心。到时候我会亲自向陛下求情,不管他允与不允,我总要给越星河一个交待。”  狄兰生在一旁听了陆逸云的话,也不免为他感到担心。  之前霍朗将霍青残忍处死的事情举国皆知,也让大家知道了这位陛下到底有多么狠毒。  对方对违逆他的兄弟都能冷酷无情至此,何况对待他们这些本就与朝廷有隙的武林中人呢?  “谷主,我之前有替越星河把过脉,他的脉象虚浮凌乱,加之武功又被废去,只恐产子之时会有极大的危险,一尸两命也说不定啊……”  “他现在武功已废,墨衣教也毁,再不可能构成任何危险。那么,只要他活着一天,我就保全他一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陆逸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狄兰生的话,他站起身,环顾了周围所坐的众位风华谷元老亲信一眼,“待处理好这一切,我自会辞去风华谷谷主之位,绝不连累大家。”  “谷主,瞧您说得……”  “是啊,谷主您才是风华谷的支柱,怎能说出这样话来呢……”  众人听到陆逸云的话,纷纷三言两语地劝起了他,不过谈天音却在一旁蹙眉不语。  他默然地看着陆逸云比以前阴冷了许多的面容,想到对方所受过的伤害和背叛,就无法理直气壮地再多说什么。  终究是风华谷负了陆逸云,而不是陆逸云连累了他们。  邵庭芝虽然被陆逸云从天子军营帐中带了出来,但是作为墨衣教首恶元凶之一的他仍是受到了极为严密的看管。  萧海天每天都会去看望了一下被关在囚车里的邵庭芝,他并不想求得对方原谅,因为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  而他对不起的,或许只是邵庭芝后来对自己产生的那份真挚感情而已。  “再过两日就要到国都了。”  萧海天看着斜靠在囚车里的邵庭芝,双手抓住了粗糙的围栏。  到了国都之后,按理说这些涉及霍风谋反的叛逆都要交给朝廷的官差,按朝廷的律法处置。  当今圣上以严刑峻法出名,也不知会怎样判罚墨衣教这一干人等。  邵庭芝懒懒地看了眼萧海天,不屑地轻笑道,“那不是很好。等我一死,你我之间也算两清了。”  “你……你难道没别的要和我说吗?”萧海天叹了口气。  邵庭芝这些日子总算没再受到天子军畜牲一般的对待,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他抬手拢了拢自己凌乱的长发,俊美的脸上浮出了一丝伤感。  “你既然选择了不和我一起走,那么我也没什么可以对你说的了。或许你说得对,正邪本不两立,我一早就不该强迫你。”  萧海天一时无语,他很清楚自己当时的那一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让邵庭芝身陷万劫不复之地。  有时候,他也会反问自己,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可是摸摸良心,他总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带着自己潇洒逃走。  “都别说了。若有来世,希望你好好做人。”  萧海天那张粗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忧伤的神色,邵庭芝坐在囚车里瞥到对方这副憋屈至极的样子,反倒笑了起来。  “好啊,若有来世,我一定做个好人。你也别为我内疚难过什么的,反正我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呵……”萧海天勉强笑了一声,在从人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囚车。  待萧海天走了之后,邵庭芝沉默了片刻,忽然叫住了看守自己的守卫。  “我要见你们谷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听说,你要见我?”  面对昔日残忍迫害的自己的仇人,陆逸云的脸上没有一丝平静,他看着满身伤痕,唇瓣干裂的邵庭芝,轻轻地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推了过去。  邵庭芝饥渴难当,当即就用绑在一起的双手拿起了茶杯一口喝光。  他丢掉杯子,冷冷地看着陆逸云,高傲地说道,“我家教主呢?我想见见他。”  “不行。你不能见他。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叫人把你押回去了。”  陆逸云一口回绝了邵庭芝的要求,这时候越星河的情绪本就低落,再让对方见了这故人,只怕心境更能振作。  旁边的侍卫听到陆逸云的话,不等他吩咐便站了过来,准备架走邵庭芝。  邵庭芝挣扎了一下,大笑道,“让我见教主。我有办法救他。”  躺在床上的越星河听到有人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多想,除了陆逸云外,这个时候他见不到第二个人。  但是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却让他睁开了眼。  “庭芝?”  越星河侧过头,猛然看到了满身伤痕跪行过来的邵庭芝。  对方的脸虽然还是那么漂亮,但是身上却布满了各种可怕的伤痕,一看就是受了酷刑之故。  “教主,庭芝在这里。皆因庭芝误信霍风,才会导致我教覆灭,使教主落入敌人之手,庭芝实在愧对教主。”  邵庭芝边说边对越星河俯身叩首。  越星河摇了摇头,出声劝道,“别这样,他们迟早也是要对付我们的。你在我被囚风华谷之时,独挑大梁这么多年,实在是辛苦你了。”  说着话,越星河忍痛伸出手在邵庭芝的身上肩上拍了拍。  然后他便抬头瞪向了陆逸云,斥道,“庭芝已是你们阶下之囚,你何必这样折磨他?!有什么冲我来就是,当初下令折磨你将你丢给邪医试药的人是我,不是他!”  陆逸云面上虽然微微笑着,可却被越星河的话伤得心口一痛。  他当初为了救越星河,不惜背叛风华谷,之后已是受尽酷刑几欲濒死,可对方劫走自己之后仍是被自己酷刑折磨,乃至将自己当作牲畜一般交予他人随意践踏虐待。这叫他如何肯相信这个碧眼男人心中当真有爱过自己……  “不关他的事,不是他伤的我。教主,你不要误会陆谷主。” 第79章 在经过狄兰生的接脉之后,他的手足已不似当初那般完全无用,渐渐恢复了些力道。  看见萧海天手里拿着刀,周围的守卫顿时紧张起来,生怕这人是来劫刑场的。  邵庭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远远地对他说道,“你来做什么?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萧海天大笑一声,虎目圆睁,气势迫人,周围的看守们一时也不敢上前,只是将他围住。  萧海天却不看那些看守们,他望向邵庭芝,复又朗声说道,“萧某一生光明磊落,所作所为不负正道公义,自感无愧于天地!只是……今日之事,萧某终究是负了你,也罢,这条命就算赔给你吧!”  邵庭芝猛地一惊,被绑住的身体忍不住一阵挣扎,但见萧海天扬起手中长刀对着脖子一抹,在喷出血泉之后,立即反手拄地稳住魁梧的身形。  他微微抬头看了看邵庭芝,坚毅的目光中流露出了难以掩盖的悲伤,嘴角却凝出了一抹苦笑,竟是就此长逝。  邵庭芝全然没想到萧海天会为了自己殉死,他双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紧紧地盯着那个到死也屹立不倒的男人,对方的头已然垂了下去,鲜血喷了满地。  而此时,众人也算是明白了这个持刀闯入的男人究竟为何突然自尽,纷纷为他感到惋惜与敬佩。  邵庭芝止住了惊愕,他闭上双眼,微笑着喃喃自语道,“教主,庭芝就要去了。您别担心,会有人在下面照顾好我的,希望您也好好地与您所爱之人白首到老。”  说完这番话,他又看了眼萧海天无人敢动的尸体,“你先走一步,不过别走太快,我怕一会儿我追不上你。人世间的账,你我两清了,到了下面,我可不会放过你。”  一声轻笑之后,邵庭芝抬起了头,今日暖阳正艳,委实是个大好天气。  第106章   得到霍朗的赦免之后,陆逸云几乎是带着越星河全速赶回了风华谷。  许十三得知谷主要回来,已晋升为逍遥宫总管的他少不了一番安排,但是当他高高兴兴地迎接出去时,却看见陆逸云带着躺在担架上的越星河一同回来了。  他垂首而立,纹丝不动,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粗犷冷酷的碧眼男人再次回到了风华谷。  “十三,我不日便要去北地对抗霍风的叛军,他已怀了我的孩子,风华谷中,你为人算得上善良宽厚,所以我就将他托付给你了。”  陆逸云看了眼经过长途奔波之后昏睡过去的越星河,语重心长地对许十三交待道。  许十三看了眼极为虚弱的越星河,虽然明白对方已是一只被拔了牙的恶狼,可是一想到十八便是为这人所害,那张憨厚的面容也显得沉凝起来。  “谷主……请恕十三不能接受这个嘱托。他害死了我们风华谷那么多人,恩将仇报把您害得那么惨,最后更是连十八也死在了他手上,你叫我如何以平常心对他?不行,十三做不到您的叮嘱,还请您将此重任交给其他人吧。”  许十三倔强地咬了咬唇,向来温顺的他终于也做了一次反逆之举。  陆逸云叹了口气,抬手搭上这孩子的肩膀,柔声劝道,“十三,你有这样的心情我理解。不过十八之死……却也并非都是越星河的过错,其中故事纠结复杂,一言难尽。说起来,我也有很大的责任。至于越星河当初如何待我,这些我已看淡了,他就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呵,我一早就知道的。这十多年来,他一直对我囚禁他之事耿耿于怀,我所受的就当我还他旧恨吧!”  “谷主,我知道您心好,但是,但是您这么对他真是不值得啊!”许十三被陆逸云的话感动颇深,他以往只是在下面仰望着这个对于风华谷来说如同传奇一般的男人,而现在近距离接触到对方之后,他方才觉得这位风华谷主,又何止人们口中说得那么好。  而这世间,往往受尽磨难的,反倒是这种善良仁慈的人。  “我现下也没什么人可以信任了,不过你若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再逼你。”  