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偏执文学里当男配》 第1章 《在偏执文学里当男配》作者:莫心伤  文案  社区主任庄白桦穿越到一本狗血偏执文学里,  主角与五个偏执男配恩怨纠缠,书里配角炮灰个个不正常。  庄白桦穿成了偏执男配中的战斗机——传说中的“霸道总裁”,  庄白桦:……这里的风气有待改善。  ----------  庄白桦端着搪瓷茶缸,和蔼可亲地把下属喊进办公室,  一夜促膝长谈后,下属浑浑噩噩地走出来,到马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  其他人:不愧是偏执帝庄总!把人折磨得精神恍惚!  庄白桦:……我只是让他学习核心价值观。  ------------  池月身为一本狗血偏执文学里的小白花主角,  身边五个偏执男配,每天都在发病。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这种水深火热的时候,  庄白桦来到他面前,  给他送上锦旗,满脸慈爱,亲切慰问:  “同志,辛苦了。”  池月:……  三观超正脾气超好的受和白切黑真偏执攻  年下,沙雕救赎文,唯有沙雕可治狗血和各种毛病  攻受都是万人迷,都有人追,但是不炒股,1v1,介意的同学注意  其他排雷见第一章 作话  内容标签: 年下 豪门世家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庄白桦,池月 ┃ 配角:偏执人士一二三四五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极致深爱,尽在偏执文学  立意:加强精神文明建设,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vip强推奖章  社区主任庄白桦一不小心穿越到一本狗血小说里,成为了一位霸道总裁,小说里五个偏执男配围着小白花主角团团转,行为偏激,手段恶劣,仿佛脑子有问题。庄白桦一看这里的风气不行,于是端着保温杯改造世界,他树立正确三观,推进文明新风,纠正狗血小说的错误剧情,从水深火热中把小白花拯救出来。文章轻松幽默,行文简洁流畅,庄白桦在穿越后遇见各式各样的人,不同的想法碰撞出神奇的火花,令人忍俊不禁。在这个过程中,庄白桦治愈救赎了原书的主角,两个人互相扶持,关怀彼此,最终收获爱情。这篇文章风格轻松,幽默与治愈交织,读后让人相信黑暗过后,一定会有光明。第1章 穿越了  “庄总,你看这些孩子们怎么样?”  庄白桦闻言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前面站成一排的男孩。  这些男孩个个腰细腿长,面容白皙,或是羞涩或是不安地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庄白桦。  也有胆子大的,偷偷把衣服领口拉开,露出细致的脖子,冲庄白桦抛媚眼。  庄白桦皱起眉头,转过头对跟他说话的会所经理说:“孩子?他们都是未成年吗?雇佣童工违法。”  经理万万没想到庄白桦的重点在这里,擦着汗说:“不是不是,都成年了,只是这么叫比较好听。”  好多客人都喜欢喊鲜嫩的年轻人来陪酒,有时候他们会故意报低年龄,怎么到了庄总这里反而不喜欢年纪小的。  不愧是阴晴不定的庄总!好难伺候!  庄白桦望着这些男孩,陷入沉思。  刚穿越就让他面对刺激画面,霸道总裁也不好当。  是的,庄白桦是穿越的,在穿越之前他是街道下派的社区主任,管辖一个大型社区,主要任务是每天传达上级政策,处理居民事务,干得热火朝天。  因为他走亲民路线,经常在社区里转悠,跟街坊邻居、大爷大妈关系搞得不错,路上碰见群众,时不时有人拉住他唠唠家常。  那天庄白桦被一位大姐拉住,大姐向他抱怨,家里上中学的姑娘天天看闲书耽误学习,一说就是半个小时。  庄白桦好脾气地劝大姐:“看课外书籍不能叫看闲书,能让孩子拓宽视野,只要控制一个度就是有益的事情。”  大姐气不打一处来,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塞到庄白桦手上:“庄主任你瞧瞧,她看的都是这种。”  庄白桦把书接过来,只见封面上画着一个尖下巴下垂眼的美少年,美少年头顶上印着一行大字展示书名:《五个偏执大佬都想独占我》。  庄白桦:“……”  后来那本书大姐不要了,送给了庄白桦。  庄白桦把书带回家,下班后好奇地仔细看了看,封底上写着这本书的内容简介:  “他,霸道狠厉,说一不二,天之骄子叱咤风云;  他,温柔多情,风度翩翩,镜头面前完美无缺;  他,安静精致,弱风扶柳,养尊处优心思深沉;  他,强健高大,坚韧不拔,嗜血暴戾遇神杀神;  他,神秘诡异,虚无缥缈,于无声处深情凝视。”  “他们偏激固执,只痴迷一人,发疯发狂只为得到心尖上的小白花。”  书脊上还印着这么一句广告词:“极致深爱,尽在偏执文学。”  庄白桦:地铁,老人,看手机。  好尴尬,作者写这些文字的时候不会笑场吗?  庄白桦怀着猎奇的心理,翻开书看了一小段。  书里的开头,主角小白花在一家会所打工,遇见了一位家缠万贯的霸道总裁,霸总一眼看中了小白花,小白花不从,于是霸总和小白花之间开始了一系列强取豪夺的操作。  霸总:“嘿嘿嘿,你是我的了。”  小白花:“我不要啊~”  如此循环,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让庄白桦震惊的是,这位书里的霸总居然跟他名字一模一样。  他的名字还是爷爷取的,因为爷爷那一代学过俄语,有独特的红场情结,给孙子起名白桦,以作纪念。  没想到会跟霸道总裁撞名。  庄白桦看了一点内容,很不赞同这位霸总死缠烂打的行为,还把人抓起来关小黑屋,违法行为不值得提倡。  他把书往后翻,后面除了霸道总裁还出现了其他四位男配,每个男配都倾心于小白花,这也没什么。  问题在于每个男配仿佛都像脑子有问题,用各种偏激手段强迫小白花。  庄白桦大致翻了翻,没有看仔细,便忍不住直摇头。  他决定不把这本书还给大姐,于是把书收了起来,谁知道自己穿越了,穿成了书里的同名霸道总裁。  如今他坐在会所宽大的沙发里,前方的茶几上满是名酒,会所经理正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向他推荐陪酒少年。  这正好是书开局的一幕。  庄白桦回忆完毕,抬起头,一眼就从面前的男孩子里看到了书里的主角,小白花池月。  池月长得跟书封面上画像一模一样,白皙的皮肤,面容细致,一双眼睛漆黑水润,是温柔的长相。可说他漂亮,又有几分少年英气,让他看起来比封面上更加鲜活,怪不得五个男人都为他着迷。  只是书里描写池月的眼睛清澈明亮,现在庄白桦看到的却是黑黝黝的一双眸子,浓重深邃,看过去仿佛会被吸进去。  庄白桦盯着池月瞅,旁边的经理立刻领会精神,伸手拉了池月一把,把他推到前面,冲庄白桦笑着说:“这是我们新来的小池,是大学生哦,成绩可好了。”  池月今年二十,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因为家境贫困而出来打工赚学费。会所的时薪比较高,他才会到这里来,本来以为只是当服务员,没想到被经理拉到老总的包厢里陪酒。  当时书里的霸道总裁原主一眼便看中了池月,他让池月留下来过夜,池月不愿意,想办法从包厢里逃走了。原主发现池月跑了,嘴角勾起邪魅的笑容,阴森森地说:“他知不知道他在玩火,很好,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  庄白桦:“……”这什么可怕的霸总台词。  有点头疼,庄白桦揉了揉眉间,试着露出友好的微笑询问池月:“出来打工这么辛苦,学业跟得上吧?”  经理在旁边听了,在心里竖起大拇指,庄总真会玩,这么快就进入角色。这年头老板们就喜欢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有知识有文化,玩起来有意思。  池月微微眯起眼睛,让眼睛弯出一个弧度,神情动人。普通学生在这种情况下早就吓得不行,他看起来很镇静,甚至冲着庄白桦笑:“还可以,能拿奖学金。”  庄白桦听了,立刻心生同情,池月这么努力,却生活在小说世界里,被一群疯子追着跑,耽误学业,这不等于耽误社会出人才么,太可恶了。  庄白桦摸摸自己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皮夹,打开一看,幸运的是里面有现金,他抽出几张纸币,冲池月招手:“过来。”  经理连忙推池月:“还不快去?”一边冲他使眼色,一边小声说,“坐到庄总大腿上。”  池月抿抿嘴唇,慢吞吞地向庄白桦靠近,一双浓黑的眼睛盯着庄白桦,直勾勾的,并不躲闪。  庄白桦见他过来,把钱塞进他的手里,说:“来,拿去买好吃的,补补。”  池月太瘦了,虽然个子长得不矮,但因为营养不良身形偏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资本家的钱不花白不花,庄白桦理直气壮地想,还不如给吃不起饭的大学生买食物。  池月攥着纸币愣了愣,经理也傻了,搞不懂庄总这是玩的哪一出,只能硬着头皮让池月说谢谢。  池月低头看了看那些钱,抬起头,冲庄白桦笑笑:“谢谢庄总。”  他一笑便像春花绽放,真有几分符合书里写的小白花形象。  庄白桦非常欣慰,幸亏他穿越过来了,阻止了一场强取豪夺,大手一挥,对池月说:“你回去吧,好好写作业。”  这回,所有人一起愣住。  池月慢了半拍,抬起手指着自己:“我可以走了?”  庄白桦点头:“走吧走吧,别耽误学习。”  然后庄白桦和池月互相对望,过了半晌,庄白桦疑惑:“怎么还不走?”这里有什么好留恋的。 第3章 “保温杯,可以保温的。”庄白桦比划一下。  陈秘书眨眨眼,其实他不是不明白保温杯是什么,只是他没想到总裁会要保温杯……  总裁要什么自然就要有什么,可是整个总裁办找了一圈只找到一个崭新的杯子,还是家里带娃的员工买奶粉送的。  杯身甚至印着小粉花。  总不能给总裁用这个,陈望想派人立即去买,谁知道被走出办公室的庄白桦看到,冲他招手。  “那个就行,就那个。”  于是陈秘书眼睁睁看着总裁把那杯茶倒进保温杯,冲着杯口吹了吹白气,喝了一口茶,再把杯盖盖紧,然后将杯子捧在手里,露出满足的表情。  庄白桦:“再加点枸杞就好了。”  陈望:“……”  陈秘书回忆起总裁靠在落地窗前摇晃着红酒杯的景象,多么纸醉金迷,多么灯红酒绿,再看看小粉花保温杯,他安慰自己,人的喜好是会变的。  庄白桦打发秘书离开,自己一边喝茶,一边查看一下电脑里的文件。  嗯……看不懂。  庄家的公司主要搞贸易,前几年在互联网风潮里分了一杯羹,经营着电商业务。庄白桦别的不说,耐心很足,即便不懂也沉下心学习。  他来得晚,中午吃得多,看了一下午文件也不饿,一直看到太阳下山。  社区里的工作多而杂,庄白桦当主任的时候经常晚归,加班已经习以为常。  他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看见外面的天都黑了,把手放在脖子后面揉了揉。  根据陈秘书说的,晚上本来有饭局,但是昨天总裁在会所里消耗能量太大,今天的饭局推了也行。  庄白桦深以为然,减少公务聚餐,杜绝铺张浪费。  庄白桦打发陈秘书到员工餐厅给他带份盒饭上来,陈望又是一阵精神恍惚。  总裁之前吃饭从没这么凑合过。  庄白桦拿了盒饭,见办公室侧面有道门,想来一定是休息室,于是端着盒饭拉开门走进去。  里面果然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有沙发有投影有酒柜,甚至还有一张单人床。  庄白桦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打开盒饭开始吃。  即便是盒饭,陈秘书也不敢怠慢,卤牛肉蛋饺蔬菜沙拉,整整齐齐地码在饭盒里,色泽鲜亮味道诱人,庄白桦三下五除二吃完,擦擦嘴拍拍肚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虽然他角色进入很快,难免心里还有迷茫。  他就这么穿越了,社区工作怎么办呢,老爸老妈谁去孝顺呢。  庄白桦在休息室里调整心情,随意地抬眼,目光落在旁边的墙壁上,陡然一顿。  这里的墙壁贴着墙纸,猛地一看很整洁,庄白桦站起来,手指往墙纸上摸去。  果然有一条缝。  墙纸上面赫然划出几条口子,组合起来刚好是扇门的形状。  好家伙,真的有暗门。  庄白桦试着在门缝周围摸了一圈,果然摸出一块凹陷,抠开上面的盖子,露出底下的身份识别系统。  庄白桦通过了虹膜识别,暗门瞬间打开,墙壁上出现一个黑洞。  他转进黑洞到达另外一个房间,过了五分钟他气呼呼地从暗室出来,砰一下把门关上,把陈秘书喊进来。  “有什么吩咐?庄总。”陈秘书似乎知道暗室的存在,站在墙边,神色如常。  庄白桦问他:“有油漆刷吗?”  陈秘书怔住,这次真没听懂:“油漆刷是什么?”  “就是刷油漆的刷子,还需要油漆。”庄白桦想了想,说,“算了,不好弄,毛笔有吗?”  陈秘书摇头,这年头谁随身带毛笔。  “那马克笔总有吧?要粗的。”  陈秘书点头,连忙从外面拿来马克笔递给庄白桦。  庄白桦打开马克笔,大笔一挥,在墙壁的那道暗门上挥斥方遒,气势万钧地写下一个字。  “拆。”  写完后,他还在“拆字“上画了个圈,圈里添上一道斜杠。  陈秘书:“……”第3章 霸总的悠闲生活2  墙壁上瞬间多了一枚拆迁标记,别说,字还挺好看的,写得很有气势……  陈秘书看着那个“拆”字,表情空白。  庄白桦没好气地说:“乌烟瘴气的地方,早该拆了。”  庄白桦在基层工作,接触过政府拆迁项目,拆迁办进驻的时候他还去接待过,所以这个“拆”字写得有模有样。  至于暗室里的东西,确实让庄白桦很生气。  原来书里的小黑屋藏在这里,那个屋子不仅没有窗户整体乌漆麻黑,里面只有一张小床,床头拴着手铐铁链,旁边的地下散落着鞭子夹子带刺的铁球等等一些让人不适的道具,看着简直像刑房。  这也太变态了。  庄白桦只看了原书的一小段关于原主的内容,里面写原主用小黑屋囚禁池月,大概是怕被和谐,描写得不太详细,如今眼见为实,比书里更过份。  庄白桦真实地接触到原主疯批的地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嘱咐陈秘书:“这地方要拆掉。”不知不觉用上了主任口吻,“太不像话。”  陈秘书点头,却琢磨着老板一时晴一时雨,平时他还挺喜欢那个暗室,要是拆了过两天后悔还得重新装修,要不先拖延一阵,说不定老板睡一觉改主意了。  陈秘书对揣度老板的心思很有一套,他自认为掌握了伺候老板的套路,未雨绸缪,让老板没话说。  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庄白桦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之前那个保温杯庄白桦一直在用,陈望委婉地询问过要不要换个高级的,毕竟粉色小花赠品杯子实在不符合霸道总裁的形象,庄白桦乐呵呵地表示不用了,就这个挺好,别浪费。  于是每个到总裁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人,都能看见总裁宽大而x冷淡风格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可爱的粉色小花保温杯。  说起汇报工作,下属来说的事,庄白桦不一定都懂,但他作为社会人,可以演。  不管下属说什么,庄白桦都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满眼慈爱与鼓励,让员工们备受鼓舞,非常感动。  总裁办里的秘书们熟悉以前暴戾无情的庄总,如今庄总这么亲切,搞得人毛毛的。  难道总裁最近开始走笑面虎路线?  反正大家宁愿认为庄白桦是笑面虎也不愿意相信他脾气变好了。  庄白桦本想搞个新官上任三把火,整顿一下总裁办的奢靡之风,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上手公司业务,他已经推了好几次饭局缺席了好几次会议,再不掌握业务就要穿帮了。  人人都只看到霸道总裁表面风光,挥金如土英俊帅气,每天什么正事不干光顾着追小情人。  不用上班的都是纸片霸总,真实的霸总可是很累的。  庄白桦没意识到他这么累是因为责任心强,换个别的人穿成霸道总裁,早吃喝玩乐大手大脚花钱去了,还管什么公司。  只有勤恳认真的庄主任才会干一行爱一行,努力地学习商业上的事务。  庄白桦正在看报表的时候,秘书突然来报,洛氏的洛总打电话过来,询问他要不要接。  庄白桦想了一下,让转接过来。  他之前恶补了原主的一些情况,知道洛氏的洛振铎比他大了快十岁,他们除了是生意上的伙伴外,还是酒肉朋友。  洛振铎经常会约着原主一起喝酒应酬,本来他们这种身份,这也没什么,但洛振铎有个儿子,甚至已经上大学了,瞬间让庄白桦觉得这位洛总很不正经。  洛振铎十几岁就生了孩子,年纪一大把还总在外面喝酒不归家,不是什么好人。  但人家把电话打到公司来,好歹生意上有来往,不能不接。  庄白桦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庄总最近好大的派头,私人电话不接,公司电话还得预约排队才能联系上。”  原主有个私人手机,庄白桦一是嫌弃原主的人员往来,二是没准备好怕露馅,所以那支电话最近都关机。  庄白桦装傻:“我又没消失,有重要的事自然能联系到我。”  意思是,你找我最好有重要的事。  洛振铎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过了一会慢条斯理地说:“没有重要的事就不能找你了吗,白桦,你这么说我很伤心。”  洛振铎的声音压得很低,同时说话很慢,倒有点平静稳重的感觉,跟庄白桦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庄白桦这才振作精神,询问:“到底有什么事?洛总。”  洛振铎又淡淡地讽刺了一句:“几天不见,都生疏得喊洛总了。”  ……你刚才不也喊我庄总吗,庄白桦没辙,无奈地说:“那好吧,我们也别互相阴阳怪气了,直接说吧,振铎兄弟。”  洛振铎比庄白桦大八岁,倒也能堪堪称兄道弟。  洛振铎这才讲正事:“之前说好了我们一起拿下新项目,可这前几天的协商会议你都不出面,是不是不想搞了,如果想退出直说,后面一大堆人等着。”  庄白桦有点心虚,他怕露馅,会议都是派下属去,看起来是有点不重视,他清清嗓子,说:“这几天有点不舒服,等我调整好就出席。”  “你病了?”洛振铎的语气缓和下来,“听说你在会所熬了一夜,也不是小孩子了,注意身体,不要过度。”  庄白桦不知道自己“夜御七子”的名声已经广为流传,只觉得洛振铎这口气真的像教育弟弟一样,说起来他自己也爱喝酒呢。  庄白桦敷衍着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又跟洛振铎聊了聊生意上的事,这方面洛振铎是前辈,庄白桦怀着虚心学习的态度学到了不少干货。  末了,洛振铎加上一句:“我给你送点东西补补。”  没等庄白桦拒绝,洛振铎就挂了电话。  庄白桦迷惑地看着电话,心想送什么啊。  过了两天,陈秘书端着一个砂锅进来,对庄白桦说:“洛总送来的,给您补身体。”  那锅的直径足足有一米,陈秘书抱着锅,看起来非常吃力。  庄白桦:“……” 第5章 庄白桦觉得没有烟火气。  他在地图上搜索附近的设施,这里是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旁边要么是商圈要么是写字楼,庄白桦把距离拉远点,终于看到了一座城中公园,再往远处是一片居民区。  就是这个,完美。  庄白桦找了一天早晨,自己开车去往那个公园,果然在一片晨光中,看到了早锻炼的大爷大妈。  庄白桦露出微笑。  陈望一大早被庄白桦一个电话喊起来,他一边惊讶庄总怎么今天这么早,一边担心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陈秘书不是没有被电话紧急呼叫的经历,大部分都是为总裁摆平烂摊子。  今天陈望按照总裁的要求急匆匆地来到市中心的公园,然后……他呆住了。  他看到他们家总裁拎着一柄剑,外套和领带不知道放到哪里,身上仅仅穿着一件铁灰色衬衫,在公园的空地上舞剑。  早晨的阳光温柔平和,像揉碎的金子洒落下来,庄白桦提着剑平刺上挑,步伐稳健,手臂收放自如,每个动作有力而行云流水,颇有几分侠气。  他的额上垂落下一些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衬得他一双眼睛更是专注。庄白桦本来就长得英俊,此时此刻,他薄唇紧抿,神色认真,阳光打在他细致的下颌线上,愈发吸引人。  他旁边围着一圈老头老太太,兴致勃勃地看他舞剑,庄白桦耍完一套,摆了个收剑的姿势,潇洒帅气,引得高龄围观群众鼓掌叫好。  “好!再来一个!”  陈望:“……”  庄白桦冲父老乡亲们拱拱手,把剑还给老太爷,从旁边的长椅上捡起西装外套与领带,走到陈望旁边,示意他跟自己散散步。  陈秘书替老板拿过衣服,问:“庄总,没想到你还会用剑。”怪不得不喜欢打拳了。  庄白桦说:“嗐,花架子。”  陈望还在琢磨总裁为什么把他喊到这里来,就听见庄白桦说:“你知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吧。”  陈秘书点点头,不明白庄总问这个做什么:“知道,唐太宗说魏征的嘛。”  庄白桦继续说:“先不管唐太宗是不是在说漂亮话,好的臣子应该是能当君王的镜子,那如果镜子脏了呢?”  陈秘书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没懂。  “镜子本身就是脏的,不仅不能照出得失,反而把人照丑了照歪了怎么办?就像下属本该帮助上司出谋划策规避错误,却偏偏助纣为虐把上司往歧途上推,你说这样的下属叫好下属吗?”  陈望额上冒出冷汗,再傻也品出来庄白桦是在批评他了。  “庄总。”陈秘书停下,转向庄白桦,站得笔直,“我如果有错误,请您直接指出来,我会改正。”  庄白桦也跟着停下,从陈望手里把西装抽出来穿好,说:“我在说池月的事。”  陈秘书露出困惑的神色。  在陈秘书心里,池月就是一个玩物,庄白桦玩弄这个玩物天经地义,这种思想根深蒂固,不好扭转。  庄白桦暗暗叹口气,直接挑明:“强迫一个学生是很荣耀的事吗?我不喜欢这样,不管是强人所难,还是欺负学生,我都不喜欢,我希望的感情是你情我愿。”  陈望恍然大悟,总裁口味变了,果然开始喜欢主动的了。  庄白桦看秘书那表情就知道他没懂,气得叉腰。  改变风气的任务任重道远,不管怎么样,现在先下死命令:“反正以后别往我这里送人,一律拒收!”  “好的,总裁!”以后您自己挑!  “特别是池月。”庄白桦加强重点,“不要再去找他。”  “好的,总裁!”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池月特殊化,照做就行了。  庄白桦跟陈秘书说清楚了,放下心头的大石头,终于露出笑容,说:“走吧,去公司。”  他们从公园离开,大爷大妈见庄白桦要去上班还舍不得,挥手让他改天再来:“加油!多卖几套!”  陈望疑惑:“他们说什么多卖几套?”  庄白桦淡定地回答:“他们以为我们是卖房子的。”  在群众眼中,穿西装的,不是卖保险的,就是卖房子的。  陈秘书:……  陈秘书开着车,送庄白桦去公司。  一路上他都抱着谨小慎微的心理,他已经惹总裁不高兴了,车还是开平稳点好。  而且路况也不允许他开快车,现在正是早高峰的时段。  庄白桦坐在后座,用手机翻看新闻。  陈秘书谨慎地开着车,前方堵得太厉害,加上他们这辆车比较显眼,旁边的车都躲着生怕擦碰,让马路更挤了,他想着抄小道绕一截,便打了方向盘拐弯。  小路上终于通畅了一点,陈秘书放下心来,开车继续向前,前面有个红绿灯,他路过斑马线的时候,下意识减速礼让行人。  就在这时候,从路口过来一个骑共享单车的人,汽车和自行车同时呈九十度角过马路,在路中心撞到了一起。  陈秘书吓得魂都飞了,赶紧停车,庄白桦被惯性带得身体震动:“怎么回事?”  “撞到人了。”陈秘书连忙解开安全带下车。  车速不快怎么会撞到人,庄白桦跟着下车查看情况。  只见豪车前方的地面上躺着一辆自行车,旁边站着骑自行车的人,似乎骑车的人反应快,及时弃车,没有被撞倒。  那人很年轻,身上背着书包,应该是个学生,见汽车司机下来,抬眼望过来。  庄白桦和陈望对上对方漆黑的眼睛,统统定格。  “……庄总,你不让我去找人家,可人家自己撞上来怎么办。”  庄白桦:“……”第5章 躲不开的缘分2  万万没想到,在路口跟他们撞到一起的居然是池月。  池月穿着一件薄卫衣,下面是破旧的牛仔裤,松松垮垮地背着双肩包。  他同样也在打量庄白桦和陈望,清浅地勾了勾嘴角,说:“挺巧的。”  庄白桦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句“挺巧的”不知道是真这么想还是讽刺。  “我看见绿灯才过的。”陈秘书连忙撇清关系。  池月眯起眼睛,说:“我也是。”  那就奇怪了,两个人都看见绿灯,两个人又不同方向,难道是红绿灯坏了?  这时候身边传来喇叭声,庄白桦吩咐陈秘书赶紧把车移开,结果往后一看,所有车辆都乱成一团,在十字路口堵着。  三个人再抬起头去看路中间的红绿灯,发现灯正在乱闪,真的坏了。  庄白桦:“……”  这样也行……  过了一会交警赶到现场,重新指挥交通,拥挤的车辆才满满疏散。陈秘书配合着把车开到路边,池月也扶起共享单车跟上去。  三个人从路中间转移到路边,旁边还跟着一位交警。  车辆和自行车撞到一起,人没事,自行车的把手歪掉,而汽车就比较一言难尽,前方的油漆被剐蹭,花了一块,车标也给折了。  交警看着这车的牌子,估量一下车的价值,喉咙里咕哝几声,然后板着脸问:“你们是私了还是走程序?”  陈秘书还没说话,交警就继续说:“建议私了,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会赔的。”他打量着庄白桦,庄白桦身上的西装比他一个月工资还贵,“这位老板应该是成功人士,旁边的小弟是穷学生,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我们都劝老板大人有大量,别让人赔了,或者打个折。”  这件事很邪门,不管是汽车还是自行车速度都很慢,刚好那个时刻红绿灯坏了。  庄白桦觉得被碰瓷了。  碰瓷他的不是池月,而是这本书的剧情。  剧情简直按着池月往他的车上撞。  “修车估计要十几万吧。”陈望在旁边阴阳怪气。  池月没怎么样,交警做出一副肉疼的表情。  庄白桦深吸一口气,说:“我们私了,不会让他赔。”  交警再三确认庄白桦确实不计较,这才让他们填了单子,自己继续去维持交通秩序。  走之前,这位有意思的交警开了个玩笑:“你们这跟拍偶像片似的,要是换成个女的,碰坏了总裁的车,该以身相许了。”  庄白桦:“……”  他刚才就在想,突然冲出来蹭坏豪车,这不是现代灰姑娘和霸道总裁的经典开头吗……  交警离开后,三个人在路边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半晌,池月开口:“我会赔你。”  陈秘书接着阴阳怪气:“不会真的以身相许吧,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个钱。”  池月瞥了陈望一眼,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要把我扣住以命抵债?”  要是原主说不定还真这样做了。  原主会直接把池月拽车上拖回去,关进小黑屋里,关一天抵扣一百块钱,直到把维修款还完。  可能中途还会添加马赛克项目,池月如果肯做,就多算点钱。  庄白桦疲惫地摆摆手:“不用,也不是你的错,不用你管。”他打起精神询问池月,“你不是应该在学校?怎么在这里。”  大早晨的骑自行车,明显是外宿了。  池月顿了顿,选择回答:“打工。”  通宵打工?庄白桦皱起眉头:“不是让你别去会所那种地方吗。”他下意识地以为池月还在娱乐场所兼职。  池月笑了笑,眼睛看起来温柔,却说了一句讽刺的话:“我可没有庄总去得多。”  顿时气氛有点不对劲。  庄白桦有点气闷,他放池月走就是希望池月能有正常的生活,可他自己待在会所那种火坑里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第7章 池月迅速打断他:“我在学校很好。”  庄白桦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每次碰见池月都会询问学业,恐怕搞得池月都烦了。  庄白桦笑了起来,说道:“很好就行。”他再次打量这间便利店,“没想到你在这里打工。”  怪不得上次大早晨的会碰见池月,原来是在便利店上了夜班刚回去。  说起来,庄白桦还误会他仍然留在娱乐场所做兼职,想到这里,庄白桦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说:“确保自己安全就行,就是大晚上的熬夜比较辛苦。”  “值夜班时薪会比较高。”今天的池月有点冷漠,语句比较简短,庄白桦莫名觉得,这样的池月比之前感觉更亲近。  其实庄白桦有点想资助池月,这样这个孩子就不用这么拼命挣学费了,但他又担心直接给钱,会被传成包养关系。  庄白桦正在拐弯抹角地想办法,突然听见池月问:“要吃包子吗?”  庄白桦看着他眨眨眼。  池月继续说:“今天没卖完的包子,明天就丢了,现在半价,要吃吗。”  庄白桦这才从冰柜旁边直起身,走到收银台旁边,微笑着说:“那来两个。”  “要什么馅的?”池月垂着眼皮问。  庄白桦摸着下巴,在保温箱前面挑选:“鲜肉的和梅干菜的。”  池月打开保温箱的盖子,手上套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两个包子,递给庄白桦。  庄白桦将两瓶水夹在腋下,接过包子,问:“多少钱?”  池月说:“我请你。”  庄白桦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池月扬起唇角,终于露出笑容:“怎么,怕我下毒?”  庄白桦这才拉开塑料袋,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说:“那倒不是。”  他相信原书里的小白花不会做下毒这种事。  庄白桦一边喝水,一边吃包子,动作有些豪迈,与身上笔挺的西服完全不搭。  庄白桦以前经常在小区门口的包子店买早餐,吃包子完全没有负担,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池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庄白桦抽空对他抱歉地笑笑:“刚才跟洛……一个朋友喝了酒,现在还真饿了。”  池月闻言,身体动作停顿几秒,收起嘴角的笑,移开目光不再说话。  庄白桦搞不懂又哪里惹到他了,心想,这小白花脾气还挺大,倒是跟书里写的差不多。  在原书里,池月几次从原主的身边逃跑,把原主气得要死,接着继续抓人。  原主的行为一次比一次过份,池月却从不妥协,说明池月是个有气节的人。  庄白桦就着水吃完包子,刚好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他一看,是陈秘书打来的。陈秘书说接他的车辆已经到了,询问他具体在哪里。  庄白桦报了地址,过了两分钟,手里拿着伞的陈望就拉开了便利店的大门。  陈望的伞已经全部打湿,湿淋淋地往下滴水,池月看了眉头皱起,说:“伞放门口。”  陈秘书看见池月愣住,指指便利店里的两个人:“你们……”  “我们什么都没有。”庄白桦飞快地解释,“都是巧合,老天爷让我们在这里相遇。”  陈秘书狐疑地看着池月,这个人真的没有跟踪总裁吗。  以前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庄白桦有钱长得也英俊,不少人想爬上他的床,就去调查庄白桦的行程,堵在路上想制造偶遇的机会。  当然那些人大部分都被庄白桦抓起来丢到湖里喂鱼了。  陈秘书怀疑池月也是这样。  既然总裁这么说是巧合,陈秘书只能干巴巴地补了一句:“缘分啊。”  庄白桦往嘴巴里塞了一颗刚买的口香糖,拍拍秘书的肩膀:“走吧。”  陈秘书退到门外,替庄白桦撑开雨伞,庄白桦在走之前,转头看向池月,说了一句:“谢了。”  然后两个人一起消失在黑夜的雨幕里。  池月扯扯唇角,低头整理货架上的商品,突然在收银机器旁边看到一抹红。  那是纸币的一角。  他伸手把那些纸币抽出来,结果好厚一沓。  池月垂着眼睛,看了这些钱好半天,嗤笑一声:“这年头谁还带这么多现金啊,老古董。”  说起来邪门,庄白桦和陈望走出便利店后,雨立马就停了。  好歹演戏也演长点啊,这天气太敷衍了吧。  从那之后,庄白桦开始频繁地遇见池月,有时候在上班路上,有时候出去开会也能撞到。更离谱的是有一次,总裁办的员工发了疯一样想吃一种蛋糕,找遍全城只有池月打工的那家便利店里还有,于是这位员工叫了跑腿外卖,可外卖员在取餐的路上跟人撞到了一起。  这个外卖员就没有池月上次那么好运了,跟撞成一团的人在大马路上大打出手,双双被抓进派出所。  于是便利店的店长就派池月把蛋糕送过去。  当池月拎着蛋糕盒子面无表情地走进庄白桦公司的总裁办时,所有人都盯着他。  庄白桦简直想仰天长啸,剧情为了让他们见面,简直不讲道理。  不能这么被动,庄白桦思考了一下,把陈望喊进来,这样那样吩咐他一通。  陈秘书听了之后有些迟疑:“真的要这样做吗?”  庄白桦大手一挥:“就这样,去吧,去找池月,问他同不同意。”  于是陈望找到池月,两个人交流了一下,出乎陈望意料,这位青年居然答应了庄总的提议。  接下来池月辞去了便利店的工作,到庄白桦的公司里当实习生。  这就是庄白桦想的办法,反正他之前也想资助池月,与其拐弯抹角,让剧情安排两人的命运,不如直接把池月放在眼皮子底下。  他就不信了,他不愿意,池月也不愿意,难道还能被按头躺在一张床上吗?  因为只是个学生,池月被安排在总务部打杂,他正式报道的第一天,直接背着双肩包从公司大门走进来。  他不是第一次进庄白桦的公司,有心人早就开始关注他,再加上他长得漂亮,令人印象深刻,门口的保安都对他眼熟了。  保安迎上前来,问:“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作为一个保安,这声问话未免太细声细气。  池月盯着保安因为自卑而低垂的脑袋,扬起闪耀的笑容,说:“来实习。”  他一笑,宛如初春的阳光落到积雪的枝头,让冰雪融化,滋润泥土。  保安看呆了。  池月被收纳为实习生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公司,所有人议论纷纷。  总裁这是要玩职场spy吗,在外面包养人还不够,一定要带到公司里来。  池月背着书包往总务部那边走,一路有人在背后闲言闲语。  “庄总也太不挑了,居然选了一个男学生。”  “就是男学生才吃香,你看那小脸多嫩啊。”  “不管怎么样,这也太过分了,要我们正经员工跟这种靠身体吃饭的人在一起工作,瞧不起谁呢?”  “少装清高,你要是有机会爬上总裁的床,你不爬么?”  充满恶意的话语像刀子往池月的后背插,他脸上的表情变都不变,走进总务部办公区,露出灿烂的笑容。  “前辈们好,我叫池月,以后就在这里实习了,请大家多指教。”  没人理睬他的问好,老员工低着头忙自己的事,只有几个年轻点的新人偷偷抬起头,越过工位的隔板打量池月。  池月也不恼,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没人跟他交流,也没人告诉他该坐在那里,需要做些什么样的工作。  旁边的人忙得热火朝天,只有池月一个人定格在原地。  我数十下。  池月心里想着,倒数十下,如果没人理他,他就走人了。  五……四……三……二……  一。  池月转过身,刚走到门口,就遇上急匆匆赶来的庄白桦。  庄白桦望着池月,微微喘息:“来迟了,抱歉。”  他因为快步赶来,西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马甲,在工整之中微微有点凌乱,更加有男人味。  总务部门一直负责后勤,里面的员工很少有机会见到总裁真人,现在庄白桦从高层空降总务部,办公区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向总裁问好。  甚至有年轻的姑娘迅速整理头发妆容,拼命往前面站。  庄白桦朝员工们友好地笑笑,视线并没有在其他人身上多做停留,而是继续看向池月,笑容转为慈祥:“欢迎加入我们公司。”  总裁对池月和蔼可亲,旁边还有人嘀咕:“一个实习生,搞得这么隆重。”  “少说两句,不要命了。”  总裁亲自下来迎接,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大部分人即使心里嫉妒也不会多说了,开始琢磨着怎么从池月身上拍马屁。  池月本来已经想走,此时怔怔地看着庄白桦,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庄白桦把总务部的办公室主管喊过来,端着总裁的架子说:“今后多关照池月。”  主管是位中年大叔,脸面上笑嘻嘻地说“好的好的,放心吧”,心里却在抱怨,总裁把小情人塞进他们部门,真是麻烦。  庄白桦:“池月到公司来实习,必须有所成效,给他安排工作,按照正式员工百分之五十的要求考核他。”  主管一愣:“他只是个学生,需要要求这么高么。”  主管本来还想把池月供起来,随便糊弄糊弄完事。  庄白桦微笑:“当然,他值得高要求。” 第9章 庄白桦笑起来,坦然地说:“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对你出手。”  庄白桦一笑,整个人轻松下来,刚才一本正经的气质慢慢地改变,变成了从容与雍容,那是一种来自成熟男人的体贴,胸有成竹,充满自信,令人心折。  摄影师在心里尖叫,就是这样!  但他已经不敢出声,怕惊扰镜头里的男人和青年。  池月见到这样的庄白桦,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漆黑的眼眸越发深沉,带着几分不属于他年龄的难以琢磨。  两个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只要任意一人再往前靠一靠,就能接触彼此的温润细致的皮肤。  但没有人动,他们定格在微妙的距离。  其他人看着背景幕布前暗流涌动的两人,有些困惑,构图是很美啦,但今天不是庄总拍封面吗,怎么变成合照。  摄影棚那几个娱乐圈的人也被吸引了注意,纷纷看过来。那个儒雅的男人早就站在摄影师的背后,观察着庄白桦和池月。  他抱着胳膊,目光专注,只要从他的角度就可以轻易地发现,大部分时间他看的人都是池月。  尽管摄影师舍不得,他还有那么点职业操守,记得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给庄白桦拍杂志照,不得不开口:“情绪已经到了,小美人让开一下,我给叔叔单独拍几张。”  庄白桦:“?”谁是叔叔,他才二十八。  “加油吧,叔叔。”池月用气音在庄白桦耳边说,惹得庄白桦耳朵发痒。  他笑着起身,退后几步离开摄影师的镜头范围,却没有立刻下场,而是站在边缘的地方,抬起手,食指和拇指摆出九十度角,两只手交叠,比了一个相机的姿势。  透过手指的相机,池月拍下了此时庄白桦的样子。  庄白桦冲他笑了笑,扭过头正对镜头,摆好姿势,由摄影师拍照。  其他人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摄影棚中央的总裁身上,只有旁边那个儒雅的男人,死死盯着池月,目不转睛,眼底泛上一抹红。  