陆逸云一边说话,一边又转头望了眼越星河高高隆起的肚子。  “只是他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无辜的,那也是我的血肉啊。”  “好吧,既然话您都说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十三便接下这个任务。十三一定会替您好好照顾他。”  “那就多谢你了。放心吧,我会尽快回来的。”  许十三也听出了陆逸云话里的为难,他虽然恼恨越星河,可却又不忍再令陆逸云如此为难。那么,也只有他自己为难了。  没来得及和越星河多说什么,陆逸云趁夜便又带着风华谷四武堂的精英奔赴了北地大营。  霍朗已经安排好将陆逸云亲自率领的风华谷势力作为北地天子军中最重要的秘密武器,更嘱咐了北营大将龙跃要好好利用风华谷作为彻底剿灭霍风残部的突破口。  “起来吃饭了。”  一大早,许十三便亲自率人送来了营养丰富的可口饭菜,在得知越星河怀孕之后,他便安排了厨下替对方专门做一些孕夫需要的饮食。  越星河昏睡了一天,听到耳边有声音,缓缓睁开了眼。  那张有些陌生的面容忽然映入了他的眼帘,然后慢慢变得熟悉起来。  “你……是你……”  许十三面无表情地看着有些慌乱的越星河,转头吩咐两名小厮上前扶起了越星河。  “谷主出门去了,这段日子,他令我照顾你。”许十三说着话,端起了托盘上香浓的什锦鸡肉煲。  越星河武功已废,锁骨也受伤未愈,此时被人强行扶起之后难免疼痛。  许十三见他神色痛楚,这才注意到对方双臂垂落的姿势颇不正常。  “你怎么了?”  越星河苦笑了一声,往昔他在许十三面前,即便是身为阶下囚之时也不曾落魄至此,而如今他在这个蠢小子面前竟成了一个连吃饭坐起也要人帮忙才行的废物了。  “你们谷主没告诉你,我的锁骨已断,武功已废吗?”  听到越星河那惯有的冷傲嗓音,许十三心头不由怒火丛生,对方身负累累血债,坏事做尽,若非仗着谷主爱怜只怕早被人碎尸万段,没想到到了此时此地仍是如此嚣张!  不过许十三没忘记自己答应了陆逸云什么,虽然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对付越星河很容易。  “你能留一条命已是老天不开眼,受这点苦又算得什么。你是要喂你吃呢,还是自己吃?我还有很多事要办,可没多少功夫专门伺候你这个囚徒。”  因为陆逸云走得太过匆忙之故,一时竟忘了将越星河脚上的脚镣取下,而这东西也向其他人说明了越星河如今依旧是风华谷囚犯的身份。  越星河没心思没力气和许十三怄气,他冷笑了一声,也不急吃东西。  他已经很久没有清洗过自己的身体,比起果腹之欲,他还是想保持一丝最后的墨衣教教主尊严。  “先别说吃的,我很久没洗过澡了,麻烦给我点水。”  抬头看到许十三阴沉的脸色,越星河自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冷水也好。我会很快洗好的。”  许十三上下打量了一眼浑身脏污发鬓凌乱的越星河,说道,“先把东西吃了。我去叫人热水,一会儿给你端进来。”  说完话,许十三立即吩咐了一名下人出去通知烧水房的人,而他自己则是直接夹起了一块鸡肉塞到了越星河嘴里。  虽然越星河不想被人喂食,可奈何他的双臂稍微一动就十分疼痛,这让他不得不被迫接受了许十三的喂食。  吃完东西之后,越星河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许十三放下碗筷,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魔头笑什么?”  越星河抬起那双摄人心魂的碧眼,悠悠地盯住许十三,沧桑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傲然的微笑。  “我笑你这小子还是和当初一样傻,明知道我是个大恶人,还是会不自觉地关照我。呵呵,你们风华谷像你这样的傻子还真不少。”  “住口!”  许十三自然听出越星河的言外之意是在讽刺陆逸云,他少有地大吼了一声,紧攥的拳头还是没能落在那张令他憎恶的脸上。  “听着,虽然谷主叫我好好照顾你,可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肆意妄为!如果你再这样不知好歹地胡说八道,我立即将你送回甲监一去!哪里正缺一个像你这样的大恶人呢!”  “哼。”  越星河微微皱了皱眉,他倒是没想到离开甲字监后十三似乎已在风华谷爬到了很高的位置,就像他对陆逸云说过的那般,他不愿再被关回那个阴暗的地牢,所以面对愤怒的十三他只是隐忍地冷哼了一声。  没一会儿,热水就被人送了上来,许十三留下两名小厮伺候越星河洗浴之后,自己则满腔愤怒地离开了屋子。  他怕自己再待一会儿就会忍不住想要把越星河掐死。  在许十三的隐忍之下,越星河在风华谷的日子并不算难过,除了他被禁足于陆逸云的逍遥宫不能四处走动之外,平日的饮食起居皆有专人照顾,他的身体也恢复了不少。  而北地与霍风顽抗的部下陷入血战的陆逸云却是不太顺利,因为霍朗之故,风华谷此去的精英几乎被当做了炮灰一般使用,一切最危险的进攻皆由他们完成。  深感对属下有愧的陆逸云不愿让他们多受伤害,自己总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数场战役下来便是他这般武功高强之人也已是伤痕累累。  不过也正因为风华谷勇猛无畏,让北地胶着的战局有了很大的转变,天子军步步进逼,霍风也逐渐被逼到了绝路。  “谷主,您早点休息吧。明日我们就要攻下敌军最后一个防卫点了。”  此次跟随陆逸云而来的振武堂堂主覃超看到陆逸云的营帐里还亮着油灯,不油顺路过来探访对方。  虽然他们也认为剿灭叛军也算是风华谷对天下百姓的一点贡献,可是朝廷对他们的刻意压榨仍是让他们心生诸多不满。  尤其是看到陆逸云为了救被困的兄弟们不顾重伤,孤身五进五出霍风的铁骑阵之后,覃超更开始怀疑他们选择帮助朝廷军或许本就是个错。  陆逸云仍在查看探子绘制的地图,了解地形对于两军作战有着很大的好处,他多了解一点对方可能的布防,那么也意味着他们自己人的损失会减小一些。  “没事儿,我再看一会儿地图。”  陆逸云轻轻咳嗽了一声,他前些日子受的伤一直没好,这几日却又被龙跃以霍朗的命令为由,让他帮助朝廷操练军马,简直不让他休息。  覃超明白自家谷主的倔强性子,他看着陆逸云操劳的面容,轻叹了一声,只好告退。  而另一方面,霍风因为陆逸云率风华谷扭转战局而对他恨之入骨。  如今他已经守无可守,眼看着就等朝廷军马踏破他的最后一道防线取他人头了。  不过霍风向来是个狠辣之人,他就算要死,也定要做最后的挣扎。  就像当初他在察觉霍青意图暗中帮助霍朗击溃自己之后,他趁机制造出不少霍青甘心投靠自己的证据和流言,终于帮助霍朗下了处死对方的决心。而这个秘密,他本想找到一个适当的机会再披露出来,这样一来可以让天下人知道昔日淮南王的冤屈,承托出霍朗的残暴,二来则可以扰乱霍朗的心绪,让自己抓住他的破绽反戈一击。  只不过,这个机会一直没有来到,而现在他若再不把握住,只怕也没有机会让霍朗后悔当初所为了!  “好……好!既然你们一个二个都想要本王的命,那么本王岂能不回赠你们一点什么!”  霍风一边安排人将霍青含恨之事写清楚,准备即日散布出去,其次,为了对付逼得自己步步败退的陆逸云,他更是令人搬出了本拟用于射杀霍朗的天狼箭,只等对方再一次身先士卒出现时,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杀掉对方,再不济也要令对方重伤!    第107章  越星河的产期很快就近了。  但是陆逸云那边却没有回来的消息,这让许十三颇为不安,他知道自家谷主奉命出征北地霍风余孽,可如今越星河都要生了,对方不可能连一句话都不捎回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被处死,甚至也没有朝廷的人来审讯自己,越星河也不打算多说废话。  他每天都老老实实地呆在他所熟悉的逍遥宫里,许十三不许他乱走,他也不乱走,只是偶尔会在花园里散散步。  “你最近还是不要乱走的好,万一影响到孩子怎么办?”  许十三在花园门口看着正在小厮搀扶下散步的越星河,眉间轻轻一皱,既然陆逸云把这个男人交给了他照顾,他就不能不保证对方父子平安。  越星河的肩伤在狄兰生的调理下已康复了不少,不过一身武功却算是就此烟消云散。  他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许十三,轻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会拿肚子里的孩子做出什么威胁你们的事情。我还等着生了他就和你们家谷主彻底做个了断呢。”  “这句话恐怕该我家谷主说才对,你害他还少吗?!”  许十三恼恨地反驳了一句,想到久不传消息回来的陆逸云,心怀不安地离开了花园。 第81章 因为狄兰生的突然离去,越星河下身的失血仍未得到有效缓解,大量失血的他终于目光混沌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狄兰生并没有走远,他只是气不过越星河此时对陆逸云的态度,转而来到了隔壁陆逸云的房间。  许十三见他过来,急忙问道,“怎么,孩子生了?是男是女?他呢?”  狄兰生疲惫地点了头,木讷地回答道,“生了,是位少爷。至于越星河那厮,我们一定要救他吗?谷主都这样了,救他还有意义吗?”  “狄堂主,这是什么话!当日咱们在谷主面前既然答应了他要保全越星河,和越星河肚子里的孩子,咱们就不能让他失望!再说了,谷主也并非永远都不会醒来的,要是他醒了,得知我们对越星河见死不救,他该有多么伤心难过?!”  十三看到狄兰生满手鲜血,自然料到越星河那边必然遇到险况。  “越星河活着只会伤害谷主而已!”狄兰生看着昏睡不醒的陆逸云,实在替对方感到哀苦。  “他死了,难道谷主就不会痛苦了吗?”  许十三虽然也恨害死了十八的越星河,可是他总不能以一己私欲,或是自己对越星河的感情,决定对方的生死。  陆逸云已为越星河付出了那么多,想要得到的绝不是一具尸体。  