不管怎么样,今天的拍照顺利完成,摄影师把样片给庄白桦看。  摄影师放弃展现庄白桦霸道的一面,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塑造他的成熟与稳重,同时表现出他的知性。  这样的总裁难得一见,还挺新奇的。  庄白桦不好意思地听着大家的夸赞,自恋了一番:“长得帅没办法。”  至于总裁与池月的合影,让庄白桦自己都看了一愣。  照片上的两个人亲密相依,一个精致漂亮,另一个大气稳重,画面美轮美奂。  ……气氛太暧昧了。  庄白桦立刻慌张起来,小池同学不会又误会了吧。  他往池月的方向看过去,池月正跟着其他助理一起收拾东西,好像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  庄白桦松口气,让摄影师以后将精修的照片发给公司。  他正在和摄影师说话,眼睛不经意间往旁边一瞟,突然看见有个人站在那里,正定定地看着池月。  就是刚才那个娱乐圈的人。  庄白桦露出狐疑的神色。  这人看着池月干嘛。  他们搞社区工作的,擅长察言观色,群众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总能通过细节感应人的情绪。  庄白桦瞅着那人不对劲。  他把陈望喊过来,问:“在那边的那个人是谁,看着有点眼熟。”  陈秘书难得激动:“是明星啊,就是拍电影的那个,去年刚拿了影帝。”  庄白桦恍然大悟,是说怎么那么眼熟,在广告上见过,只是他一时半会喊不出名字:“他叫什么来着?”  “唐枫。”  好像是这么叫的。  庄白桦打量着唐枫,琢磨这人为什么一直盯着池月看。  唐枫是明星,自然气度不凡,宽肩窄腰,两条大长腿,光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已经很引人注目。  他看着池月,脸上挂着微笑,目光缱绻温柔,简直就像在看……  情人。  情人?庄白桦的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猛地劈过来,把他的思路照得一清二白。  他记得原书的封底,写着这本小说的内容简介,给五个偏执男配一个人安了一句介绍词。  第一个是“霸道狠厉,说一不二,天之骄子叱咤风云”,这是说的霸道总裁原主。  第二个是“温柔多情,风度翩翩,镜头面前完美无缺”。  镜头面前完美无缺?  庄白桦望着“影帝”唐枫,陷入沉思。第8章 口罩男(修)  庄白桦不敢确认这位影帝是不是传说中的偏执大佬二号。  庄白桦瞅着他越看越像,长得英俊,笑容温柔,绅士而风度翩翩,身份地位也符合大佬的设定。  庄白桦相信,剧情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地把这么一个人送到他们面前来,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庄白桦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这个人就是五个偏执男配之一。  毕竟小说封底人物简介给出了“镜头”这个关键词。  没有人比“影帝”这个职业更适合镜头了。  就在这时,唐枫已经不再满足于注视着池月,迈开长腿向他走了过去。  庄白桦立刻动身,比唐枫快一步来到池月面前,对池月说:“小池同学,今天辛苦了,你早点回去吧,待会我让人直接把你送回学校。”  池月撩起薄薄的眼皮,先是越过庄白桦的肩头看了后面的唐枫一眼,然后才扬起笑容,说:“我还要回公司。”  “那我们一起走。”庄白桦给旁边的助理示意,准备喊所有人一起离开,谁知后面的唐枫按捺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拉住池月,冲他扬起温和的笑容,说:“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什么三十年前的搭讪方式,连庄白桦都觉得老土,他转过身轻飘飘地看了唐枫一眼,问:“你找我的员工干什么?”  唐枫态度温和:“你好庄总,我的名字叫唐枫,是个演员。”他勾着唇角,看了看庄白桦,继续把视线放回池月身上,说,“我刚才听你们说话,他是个学生,怎么突然成了庄总的员工?”  唐枫看起来脾气很好,可庄白桦总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庄白桦想起原主的小黑屋,里面放着的东西,他现在想起来都犯恶心。  第二个偏执男配,在发疯方面不一定会比第一个差。  庄白桦依旧挡在池月面前,同样笑起来:“学生也能提前进企业提高自己,这些跟唐先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秘书听见庄白桦的话,诧异地抬起头看过来。  自从会所那一夜之后,庄总难得这么强硬。  看起来就像护崽的老母鸡……  唐枫依旧微笑着,谁都能看出庄白桦对他态度不友善,但他始终保持着翩翩的风度,说:“刚才这位同学在镜头面前的姿态实在很迷人,非常吸引我。”他诚恳地对池月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到娱乐圈发展?”  好家伙,光明正大地挖人,到底是影帝还是星探。  还没等池月开口,庄白桦就替他拒绝:“不好意思,他没有要当演员或者歌手的想法。”  说完,庄白桦给陈秘书使了个眼色,陈秘书连忙上前,拽着池月从摄影工作室离开。  “我们公司业务繁忙,就先告辞了。”庄白桦冲所有人挥挥手,领着保镖,浩浩荡荡地走出去。  唐枫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微笑始终没淡过。  摄影师走过来,夸张地做了一个发抖的动作,害怕地说:“被你看上真可怜,幸亏那个孩子还有人罩着。”  唐枫笑眯眯地转过头,用愉悦的声音说:“哪有,我这么纯良的人。”  他再次看向庄白桦和池月离开的方向,说:“而且,我喜欢挑战,越是难得到手的,越有意思。”  虽然还有待商榷,但庄白桦没料到这么快第二个男配就出场了。  可能是剧情嫌弃他不争气,已经放弃让他把池月关小黑屋,转而把希望放到别人身上。  不管怎么样,庄白桦会帮助池月摆脱这些偏执疯子的骚扰,让池月好好生活学习。  倒不是他对池月有什么想法,而是因为庄主任超级有责任感,看不得勤奋努力的孩子受苦。  庄白桦小的时候,父母就教育他有同情心同理心,引导他把自己的零用钱节省下来,资助偏远山区的贫困失学儿童。  所以庄白桦看见池月,就像看见他的孩子……不是,是被他资助的那个孩子。  忍不住去帮忙。  只是现在无法完全确定唐枫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偏执的点在哪里。  总不能还是喜欢关人小黑屋吧。  就在庄白桦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突然接到来自总务部的内线电话。  总裁的内线电话只有部长级别的人可以拨打,但总务部的办公室主管享有特权,因为他要向总裁汇报池月的实习情况。  庄白桦把电话接起来,以为池月出了什么问题,谁知道主管神秘兮兮地说:“庄总……有个奇怪的人来找池月。”  庄白桦皱起眉头,问:“什么样奇怪的人?”  “就是……一个男人,带着帽子和墨镜,还有口罩,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来过好几次了,好奇怪,庄总,这人是不是犯罪分子呀?”  庄白桦:“……”  不是犯罪分子,是影帝。  唐枫居然亲自到公司找池月,也不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份。  庄白桦说:“怎么不找保安请他出去?”  “可是池月说认得他。”主管小心翼翼地说。  池月的特殊性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没人敢拦住池月的客人。  而且事关池月,主管才想着找总裁报备:“现在也在这呢……”  庄白桦捏了捏眉间,说:“喊保安,让他走。” 第11章 公司员工听说影帝唐枫来了,有事没事的都跑过来看,一见唐枫出现,立刻爆发出尖叫:“真的是唐枫!”  “啊啊啊啊!唐枫可不可给我签名!”  庄白桦:“……”  庄白桦甚至一抬眼看到了池月。  池月站在人群后方,望着庄白桦和唐枫肩并肩走出来,面无表情。  他在跟庄白桦对上视线后,转过身直接走掉了。  庄白桦担心身边的唐枫找麻烦,没有追上去问话。  最后咖啡厅门口排起了队伍,唐枫笑眯眯地给大家签名。  影帝瞬间又拉了一波好感度,把原先站在庄白桦这边的员工全吸走了。  庄白桦对这些事没有兴趣,也没有扫员工的兴致,嘱咐秘书留下来维持秩序,便上楼回办公室。  唐枫出现在庄白桦公司的事很快传到了网上,不少在现场的员工在网上发签名照,说唐枫真人超级帅,而且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人超好。  有心的人开始问:“为什么唐枫会出现在庄氏公司?”  这时候唐枫工作室在网上发了一张宣传海报,海报上把唐枫和庄氏公司的logo p在了一起。  这下全网人都知道唐枫和庄氏有合作,借机炒了一波热度。  这是网上的事,公司内部又流传着另外几个版本的故事。  唐枫就是来找池月并且送花送礼物的口罩男,这实在太劲爆,没人敢到处说,说了也没人信。  本来大家以为庄白桦和唐枫之间是竞争关系,结果那天咖啡厅的谈话似乎很平和,再加上网络谣言,公司里的员工们对三角关系的箭头方向产生了怀疑。  有的人说庄总在见到口罩男就是影帝后,立刻转变态度,把目标从池月转换成唐枫。还有人说本来总裁和影帝都喜欢池月,但两个人见面后不仅没吵起来,反而一见如故。甚至有人说总裁和唐枫经过咖啡厅谈判后,决定共享池月,以后开始三人行。  反正各有说法,这些消息成了公司饭后最流行的谈资,一直传到了总裁办。  当然没人敢在总裁面前提起流言蜚语,陈望听着传言,心情复杂。  ……不管怎么样,庄总在任何版本的故事里都是最的那一个,是总攻呢。  让人欣慰。  庄白桦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本来就不是关心八卦的那种人,他落实了一下唐枫拍广告的事。  果然在他穿越之前就签好了协议,说明这本书的配角与配角之间并不是毫无交集。  就像唐枫说的,没多久,广告团队的人就登门造访,提出让公司员工池月参与拍摄的方案。  庄白桦通过内线打电话到总务部把池月喊上来,想问问他的意见。  上次池月来过总裁办,不过是被陈秘书挟持的,这一回他独自上来,轻车熟路仿佛来过无数遍一样。  庄白桦还是把他喊进休息室,池月一进去,就盯着墙上的拆字看。  “没想好改建成什么,一直放着。”庄白桦随意地解释,没有在意,开始询问广告的事,“唐枫去找过你,应该把意图都跟你说了,你愿意跟他一起拍广告吗?”  庄白桦特意强调“跟唐枫一起”这个事实。  池月清浅地笑着,反问:“庄总是以什么身份来询问我的看法?”  庄白桦想了想,说:“长辈?”  池月:“……”  池月收起笑容,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说:“那我要拍广告。”  怎么跟他赌气似的,庄白桦不赞同地说:“你要考虑好,你应该明白唐枫对你的想法。”  庄白桦耐心地跟池月讲道理:“你好好思考是不是真的喜欢娱乐圈,如果有兴趣倒可以去尝试,但是跟唐枫一起不是一个好机会,因为他对你图谋不轨。”  听到“图谋不轨”这个词,池月盯着庄白桦,眼神里藏着探究。  庄白桦不明白他在观察什么,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没发现什么不妥。  “你怎么知道人家图谋不轨?”池月继续反问。  庄白桦跟唐枫见面的事整个公司都知道,本来以为他们会打起来,池月都做好准备找机会闯进咖啡厅来一次修罗场,谁知道两人谈话非常平和,让人以为他们真的在谈生意,结果现在庄白桦又挑明唐枫对他图谋不轨。  池月眯起眼睛,摸不透庄白桦的态度。  庄白桦却以为在池月的眼里,唐枫是个好人。  想想确实是这样,唐枫态度温和,也很绅士,身为一个影帝亲自上门,已经非常有诚意了。  庄白桦思考着另一种可能,唐枫看起来很正常,也许并不像小说里暗示的那样是偏执狂,也许搞错了。  庄白桦保守地对池月说:“唐枫看起来是很不错,我也不是想干涉你和别人的交往,只是劝你谨慎些。”  池月听了他的话,勾起唇角,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庄总好大度。”  庄白桦:“……”  这孩子,不让他接触唐枫他不高兴,怎么让他接触他还不高兴?第10章 酒店事件1  庄白桦有一种孩子在无理取闹的感觉,对池月说:“我不是大度,我是为你好。”  池月扭过头,抿抿嘴唇,说:“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想接那个广告。”他顿了顿,似乎怕庄白桦不同意,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需要钱。”  庄白桦明白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便说:“那行吧,我会找人协助你,保证你在拍摄现场的安全。”  池月把头转回来,古怪地说:“拍广告会有什么不安全?”  庄白桦没有解释,而是说道:“反正小心为妙,好了好了,希望我只是想多了。”他换上轻松的口气,“你最近都在公司里实习,学校里的学业也不能荒废。”  听唐枫说,池月都不怎么回学校了。  池月笑眯眯地说:“放心吧,庄叔叔,我在学校成绩排名前十。”  庄白桦被他梗了一下,虽然他心理上存着管教池月的意思,但真被喊叔叔还是有点伤心。  ……我看起来这么显老吗。  庄叔叔咽下心里的血与泪,和蔼可亲地对池月说:“那就好,学习和实习辛苦了,犒劳你一下。”  他把陈秘书喊进来,吩咐道:“冰箱里好像还有一些零食,拿过来给池月吃吃。”  陈秘书心想,那是供应商给的赠品,总裁办的一些员工还指望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呢。  陈秘书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布丁放到池月手里,池月低下头看着鸡蛋布丁上的焦糖小熊,包装上还写着三岁以下禁止食用,嘴角抽了抽。  不就是喊了一声叔叔吗,至于用小朋友吃的食物讽刺他吗。  池月慢条斯理地拿起勺子把布丁戳了一个洞,舀了一大勺放进嘴巴里。  庄白桦见他吃得“开心”,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反正一个不愿意当大叔,一个不愿意当小孩,倒也达成了共识,庄白桦同意池月代表公司的形象,去和唐枫一起拍广告。  庄白桦禁止唐枫来公司,唐枫真的做到了,不再出现在公司门口,搞得员工们很失望。  但偏执大佬肯轻易放弃这不叫偏执了,唐枫借口池月第一次上镜,需要有人指点,直接把池月约出去,说是辅导他演技。  拍广告需要什么演技。  庄白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池月被唐枫忽悠走,但庄白桦也不是毫无办法,他要求演技指导必须在广告拍摄场所进行,安排了一些工作人员到现场去给池月保驾护航。  陈秘书在总裁旁边看他为池月劳心劳力,不由得陷入迷茫。  总觉得总裁做的这些事……不像是跟唐枫争风吃醋的样子,反而像母鸡张开翅膀保护小鸡,不让小鸡被老鹰叼走。  池月那边庄白桦不可能天天跟着,他有公司的事务要处理。  之前跟洛家一起合作的项目,已经平安拿下,庄白桦今天要去跟洛振铎商谈这个项目最后的一些事务。  他带着团队从公司出发,刚好在门口碰见了池月。  池月见总裁身后跟着这么多人,知道他是去谈生意,规规矩矩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路,然后微微鞠躬,向庄白桦问好:“庄总好。”  温顺柔和,倒有几分小白花的样子。  只有庄白桦知道,他时不时会笑着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庄白桦见他的方向是往外走,问了一句:“你要出去么?”  池月指了指公司大楼外停着的保姆车,说:“影帝喊我做练习。”  一个影帝,每天没事干,陪着一个学生玩演技游戏,太闲了吧。  庄白桦神色不自觉变严肃,问:“就你一个?”  “其他人在保姆车里。”池月老老实实回答。  庄白桦转身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会意,总裁办的一位高级助理站出来,笑着对池月说:“我陪你去吧。”  池月也没拒绝,平静地笑了笑:“谢谢。”  助理陪着池月往保姆车那边走,庄白桦目送他们。  大概是见池月半天没到,保姆车上下来个人,细腰长腿,戴着一副宽大的眼镜,几乎把整个脸遮住。  是唐枫。  唐枫靠在车边,看着池月朝他走过来,同时也看见了庄白桦。  他抬起手,冲庄白桦打了个招呼,动作潇洒自然,仿佛见到了好朋友。  庄白桦同样比了个手势,接着转过头,目不斜视地领着自己的人马离开。  池月走到保姆车旁,唐枫在墨镜后面笑:“小月,你家老板派头真大。”  “老干部风格。”池月说。  唐枫笑出声,随意地把手搭在池月的肩膀上,揽住池月。  后面的助理看了他们一眼,扯了池月的胳臂一把,将他从唐枫的怀里带出来。  唐枫也不在意,他弯下腰,凑近池月的耳朵,轻声说:“我会好好教你的。”  因为靠得太近,他的墨镜碰到池月的脸,池月抬手推开那副墨镜,眼里闪过冷漠。  池月上了唐枫的保姆车,一路开到广告摄影棚。 第13章 庄白桦连忙摆手:“只是跟一个年轻人相处起来有点问题,刚好他跟你儿子差不多大,所以问问你的经验。”  “就上次那个大学生?”  庄白桦点点头。  洛振铎:“所以你跟一个大学生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庄白桦:“……人家是男的。”  庄白桦无奈地说:“没有私生子,我只想问你是怎么跟二十岁的男孩子相处。”  洛振铎摇晃着酒杯,沉吟片刻,说:“没什么特别的,我们家孩子很乖巧,不用我多操心。”  洛家那个孩子身世有些特殊,庄白桦还以为他会比较叛逆,没想到刚好相反。  庄白桦好奇地问:“他没有叛逆期吗?”  洛振铎摇摇头。  “说话不会阴阳怪气吗?”  洛振铎继续摇头。  “不会嫌你管得多吗?”  日理万机的洛总思考了一下,说:“我平时很忙,基本上都是我母亲在管他,每次回家,他都会主动迎上来向我问好,不像其他孩子那样会闹别扭,从没嫌弃过我。”  洛振铎说着说着,沉稳深沉的脸上浮现温暖的笑意:“他喜欢听我说话,每次我出差回来,就会坐在我身边,听我讲外面的见闻,还说以后会跟我一样,走遍世界每一个角落。”  庄白桦看着洛振铎骄傲的表情,发出羡慕的声音:“真好啊。”  怪不得洛振铎没有再结婚,一直守着儿子。  洛振铎听了庄白桦的赞美,顿了顿,神情有点萧索:“只是……哎算了,不提那些家务事。”他看向庄白桦,说,“我说的这些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是养小情人,跟养孩子完全不一样。”  洛振铎指点庄白桦:“孩子要靠教育,而情人要靠哄。”  庄白桦苦笑着说:“你真的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洛振铎不明白了:“除了是情人还能有什么关系?”  庄白桦想了想,回答:“精准扶贫?”  洛振铎:“……”  两个人一个人喝茶一个人喝酒,倒也聊得其乐融融,庄白桦发现洛振铎这个人还算不错,身上虽然有资本家的臭毛病,但讲义气重家庭,业务能力也很强。  庄白桦彻底接受了原主的这位老朋友,以茶代酒跟他干杯。  就在二人谈天说地的时候,庄白桦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他把电话接起来,听着听着,脸色开始沉重。  等他挂了电话,洛振铎询问:“怎么了?”  庄白桦沉着声音说:“我精准扶贫的对象被人绑架了。”第12章 酒店事件3  那几个凶恶的男人围住池月,助理的酒立马被吓醒了,他赶紧挡在池月前面,其实自己怕得不得了。  他只是个文职人员,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的腿打断。  但助理没有逃跑,壮着胆子护着池月,说:“你们别乱来,他是庄总的人。”  为首的男人笑了笑,吐出口水:“什么桩总树总,我们只认我们的老板,姓张!”  助理知道说不通了,这次恐怕要交代在这里。  他咬牙切齿地对池月说:“你找机会逃走。”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对面这么多人,池月能逃到哪里?  不管怎么样,助理做好了拼命的打算,只是希望明天总秘来给他收尸的时候,出于人道考虑,给他算成工伤,让他父母多拿点补偿。  池月拍拍他的肩。  助理紧张地摆好打架的姿势,不敢回头,问:“怎么?”  池月说:“我跟他们走。”  助理愣住:“不行啊!”  池月:“你打得过他们么?”  助理:“打不过。”  池月:“打不过最后还不是要被抓走,结局有什么区别。”  助理:“……”好有道理,但好歹反抗一下啊!  池月绕到助理前方,对那些男人说:“走吧,带路。”  为首的男人嗤笑:“刚才不是还嘴硬?”  池月振振有辞:“刚才我的腿不想动,现在想动了。”  男人真的很想把这小子揍一顿,但真把人搞残了,张总可能会不高兴。他招招手,旁边的人立刻凑上去,其中一个拿起一块布往池月脸上糊过去,捂住池月的口鼻,过了一会池月就闭上眼睛,整个身体软了下来。  男人把池月扛到肩膀上,剩下的人一起看向助理。  助理:“……”  最后助理被暴揍一顿,丢在路边,手机也被砸坏了。  奶奶的,反正结局都是被打,还不如反抗一下。  那些人带着池月扬长而去,助理躺在地上,确定人都走干净了,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呜呜呜,好疼。  但他不是普通的助理,他是属于总裁办的高级助理,将来是要当管理层的,不能轻易放弃。  助理吃力地在衣服里摸索,摸了半天,终于掏出另一部手机。  这年头在公司搞行政搞商务,谁没个备用机啊,那些流氓混混没见识了吧。  助理解锁手机,艰难地拨通电话,等对方接起来,一时没忍住,哭喊了一声:“庄总……”  池月被那些男人带着返回酒店,一路上他都持续昏迷,完全失去意识。  一行人走到酒店门口,刚要进去,就在外面碰到了唐枫。  唐枫在道路中间堵着,看向男人肩头的池月。  唐枫的脸就算地痞流氓都认得,再加上跟在张总身边久了,娱乐圈的人多少知道一些。  为首的男人冲唐枫说:“与你无关,别挡道。”  唐枫微笑,他身上还带着点酒意,在夜色里,这个笑容有种微醺的暖意,慵懒地站着,确实风度翩翩。  那些男人们搞不懂唐枫的意思,因为他是影帝也不好直接上手揍,只能试图绕过去。  唐枫却不让,迈开一步,横在路中间。  再傻也看得出他是来找茬的了,男人问:“你要干嘛?”  唐枫笑着指指池月:“把他给我。”  男人也笑起来:“你开什么玩笑。”  唐枫说:“我没在开玩笑。”  其他男人揉着肩膀活动身体,刚才那个小助理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不过瘾,这下又有人自己送上门给他们练手了。  唐枫笑出声,说:“你们以为我单枪匹马?”  他的话音一落,从旁边就冒出一群人,把那些男人团团围住。  男人们这才变了脸色。  唐枫温和地笑:“这下可以把人交给我了吧。”  经过一番暴力的切磋交流,唐枫成功地将池月从男人的手里抢过来。  偏瘦的青年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颊上留下美好的阴影,唐枫将他抱起来,想了想,没有离开,而是转身回酒店。  池月这个样子也走不了了,不如休息一晚上。  至于张总也在同一个酒店……那又怎样,人已经到了他手里,就没人能再抢走。  唐枫抱着池月,让人安排了一个房间,为了避人耳目,他没有走大堂。等两个人一进入房间,唐枫便弯腰将池月放到床铺上。  池月安静地平躺着,唐枫没急着直起身体,撑在池月身边仔细看着他。  唐枫凑近池月,安静地用目光描绘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身体。  唐枫勾起唇角笑了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好期待。”  接着他从床上起身,一边盯着池月,一边脱下衣服,转身走进浴室洗澡。  洗澡的时候,甚至因为心情不错,唐枫还哼起了歌。  过了三分钟,安详躺着的池月猛地睁开眼睛,缓慢而无声地坐了起来。  他移动眼球,环视房间,目光最后落在唐枫因为洗澡而放在外面的手机上。  池月目光幽深,神情冰冷,阴森森地骂了一句:“死变态。”  庄白桦在酒吧里接到助理的求救电话,迅速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助理说:“你先打120,我马上过去。”  可怜的助理挂了电话,自己给自己喊救护车去了。  庄白桦站起来,神色凝重地对洛振铎说:“我要去救人。”  说完他就要往外走,洛振铎连忙拦住他:“你就这么一个人去?”  之前他们谈完生意,庄白桦体恤下属,让他们都回去了,洛振铎倒是习惯性带着保镖。  洛振铎对自己的保镖们说:“你们跟着庄总,放机灵点。”  保镖们立即点头表示明白了。  庄白桦领了他的心意,对洛振铎说:“你帮我做一件事。”  洛振铎大方豪气地说:“什么事,你说吧。” 第15章 池月随即明白过来,他们阴错阳差地错过了彼此。  一时间,池月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是因为外貌,也许是因为更加复杂的原因,时常有人想抓住他,这是第一次有人反向操作,不是企图抓他,而是来救他。  池月转过头,返身朝酒店跑去。  助理还在后面喊:“诶!你回去干嘛!”  池月急匆匆地返回酒店大堂,惹得所有人侧目,他这才看到大堂里有两三个保镖一样的人在和酒店保安纠缠。  他轻巧地越过这些人,直接冲进电梯。  他来到张总所在的楼层,看到走廊里歪歪扭扭倒着几个人,看起来像是两败俱伤,他没工夫停留,闯到张总的房间前。  这房间还是这么俗不可耐,池月没来得及继续吐槽,就开始推门,没想到的是,门根本没有关严实,一推就开。  他放慢脚步走进去。  池月看见房间里的景象立刻顿住。  姓张的胖子倒在地上,手被一根带子反绑着,浴袍松松垮垮地遮掩着他肥胖的身躯,他双眼紧闭,嘴里哼哼唧唧,满头都是汗。  而庄白桦远远地离姓张的坐着,他坐在酒店套房的书桌边,垂着头,好像在书写什么东西。  池月安静地绕过地上的胖子,走到庄白桦身边。  只见庄白桦面色潮红,呼吸非常不稳,他努力抓着铅笔,铅笔几次要从他的指尖滑落,可他仍然不放弃,在酒店提供的便签纸上写写画画。  池月古怪地看着他,谨慎地问:“你在写什么?”  庄白桦没有抬头,死死盯着自己写的字,沙哑地回答:“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池月:“……”第14章 动心忍性  庄白桦的声音比想象中还有粗糙嘶哑,他在纸上写着一些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话语,始终低着头。  池月想进一步靠近,却被他拒绝:“不要过来。”  池月停住。  庄白桦闭闭眼,努力控制住自己,问:“你没事吧?”  池月说:“没事。”  两个人进行着简短的对话,旁边姓张的胖子一直在不停哼哼,制造着令人烦闷的背景音。  池月扭过头,看了看胖子,又看到旁边地面上滚落的一个小喷瓶。  他眯起眼,确认喷瓶上的图案,再结合庄白桦与张总的表现,立刻就明白了事情怎么回事。  池月隐隐约约地勾了勾嘴角。  他走到浴室拿了一条毛巾,又走到地上的张总身边,拿毛巾塞住他的嘴巴。  池月可没有庄白桦那么温柔,直接提着张总的胳臂把他拖进浴室,塞进浴缸里让他坐好,然后反手关上门,彻底隔绝胖子的声音。  池月返回庄白桦身边,庄白桦这才抬起头,还在关心张总的安危:“他没事吧?”  庄白桦英俊端正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潮红,眼底同样是红色,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湿漉漉的,比平时少了几分坚定,多了几分脆弱。  这个人,都这时候了,还这么圣母。  池月盯着庄白桦的嘴唇,说:“别管他了,管管你自己。”  庄白桦的唇此时颜色浓重,一片嫣红,显示出一种病态,他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让唇瓣染上淡淡的水色。  池月因为他舔嘴唇的动作,目光变得深浓。  庄白桦也没力气询问池月具体是怎么脱困的,只是道:“大家都没事就好。”他深吸一口气,说,“那请你帮忙喊人过来,最好帮我叫个医生。”  池月却没动,而是问:“怎么中招的?”  庄白桦脑袋有点晕,思维迟缓,此时无比配合,池月问什么就答什么。他想了想,说:“他拿东西喷我,自己也吸了不少,我们两个就都……都没力气了。”  池月弯着嘴角:“那谁把他捆住的。”  庄白桦慢吞吞地说:“我,不能让他跑了,还不知道你在哪呢。”  池月又问:“你知道那个喷雾是什么么?”  庄白桦穿越前的生活虽然朴实无华,但他好歹也看过电视剧,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当时他吸进那些气雾,立刻就浑身发热,呼吸急促,还有一种难以启齿的感觉,顿时明白那个喷雾恐怕是催情药剂。  他大意了,这是狗血小说的世界,不能用他过去的经验看待,原主的小黑屋里尚且存着那些刑具一般的玩意,催情药剂在这个世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姓张的喜爱玩弄娱乐圈里的漂亮少男少女,跟原主一样,肯定有不少违法物品,庄白桦忽略了这点,没有做好防备。  庄白桦闷闷地看着池月,呼吸越来越不稳,沙哑地说:“知道。”  池月压着嘴角,说:“应该无害,就是会比较冲动。”  庄白桦没有心思追究池月为什么会这么懂,只是心想,这么邪恶的药物还叫无害么。  反正身体不舒服,每个细胞都仿佛在叫嚣,想要冲破牢笼跑出来,庄白桦闭闭眼,说:“赶紧喊人。”  池月却还没动,问:“刚才为什么自己不去?”  庄白桦再傻也知道池月在故意逗他了,睁开眼睛,看了池月一眼。  这一眼惊心动魄,令人心跳加速。  “因为没力气了。”庄白桦说。  姓张的喷了他一脸喷雾后,自己也吸进去很多,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庄白桦花了很大功夫稳住自己,便看见姓张的在地上爬,这人竟然还想爬到门口去。  一团肥肉在地面蠕动,那个场面太滑稽,让庄白桦清醒了不少,他追上张总,花费最后的力气把他捆住,在折腾的过程中,手机早掉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他也没精力去找,挪动身体坐到桌边,看见酒店的铅笔和便签纸,便拿过来写字。  他在心里默念能让自己冷静的语言,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想让自己平息。  然后池月就来了。  他不知道池月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完好无损,庄白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池月目不转睛地盯着庄白桦看,目光好似温柔的抚触,庄白桦被看得浑身躁动,他扭过头,躲避池月的目光,心想这孩子难道在故意报复他?  原主对待池月很差劲,可这个世界不是没发生那些事么,为什么要报复他。庄白桦迷迷糊糊地想着,冷不防感觉池月凑了过来。  池月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庄白桦的手腕上,带来凉凉如玉般的感觉。  庄白桦脑子嗡地一声,那根弦断了。  他起身一把将池月扑倒,两个一起滚到地上,庄白桦压着池月,把池月的手定在头边的地板上,垂下头,无限接近下方的漂亮青年。  池月抬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璀璨如宝石,闪耀着蛊惑的光芒。  庄白桦越来越低越来越近,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池月问:“你怎么不扑倒那个姓张的?”  庄白桦心头泛上一股厌恶,瞬间清醒了一点,把头抬高,压着嗓子说:“太难看。”  尽管他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张总还是有违他的美学。  池月听了他的话,低低地笑着,眯着眼睛,把黑色的眼眸藏起来,让人想用亲吻撩开他的眼皮。  “那你扑倒我,是因为我好看么?”  这句话威力十足,在庄白桦的脑海里炸开烟花,他低下头,痛苦地喘息。  就在池月以为他彻底失控的时候,庄白桦竟然猛地离开,从地上起身,重新坐回桌边,抓起铅笔就开始写。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池月:“……”  庄白桦埋着头宛如默写咒语,他坚守着内心最后的正直,赤红着眼睛,说道:“你要是不想帮我喊人就出去,留我一个人。”  别再折磨我了。  他的声音里包含着濒临崩溃的绝望,还有着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委屈。  池月同样缓缓地从地上起来,走到庄白桦身后。  庄白桦气苦,这小孩还要怎么捉弄他?  他刚这么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然后脖子后面一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池月抬起手给庄白桦来了一下,直接把他打晕过去。  “抱歉,我向你道歉。”他说着,“这样会舒服点。”  庄白桦的身体软了下来,眼见着就要滑到椅子下面,池月扶住庄白桦,半拖半抱地把人转移到床铺上。  怀中的身体火热滚烫,庄白桦的皮肤上燃着火焰,一直烧到池月的指尖。  池月小心翼翼地让庄白桦躺好,然后用酒店的座机拨打了前台电话。  庄白桦当时被喷了药傻了,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座机。  池月简短地跟酒店前台交代楼上出了事,让他们赶紧派人上来,并且迅速联系医生。  今晚发生太多事,前台被吓得不行,完全没有质疑池月,立刻照他说的做。  池月做完这些,从旁边拿了一条毛巾,用水打湿再拧干,贴在庄白桦的额头上,庄白桦无意识地发出满足的声音。  池月用冰凉的手指碰碰庄白桦的脸,嘴里嘲讽地说:“没想到是个老好人。”  他望着庄白桦,眼神里却有着旁人从没见过的温柔。第15章 回放  后面的事就比较简单了,酒店的人迅速赶到现场,给庄白桦做出护理。  刚好因为助理担心总裁,迟迟不肯离开,耽搁了一会儿,那辆救护车还停在酒店旁边,于是一行人把庄白桦送上救护车,直奔医院。  而池月刻意没提张总,所有人忙活半天才想起没看见张总的人影,这才从房间的浴缸内把人捞了出来。  这时候张总已经憋得快翻白眼了。 第17章 保安不明白,只是看着池月,看着看着便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又想起自己额头上的疤痕,自卑地低下头,扯了扯自己的帽子。  池月瞅着他摇摇头,不再跟保安说话,直接朝总务部走去。  庄氏的公司大楼,说大也不大,内部四通八达,想去什么楼层直接坐电梯就可以了;说小也不小,好歹高耸入云,里面成百上千个员工在工作,真心想躲一个人,随便藏在一个部门,保管找不到。  更别提庄白桦和池月一个在高层一个在底楼,池月还只是个工读生,一半的时间要在学校里上课,庄白桦不想让两个人见面,池月便连总裁的西服衣角都摸不到。  这个诡异的情况立刻引起了公司八卦部门的注意。  前几天总裁还冲冠一怒为红颜,和隔壁的张总打起来了,怎么突然之间对池月冷淡了。  有人说总裁把池月抢过来后,觉得索然无味,对池月失去了兴趣,还有人说总裁太看重池月,担心池月恃宠而骄,于是冷处理几天。  总裁办的员工们仍然比其他人更关心总裁的感情生活,想打听总裁冷落池月的原因。  他们怂恿陈秘书去向总裁套话,陈秘书说什么也不肯,认真严肃地说:“庄总自然有他的安排,他现在一心工作,不要打扰。”  庄白桦最近确实沉迷事业,积极开展公司业务,忙碌得不行。  难道总裁真的不再沉迷美色了?  陈秘书不愿意去套话,但另一个人愿意。  之前因为池月被打的助理从医院光荣归来,他脸上的伤还没好,此时成为了荣誉的勋章,受到了总裁重用。  助理找了个机会蹭到庄白桦面前,有意无意地说:“池月每天都会在公司门口好久,不知道在干嘛。”  庄白桦本来正在看文件,此时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地问:“所以他到底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呀。”助理小心地观察总裁的神色,装作不明白,“可能是在等什么人吧。”  庄白桦抿抿嘴唇,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别旁敲侧击了。”  助理把文件从桌上拿起来,遮住自己的脸,赶紧退下。  庄白桦叹了口气,这是什么事啊,搞得像他在欺负小孩似的。  庄白桦想了想,后面那几天没有再从走车库,而是恢复以前的习惯,直接从公司大门进来。  但是池月已经不在门口守着了。  庄白桦心想,助理是不是在忽悠他。  这样也好,省得两个人见面尴尬。  庄白桦这么想着,直接上楼,人刚走出电梯,脚刚踩在总裁办的灰色地毯上,就看见旁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  池月见有人过来,微微抬起头,盯着庄白桦看。  庄白桦:“……”  原来是换了个位置等。  虽然他们一个在顶楼一个在底楼,看起来隔着很多楼层,但人是有腿的,真想见面,只要有一个人主动上楼就行了。  池月看着庄白桦,说:“不想看到我的话,我就走。”  庄白桦叹口气,招呼他道:“来坐会吧。”  池月弯起眼睛,露出笑容。  池月跟着庄白桦走进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墙上的那个拆字还在。  他把目光落在墙壁上,看了一会,然后自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庄白桦让陈秘书进来,给池月拿了一杯果汁。  池月将杯子捧在手心里,问:“没有上次那个汤了吗?”  庄白桦:“……”  没想到洛家老太太做的汤居然还有人喜欢。  陈秘书退出去后,休息室便只有他们两个人,庄白桦不知道说什么,气氛有些凝滞。  其实关于那天晚上的事庄白桦还有很多疑问,比如池月跟唐枫之间发生了什么,池月是怎么把他弄昏倒的。  可庄白桦问不出口,只能挑了一些以前的老话题:“你在学校里成绩怎么样?跟同学相处得还好吧?有没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  池月捧着果汁,低低地闷笑。  庄白桦顿时像过年期间被晚辈嫌弃了的长辈一样,讪讪地闭上嘴。  池月笑着说:“我很好,什么都很好。”他望着庄白桦,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晶莹剔透,清澈动人,“你呢?你身体还好吧?”  庄白桦立马想起那天的情景,想起自己被喷了药,想起他把池月扑倒在地上。  庄白桦扭过头,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含糊地说:“没事。”  他把茶水咽进肚子里,清了清嗓子,说:“那天吓到你了吧,抱歉。”  庄白桦指的是扑倒池月的事。  池月探究地看着他,说:“你一直都是这样为别人着想吗?”  庄白桦想了想,点点头。  他们搞社区工作的,就是需要为别人着想,为人民服务嘛。  池月一边喝果汁,一边慢吞吞地说:“我那天是故意撩拨你的。”  庄白桦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现在池月把话挑明,他无奈地说:“你这个孩子,真是顽皮。”  池月下意识反驳:“我不是孩子了。”他说完这句察觉到越描越黑,便闭上嘴巴,过了一会才开口,“反正我没什么损失,你把身体养好就行。”  他这话说得别别扭扭,庄白桦从他傲娇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关心,终于勾起嘴唇笑了笑。  他知道池月那天的用意,如果他真的对池月做了什么,池月一定会恨他恨得要死。  就像原书里池月对待原主那样。  庄白桦并没有感觉受到冒犯,反而认为池月的试探如此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这都是生活环境对他的影响,心里越发觉得池月可怜。  再说池月后来把他打昏过去,也是怕他继续难受。  说起这个,庄白桦问:“你那天是怎么把我弄昏倒的?”  好歹他也是热爱太极拳太极剑的运动人士,怎么一下子被这个瘦瘦的青年打昏了呢?  池月眼神飘忽,说:“我用台灯打的。”  原来如此,庄白桦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池月眨眨眼,赶紧转移话题,说:“广告要开始拍了,你要过去看吗?”  唐枫终于肯推进广告进度了。  说起唐枫,庄白桦后来听说是他救了池月,以为是唐枫把池月送出来的,开始怀疑影帝真的是偏执大佬二号吗,感觉他为人还不错。  池月跟唐枫合作拍广告也没什么抵触情绪。  从之前庄白桦就发现,池月有时候说话会阴阳怪气,听着好像不愿意,但实际上,他的行为基本上安全符合原书的剧情,从没产生过偏离。  哪怕之前他对原主很厌恶,最后也乖乖地到公司里来实习了。  庄白桦把这点当成是剧情的影响,想必池月跟唐枫一起拍广告也是同样的情况。  目前唐枫还算正常,也许这个广告能顺利拍下去。  庄白桦一脸深沉地思考问题,池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想去,撇撇嘴角说:“不想去算了。”  他把喝空了的杯子放下,往沙发上一躺,说:“我累了,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会。”  庄白桦被他突然的任性吓了一跳,随即看见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便随他去了。  池月躺在沙发上,因为个子太高,脚垂在地面,脑袋枕在沙发的扶手上,姿势看着不是太舒服。  但他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立刻就进入了睡眠。  此时看不见他乌黑的眼睛,只有长长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投落阴影,映衬得他薄薄的嘴唇有些泛白,光影交织,勾勒出他的五官线条越发精致。  这孩子是有多累呀,庄白桦从旁边拿来毛毯,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  池月的家庭好像很复杂,家里负担很重,他不仅要赚学费,还要补贴家用,对于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确实不容易。  庄白桦盯着池月看了几分钟,确定他真的睡着了,这才把平板拿过来,埋头看工作资料。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休息室里待着,倒有点岁月静好的调调。  庄白桦明白,池月这是彻底对他放下戒心,不再防备他的意思。  池月躺在沙发上,安静地睡着,庄白桦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如此宁静祥和,仿佛一只倦了的小野兽,找到安全的位置,蜷缩着身体,甜蜜又安逸地休息。  这个安全的位置是在他身边,庄白桦有种被小野兽认同的感觉,心情跟着雀跃起来。  只不过想想有些奇怪,池月在原书里不是小白花人设吗,怎么突然变成小野兽了。  大概平静地过了半个小时,陈秘书轻轻地来敲门。  庄白桦怕打扰到池月,连忙站起来,走出房间,到外面轻声问:“怎么了?”  陈秘书把电话递给庄白桦,说:“唐影帝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希望你能出席他们的广告拍摄。”  怎么一个个的都邀请他去看拍摄,他对娱乐圈实在没什么兴趣。  庄白桦转念一想,唐枫和池月的交集还没有结束,说明剧情还在推进,他还是去现场看看吧,帮池月盯梢。  不管怎样,他既然决定帮扶池月了,就要一帮到底。第17章 拍广告1  庄白桦从秘书手里接过电话,刚说了一声喂,那边就传来唐枫的声音。  “庄总,三天之后我们要进行广告拍摄,你一定要赏脸来看啊。”  可能是信号不好,唐枫的声音压得有点低,仿佛被加了一层滤镜,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磁性中带着一点点诱惑。  这是鼻炎犯了吗,虽然庄白桦心里已经确定要去,但嘴巴上说着:“你们拍广告,推广部的人去就行了,我就不用了吧。”  唐枫连忙说:“怎么不用,你是老板,老板去了有排面,大家会对产品更加重视。”他顿了顿,声音越发低沉缓慢,仿佛在唱催眠曲,“而且,你去了,我……们会更有干劲,我……们都希望你出现在拍摄现场。”  唐枫故意把有些词拖得很长,庄白桦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这个唐枫怎么回事,声音让人起鸡皮疙瘩,而且按照常理来说,不是应该不希望他去吗,他和唐枫至少表面上还是情敌。  庄白桦不想再听唐枫恶心的声音,便说:“好吧,我去就是了。” 第19章 池月本身的长相是柔和精致挂的,要不也无法成为书里的小白花主角。只是他平时不是很活泼,可拍广告毕竟是推销商品,需要灵动大方,就差这么一口气。  “还有,你们的方位不太对,给我的感觉太偏向我这边,你们为什么同时往这个方向看?这样不太好,注意调整一下。”  导演给出了另一条建议。  为什么您那边看,当然是因为您身后坐着庄氏的总裁啊。  工作人员看破不说破,纷纷低头做自己的事。  因为要重来,现场有些松动,庄白桦隐隐露出担忧的神色。  唐枫一直温柔人设不倒,微笑着对池月说:“之前我们练习过很多次,你回忆一下要点,慢慢来,放轻松。”  池月瞟了唐枫一眼,脸色比刚才还要阴沉,看起来心情不愉快的样子,让人担心他是否能演好广告。  他盯着唐枫,上下打量,问:“你为什么看他?”  这个“他”指的是庄白桦。  唐枫笑眯眯地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看他?”  池月抿抿嘴唇,说:“因为他跟以前不一样。”  唐枫没听懂他的谜语,顺着他的话说:“那我也跟以前不一样。”  池月微微愣住,眼眸里闪过疑惑的神色,但他很快平静下来,垂着眼睛不说话。  拍摄进度不等人,很快重新开拍,唐枫状态切换自如,一下子又变成普通的上班族,而池月低了低头,再抬头的时候,露出灿烂的笑容。  “生鲜零食,箱包服饰,还有电脑家电,都能在我们平台买到哦。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快来试试吧。”  场上的青年扬起唇角,整个面容五官仿佛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变得生动而鲜明。他弯着那双璀璨的眼睛,清甜地笑着,嘴角拉出甜蜜的弧度,微微偏头,纯情又亲切,像春日的百花,夏天的凉风,让人心生好感。  池月的状态跟上半场差太多,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所有人只有一个想法。  这是天使吧。  庄白桦看着这样的池月,在座位上怔住。  他仿佛看到了原书的封面,封面上的池月垂着眼,温柔而漂亮,那双眼睛是天下最晶莹剔透的宝石,却给人一种易碎感,仿佛任何人一碰就会破。  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现在的池月虽然在微笑,可同样脆弱。  庄白桦心跳有点加速,不是因为看到天使一样的池月而心动,而是微微不安。  偏执文学封面上的小白花主角,美则美矣,却像个娃娃,没有灵魂。  好在化妆师将池月画得成熟了些,保留着一些他身上的英气,所以大家看着他只想到亲切的天使,而不是漂亮的娃娃。  同在场上的唐枫冲击最大,他直直地看着池月温暖和煦的笑容,竟然当场顿住,忘记接戏。  导演不得不再次喊停,又要重来。  这种不专业的情况,已经很久没在唐枫身上发生了,他抹了把脸,抱歉地冲导演和工作人员笑笑:“不好意思,状态不对。”  偏执男配与小白花主角之间,恐怕有种天然的吸引力,唐枫很难把持住自己。  唐枫显然被这样的池月迷惑了,微微蹙眉。  池月懒得管他,而是转头对着庄白桦笑了笑。  庄白桦从头到尾表情严肃,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搞得池月也是一愣。  幸好这种你看我、我看你,一会笑一会皱眉的情况很快消失了,因为第三次拍摄马上开始。  这一回,唐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以最专业的技巧和态度直面拍摄。  不得不说,唐枫天生适合站在镜头前方,镜头能激发他所有的热情与天赋,光芒四射,让人目不转睛。  不愧是“镜头面前完美无缺”。  池月也同样出色,与唐枫配合着,两个人终于顺利地拍完了整个广告。  短短几分钟的广告也拍了一下午,导演宣布收工的时候,池月迅速收起笑容,又变成了那个为生活奔波而有点郁郁寡欢加愤世嫉俗的青年。  看池月变脸这么快,唐枫心情非常复杂。  庄白桦从座位上站起来,冲池月招手,池月乖乖走过去,庄白桦大力表扬他:“表现得很好。”  “我之前还怕你怯场,结果你很大方嘛。”庄白桦真心实意地说,“如果喜欢拍戏,想进入娱乐圈,我可以帮你安排。”  池月想也不想就摇头:“不进娱乐圈,我要继续在公司实习。”  庄白桦尊重他的选择,听见他继续说:“我以后要当大老板。”  庄白桦:“……”行吧,有志向也是好的。  这时候唐枫走过来,看着他们两个,挂上温和的笑容,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庄白桦看看池月,池月扭过头,他便对唐枫说道:“不用了,我们回去了。”他望着唐枫,和颜悦色,“今天谢谢你。”  唐枫看着庄白桦的笑容,觉得这个人笑起来都仿佛带着圣光,心里的天平又开始倾斜,恍惚着问:“为什么谢谢我?”  庄白桦笑道:“感谢你今天没有作……”没有作妖,“平安地拍完广告。”  池月在旁边笑出声。  不是没有作妖,而是人家作妖,你看不出来。  唐枫古怪地看了池月一眼,继续对庄白桦笑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请庄总一顿饭。”  庄白桦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讲,也没有兴趣,含糊地说:“以后再说吧。”然后就领着池月告辞。  唐枫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那种懒洋洋的兴奋感又慢慢地从他心头爬了上来,爬到他的四肢百骸,令他微微发抖。  他轻舔嘴唇,下意识去摸怀里的手机。  等手接触到衣服口袋的时候,他一愣,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庄白桦带着池月和下属走到停车场,询问池月:“我送你回学校吧。”  池月没有拒绝,自发地钻进庄白桦的豪车里。  庄白桦见他完全不客气的样子笑了笑,也跟着上车,两个人一起坐在后座。  司机发动汽车,车辆从停车场驶出,刚刚上路,池月立马让司机打开车窗,然后把手里的一个东西丢了出去。  那东西落在马路中间,迅速被后面的车辆碾过,发出刺啦一声,弹跳几下滚到路边的台阶之下。  应该彻底报废了。  庄白桦问:“那是什么?”  池月望着车外,平静地说:“邪恶之物。”  庄白桦:“……”  明明看见是一部手机。  而且跟之前唐枫递给他的手机是同一个型号。第19章 玫瑰花  车辆提速,迅速将那部破手机甩在后面,池月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勾起唇角,享受着吹进来的风。  庄白桦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转过头来。  池月以为庄白桦想问那是不是唐枫的手机,刚想让他不要在意,就听见庄白桦严肃地说:“往马路中间丢东西是非常不好的行为,影响车辆行驶,严重的会引发车祸。”  池月:“……”  “做事之前要考虑后果。”庄白桦语气严厉,让池月梦回教导主任办公室,“要是发生车祸了,是违法的,害人害己你明白吗?”  池月:“……明白了。”  庄白桦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下次还会不长记性,顽皮孩子他见得多了。  于是庄白桦说:“回去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明天到公司交给我。”  池月:“……”  “不准抄袭,要自己写,明天念给我听。”  池月:“……”  一路上庄白桦对池月进行了深刻的批评教育,把池月说得精神恍惚。  好不容易快到大学,庄白桦没让司机停得太靠近,担心池月从豪车下来会引起流言蜚语。  池月根本没想那么多,逃跑一样从车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跑进学校大门。  庄白桦还在后面吆喝:“记得明天交检讨!”  虽然庄白桦有意将车停得远一点,但还是有人看见池月从一辆价格惊人的豪车上下来。  池月是学校里有名的贫困生,跟豪车这种东西完全不相干,再加上他长得好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地方去。  有没眼色的同学跑到他面前当面询问:“今天在学校门口是谁送你回来的?那人看着很有钱的样子。”是不是你的sugar daddy?  池月瞟了他一眼,说:“中学教导主任。”  同学:“???”  池月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过来,说:“刚好,我要写一千字的检讨,你来帮我呗。”  第二天,池月拿着一张纸走进总裁办公室,接下来,里里外外的秘书助理都听见了青年毫无起伏的声音。  “我为我的严重错误行为深深自责……保证以后再也不犯同一类错误……我今后绝对遵纪守法,不违法乱纪……希望领导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员工们听得精神恍惚。  “这、这到底是在干嘛?”  “大概是情趣游戏吧……”  “……原来如此。”  后来广告经过后期处理后,以非常快的速度投放进市场。  影帝唐枫的国民度不错,接这种广告更加凸显了他的亲和力与号召力。 第21章 庄白桦打断他,说道:“我更相信日久见人心。”  唐枫被打断不仅不生气,反而体贴备至,说:“你现在无法接受也不要紧,可以试着把我当朋友。”  他端起茶杯,姿态端正优雅,整个人温润如玉:“我有资格和你做朋友吗。”  庄白桦完全无法回应这种小学生似的交朋友行为,抬起手捏捏眉间,转换话题,问:“那池月呢?”之前还追着池月。  唐枫目光闪烁,抿着嘴唇笑了笑。  不提还好,一提池月,唐枫就火从心头起。  短短的这段时间内,他损失了两部手机,第二部 手机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   虽然没有证据,但唐枫百分之百肯定还是池月做的。  手机对他来说无比重要,池月几次三番破坏他的手机,再多的好感也被消耗没了。  唐枫笑得没有温度,说:“有的人呢,猛地看过去很漂亮,实际上性格完全不是那回事,我这个人还是比较看重内在。”  庄白桦:“……”这意思是说他外在不行吗?  唐枫放下茶杯,坐到庄白桦身边,一只手搁在他的椅子后背,另一只手撑着桌子,往他这边靠拢,用真诚的双眼认真盯着他,说:“我还是比较喜欢表里如一的,特别是真诚善良的人。”  他动手给庄白桦倒茶,然后把茶杯捏在指尖,送到庄白桦的唇边,幽幽地说:“正直善良,永远是一个人最美好的品质。”  碧绿的清茶袅袅地散发着香气,飘渺的白雾落在庄白桦的唇间,朦胧而迷离。  庄白桦的嘴唇仿佛是水墨画中的山水,令人沉迷。  明明是茶香,却仿佛能醉人,唐枫的眸光变得深浓,捏着茶杯往庄白桦的唇瓣上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见着就要碰到。  “来,喝点茶。”  庄白桦突然开口:“起立。”  唐枫一愣,下意识按照他说的站了起来。  “立正。”  唐枫站好。  “向右转,走远点,别动手动脚。”  唐枫:“……”  庄白桦捏着眉间,简直无话可说。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唐枫和他同样都是书里的偏执男配,没道理放弃池月,转头来追求他。  难道,唐枫也是穿越的?  庄白桦狐疑地用原书的广告词试探他:“极致深爱,尽在偏执文学?”  唐枫迷茫:“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庄白桦:“……”  看来不是穿越的。  庄白桦还是无法接受唐枫突然转变对象,百思不得其解。  唐枫见他苦恼的样子,扯扯唇角,委屈地说:“不管怎样,你就是不愿意相信我。”  庄白桦感觉头疼:“我找不到你的动机和你的理由,觉得很不可思议。”  唐枫沉吟片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长长叹口气,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理由,你就会相信我吗?”  庄白桦心想,你先说,再谈相不相信。  “我怕说出来,你会讨厌我。”唐枫的脸上浮现出迟疑。  庄白桦听了这句话,立马打起精神。  唐枫身为五个偏执大佬之一,除了做作一点,其他行为还算正常,连追人都只会送礼送花,着实有点单纯。  庄白桦早就好奇唐枫偏执的点在哪里,或许今天能得到答案。  庄白桦调整心态,进入与群众谈心的模式,循循善诱,和蔼可亲:“有什么事,说出来吧,说出来还能好受点,我们一起想办法。”  唐枫痴痴地望着亲切的庄白桦,心想,这个人果然很善良,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湿润嗓子,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很喜欢心地善良,性格温柔的人。”他叹了口气,“最好是那种圣母型的,越包容越好。”  庄白桦莫名觉得膝盖中了一箭,有点不适,调整姿势继续听唐枫说话。  “说起原因,还要追溯到五年前。那时候我事业陷入瓶颈,演技无法突破,每天都很苦恼过得浑浑噩噩,甚至……有时候想自我了断。”  庄白桦倒是能理解,搞艺术的容易陷入这种迷思中。  他忍不住插嘴,说:“不要放弃,有时候挺过去就好了。”  唐枫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越发认定庄白桦是个好人,还会安慰他,继续说道:“反正那段时间过得很不好,我就到山里去散心。”  “那时一个雨后初晴的下午,山色空濛,四周的景色好像画一般。我走在乡村的小道上,潮湿的空气打湿我的黑发,微风拂过,带来一丝丝凉意,让我心绪起伏,不由地想唱歌。”  庄白桦:“说重点。”  唐枫咳嗽几声:“反正那天景色很好,我一直在路上走,结果因为刚下过雨路上太滑,我一不小心跌倒了。”  “我的腿受了伤,疼痛让我感觉很失落,再加上那段时间不顺利,就开始想要自暴自弃。”  “但是,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少年,他慢慢地朝我走来,仿佛雨雾中降临的天使,他在我面前蹲下,帮我包扎伤口,我现在还记得他的手指,那么白那么细,经过他的包扎,我的所有疼痛全部都消失了。”  “我好歹还小有名气,他认得我,微笑着跟我说话,也许是因为我当时太脆弱了,我忍不住把内心的迷茫讲给他听。”  “你知道他怎么做了吗?”唐枫转过头看向庄白桦,庄白桦盯着他,古怪地摇摇头。  “他拿出手机给我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给我看,说镜头里的我是那么完美,我一定能在荧幕上展现自我,获得成功。”  唐枫眼里流露出怀念的神色:“后来我回到城市里,振作起来,再次投入事业,拍出了一部好电影,一举拿到影帝的称号。”  “我时常想起那个少年,他的善良让我印象深刻,我忍不住在人群中寻觅同样富有同情心的人。”  他把目光落到庄白桦身上,眼神温柔如水:“好多人看起来很仁慈,却是假的,但我愿意相信,你是真的,因为你跟那个少年说过一样的话。”  庄白桦:“……”  ……强还是剧情强,不愧是狗血偏执文学,他万万没想到这里居然是替身梗。第21章 吃饭  庄白桦认为自己也算见多识广的人。  他在社区工作的时候,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什么破事都见过,现在依旧觉得唐枫说的有点扯。  他试着开口问:“你觉不觉得……你讲的故事,有点做作?”  唐枫立刻露出受伤的表情:“我讲的不是故事,而是回忆。”  如果唐枫说的真是回忆,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原书里,唐枫追池月的时候非常热情,对池月很温柔,等于是把他当成替身。  这就是原书剧情需要的狗血,原来封底介绍唐枫的那句“温柔多情”,多情是在这里。  庄白桦想起池月没有拒绝唐枫拍广告的请求,就一阵胃疼。说不定池月真的对唐枫有所松动,要是唐枫继续追池月,池月动心了,最后发现自己是替身,肯定会受到伤害。  庄白桦再次感受到剧情对池月的恶意,他沉默片刻,对唐枫说:“所以你一直都在找那个少年的替身。心里明明有其他人,同时去追求别人,你这样很不负责任。”  唐枫为自己辩解:“我思考过,我并不是执著于那个少年,我在追寻的,是那份善良与真诚。”  他走了几步,在庄白桦面前蹲下,从下至上仰望:“我希望遇到纯粹的善意与纯洁的心灵。”  庄白桦被他说得起鸡皮疙瘩,唐枫眼里的那份狂热,终于有那么点偏执大佬的意思了。  当初那个少年可能只是路过,看见有人受伤了,替他包扎,陪着聊了一会天,就被唐枫冠以善良纯真这种大帽子词汇,简直就像唐枫单方面在强求。  他把当初的那个少年不断的美化,最后美化成天使,然后在普通人里寻找这种天使一般的人物,肯定会频频失望。  庄白桦估计在原书里,唐枫最后会抛弃池月。  当然,根据原书广告词“极致深爱”,说不定唐枫最后会来一段追妻火葬场。  庄白桦已经对这本书的套路,有了清晰的认识。  唐枫见庄白桦发呆,心里痒痒,想把手放在庄白桦的膝盖上,他刚一动,庄白桦就瞪了他一眼。  唐枫改为摸摸鼻尖,说:“现在我找到了,那个人就是你。”  庄白桦:“……”他忘了唐枫目前的目标是他。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好的方面,唐枫放弃了池月;坏的方面,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把这些事告诉你,代表了我的诚意。从未有人给我这么深的感觉,我觉得我要找的就是你!”  唐枫急着表达自己:“我说过,我们从朋友做起就可以啦,只是希望你不要抗拒我。”  他说得可怜兮兮,竭力表达自己的真诚,再加上他柔情似水的眼神,以及英俊的容貌,确实容易让人心软。  但庄白桦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因为唐枫装可怜而动摇。  因为唐枫的态度很郑重,他也认真起来,他让唐枫从地上站起来,说道:“很抱歉,我只能拒绝你。”  唐枫哀求他:“真的不能……”  庄白桦做出一个“你别说”的手势,继续说道:“我对你没有一点那方面的意思,继续暧昧只能耽误彼此。”  他看着唐枫的眼睛,说道:“希望你能找到你梦中的对象。”  唐枫眼里的光暗了下来,失望地说:“你拒绝我是你的事,可喜欢你是我的事。”  庄白桦叹了口气,说:“但如果你的追求造成了我的困扰,会起反面效果。”他想了想,“比如不要再往公司里送花送礼物了。”  唐枫不再说话。  庄白桦干脆再给他一刀:“我认为你只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在你整理好心情之前,不要找替身,这样害人害己。”  说完他便站起来,拿起茶杯,冲着唐枫举起来,说:“我以茶代酒,我们就此告别。”  他一口气把茶水喝完,走出包厢门,领着门口的下属离开茶楼。  唐枫站在包厢里,掏出他的第三部 手机,在手心里掂量几下,收起笑容,眼睛里浮现一层戾气。   庄白桦单方面认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即使唐枫有心继续,也没有办法,因为他不是池月,他好歹是个总裁。 第23章 庄白桦明白这是池月不想提家里的事,但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看电影。  说起来他很久都没看过电影了。  以前街道办会发电影票,他又没个女朋友,总把票送给别人。  今天池月一提,他反倒来了兴致,回答道:“好啊。”  于是两个人来到商场顶层的电影院前。  庄白桦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跟一个二十岁的年轻男孩子一起看电影有什么不妥,摸着下巴看着面前的电影海报,开始跟池月商量要看什么。  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同一张海报上。  那张海报印着唐枫的大脸,底下用大字打着电影名字,好像是个悬疑片。  庄白桦:“……”  池月:“……”  简直阴魂不散。  庄白桦想看看其他片子,可无论移开视线几次,最后目光都会回到唐枫的海报上,他放弃了,想着好歹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次他和池月又心有灵犀了,池月指着唐枫的脸问:“要看这个吗?”  庄白桦说:“来都来了,看就看吧。”  池月又要跑去买电影票,被庄白桦拉住,庄白桦让保镖帮忙跑腿,池月有些不高兴。  庄白桦逗他:“你还欠我修车的钱,不记得了吗。”  池月一点没有不好意思:“我以后会还你。”  “那就行了。”庄白桦的态度很轻松,“等你以后赚钱了,再请我别的。”  他扬起手里的奶茶杯子,笑道:“今天请我喝奶茶就够了。”  池月这才没说话。  刚好下一场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保镖给庄白桦送来票,询问:“庄总,要不要包一间放映厅,我们去清场。”  庄白桦摇摇头:“那么多看电影的人,把他们赶出去,不是剥夺人家的快乐吗。”  池月听他这么说,看了他一眼。  庄白桦让保镖们在门口等着,自己和池月一起进场。  庄白桦觉得保镖以及洛振铎他们都太大惊小怪了,光天化日之下,治安哪有那么差。  再说电影院这么多人。  唐枫的这部电影,票房似乎不错,上座率挺高,大多数观众都是年轻人。  两个人按照电影票的位置坐好,电影放映之前,大银幕上开始滚动广告,本来庄白桦没在意,结果他一抬头,居然看见了自家公司的广告。  就是唐枫和池月拍的那一支。  原来推广部把广告投放到了电影院,刚好在唐枫的电影前面播出。  大银幕更好地放大了池月外貌的优点,让他看起来真的像一个……正在带货的天使。  庄白桦忍不住偏头去看现实中的池月。  青年微微扬着下巴,脸上带着倨傲,只不过隐隐约约能看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还是会不好意思的嘛。  庄白桦无声地笑。  挺可爱。  不久之后电影开始,放映厅彻底暗了下来。  这个电影是个悬疑片,唐枫是主演,在里面饰演一个被冤枉的警察,游走在黑白两道,寻找一件凶杀案的真相。  电影刚开始的时候,庄白桦看着银幕上熟悉的脸,有些不适应,总让他想起那天唐枫在包间里倾诉自己白月光故事时的情景。  可等剧情渐渐开展,他慢慢地入戏之后,便意识到影帝不愧是影帝。  唐枫的演技真不是盖的。  电影里的角色铁汉柔情,坚毅刚正又不失潇洒,不管遇到任何事都保持着内心的正义。文戏时,把那种隐忍坚定表现得淋漓尽致,武戏时,身手利落敏捷,让人热血沸腾。  庄白桦忍不住嘀咕:“演戏的时候挺正常,怎么现实中那么做作。”  旁边的池月听到,笑出声。  他扭过头,趴在庄白桦在耳边,小声说:“下次要是再遇见他,直接把他的手机丢了,他就老实了。”  安静的放映厅,只有音箱在播放电影的声音,池月说得很轻,庄白桦却能感觉到耳边的呼吸。  细致而潮湿,让他的耳朵有点痒痒。  庄白桦克制住想要摸耳朵的冲动,不懂为什么池月会跟唐枫的手机过不去。  这时候,前排有人听见他们讲话,扭过头来看他们,庄白桦连忙比了个道歉的手势。  池月站起来,说:“我去下卫生间。”  庄白桦手里的奶茶现在还剩一半,而池月早喝完了,反正他对唐枫兴趣不大,不存在为了看电影憋着的举动。  池月走出放映厅,庄白桦接着自己看电影。  过了一会,有人朝他的座位走过来,庄白桦以为是池月回来了,抬头一看,却是个不认得的男人。  那人走到池月的位置上,弯下腰,庄白桦连忙说:“这里有人,你走错了吧。”  那人停顿一下,抱歉地说:“不好意思。”  庄白桦微微腾挪身体,方便他进出,那人换了个方向,正面朝着庄白桦,与庄白桦靠得很近。  就在庄白桦以为他要走了的时候,男人突然抬起手,按在庄白桦的脖子处,紧接着庄白桦感觉脖子微微刺痛。  整个世界便黑了下来。第23章 二号偏执人士  庄白桦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还在电影院里。  他迷茫地看着面前的大屏幕,过了一会才察觉出异样。  虽然都是放映厅,但跟之前他和池月去的那家电影院不同。这个放映厅更小一些,屏幕与座位距离更近,座位也更加宽敞,看起来像私人使用的场所。  庄白桦想动一动,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  他把头一偏,便看见旁边的唐枫。  唐枫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跟他打招呼:“嗨,白桦先生。”  庄白桦看见唐枫一点都不意外,他即将昏过去的一瞬间,就觉得是唐枫派人干的。  毕竟这是一个随意使用刑具以及□□的世界,区区麻药已经不在话下。  他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睛盯着唐枫看。  唐枫微笑着告诉他:“放心,不会有后遗症。”  “难道需要我说谢谢?”庄白桦开口,因为浑身没有力气,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显得有些慵懒。  唐枫眼里流露出赞叹的神色,看着西装笔挺的庄白桦,慢慢凑过来。  他修长的手指落到庄白桦的领带上,勾着嘴角说:“我就喜欢你这点,冷静而自持,非常可靠。”  庄白桦淡淡地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你喜欢我这些,我改掉不行吗。”  唐枫哈哈地笑起来,突然扯住庄白桦的领带,猛地往上一提,庄白桦脖子一紧,无力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弯曲,勒得他喉口疼痛,一阵窒息。  庄白桦苍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异常的红润,他咬着牙,定定地看着唐枫。  唐枫见了很满意,手上在做凶狠的动作,言语却很温柔:“就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你一定要保持这样的坚定与温柔。”  说着,唐枫松开手,庄白桦跌进座椅里,接着唐枫认真地替他整理好衣服,仔细地像最贴心的情人。  唐枫一边做着这些事,一边哼歌,心情非常雀跃。  眼前的唐枫跟之前明显不同,之前的唐枫说他温柔吧,他的温柔悬浮在表面,显得非常做作,而现在的他不再维持那些伪装,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哼着歌,折腾着庄白桦,宛如一个……  变态。  唐枫帮庄白桦整理好衣服,在他身边的座位坐下,交叠着双腿,十分惬意。  庄白桦觉得在浪费时间,直接问:“你把我弄这里来,是要做什么。”  唐枫故意用委屈的音调说:“找你过来聊聊天不行吗。“他说着说着笑起来,“还是说,你希望我做什么。”  池月说的对,唐枫确实是疯子,正常人不会随随便便绑架人。  之前他演技太好,现在终于懒得演了。  庄白桦干脆不理他,唐枫见庄白桦自闭,再次凑过来,幽幽地说:“你不信我,不相信那天我跟你说的话。”  庄白桦本来不想搭理他,但要想办法出去,于是开口:“一个故事,听听而已,谈什么信不信。”  唐枫听他这么说,笑意更加深浓,也不恼火,从座椅侧面拿出一个遥控器,把放映厅的灯关掉,然后按了按,他们前方的大银幕亮了起来,上面开始播放画面。  “你可能真的想象不到,遇到那个少年给我多大的影响力。”  唐枫这么说着,指着屏幕,让庄白桦去看。  庄白桦抬起眼睛,往屏幕上看去,结果愣住。  他以为大银幕上会播放视频,结果却是一幅幅照片,像ppt一样,一张停留个十几秒,再切换到下一张。  问题是,这些照片全拍的唐枫。  照片上的唐枫或是笑着,或是沉思,表情不同,姿势也不同。  从照片上的衣着来看,这些照片应该不是同一时期拍摄的,拍摄时间跨越很长。  唐枫的脸再帅,这么被放在大银幕上循环播放,也让庄白桦看得非常不适。  他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意思?”  唐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空灵:“那个少年曾经给我拍过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我最完美的一刻,照片上的我是完美的我,那张照片给了我极大信心,让我从低谷走到巅峰。” 第25章 有人拽住了他,把他护在怀里,最后落下的时候,庄白桦感觉一具温暖的身体垫在他底下,让他免受伤害。  那身体瘦削颀长,有些单薄,却紧紧崩着,充满力量。  庄白桦听见一声低低的闷哼,他立刻起身,伸手去摸垫着他的人,焦急地询问:“池月,你没事吧?”  也许是他们的动作太大,引发了一系列连锁效应,电梯井上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倒下来,彻底把井口遮了起来,同时也遮住了光线。  他们在的这个空间陡然暗了下来。  装修了一半的建筑本来就有很多地方没灯,如今出入口被封闭,电梯井里更黑了,完全看不到人在哪里。  庄白桦管不了那么多,摸索着扶起池月,再次问:“你还好吧?”  刚才落下来的时候,是池月护住了他。  庄白桦一想到池月的小身板就心疼,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在,他皮糙肉厚撞一下无所谓的啊。  池月缓了一会,开口说话:“我没事。”  庄白桦在黑暗里探寻池月的身体,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没事,结果被池月拦住。  池月按着他的手,沙哑地说:“真的还好,这里不高。”  庄白桦这才作罢,他们身边传来一阵响动,唐枫也爬了起来,嘴里骂了一句脏话。  还能骂脏话,听起来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庄白桦气不打一处来,难得说了一句重话:“你还好意思骂别人,你才是万恶之源。”  庄白桦感觉身边的池月站起来,然后他听见拳头到肉的声音,唐枫吃痛地哼了一声。  显然,池月打了唐枫。  庄白桦第一反应竟然是,小白花也会揍人。  逼仄的电梯井实在不适合打架,庄白桦伸手拉了拉池月,说:“先出去再说。”  池月这才摸回来,靠着庄白桦。  三个男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旁边还有一些杂物,确实不太舒适。  探索过后,他们发现要出去比想象中困难。  第一,虽然这里杂物多,但大部分都是建筑材料,比较软又比较矮,无法攀登。  第二,这里太黑了,完全无法有效地看清上面的情况。  庄白桦深吸一口气,说道:“把手机拿出来吧。”  他自己的手机早被唐枫收走,唐枫也说:“我的手机在放映厅里没有拿出来。”  当时很混乱,唐枫只顾着拉着白桦,这一次自己把手机给丢下了。  于是只能指望池月,在黑暗中,池月顿了顿,说:“我也没找到手机,可能刚才扑过来的时候掉到外面了。”  庄白桦:“……”  他开始怀疑,事情这么凑巧,是不是剧情故意的。  剧情一下子悬疑心理片,一下子动作片,现在变成了灾难片。  这本书的元素也太丰富了。  但庄白桦本能觉得,剧情是想制造修罗场,故意把他们三个人关在密闭黑暗的空间里,营造出一种小黑屋的效果。  问题是他们要怎么修罗场,修罗得起来吗。  眼见着暂时出不去,池月问庄白桦:“你有没有不舒服,我看见他拿针扎你。”  庄白桦让池月放宽心:“我没事,那应该是肌肉松弛剂,还没来得及注射。”  池月阴森地说:“你要是出事了,我就杀了他。”  这孩子,在哪里学的这种抖狠话。  唐枫心情也很不好,低低地说:“刚才让你一拳,是看在以前看中过你的份上,你弄坏我两部手机,我还要找你算账。”  怎么是两部手机?庄白桦只见过池月把手机扔在车道上,不知道之前还有一部。  池月动了动:“算账?”他笑出声,笑声在黑暗的空间里回响,阴郁而慎人,感觉有些妖异,“你配么。”  “这小子。”唐枫的声音变了,声音上扬,似乎要冲过来。  “好了,别吵了。”  没想到这个虚假的修罗场还真能吵起来。  两个人闭上嘴,但狭窄黑暗的空间里莫名电闪雷鸣,气氛焦灼。  庄白桦想了想,说:“我们只能原地等待救援,我相信我的下属,只是需要点时间。”  这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想找一下就找过来了,如果救援不到,只能说明是剧情拖延时间。  “在他们来之前,我们也不能干等着。”  虽然很黑,但庄白桦能感受到另外两个人都在看他。  他严肃地说:“三个人就能组成一个支部,我们来开个会吧。”  池月:“……”  唐枫慢了半拍问:“开什么会?”  