狄兰生默默地凝视了陆逸云片刻,突然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是啊,十三说得对,谷主总有一天会醒来的,他不能让对方一醒来便陷入无可挽回的痛苦之中。那个男人不管他们再怎么恨,始终都是陆逸云的心头刺,而自己可以替他拔出天狼箭,却永远无法拔出越星河这根心头刺。  既然身为阶下囚,越星河也没有想过再会有任何自由。  他只是不太明白生下陆逸云的骨肉之后,自己已是毫无用处,为何风华谷的人还要留自己一命?  好在,这一次,风华谷中的人并没有再为难自己,他还是被准许居住在陆逸云的逍遥宫内,不过依旧是不能随便走动,要去哪里都会有人跟着。  而他每天要做的则是吃饭睡觉,以及逗弄逗弄孩子。  这样的生活,宁静得让他几乎都不敢相信。  直到孩子满月后的一天,许十三一脸严肃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此时越星河正在小心地给孩子换尿布,虽然许十三专门派了两名奶娘轮流照顾孩子,可越星河毕竟是孩子的生父,自然想要亲力亲为。  虽然因为锁骨断裂的原因,他的双手还不稳,但是现在他至少还是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而在被救回来之后,越星河也不再追问陆逸云的下落,如果对方真地要见他们父子,自然会出现。  “你不是想见谷主吗?”许十三看着正在笨拙地给孩子换上尿布的越星河,目光里也有一些复杂。  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当初脾性古怪暴戾的魔头似乎真地变了太多。  越星河头也没回地说道,“怎么,他愿意见我了?”  “不,是我觉得应该让你见见他。”  许十三摇了下头,尽管陆逸云不希望越星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可是许十三却不愿让他继续承受越星河的误会。  如今,越星河看上去已经变了很多,或许,他对谷主的感情也会有所变化。  辜负了谷主那么多,伤害了谷主那么深,就算越星河的心似硬铁,他也应该好好忏悔一下了。  不知是不是从许十三的神色上察觉出了什么,越星河的表情一下就变了,而他拿着孩子刚换下的尿布的手抖动得也更加厉害。  “我可不可以不见他?”  越星河低下头,碧色的眼里压抑着一股悲痛之色。  这些日子,他已经渐渐想明白了,陆逸云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孩子出世后一眼都不过来看看自己的,除非对方……  “怎么,你不敢见谷主?”许十三气极反笑,他真没想到越星河居然会这么怂,连见一见陆逸云的胆量也没有。  “小兄弟,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地底石牢一身硬气的越星河了,我现在的确没胆量去见你家谷主。”  越星河一边颤抖着双手替孩子换上尿布,一边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能活到现在,多亏了他这些年来对我的庇护。”  “你知道就好!”  许十三多希望听到这句话的是陆逸云啊,他眼睁睁看着陆逸云为了越星河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受了那么多的伤害,到头来,却只换得对方的忘恩负义!  “我没脸见他。”  越星河苦笑了一声,将孩子交给守候在一旁的奶妈之后,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台边,目光恍然地望了出去。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自然会这么说。当初你一心为了重回墨衣教的时候,可曾有想过一点谷主为你的付出?!”  许十三怒道。  岂料,越星河竟是笑了起来。  “哈哈哈……就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才会想到他的好。你骂我自私也好,无耻也罢,我都认了。只是我觉得到了这个地步,若我还要争一口气和你家谷主作对到底,那我越星河也实在太不是个东西了。”  “你这王八蛋!”  许十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攥住越星河的衣襟,将对方推到了墙上。  “我告诉你!为了从那狗皇帝手上保住你的命,谷主不惜身犯险境,征伐叛贼。”  越星河已想过陆逸云会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命做出牺牲,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做到那一步。  依照陆逸云的聪明,想必不会想不出这只是霍朗那厮铲除异己的一个手段而已吧。  “他……他是不是……”后面的事情越星河不敢多想,他怕一想,就会噩梦成真。  许十三看着越星河终于开始慌张的神色,悲恸地苦笑了起来,“谷主命大,总算活着回了风华谷!你知道吗,他回来的时候,一根布满倒刺的长箭就那么穿过了他的胸口,他的衣服上全都是血!在他陷入昏迷之前,他仍是千叮万嘱我们留一条生路给你,更令我们不要叫他受重伤之事告诉你?他总是想着你,顾着你,可你呢?!除了恨他,误会他,伤害他,你还会做些什么?!到了现在,你竟是连见都不敢见他,只怕你根本就是不想见他吧!”  “不是……不是!我……我害怕……”  越星河颤抖着双唇推开了十三,他抱着自己的双肩,身子靠着墙慢慢滑落了下去。  就在许十三还想好好怒斥对方一通之时,他竟看到那双冷鸷过人的碧眼中竟有泪水流出。  “我不去见他,就可以假装是他不肯来见我。我只怕看到的是他的灵位,到时候叫我如何还能继续苟活于世……我们的孩子才出世啊,我……我总不能让那孩子从小就无父无母,孤苦一人啊。”  “谷主没死,他只是暂时昏睡不醒,你别咒他。”  许十三愕然了片刻,这才慢慢回过神来,他打从心底里鄙夷越星河此时露出的胆怯与懦弱,却又忍不住有些同情对方的无助与无望。  越星河闷咳着又站了起来,他双手抚面狠狠地擦去了少有流出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这才恢复了平静。  “他没死就好。带我和孩子都去看看他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第109章  许十三抱着孩子和越星河一同来到了陆逸云现在暂居在霍青曾住过的华颜殿。  这里乃是风华谷最为幽静别致的一处宫殿,最适合让病人休养。  躺在床上的陆逸云比之以前更显清瘦,对方紧闭着双眼,眉梢微拧,即便在昏睡之中,神色却也不见得十分轻松。  而他昔日黑亮的发丝也已掺杂了丝丝白发,更添岁月沧桑。  越星河蹑足上前,双唇颤抖着翕动,轻轻对床上那人唤了一声:“逸云……”  许十三面色忧郁地看着昏睡的陆逸云,将怀中熟睡的婴孩抱了过去。  “谷主,越星河带您的孩子来看您了。”  越星河扭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孩子,忽然轻轻抓起了陆逸云的手,看到对方手上昔日在刑台上为放走自己所受的累累伤痕,越星河心中亦是一紧。  也正是在那刑台上,他毫不留情地将十三根铁针刺入了对方的身体,也刺入了对方的心。  他咬住牙关,强忍着心中的不安与愧疚,只是把陆逸云的手放到了孩子柔嫩的小脸边。  “逸云,你摸摸咱们的孩子,他多可爱。我还没给孩子起名字呢,就等你亲自替他取了。”  等了半晌,陆逸云仍只是安静地躺着,越星河的神色也越见凄惶。  是不是这个人这一生再不想见自己,所以才……宁可长睡不醒。  没多久便有下人送来饭食,许十三坐到床头,一手扶起陆逸云的头,一手端起了稀薄的粥碗。  现在陆逸云只能靠每日数次的粥水维持生命,而每一次的喂食也要颇为麻烦,需得极小口小口地灌喂,以免呛到他。  越星河抱住孩子,眼睁睁地看着陆逸云下意识地一点点地咽下十三喂的粥水,对方不时会因为吞咽不及而有些轻微的呛喘。  “他会醒过来的是吗?”  能够自己有意识地吃东西,说明陆逸云还未陷入活死人的状态,越星河的碧眼里有了一丝期待。  许十三没有搭理他,只是将粥水仔细地灌喂完毕之后,这才将粥碗放到一旁,抬头看了那个满怀期待的男人一眼。  “狄堂主和邪医说了,谷主什么时候会醒来,他们也不知道。我,自然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他还是不醒来的好,他实在背负了太多,也太累,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也无妨。”  十三的话中有话,越星河并非听不出,他沉默地低下了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他吧。”  “呵……你觉得你有资格吗?”许十三反问道。  越星河脸色一变,显得极为尴尬,他把孩子放到了床上,自己则缓缓屈膝跪了下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所以,我想赎罪。”  “赎罪?你赎罪的地方应该是去甲字监,享受无穷无尽的囚禁之苦。”  许十三轻笑了一声,他如今也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只有这一腔血性热切,傻得纯真的年轻人了。  这世间,总有人为恶不止,那么对他们的惩罚再怎么严厉也不为过。  想到那个记忆中让自己无比痛恨而恐惧的地方,越星河下意识地攥紧了拳,他曾对陆逸云说过,他宁可死也不要再回到那个人间地狱。  可现在,另一种煎熬竟是胜过了在那地牢之中活受罪。  “让我照顾他一年……一年之后,若他还是不醒,我愿终身在甲字监中为他诵经祈福,永不与他相见,死后亦埋骨牢中永世受囚!至于孩子……”  越星海有些不舍地看了眼还对这个世界蒙昧无知的婴孩。  “我相信他也不会希望有我这个出身魔教恣意妄为的爹,他有陆逸云这样堪为正道魁首的父亲便够了。你们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吧。”  去过甲字监的人才会知道越星河这番话是一个怎样残酷绝望的承诺。  许十三看着这个昔日宁可被人打断腿骨也不肯跪下的男人,沉默了下来。  “好。我就代谷主答应你,一年之后若谷主毫无起色,说明你对他来说实在不值得挂念,那么将你关入甲字监受终身囚禁之苦想必他也不会介意。  “多谢小兄弟。”  越星河惨然一笑,有些无力地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但是当他完全站直身子,碧眼温和的目光落到沉睡的陆逸云身上时,他脸上的神采也终于渐变得宁静。 第83章 “以后……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还记得我。不记得我了倒是最好。想必他们会给你安排一个完美的身世,你有陆逸云这个父亲就够了。”  说完话,他把孩子放到了陆逸云的身边,然后抓起陆逸云的手让对方轻轻抚了抚孩子水嫩的脸蛋。  “喂,你快点醒过来,孩子总需要亲人的。我走了……再见。”  越星河俯身在陆逸云的耳边轻轻说道,再一次露出了有些无奈的微笑。  准备带他下地牢的紫衣卫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许十三则站在门口默看着越星河和陆逸云道别。  毕竟,这个男人好歹是谷主的所爱之人,这最后的一点自由他们还不能剥夺。  正当许十三神色复杂地盯着越星河的背影之时,对方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走,下去吧。”越星河决然地转过了身,大步朝门口走了过来。甚至,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就像第一次见到越星河那般,这个男人是如此的挺拔魁梧,气势逼人。  许十三的心里不知为何轻轻一颤。  虽然越星河武功已废,但是风华谷地底石牢森严的制度却不曾废。  紫衣卫们仔细地用绳子将越星河五花大绑了起来,然后替他的双脚挂上了脚镣。  正当他们准备彻底剥夺越星河说话的能力,以及听力和视力之时,许十三抬手叫住了他们。  “算了,他都是废人一个了,就不要再做其他了,这就带他下去吧。”  “多谢。”  越星河并不喜欢被人当做畜牲那般禁声封耳蒙眼,他看向了或许狠狠恨过自己的许十三,不失骄傲地冲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许十三却转开了脸,只是挥手让人将他押走。  越星河深吸了一口气,肩头被人轻轻一推,双臂立即被紧紧地挟住。  他缓步拖着脚镣走了出去,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从此之后,他或许是要死在那令他痛苦非常,亦恐惧非常的黑暗里了,再没机会看一眼这明亮的天空,呼吸一口这沁人心脾的芳草清香。  所有人都以为他越星河胆识过人,硬气十足,甚至是冥顽不灵。  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地牢那些日子里,他有多么无助,多么痛苦,多么脆弱,仅仅一只大猫都能安慰他内心的孤独。  可是阿傻早已死了,陆逸云也不会醒来了,他自己所选择的余生终于只剩下寂寞。  一路走过逍遥宫的花园,地底石牢的入口暗门也早就打开,负责接应的金衣卫站在门口,冷酷地打量着这个久违的故人。  “呵,诸位可好?”越星河笑着对这两个面熟的金衣卫问候道。  “托越教主的福,我们好得很。只是怕你要不好了。地牢里新定了规矩,凡是新下去的囚徒都要先躺十日匣床才入监室。不知越教主可怀念匣床滋味?”  一名金衣卫上前便狠狠扣住了越星河的肩膀,看到这个碧眼魔头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斜且面露痛苦之色之后,他才确定对方的锁骨是真的再也不能恢复了。  “怀念,怀念得很。只不过可否轻点押着我,我的武功已废,双肩委实难以受力。”  片刻越星河便已是痛得满头大汗,他低着头,并不想再如当初那般自找苦吃。  毕竟,就算他要死在这地牢里,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还是能听到陆逸云醒来的消息。  另一名押住越星河的金衣卫看了同伴一眼,轻轻摇了下头,两人同时卸了力道,算是放了越星河一马。  毕竟,他们也曾是真心佩服这个魔头的本事和硬气,太过折辱对方终究是小人之为。  然而,还没等石牢的大门关上,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追了上来。  “等等,把他带回去,谷主醒过来了!”  追来的人是许十三,越星河被押走没一会儿,他正准备将小公子抱走的时候,却赫然发现陆逸云缓缓睁开了双眼。  对方昏睡了这么久,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但是那双淡墨色的眼却只是痴痴地望着门口,似乎陆逸云已知晓了越星河的去向。  无论如何,许十三始终将陆逸云看作自己心中不可撼动的主人,他恨越星河,却不希望陆逸云为之痛苦。  越星河在听到许十三的喊声后,双目猛然圆睁,他没有笑,神色只有不可思议的震惊,而那双碧眼里再次氤氲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你终于醒过来了。”  越星河被解开了身上的束缚,他看着躺在床上,努力睁眼看着自己的陆逸云,嗓音里不由自主地便带了几分哭腔。  陆逸云似乎十分疲惫,他眨了眨眼,轻轻地点了下头,双唇轻轻动了动,却仍是难以吐出一个清楚的字眼。  很快,谈天音和狄兰生他们也赶了过来。  “谷主!”谈天音惊喜交加,他简直以为这是一个奇迹。  狄兰生身为医者,并没有特别激动,他现在担心的是刚醒过来的陆逸云身子是否一切正常。  推开了挡在床前的越星河,狄兰生替陆逸云把起了脉,然后急忙吩咐药童快去熬参汤过来。  一屋子的人都忙忙碌碌,陆逸云被喂了一大碗参汤之后,苍白的面色这才稍微红晕了一些。  狄兰生建议大家先出去,让陆逸云好好休息一下,慢慢恢复精神。  越星河自然不敢在此时冒昧行事,他依依不舍地和众人一起退了出去,却冷不防看到陆逸云那双看向自己的眼里满是酸涩。  狄兰生坐在床边看见神色哀戚的陆逸云,急忙问道,“谷主,你怎么了?可是心里难受?”  陆逸云摇了摇头,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了越星河。  狄兰生回头看了眼一脸期待的越星河,又问道,“可是要他进来?”  陆逸云点了点头。  狄兰生皱了下眉,却不愿拂了陆逸云的意思,只好起身对越星河招手道,“越星河,你过来,谷主想要你陪他。”  众人顿时一阵哗然,可没有人可以阻止,也没有人忍心阻止。  “逸云……”  越星河有些不知所措,看到陆逸云勉力地对自己露出了一抹微笑之后,他一直绷得紧紧的思绪也终于全然放开,当即便快步走了上去。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照顾?”越星河握着陆逸云有些僵硬的手低声说道。  陆逸云目光缓缓移到自己手上,一滴滚烫的水滴刚刚落在了上面,灼得他的左胸一阵疼痛。  他竭力动了动手指,轻轻握住了越星河粗糙的大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111、正文完    陆逸云的身体在狄兰生以及邪医的共同调理之下,恢复迅速。  越星河看在眼里,也颇觉欣慰,他原以为自己这生或许真要与陆逸云两不相见了呢。  而陆逸云康复了些许之后,便开始迫不及待地与谈天音共商风华谷事务,处理之前由于他的昏迷而并未能完全解决的事情。  “九哥到底是我师兄,他虽然对我有不轨之意,但是却也曾竭力维护风华谷利益,这一年多的囚禁对他来说已算是个教训。待事情了结之后,便放他出来吧。他若愿意留在风华谷,便由他,他若不愿,便赐重金予他,让他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吧。”  陆逸云并没有忘记了那个对自己处处相逼的余九信,对方因为反对严墨勾结霍风而被重伤,尔后严墨受擒之后,又因为他之前假公济私伤害陆逸云一事暴露以及误信严墨助其窃取风华谷谷主之位等事由,而被关入地牢乙字监着令其反省悔悟。  虽然这也算得上是余九信自作孽的后果,但是对方毕竟忠心风华谷多年,更是在察觉严墨不轨野心之后能与之断然决裂,也算不失气节。  “放心吧,谷主,左护法这些日子在地牢据说极为平静,想来他也是对当初所为有所悔悟,日后必能重新做人。”  谈天音点点头,他与余九信共事多年,自是知道对方那偏激的性子,只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余九信这么多年来居然一直倾心陆逸云,以至于才会铸成今日之错。  “那严墨怎么办呢?他如今还被关在甲监二中。这孩子年轻尚轻,满心都被仇恨蒙蔽,竟不惜勾结叛贼妄图毁掉风华谷。至今在甲字监仍是不肯反省悔过,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他总会毁掉自己,唉,只可惜严大哥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这么对他的遗孤,实在是令人不忍啊。”  “这事都怪我,要不是我未能蘀他父亲报仇,甚至还……保全了越星河一命,他怎会偏愤至此。只是,他委实不该因私仇而牵扯天下安危。”  陆逸云叹了口气,不仅又自责起来。  而在外屋逗弄着儿子的越星河偷听到对方这番言语,心下也是一阵难受。  陆逸云当年为保全自己,不惜与天下为敌,不惜与亲人好友为敌,可自己对他却只有恨意,毫无感激。  也正是因为他被恨意蒙蔽了双眼,这才将两人逼到今日这般绝境,好在,事情并非无可挽回。  如今他虽然武功尽失,可好歹算是得到了自己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宁静时光。  没一会儿,谈天音就走了出来,陆逸云撑着病体也来到了外面。  越星河见状,急忙将孩子放回摇篮之中,上前扶住了身体还很虚弱的陆逸云。  “不是叫你不要轻易下床吗?”越星河轻轻责怪了一句。  谈天音看到这昔日恨不得将自家谷主扒皮食肉的大魔头如今竟会如此温柔关切陆逸云,心中总算有些欣慰。  陆逸云转头对越星河一笑,淡墨色的温柔目光随即望向了摇篮里的孩子。  “我出来看看阿宝,刚才我听到他在咯咯发笑了。”  “谷主,那我就先告退了。”  谈天音不愿搅扰了陆逸云难得的天伦之乐,这便拱手告退。  看着这位风华谷右护法离去之后,越星河想起自己方才听到的谈话,内心里有了几分忐忑思绪。  他清楚依照陆逸云的性子,定然不会不妥善处理严墨之事,只是那小子与自己之间仇恨深重,若想化解对方的仇怨,只怕着实会让陆逸云为难。  “逸云啊……”  看着正俯身逗弄着儿子的陆逸云,越星河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  “何事?”陆逸云头也没抬,只是探手抱起了摇篮里的儿子,他醒来之后尚未给这孩子取名,只是随了越星河叫他阿宝。  “我方才听到你们提到你昔日结拜大哥之子严墨。不管怎样,他爹到底是死在我墨衣教手上,我满身罪孽难赎。我知道你平生为人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亏欠他人。要不让他捅我几刀泄恨吧……也好过你难做。”  “你说什么呢?捅你几刀,严大哥就能活过来了吗?捅你几刀,那孩子心中的仇恨便能完全消解了吗?”  陆逸云面色一沉,似是极为反感越星河的这番说话。  “可是这样下去,你始终有心事放不下,这也不是一个办法。我实在不愿再见你因我的罪孽而为难了。”  越星河苦笑了一声,如今陆逸云已然清醒,阿宝也在健康成长,他虽然舍不得如今这难得的和睦相处,可他也知道人生在世,堂堂男儿,终应为自己所作所为有所担当。岂能让爱人再为自己受到伤害?  岂料陆逸云只是轻声一笑,他目光灼然地望着越星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真愿意为你所做之事赎罪?”  “我越星河任凭你处置,绝无怨言。”  越星河微微扬起下巴,神色极显坚毅,就如他当初发誓愿为陆逸云在地牢礼佛诵经只求对方能康复一样,这一次,他亦是决然无悔。  “星河,你早些年若能有此觉悟,那该多好啊。此事我已有定夺。只是到时……要委屈你了。”  陆逸云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他上前轻轻拍了拍越星河的肩,看到对方的神色有些苦涩之后,又出声说道,“放心,不管怎样,我总不会弃你不顾的。”  “说那些做什么,这些都是我该受的。在你没处置我之前,我还是你的爱人吧?” 第85章 等到他被戴上手铐脚镣押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铁门打开,几名金衣卫搀着一个头戴狮头面具浑身受缚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待他们走到石牢中间时,金衣卫们这就打开了面具,取下了那男人面上的束缚。  “越星河!”看到那男人缓缓睁开了一双碧眼,严墨面色一变,咬牙切齿地狠狠念出了仇人的名字。  越星河神情郁卒,他虽然答应了陆逸云甘愿受任何责罚,但是这终身囚禁之苦却是他最不愿意承受的。  看到之前陆逸云提过的严盛之子也被关押在甲字监房,越星河倒有些吃惊,看来这小子还真是犯下了不小的罪过。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越星河戏谑地笑了一下,他身上的束缚也被人所解开。现在的他武功尽失,金衣卫们也不再忌惮。  “没想到你还活着!”严墨总以为越星河逃不过一死,他满心恼恨,若非他被人紧紧抓住,只怕此时便要上前与这仇人拼个你死我活。  越星河知道这小子对自己的始终耿耿于怀,而陆逸云也正是因为愧对这个小子所以才会下定决心让自己“罪有应得”。  “年轻人,莫气恼。我的武功已废,且又被你们谷主判了终身囚禁之刑,此生注定要死在这地牢里了。呵呵……看到我如今这个样子,你还觉得我活着会比死了好吗?”  越星河苦涩地笑了笑,他之所以会破天荒地对严墨说这些,也不过是想帮陆逸云一点小忙,既然这个人这么恨自己,那么让他知道自己的惨状,说不定也能平复些许那颗仇恨的心。  果然,严墨原先愤恨的眼变得渐渐有了笑意。  “哈哈哈……想不到你也有今日!只是没能亲手折磨你,委实有些可惜呢!是啊,让你一死岂不便宜了你,你这种恶贼就该活着受罪!”  越星河听了严墨这般讥嘲,倒也不气恼。  他只是淡淡一笑,转过了头,对金衣卫说道,“快押我进去吧。也是时候让我好好赎罪了。”  严墨冷冷地盯着越星河被带入了最为隐秘的甲字监一,眼看着大仇人再次被永禁其中,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陆逸云那么爱越星河,却仍是将对方废了武功关进此处,不知他该是怎样的难受。  金衣卫们将越星河关入甲字监之后,随即又上前架起了严墨,对他说道,“我等奉谷主之命,将你释放。”  什么?!陆逸云居然要放了自己?!  严墨吃惊了一下之后,慢慢平静了下来,也是……那人最是忍让心软,即便自己几乎毁了他,几乎毁了风华谷,但是一旦念及自己乃是他结拜大哥之子,也是难以下手。  他神色恍然地往前走去,回想起自己为了报复而对陆逸云百般陷害折磨,眼睁睁看着那个身为自己义父的男人被酷刑逼虐,却不曾维护过他丝毫,反倒是对方百般维护自己,到现在更是放过自己。  正在他思绪纠结之时,梯道前面一阵镣铐的声音让他不由抬起了头。  他竟看到陆逸云被捆绑着押了下来。  “墨儿。”陆逸云看到严墨,不由停了脚步。  严墨面色复杂地看着他,倔强的性情却让他嘴里无法对这个曾被他狠狠伤害的长辈说出一声歉意。  “我和越星河都对不起你父亲,我们也不敢乞求你的原谅。只不过,现在我和越星河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望你放下心中仇怨,日后好好做人,不要再做出辜负你父亲声誉的事情。”  “你没资格教训我!你这样的苦肉计又是做给谁看?”严墨猜不出为何夺回了风华谷谷主之位的陆逸云会像个犯人一般被押到这石牢之中,再联想刚才越星河那番,他几乎笃定这是对方的苦肉计。  “我是真心向你道歉。以后,义父便不能再见到你了,曾经答应大哥要好好照顾你,却未能做到,这实在是我平生最为遗憾之事。出去石牢之后,你可以选择留在风华谷,也可以选择离开,不管你去哪里,我都希望你可以做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为天下正道出一份力,我相信,这也是你过世的父亲最大的愿望。”  “你,你这是要去哪里?为什么说再不能见到我了?”  看着陆逸云又开始迈开步子,拖动起铁链哗啦啦作响,严墨终于忍不住问道。  陆逸云从他身边缓缓走过,并不回头,嘶哑的声音低沉却坚定。  “我身上背负的罪孽,不比越星河少。我既然判了他终身囚禁,自己却也不能逃过同样的惩罚。从今以后,除非我们死,否则这世间的阳光再不会照到我们这两个罪人身上。你且放心,你所恨的人,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上了。”  严墨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他没想到陆逸云为了赎罪竟会做到这一步。  耳听着陆逸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严墨终于忍不住回头轻轻唤了一声义父,只是那人回应他的只有沙哑的一笑以及决然的背影。  越星河倒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有人给自己送吃的来了。  想到陆逸云竟真地对自己这么残忍,他的心里便有一些烦闷,莫非对方真地不知道终身囚禁乃是比死还残忍的惩罚吗?  大概是因为他武功已废的缘故,送饭人也不像以前那般只敢打开小门送入,而是直接打开了牢门进来。  “放在桌上吧。”越星河躺在床上,闷闷地说道。现在就算送山珍海味进来,他也没有胃口。  只是让他奇怪的是,牢门很快关了起来,而之前进来那人似乎也没有离去。  武功被废之后便连五感也逐渐减弱了吗?越星河自嘲地叹了口气,缓缓坐起身来,突然,他的碧眼猛然圆睁。  一个熟悉的身形就那么斜斜地被夜明珠投影在地面。  “床有些小,不知道睡我们两个会不会太挤。”  嘶哑的声音里仍是满满的温柔,越星河激动得不敢转身,却只感到身后那人慢慢逼近,然后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自己。  “你……莫非不做谷主,来做杂役了?”  陆逸云亲了亲越星河因为激动而有些僵硬的面颊,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我爱上你这样的罪人,自己也难免沾染一身罪孽。所以,我来陪你终身囚禁。”  “混账!”  越星河急促地喘了口气,身体微微一颤,原来陆逸云的手已悄然滑入了他的裤子里。  他身子一软,一下就被对方压在了床上。  看着陆逸云那张温柔的笑脸,越星河反倒是心生酸涩,他实在不舍得让陆逸云也陪自己受这样的苦。  “你这个傻瓜。”  陆逸云凝注着越星河褪去狠戾的面容,像是看到了十多年前那个与自己真情相交的年轻男人,他微微眯了眯眼,低头便深吻了下去。  越星河顺势搂住陆逸云的腰,两人的身体随即翻滚在了一起。  有生以来,这是越星河第一次发自内心地不愿离开这间石牢。  和所爱的人在一起,哪怕被终身囚禁到死,他也再无畏惧。  作者有话要说:_(:3」∠)_!这才是正文完,对不起……就大家自行脑补无所事事的谷主和教主会在石牢里干些什么强身健体的活动吧! 112、霍青番外之上  皇宫之中,已过三更,当朝天子的寝殿之中仍是灯火通明。  霍朗的面前摆放着从北地前线由龙跃派人快马加鞭送回的一封密信,据说这是霍风死前特地令人送出,说是只能交给自己看的信。  信的内容霍朗已经看过了,霍风在信里面详尽地叙述了霍青是并未真正背叛的来来去去,而他又是怎样为了激怒霍朗亲手处死霍青散布出了怎样的流言蜚语。