庄白桦态度严厉:“会议的主题内容,开展对唐枫的批评与自我批评。”  唐枫:“?”  庄白桦说:“你们两个找位置坐。”  池月立刻照做,唐枫则是迟疑片刻,最后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唐枫还是坐下来,宛如听从老师吩咐的小学生。  庄白桦依据声音的大致方位,看向唐枫:“你知道你有哪些错误吗?”  唐枫找回从容,用含着笑意的声音说:“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庄白桦也不恼火,慢吞吞地说:“那我仔细分析给你听,看你的错误在哪里。”  “第一,你说你在五年前碰到一个少年,那个少年成年了吗?”  唐枫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罪名居然是这个角度,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跟年龄没有任何关系,我在乎的不是年龄与外表,而是内在。”  庄白桦扯扯唇角:“要是长得丑,你还会管内在吗。”  唐枫呼吸一滞,他自己都无法骗自己。  好像是不会。  “反正你一个成年人,面对未成年的帮助,不仅不对他心怀感激,反而开始觊觎人家,打人家主意,说明你作风不正派,思想有问题。”  唐枫在娱乐圈混久了,各式各样的事情都见过,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骂他。  有意思,他开始好奇庄白桦还能编排他什么。  庄白桦继续说:“第二,你在公共场所,指使人把我绑到这儿来,这是绑架,是非法行为,触犯了刑法,出去之后不用我告你,警察随时可以把你抓起来。”  这一点更没法狡辩,唐枫并不是无法无天,平时仗着自己有钱做一些出格的事,如果庄白桦真跟他较真,他也讨不到好。  但他不在乎,唐枫靠在身后的建筑材料上,放松身体,说道:“在抓我之前,请你帮我拍张照。”  庄白桦在心里默念,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开口说:“第三。”  庄白桦停了下来,这里暗归暗,眼睛适应之后,并不是完全看不到,依稀能看到点事物的轮廓,他试图看向唐枫所在的位置,用清晰的吐字说道:“第三点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你说你追求纯真的少年,追求完美的照片,你追求的这些都是真实的吗?”  他一字一句地质问唐枫:“你其实并不爱什么纯真与善良,你爱的只是你自己。”  庄白桦察觉到唐枫的身体轮廓线紧绷了起来。  “你在那些照片里寻找完美的自己,是希望自己变得更好更强。一旦你发现照片里的自己没有达到预期,你就无情地抛弃你帮你拍照片的人,这只不过是迁怒,你怨的是自己在镜头前,没办法做到十全十美。”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唐枫沉默不语。  “你的心理确实是病态的,只是这种病态来源于你的自恋与你的苛刻,你总是不停追寻完美的拍照人,把你的焦虑转移到别人身上,其实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庄白桦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又想到了原书里的池月,不管是原主还是唐枫,从来没有考虑过池月自己的意愿。  这样的感情,被称为痴迷与执著,怎么配得上。  狭小的空间再次静默下来,唐枫听完庄白桦说的,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过了很久,唐枫那边传来一阵响动,庄白桦感觉一股热气在向自己靠近,立刻警觉地问:“你干嘛?”  唐枫平日温柔的声音有些嘶哑,他低声说:“这里好黑,我有点怕。”  “……”这又是什么新招数,庄白桦无语,“你一个大男人,还怕黑吗。”  唐枫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委屈:“本来不怕的,但被你说了之后,浑身发冷,想要离你近点。”  庄白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听见唐枫说:“也许你说的都是对的,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庄白桦告诉他:“那是因为你的心病了。”脑子也病了。  他本来想说有病早点去治,结果发现唐枫离他更近了,马上就要贴到他身上一样。  庄白桦刚要阻止他,就听见“噗通”一声,压迫感瞬间消失,唐枫飞速远离了他,重重地撞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面。  庄白桦这才想起来,池月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唐枫瘫了一会才能爬起来,破口大骂:“你神经病啊!”  庄白桦也不知道唐枫哪来的自信去骂别人神经病,便隐隐约约看到池月挡在了他面前。  刚才是池月帮他把唐枫推了出去,当然,推这个动作可能用的是腿。  庄白桦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前方的池月依旧沉默着,一声不吭。  池月平时话不多,但现在也太沉默了,就像安静蛰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又充满危险。  庄白桦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估计出方位,慢慢地摸上池月的手。  他碰到池月的手指,暗暗心惊。 第27章 突然间,唐枫灵机一动,说是拍照,也没规定一定要拍别人,他继续拍自己不就好了。  唐枫举起手机,调到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太阳一落山,保镖们就自动出现在唐枫身边,应该是一直在暗中跟踪。  庄白桦在酒店订了一间会议室,当作诊疗室,保镖将唐枫带到,庄白桦让人将手机的里照片导出来,在投影上播放。  全是唐枫的自拍照。  庄白桦和赵医生欣赏完所有照片,唐枫自负地笑了笑:“我长得很帅吧。”  庄白桦不吭声,全部交给赵医生。  赵医生微笑着对唐枫说:“唐先生确实英俊潇洒,而且对于自我有很高的评价,拿到手机后,第一选择是拍摄自己。”  唐枫不是傻子,已经看出赵医生的身份,他有种被冒犯的感觉,但他不会像疯子一样撒泼,可以选择非暴力不合作。  唐枫微笑着,像平常一样如沐春风,眼睛却只有冰冷。  赵医生更是脾气好,跟唐枫自在地聊着天,就算唐枫排斥也不退缩。  庄白桦在一旁听着快睡着了,赵医生终于宣布今天可以结束了,明天继续。  于是,第二天唐枫依旧被庄白桦捉到公园里,还是同样的任务,用手机拍照。  刚开始唐枫接着自拍,拍多了,看着相册里自己的照片又开始挑剔。  觉得这里也不好,那里也不行,他很想让庄白桦替他照一张,一定符合他的审美,但庄白桦肯定不同意。  唐枫再次灵机一动,又冒出鬼主意。  他回到庄白桦前面,将摄像镜头对准庄白桦的脸,一顿狂拍。  只要是公园里的人就行了,没说不能是庄白桦啊。  庄白桦平稳安静地坐着,由着他拍。  第二天的投影屏幕上,满是庄白桦的影像。  赵医生评价:“唐先生拍人像很不错,能很好地抓住人物的神韵,照片里的庄总很有魅力。”  唐枫像被人窥见了内心一样,抿了抿嘴唇,这次没有多说话。  第三天唐枫也不拍庄白桦了,接着在公园乱转,他渐渐憋不住,拿手机拍一些花花草草。  再后来,唐枫放弃了,开始拍摄人像。  公园里散步的人,跳舞的人,下棋的人,健身的人,还有打扫清洁的环卫工人,都成了他的拍摄对象。  那部手机里的照片越来越多,各色各样的人,各种不同的角度,照片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  唐枫开始找到乐趣,兴致勃勃,庄白桦却有点无聊了。  他每天陪着唐枫治病,还要派人遮掩唐枫的行踪,毕竟唐枫是影帝,已经有不少粉丝打听到蛛丝马迹,开始闻风而动了。  他只能把工作带到公园里来,公园里的老头老太太看见庄白桦坐在长椅上,端着笔记本电脑,很担心他的身体:“卖房子这么辛苦的哦?”  幸好还有池月。  池月一直对看电影途中庄白桦被人劫走的事耿耿于怀,对唐枫充满敌意,他担心唐枫还会搞幺蛾子,只要有时间就往公园跑,坐在庄白桦身边,阴沉沉地盯着唐枫。  其实按照池月的想法,唐枫这种人没救了,不用治,直接丢湖里完事。  庄白桦觉得池月的性格变得有点阴郁,果然书里这些绑架和心理变态的剧情会影响孩子的成长,下次要找机会带他出去玩玩,散散心,小白花还是灿烂开朗点好。  唐枫沉迷拍照,没再搞事,池月有空买点零食过来,一边陪着庄白桦工作,一边打发时间。  庄白桦见他吃得多,还这么瘦,问他:“你的钱够用么。”  池月买的零食着实有点多,而且五花八门,堆在长椅上,不一会就能被他吃完,看起来花销挺大的。  池月把薯片丢进嘴巴里,咔嚓咔嚓地咀嚼,说:“还行,实习工资够用了,反正现在不花,回去就没了。”  庄白桦一愣,问:“怎么就没了?”  池月垂下眼睛,再吃一片,说:“会有人拿走。”  庄白桦立刻明白过来,应该是池月的家人做的,池月在外面打工努力赚的钱,恐怕大部分被家里人拿走了。  庄白桦心情复杂,想问你家人不给你留点么。但同往常一样,池月不愿意多说,他从袋子里掏出一片薯片,递到庄白桦的嘴巴边,脸上绽开笑容。  “吃。”  这段时间池月不常笑,现在一笑就像云开雨霁,阳光普照,令人心旷神怡。  庄白桦被他这个笑容惊艳,下意识张开嘴,那块薯片顺着滑进他嘴里。  庄白桦本身不爱吃不健康的膨化食品,现在咬了咬薯片,觉得还不错,干脆和池月肩并肩坐着吃东西。  正在按照要求拍照片的唐枫路过,看见这一幕,牙齿都快酸倒了。  之前他也给庄白桦递过茶,送到嘴边庄白桦都不喝,怎么池月喂薯片他就吃了。  庄白桦嚼着薯片,突然想起什么,扭过头对旁边的赵医生说:“赵医生,来一起吃零食吧。”  赵医生很感动,她在旁边当背景板很久了,终于想起她来了,然后她便看见池月收起笑容,板着脸看着自己。  赵医生:“……不用了,谢谢庄总。”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真好懂。  在公园待久了,大爷大妈们跟他们也熟识了,庄白桦手脚痒痒,脱掉西装外套,穿着衬衫跟着群众们一起练太极拳。  庄白桦觉得练练还是有用的,上次他中了麻药,浑身没力气,不也靠太极拳把唐枫推开了么。  庄白桦本身气质就比较沉稳,此时随着大爷大妈们摆出太极的几种姿势,行云流水,张弛有度。  静止的时候像松,动作起来又似风,看着一板一眼,实际潇洒自如。  万万没想到,有人能把大学体育选修太极拳二十四式打得这么养眼。  池月坐在一旁,一边吃零食一边看庄白桦,目光到处乱窜,最后落到那截柔韧的腰上。  庄白桦一动,被衬衣包裹着腰部随之扭转,拉出好看的弧线。  很下饭,百看不腻。  唐枫从公园其他地方转回来,看到庄白桦正在打太极。  他一想到那天他被庄白桦用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打了个措手不及,脸色就黑了几分。  唐枫别别扭扭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不得不说,庄白桦姿势到位,动作漂亮,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拿起手机,对着庄白桦拍照,后来觉得不够,干脆直接开始录制视频。  唐枫透过镜头注视着庄白桦,竟然觉着手机屏幕里的世界都变得明亮了。  庄白桦和一群大爷大妈一起运动,整个队伍整齐划一,展现出一种勃发的生机,又有一股气定神闲的气度。  唐枫头一次心里这么舒坦,觉得海阔天空,豪情万千。  他高兴地拍着视频,冷不防感觉一股不友好的视线,微微偏头,看见池月坐在公园长椅上瞪着他。  唐枫心想,怎么,比谁眼睛大啊,接着也瞪回去。  两个人隔着太极拳队伍瞪过来瞪过去,谁也不服输,最后还是唐枫实在眼酸,不得不败下阵来。  这一次每日总结会,池月也跟着去了,投影上播放着唐枫拍摄的视频,这是唐枫第一次用手机录制视频,唐枫不是导演也不是摄像,但他拍电影拍得多,对色彩以及构图有天然的敏感性,拍出来的短片角度合适,远近得宜,人物都仿佛帅气了几分。  赵医生对这个视频赞不绝口,她说道:“作品可以反应一个人的内心,能拍出这么明亮美丽的画面,说明唐先生现在心中一定充满光明。”  唐枫难得有些窘迫,抬起手掩住嘴,咳嗽一声说:“赵医生过奖了。”  开完总结会,赵医生走到庄白桦身边,想跟他单独说话。  庄白桦示意池月等等,和医生走到一边。  “我认为唐先生的情况好转很多,他已经开始把注意力放到别的人与事上,可以很好地减轻他的自我焦虑感。”  庄白桦听了很欣慰,终于不用再陪着唐枫折腾了,结果赵医生话锋一转,接着说:“不过,这种好转不一定稳定,最好能让唐先生找到新的目标,否则很容易状态回退。”  赵医生顿了顿,说道:“特别是唐先生职业特殊。”  当演员容易入戏,一旦入戏陷入自我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唐枫估计又会想找人拍照片了。  庄白桦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  他跟赵医生说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池月不是一个人在等着,身边还站着唐枫。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比谁的视线更冰冷。  庄白桦走过去,问:“你们在玩什么?”他快乐地说,“我也要加入。”第25章 唐枫2  两个人:“……”  池月不想理唐枫,对庄白桦说:“走吧。”  庄白桦点点头,准备送池月回学校,不过在那之前先吃个饭。  唐枫把两人喊住,抿着嘴唇,眼神闪躲,过了一会才深吸一口气,说:“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庄白桦挑起眉。  池月说:“你要给我们下毒?”  毕竟是会给人扎针的容嬷嬷。  唐枫也不想理池月,只是看着庄白桦,嘴角挂着浅笑,问:“去吗。”  庄白桦斟酌片刻,拍拍池月的背,对唐枫说:“带着他一起,那走吧。”  都决定帮唐枫治病了,还怕吃顿饭么。  哪怕有个电灯泡,只要庄白桦肯去就行,唐枫压下眼里的喜悦,说:“我来安排。”  唐枫本来以为是三个人的饭局,结果包间里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保镖,全方位无死角保护庄白桦。  唐枫:“……”  庄白桦告诉他:“狼来了的故事听过吧,没办法,你有前科。”  见唐枫有些沮丧,庄白桦安慰他:“不过没关系,你还有机会改过自新。” 第29章 接着,一组不堪入目的照片被传到网上,唐枫的名誉一下子被破坏殆尽,一夜之间,唐枫身败名裂,再也没办法在娱乐圈混下去。  庄白桦半夜惊醒过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个梦是怎么回事,太惊悚了。  梦里的池月阴森诡异,给人的感觉像蛇又像狼,对唐枫赶尽杀绝,毫不留情。  梦境的余韵太强烈,庄白桦心里有点不舒服,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水之后才感觉好点。  这一定是反梦,一定是因为最近操心唐枫的事,搞得他想东想西。  池月最近性格是阴沉了点,但他是个努力的孩子,不可能像梦里那样。  再说池月在原书里是小白花人设,小白花都是纯情柔弱的。  庄白桦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再次回床铺上睡觉。  庄白桦进入梦乡的时候,池月正在观看视频。  唐枫那个死变态,保存着不少关于庄白桦的监控视频。  有张总那件事在酒店里的,也有后来绑架庄白桦在放映厅里的。  池月知道唐枫的云盘密码,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视频下载下来。  这些视频一个一个都堪称犯罪现场,唐枫还像宝贝一样留着,舍不得删掉。  死变态会改过自新?在池月眼里是不可能的。  他按下播放键,电脑屏幕上立刻出现庄白桦的画面。  他看到唐枫揪着庄白桦的领带,将庄白桦扯离座位,瞳孔一阵紧缩,又看到唐枫拿出注射器对准庄白桦的眼睛,猛地一拍桌子。  他平复自己的呼吸,收起眼里的戾气,慢慢放松身体,靠在椅子里,一边看庄白桦的视频,一边从旁边拿过来一个信封。  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百无聊赖地阅读信里的文字。  “致池月:星星是你的眼睛,月亮是你的嘴唇……你是世上最美的珍宝,比王冠上的宝石还要璀璨,比权杖上的黄金还要耀眼……你是我心头最珍贵的那滴血……”  “我爱你。”  池月面无表情地看完,随手将信纸撕成一条一条,直接丢到地上。  他将椅子往后移,然后把腿放到桌上,双手枕在脑后,继续看庄白桦的监控视频。  一遍接一遍循环播放,每一帧都看得仔仔细细。  这种做法,跟他口里的死变态一模一样。第26章 洛总的建议  除了做了那个诡异的梦,其他的事情全都回到正轨,庄白桦继续沉迷于工作,最近他已经开始频繁出差了。  庄白桦穿越成霸总,时间不太长,但他已经很好地掌握了当总裁的精髓,那就是装逼,不管懂不懂,先装再说,所以尽管有些商场知识他还不太懂,也可以到外面去唬人了。  这天庄白桦刚从外地开了个短暂的战斗会议回来,就接到了洛振铎的电话。  “好久没出来喝酒了,来不来?”  洛振铎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莫名让庄白桦安心。  这世界还是有洛振铎这样的正常人的……虽然他嗜酒如命。  还没等庄白桦发表意见,洛振铎就打补丁:“允许你自带保温杯。”  庄白桦爽朗地笑起来。  庄白桦抵达约定的地方,洛振铎早就在里面等着了。  他看见庄白桦,端起酒杯扬了扬,当是打了招呼。  不得不说真霸总就是不一样,随便一个动作就很养眼,带着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骄矜贵气,一副“我干杯你随意”的从容潇洒。  这种天之骄子,恐怕连唐枫这种影帝都难以演出神韵。  只是洛振铎因为已经为人父很久了,所以带着一点沧桑,比平常人还要稳重几分,像个闷骚老贵族——如果他不喝醉的话。  庄白桦在他身边坐下,习惯性掏出自己的保温杯放到茶几上。  洛振铎问:“之前给你送过去的茶,你喝了么?”  上次洛振铎说家里很多新茶,要给庄白桦送过去,后来他真的做到了,庄白桦收到超多茶叶,堆满了茶水间。  庄白桦说:“喝了,太多了,我喝茶已经很浓了,还是喝不完。”  洛振铎挥挥手,说:“每种都尝尝。”  庄白桦觉得他还要送,只能说:“谢谢。”  洛振铎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酒,说:“你最近变得很客气。”  庄白桦早就想好说辞:“年纪大了就是这样,沉稳了。”  洛振铎喝着酒,似笑非笑地看他:“我们的白桦长大了。”  庄白桦被揶揄了一下,脸皮子有点发红。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社区里是一把手,哪怕比他年长许多的大爷大妈都听他的,所以他一直表现得比实际年龄稳重。  说得不好听一点,是老气横秋。  在洛振铎面前倒是被当做晚辈了,大概是因为洛振铎是资深父亲,只要没结婚没生子,在他眼里都是孩子。  洛振铎见庄白桦不好意思,笑笑说:“听说你前一阵,遇到不少事,进了好几次医院。”  上次两个人一起喝酒,庄白桦被一个电话叫走,后来进了一次医院;然后看电影的时候被唐枫绑走,打了麻药,又去了医院。  庄白桦知道洛振铎神通广大,什么都瞒不过他,摸摸鼻尖,说:“没办法,运气不太好,总遇到神奇的人。”  洛振铎让侍者过来,给庄白桦的保温杯加热水,说:“都把自己搞医院去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这么见外。”  他让侍者离开,询问庄白桦:“要不要我出手?”  庄白桦摇头,说:“全都处理完毕了。”唐枫跑去找知名导演学拍戏,暂时不会再闹幺蛾子。  洛振铎:“那就好,我就说这么点小事你搞得定,进医院纯属意外。你遇到事情也不要太拼,我见你最近不是出差就是开会,难道公司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这么忙?”  庄白桦回答:“我只是想认真工作,把业绩搞好点。”  洛振铎不解:“庄氏不是发展得挺好吗,是家人逼你还是股东逼你了。”  庄白桦继续摇头:“谁也没逼我,我自己想努力点,公司还有上升空间,效益再好点可以提升本市gdp。”  洛振铎:“……”那确实是责任重大。  “行吧,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我母亲熬了一些药膏,你带回去泡水喝,补补身体。”  庄白桦:“……”绕来绕去原来是这个目的,洛振铎再这么塞东西,自己都怕跟他见面了。  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罐子送到庄白桦手里,庄白桦打开盖子,看见里面是黑乎乎、泥一般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熬成的,散发着一言难尽的气味,只能说道:“谢谢。”  客气了半天,洛振铎完成分销母亲产品的任务,非常满意,靠在沙发里舒适地喝酒。  庄白桦想了想,问他:“你平时跟你儿子到哪里去玩?”  洛振铎的眼神有点奇怪:“我儿子都二十岁了。”他摇了摇酒杯,说,“二十岁的男孩有自己的朋友,而且我也比较忙。”  “你上次还说,你儿子希望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怎么不带着他走走。”  洛振铎的眸光有点恍惚,他含了一口酒,沙哑地说:“我儿子……他情况有点复杂。”  洛振铎撂下这么一句话就不说了,庄白桦直觉有异样,可不敢多问。  原主作为洛振铎的好友,洛家小公子的情况他应该了解,但庄白桦不知道,问多了会穿帮。  庄白桦只能含糊地说:“以后都会好的。”  洛振铎打起精神,看向庄白桦:“你还在操心你的扶贫对象?”  庄白桦的心思被点破,干脆直接承认:“是啊,想带他出去散散心。”  池月虽然也二十岁,正是跟同龄人玩得昏天黑地的年纪,但庄白桦见他总独来独往,没见过他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最近池月越来越阴沉,庄白桦认为是唐枫对他的影响,偏执这种情绪,太有感染力,像浓黑的墨,很容易污染池月这种洁白无瑕的小白花。  庄白桦不希望池月变成阴郁的性格,想着找机会带他出去散散心。  想来想去又不知道去哪,洛振铎的儿子跟池月年龄相仿,他便向洛振铎讨教。  结果洛总也不知道。  洛振铎听庄白桦这么说,想了想,说:“我儿子一直很乖,我印象比较深的是,他小时候只缠着我去过一个地方。”  庄白桦问:“什么地方?”  洛振铎:“游乐场。”  庄白桦:“……”  “那是他十岁的时候。”洛振铎的神情满是怀念,“他很少要求我做什么事,那次却求着我带他去游乐场,求了我好多天,我就带他去了。”  庄白桦心想,人家小朋友想去趟游乐场,你就带他去呗,还需要求那么多天。  “他在底下看着人家玩过山车,又羡慕又开心。”洛振铎叹了口气,“让我很难受。”  庄白桦没懂其中的逻辑,孩子太小,确实不能坐过车,洛振铎为什么会难过。  庄白桦安慰洛振铎:“不要难受,孩子总会长大的。”  洛振铎点点头:“为了心里好受点,我给他建了一座游乐场,有事没事可以看着别人玩。”  庄白桦:“……”万恶的有钱人。  “我记得你那位扶贫对象也有二十岁了,你可以带他来酒吧长长见识。”洛振铎开玩笑道。  庄白桦反问:“你会带你儿子来酒吧喝酒么?”  “……不会。”  那不就结了。  但洛振铎说的话,庄白桦记在了心里。  庄白桦让人把池月喊到办公室来。最近是考试周,照理来说,池月应该在学校好好复习,可他仍旧经常待在公司。 第31章 庄氏的办公楼很高,底层的工作人员想找总裁基本可能性约等于零,但庄白桦办公室有条内线直接与总务部相接,主要是用来处理池月的问题。  这是当初庄白桦担心池月触发剧情而设置的监控机制,被公司的人看做“池月专属内线”。  最近庄白桦和池月关系不错,有事直接说了,总务部的电话很少响起,结果今天这条内线再次打来电话。  总务部主管很为难:“庄总,门口有个人很可疑,他说是池月的父亲,想要见您。”  庄白桦:“……”  今天池月在学校,没来公司,庄白桦坐电梯下楼,果然在门口看见了池敬业。  池敬业正被保安拦着,保安死活不让他进公司。  说起公司大门的这个保安,也是很神奇的一位人士。庄白桦曾经怀疑过他的业务能力,因为他看起来很腼腆,总为额头上的伤疤自卑,说话细声细气,看起来不太能震慑人。  庄白桦担心他这样无法尽到保安的职责,谁知他随口问陈望,陈秘书告诉他,这个小保安当初体能测试的时候,是保全队伍里的第一名。  庄白桦顿时觉得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只是这位保安总是太客气,所以赶不走人,因为池敬业声称是池月的父亲,他没有动手,死活把池敬业拦在大门之外,池敬业怎么也无法突破防线。  庄白桦走过去,尽量维持好风度,开口道:“池先生,池月现在不在公司,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池敬业本来在撒泼,看见庄白桦来了,眼前一亮,大声喊着:“大老板!你真是大老板!”  庄白桦给保安使了个眼色,保安会意,立刻架着池敬业,把他带到大楼的侧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庄白桦跟在后面,一到地方,保安松手,池敬业就冲到他面前,说道:“我百度过你,你好有钱!”  庄白桦:“……”  他捏捏眉间,问:“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  池敬业搓搓手,嘿嘿嘿地笑:“我想让池月不要上学了,就到你这里来打工,你多给他开工资。”  庄白桦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这种混账话是一个父亲说出来的么?  “上什么学啊,浪费时间浪费钱。”池敬业还在说着,完全没注意庄白桦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抬起头看着庄氏的高楼,羡慕地说,“你这楼这么高,你这么有钱,跟着你混有前途多了。”  庄白桦沉着脸:“知识是一个人一生的财富,池月现在上大学是积累知识的过程,等他毕业了才能有更好的工作,更好的人生,你作为父亲不支持他,反而让他辍学,实在不妥当。”  池敬业听不出来庄白桦在客气地劝他,说道:“我看他越学越不孝,以前还知道给家里钱,现在一点都不给了,还把东西藏着!白养了!”  “闭嘴!”庄白桦怒道。  池敬业被呵斥,吓了一跳,但他这种人脸皮厚,他露出狡猾的笑容,邪气地看向庄白桦:“不如这样,老板你想让小月继续上学也可以,那你把钱直接给我呗,我帮他存着。”  连旁边的保安都看不下去了,低声说:“太过分。”  庄白桦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池先生,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敲诈勒索了,你知道吗?我可以报警让警察抓你,然后把你丢进监狱,进行劳动改造,每天都要焊零件缝扣子。”  当然这都是庄白桦吓唬他的,池敬业不至于进监狱。  池敬业本来听到报警还不以为然,后来庄白桦提到监狱,最后又说必须干活之类的话,好逸恶劳的他这才怕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就随便说说,你不同意就算了。”  庄白桦见他还不愿意离开,直接打了个电话,立刻从公司里出来十几二十个保镖,把池敬业团团围住。  保镖们个个身材魁梧,又高又壮,随便一个拳头,老池就吃不消。  池敬业吓得腿发软:“别打我!”  庄白桦难得发脾气:“滚!”  池敬业这才屁滚尿流地跑走了。  庄白桦有时候也蛮嫌弃自己太过正直,时刻谨记遵纪守法,要是换个其他人,早把池敬业打一顿教育教育了。  他叹口气,把保镖们召回去,其他人都走了,保安却站在那里没动。  “回去吧。”庄白桦冲他招招手。  保安低着头,走到庄白桦面前,小声地问:“那个人……是池月的父亲么。”  庄白桦点头:“是,你刚才也听到了,池月有这种父亲简直不幸。”  保安没再多说什么,跟着庄白桦一起回公司大楼。  庄白桦想着,要是池敬业再来找他,他就找人押着池敬业去做公益劳动,以前对付社区里的泼皮他就这么干。  可是池敬业没有出现,他得到了一段时间的宁静。  几天后,本该复习考试的池月冲到总裁办公室找庄白桦。  总裁办的秘书助理们看见他的身影已经麻木,问都懒得问,一路开绿灯。  池月进入办公室,走到庄白桦面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勾勾地看庄白桦,问:“那个人来找过你了。”  他说的是问句,口气却是肯定句。  庄白桦想了想,那个人应该指的是池敬业,池月连一声“父亲”都不想喊出口。  “是的,不过没什么事,我把他打发走了。”庄白桦怕池月担心,无法推测池月担心的是谁,迟疑片刻,说,“没有发生激烈的冲突,我和他都没事。”  池月嘴角下压,说:“我管他去死,你没事就行。”  这是庄白桦第一次听池月说脏话,池月的人设又崩了点,但他没有纠正。  毕竟父亲那么奇葩,池月偶尔骂几句发泄一下也不过分。  庄白桦安抚地说道:“我怎么会有事,你父亲还没那个本事。”  “之前明明被人绑架了。”池月无声地腹诽,然后说,“反正下次再看到他就把他丢出去。”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他没办法来骚扰你。”池月随意地说,“他被人狠狠揍了一顿,躺着起不来。”  庄白桦连忙撇清关系:“不是我做的。”  池月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气愤,说:“我知道。”  看来池月知道凶手是谁,庄白桦皱起眉,问:“是谁做的?”  池月离开办公桌,转了个身,斜斜地靠着,说:“管他是谁,打得好。”  庄白桦:“……”  池月对自己的父亲怨气很深。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庄白桦做不到让池月对自己的父亲大度,只能说:“别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好好学习,你不是说将来要当大老板么,现在就要努力做准备。”  池月终于露出笑意,笑着对庄白桦说:“我当老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还你修车钱。”  这孩子还记着呢,他都忘了。  庄白桦心想,这么懂事的孩子,池敬业居然不珍惜,他看着池月,说道:“再坚持一段时间,等你毕业拥有自己的事业,就能自由了。”  “在那之前……”庄白桦摸摸鼻尖,真诚地说,“我会帮助你。”  他看着池月,目光柔和,他的背后是办公室的大玻璃窗,在这种背景下,庄白桦整个人像发着和煦的光,让人很心安。  他略有点拘谨地对池月说:“如果不嫌弃,你可以把我当成父亲。”  “?”池月缓缓地在脑袋顶上打了一个问号。第28章 白月光  庄白桦见池月脸色古怪,连忙打补丁:“我不是想占你便宜,只是说我比你年长一些,也许能替代你父亲的位置,你可以多依靠我一点。”  池月盯着庄白桦,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不缺父亲,我缺别的。”  庄白桦好奇:“缺什么?”  “我缺……”池月抿了抿嘴唇,把话憋住了,“反正你不要跟那个人多纠缠,看见了打就是了。”  他想了想,决定一劳永逸:“我不会再让你看见他了。”他瞪了庄白桦一眼,“你别想当我爸爸。”  池月不高兴地补了一句:“也不准把我当儿子。”  他扬着下巴,表情有些高傲:“我是一个男人。”  庄白桦忍着笑,说:“好好,我们池月是个男子汉了。”  池月见越描越黑,哼了一声,满脸阴郁地说:“以后你就明白了。”  说完,他转过身,像来时那样一溜烟跑走了。  庄白桦看着池月的背影哭笑不得,果然这个年纪的青年都不喜欢被当作孩子。  庄白桦也没在意,只是想着池敬业被揍得下不了床,刚好能让池月安静复习。  至于收拾池敬业的凶手是谁,庄白桦隐隐约约有个人选,心里又不敢相信,便把这件事揭过去,反正池敬业咎由自取。  考试周没几天了,庄白桦除了偶尔问问池月有没有好好复习,其他时候都在努力工作。  他想趁这段时间赶紧把事情处理完,就可以腾出时间陪池月去g市游乐场了。  中途他接到洛振铎的电话,庄白桦以为洛振铎的酒瘾又犯了,喊他出去喝酒,还没等他拒绝,就听见洛振铎问:“你上回不是说要带你的扶贫对象去散心?最后决定去哪了吗?”  庄白桦心想,当初他还询问洛振铎的意见,怎么现在反而问起他来了。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听了你的推荐,决定等期末考试之后,带他去游乐场。”  洛振铎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你真实在,还真决定去游乐场,你那个扶贫对象不也二十岁了,是不是幼稚了点。”  “上次是你推荐的,现在你才来说幼稚。”庄白桦微微有点不安,池月不会也觉得幼稚吧。  洛振铎笑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像酒一样浓厚,低音的震动通过电话传播过来,震得庄白桦耳朵发麻。  他想起唐枫的气泡音了,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耳朵。  洛振铎说:“我儿子最近也在期末考试,等他考完了,我也想带他去玩,犒劳他一下。”  上次两个人的谈话,洛振铎同样听进去了,他回去就检讨了自己,虽然孩子身体不方便,但他带孩子出去玩的次数确实太少了,所以他打电话过来反过来问庄白桦。  庄白桦说:“确实应该多加强父子间的互动。我准备带池月去g市旅行,顺便去游乐场。”  “原来你的那个扶贫对象叫池月。”洛振铎随口说道,“去g市啊,我以为你就在本地游乐场,还准备说如果你想包场,给你算便宜点。”  洛家投资了本地的一个大型游乐场,庄白桦笑着说:“我就是想到这点,赶紧到外地去,绕开你们。”  “你这人真不够意思,生怕我赚到你的钱。”  两个人在电话里开玩笑,气氛不错。 第33章 溪音对池月恐怕也有好感,还是池月的同学,而庄白桦是池月的上司,池月和唐枫目前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不对付。  庄白桦试图理清几个人之间的关系,结果越想越头疼。  原书里这时候一定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修罗场,三个偏执男配撞到一起,还有白月光和替身这层关系,多刺激啊。  这就是剧情想要的效果,庄白桦有种心肌梗塞的感觉。  池月从头到尾都盯着庄白桦,溪音察觉到不对劲,浅笑着问:“小月,你认识这位庄先生吗?”  庄白桦开口:“我是他父……”  他本来想说是父亲一样的人,被池月迅速打断,说:“他是我实习公司的老板,平时很照顾我,对我很好。”  溪音明白过来,轻声说:“那真是太巧了,谢谢你平时照顾小月。”  这句话简直把池月当成自己人,看来溪音是真的对池月有好感。  庄白桦觉得心好累,虽然第一次见面,但这个柔弱的青年是偏执男配三号的事实基本没跑了。  怪只怪他是池月身边的人,池月身为主角小白花,身边处处是深坑。  庄白桦警惕地看向溪音,既然是偏执大佬,那么肯定有过人之处,只是他身体不好,看起来也很文静,不知道偏执的地方在哪里。  庄白桦不敢掉以轻心,唐枫当初还看着是个正常人呢,谁能想到他是个到处抓人拍照片的神经病。  庄白桦试着询问溪音:“你和池月的关系很好么?”  溪音弯着眼睛,笑容有些腼腆,说:“我身体不好,经常缺课,其他同学嫌我麻烦,只有小月愿意帮助我。”  他看向池月,目光里有着依恋:“老师布置的论文以及学校的一些通知,都是小月负责转交给我,没了他,我都无法正常地过校园生活。”  庄白桦越听越心惊,完蛋,这是已经完全迷上池月了。  溪音说起话来很轻柔,听他的声音,心底都会柔软几分,让人无法对他大声,不由自主地轻言细语。  但池月却一本正经地对庄白桦说:“这是老师交给我的任务,因为我在领助学金,所以帮老师跑跑腿,通知同学。”  他似乎想跟庄白桦解释什么,溪音听了补充道:“这说明小月是个负责任的好青年。”  反正无论说什么,溪音都能给他贴金,池月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此时静默已久的唐枫出声,询问两个学生:“你们是旁边那所大学的学生?”  溪音点点头。  唐枫就很崩溃。  他本来是来参加电影校园宣传的活动,为了低调,他让经纪人替他坐车,自己单独过来。路上刚好看见有一家咖啡厅,想着进来点一杯咖啡带着,没料到一眼看见五年前的白月光。  他纠结着给庄白桦打了电话,最后更没想到他的白月光跟池月是同学。  可恶。  唐枫也说不出来哪里可恶,反正就是很可恶。  池月见唐枫咬牙切齿的样子,怪他把庄白桦牵扯进来,说:“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之前庄白桦说唐枫去追逐导演梦了,让他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唐枫杀了个回马枪。  该来的部分还是来了,让池月心情恶劣。  唐枫瞟了一眼池月,说:“我回来监督一下你不行么。”他看了看庄白桦,又看了看溪音,酸溜溜地说,“一个学生,不好好上学,天天勾三搭四,还是作业太少了,闲得发慌。”  池月见到唐枫同样心烦,说:“一个演员,不好好演戏,天天跑到各种地方拈花惹草。”他把气撒在唐枫身上,“你是巨婴么,什么事都找别人,成长点吧,你这个haa精。”  池月知道溪音和自己的关系,这个念头在唐枫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他就被池月的那句“haa精”吸引了注意力。  “你说谁是haa精?”  “谁戴墨镜像个haa,我就说谁。”  唐枫气得摘了墨镜,指着池月的鼻子,说:“别以为你是个学生我就会让着你,再哔哔揍你。”  池月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这时候溪音出来说话,柔软的声音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清新动听:“不要使用暴力。”他看向唐枫,“我当年替你包扎伤口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温柔的人。”  他摸着心脏的地方,露出失望的神色:“大明星,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唐枫被溪音的话说得无地自容,他被白月光看不起了。  溪音明显在为池月说话,池月却不领情,对溪音说:“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往他的伤口里戳一刀,装好人就会惹来麻烦,还是说你已经习惯这种麻烦。”  溪音听了,软绵绵地低下头。  现在的池月像个无差别扫射的机关枪,见人就呛,谁的面子都不给,唐枫见他连溪音都数落,更加生气了,说:“你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池月笑出声:“比你强点,最起码我没有吃着碗里想着锅里,我问你,五年前的和现在的,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唐枫被池月戳中软肋,脸皮子都红了起来。  他放不下心里的白月光,又喜欢庄白桦,还喊庄白桦过来帮他处理问题,说起来确实不像话。  但唐枫不会在池月面前承认错误,虚张声势地说:“大人的事你懂个屁。”  池月冷笑:“大人?五年前他救你的时候才十五岁,你连十五岁的孩子都惦记,是禽兽吧。”  唐枫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溪音渐渐听出不对劲了,连忙摆摆手,说:“我和大明星之间没什么的。”  溪音看向池月,眼神有点难过:“我只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五年前,第二次是现在,其他全是在电影电视上,不算数。”  唐枫见溪音可怜兮兮,便再次帮着溪音说话,池月继续讽刺他,溪音继续解释,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堪称热火朝天。  哪怕他们坐的位置再隐蔽,都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咖啡厅里的学生抬起头往这边张望,服务生也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提醒。  就在这时,庄白桦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都给我闭嘴。”  三个人同时闭上嘴巴,安静下来。  庄白桦用目光扫视三人。  他不明白池月是怎么知道溪音与唐枫之间的事的,也许是溪音告诉他的,池月对待溪音的态度也有点奇怪,说冷不冷,说热谈不上热。  溪音则是很明显地对池月有好感,不知道的,还能解释成同学之情,庄白桦结合他的身份,能看出来他对池月有执念。  再加上现在唐枫掺和进来……  庄白桦在心里叹口气,揉揉额角,对池月说:“你,马上要期末考了,好好学习,别的不用管。”  他转向溪音:“你也是,本来就拉下课程,专注学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最后他对唐枫说:“你,认真拍戏,这点脾性,跟孩子们吵架,以后怎么当大导演。”  三个人被庄白桦教育一番,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溪音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腔,皱起眉头。  唐枫见状连忙问:“你怎么了?”  溪音的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刚才庄先生突然大声讲话,有点吓到我了。”  庄白桦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溪音就说:“抱歉,我没有怪庄先生的意思,是我自己的身体太弱了。”  他勉强地冲着庄白桦笑:“我有先天性心脏病。”  庄白桦开始自责起来,连忙招呼池月:“去给他倒杯热水。”  池月不太想动,眼见着庄白桦站起来,要自己去做,这才不情不愿地到服务台要了一杯水。  他将水杯递给溪音,溪音捧着水杯,感激地看着池月:“你怎么知道我心痛的时候想喝水,你太贴心了。”  庄白桦:“……”  好像是他让池月去倒水的吧。  庄白桦渐渐摸出点溪音性格的门道,他在池月面前特别柔弱,池月来之前,跟他们讲话的时候还好好的,池月一来,他就自动切换成西子捧心模式。  溪音喝了一口热水,舒缓了许多,庄白桦问他:“要不要送你回去?我的车在外面。”  溪音微笑着说:“我喝了池月的水之后好多了,就像庄先生说的,马上要考试了,时间紧迫,我想再看会书。”他看向池月,问,“小月会继续帮我复习的吧。”  经过刚才的争吵,池月的神色有点恹恹的,他“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庄白桦知道溪音这是赶人的意思,再次确认溪音的脸色,似乎没大碍的样子,才对唐枫说:“你呢,你如果没事了,我们走吧。”  唐枫重新戴好墨镜和口罩,说:“走吧,不用留了。”  说完,他率先站了起来。  庄白桦跟着一起离开,走之前,他看了池月一眼,表达了一下他的责备。  刚才的池月像个刺猬,伶牙俐齿,左右开弓,庄白桦倒不是觉得他人设崩了,只是认为他戾气太重,这样很不好。  没有必要让自己那么生气,不管遇到任何事情,庄白桦都希望他能心平气和,这样才能保持心境的强大。  池月接下庄白桦的眼神,越发消沉,一言不发地拿起抱过来的书本。  庄白桦和唐枫一起走出咖啡厅,咖啡厅外面守着好几个保镖,看着有点吓人,搞得路人不敢进来喝咖啡,无形中帮助唐枫降低了暴露身份的风险。  “我估计今天你在这里的情景被人拍下来了。”庄白桦说道。  唐枫情绪不高,平静地说:“我知道,我回去会处理。”  现在倒是冷静了,庄白桦把他拉到隐蔽的地方,瞪了他一眼,问:“跟白月光见面的感觉怎么样?”  唐枫戴着墨镜,看向天空,复杂地说:“一言难尽。”  “别一言难尽了。”庄白桦教育他,“是男人就做出决定,要么继续追人家,要么不要再骚扰人家。”  唐枫连忙说:“我没有动摇,刚才只不过是我一时迷惘,毕竟是多年的白月光,现在我清醒过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深沉:“我已经彻底地从那段回忆里走出来了,今天的事让我愈发珍惜眼前的生活,珍惜眼前的你,你才是我最后的归宿,你……”  “别说了。”庄白桦制止他做作的抒情,“我说了我们没可能,你自己理清心情就好。”  唐枫失落地低下头,说:“反正我还是喜欢你……”  他这个样子,搞得庄白桦也不好意思起来,在心里绞尽脑汁思考要说的话,就听见唐枫说:“反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溪音的心思在池月身上,太没眼光了,我对白月光的滤镜没了,幻灭了。”  庄白桦:“……”搞半天是这个原因。  白月光这种东西,还是存在于回忆中比较好,真正见面了,发现对方不过是个普通人,还喜欢自己的死对头,白月光就成了蚊子血。  庄白桦还是没明白为什么唐枫和池月会变成死对头,他想起之前做的梦,池月把唐枫绑起来刮掉衣服,确实够狠的。  虽然是梦,他要找机会劝劝唐枫,别跟池月做对。  庄白桦问唐枫:“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第35章 庄白桦挑起眉。  溪音的那句介绍词里,有一个描述“养尊处优”,从之前溪音的举止来看,他确实很有教养,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如今他从豪车上下来,庄白桦一点也不吃惊。  溪音看见庄白桦,笑着打招呼:“庄先生,好巧呀。”  庄白桦笑着点点头,当作回应。  “庄先生也来购物么?”溪音往前几步,站到庄白桦面前,自然地询问。  果然只要池月不在,他就是个普通而正常的青年,庄白桦感慨这个变脸技术,说:“我只是路过。”  溪音俏皮地瘪瘪嘴巴,说:“这样啊,真可惜,我还想让庄先生跟我一起逛逛,陪我挑礼物呢。”  庄白桦问:“礼物?”  溪音一笑,清秀的脸就生动起来:“我想给小月买一份礼物,还想着庄先生跟他熟识,能帮我参考一下。”  最近不是池月的生日啊,庄白桦也不含糊,直接问:“为什么要给池月买礼物?”  溪音理所当然地说:“庆祝暑假呀。”  庄白桦:“……行吧,只要有心,每天都是节日。”  溪音咯咯咯地笑起来:“庄先生果然很有意思。”  庄白桦无意跟他多纠缠,礼物买就买吧,习惯性教育后辈:“现在是考试周,你跑出来逛街买礼物,虽然有心,但行为不可取。好好复习吧,不要辜负池月帮你补习。”  溪音听了他的话,笑得越发开怀:“庄先生果然很有意思。”  他冲庄白桦眨眨眼,递了个k,这动作唐枫也做过,当时庄白桦觉得油腻,而溪音做起来,只有俏皮与可爱。  “放心啦,我的成绩没问题,基本上,我想考多少分就多少分。”溪音大方地承认。  庄白桦:“……”  绝了,果然他在池月面前都是装的,就那么喜欢被骂“弱智”吗。  溪音完全不在意在庄白桦面前暴露自己,这种自信与高傲,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介绍词里除了“养尊处优”,还有一句“心思深沉”,真的完美贴合。  庄白桦平静地说:“既然学习没问题,那你去吧,只是别乱花钱,买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溪音噗嗤地笑:“庄先生好像教导主任。”他冲庄白桦挥挥手,“那我就走啦。”  庄白桦也挥手。  溪音重新钻进车里,由司机载着,驶向购物中心的地下车库。  庄白桦目送着车辆,听见旁边的陈秘书忿忿地说了一句:“茶里茶气。”  庄白桦扭过头:“你说什么?”  陈秘书抬起手扇扇鼻子,说:“好大味,心机boy,他是在向你示威宣战呢。”  庄白桦一愣,呆呆地反问:“是么。”没看出来。  庄白桦在社区里负责调解的,大部分都是撕逼打架,揪着头发扯来扯去,脏话满天飞,没有这么委婉的,庄白桦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陈秘书叹口气,对方也算对牛弹琴,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总裁根本没意识到。  陈望难得用鼓励的语气跟庄白桦说话,他说道:“庄总,请您一直保持这样,这样您就是无敌的。”第31章 庄叔叔好  在陈秘书眼里,不管是唐枫还是池月,都是神奇物种,是干扰总裁大业的绊脚石。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绿茶boy,真是源源不绝。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庄总的魅力,看刚才那个绿茶的小身板,还是无法撼动总裁的地位,总裁就是最的!  top癌加唯粉的陈秘书完全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劲,这时候庄白桦问他:“你刚才说的‘茶里茶气’是什么?”  陈秘书很难解释:“就是很心机,故意装无辜。”  庄白桦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活到老,学到老,看来我要扩充词汇量了。”  庄白桦也没那么老古董,只是工作围着社区居民转,接触的很多都是家长里短,新潮的东西跟不上,想想确实落伍了。  他说做就做,回到公司就开始上网,一看就是好久,总裁办的员工们都很好奇:“庄总把自己关了一天了,究竟在干嘛?”  陈望泡好茶,去敲总裁的门,然后就看到庄白桦抱着胳臂,用一种沉重的表情盯着电脑屏幕,眼下浮现淡淡的青色。  陈秘书把茶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说:“庄总,休息一下吧。”  庄白桦保持姿势不变,深沉地说:“我增长了好多知识。”  “比如?”陈秘书问。  “比如绿茶和白莲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自己的秘书,“我隐隐约约能明白,但不太能分清这两个词的区别。”  陈秘书安慰他:“等实践中见到就明白了。”  “还有什么是沙雕,什么是海王,什么是黑化,我也知道了。”  陈秘书:“……”总裁真是刻苦。  庄白桦靠在办公椅里,郑重其事地说道:“人民群众的知识与力量真是无穷无尽,创造出那么多生动形象的词汇,真是太佩服了。”  陈秘书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的总裁很像努力追上潮流的老干部……  他想了半天,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说:“您先喝口茶吧。”  庄白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下次记得放枸杞。”  陈秘书:“……”  就凭这种养生想法,总裁还是别追什么潮流了。  庄白桦一致没搞清绿茶和白莲的区别,不过也无所谓,他没把溪音的示威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溪音这种举动,很像小孩子宣告玩具的所有权,他一个大人,跟小朋友较真没必要。  而且他不认为池月是玩具。  他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离池月放假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庄白桦让陈秘书安排好旅行的交通以及途中的各项问题,陈秘书心里念叨着“池月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妃”,行为上还是将事情办理得妥妥帖帖。  庄白桦算好池月最后一门考试的日子,提前处理完工作,让司机开车去池月的大学,准备带他去吃好吃的。  司机对于去往大学的路已经烂熟于心,不一会就抵达了目的地。  庄白桦不知道池月在哪个教室考试,便让司机把车停好,自己慢慢地走到教学楼附近。  他已经从学校毕业很多年了,重回校园还有些新奇。  身边都是朝气蓬勃的学生们,青春洋溢,让他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因为刚考完试,出考场的学生很多,冷不防有人撞过来,庄白桦连忙把人扶住,低下头询问:“你没事吧?”  撞过来的是一个女孩子,她慌乱地说:“不好意思!”抬起头看见庄白桦的脸愣了愣。  庄白桦绅士地让她站好,微笑着说:“下次小心点。”  女生猛地红了脸,大声说:“谢谢!”  现在的大学生真有活力,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庄白桦摆摆手表示不用,然后继续往前走。  女生和旁边的同学汇合,指着庄白桦的背影,捂住嘴巴笑。  “成熟点也不错呢,好帅呀。”  庄白桦不知道学生们在背后的议论,逆着人流走向教学楼。他在路边站定,给池月打了个电话。  很快,电话就被接起来,庄白桦说:“我在你们学校了。”  还没等电话那边回应,他便看到了池月的身影。  池月夹着手机,同样也看到了庄白桦,清瘦的青年立刻露出笑容,整个世界都明亮了几分,他举起手,大幅度地冲庄白桦打招呼。  两个人同时挂了电话,池月小跑着向庄白桦靠近,眼见着就要到庄白桦面前,从旁边突然杀出一个人。  “嗨,小月。”  溪音笑盈盈地堵住池月的去路,问:“考得怎么样?”  池月的嘴角立刻往下降低几个弧度。  庄白桦在不远的地方看见这一幕,无奈地走过去,正好撞见溪音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给池月。  “暑假快乐!”溪音有点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泛着一丝红润,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说,“本来应该早点给你,祝你考试顺利,但我挑礼物挑了很久。”  池月的第一反应跟庄白桦一样:“你不好好复习,跑去挑礼物?”  溪音举着礼物,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我抽空去的,不要怪我嘛。”他一直执拗地将礼物凑到池月面前,眼睛开始发红,“你看看吧,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就算庄白桦了解过绿茶和白莲这类词汇,他还是不忍心看到小可怜被拒绝,于是也看向池月。  池月同样也看着庄白桦,如果庄白桦没看错,池月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哀怨……  池月接下了礼物,溪音高兴地用手掩住嘴。  池月当着他的面把礼物拆了,里面是一支钢笔,沉甸甸的,一看材料就很贵,笔身上点缀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晶莹璀璨,非常漂亮。  “我特意定制的。”溪音轻声地说,“我觉得和你很相配。”  池月抿着嘴唇不说话,将笔从盒子里拿出来,让笔杆在指尖滚来滚去,飞速地转着那支钢笔。  因为材料的问题,那支笔闪烁着莹亮的光,在池月的五指之间翻动,在视觉里只能看到一道道银色的影子。  宛如……池月在把玩一把刀。  池月停下动作,那支笔牢牢握在他手中,他眯着眼睛,嘴唇拉出一个讽刺的笑,说:“你会后悔送我这个东西。”  池月又露出那种阴郁的表情了,看起来有点让人害怕,但溪音没有被吓到,反而呼吸急促,眼底闪过一丝狂热,贪婪地看着池月。  两个人站在教学楼前面的马路旁边,实在显眼。  池月垂着眼睛看着笔,溪音看着池月。  “咳咳。” 第37章 洛振铎真是嗜酒如命,上到几十万上百万的红酒白酒能喝,下到高铁贩卖的啤酒也能喝,只要有酒,什么都好说。  池月挡在两人中间,没让洛振铎碰到庄白桦,说:“我跟庄先生也有话要讲。”  溪音同样不乐意:“爸爸,别喝酒了,我和小月两个小辈聊会。”  洛振铎嘴巴痒,想喝酒,一个人喝又觉得没意思,也想跟庄白桦坐一起。  于是几个人为了座位,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  庄白桦觉得头疼,想大声喊停,又怕惊到溪音,溪音会说心脏不舒服。  这时候池月突然说:“我有办法。”  洛家父子看向他。  池月微笑:“我们剪刀石头布吧。”  庄白桦:“……”  洛振铎跟着笑起来:“有意思。”  “赢了的,有自主选择同伴的权利。”  溪音还想说什么,洛振铎就同意了:“可以,很公平。”  溪音抱怨地看了父亲一眼。  于是四个人在高铁商务车厢内,开始玩剪刀石头布的游戏。  有点滑稽,又有点疯狂。  他们分成两组,五局三胜,首先池月不费吹灰之力地三局连胜,赢了溪音。  溪音摸着胸口:“剪刀石头布对于我来说太刺激了,我有点不舒服。”  池月顺着他的话,把他扶到后面单独的座位上,说:“那你赶紧自己歇会,这边独立的座位清静。”  溪音:“嘤。”  然后是成熟男人之间的对决。  庄白桦有点紧张。  他一直牌运不好,跟同事斗地主会输掉一个星期午饭的程度,剪刀石头布他没信心。  这一行人里,洛振铎个子最高,他随意地靠在座椅的靠背上,嘴角噙着笑,催促庄白桦:“来吧,我们一决雌雄。”  在他们争执的过程中,车已经开了,车身微微晃动,让洛振铎的身体跟着摇摆,看起来有几分惬意。  庄白桦心情放松下来,既然出来玩,就放得开点,他说:“来就来。”  于是两个人同时出手,洛振铎比了个剪刀,庄白桦出了个布。  洛振铎笑起来,庄白桦摸摸鼻尖:“再来。”  后来庄白桦还是以三比一的局面输了。  接着就该池月和洛振铎决战紫禁之巅,就连溪音都从座位上起身,凑到两人旁边。  池月面对洛振铎态度还行,他对洛振铎说:“洛先生,请赐教。”  洛振铎觉得这孩子还挺对他胃口的,有时候温顺,有时候伶牙俐齿,思维也很灵活,居然能想出剪刀石头布的方法。  唯独一点不好,就是池月总跟溪音抬杠,溪音又很喜欢他的样子,洛振铎把池月当成溪音的损友看待了。  洛振铎逗他:“要不要我让你三招。”  池月笑:“不用,公平竞争。”  两个人开始出手势,居然同时出了一个布。  庄白桦这才发现池月的手挺大的,五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只是手指前端有一些痕迹,说明这是一双肯干活的手。  手长脚长,真的还能长高。  庄白桦盯着池月的手看,两个人却开始了下一轮,接着池月连赢三盘,彻底奠定了胜局。  就连溪音都忍不住说:“你是不是出千?”  池月摊开手:“其实我会读心术。”  洛振铎揽过儿子,把他往后面带:“愿赌服输,走吧儿子,我们到后面坐着,睡一觉三个小时候很快过去了。”  溪音不情不愿地坐到后面,拿出眼罩开始睡觉,洛振铎喊来啤酒,一个人交叠着长腿,一边喝酒一边看窗外的风景。  池月如愿以偿地跟庄白桦坐到一起,满足地叹了口气。  庄白桦有点好笑,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溪音有洛振铎压着,搞事的难度翻倍,几个人热热闹闹,也算别有一番滋味。  “你真的不介意么?”庄白桦还担心池月有情绪。  池月低声说:“有你在,我就不介意。”  这孩子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类似于撒娇的话语和举动,庄白桦把这点当成晚辈对长辈的依赖,笑着说:“没长大。”  池月有些别扭,脸皮子微红,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长没长大,你自己摸摸看啊。”  庄白桦没听懂,不明白要摸哪里,只能摸摸池月的脑袋。  池月对耍流氓的自己很唾弃,对搞不懂状况的庄白桦很无奈,最后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说:“我要睡觉了。”  费了这么大功夫坐到他旁边,结果只用来睡觉,庄白桦觉得有点可惜,下一秒,池月就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  庄白桦:“……商务座座椅这么宽,靠过来腰不疼吗?”  池月:“不疼,肩膀借我枕枕。”  庄白桦:“座位上有靠枕。”  池月:“你的肩膀比较舒服。”  庄白桦失笑,便随他去了。  洛振铎喝着酒看向前面两个人,无声地笑了笑。  扶贫对象……骗谁呢。第33章 游乐场1  三小时,其实一闭眼就过去了。  几个人出了高铁站,立刻就有车过来接,一路把他们送进酒店里。  这些当然都是洛振铎安排的,妥帖周到,完全不用自己动脑子动手脚。  这跟庄白桦预想中的旅行不太一样,不过庄白桦也不至于阻拦洛振铎,随他去了,毕竟他们的队伍里还有个吃不了苦的洛溪音。  洛振铎订了两间套房,几个人吃了午餐稍事休息,便出发去游玩。  哪怕换了城市,洛总裁也能变出一队人手,那些保镖助理们远远地跟着他们,保持一定距离,又时刻关注着他们的安全,一旦洛家父子有什么需求,立马上前。  因为坐了长途车,洛振铎担心溪音吃不消,抬手揉捏儿子的脖子,给他放松,问:“有不舒服的地方么,不要勉强自己。”  溪音抬起脸,冲父亲笑:“我没事,放心吧,我已经强壮很多了。”  溪音总是装柔弱,却在父亲面前逞强。  庄白桦看着这对父子,心想洛振铎对儿子真好,百依百顺还悉心照顾,谁能想到他是个年轻的单亲父亲,还是个大酒鬼。  怪不得原书介绍词说溪音“养尊处优”,都是洛振铎宠的。  庄白桦见那边父慈子孝,扭过头来想跟池月说话,却发现池月望着洛家父子发呆。  池月定定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魂不守舍。  庄白桦很少见池月有这样的神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主要在看洛振铎。  庄白桦有些奇怪。  池月对溪音比较嫌弃,经常冷嘲热讽,对洛振铎态度却不错,客客气气,还会开玩笑。  也许是池月想到自己的父亲,非常羡慕,也许……池月喜欢成熟的?  怪不得池月会跟自己亲近,可庄白桦一想,洛振铎比自己年纪大,那自己岂不是输了?  庄白桦顿时心情复杂。  洛振铎甚至带了防晒,怕溪音晒伤,收拾好儿子,他这才大手一挥,说:“我们出发。”  这个大型游乐场有好几个园区,他们的第一站是主题公园,这里有很多大型游乐设施。  一进园区,溪音就把自己的老父亲抛下,一个劲往池月身边挤,拉着池月,一边撒娇一边让他看这看那,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洛振铎欣慰地说:“好久没见溪音这么高兴了,真好。”  庄白桦:“……”你没见池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吗。  游乐场总有很多卖周边的小摊,溪音看见卖耳朵发箍的,拖着池月往那边走,两个长辈也跟着过去。  “小月,你喜欢哪一种?”溪音甜腻腻地询问,“我觉得兔子耳朵很适合我,要不要给你买个大灰狼帽子。”  池月扫了一眼,指着绵羊角的发箍对卖东西的工作人员说:“我要那个。”  工作人员拿给他,他直接往庄白桦的脑袋上套。  “咦,让我戴吗。”庄白桦从没戴过这种可爱的东西,觉得很新奇,也没推拒,由着池月动作。  洛振铎看见庄白桦顶着两只绵羊角,乐了:“没想到挺合适,软绵绵啊,白桦。”  洛振铎本意是调侃,可越看越觉得庄白桦有点可爱,脸上的笑容变浅,淡淡地挂在嘴角。  庄白桦本来就长得很温和,绵羊角弯曲,旁边还有两个白白的毛耳朵,让他整个人线条更柔和了,言笑晏晏,温柔如水。  池月眨眨眼睛,看着庄白桦,舍不得移开目光,溪音一阵冒酸水,对父亲说:“我也要那种。”  他就不信,自己年轻好看,同样戴绵羊角,会比不上庄白桦。  洛振铎回过神,想了想,说了个皆大欢喜的提议:“要么我们都戴这种吧。”他轻巧地化解儿子与好友之间的攀比与尴尬,笑着说,“we are a tea。”  于是四个不同类型的帅哥顶着绵羊角,齐刷刷地走在路上,效果很不错,回头率百分百。  既然来游乐场,自然要玩游乐项目,不知道池月是不是故意的,拉着庄白桦去坐过山车、跳楼机这种刺激设施。  现在的过山车花样繁多,有直上直下成环绕圈的,有倒挂在上面脚悬空的,还有超长轨道起起伏伏好几遍的。 第39章 就算这样,庄白桦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庄白桦看动画片的时候,他旁边房间里正有人蠢蠢欲动。  洛振铎照顾溪音吃完饭后,继续陪着他睡觉。  溪音躺在床铺上,裹在雪白的被子里,小脸缩进去,只露出黑色的大眼睛,看得洛振铎心里一片怜爱。  洛振铎轻声问:“冷不冷?要不要把空调调高点?”  现在是夏天,g市又热得很,不开空调受不了,开空调洛振铎又怕溪音着凉。  溪音乖乖地摇摇头,说:“我没事爸爸,睡一觉就好了,你去玩吧。”  洛振铎刚才吃饭没喝酒,溪音深刻了解父亲的习性,现在肯定忍着酒瘾,正难受着。  溪音的声音有些嘶哑,显然真累着了。  洛振铎摸摸他的头发,说:“你先睡觉,不用管我。”  溪音依言闭上眼睛,脸上的红晕褪去,皮肤变得白皙透明,衬得睫毛与头发乌黑浓密。  洛振铎订的这间房间主题是公主的城堡——没办法,这是最好的套房,公主住的地方最贵,说起来有点现实。  整个房间都是粉色调,溪音睡在装饰繁复的西式床铺上,安静纯洁得像个公主。  洛振铎被自己的想法恶心了一下,一阵恶寒。  哎……在洛振铎的滤镜里,溪音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长得太秀气。  洛振铎等溪音睡着了,确认他呼吸平缓,没有大碍,才起身,静悄悄地走出房间。  溪音在公主床上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外面放烟花都没把他吵醒。  等四周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睛。  溪音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时间,琢磨着差不多,先要换个衣服。  他打开房间里的衣柜,先是愣了愣,然后缓缓地勾起嘴角笑起来。  池月和庄白桦分开后,同样独自回房。  他洗完澡,什么都没做,在床上躺了一会。  今晚必有幺蛾子。  只是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最近的这些事情总有一些微妙的偏差,有时候是时间方面,有时候是过程方面。  只要在合适的时机,把人凑到一起,就能发生一系列的化学反应。  而现在,反应结果没有达到预期,却有了新的变化。  池月闭着眼睛平躺着思考,突然觉得美好的夜晚就这么等着,纯属浪费光阴。  好不容易一起旅行,好不容易住在同一个酒店。  就这么被动地等待太可惜了。  他从床铺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也许是受庄白桦影响,池月最近的心态变得比以前积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亲自试试。  他跳下床,拉开衣柜的门,看着里面的衣服挑起眉。  这家酒店的套房都有各种主题,池月知道顶级房间提供各种角色扮演的衣服与道具,比如他住的这间房是森林主题,衣柜里有小熊小兔子的小孩服装,还有些给大人穿的衣服。  客人们可以穿着这些衣服拍照或者游玩,当然也有不少有钱人嫌弃,选择不用。  池月幸运地在衣柜里找到一件国王服,他穿上衣服在镜子前面照了照,觉得勉强可以充当一回王子。  反正国王和王子的衣服傻傻分不清楚。  他穿好衣服,脸皮有点发烫。  不知道庄先生接不接受王子的夜袭。  池月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服,拉开房间的门,准备走出去。  就在他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从外面扑进来一个粉色的影子,轻盈又快速地攀住他的胳臂。  池月低头,看见溪音穿着一件粉红的长裙,又是纱又是蕾丝,层层叠叠,非常复杂,大大的裙摆拖在地上。居然还是泡泡袖,勾在溪音白皙的肩膀上,露出他细致的锁骨。  溪音仰着头,脸颊绯红,眼睛秋水盈盈,柔弱又妩媚,手攥着池月的胳臂,看见池月的打扮一脸惊喜。  “王子,你是在等待公主吗?”  池月:“……”  夜袭不成反被袭。  就算是池月,也忍不住嘴角抽动,心里骂了一句任何地方都会马赛克掉的脏话。  庄白桦饶有兴致地看着小猪佩奇的动画片,他很想知道这只猪的正面是什么样的。  正看得起劲,冷不防有人按门铃。  他站起身,不记得自己有叫客房服务,想着也许是池月来找他,便急匆匆地打开房门。  洛振铎站在门外,斜斜地靠在墙边,冲庄白桦扬了扬手里的酒瓶,嘴角噙着清浅的笑容,说:“陪我喝一杯吧。”第35章 与洛总的谈话  庄白桦看见是洛振铎,怔了怔,然后笑出来,说道:“你可真是个酒鬼。”  他侧过身体让出道,洛振铎提着酒瓶走进房间,看见房间里的装潢,叹息一声:“你这里真不错。”  庄白桦的房间是海洋世界的风格,蓝白相间的地中海色调,清新自然,比洛振铎的那间粉色公主城堡强多了。  洛振铎吐出一口浊气,走向沙发,途中看到电视上正在播小猪佩奇。  洛振铎:“……你还看这个?”  庄白桦在后面关上门,说:“我实在很好奇,等着看这只小猪的正面,但是一直不播。”  洛振铎:“……人家没有正面。”  庄白桦陷入沉思。  那佩奇真是太可怜了。  洛振铎看着庄白桦的表情,笑着摇摇头。  他这个多年的好友,最近越来越鲜活生动,就像腐朽的木头上突然开了花,令人耳目一新。  洛振铎把自己丢进沙发里,随意地说:“我还以为你在和你的小对象玩,试着敲你的门,没想到你还真在。”  而且居然一个人看动画片,洛振铎发现这点的时候,心头泛上淡淡的喜悦。  庄白桦从客厅的酒柜里拿出两个杯子,放在茶几上,说:“年轻人有自己的小天地,我掺和什么。”  洛振铎拧开酒瓶的盖子,往杯子倒酒,垂着眼睛说:“你们不是很亲近么。”他有意无意地问,“你说他是你的扶贫对象,我到现在都没搞懂,扶贫对象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庄白桦拿起一支酒杯,摇晃着杯子醒酒,说:“我跟池月算有些渊源吧,我见他身世可怜,有机会就照顾照顾他。”  “只是照顾么。”洛振铎同样拿起酒杯。  庄白桦笑:“谁能做到没有偏爱呢,池月聪明努力,很对我的胃口,我对待他比其他人好些。”  他一边说一边朝洛振铎举起酒杯,洛振铎笑道:“你今天怎么不喝茶了?”  庄白桦失笑:“总喝茶多扫兴,好歹今天出来玩,来一杯应景。”  两个男人同时倾身碰杯,酒杯在空中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长鸣不散。  庄白桦喝了一口酒液,回味醇厚,不愧是洛振铎挑的酒,挺好喝,他说道:“比起我,你更应该担心你儿子,他才是对池月与众不同的那个。”  洛振铎低低地笑,庄白桦以为他在装傻,说:“你别说你没看出来。”  洛振铎身为他们之间最年长的,在商圈混了十几年,什么事没有经历过,怎么可能看不出溪音对池月的特殊,但他一路都在放任,并没有对溪音的行为进行干涉。  “年轻人总是喜欢追逐一些东西,如果一味地反对,会适得其反。”洛振铎喝着酒,说道,“而且溪音从小养尊处优,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手的,这次踢到铁板,才会这么积极主动。”  庄白桦无奈地说:“这样很对池月很不公平。”如果池月对溪音没意思的话,这种行为叫做骚扰。  洛振铎左右看看,问:“你这里有没有配酒的零食?”  庄白桦起身去冰箱里看,听见洛振铎说:“溪音也该受些挫折,我承认池月这个孩子不错,所以由他给溪音上挫折的第一课是很好的选择。”  庄白桦没想到洛振铎会这么说,转过身,挑起眉看着他。  洛振铎见他这种眼神,好气又好笑:“我也不是一味地溺爱好不好?”  庄白桦从冰箱里拿出一些坚果,心想,你要是知道你儿子是偏执大佬之一,就不会这么说了。  不得不承认,洛振铎确实是个好父亲,只可惜最后还是把溪音养成了偏执神经病。  “你居然舍得。”庄白桦坐回去,说道,“感情上的第一课一般都很惨烈。”  洛振铎玩味地看着他:“你很懂的样子。”  庄白桦理直气壮地说:“没见过猪正面,总见过猪侧面,大概还是了解的。”  洛振铎大声笑起来,笑声爽朗,满满的洒脱与慵懒,笑完之后,他说:“我不想溪音像我一样,我希望他能拥有各式各样的经历。”  他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不要像我,稀里糊涂地当了父亲,稀里糊涂地过了这么多年,希望他能慢慢地体验人生。”  庄白桦不知道说什么了。  洛振铎喝着酒,眼睛里渐渐浮现出酒气,迷离飘忽,如烟如雾。  “当年的事情发生之后,对方的父母闹到家里来,是我的母亲坚持留下溪音,对方要钱,我们便给了他们钱,他们拿了钱生了孩子后一走了之,搬到了别的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洛振铎的声音有点发涩,说得艰难:“我可以理解对方的做法,甚至有时候庆幸对方只需求一次性的金钱,只是每当溪音问起母亲的时候,我连她的长相都记不起来了,心情总是很复杂……”  那时候洛振铎二十岁都没有,自己本身就是个孩子,难免迷茫不知所措。  更可怕的是,溪音一出生就有心脏病。  庄白桦安慰他:“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你们一起生活得很好,看得出来溪音非常依赖你。”  洛振铎接着说:“幸亏我们家还算有钱,溪音小时候在医院待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我总觉得亏欠他,忍不住惯着他,他本身也很乖巧,从不惹事。”  洛振铎终于笑起来:“所以这次他因为池月表现出不一样的情绪,我还挺意外的。” 第41章 池月没有停下动作,手背被划出一道大口子。  庄白桦懊恼刚才他还检查过池月,没发现手上的伤口,起身给酒店前台打电话,让他们送来消毒药水与纱布。  庄白桦亲自给池月处理伤口,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擦干净伤口附近的血液,涂抹上药水消毒,然后用纱布将池月的手缠了一圈。  池月望着自己的手,说:“只是一个小口子,为什么要缠得像骨折?”  庄白桦瞪了他一眼,说:“不好好处理留疤了怎么办。”  那么白那么嫩的手,要是留下疤痕就糟糕了。  池月毫不在意,只是看着庄白桦认真仔细对待他伤口的样子很新奇。  从没有人这么在乎他身上的这种小伤口。  折腾了半天,时间不早了。  庄白桦下了逐客令:“你该睡觉了,明天还要继续玩一天。”  池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庄白桦,说:“我不走。”  他千辛万苦才来到庄白桦的房间,还赶跑了一头恶龙,说什么不愿意现在离开。  池月拿起那只酒瓶,说:“我陪你喝酒。”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池月刚才灌了一大口酒,此时眼角还有些泛红,目光盈盈,配上他身上英挺的制服,帅气中带着三分可怜,再加上手上的白色纱布,让庄白桦硬不起心肠。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说:“你晚上就睡这里吧。”  池月愣了愣,紧紧抓住手边的粉色裙子,脸上露出笑容:“真的可以么?”  庄白桦心想,我说不可以,你就会走吗?  他指着池月手里的粉布问:“这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一直拿着。”  池月这才把裙子丢开,小声说:“没什么。”  池月在离开自己房间的时候,将这条粉色的裙子抓在手里。  溪音自称公主,让池月觉得恶心,可男人穿女装的打扮,勾起了他内心隐秘的愿望。  他看着庄白桦,眼睛里流露出火热的渴望,滚烫如熔岩。  庄白桦被他的眼神吓住,被池月看着,像有蛇在皮肤上攀爬,令人不适。  庄白桦扭过头,说:“早点休息吧。”  池月站起来,低头解那件国王服的扣子。  庄白桦回头,看见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笔挺的制服上,呼吸一滞。  怪不得年轻人喜欢搞什么“制服诱惑”,确实挺诱惑的。  池月脱了外套只剩一件衬衫,跟在庄白桦身后,问:“我睡在哪里?”  虽然这家酒店的套房不大,卧室的床铺却不含糊,两个男人睡也够了。  庄白桦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池月,说:“你当然睡隔壁的儿童房啊,里面有一张可爱的儿童床,很适合小王子。”  池月:“……”  洛振铎从庄白桦的房间里出来后,靠在走廊里平息心情,过了一会才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回房的第一件事是查看溪音的情况。  洛振铎打开房门,看见溪音跟他离开时一样,乖巧地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他走到床边,轻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发,无声地叹息。  洛振铎坐在溪音的身旁发了会呆,调整好情绪,这才起身,再次走出房间,留溪音单独睡觉。  门被关上,溪音睁开眼睛。  他从被子里抽出一条布,借着房间里暗淡的光线仔细观察摩挲。  丝绸的布料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是血渍。  溪音望着那块血渍,眼神痴迷,拿着布的手都在发抖。  最后,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伸出舌头,在布料上舔了一口。