霍风自知将败,自然不会放过有意背叛故意消耗北地军实力的霍青,所幸,他拿卑劣的阴谋在与霍青本就有间隙的霍朗手中终被成全。  钟阿奴小心翼翼地看着霍朗布满血丝的双眼,自从对方听他读了信之后,便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地坐了足足四个时辰。  他真是怕对方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会突然崩溃也说不定。  虽然这些年来,他奉霍朗之命对霍青多有折磨凌辱,可他也看得出,霍朗的眼底对那位淮南王并非只有仇恨。  只是两人之间既已势成水火,而霍青的母妃又确实欠了霍朗一条人命,这又怎么叫霍朗放弃生母之恨,与仇人之子再如以往那般平静相处呢。  看着桌上的大红袍又冷了一杯,钟阿奴壮起胆子,欠身说道,“陛下,明日还要早朝呢,您要不要先去歇会儿?”  霍朗紧绷的神色微微一怔,满脸露出茫然,他低头又看向了那封布满了霍风恶毒字眼的信笺,轻轻地闭上了眼。  如今,自己身为一国之主,担负着天下大业,岂能因为区区一封叛匪的逆信而自乱阵脚。  他不除掉霍青,难保有一日霍青会伤害自己,皇室之中兄友弟恭终究是一场戏,这个世上只有母妃值得自己信任,可惜她却被霍青的母妃夺去了性命。  所以,不管霍青是否真地背叛,自己总能找到处死他的理由。母债子偿,也算天经地义!  而这封或可洗清霍青罪行的信就算是真的,他也绝不会替被自己下令处死的叛贼洗刷冤屈,一旦为霍青洗冤,只会徒然让淮南王这三个字在百姓心中更为崇高,自己的声威必然严重受损。说不定霍青旧部甚至会因此再掀叛旗,刚刚从战乱中稳定下来的国家,需要的是休养生息,一切不稳定的因素都必须被遏止!  霍朗睁开眼,之前目光里的脆弱与茫然已尽数消失。  他拿着霍风的密信,起身走到了香炉边,将密信的一角点燃,然后扔进香炉里任它燃烧殆尽。  钟阿奴吃惊地看着这一切,一时也不知霍朗的举动为何。  “淮南王霍青谋反一事坐实,死有余辜。霍风故意散布谣言,蛊惑人心,  不足取信。你且替朕传出话去,从今以后,朕不想听到任何替淮南王喊冤的只字片语!”霍朗烧掉了密信,转过身去面向了放在自己坐榻边的修罗跪像,紧皱的眉宇之间似是在强忍着某种异样的情愫。  “奴婢遵命!”  钟阿奴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他已明白了霍朗的决断有着怎样的深意,而他也明白了当初本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霍青为何会败在这个弟弟手上。  人死了,听说都会去黄泉,可霍青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那日便鞭刑处死之后,幽魂在自己被霍青下令曝尸的尸体旁待了三日,他看见路过的行人,有的会朝自己的尸体投来恐惧的神色,也有的会投来幸灾乐祸的冷蔑的神色,亦有人会隐忍地对自己露出一丝同情。  霍青麻木地看着那些来去匆匆的身影,直到他的尸体被解下来之后,他的幽魂才终于慢慢移开了脚步。  是时候离开了,他短暂的一生已经历了太多的挫折与磨难,受过了太多的屈辱与痛楚,这个人世已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人和事。  一条黑暗的路,霍青觉得自己走了好久好久,甚至他心里开始纳闷为什么没有牛头马面来接引自己,莫非自己这样的罪人,便连地狱也不愿接纳吗?突然,前头出现了一个隐约的光点,霍青微微地笑了笑,想必前方就是地府黄泉了吧,去了那里,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可以永远忘却今生的痛苦,来世远远地那个离开心狠手辣的弟弟。对方虽然把自己的尸体制成了镇墓陶俑,但是却无法拘束自己的灵魂。  光点越来越大,被那光芒照到身上,霍青甚至觉得有一丝舒服。  他闭上了眼,缓步朝光晕的深处走去,心中一片宁静与祥和。  “啊,这小子怎么了?不会真死了吧?”  “不,不会吧!他好歹也是皇族子弟,虽然圈禁在此,但是要是真这么不明不白死了只怕上面也会有人追究啊!”  霍青睁开的眼时候,耳边听到了两个尖锐的声音,他原本毫无感觉的魂魄不知为何变得异常沉重,甚至一阵发冷。  “快看,他睁眼了!没事了,没事了!快去弄点药给他灌下去,省得真死了!”  一名内监打扮的男子喜悦地指着霍青,赶紧催促起了身边的另一名内监。  霍青张了张嘴,嗓子一阵干哑,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身体却酸痛异常。  那内监见状,急忙将霍青扶了起来,又把一只破碗递到了对方的嘴边。  “来,喝点水。你这小子刚才可吓死我们了!”  霍青喝了点水,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内监,从对方的瞳仁里竟看到了一张少年的面容。  那是他自己吗?霍青不得而知。  他焦虑地左右张望,终于看到了一块蒙尘的铜镜碎片丢在地上,当即便要挣扎着爬过去。  “哎,你做什么!别乱动啊!”  霍青不顾对方劝阻,执意要爬过去拿起那块铜镜,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甚至是紧张与不安。  为什么,为什么死了自己又回到了人世间?是不是老天爷觉得他上辈子受的惩罚还不够,所以还要自己接着受罪?  皇族子弟四个字已是让霍青极度的不安。  当那个内监拗他不过,将破碎的铜镜块拿来之时,霍青这才看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容颜。 第87章 若这真相传了出去,只恐有心人又要借此机会生事。  霍青把霍朗这听似慷慨仁慈的话一字一句听在耳里,只觉好笑。  他以无罪之身,被一心维护的弟弟下令鞭打至死,十年之后,对方想起自己,竟仍是这么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好像一切真的是自己的错,而他如今的施舍已是天大的恩惠。  即便他霍青死后当真如同孤魂野鬼一般无供奉可享,凄苦无依,他也绝不要那人如此施舍!  “请恕草民不能继承淮南王封爵。”霍青平静地说道。  “为何?”霍朗面露不悦,挑眉问道。  霍青漠然地看着霍朗,开口说道,“谋逆大罪,罪不可恕,淮南王此等逆臣,莫说百姓瞧不起,便是如我这般的草民庶人亦是不愿与他有所牵连。还望陛下收回成名,请另寻人选。霍霄好歹也曾身为皇长孙,岂能做此等逆臣的后嗣。”  “天啊,你在说什么!陛下愿让你继承淮南王封爵已是天大的恩赐,莫非你真想被囚死于太子府中吗?!”  钟阿奴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霍霄居然这等固执狂妄,而且如此愚蠢,居然就这么放过这么一个可以至少可以重见天日的大好机会。  霍朗倒是比钟阿奴镇静了很多,他挥了挥手,阻止了对方的聒噪,起身走到了霍青面前,问道,“朕再说一遍,从今以后,就由你继承淮南王霍青后嗣,替他延续香水。”  “陛下!”霍青自是不愿,他急忙唤了霍朗一声,可是却见对方甩手便已走开。  知晓霍朗那固执的性子,霍青也只好皱了皱眉,此时的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反抗霍朗的自由,看来也只好先应承下来,日后再作打算了。  不知怎的,被废弃了十多年的淮南王府依旧保持着当年的原貌,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得出被精心翻修保养过。  霍青看着熟悉的王府,抚摸在盘龙立柱上的手好像触到了这些年来流逝的岁月。  五德因为之前便一直在照顾霍青,所以自然也被派来此处,充当淮南王府的总管,同时也负责监视霍青举动。  钟阿奴从上面交待了一些儿给五德,其中一项很重要的就是要督促霍霄每日早晚对祠堂里供奉的霍青灵位焚香拜祭。  刚进府没一会儿,五德想起这件最为要紧的事情  来,急忙催了霍青一同前去了祠堂。  看到祠堂正中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牌位,霍青真是哭笑不得。  倒是五德把此事看得很为严肃,他点了香,递到霍青面前,叮嘱道,“王爷,日后霍青殿下便算是您的衣食父母了,每日的拜祭且不可忘,不然钟总管那边小的也是难以交待。”  霍青接过燃香,忍不住轻笑道,“淮南王乃一介叛匪,死后竟还能受人香火,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啊。”  五德讶异地看着不知为何一直对淮南王似乎颇多不满的霍青,讷讷说道,“王爷,有些话您还是少说吧。这霍青殿下与当今陛下据说也曾手足相亲,想来陛下人近中年,追忆往事,想起了这位兄长,一时心软所以才特意恢复了对方的封爵。也正因为此事,您才能从太子府里脱出生天呢。”  霍青草草对牌位拜祭了两下,便插入了香炉之中,他听到五德的话,只觉好笑。  一时心软……若霍朗的心真能软下来的话,自己至少也不必死得那么耻辱凄惨,那狠心的弟弟对自己那样一个将死之人,便是连一杯毒酒,一条白绫也不愿赐予!  “陛下,是否有何心事?”  钟阿奴看着霍朗翻开一本奏折提笔之后竟久久不曾落笔,而目光更是飘忽到了别处。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因为他也对酷肖霍青的霍霄有诸多疑问。  霍朗摇摇头,半晌才缓缓说道,“太像了。那孩子长得真是太像青哥了。若非……”  说着话,霍朗转头看了眼静静安放在坐榻边的修罗跪像,霍青的遗体就在里面,哪儿也不可能去的。  “许是上天垂怜,所以才给了我这样一个补偿的机会吧。”  “陛下乃是天子,上天自然也站在您这一边儿了。”钟阿奴不失时机地拍起了马屁。  霍朗的心思却依旧不在此处,他眉间微微一皱,目光也随之变得冷酷深沉了不少。  “朕想让霍霄干脆住到宫里来,你看如何?”  “呃,这……淮南王当年的府邸未废,他住那里正好,若要让他入宫来,以什么名义呢?”  钟阿奴不敢直接反驳霍朗。  “呵,朕要他住进来便是最好的名义。”霍朗冷冷一笑,不屑地看了眼钟阿奴。