第37章 晋江文学城  池月被安排进了庄白桦套间的儿童房。  儿童房里贴着墙纸,黄色的沙滩,白色的云朵,蓝色的海水包围着他,床铺上还有活泼可爱的小海豚。  多么祥和温柔的气氛。  池月抽搐着嘴角,爬上床,幸亏这儿童床有够长,他还睡得下。  庄白桦站在房间门口,含着笑意望着他:“早点睡吧,儿童。”  池月躺在床上,理直气壮地说:“儿童需要睡前故事。”  庄白桦从门口走到床边,俯下身体,说:“睡前故事,我想想啊,从前有个小朋友,爸爸给了他一百块钱,让他去买烟,商店里没有卖的,他就自己偷偷买了一根棒棒糖,然后回到家,说掉了一块钱。”  池月:“……”  庄白桦一本正经地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吸烟有害健康,以及做人要诚实。”  这个睡前故事太成功了,让池月一阵虚弱:“我想睡觉了。”  庄白桦笑着说:“附送你一个晚安……”他把最后一个字吞掉,低下头,看着池月的眼睛。  两个人太近了,池月能感受到庄白桦身上散发的热度。  池月抬起眼,看着庄白桦额前散落的黑发,心想,我需要奖励。  他打败女巫,赶走恶龙,跨越艰难险阻,来到这里,请给他丰厚的奖励。  池月屏住呼吸,等待睡前礼物降临,庄白桦越凑越近,在无限接近的时刻,突然抬起手,在池月的前额上屈指弹了一下,说:“快睡吧。”  池月捂住额头,委屈地看着庄白桦。  庄白桦笑着替他关了灯,退出房间。  池月失望地翻个身,辗转反侧,半天没睡着。  一方面因为庄白桦就睡在隔壁的房间,另一方面因为洛振铎。  洛振铎会出现在庄白桦的房间,跟他一起喝酒,这个行为本身就出乎意料。  无法预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池月沉住气,闭上眼睛。  这种变化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二天,庄白桦按照平时的习惯早起,池月还在睡觉,他走出房间,先去餐厅吃早饭,正好遇到洛振铎。  两个人一照面就笑起来,洛振铎无奈地说:“果然只有老男人才会早起,年轻人都喜欢睡懒觉。”  庄白桦笑道:“溪音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洛振铎回答:“昨晚睡得挺安稳,今天应该恢复了。”  两个人一起用早餐,洛振铎有意无意地问:“池月后来怎么了?”  庄白桦一边吃煎蛋一边说:“他手上划了一道伤口,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说,后来我让他在房间里住下了。”  他抱歉地对洛振铎说:“结果我们还是住一间房,让你白白多付了另一间的钱。”  洛振铎垂下眼睛,勾了勾唇角,说:“没事,不差那点钱。”  把两个年轻人喊起来后,他们收拾了一下,继续出发游玩。  在酒店大堂汇合的时候,溪音瞬间被池月手上的纱布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一直盯着纱布看。  “疼么?”溪音小声地询问。  池月眯起眼睛,反问:“你希望我疼还是不疼?”  溪音没吭声。  此时洛振铎插话进来:“当然是希望不疼了,哪有人希望别人疼痛的。”他看了看池月的手,说,“你没事吧,今天可以继续玩么?”  池月把包着纱布的手藏起来,说:“其实只是一点小伤,庄先生小题大做。”  溪音听这说法,推测出是庄白桦给池月包扎的伤口,怨恨地看了庄白桦一眼。  于是庄白桦也推测出来了,池月的伤口跟溪音有关,他迎着溪音的目光看回去,警告性皱了皱眉,让溪音别作妖。  溪音偏过头,几个人启程去往其他园区。  今天的行程安排在野生动物园,一路都是坐车看动物,一不用走路,二不用晒太阳,溪音的精神好了许多。  而且今天他比较安稳,没有再任性,乖乖地坐在车里,只有在动物凑近车辆的时候,发出小声的惊呼,看起来像个柔弱温顺的小公子。  自从经历了唐枫,庄白桦对这些偏执人士有了防备,他们安安静静不作妖,说不定是搞事前的宁静,说不定在憋大招。  结果溪音真的老实了一整天,宛如一个乖宝宝。  庄白桦也摸不清头脑了,后来想想,懒得管了,安静是好事。  玩了一天下来,几个人心情都不错,溪音体力消耗没第一天大,晚上他们还去观看了演出,到了该休息的时候,洛振铎把多余的房间退了,让池月跟庄白桦住一起。  溪音居然没有反对,只是对池月说:“小月,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大声喊出来。”  池月弯着眼睛笑:“除了你,没人欺负我。”  平静祥和地渡过第二个夜晚,第三天早晨,他们去往海洋馆玩了一圈。  池月跟玩偶海豚一起睡了两个晚上,看到真实的海豚有点心理不适。  除此之外,一切都很美好。  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鱼在他们头上脚下游动,像一块块璀璨的宝石,蓝色的水是流动的水晶,宝石嵌在水晶里,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扮演成人鱼的小姐姐在碧波里游弋,她透过玻璃看见四个帅哥,游了过来,冲他们打招呼。  四个人都很好看,各有各的迷人之处,小姐姐一时之间难以抉择,看了半天,最后对着池月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 第43章 “我们家怎么那么惨呢,你爸爸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现在不能出去工作,家里都没米揭不开锅了。”  路红絮絮叨叨地说着,池月出声打断她:“我抽屉里的钱都被你翻出来了吗。”  路红一顿,停止哭泣:“早就没了。”她忍不住小声抱怨,“一回比一回少,我连床垫底下都找了,一毛钱都没有。”  池月对她翻床垫的举动一点也不惊奇,按照惯例,路红可能把他房间的每一寸都翻遍了,就为了找钱。  “我知道现在流行电子支付,你要是有钱给点妈妈吧,你也知道你爸爸那脾气,他不顺心就打我,我也没办法。”  池月毫无波动:“他现在不是躺在床上吗,正好没法反抗,你可以打他。”  路红:“……这孩子,说什么浑话。”  池月说:“我的支付软件都绑定的是你的银行卡,有没有钱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路红又哭起来:“小月,你对妈妈好凶,你们年轻人本事大,谁知道你有什么新手段藏钱,家里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不能这么对待父母。”  路红坐在台阶上,一句一句地数落池月,在她嘴巴里,池月成了忘恩负义的大逆子。  池月也不反驳,由着她在那里哭,甚至忍下了一个呵欠。  就在路红哭哭啼啼的时候,池月身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池月回过头,看到洛振铎出现在他旁边。  洛振铎穿着衬衫西裤,大热天的这种打扮,一看就是从开着空调的车上下来的。  池月抬眼一扫,果然不远处停着一辆豪车,他开口跟洛振铎打招呼:“洛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洛振铎微笑:“我来学校给溪音办点事,路过的时候刚好看见你。”  洛振铎对儿子是真心好,溪音都上大学了,他还事必躬亲。  池月笑笑,说:“你去忙吧,我也有点事。”  这是赶人的意思,洛振铎看了一眼这情况,知道这是人家家里事,既然池月不需要帮忙,他准备离开。  洛振铎气质成熟优雅,身上的衣着纤尘不染,光洁的额头上一滴汗都没有,一看就是富贵之人,与普通人有天壤之别。  路红见洛振铎跟儿子搭话,连忙说:“这位先生,你是小月的朋友么?”  洛振铎挑起眉,笑着说:“是的。”  池月听见他这么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小月的妈妈。”路红介绍自己,“我们家条件太差了,苦了小月,你既然是小月的朋友,帮帮他啊。”  路红完全没觉得自己脸大,第一次见面的人,就求着人家帮忙。  洛振铎微微蹙眉,看向池月。  池月执拗地说:“洛先生,你没必要在这里耽误时间,去忙自己的事吧。”  洛振铎以前听庄白桦说池月是扶贫对象,以为他们在闹着玩,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几分真实性。  “白桦是怎么回事。”洛振铎认为,不管怎么样,池月跟了庄白桦,庄白桦有责任替池月把问题处理好。  “跟庄先生没有关系。”池月说。  路红在旁边听他们讲话,一下子洛先生,一下子庄先生的,她听池敬业说过,小月傍上了大款,她原先比较怀疑,这回真信了。  只是姓洛……可能听错了,是姓罗。  路红猛地放大声音,哭得撕心裂肺:“我们家好惨啊!帮帮我们啊!”  她不停往洛振铎那边挪,就差扑到洛振铎的皮鞋上了。  池月无动于衷,对洛振铎说:“根本没那么惨。”他难得做出解释,“你不信我,总该相信庄先生,别管了,等她哭累了就回去了。”  “他这是在跟你客气呢,年轻人就是好面子,我跟你讲吧,这位朋友先生,我们家真的很穷。”  洛振铎看看池月,又看看路红,洛振铎浸淫商场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的看人本事,打量几分钟,便能猜出事情大概的真相。  路红被洛振铎看得发毛,洛振铎抿抿嘴唇,给路红递了一张名片,说:“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可以找我。”  当然,通过名片上的电话只能接触到洛振铎的助理。  洛振铎心想,白桦还是心太软,庄白桦下不了手,他来处理。  路红不知道洛振铎心里所想,拿到名片心里暗喜,她抓着名片,去看上面的内容。  越是大人物,名片越简洁,洛振铎的名片上只有三行,一行名字,一行职务,一行电话。  路红一眼看清“洛振铎”三个字,愣在那里。  她忘了继续哭,眨眨眼睛,努力去看名片上的字,确认无误后,抬起头仔细看洛振铎的脸。  洛振铎挑眉,由着她观察。  路红突然跳起来,一把丢了名片,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留下洛振铎和池月站在那里。第39章 晋江文学城  路红哭的时候比谁都凄惨,跑起路来像田径运动员。  她一溜烟冲出校门,消失在校外。  哪怕是洛振铎也感觉有些震撼,说:“你妈妈……身体素质不错,她怎么了?”  池月面不改色,回答:“应该是她看了名片,被洛先生的头衔吓到了。”  洛振铎怀疑刚才那位女士并不能懂他头衔的含金量,但池月都不在意,他也跟着不在意。  洛振铎转过头,看着池月,之前出去旅行的时候,池月穿着潮牌t恤,唇红齿白,漂亮而精神。  洛振铎疑惑过池月不怎么换衣服,但从没把他往穷困那方面想过。  庄白桦再三说池月是扶贫对象,他也没放在心上。  池月一直表现得很有礼貌,被溪音纠缠,也只是嘴巴上坏,行动非常有教养,洛振铎无法想象,刚才那位粗鲁的女士是怎么生出这么规矩的儿子。  “刚才的事,不要放在心上。”池月见洛振铎在看他,说道,“这类事情每个月都要发生个两三回,我已经习惯了,越搭理越带劲,不要多说一句话,他们自己会消停。”  池月身为儿子,说出这类话,听起来有些过份,但洛振铎本能认为他有苦衷。  就像池月说的,庄白桦都没说什么,说明池月的人品没问题。  而且他那个好友庄白桦……之前有点混蛋,有过一段鬼混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良,经历这一系列变化,池月是唯一一个被庄白桦带在身边的人,说明池月意义非凡。  洛振铎想到庄白桦对池月的特殊化,心里有点淡淡的别扭,他甩开那些情绪,对池月说:“不管怎么样,你要是有困难,就去找白桦,不用客气。”  他说着,清清嗓子,补充道:“要是不嫌弃,找我也行,我好歹比白桦多一些当父亲的经验,有些事知道怎么处理。”  池月心想,这些人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赶着当他爹。  池月说:“庄先生也要我把他当成父亲,我不愿意。”他的语气有些不服气,“他才比我大八岁,凭什么。”  洛振铎听了笑起来,笑声爽朗悦耳:“也不知道怎么了,白桦最近是有点老气横秋。”  两个人站在学校的路边聊着天,气氛和睦,要不是天气太热,甚至可以聊更多。  洛振铎叹了口气,对池月说道:“溪音的事,你稍微顺着他,他从小身体不好,有时候任性了一点,大体上还是个好孩子。”  池月闭上嘴,不同意也不反对。  洛振铎有点感觉被冒犯,但一想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反正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就在洛振铎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池月突然说:“谢谢。”  洛振铎回头,露出浅浅的微笑:“没什么。”  “谢谢你们家的汤。”池月说着,“还有药膏,我都泡水喝了,挺好喝。”  洛振铎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里。  原来他塞给庄白桦的补品都被庄白桦转手给了池月,更让洛振铎震惊的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母亲熬制的东西好喝……  池月回味一下,说:“要是还有就好了。”他咂咂嘴,“多多益善。”  洛振铎:“……”  行吧,下次再给庄白桦。  洛振铎坐上车离开,池月看着那辆车驶出校园,小声说:“真麻烦。”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连他都快无法看得分明。  他踢了一脚路上的小石子,石头咕噜咕噜地滚到远处,他再次说了一句:“可恶。”  x  暑假还在进行时,正是消费高峰期,庄白桦依旧加班加点,为提高本市的gdp奋斗。  这天他从公司大门进来的时候,随意看了一眼,发现又是那位小保安执勤。  因为是夏天,保全人员也换上了短袖制服,庄白桦往保安的胳臂上看了一眼。  很好,有肌肉,怪不得体能测试第一名。  保安见庄白桦盯着他,悄悄把胳臂藏在背后。  ……就是性格太腼腆了。  庄白桦想起之前池敬业被人打的事,心念一动,走到保安身边,问他:“最近工作还好吧。”  小保安整理了一下帽子,庄白桦知道他在意额上的疤痕,尽量不用目光去看,保安回答总裁的问话,说:“还好,挺闲的。”  真实在,居然在领导面前说自己闲。  “上次来闹事的人,最近没来了吧?”庄白桦故意这么问,“就是池月的父亲。”  保安摇摇头,说:“没来了,来不了了。”  庄白桦刚在心里想果然如此,就听见保安说:“池月让我再看见他家里人,直接把他们打一顿,丢出去。”  庄白桦:“……不要盲目使用暴力,先礼后兵,说不通赶出去就行了。”  “池月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庄白桦:“……”行吧,他这个总裁说话已经不管用了。 第45章 洛振铎这才满意:“把池月也带上。”  庄白桦又不明白了:“不太合适吧。”池月跟洛家非亲非故,登门拜访,名不正言不顺。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家民主又开放。”洛振铎不给庄白桦拒绝的机会,“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等,我要问问池月,征求他的意见。”  庄白桦的话还没说话,洛振铎就挂了电话。  庄白桦放下电话,用手指戳着办公桌上的小仙人球。  让池月去是溪音的意思吧,按照小说的套路,溪音应该会有所行动。  上次去g市,溪音把池月的手弄破了,虽然庄白桦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反正溪音肯定不会闲着。  简直是鸿门宴。  庄白桦直觉池月会同意,就像上次拍唐枫的广告,池月也同意了。每一个剧情点,池月都会精准地踩到。  果然,庄白桦把这件事跟池月一说,池月立马点头:“好啊,总是吃那位奶奶做的东西,我也应该上门道谢。”  池月这么说,庄白桦不好阻拦。  而且按照他的经验,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但是池月提出了一个问题:“我第一次登门,是不是要带上礼物?”  庄白桦说:“我来准备就行了,不用担心。”  池月迟疑片刻,说道:“我想聊表心意。”  庄白桦知道他的意思,但买礼物对他来说负担有点重,于是这么说:“这样吧,由你来挑一件给洛家奶奶的礼物,我来付钱,就当我们合买的。”  庄白桦早就看中了一瓶酒,给洛振铎刚刚好,洛奶奶那边倒没拿定主意,不知道池月有什么看法。  池月早就想好了,对庄白桦说:“买口锅吧。”  庄白桦怔住:“锅?”  池月点点头:“洛奶奶熬药材食材肯定很废锅,不如送她一个新锅,她应该会喜欢的。”  庄白桦:“……”  真敢想,更可怕的是,庄白桦居然觉得池月说的有道理。  他还记得当初那口直径一米的大锅。  于是庄白桦拖着池月去买锅。  给洛家奶奶买锅自然不能去普通的地方,庄白桦让陈秘书带他们去上次路过的那个高级商场,“资本主义消费陷阱”有时候也不得不往里跳。  庄白桦本来想让池月长长见识,结果进入商场,池月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态度自然,完全没有局促。  每次都这样,只有他一个人是土老帽。  庄白桦当霸道总裁也有段时间了,倒也不会露怯,有秘书和保镖跟着,架势很足。  然后庄白桦见识到了一口锅能有多贵。  把手是金的,涂层是什么太空材料,导购吹得天花乱坠,庄白桦闭着眼睛签单:“就这个吧。”  男人买东西一般都很快,庄白桦完全可以派助理过来,他亲自来购物中心一趟,主要是为了池月。  去人家府上做客,总要收拾打理一下自己。  庄白桦知道池月自尊心强,装作随意地说:“我要看看衣服,你陪我一起转转吧。”  池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庄白桦一边走一边给陈望使眼色,对池月说:“你是年轻人,帮我看看款式,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陈秘书在心里小声嘀咕,傻子都看得出来,总裁要给池月买衣服。  池月叹口气,终于在转了几家后,指着一家店说:“我喜欢这样的风格。”  庄白桦立马接上话:“这款式太年轻了,不适合我,反倒适合你,要不进去试试吧。”  话说得太快,一听就知道是预先想好的,庄白桦的演技差得连陈秘书都看不过去,陈秘书不由分说拽着池月进店。  池月的眼光还挺时髦,挑了一家奢侈品品牌的服装店,成熟的商务人士穿的话会有点轻浮,比较适合年轻人。  庄白桦坐在店里,看店员给池月搭衣服,指挥陈秘书上去帮忙。  池月瘦归瘦,但骨架长得好,把旧衣服换下,穿上有设计感的衬衫与休闲裤,再加上那张脸,整个人焕然一新。  果然人靠衣装,上次池月穿王子服,庄白桦就觉得很不错,这次给池月买新衣服,让他有种打扮孩子的乐趣,看着漂亮又帅气的池月,他自己也很高兴。  庄白桦完全没发现,在别人眼里,他就是给小情人买衣服、讨小情人欢心的金主。  陈秘书忙里忙外,帮池月挑衣服,接着去付款,突然觉得自己像陪皇帝给妖妃选衣服的大内总管。  等一下,为什么要把自己比作太监啊。  池月默默接受了庄白桦的好意,最后池月添置了一身行头,庄白桦买了一口大锅,再带上订的酒,他们在周末的时候去往洛府。  洛振铎跟庄白桦不一样,原主有很多房产,喜欢住公寓,而洛振铎一直和母亲孩子住在家里的老宅子里。  独栋的院子,城堡一样的豪宅,坐落在城区里,闹中取静,低调又奢华。  车辆载着庄白桦与池月抵达的时候,池月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宅子发呆。  庄白桦以为他是惊叹于洛府的豪华,给他灌鸡汤:“等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池月:“……”  两个人带上礼物下车,洛振铎跟溪音出来迎客。  溪音看见池月,眼睛一亮,满眼都是藏不住的赞叹与欣赏,如果不是知道池月的身世,会以为他是哪里的世家公子。  而洛振铎看到庄白桦,心里同样起了波动,庄白桦为了配合池月,穿得很休闲,比穿正装时显得年轻,干干净净,神情温和,有种月朗风清的感觉。  相比较于洛振铎的内敛,洛溪音更加外放,第一句话就是:“小月好漂亮!”  池月给了几分薄面,浅浅地笑了笑。  溪音拉着池月往宅子里走,庄白桦则是由洛振铎领着走在后方。  一行人进入洛家的府邸,庄白桦立马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家里好久没来客人了,顿时热闹了不少。”  庄白桦抬头看过去,看见一位打扮富贵的贵妇正望着他们。  她身着旗袍,脖子上戴着项链,头发梳成发髻,从上到下,一丝不苟,没有一处不美丽,没有一处不精致。  洛家奶奶说起来应该六十多了,庄白桦本来以为会看到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没想到洛夫人看起来这么年轻。  庄白桦连忙上前,尊敬地说:“洛夫人,我们上门打扰了。”  洛夫人笑着看庄白桦,说:“自从上次我说看不惯你鬼混,你就再也不到我们家来了,怎么,现在是想开了还是从良了?”  庄白桦:“……”  那是原主的事,与他无关,庄白桦好脾气地微笑:“是从良了。”他拍拍洛振铎的胳臂,“有老洛作证。”  洛振铎也笑,替庄白桦说话:“他现在一心发展gdp,纯良得很。”  几个人开着玩笑,洛夫人把目光落到池月身上,眼里有着好奇。  庄白桦转过头,招呼池月:“快跟洛夫人打招呼。”  池月走上前,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奶奶。”  其他人一愣。  没想到池月会这么喊洛夫人,说错吧,也不错,只是没想到他会喊得这么亲近。  洛夫人听他这么叫,乐了。  其实一开始,洛夫人不同意池月上门,池月的身份说起来上不了台面,让他进门成何体统。但溪音软磨硬泡,洛振铎也在一旁吹风,洛夫人终于同意池月以溪音同学的身份到家里来。  没想到这孩子挺有意思的,长得也周正,气质也不俗气,洛夫人忍不住多打量了池月几眼。  看着看着,洛夫人皱起眉头。第41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见洛夫人的脸色不对,连忙询问:“怎么了?”  洛夫人定定地看着池月,表情严肃,过了一会,她突然笑了:“我看这位小帅哥有点眼熟。”  她抬起保养很好的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说:“年纪大了,见过太多人太多事,记混了也很正常。下次我研究一下提神补脑的药膳,大家一起吃。”  一听这话,洛振铎和溪音的脸都白了,庄白桦连忙把带来的锅拿上来,对洛夫人说:“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洛夫人一看,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哎呀,我很早就想要这种锅了,白桦你真是有心。”  庄白桦说:“这是池月挑的,他喜欢喝您做的汤。”  洛夫人又看了池月一眼,说:“怪不得叫奶奶叫得那么甜,原来是喝过我的汤。”  几个人笑起来,这才确定池月的那声“奶奶”,没有冲撞到洛夫人。  洛家府邸装修豪华,内部比外部看着时髦,不拘泥于复古风格,也有不少现代化的地方,比如墙壁上挂着很多前锋画家的画作,有力地说明了主人的品味。  洛夫人谈吐不凡,尽管年纪大了,一些新鲜的事物全知道,进可与庄白桦聊商场上的事,退可与大学生们聊聊他们的专业与学业,雍容而自持,是位令人尊敬的夫人。  庄白桦和池月两个人参观了一圈洛府,途中庄白桦说了很多恭维的话,全是发自肺腑,洛夫人笑着说:“白桦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哪会跟我这个老太太聊天,烦都烦死了。”  庄白桦尴尬地笑笑,说:“年纪大了,总要有点长进。”  “那是。”洛夫人说道,“你也不小了,快三十了吧,早点成家立业。”  庄白桦万万没想到在这里会被逼婚,只能敷衍地回复几句。  “好好为自己的将来规划,不要像我们家振铎那样,稀里糊涂。”洛夫人忍不住说。  洛振铎开口:“妈,今天别提那些。”  “不提就不提,要不是有溪音,当年我揍你死。”  这下连洛振铎都尴尬了。  洛夫人又转头询问池月:“听说你之前帮溪音补课?” 第47章 其他人:“……”佩服。  幸亏有池月,其他三个人糊弄一下没全喝完就算过关了。  吃完晚饭,几个人转移到花厅吃水果,洛夫人心情非常好,主动在花厅里放音乐。  洛府的花厅是休闲放松的地方,里面有一些影音设备,氛围舒适。  洛振铎招呼庄白桦坐到沙发里,溪音则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洛振铎便让池月也过去。  池月走到那张雕花木椅子前方,顿了顿,洛振铎以为他客气,催促他:“快坐啊。”  池月转过身坐下,在贴到椅面的一瞬间脸色变了变,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怎么了?”旁边的溪音察觉到不对劲,凑过去看池月,赫然发现池月的大腿后方挂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的头部直直刺进池月的肉里,只留一截把手在外面。  溪音尖叫出声。  旁边两个大人连忙过去看,发现那是一个开瓶器,应该是池月坐下去的时候没注意,藏在椅子坐垫里的开瓶器扎进了池月的大腿。  那个开瓶器是金属的,用来开木塞的那种,前端有一段尖锐的钢刺,后面是锥形螺旋,夏天裤子穿得薄,刚好那一段尖锐的部分突破衣服的阻碍,全部没入池月的肉里。  庄白桦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热了,他扶着池月,知道不能立刻把东西□□,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池月抓着庄白桦的胳臂,额上冒出冷汗,庄白桦能感觉他在抖动,应该是疼的。  洛家人也慌乱起来,洛夫人稳了稳心神,迅速让洛振铎叫医生。  洛家的家庭医生来得很快,稳健地为池月拔出开瓶器,处理伤口。  一拿开那玩意,血就汩汩地流出来,庄白桦一直陪在池月身边,看得又心疼又气愤。  是他没照顾好池月。  池月在治疗的过程中一声疼都没喊,反倒是旁边的溪音哭得肝肠寸断。  因为难免见血,洛夫人让溪音先回房,溪音说什么也不肯,一定要陪着池月。  他用手掩着脸面,看似不敢直视,实际上透过指缝瞅着医生给池月处理伤口。  医生为池月止血包扎,打了破伤风针,庄白桦还是要带池月去医院,检查有没有伤到神经或者肌腱。  本来是高高兴兴的一天,结果出了这种事,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池月脸色惨白,无力地靠着庄白桦,黑色的眼睛像被水洗过,他抬眼看向洛夫人,说:“对不起,血……把家里弄脏了。”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起来,洛夫人的神色从凝重转为柔和,她抬起手,摸摸池月因为疼痛汗湿的头发,说:“好孩子,让你受苦了。”  洛振铎走上前,拍拍庄白桦的肩膀,说:“抱歉,我的错,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爱喝酒,家里的开瓶器都是他的。  虽然洛振铎搞不懂为什么开瓶器会出现在花厅的椅子上,但他作为洛家的主人,客人在他们家受了伤,无论如何他都要担起责任。  庄白桦摆摆手,心情有些烦躁,说:“我先带池月回去了。”  于是这次造访就这么不欢而散。  庄白桦婉拒了洛振铎的跟随,自己领着保镖,扶着池月从洛府告别,直接去往医院。  溪音站在花厅里,看着那些沾染着血液的棉花与纱布发呆,医生正在收集用过的医疗废弃物,准备一起处理掉。  溪音突然喊住医生,从医生手里抢过垃圾,说:“我去丢。”说完扭头就跑。  洛夫人脸色也不好,皱着眉对洛振铎说:“客人第一次来就见了血,不是好兆头。”她的神情变得严厉,嘱咐儿子,“好好查查开瓶器会什么会藏在坐垫里。”  洛振铎虽然嗜酒,但在家里的时候很注意,从不把酒瓶子丢得到处都是,更别说开瓶器了。而且家里不少助理以及帮佣,谁都有可能接触到开瓶器。  因为这个事故,大家心里都不愉快,洛振铎到书房给庄白桦打电话询问情况,溪音早早地把自己关在卧室。  洛夫人没有回房,而是循着记忆到楼下的储藏室里去了一趟。  溪音已经长这么大,那些东西变得无关紧要,她随手放在仓库,以为永远不用拿出来。  可今天见到那个孩子,唤醒了她尘封的记忆。  当年洛振铎年纪小又喝了酒,不愿意面对搞出孩子的事实,基本上沟通交流到后期的塞钱,都是她一手操办。  洛振铎可能会选择性遗忘,但她不会,她对那时候的人和事记得清清楚楚。  洛夫人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文件袋,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材料。  放置多年的纸张虽然泛黄,但不管是学籍证明还是体检报告,上面的照片都非常清晰。  照片里,年轻稚嫩的女孩子愁容满面,仍能看出是一个五官漂亮的小美人,特别是那双眼睛,漆黑深浓,仿佛会说话一样。  洛夫人盯着照片出神,过了好久才压下嘴角,定了定心神,从储藏室走出去。  等洛夫人的身影慢慢走远,溪音从墙后面冒出来,静悄悄地溜进房间。第42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带着池月坐上车,车辆驶离洛府。  庄白桦看着池月大腿上的绷带,嘴唇紧抿,神色严肃冷峻。  池月稍微动了动,庄白桦立即紧张地询问:“怎么了,疼么?”  池月居然笑了笑,说:“没那么严重,我刚才都是装的。”  他对前方的司机说:“不用带我去医院,我没事。”  庄白桦才不管池月是不是装出来的疼痛,伤口和血都是他看在眼里,他说:“不行,要检查一下,万一伤到了肌腱,以后走路瘸了怎么办。”  池月继续笑:“放心,我不会瘸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有事。”除非是命中注定必须受到的伤。  庄白桦心想,流了那么多血,还叫没事吗。  庄白桦以为池月在客气,但他也知道池月是原书的主角,身上有主角光环,一般情况不会有致命的危险,可总这么受一些其他伤害,同样让人心疼啊。  上次是手,这次是腿,每次都流血,庄白桦隐隐察觉到什么,沉默地皱起眉。  尽管池月不停在说不用去医院,庄白桦还是把他带到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确定没伤到别的地方,才善罢甘休。  接下来庄白桦想把池月接到家里住,方便照顾他。  池月吓了一跳:“我又不是残废了,过两天就好了,不要紧。”  这一回庄白桦很强硬:“不行,这种很深的伤口如果不长好腿上留个坑怎么办。”  “大男人身上有疤又怎么了,无所谓啊。”七月满不在乎地说。  池月出了洛府,确实精神好了许多,但庄白桦看不惯他这种敷衍的态度,说什么都要带他走。  池月死活不愿意:“不行,我不去。”  庄白桦搞不明白了:“你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池月低下头,脑袋上的头毛耷拉下来,想失去水份的幼苗,过了一会,他又把头给抬起来,用漆黑的眼睛看着庄白桦,可怜兮兮地说:“不是……我不是害怕你,我真的没事,送我回宿舍就行了。”  庄白桦渐渐发现池月有时候也会装可怜,一双黑眼睛看着人,委屈巴巴,让人无法硬起心肠。  庄白桦好气又好笑,宁愿装可怜都不愿意跟他回去,从侧面来说,池月真的有什么苦衷。  庄白桦放弃了,说:“行吧,那送你回宿舍。”  池月瞬间恢复精神,笑嘻嘻地说:“庄先生,你最好了。”  司机把车开到池月的学校,到大门口的时候,庄白桦让助理下车去沟通,稍等片刻,车辆便能顺畅地通过学校的大门。  到了宿舍楼底下,池月居然推开车门,想单脚跳着下车,把庄白桦惊得一身冷汗。  庄白桦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出手扶着他,让他靠住自己的身体,两个人后背贴胸膛,庄白桦几乎是半抱着把扶池月下车。  池月回味着那个柔软不失坚韧的触感,顿时后悔,早知道继续装柔弱,不应该表现出没事的样子,说不定庄白桦会来个公主抱。  现在装也来不及了,池月冲庄白桦挥挥手,说:“再见,庄先生。”然后转身准备进宿舍楼。  庄白桦板着脸问他:“你准备怎么上楼梯?”  池月理直气壮地说:“跳着呀。”  庄白桦快被他气死了,招呼保镖一起上来,几个人扶着池月,托着他上楼。  池月几乎双脚离地,宛如失去自理能力的病患,他心想,还不如让庄白桦抱着呢。  因为现在是暑假,留校的人不多,池月的寝室里就剩他一人,池月掏出钥匙打开门,庄白桦扶着他走进去。  池月的寝室是很普通的男生宿舍,整齐不会很整齐,但干干净净,没什么脏东西。  幸好池月睡的是下铺,庄白桦把他扶到床上坐下,让保镖们退出去。  池月睁着大眼睛,天真地问他:“你怎么不回去?”  庄白桦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说:“既然你不肯跟我回家,那只有我留下来陪你了。”  池月愣住,紧接着喜悦泛上心头。  虽然他嘴巴上说着让庄白桦回去,不愿意跟庄白桦回家,但听见庄白桦说留下来的时候,还是不争气地感觉到高兴。  池月还在嘴硬:“你留下来干嘛,我们学校的宿舍不准留外人住宿。”  庄白桦平静地说:“刚才让助理打点好了。”  “你平时不是最讲规矩的吗。”池月小声说着,抿着嘴唇,压下嘴角的笑意。  庄白桦装作听不懂:“谁叫我遇上不老实的病人。”  池月终于笑起来,弯着眼睛,笑得像含苞待放的花。  庄白桦见他真心实意地笑了,这才放下心。  今天出门的时候,庄白桦有心理准备,去洛府这一趟可能会有幺蛾子,但他没想到池月会受伤。  他有些自责,他是穿越的,知道一部分原书的剧情,他不该这么掉以轻心,让池月受到伤害。  庄白桦感觉洛府的事也是原书剧情中的一环,可他始终看不透彻,不知道事情的背后到底有什么。  这种被动的感觉,让他很恼火。  他恼火自己没有好好保护池月。  池月的腿上缠着白色的纱布,脸上却挂着笑,让庄白桦看了越发心疼。 第49章 “妈妈当初怀着你的时候,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希望你能健康长大,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将来不说大富大贵,但家庭和睦团团圆圆。”  她一边说一边哭:“可看看现在,家里人动不动受伤,见面就吵架,你也跟我们不怎么亲近,我们还没有钱,这是究竟是怎么了?”  她一件一件地讲述池月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池敬业还有工作,家里还能勉强度日,过得还不错,后来情况越来越差,人心就散了,家再也成不了家。  路红这么说,助理和保镖听了倒有点动容,池月还是那样面无表情。  路红在宿舍里哭诉人生,大概说了半个小时,见池月依旧无动于衷,这才收住眼泪。  “好了,我知道你嫌我烦,我也不说了,我走了。”路红满脸悲伤,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池月,问:“你可不可以送送我。”  池月想了想,慢吞吞地站起来。  他腿上的伤口没有那么严重,过了一个星期已经开始结疤,只要不用力,走路没问题。  他跟在路红身后把她送下楼,再后面是几个保镖,等到了楼下,路红勉强地看了看身后的保镖,为难地说:“我想到校门口去坐车。”  保镖心想,这当妈的怎么这么多事,明知道儿子腿伤了,还一直要他多走路。  池月一直把路红送到了校门口。  两个人站在路边,池月什么都没多说,路红有些心虚,拧着手指,问:“上次在学校里见过的那位洛老板,你后来还有跟他接触吗?”  “有。”池月回答得简短。  路红心里一惊,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半晌才说:“你、你说的那个给你钱的老板不会是他吧?”  池月摇头:“不是。”  路红莫名松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就在这时,马路上突然冲过来一辆车,飞快在两人面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个人,猛地把池月拽进车里,紧接着扬长而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路红反应过来,在旁边吓哭了,几个保镖连忙朝着车辆行驶的方向追过去。  路红哭了一会,见没人管她,四处看看,悄悄走到一旁,跟站在树荫下的溪音打招呼。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他引出来了。”路红小声说。  溪音没有笑,只是说:“好处费都打到你的卡上了,要走快点走。”  路红看着溪音,眼泪冒出来:“……当时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们家那么穷,你生下来就有病,如果不帮你找一个好人家,你可能都不能好好长大。”  “别说了。”溪音冷漠地说,神色里带着一丝厌恶,“拿了钱赶紧走,有多远走多远,别再回来。”  路红无声地哭泣,哭够了才慢慢地离开,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溪音。  路红看着溪音的脸,还想再说什么,溪音眸光狠毒,吐出一个字:“滚。”  路红吓得赶紧走掉。  *  庄白桦最近的心思全在池月和工作上,处理完工作,他就惦记着去大学宿舍看看池月的情况。  今天同样如此,庄白桦刚准备离开办公室,去池月那边,就接到了洛振铎的电话。  “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不好意思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肯定是有人不经意间把开瓶器放到了椅子上,池月说没事就没事了。”  庄白桦在洛振铎开口之前,劈头说了一段,堵住洛振铎的嘴。  从洛府回来后,洛振铎打电话过来道歉,还买了很多东西送到池月那边,以洛振铎的身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说明他看重庄白桦,也看重池月。  庄白桦以为他这次打电话过来还要提那件事,谁知道洛振铎听了,说道:“不是那个……”  他一开口,庄白桦吓了一跳,洛振铎的声音怎么这么嘶哑,仿佛被砂纸磨过一样。  “你……可不可以过来陪陪我……”  庄白桦头一次听洛振铎用这种语气,缓慢迟钝,粗如砂砾,又带着无法排解的苦闷。  “你这是怎么了?”庄白桦问。  洛振铎没有回答,而是反复说:“你过来陪我。”  庄白桦迟疑地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不怪庄白桦难以确定,洛振铎酒量超群,庄白桦从没见他醉过,庄白桦都不敢想,洛振铎要是能喝醉,到底要喝多少酒。  洛振铎反反复复就那一句,催庄白桦过去。  庄白桦只能问:“你在哪?”  “我在酒庄,你快来,我要疯了。”洛振铎说完,便挂了电话。  “???”哪个酒庄,说清楚啊。  庄白桦这才想起洛振铎曾经提过,他在郊区有一个酒庄,里面藏酒丰富。  庄白桦让秘书查了洛振铎酒庄的具体方位,动身去往目的地。  酒庄距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庄白桦抵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期间洛振铎没有再来电话,让庄白桦有点担心。  酒庄规模挺大,装饰风格全欧式,环境宜人,不说喝酒,来度假也挺好,只是庄白桦无心欣赏风景,到地方之后,就遇见了酒庄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告诉他:“洛总下午过来之后,吩咐人把酒窖的酒拿了好多出来,然后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再也没出来。”他非常不安,“中途我们还听见酒瓶子砸到地上的声音,洛总一向爱酒,酒窖里的藏酒都是昂贵的陈酿,他一般不会这么做。”  行为反常,那肯定是出事了。  庄白桦让工作人员领他过去,他敲了敲房间门,朗声说:“老洛,是我。”  过了一会,房门打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庄白桦看见洛振铎双眼通红,头发凌乱,完全没了平时的优雅稳重,变成一个借酒浇愁的酒鬼。  洛振铎开了门后,转身走回去,脚步虚浮,路都走不稳,只走了几步,便狠狠跌进沙发里。  庄白桦走进房间,看见地上满是酒瓶,还有不少玻璃碎片,地毯上全是酒渍,说明洛振铎不仅喝了不少,还砸了不少。  庄白桦皱着眉头,问:“到底怎么了?有事我们好好商量,可以想办法,别拿自己的身体出气,酒精中毒怎么办?”  洛振铎看着庄白桦,睁着混沌的眼睛,几乎无法聚焦,过了好久,他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溪音……可能不是我的孩子。”第44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你说什么?”  洛振铎浑浑噩噩地看了他一眼,不肯再说一遍。  庄白桦消化了一下这个讯息,走过去把所有的酒瓶拿走,让它们远离洛振铎,然后直视着洛振铎的眼睛,问:“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洛振铎深深地呼吸几口气,说:“我妈……带着溪音去做亲子鉴定,结果……”  洛振铎说不下去,庄白桦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庄白桦飞快地处理着这段信息,亲子鉴定的结果自然不理想,问题是,好端端的洛夫人为什么突然起了去做鉴定的念头。  既然去做了亲子鉴定,溪音dna不匹配的事就是板上钉钉,洛振铎还用“可能”这个词汇,说明他至今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庄白桦分析完毕,第一个反应是洛振铎太惨了,本来这个儿子就是非婚生子,从小体弱多病,好不容易养到大,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第二个反应是……这也太狗血了。  他坐到洛振铎身边,看着憔悴的老友,努力选择措辞,试图安慰:“你先别急,把事情搞清楚,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亲情总是在。”  庄白桦知道,现在对于洛振铎来说,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连他自己都这么震惊以及不敢相信,更别提洛振铎,不经历相同的事,没法感同身受,只能尽量让洛振铎看开点。  “最重要的问题,你的亲生儿子呢?”庄白桦小心翼翼地问,“当年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没做亲子鉴定?”  照理来说不可能不做,洛家是豪门,在这方面应该非常谨慎,而且孩子源自酒后意外,出生后绝对验证过。  洛振铎抹了一把脸,看向庄白桦,努力从好友那里汲取力量,无力地说道:“这就是最匪夷所思的,当初做过亲子鉴定,二十年前的报告现在都还在,跟溪音的dna完全匹配不上。”  那就是说孩子是在做过亲子鉴定之后,才搞错了。  ……或许说,被换掉了。  如果不是人为的,很难令人相信,一个做过鉴定的有钱人家的孩子,会被抱错。  而且溪音很快就被发现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孩子出生到被搞错,这个时间非常短,纯属凑巧的概率太低了。  显然洛家人也想到了这点,愈发觉得崩溃。  “你冷静点。”庄白桦感觉窒息,如果真是人为换子,那实在太恶毒,“如果是人为操纵,从另一个方面想,你的亲生儿子现在应该也二十岁了。”  结果,这句话点燃了洛振铎。  他红着眼睛,痛苦地说:“我一想到这点,就难以接受,我的孩子……在外流落二十年,我不知道他过的什么日子,我甚至……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洛振铎说完,站起来扑向那堆酒瓶,拿起一瓶酒就往嘴里灌,庄白桦起身抢下酒瓶子,大声对他说:“所以现在你更应该振作起来!你还有任务,还有目标,你要找到你的亲生孩子,要把他领回来,补偿他缺失了二十年的关爱与教育。”  洛振铎听着庄白桦的话,傻傻地愣在那里。  庄白桦扶着他,让他坐下,继续说:“我知道这很艰难,但你要挺住,不能倒下,等找到孩子,你还要弄清二十年前的真相,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庄白桦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但不等于他没有原则,换人孩子这种犯罪的事,他支持所有受害人追究责任,给犯罪分子最严厉的处罚。  洛振铎还在发呆,好歹稍微冷静了一点,庄白桦见他似乎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才继续询问最开始的问题:“洛夫人带溪音去做亲子鉴定,说明她发现了端倪,她知道些什么?”  洛振铎目视前方,沙哑地开口:“她没具体说,只是执意做这个鉴定。”  他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庄白桦刚才说的那些话,像洪钟一样,震醒了他,他停滞的大脑慢慢重新开始思考。  洛振铎回忆起母亲的反应,迟疑地说:“我怀疑我母亲知道我亲生儿子的下落,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她没有确定。溪音的亲子鉴定报告一出来,她看过结果之后就急匆匆地走了,她一定是找人调查去了。”  “这就对了。”庄白桦说道,“先把孩子找到,再谈下一步。”  他只能这么劝洛振铎,否则洛振铎陷在痛苦的泥沼里,可能一蹶不振。  庄白桦想了想,又问了洛振铎一个问题:“溪音在十五岁的时候做过大型手术,那时候你们没有发现不对劲吗?”  洛振铎摇摇头:“没有,近亲不能输血,我们根本没往那方面考虑过,溪音做手术时直接购买的血浆,没发现任何问题。”  真的很邪门,只能说洛振铎这种情况,完全是灯下黑。  庄白桦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在心里琢磨措辞,想着要怎么把这个想法说出口。  就在这时,庄白桦的手机突然响了,急促的铃声打断了庄白桦的思路,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留在池月身边的那个助理打过来的。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第51章 池月走上前,又给溪音来了一下,溪音哪里受过这种罪,眼泪吧嗒吧嗒掉,但他还不放弃,说:“你这样我也喜欢,你杀了我,我就是你的了。”  池月翻了个白眼。  “庄叔叔知道你这一面么。”溪音说话一段一段的,无法连贯,“他是不是像我爸爸觉得我很乖一样,认为你是个小可怜?他知道你下手这么狠么?”  池月开始想,要不要把这个死变态揍得说不了话,他这么想着,身体开始付诸行动,把溪音从地上拎起来。  溪音嘴巴上再厉害,身体还是本能地暴露了他的恐惧,他发着抖,睁大眼睛,惊恐地大喊:“我有心脏病!你再刺激我,我会心绞痛!我死了,你就是故意杀人!”  池月讽刺地说:“刚才不是要我杀了你?”  明明没那个本事,还想学别人病娇,说到底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屁孩。  溪音惨白的脸开始涨得通红,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拼命挣扎的鱼:“杀人了……救命……”  池月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当疯子失去利爪与牙齿,看起来如此可笑。  “呜呜呜,我喜欢你……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这么对待我……”  溪音虽然两面三刀,欺软怕硬,性格里的偏执倒是一直没变,在这种情况下也坚持着自己对池月的喜欢,仿佛在坚持自己的信仰。  池月的眼神阴沉下来,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他要再一次下狠手,溪音突然大叫:“你不管庄叔叔了吗!”  池月停下。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他跟我爸爸在一起。”  溪音快速地说着:“爸爸喝了很多酒,他一般不会醉,可一旦喝醉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你是怎么出生的你忘了吗?爸爸喝醉了,现在跟庄叔叔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你猜猜看啊!”  池月狠狠地将溪音抵到身后的大酒桶上,凶恶地问:“他们在什么地方?”  溪音脸上挂着眼泪,却笑起来:“不告诉你!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也不告诉你!”  神经病的脑回路就是有坑。  池月照着溪音的脸又给了一拳,把他丢到地上,转身就走。  这里到处都是大酒桶,长得还都一个样,光线昏暗,不好辨认方向,但池月准确地找到出路,很快走了出去。  他们刚才在的位置是酒庄的地窖,池月顺着楼梯到地面,发现月亮已经悬挂在夜空,他失踪有一段时间了,庄白桦理应找来,可并没有,说明庄白桦真的被绊住了。  他的手机被收走,这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溪音的人,不能冒然求助。  溪音的话像针在他心头扎,喝醉了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池月咬牙切齿,按照记忆的方向,朝着酒庄门口跑去。  不管怎样,要尽快回到市中心。  庄白桦快步走出房间,先是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继续追踪池月的位置,自己则是动身准备坐车回去。  不知道池月被带到去哪里了。  庄白桦曾经以为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他派人部署在池月的宿舍周围,二十四小时值守,还在池月身上安装了定位装置。  就这样,池月还是在他的保护下被人劫走了。  刚才助理详细地讲了当时的情况,池月很不对劲,明明腿上受伤还跟着路红走到宿舍外,甚至走出了校门。  庄白桦搞不懂,这是剧情作祟,还是池月自己愿意的,难道剧情还能操控池月的脑子不成。  不过那毕竟是池月的母亲,池月有所松动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里,庄白桦又开始担心池月的身世。  他在被洛振铎召唤、来到这里之前,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得知池月的身世。  虽然没有进一步的亲子鉴定,但庄白桦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确定池月就是洛振铎的孩子。  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震惊的同时有点庆幸,庆幸完了又很别扭,他无法捋顺自己的心情。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找到池月,每一个偏执大佬都有自己的特点,上次唐枫转移目标,把矛头瞄准到他身上,这回溪音不知道会怎么样。  庄白桦心急如焚,让司机开车,赶快回到市内。  车辆离开酒庄,在马路上奔驰,恨不得飞起来,瞬间回去。  上一次他被唐枫抓走的时候,池月来得那么快,这一回他却没办法第一时间找到池月。  庄白桦捏着拳头,专注地看着车外的路况,这时候他再次接到助理的电话。  “庄总,我们追踪到池月身上的定位信号了。”  “他在哪里?”庄白桦绷着声音问。  “那个位置在地图上显示,是在洛振铎洛总名下的一个酒庄里。”  庄白桦:“?”  庄白桦挂了电话,招呼司机立即调转车头,重新驶回酒庄。  怎么会这样?池月居然在酒庄里。  也就是说,他和洛振铎谈话的时候,池月一直在他不远的地方?  庄白桦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能先往回赶,等他再次抵达酒庄的时候,刚好接到了助理打来的第三个电话。  “庄总,我们看到池月身上的信号,正在离开酒庄。”  庄白桦:“……”  酒庄一片平静,一点都不像出事现场。庄白桦把工作人员喊来询问,所有人一无所知。  “今天来这里的只有您和洛总,没有看见其他人。”  庄白桦又问:“溪音可以自由进出这里吗?”  工作人员一愣:“溪音少爷当然能来,他对酒庄很熟悉。”他说着,迟疑片刻,还是把知道的告诉庄白桦,“酒庄不止一个出入口,溪音少爷前几天频繁地来过,但今天没有出现。”  这么一说,庄白桦搞明白了。  前几天溪音频繁出现是踩点,今天溪音没有现身,一定是带着池月从别的地方进来。  没想到他和池月一直身处同一个地方,他自己也灯下黑了。  庄白桦吩咐助理那边继续追踪池月,转过头让酒庄的工作人员查看监控,寻找溪音的踪迹。  他想了想,带上司机和保镖,准备继续上路,既然池月已经离开,他必须接着追上去。  结果这次,他还没上车,助理的电话第三次打过来。  “庄总,池月的信号再次折返,他又朝酒庄那边移动了。”  庄白桦:“……”心好累。  庄白桦渐渐察觉,池月现在应该是单独行动,如果是溪音劫持他,不会这么来来回回反复跑。  庄白桦的心放下来一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试图给池月的手机打电话,果然打不通,可能他的手机被收走了,身上的追踪器没有被发现。  庄白桦决定在这里等池月,如果再乱移动,两个人又错过怎么办。  他的人手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在路上遇到池月,也能把他带过来。  庄白桦走向酒庄的大门,心情有些烦躁,他努力让自己平静,知道着急没有用,他只能在这里等待。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郊区安静,酒庄周围响起不知名的鸟叫,树影重重,夜风习习,景致很美,庄白桦却无心欣赏。  他站在酒庄的大门口,抬头瞭望远方。  就在此时,夜色里出现一个人影,那人高高瘦瘦,逆着风,由远及近向酒庄跑过来。  庄白桦立刻迎上去。  两个人迎面朝向彼此所在的地方奔跑,庄白桦跑了几步便看清了池月的身影,他似乎安然无恙,没有受什么伤。  庄白桦松口气,池月的速度比他更快,几步跑到他面前,还没等庄白桦开口询问,池月展开双臂,一把抱住迎接他的男人。  “你没事……太好了。”  池月喘着粗气,紧紧抱着庄白桦,庄白桦愣住,被他箍在怀里,迷茫地眨眼。  为什么反倒是池月担心他?  瘦削的青年手臂却如此有力,他紧紧拴住庄白桦的身体,下巴搁在庄白桦的肩膀上,整个脑袋埋进庄白桦的脸侧。  两个人贴在一起,庄白桦能感觉他身上蒸腾出的热气,热情火热,充满了年轻人的力量与朝气,包裹着自己,下一秒仿佛就要燃烧起来。  庄白桦没有动弹,由着池月抱着,慢慢地等他平息。  池月终于稍微松开一点,庄白桦想好好看他的脸,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谁知池月不愿意起来。  池月赖在庄白桦的身上,小声说:“再让我抱一会。”第46章 晋江文学城  池月一直抱着庄白桦不撒手,两个人在酒庄的大门口杵着,时间长了,庄白桦有点尴尬。  他倒不在意池月抱着他啦,年轻人嘛,可能刚脱困,情绪激动,找个长辈抱一抱,发泄一下心情,可以理解。  只是池月抱着他的姿势有点奇怪。  池月的手整个环住他的臂膀,从后方按着他的脊背,用力的把他压进自己的胸膛里,庄白桦被他包裹在怀里,浑身别扭。  姿势是不是反了。  好在很快酒庄里的工作人员和庄白桦的保镖冲了出来,池月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  庄白桦清清嗓子,问池月:“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你被人抓走了,怎么现在一个人?”  池月含糊地说:“我被抓到这里,自己跑了出来,想跑回去找你,结果走到半路,看到了你的车,于是又跑了回来。”  庄白桦不敢置信地问:“你全程用腿跑的吗?”  “那也不是。”池月也觉得很扯,他从酒庄出去后,在路边搭了个顺风车,结果车辆开到一半,途中遇见庄白桦的车,他一开始没认出来,后来越想越不对劲,让司机停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池月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钱,最后请路人帮他找了辆共享单车,连踩带跑赶回来。  池月自己都觉得很疯狂,他身上有定位系统,哪怕原地不动,庄白桦也能找到他,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害怕庄白桦跟洛振铎在一起,害怕酒精的力量,害怕会出什么事。 第53章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隔阂正在悄然生长,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了。  庄白桦没好气地拍拍池月的脑袋,教育他:“对长辈说话不要用这种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你越阴阳怪气,别人越不相信你。”  池月瘪瘪嘴唇,幽幽地看了庄白桦一眼。  庄白桦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只相信一方的证词,无法拼凑出整个事件的真相,现在另一方有口难辩,不如我们看看别的证据。”  洛振铎和洛夫人古怪地看着他,怎么突然成判案了。  洛振铎问:“还有什么证据?”  庄白桦说:“幸亏我给池月配备了执法记录仪。”  洛振铎:“?”第47章 晋江文学城  现在警察出勤都会带上执法记录仪,实时记录出警情况,一方面起监督作用,一方面防止事后产生纠纷。  他们在社区工作也是这样,社区里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特别多,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被人反咬一口,庄白桦经常嘱咐同事和下属,调解这类问题的时候注意录像和录音,留下记录以免之后扯不清楚。  池月在洛府受伤后,庄白桦除了给他配备保镖,派人守着他,还在他身上安装了高科技装置。  那个装置可以录音,还能向卫星发射定位信号,并且体积非常小,只有硬币那么大,贴在池月的后腰上,再用肉色的仿真皮肤盖住,一般人完全看不出来。  当时溪音给池月搜身,只收走了手机,没有发现这个装置。  庄白桦面不改色地告诉洛振铎:“我在池月身上装了追踪器和录音器,本来是想保证他的安全,但我想池月和溪音在地窖里的对话,应该全部都录下来了,不如我们现在来听听?”  溪音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哭都忘了哭,大声喊道:“窃听是违法的!”  “不损害别人的利益,为了自己的安全留下的录音文件都是合法的。”庄白桦义正言辞地说,他反问溪音,“那你光天化日之下,把池月从学校门口绑架走,就不违法了吗?”  这个小说世界太狗血,偏执大佬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他只能见招拆招,用高科技武器武装池月。  溪音惨白着脸,转向洛夫人,恳求着说:“他骗人,根本没有那种东西,不要相信他。”  溪音的态度转变太快,连洛夫人都看出不对劲,洛夫人对庄白桦说:“有什么证据都拿出来看吧。”  庄白桦立即把自己的助理喊进来,让他当场播放录音记录。  池月身上的设备收集了录音,实时传导到助理的手机上,助理点开播放器,溪音的声音从手机喇叭里传出去,非常清晰,熟人一听就明白。  “我喜欢你,想让你体验我的感觉,我想把疼痛与难受分享给你。”  “我喜欢看别人疼痛,别人受伤我就快乐,别人流血我就高兴……”  “我的医疗记录上有一个很小的破绽,我赶在爸爸和奶奶发现之前,把那页记录撕掉了。”  溪音尖叫起来,从病床上一跃而起,扑向庄白桦的助理,想让他停止放录音。  助理身手矫健,一下子闪过去,庄白桦和池月一起把溪音按回病床上。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爸爸和奶奶那么疼爱我,洛家那么有钱,所以才能治好我的病,我才能过上好日子……”  “你的爸爸妈妈也是大烂人,我给他们钱,他们就配合我把你骗出来。”  里面夹杂着池月的声音:“你现在拿着刀子,看起来要捅我的样子,之前的开瓶器也是你放的吧?”  录音里,溪音的笑声听起来无比邪恶,他边笑边说:“当然呀。”  溪音倒在病床上,捂住自己的耳朵,以为不去听,这段录音就不存在。  “那不是我!是假的!”溪音拒绝承认。  洛振铎和洛夫人全都露出震惊的神色,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日乖巧懂事的溪音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话。  原来溪音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世,在他心里,洛家的人只不过是为他提供财富与健康的工具人,实在太令人心寒。  而且,录音里的溪音神经质且恶毒,他说他喜欢看别人受伤,喜欢血液,他自己都承认是变态。  他还想用刀子伤害池月。  洛家人处在震惊中无法回神,庄白桦继续询问溪音:“开瓶器是你放的,之前我们去g市的时候,池月的手是不是也是你划伤的?”  溪音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徒劳,选择闭上嘴巴不吭声。  庄白桦讽刺地笑了笑:“那时候池月手上的伤口,可比你现在手臂上的深多了。”  池月在旁边看着庄白桦,又看了看洛夫人和洛振铎,终于开口:“我本来站在校门口,突然有一辆车开过来,车上的人把我抓到车里,捆住我的手脚,遮住我的眼睛,把我带到了酒庄。”  池月的演技也不差,他并没有像溪音那般哭得凄惨,而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神情淡淡,麻木地说着他的经历。  他越平静,给人的感觉越隐忍,饱含着无限的委屈与坚强,让人心疼。  池月接着说:“溪音对我说了录音里的那些话,用刀比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拴着我的绳索突然松了,我挣脱开来,开始反抗。”  池月心想,不就是编故事吗,他也会。  他低下头,小声说:“溪音手上拿着刀,我身上只有那只钢笔当武器,我也没想到溪音打不过我,当时我好混乱,下手重了点。”  正当防卫的时候,谁也想不到还要手下留情,这样溪音身上的伤可以解释通了。  溪音听到池月的话,简直要气疯了,说:“根本不是这样!有本事把后面的录音也放出来啊!”  池月从后腰的地方抠下那个小装置,说:“可能是我们打架的时候把它弄坏了,后面的部分没有记录下来。”  当时池月在套完溪音的话后,便把录音部分的电源关掉,只留下信号发射器,然后就大大方方地折磨溪音,才不会留下把柄。  溪音气得在病床上锤床,差点没口吐白沫。  后面打架的部分也不是重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洛振铎和洛夫人心情复杂。  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原来是个两面派;流落在外二十年的孩子,看起来似乎不错。  两个人开始检讨自己的教育水平,是不是太溺爱溪音了,才造成他今天这样的性格。  他们同时又庆幸,池月不愧是洛家的血脉,哪怕在困难的环境中成长,依旧保持着良好的品性。  只是这么一闹,换子风云的冲击感都被减弱了,洛振铎还在挂吊针,刚好这瓶水要挂完了,他揉揉额角,说到:“就像白桦说的,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事情的真相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被蒙蔽了二十年,换成谁心里都不好受,但就像庄白桦在酒庄里说的那样,错误已经造成,不能无休止地错下去,该惩罚的惩罚,该补偿的补偿,这才是洛振铎以后要做的事。  溪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肯把脸露出来。  就算经验丰富如洛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对待溪音。  毕竟养育了二十年,不可能什么情谊都没有,但现在她看着这个孩子,只感觉深深的失望。  庄白桦想了想,对洛振铎和洛夫人说:“先不讨论绑架与故意伤害的问题,你们最好给溪音请个心理医生,我认为他的心理状态很不正常。”  其实洛夫人也察觉到了,但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溪音是个心理变态。  庄白桦话音刚落,溪音就从病床上跳起来,脚踩到地上,大声说:“我不是疯子!”  他站起来想跑出去,被庄白桦拦住,溪音拿起旁边的架子,往庄白桦的身上砸去。  旁边的助理连忙扑上来,架住溪音的胳臂,把架子抢过来。  那个架子是放在病床旁的输液架,洛振铎坐在溪音的床边,他还在输液,药剂袋子便挂在架子上,溪音这么一动作,把洛振铎手背的针头连带胶布猛地扯了下来。  洛振铎闷哼一声,手背上瞬间回血飙出血珠。  还说不是疯子,溪音发起疯来,不仅要袭击庄白桦,连养大自己的父亲都不管不顾。  洛夫人站起来,呵斥溪音:“别闹了!”她把外面的助理喊进来,压制住溪音。  溪音还在拼命挣扎,不停说:“我不是疯子!”看来受到不小的刺激。  几个人压住溪音,溪音突然脸色一变,整个人僵住,大口大口地呼吸,痛苦地喊道:“心好痛……”  助理们一惊,纷纷松开手,溪音捂住胸口,蜷缩成一团,脸涨得通红,看起来疼痛万分。  洛振铎和洛夫人见过溪音心脏病发作,可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溪音做了手术之后恢复得不错,没想到今天受了刺激,又引发了心绞痛。  洛夫人吓得连忙喊:“快叫医生!”  医生很快赶来,溪音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呼吸急促,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  庄白桦和池月站在一旁,庄白桦看着这一幕,心想溪音不会出什么事吧。  庄白桦心善,虽然溪音确实变态,但也不希望他有生命危险。  医生迅速查看溪音的情况,洛夫人问:“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顿了顿,困惑地说:“心率血压很正常,体温也正常。”他对溪音说,“你不要故意憋气,正常呼吸。”  所有人:“……”  就很离谱,都这时候了还要装。  庄白桦虚弱地想,好歹也是偏执大佬,能不能讲究一下逼格。  溪音闹这么一出,洛家两个大人对他所有的滤镜全碎了,他们心目中懂事乖巧而贴心的孩子死了。  被溪音亲手杀死了。  洛振铎擦掉手背的血,烦躁地说:“给他做全面的检查,我们先走。”  溪音继续装虚弱,闭着眼睛,假装看不到洛振铎与洛夫人眼里的失望。  其他人退出病房,曾经关爱溪音的洛夫人与洛振铎,出了房间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一场闹剧暂时落幕,洛夫人命人守在溪音的病房外,四个人来到医院的走廊上。  所有人都很疲惫,所有人都不想再提里面的那个小疯子,庄白桦对洛夫人说:“池月肯定会再跟你们去做一次亲子鉴定,但不是今天,今天发生太多事,他也累了,让他休息一下吧。”  洛夫人点点头,对池月说道:“辛苦你了。”她眼里有着期盼,问池月,“要不到我们家去住着休息……”  池月摇头。  洛夫人明白,分离了二十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起感情的。  洛振铎捂着手背,输液的那只手已经肿起来了,他只能拜托庄白桦:“白桦,你先好好照顾小月,不要让他回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原来的那个家。”  洛振铎不是傻子,他只是爱喝酒,又在意亲情,所以才会被蒙蔽了二十年。只要他肯跳出父亲这个角色,保持清醒,就能很轻易地判断出来,二十年前的换子风波,一定跟池月的养父母有关。  庄白桦说:“放心吧,不管池月是什么身份,我都会照顾好他。”  池月听到庄白桦说的,扭过头深深看着庄白桦,目光温柔,眼神里有着依恋与倾慕。 第55章 妖妃都闯进寝宫了,他身为大内总管,肯定要替皇上把把关。  陈秘书趁去厨房的工夫巡视了一遍,发现池月住在客房里,这才安心。  很好,没有出现□□后宫的现象。  庄白桦把食盒摆了一桌子,招呼池月过来吃饭。  昨天折腾了一晚,一觉睡到中午,两个人都饿了,料理盒里的食物精致爽口,味道偏清爽,比较养胃。  池月吃了一个虾滑卷,觉得不错,又拿起一个递到庄白桦的嘴边,庄白桦自然地张开嘴,就着池月的手指,把食物吃了下去。  “好吃。”庄白桦评价道。  池月舔了舔指尖,同样说:“好吃。”  路过的陈秘书:“……”瞎了。  妖妃不愧是妖妃,手段好多。  吃完午餐,陈秘书替总裁收拾完残局,准备离开。  他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庄白桦不解,陈望平时挺利落的,今天是怎么了:“有什么事直说。”  陈秘书:“庄总,明天记得上朝!”  庄白桦:“?”  陈秘书:“我是说,明天记得去公司。”  庄白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会去的。”  确保妖妃不会误国,陈望这才放心离开。  下午的时候,庄白桦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池月搬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手机。  池月一直黏着他,两个人的距离没超出一米,就连上厕所池月也守在门外,庄白桦以为他缺少安全感,便随他去了。  洛振铎那边还没消息,庄白桦决定先不提洛家的事,让池月好好考虑清楚。  不管最后池月做出什么决定,庄白桦都会支持他。  庄白桦看电脑,池月看手机,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没有说话,气氛温馨祥和。  一开始的时候,庄白桦觉得池月像一只小猫,有些孤僻有些傲娇,之后发现他还会撒娇,现在庄白桦又认为他像小狗。  依赖粘人……还可爱。  池月乖乖坐在椅子上,偷偷用手机拍身边的男人。  庄白桦低着头,专注地看公务,人们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这一点在庄白桦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池月恨不得化身他手里的文件,被那双舒朗的眉眼注目,悄悄亲近优雅温柔的薄唇。  池月用近乎惊慌的心情拍下庄白桦的照片,想着好歹留下纪念。  两个人就这么待了一天,晚上吃完饭,池月陪着庄白桦看电视,庄白桦无奈地说:“你不用陪着我,去做自己的事吧。”  庄白桦让池月过来住,没想着招一个小跟班。  池月摇摇头,说什么都要跟着庄白桦。  庄白桦没有办法,只能依着他。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庄白桦对池月说:“明天我要去公司,你呢?”  池月说:“我也去。”  庄白桦心想行吧,洛振铎那边估计没那么快,到公司去了,池月就不会这么粘着他了。  庄白桦没懂,池月之前死活不肯来,怎么来了之后就变成了小尾巴。  庄白桦和小尾巴说晚安,然后上床睡觉。  这一觉,庄白桦睡得不安稳,心里惦记着一些事,又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监视着。  那种感觉像有蛇在皮肤上扭动,冰凉黏腻,令人不适。  庄白桦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朦朦胧胧地看见床边杵着一个瘦高的黑影。  黑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唯有一双眼睛还有点光亮,直直盯着床上的庄白桦。  庄白桦:“……”第49章 晋江文学城  要不是庄白桦看出那个黑影轮廓是池月,他早就跳起来使用太极拳了。  他起身打开床头灯,灯光的照耀下,池月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显得更加恐怖。  就算庄白桦信仰唯物主义,此时心里还是有点发毛,他开口问:“池月,你怎么了,怎么不睡觉呢。”  池月没有回答,而是说:“你为什么现在还叫我名字。”  庄白桦愣了愣,心想不叫他名字叫啥呀,慢了半拍才懂他什么意思,哭笑不得地说:“那喊你小月。”  池月“嗯”了一声,代表同意。  不管是唐枫还是溪音,都喊他的小名,只有庄白桦一直连名带姓地叫,搞得非常生疏。  池月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看起来像个人而不再像个鬼。  庄白桦伸出手,把他拉到床边坐下,仔细看他的脸,发现他面容苍白,眼下发青,一直盯着自己看,目光呆滞,看着有些空灵。庄白桦突然心念一动,问:“小月,你不会一直没有睡觉吧。”  池月点点头。  庄白桦不敢置信地询问:“从昨天……不对应该是前天了,进门开始到现在,你一秒都没有睡?”  庄白桦记得昨天中午他醒来的时候,池月已经在客厅坐着了,当时庄白桦以为他起得早,现在想想,哪里是起得早,是根本没睡。  池月继续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  庄白桦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算算快四十八个小时了,池月一直没睡觉,就算他年轻也不能这么熬。  庄白桦见他还是不说话,难过地说:“我让你住过来,是想好好照顾你,让你放松休息。结果反而弄得你睡不了觉,还不如送你回宿舍。”  池月一下慌了,抓住庄白桦的手,一个劲摇头,说:“我不走。”  “那你怎么不睡觉,把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庄白桦感觉池月的手发凉,把身上的薄被分他一点,盖住他的腿。  池月垂着眼睛,过了半天才说:“我怕你会不见了。”  庄白桦怔住,不解地说:“我为什么会不见?我出门会跟你打招呼的。”  池月没有吭声,只是紧紧抓着庄白桦的手,让庄白桦有些疼痛。  庄白桦知道他的力气实际上很大,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说:“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庄白桦看出来池月在担心了,担心到两天两夜不睡觉,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  池月缓缓摇头:“我说不明白,反正我很怕你突然消失。”  他的措辞有些怪怪的,庄白桦没有深究,只是再三保证:“我不会不告而别,这里是我的家啊,我还能去哪里。”  庄白桦不明白为什么之前池月还好好的,住到他家来之后就各种不正常,为什么池月担心他会从自己家离开,这个家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池月害怕。  池月抬起头看着庄白桦温润的眼睛,手抓着他的手,柔软又坚韧的触感夹杂着体温的温热从指尖传递上来,给予了池月真实的感觉。  池月这才确定,这个人就在他身边。  池月抬眼扫视这个卧室,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现在的这个房间跟他记忆中的样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以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空间。  他经历的事情也大不相同,每一个事件,到场的人与他记忆相符,但走向诡异,这让他非常恐惧。  庄白桦察觉池月的手在细细颤抖,他握紧池月的手,轻声说:“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过了好半天,池月才松弛下来,望着庄白桦,说:“说定了,不准离开。”  他的语气有些强硬,带着跟平时不太一样的霸道,显得有点凶。  听在庄白桦的耳朵里,却像小狼狗在虚张声势地抖狠。  庄白桦嘴角扬起笑容,被他握着的手动了动,用小指勾起他的小指,轻轻甩了甩,说:“好啊,我们拉钩。”  池月低头看着他们纠缠的手指,两个人的手都长得很漂亮,修长干净,勾在一起,像互相攀爬的藤蔓竹节。  池月的脸颊慢慢变红,终于恢复了人气。  “放心了吧,放心了就早点睡。”  不管怎么样,两天两夜不睡觉还是太伤身体了。  庄白桦腾挪了一下屁股,让出半张床的位置,大方地说:“还不放心就跟我一起睡。”  池月的脸红得更厉害,他突然站起来,从卧室冲了出去,过了一会抱着被褥走了回来。  他把床单铺在庄白桦的床边,说:“我睡地上就行。”  庄白桦哪能让客人睡在地上,连忙说:“没事,我的床大,上来睡。”  池月的脸胀得通红,迅速躺在地上,盖好被子,说:“这里就行,靠得太近,我以后就再也出不了剑了。”  