他当年能把霍青囚在冷宫之中百般蹂躏,且不惧人言,如今不过是把一个无足轻重的皇族子弟弄进宫来,又有谁敢甘冒大不韪,寻自己麻烦?  不过话虽如此,他执政十多年来,逐步放松对朝政的严控,作出副从善如流的样子,鼓励大臣们多方进谏,也培养出了不少  敢于直言进谏的忠良之才。倘若他当真这么无缘无故地把淮南王召进宫中,免不了要被臣子们劝谏一番的。  “这样吧,就说朕可怜霍霄之前受囚,特召他入宫与太子一同接受太傅教育,就暂住东宫吧。”  “既然陛下有此仁爱之意,想必百官也不好反驳。奴婢这就下去安排。”  钟阿奴做事总是尽可能地贴合霍朗的心意,其实一开始,他就看出了霍朗眼中对霍霄那特有的暧昧目光,那是这么多年来,霍青死后,霍朗第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看人。  太子霍岳比霍霄小了三岁,他对这个陌生的堂哥,深感陌生。  不过听说是父皇的命令,让对方以后与自己一同在文德殿学习,他也无从反对,因为他的父皇委实厉害,光是一瞪便吓得他够呛。  “见过太子。”霍霄没想到霍朗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他还记得霍朗的儿子出生那一年,正是自己从此坠入地狱的那一年。  霍岳冷冷地看着霍青,他听说了对方不过是被囚在旧太子府的庶人,是因为继承了据说传说中能征善战的淮南王封爵才被放出来的。  虽然霍岳从未见过淮南王,也知晓对方率领叛军谋反的事实,可因为大家都说淮南王是个丰神俊朗,文武双全的大好男儿,他的心中也不免对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多了几分崇拜。可如今,淮南王的封爵居然被眼前这个不仅瘦弱,而且看上去还很懦弱的家伙继承,实在令人不爽。  “你就是霍霄?”霍岳没什么好脸色,那张还有几分稚气的脸上却也有了几分霍朗的冷酷。  “正是。”霍青微笑着点了点头,算起来这孩子还是他的侄儿,可笑现在两人竟是这样的身份再见。  “哼,虽然是父皇让你过来的。可你记住自己的身份!我可不会认你是我的皇兄!”  “霍霄明白。请太子无需担心,我本就无意恢复封爵,淮南王三字对我来说,也太过沉重。”  霍青面无愠色,只是温和地看着这个与霍朗颇有几分酷肖的侄子,就好像见到了小时候的霍朗,那时候的他们之间才算是真正的兄友弟恭。  不知为何,霍岳被霍青这温柔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粗暴触及对方的温柔,就像火遇到水,只好悄然湮灭。  “唔……那没事了,你就先下去吧。明日会有人来叫你。”  “那霍霄告退了。”霍青恭敬地向霍岳行了一礼,这才信步走了出去。  五德在门口看着霍岳方才那副样子,很是担心霍青以后在东宫里的日子,这里可比不得淮南王府,至少那里算是他们  自己的家。  “太子看上去很针对你啊,以后言行举止可一定要小心些。”  “放心,没事的。”  霍青不慌不忙地对五德露出个安抚的笑容,虽然霍岳的脾气有些暴躁,但是这些在他眼里不过是孩子气而已,而且对方接触到自己目光之后,那些许愧疚的样子足以说明对方并不是个不知礼法,一味胡来的孩子,霍青相信,霍岳的心中,良善未泯。  对于霍朗来说,那个酷似霍青的人就像一个诱人的陷阱。  他不时将霍岳和霍霄召到自己寝宫,表面上,他是为了了解太子近日的学习生活,可更多的却是为了看看霍霄。  几年过去后,霍霄已然二十岁,正是及冠之年,有大臣提出不适合再让霍霄继续与太子同住东宫,希望霍朗能让对方回到淮南王府。  霍朗也并不反对,不过他却以霍霄聪敏好学为由,将他封作黄门侍郎,授予对方可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力,令他常伴在侧。    114、霍青番外之下  对于霍朗的决定,霍青虽是极为不愿,却也无可奈何。他真是隐隐约约可以察觉到这些年来,对方看着自己的眼里藏着怎样的暧昧。  那是一种危险的眼神,就像老虎盯住了猎物了一般。  而更让霍青觉得的不安是霍岳对自己的态度,那个昔日对自己颇为冷漠的太子,与自己朝夕相对了几年之后,竟有几分似当年的霍朗。  那时候,对方全身心地信赖着自己这个哥哥,有什么好事坏事都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俨然把自己当作了最亲近的人。  听闻霍青要搬回淮南王府,霍岳那郁郁的模样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霄哥,我知道你必须得搬回去,可你别忘了,一定要经常回来看我。”  霍青虽然寄身在霍霄这具及冠年华的身躯里,可他的灵魂却早已是沧桑遍经。  “放心吧,太子殿下,我有空便会来看你的。”霍青看着这个本是自己的侄子的孩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霍岳抬起头,那张愈发酷肖霍朗的脸上却没有霍朗那般的冷酷严厉,一如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霍朗。  不经意间,霍青的心口竟是因为这孩子纯真的笑容微微一怔。  “太子,不早了,我要先回去好好收拾一下了。告辞。”  他匆匆回过身,想要躲开霍岳那让自己心有所感的目光。  很多年前,他便被自己弟弟这般无邪的目光所吸引,更心甘情愿地为之付出一切,虽然换来的是另一个结局。  霍岳愣愣地看着不知为何突然离去的霍霄,站在宫室阶梯上的他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嘴唇一动,轻轻地唤了一声霄哥。  长生殿,这个如今已成为王朝统治中心的地方,除了贴身伺候霍朗的钟阿奴之外,霍霄也成为了进出其中的常客。  而朝廷之中,那个酷似前任淮南王的现任淮南王也逐渐成为了话题的中心。  甚至有人传言霍霄乃是霍青附身,要不然为什么对方会长得那么像霍青。  当然也有一些更离谱的传言,竟有人说当年太子妃其实私下已被霍青染指,霍霄并非前任太子的血脉,而霍青之所以后来会帮助霍朗与太子争位,也恐是有这一层关系。  这些传言也自然传到了霍朗耳朵里。  “霄儿,有没有人说过你与淮南王长得很像。”  他坐在榻上,一手习惯性地搭在了坐榻边的修罗跪像上,面带微笑望着正在替自己整理奏疏的霍青。  霍青微微一愣,他已奉旨入侍有一年的时间了,他无时不刻小心翼翼,生怕被霍朗看出端倪,也更怕霍朗会借机对自己这个新的身体有所贪图。他知道对方是不肯放过自己的,即便自己死了,尸体却仍被封入了泥塑的修罗像中,不得安息。  而现在,霍霄这张脸与自己极为酷肖,霍朗看见这样一张脸,心里会想些什么,霍青的心里也自然知道。  他故作一无所知的单纯模样,一脸茫然地说道,“回奏陛下,微臣不记得淮南王霍青的模样。”  “呵,也是,那时候你还小呢。”霍朗点点头,忽然起身走到了一个平时总是锁起的柜子面前。  他打开了柜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轴画卷。  霍青在看到霍朗展开画卷之后,眉宇之间已是情不自禁地微微拧起。  画上的男子身着一袭宽松的袍带,负手而立,气度卓然。  而细看那男子的眉目,正是霍青年轻之时。  “这便是朕的兄长——淮南王。”霍朗把画卷展开在霍青的面前,目光玩味地看着对方。  霍青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只好沉默地点了点头,不愿再就此多说。  霍朗把画卷放到了一旁,突然上前一把揽住了霍青的肩头,将人推到了御案边,指了画上的人,在霍青耳边柔声说道:  “看,是不是和你很像?”  霍青只觉霍朗揽在自己肩的手让自己异常不安,他几乎忘记了必要的礼数,竟是动手推开了在自己耳边亲声呢喃的霍朗。 第89章 一个月之后,新皇霍岳登基,改年号为启泰。  启泰二年,霍岳下诏为前任淮南王霍青平反,声言经过各方查实,霍青谋反一事乃是受人构陷,对方不仅未曾谋反,更是暗中协助平叛的功臣。  霍岳更是下令为霍青修筑了忠义祠,铸金身塑像,亲自率朝中重臣前往祭拜这位冤死的皇叔,更定下日后每年往祭的制度。  祭拜完回去的路上,霍岳看着有些闷闷不乐的霍青,不由问道,“霄哥,我为霍青皇叔平反了,你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霍青皱了皱眉,这才说道,“逝者已矣,如今陛下能大公无私为之平反,相信霍青皇叔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但是耗费众多驽币修筑那般宏大的忠义祠,又铸什么金身,只恐皇叔见了也会觉得过于奢靡呢。”  霍岳挠了挠头,只好解释道,“这是父皇遗诏里详细交待下来的,虽然我也觉得……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只是想来父皇对错杀皇叔一事应当是深感懊悔的,不然也不会特意在遗诏里叮嘱这番了。不过皇叔那般的人物,英魂本就该受人供奉,老百姓也不会对此有异议的。你没听说忠义祠修好了,整日都香火不断吗,全是百姓们自发来拜祭皇叔的。”  霍青听到霍岳这么说,脸上竟是一阵发红,他只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竟被众人拔高到这个地步,委实令他有些自感羞愧。  趁着霍青低头沉思之际,早已心怀不轨的霍岳已是偷偷地一口亲了上去。  霍青猛然地捂住脸,诧异地看着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轻薄自己的霍岳,对方的胆子可比当年的霍朗还要大多了。  “霍岳,你……你怎么这样?!”一急之下,霍青竟是忘了说敬语。  霍岳却满不在乎地一把搂住了霍青,反正他与霍青在马车里,两侧都是跪拜的百姓,谁能发现他们正在做什么呢。  “谁叫我哥生得好看,嘿嘿,说起来,好多人都说你和皇叔长得一模一样,你可别是淮南王转世才好啊。那样的话,这忠义祠才真是白修了,皇叔的英魂在这儿呢。”  “不要胡说八道,快放开我。”霍青局促不安,只可惜他现在这具身体手无缚鸡之力,竟是挣脱不开霍岳无赖的拥抱。  “想要我放开你,那你就主动亲我一下。你在我宫中蹭吃蹭喝了那么多年,总要给我点好处吧!”  霍岳笑眯眯地抱着霍青,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感情。  坐在马车前面的车夫此时满面都是大汗,他紧绷着一根筋,恨不得自己的耳朵此时聋了才好。  因为他都听到了些什么啊……里面坐的真是当今天子和当今淮南王殿下吗?  不过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呢,车夫抬起头看了看天,忽然一阵亲昵的呻吟声从马车里传了出来,让他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透出了一抹红。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给了霍青一个交待,咱们下篇再见! 115、霜雪满头,也算白首  风华谷。  “许总管,淮南王霍霄奉旨前来,咱们不安排些什么呢?”  “淮南王?他算什么淮南王?呵,区区一位闲散王爷而已,还不必的大笔收支用度,自陆逸云与越星河双双被囚入地牢之后,如今已是十余年过去,而他也正式升任了风华谷内谷总管,谷内的吃穿用度出行接待财物收支等事宜皆由他总领。而在他心中,能够被叫做淮南王的人也只有霍青一位。  看到账本上写到长白山派前些日子送了十根千年人参过来,许十三微微一笑,向身边的属下吩咐道,“取五根人参送交给阿蒙,让他熬些上好的人参鸡汤送给谷主补补身子。”  虽然陆逸云自行辞去了谷主一职,甘心陪越星河呆在地牢里,但是这风华谷中仍旧是将他称作谷主,众人待他也是极为照顾。  每每有什么上好的药物食材总会专门送一份去地底石牢,让他和越星河享用。  地底石牢,甲字监。  当年陆逸云立下重誓愿与越星河老死甲字监,以赎罪过。  可那甲监一毕竟阴冷逼仄,众人也是怕陆逸云不习惯那样艰苦的囚禁生活,屡次劝说于他,可他只是不听,最后还是因为越星河武功尽失,身体虚弱之故,他才勉强答应每日带越星河从甲监一出来走走,但是仍是绝不肯离开甲字监。  十多年过去,越星河比之当年更显沧桑,他的武功已失,自不能再如陆逸云那般以卓然的内力以葆容颜不改。  看着自己白了大半的鬓发,越星河的心中一阵怅然。  “逸云,只怕你想孩子,你我又是戴罪之身,若让他觉得自己乃是两个罪人的儿子,只恐会伤及他。”  越星河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无比悔恨自己当年的荒唐与冲动。  他与陆逸云在地牢一同修身养性了这  么多年,更觉当初为了一己私欲与贪欲导致江湖大乱,结下仇人遍地,最后更是害的墨衣教与风华谷两败俱伤,自己也落得被终身囚禁的下场。  陆逸云瞧他神色郁郁,不由微微一笑,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面颊。  “别伤心了。不管如何,你身边的,绝不再让你一个人独受寂寞的折磨。”  “嗯。”  越星河听到陆逸云这么说,郁闷的心情这才稍微好了些许,他勉强笑了笑,有些困倦地躺回了床上。  自陆逸云住进来之后,风华谷已经又送了一些新的家具进来,替换掉了他之前所用的那些,床也好,桌椅也好都配套成了可供两人所用,每日更是一日三餐送进足量的美食,令两人全无后顾之忧。  就连甲字监一的大门也不再上锁,只要两人愿意随时都可以走出来在有限的范围里散散步。  陆逸云明白越星河的身体早已是大不如前,他也多次向看守反应希望能够给他们一些补养身体的药物和膳食,尤其是治疗风湿的药贴。  “可是身子酸痛了?”  “不碍事。”  越星河躺了下来,锁骨处的旧伤的确隐隐作痛,毕竟他的肩胛少了两块骨头,又常年住在如此阴冷潮湿的地牢,年去岁来,旧疾也自然加重。狄兰生每半年都会下来替越星河以及陆逸云诊治一下旧伤,好在陆逸云武功未失,功力卓绝,即便有些旧伤也不足挂齿,只不过越星河的身体却是逐年颓败虚弱,狄兰生也曾借机直言若再让越星河待在地牢,只恐日后他的旧疾会更加恶化,乃至致命,他说这番话的意思,不过是希望陆逸云看在越星河如今的身体状况上,能放弃自我囚禁,将对方带出地牢,重获新生。  可陆逸云自感当年之事,有负天下,有愧风华谷,无论如何不肯搬出地牢,宁可每日消耗自己的内力替越星河疗伤驱寒,更声言他愿意陪越星河同生共死。  “是我对不住你。”  想到若非因为自己的坚持,那么越星河或许已不用待在这个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地方饱受疾患的折磨,陆逸云内疚地叹了一声。  他抬起手双掌聚起内力,轻轻地贴住了越星河的两侧锁骨,试图用内力驱走对方体内的湿寒。  “说什么对不起,若不是你,我的命早没了。再说,我做错那么多事,也的确应该赎罪。”  越星河笑了一声,懒懒地闭起了眼,享受着游走在自己体内的暖流。  没一会儿,越星河竟是睡了过去。  陆逸云收了功,看了眼因为身体虚弱而贪睡的  越星河,又是一声轻声轻叹。  他解开了对方的衣服,想要脱掉对方的外袍之后再替他盖上被子,结果睡眠并不太深的越星河已被弄醒了过来。  “唔……”越星河睁了睁眼,带着几分困倦冲陆逸云笑了笑,挣扎着便想要坐起。  “既然困了就先睡会儿吧。”陆逸云劝阻了他,只是小心地替他脱去了外袍衣衫,越星河渐渐清醒,他看着依旧称得上丰神俊朗的陆逸云,眼中暖意一动,已是被这人那关注而温柔的神情所打动。  “逸云……你都好久没碰你别总是那么小心翼翼的。”  陆逸云听到外面有看守在走动,急忙捂了捂越星河的嘴,示意他小声些。  “好吧,你真是口无遮拦,怎么,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出那种话!”  越星河不以  为然地摇了摇手,嘿嘿笑道,“这有什么,的儿子做出的那些事情,这天下难道还有人敢不承认你我夫妻之实吗!”  “哼,你啊你!”陆逸云说不过他,也懒得多说,他匆匆地脱了自己的外套,这就上了床。  越星河已经配合地掰开了自己的双腿,他看到陆逸云一把抖开了被子朝自己盖下来,颇为不耐烦地催促道,“这屋子里就你我二人,还盖什么被子!”  陆逸云偷偷地看了眼已经关闭的铁门,刚才越星河说了那番不要脸的话,也不知那个看守是否会去与他的同伴摆谈,要是他们闲得无聊偷偷凑过来听床脚的话那可是太令人尴尬了。  他也钻进了被子里,慢慢地移动着身体,贴到了越星河身上。  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根放入对方体内之后,陆逸云这才说道,“小心别着凉了。”  越星河望着对方那张分明是羞红的脸微微一笑,忍不住揶揄道,“那你动作猛点,我身子就更暖和了。”  陆逸云愣了一下,瞬间便明白了越星河意有所指,他一把拉上辈子将两人全然盖在了被子下,片刻后便只见被子之下狠狠地动了起来。  “王爷这边请!”  许十三惊喜交加地给霍霄带着路,起初他对霍氏皇族的人并没什么好感,可当他看到对方那酷似霍青的长相,以及他得知对方此行的目的之后,简直就把对方当作了霍青的转世一般存在。  霍霄体内的那个灵魂正是霍青,他微笑地看着比之当年成熟稳重了不少许十三,心中还未曾忘记此人对自己的恩惠,亦未曾忘记陆逸云对自己的恩惠。当他得知当年陆逸云为了救越星河,不惜以下犯上挟持霍朗,这才发现那个看似隐忍温和的男人也有着血性的一面。  这一次,他特地向霍岳讨得了赦免的诏书,亲自来风华谷释放陆逸云和越星河,他知道陆逸云性情有着固执的一面,不过这次乃是当今圣上亲自下旨,想必对方也不敢抗旨不遵。  霍青与许十三一同来到了当年他也住过的甲字监,看到这熟悉的地牢,他的心中仍是感慨万千。  许十三一想到陆逸云终于可以得见天日,一路都喜不自禁,早早地便派人传下话来,让陆逸云做好准备。  可谁知道,他和霍青到后,看到的却是门房紧闭的甲监一。  “怎么回事,你们没告诉谷主淮南王殿下要来传赦旨吗?”许十三对看守们责备道。  之前才被越星河训斥过的看守一听许十三这么说,既是委屈,又  是尴尬,他指了指房门,只好说道,“这是谷主自己关起来的。他,他和越星河在……”  霍青是明白人,想来这地牢之下生活颇为无趣枯燥,他也能理解两个相爱之人住在一起之后可能会有的种种情况。  “不急,本王可以等。”  “那……这怎么好意思……”  许十三也听出了那看守的言外之意,他猜想多半是那不要脸的越星河缠着谷主不放,要不然他家谷主岂是如此轻浮之人。  又过了片刻,看守听见房内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动静了,这才鼓起胆子去敲了敲门,朝里面喊道,“谷主,淮南王殿下前来传旨,还请您出来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年龄真的大了,陆逸云虽然容颜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身体却委实有些疲软。  他没多久就泄了身,惹得越星河一阵不满,只好俯身躲在被子里用嘴讨好了对方一番。  听到外面说淮南王前来,陆逸云吓得差点没一口咬掉嘴里那根东西,他不等越星河泄出,赶紧吐了嘴里的东西,急急忙忙地穿起了衣服。  “淮南王来了,这可不能怠慢。”  越星河狠狠地在陆逸云的手臂上拧了一把,不满地说道,“那你就怠慢我?”  陆逸云见越星河衣衫不整,也顾不上和他多说,拉了被子就将他盖好,“我去去就来。你先休息会儿。”  “呸。”越星河瞧着陆逸云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总觉得受了冷落。  看见淮南王的第一眼,陆逸云几乎以为霍青再世,还是许十三介绍了一下这位乃是继承淮南王封爵的霍霄王爷,他这才回过了神。  “草民陆逸云叩见王爷。”陆逸云半跪下去,向这位年轻的王爷行了一礼,他心中甚至在想,此人长得如此像霍青,难不成是霍青的私生子,这样一来,那位苦命的淮南王也算是有后了。  霍青微微一笑,赶紧上前扶起了陆逸云,将圣旨直接放到了他手中。  “请陆谷主自己看看吧。”在这地牢之中,霍青也不愿以朝廷那套约束众人,反正他此行是为报恩而来,自然也不肯太过亏待对方。  陆逸云面露狐疑,只好展开了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