庄白桦:“?”  他深刻感觉到和池月的代沟,池月说的话他经常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既然池月坚持,庄白桦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怕自己不同意,池月会整晚不睡地站在他床边。  幸好现在是夏天,天气热,庄白桦把空调温度稍微调高了一点,柔声对池月说:“那好好睡吧,晚安。”  池月小声回应:“晚安。”  庄白桦关了灯,再次进入睡眠。  池月听着旁边清浅的呼吸,终于感觉到安心,慢慢闭上眼睛。  庄白桦后面那一觉睡着挺沉,再也没有醒,只是偶尔有什么东西在他手上滑动。  这一次跟刚才蛇一般的感觉不同,触感柔软火热,在他的小指处反复摸索,仿佛给他套上了无形的绳索,紧紧牵引着他,让他无处可藏。  第二天庄白桦醒来,翻身看一下床边,发现池月还在睡。 第57章 赵医生回答:“这是我的职责。”  庄白桦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有件事想咨询一下医生。”  赵医生大方地说:“庄总请说。”  庄白桦把池月在他家的表现告诉赵医生,询问医生池月是怎么回事。  赵医生说:“从这个行为里,我看到了强烈的不安全感,一定有什么东西威胁着他,让他片刻不能安心。”  庄白桦一愣,赵医生的描述让他感觉心理不适,池月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为什么会感觉受到如此大的威胁。  庄白桦问赵医生应该怎么办,赵医生说只能尽量多陪陪池月,最要紧的是找到威胁池月的东西,才能找到解决办法。  庄白桦本能知道池月不会告诉他答案,好几次遇到这类触及内心的问题,池月就跳过去,不多说,庄白桦也就不多问。  话题回到溪音身上,庄白桦问:“溪音还有机会恢复正常吗?大概要多久。”  疗养院美其名曰疗养,实际上无法过正常的生活。  这就是狼来了的故事,溪音善于伪装,在无法确定他彻底康复之前,谁都担心被他欺骗。  赵医生也说不准:“溪音这样的患者,难就难在需要他克制,他必须克制内心的欲望,最快的方法是用新的理念与信仰对他进行冲击,但我们一般不这么做,有些太粗暴……”  赵医生话还没说完,庄白桦就说:“我帮他找到信仰。”  于是庄白桦替溪音找了个活干,让他在红色博物馆当志愿者,每周末给前来参观学习的中小学生做讲解。  溪音一边接受治疗,一边定期到博物馆当志愿者,赵医生说这样有利于他康复。洛振铎和洛夫人会去疗养院照顾他,但洛振铎也会派人看守他,即便溪音在博物馆,旁边也有不少人监视,防止他做出出格的事。  洛家的人对待溪音,一方面放不下二十年的感情,另一方面又警惕防备,矛盾纠结,再也回不去过去的关系。  溪音本来不愿意去博物馆,但他现在失去洛家的信任,他不想让洛振铎和洛夫人认为他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人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溪音之前把洛家两个大人当成提供金钱与爱的工具人,现在洛家大人对他失望了,他又开始怀念之前的亲情。  背诵讲解词对于溪音来说无比简单,他一遍又一遍重复,早就烂熟于心。  那些讲解词大部分是红色故事,有人来参观的时候,溪音便领着游客一边看展览,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述那段历史。  “革命烈士抛头颅洒热血,有感动到你吗?”  庄白桦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溪音浑身一紧。  他扭过头,冲庄白桦大声说:“你好烦呐,我会好好做的,你不要来监视我!”说完便扭头跑掉。  庄白桦有时抽空来博物馆看看,一方面是查看溪音的情况,另一方面是重温历史。  他见溪音离开也没说什么,自己在展厅里转悠起来。  庄白桦背着手站在展览前方,抬头看着展板上的文字与照片,热泪盈眶。  偷偷在旁边看的溪音:“……”第51章 晋江文学城  就像别人不理解溪音,溪音同样不理解庄白桦的脑回路。  庄白桦头几次来博物馆的时候,溪音很嫌弃,问他:“为什么不是小月,你让小月来看我。”  庄白桦笑而不语,久而久之,溪音就不问了,看见庄白桦就翻白眼跑掉。  后来,庄白桦再来博物馆,溪音不情不愿地磨蹭到他面前,问:“小月怎么一次都不来。”  洛振铎和洛夫人会去疗养院探望他,就连庄白桦都会来博物馆监督他,只有池月,始终不愿出现。  这一回,庄白桦回答:“他不来的原因,我想,你和我心里都明白。”  溪音咬紧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突然说:“其实你根本不了解小月,你看到的小月不是真实的小月,只有我才真正了解他的另一面。”  他高傲地扬起下巴,瞥了庄白桦一眼,便又一次转身跑走了。  庄白桦叹了口气,摇摇头。  就像赵医生说的,什么时候溪音能明白“克制”这个词的意思,什么时候他才能康复。  博物馆志愿者的经历对溪音的信仰构建起到了作用,赵医生说他的状态好了很多,但目前有个问题,溪音表现出来的心理年龄在回退。  赵医生说,这是因为他内心在重新构建价值观与世界观,这需要推倒他之前信奉的一切,因此让他产生了不安,他希望再次变成一个被人照顾的孩子,希望能名正言顺地依赖别人。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  溪音在博物馆里当志愿者已经有一段时间,他只要不发疯,是个文静柔弱的男青年,长得好看,惹人怜爱,跟工作人员关系还不错。  博物馆除了常驻展览,经常更换主题展,换一次就要查一次资料背诵讲解词,在这个过程中,溪音确实受到不少感召。  这天他帮助工作人员布置展板,几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说笑笑,气氛和睦。  “你们看了最近那个抱错新闻吗?”一个工作人员起了个话题。  溪音的心猛地揪紧。  洛振铎选择采取法律手段追究池家夫妇的责任,既然要上法庭,势必会在一定程度上公开。本来这件事就是广大网友喜爱的狗血家庭剧情节,不少社会新闻记者都跑回来打听。  幸好洛家有钱有势,把消息在媒体扩散之前压下去了,没有影响到相关的人。  这次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提起抱错新闻,让溪音恐慌,难道消息走漏了?所有人即将知道他是假少爷。  另一个工作人员问:“哪个新闻?”  “就是那个抱错二十五年的事。”  溪音听了,稍稍安心,年龄对不上,这年头抱错的怎么这么多。  “据说有可能是故意抱错,故意用得了病的孩子替换健康的孩子。”  其他人发出唏嘘的声音:“这也太可恶了吧。”  “而且那家人养了假儿子二十五年,给他所有的好资源,供他读书,替他张罗工作,母亲甚至想用自己的器官救治儿子,谁知道儿子是假的,那个假儿子自己也不争气,还想吸养父母的血。”  “果然是基因决定一切,坏的基因即使给予好的教育也挽救不了,最后还是会成为坏人。”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溪音突然站起来,大声喊着:“我不是坏基因!”  他喊完,喘着粗气,旁边的人错愕地望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溪音克制住想掀翻展板的欲望,这是他们刚才辛辛苦苦布置好的展板,上面描绘着英烈的事迹,尽管他很想破坏一切,但他忍住了。  他的身上没有坏的基因。  溪音低下头,咬着嘴唇跑出去,洛振铎安插在博物馆的人手立刻发现不对劲,把他带回了疗养院。  从那以后,溪音的情况再次恶劣,再也无法踏出疗养院一步,更别提去博物馆了。  庄白桦得知这件事,感觉到淡淡的遗憾,他终究不是万能的,无法让每一个人回归正常。  再后来,洛振铎告诉庄白桦,他们决定把溪音送到国外。  赵医生会帮忙联系她国外的导师,向溪音提供持续的治疗。  这个决定在情理之中,庄白桦知道,洛振铎已经无处安放溪音,送去国外是最好的选择。  洛家会继续承担溪音的医疗费用与其他花销,不会不管不顾。  溪音出国那天,庄白桦去了机场。  其实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但庄白桦莫名想送一送溪音。  毕竟他们同为这本书的偏执男配,从主角池月的角度来讲,溪音走向了结局,而他的结局又在何方。  洛夫人反倒没来,洛振铎在机场替养子打点一切。  洛振铎最近消瘦不少,眼神暗沉,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人,竟然有点池月沉郁时的味道。  庄白桦颇为惊讶,这时才察觉到他们不愧是亲父子。  洛振铎曾经私下对庄白桦说,在决定把溪音送走的一瞬间,他无耻地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溪音,看着溪音就觉得愧对池月,责骂教育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放不下溪音,同时再也做不到无条件对溪音好。  这些矛盾让他无所适从。  庄白桦只能说:“把一切交给时间。”  溪音未必不知道这些情况,他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他已经是无家之人。  庄白桦看着溪音,他整个人白得透明,还是跟以前一样柔弱。  庄白桦对他说:“每个人的基因都是天生注定的,自己选择不了。”  溪音身体紧绷,一言不发。  “你决定不了自己的基因,却可以决定自己所走的路。成为正确的人,做基因绝对论的反例。”  溪音抬起头,看向庄白桦。  庄白桦不喜欢溪音,因为这个人伤害池月,池月不追究,洛振铎狠不下心追究,并不代表着溪音没责任。  庄白桦希望他回归正常,然后感觉到悔恨。  悔恨才是约束自我的特效药。  溪音嗤了一声:“最讨厌你这种老好人。”他低着头,小声问,“他没来吗?”  谁都知道溪音嘴里的“他”是指谁,庄白桦只能摇头:“没有。”  溪音没什么反应,只是说:“你们可能到现在都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他。”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洛家的孩子,但我为了金钱与健康继续假装,后来我遇到了小月。小月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贫困生,父母也是出了名的奇葩,但他似乎不在意那些,每天打工学习,从没见他屈服过。”  溪音絮叨地说,庄白桦静默地听。  “小月没有我所拥有的一切,却依旧活得漂漂亮亮,我很羡慕他。”  他说着说着捂住脸:“原来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从他那里抢来的,但我真的很喜欢他。”  溪音不停重复着“真的喜欢”,庄白桦皱起眉头,终于忍不住说道:“爱是克制与保护,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溪音听了,失魂落魄,直到进入安检通道。  庄白桦原地转身,准备返程。  原书的那句广告词“极致深爱,尽在偏执文学”,所言不虚,溪音到最后还是没能放下池月,对池月依旧执著。 第59章 一圈两圈三圈,起初庄白桦兴致勃勃:“加油!刚开始跑会有点累,慢慢适应就好了。”  跟在一旁的池月说:“我不累。”  又跑了几圈,庄白桦呼吸开始不稳了,扭过头说:“坚持不下来也没事,要不要放慢速度?”  池月脸不红气不喘:“不用。”  再跑几圈,庄白桦比较吃力,问池月:“要不要停下来休息?”  池月:“没事,我可以继续。”  再后来,庄白桦不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已经跑很久了。”  池月点头:“好呀。”  庄白桦再看池月,只见他除了额上有些汗之外,其余一切正常,既不喘气也不疲劳,反观自己,为了撑面子,跑得要挂掉了。  庄白桦:“……”年轻人的体力真好啊。  第二天,庄白桦换了方式:“锻炼身体需要有氧与无氧相结合,今天我们不跑步了,改练引体向上。”  公园里有一些公共锻炼设施,大部分时间都是大爷大妈在上面拉伸胳臂或者锤大腿。  庄白桦领着池月来到单杠前,自己做了一个引体向上。  他手臂收紧,身体紧绷,动作规范,姿势漂亮,特别是腰线,拉成流畅笔直的一条线,看得池月在旁边鼓掌。  庄白桦得意地说:“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可以做十几个,现在年纪大了做得少了些。”  他继续做了几个当作示范,然后下杠,示意池月做着试试,鼓励他:“能做几个是几个,不要有负担。”  现在的年轻人,四体不勤,就算池月力气大,也不一定能把动作做得标准。  池月正手握住单杠,借力把自己的身体拉了起来。  池月一口气做了二十个引体向上,每一个动作都非常标准,赏心悦目。  庄白桦:“……”  池月勾在单杠上,扭头问:“够了吗?”  庄白桦气呼呼地说:“够了。”  早锻炼完毕,庄白桦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生闷气,池月跟他挤在一条椅子上,用自己的肩膀撞他的手臂,笑眯眯地问:“怎么啦,庄先生。”  庄白桦板着脸:“我白操心了,你身体素质好得很。”  池月接着笑:“身体好不行么?”  “那倒也是不是。”庄白桦别扭地说,他只是感觉被原书欺骗了,“你这么瘦,我还以为会你会像小白花一样弱不禁风。”  池月挤了挤胳臂,秀出自己的肱二头肌:“小白花不能长肌肉么?”  池月牵着庄白桦的手,让他摸自己的肌肉。  庄白桦接触到池月硬梆梆的大臂,也笑了:“长肌肉就不是小白花了,是大土豆。”  池月的身体比庄白桦想象得要强健,让庄白桦放心不少。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搞好身体,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偏执配角。  九月份池月的大学开学,他搬出了庄白桦的公寓,庄白桦将他的指纹输进安保系统,他可以随时回来玩。  洛振铎和洛夫人欢天喜地,据说洛夫人弄了一大桌子各种补汤药膳迎接池月,洛振铎跟着一起喝,差点没挂掉。  池月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一定能跟新的家人好好相处。  从池月的角度来说,他终于能体验到亲情,庄白桦替他高兴。  庄白桦还是跟平时一样,全身心地投入工作,让陈秘书很满意。  只是陈秘书也担心总裁的身体,那天他走进总裁办公室,询问:“庄总,你最近有健身吗?”  庄白桦头也不抬,回答:“有啊,我一个星期去公园三次,打太极拳。”  他见陈望没吭声,这才抬头,问:“怎么了?”  陈秘书说:“拳馆的老板打电话过来,通知说您的会员卡即将到期,询问要不要续费。”  庄白桦一愣。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陈秘书提过原主喜欢打拳,跟拳馆的老板认识,他当时说不打拳击了,改打太极拳,便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庄白桦问:“我之前一直在给那家拳馆充会员费吗?”  陈秘书:“是的,您是顶级vip,最贵的那档。”  ……亏大了,他一次都没去过。  庄白桦问清楚后了解到,他的会员还有一个月到期。续费是不可能续费的,庄白桦琢磨着在到期之前一定要去消费一下,要不钱都打水漂。  “您每天伏案工作很辛苦,抽空锻炼身体也是必要的。”陈秘书发自肺腑地劝总裁。  庄白桦点点头:“你说的对,保持健康的体魄才能更好地工作。”他想了想,郑重地对陈秘书说,“为了让大家运动起来,我决定在总裁办的范围内举办一次团建活动,主题就是锻炼身体,增强体质。”  陈秘书:“?”  为什么会扯到他们头上。  陈秘书后悔自己多话,让总裁起了心思,拖着他们一起锻炼。  但后悔也来不及了,庄白桦作出决定,在市郊风景秀丽的景区安排一次徒步活动,总裁办的所有员工自愿参加。  说是自愿,这个活动是总裁亲自发起的,谁敢不参加啊……  公司那边由陈秘书牵头组织活动,庄白桦则是在池月来公司实习的时候,把他喊到休息室,对他说:“小月,总裁办要搞一次徒步健身活动,你一起去吧。”  池月想都没想,答应道:“好啊。”他随口问,“去哪里?”  庄白桦把地址报出来,池月怔住。  这个地址是陈秘书挑出来的,在依山靠水的景区里,是天然氧吧,适合徒步活动。  池月改了主意:“这次还是算了,我刚想起那天学校有事,下次再说吧。”  庄白桦迷惑:“可我连哪天去都没说……”  “反正我去不了。”池月话音刚落,沙发旁的装饰立灯突然倒下来,砸到池月的脚边。  庄白桦吓了一跳,连忙问:“你没事吧?”  池月扶起立灯,抿抿嘴唇,突然咬牙切齿地说:“就是不去。”  他弯腰扶灯,本来放在他身后的靠枕突然从沙发背上掉下来,打中他的脊背。  两个人:“……”  庄白桦担忧地说:“怎么回事,疼不疼?”  池月深吸一口气,说:“没事,我不会有事的。”除了剧情需要,任何东西都无法伤害他。  庄白桦突然心领神会,池月每次都能精准地踩中剧情点,一定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推着他走。  换句话说,这次的徒步团建,很有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池月还要挣扎,偏要说自己不去,庄白桦说:“去吧,我陪着你。”  池月可能隐隐有预感,本能地抗拒这种不安的感觉,但庄白桦知道,剧情有无数种方法让人妥协。  不如迎难而上,总有解决的办法。  就像唐枫和溪音,虽然庄白桦没有看完原书,但能确定,他们现在的情况一定跟原书里的结局完全不同。  池月深深看着庄白桦,点点头:“好。”  这么一折腾,庄白桦就留了个心眼,在团建那天带上了保镖,吩咐池月把定位装置戴好。  到了约定的日子,所有人先在公司前面集合,由大巴把他们送到景区门口,大家再开始徒步。  池月已经回到洛家,户籍都转过去了,是洛家名正言顺的小少爷,每次出门都有车接车送。  这次洛家的豪车在庄氏公司的门口停下,副驾驶的位置上下来身着正装的助理,走到车后方,为里面的少爷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紧接着出现一双球鞋,洛家的小公子从车上下来,整个人一身清爽的运动休闲风打扮,年轻时髦,朝气蓬勃,很适合徒步郊游。  所有人看见他一愣。  倒不是池月麻雀变凤凰的打扮令人惊讶,洛振铎早就给了他名分,说他是洛家在外流落的亲子,大家已经议论这件事好几轮了。  大家惊讶的是他的脸。  池月戴着棒球帽,眼睛用一幅大墨镜遮着,脸上挂着口罩,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他甚至还围了一条围巾,从上至下,从脑袋顶绕到下巴,捆住帽子,一点缝隙都不留。  庄白桦震惊了,问他:“你这是……扮演隔壁村翠花?”第53章 晋江文学城  虽然快十月,但现在体温依旧很高,池月这么打扮,也太热了。  庄白桦搞不懂,也许这是年轻人的时尚,他曾经看过风靡全球的奢侈品品牌的发布会,里面的模特就穿着红红绿绿的大棉袄,背着红白蓝编织袋,在t台上走秀,可能这种就是时髦吧。  庄白桦瞪着他的大墨镜:“你之前还说唐枫……”是haa。  池月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我就是向他学的。”他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最近紫外线过敏,晒太阳脸上会长红疙瘩。”  庄白桦想说“那就别去了”,池月知道他要说什么,上前一步站到他身边,看向面前的大巴车:“来都来了,我们出发吧。”  于是,庄白桦领着总裁办的秘书助理们,踏上了徒步健行一日游之旅。  总裁办的员工大部分都是女的,今天不用穿正装,大家穿着自己的常服,青春漂亮,像一朵朵花似的,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每个公司都有不同类型的人,有的人不喜欢集体活动,勉强出门一副蔫蔫的样子,还有的大大咧咧,出来玩欢天喜地,一路叽叽喳喳跟同事分享着自己的趣事。  另外还有一种人,心思比较多,好不容易有一次近距离接触总裁的机会,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表现自己。  因为是徒步活动,大家穿得都比较运动休闲,但只要有心,运动裤也能穿出花来。陈望冷眼看着身材姣好的同事蹭到总裁身边,风情万种地抬起手抚弄自己的头发,将紧身短t恤下的小蛮腰露出来。  总裁仿佛近视眼,完全没看到,偏头跟池月讲话。  那个同事见没有成效,讪讪地走到一边。  皇上御驾出游,自然有很多狂蜂浪蝶扑上来,但他们的皇上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完全不为所动,不会偏宠任何人。  除了他身边的妖妃。 第61章 男人身形高大,身高估计有一米九,而且肌肉结实,肩宽膀圆,腰线却收得很窄,身材不错。  几个保镖抬着他都有些吃力,一群人费了很大功夫,才腾挪到主路上。  陈秘书已经联系了景区管理处,很快管理处就派车来,保镖们又帮助景区的工作人员把人抬上车,送去医院。  庄白桦没有跟去,反正已经送上车,他们的任务完成,其他的交给医生吧。  因为发生了这件事,庄白桦他们直接坐车先到了景区门口,等着总裁办的员工们出来。  中途庄白桦一直在想,刚才那个男人跟偏执大佬到底有没有关系。  男人的出现太突兀太神奇,让人摸不清头脑。  之前的偏执大佬虽然出场猝不及防,但仔细一想,不管是唐枫还是溪音,都跟池月的生活有联系。  而那个人喊池月“娜塔莎”,还对庄白桦说话,可不管是池月还是庄白桦,都不认得他。  他为什么出现在树林里,那些声响还有树木被损坏,到底是什么原因。  太多谜团,庄白桦想不明白。  这时候到了集合的时间,员工们陆陆续续从景区走出来,大家虽然疲劳但都很开心,因为流了汗,集体地点一片热气腾腾。  池月早就把脑袋上的围巾摘了下来,墨镜和口罩也不要了,露出光洁漂亮的脸。  员工们纷纷往他那边看,猜测刚才他跟总裁一定发生了什么,要不怎么突然换了个打扮。  庄白桦问他:“这样会不会被晒伤?”  池月面无表情:“透透气,反正要上大巴了。”他摸摸自己的脸,说道,“而且包得这么严实,还会被人当成女的,包不包都无所谓了。”  庄白桦:“……”  其实他也不懂,脑袋上裹着围巾的翠花造型,为啥会被认成是娜塔莎。  等人员到齐后,大巴车便拖着员工们去往隔壁度假山庄,大家好好地休息了半个下午,晚上举行聚餐,这次团建便圆满成功。  吃饭的途中,池月一直坐在庄白桦旁边,默默给庄白桦碗里夹菜,要多乖有多乖。  在场所有人在心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总裁的小媳妇。  吃完饭后,大巴车把员工们送回市里,庄白桦和池月最后在公司门口下了车,庄白桦本来想让司机送池月回家,没想到一下车就看到了洛振铎。  洛振铎亲自来接儿子,看见庄白桦和池月站在一起,神色复杂。  其实他暗地里不希望池月来找庄白桦,但他怕池月不高兴,不敢提这件事。  现在的洛振铎,对教育问题非常上心,对池月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先思考三遍,生怕说错话,给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池月刚回到洛家,难免生疏,庄白桦对于池月来说是一个避风港,洛振铎不想破坏池月心里的港湾。  所以他只能看着池月粘着庄白桦,默默在心里吃柠檬。  幸好现在的庄白桦非常正直,否则要发生什么早发生了。  庄白桦冲洛振铎打了个招呼,把池月交到他手上,说:“来接孩子啊,你真是五好爸爸。”  洛振铎摆摆手:“别讽刺我了。”  池月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庄白桦,这才走到洛振铎身边。  庄白桦喊住洛振铎:“我有事情问问你。”  洛振铎示意池月先上车,两个人走到一旁,庄白桦问:“你去过俄罗斯吗?”  洛振铎回答:“去过。”  庄白桦神情刚变,就听见洛振铎补充:“世界各地我都去过。”  行吧,霸道总裁了不起哦。  “你问这个干什么。”洛振铎反问。  庄白桦叹口气:“没什么,我就想问问,你去俄罗斯的时候,有没有留下情债。”  洛振铎:“?”  洛振铎顿时气苦,他在庄白桦心里就这个形象?他虽然年少时喝酒误事有了池月,但不代表他滥情啊。  他郑重地对庄白桦说:“我不做那种事。”他停顿片刻,“自从有了孩子,我就很注意那方面。”  庄白桦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连忙说:“诶,我不是那个意思,今天碰见一个大概来自俄罗斯的人,他认错了池月,我不由地想歪了,抱歉。”  洛振铎低沉地说:“没事。”  两个人尴尬地站在那里,庄白桦非常不好意思,再次向洛振铎道歉:“我知道你这个人很认真,轻浮的是我,我不该开这样的玩笑。”  他一再道歉,反而让气氛更加尴尬。  洛振铎看着庄白桦局促的脸,还想开口说什么,这时候后方传来汽车鸣笛,他转过头,看见池月趴在车窗上,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洛振铎:“……”真是冤孽。  洛振铎向庄白桦告别,便急匆匆地走向洛家的车,坐上车带着池月一起回家。  庄白桦看着他们离开,抬手摸了摸鼻尖。  偏执大佬的事扰乱了他的心神,他居然这么口无遮拦,实在不像他的性格。  庄白桦幽幽地叹口气,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下,等剧情来了,再见招拆招。  这次团建的效果不错,总裁办的气氛越发和谐了,庄白桦让陈秘书向景区打听那个男人后来怎么样了。  景区的人说,那个人在医院醒来后,便自行离开了,走之前还付了误工费和车钱。  看来是个不差钱的体面人。  庄白桦没再多打听,想起他的拳馆vip会员即将到期,于是让陈秘书安排一下,他决定去拳馆体验体验。  陈秘书预约好时间,庄白桦被司机载着,开车去往拳馆。  这家拳馆地段不错,占地面积也很大,看来老板很有钱。  不过想想也是,只有高大上的地方,才能入原主的眼,原主才会办理会员。  拳馆采取严格的会员制,庄白桦需要刷电子会员卡才能入内,门口的工作人员一看到他,便微笑着喊:“庄总,您好久没来了。”  庄白桦在门口刷了卡,工作人员领着他走进场馆。  一进去,他就被门口的熊吓到。  那是一只比人还高的棕熊,摆出张牙舞爪的姿势,堵在路中间,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向来人。  庄白桦定了定心神,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擅自收藏大型野生动物标本是违法行为。”  工作人员愣了愣,说:“这是假的。”他把手搁在熊肚子上,招呼庄白桦,“仿真的,通上电它的眼睛还会发红光呢,不信您来摸一摸。”  庄白桦一点也不想摸。  绕过门口的大熊,终于进入场馆,这家拳馆分好几个区域,主要经营散打泰拳这些搏击类项目。  这里有好几个标准拳击擂台,到处吊着沙袋,灯光明亮,整个场地气势恢弘,看着非常热血,一走进来便想戴上拳套来两下。  庄白桦刚换好衣服,在场馆里站定,就有教练走了过来,教练热情地对他说:“庄总,您好久没来,我们老板那天还提到您,说想跟您再对打一场。”  庄白桦心想,原主的武力值这么高么,还跟人对打。  想想也是,霸道总裁嘛,十项全能,啥都要会。  庄白桦谎称自己很长时间没有练习,技巧生疏,让教练带着他练一练。  教练连忙领着他到沙袋旁边,帮助他回顾动作要领。  庄白桦打多了慢吞吞的太极拳,讲究速度与力量的拳击对他来说还有点不习惯。  教练虽然疑惑庄白桦怎么退步得这么彻底,还是尽职尽责地教他。  挥洒汗水真的挺爽,庄白桦好久没感觉这么酣畅淋漓了。  就在庄白桦练拳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教练见了,连忙告诉庄白桦:“庄总,我们老板听说您来了,特意来见您。”  庄白桦甩了一把汗,扭头看拳馆老板究竟是不是三头六臂,结果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住。  庄白桦本来以为,拳馆老板肯定跟施瓦辛格一样,肌肉纠结长得像一堵墙。没想到来人个头虽然很高,穿着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与肩膀,但肌肉匀称,颀长矫健,看着赏心悦目。  最重要的是,他高鼻深目,深棕的头发微微带着卷曲,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望着庄白桦。  这人见到庄白桦的第一句就是:“庄总,续卡吗?你好久没来,这次续会员卡的话,给你打八折。”  庄白桦:“……”  他终于知道之前在景区,那个“续”字神秘暗号,后面接的是什么了。第55章 晋江文学城  一时之间,庄白桦感觉很无力。  一个大老板,在野外昏迷了,还不忘拽着客户续会员卡,不知道该说敬业还是讹钱。  庄白桦看见拳馆老板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是几天前团建时遇到的昏迷男人。  清醒的老板看着更明显,是典型的混血长相。  所以,为什么拳馆的老板会出现在景区的树林里,娜塔莎又是什么意思。  庄白桦有很多疑问,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他摸不准老板的态度,只能先不吭声,按兵不动。  老板走上前来,见庄白桦不接他的话茬,爽朗地笑起来,说:“庄总,你这么久没来,是不是对我们这里不满意?有什么意见说出来,我们好改进。”  庄白桦好久没见说话这么直接的人了,干脆也直来直去:“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忙,所以没过来,拳击技巧也生疏了,忘性比较大。”他看着老板,理直气壮地问,“你怎么称呼?”  老板一愣,哈哈哈地笑起来:“庄总真有意思,贵人多忘事,之前我们对打的情谊全忘了吗,我是卫丛森啊。”  庄白桦松口气,幸亏不叫伊万诺夫。  卫丛森虽然是混血,但说起普通话来字正腔圆,还会使用俗语,语调里带着淡淡的东北腔,配合他的外形,就……很彪悍。  卫丛森接着说:“真令人伤心,前几天我还在梦里梦见了庄总,庄总答应我续五年会员卡来着。”  庄白桦:“……”狮子大开口,一年变五年。  而且做梦是什么回事,他们明明在景区见过面,庄白桦观察卫丛森的表情,发现他神色如常,毫无破绽。  庄白桦皱起眉头,无法判断卫丛森是装傻还是真的不记得了。 第63章 还是要找机会跟卫丛森先谈一谈,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  庄白桦这段时间来拳馆比较频繁,跟里里外外的人员都混熟了,身体素质也得到提高,他感觉自己变结实了。  这天他在挥洒汗水的时候,卫丛森在一旁教他,工作人员搬进来几箱啤酒,说是供应商送的。卫丛森看着那些啤酒,招呼庄白桦:“庄总,休息一下吧,我请你喝酒。”  庄白桦瞥了他一眼:“你请客?这么大方。”  卫丛森哈哈大笑:“好歹你也是我们的vip,回馈客户嘛。”  这叫羊毛出在羊身上,两个人往擂台边一坐,卫丛森开了一罐啤酒递到庄白桦手里。  庄白桦接过易拉罐,仰起头,咕噜咕噜把啤酒喝了下去。  卫丛森赞赏地说:“痛快。”  庄白桦举起啤酒罐,用俄语对他说了一句:“来一个。”  卫丛森惊讶地说:“你会俄语?”  “来一个”是俄罗斯的酒桌语言。  庄白桦跟他碰杯,说:“懂一点,我爷爷教我的,他以前学过俄语,对莫斯科很有感情,我的名字就是他起的。”  卫丛森看着庄白桦,笑着说:“庄总,你在跟我套近乎,我母亲是俄罗斯人,我之前在莫斯科呆过。”  还挺敏锐,庄白桦被戳穿也不羞恼,自然地喝着啤酒:“聊天嘛,当然要套近乎。”  “爽快。”卫丛森一口气喝掉啤酒,重新开了一罐新的,“说吧庄总,有什么事。”  庄白桦也不遮掩,干脆直说:“前段时间我们公司搞了个团建,在市郊的景区。”  庄白桦把景区的名字报出来,卫丛森的脸色就变了。  “那天我在景区好像看见你了。”庄白桦观察着卫丛森的表情,发现他的神色阴沉下来,一双灰蓝色的眼眸闪着精光,像老鹰的眼睛。  终于有点偏执大佬的感觉了。  看到卫丛森这样,庄白桦反而放下心来,就很无语。  “所以你那天去了吗?”庄白桦问。  卫丛森喝掉啤酒,过了好半天才回答:“去了。”  他平静地说:“我们这种搏击爱好者,会呼吸氧气,亲近自然,那天我到市郊景区是去做户外训练。”  庄白桦点点头:“早知道当时就喊住你了。”他冲卫丛森笑笑,“我太久没来练拳,当时把你的名字忘了。”  卫丛森也笑起来,说:“幸亏你没把我叫住,那天后来我出了点事。”  庄白桦装作惊讶的样子,问:“什么事?”  卫丛森的笑容有几分忧郁,他为难地说:“出了点意外。”  显然是不愿意多说的意思,庄白桦继续装傻:“好像很严重,你没事吧?”  卫丛森再拿了一罐啤酒,递给庄白桦:“还好,有人救了我。”  庄白桦听到他这么说,心想,这不是记得那天的事吗,之前怎么说是做梦。  庄白桦只能继续套话:“你一口气说完吧,别吊我胃口。”  卫丛森哈哈地笑,终于选择把完整的故事告诉庄白桦:“那天我去景区做户外训练,突然发生意外,滚进了湖边的树林里。我以为我会在树林里一直躺着,直到挂掉,谁知道上天派来一个天使拯救我。”  卫丛森说着,脸上的阴鸷完全退去,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目光温柔,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澄净的湖泊。  “那个天使将我从地狱里呼唤回来,为我喊来了景区工作人员,把我送进医院。可惜当时我只来得及看了她一眼,就陷入了昏迷,等我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庄白桦:“……”  这个剧情听着有点眼耳熟,不知道卫丛森有没有看过小美人鱼的故事。  庄白桦顿感无力,所以卫丛森果然看中了池月,并且选择性地忽略了其他人。当时明明还有庄白桦以及一群保镖在场,卫丛森只记住了池月,以为是池月救了他。  这种情况庄白桦并不觉得惊奇,只是感慨万千,他已经被原书剧情 pua到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的地步了。  “她就是我的娜塔莎。”卫丛森说着。  庄白桦捕捉到关键词:“娜塔莎?这是谁,是你的初恋吗?你是不是把救你的那个人当成了你的初恋?”  小美人鱼混合白月光与替身的经典剧情。  卫丛森扭过头,古怪地看着庄白桦:“庄总,你是不是平时电视剧看得有点多。”  庄白桦:“……”  “我的母亲叫娜塔莎,当年我父亲去俄罗斯,在莫斯科对我母亲一见钟情,他们结合在一起才有了我。”卫丛森谈起父母的事一脸向往,似乎非常羡慕父母的浪漫爱情。  庄白桦插嘴:“所以你有恋母情结?”  卫丛森要被他弄疯了:“……你为什么要把我想得这么奇怪?娜塔莎在俄罗斯是个很普通的名字,我妈妈叫娜塔莎,我外婆也叫娜塔莎,我的表姐表妹甚至侄女全叫娜塔莎。”  庄白桦:“……”  卫丛森抓狂地说:“我用娜塔莎这个名字,只是一种象征意义,那个拯救我的天使,在我心中,就是最纯洁的娜塔莎,美丽善良,高尚无暇。”  庄白桦终于听明白了。  这不是替身的故事,而是一见钟情。  前段时间他们团建时,遇到了落难的卫丛森,一不小心救了他。中途卫丛森醒来几分钟,看见了池月,以为是池月救了他,于是对池月陷入了爱河。  庄白桦居然觉得这个剧情可以接受。  只是当时池月脸上戴着墨镜和口罩,用围巾把脑袋包成个粽子,这样还能被卫丛森一见钟情。  卫丛森是怎么看出美丽善良、纯洁无暇的啊?  这才是整件事最离谱的点。第57章 晋江文学城  不管怎么样,庄白桦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除了卫丛森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故不清楚之外,其他的都了解了。  经历过两个偏执大佬的洗礼,庄白桦觉得卫丛森这样子不算什么。  反正偏执大佬都会对池月感兴趣,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二见钟情,反正只是形式而已。  剧情对这个世界所有角色都有影响,哪怕周围环绕着一打人,卫丛森也能精准地从里面挑出池月。哪怕他当时还看见了庄白桦,也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过梦里还不忘记拉人续卡,庄白桦挺佩服他。  所以这就是卫丛森偏执的点?想尽一切办法寻找心中的娜塔莎。  怎么说呢,庄白桦总觉得有点平淡且重复。  还不如唐枫和溪音给人的冲击大。  庄白桦发现自己的这个思维也很离谱,平淡普通点不好么,一定要搞得疯疯癫癫。  他举起啤酒罐,跟卫丛森碰杯,说:“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要去找你的娜塔莎吗?”  卫丛森目视前方,灰蓝色的眼眸里有暗潮涌动,他沉默半晌,才幽幽地叹口气,说道:“我不配。”  庄白桦不懂:“为什么这么说。”  “反正以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找对象。”卫丛森大口喝啤酒,豪迈的动作中带着一丝落寞,“把娜塔莎放在心底最深处,那么她会永远纯洁美丽。”  庄白桦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你的娜塔莎是女的,万一是个男人怎么办?”  卫丛森一愣,顿了顿,眼神飘忽,说:“还没到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娜塔莎在我心里一直是美好的就行了。”  他这么说着,一脸向往的神色,似乎真的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怡然自得,心怀温柔。  庄白桦被他的这种洒脱惊到,卫丛森似乎真的没想过去调查娜塔莎的身份,心里默默喜欢就行。  一点都不偏执……反而很清醒,知道自己的这种喜欢来得突然,他享受这种喜欢的感觉,不急着破坏虚幻的美好。  庄白桦喝了一口啤酒,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后来庄白桦又去了几次拳馆,依旧没发生任何问题,庄白桦也松懈了不少。  只要不让池月和卫丛森见面,暂时就是安全的。  生活那根弦绷得太紧太久,现在过过松弛的日子也不错。  庄白桦最近去拳馆次数比较多,每次去先做一些力量训练再练拳,然后为了缓解情绪,还会到公园打太极。于是这段时间,庄白桦的运动量激增,消耗大了,吃得也多,人结实了不少。  他甚至感觉西服变紧绷了,在办公室里不适地扯衣服。  陈秘书看见他捏住衬衫拽来拽去,停下手里的活瞅着他。  庄白桦抬眼,问自己的秘书:“我是不是长胖了?”衣服变得好紧。  陈秘书清清嗓子,回答:“您是长肌肉了。”锻炼之后,肌肉充血,把衬衫撑出了线条。  庄白桦挑起眉,低头拍拍自己的胸膛。  霸道总裁的体质天赋异禀,这么短的时间就锻炼出了成效。  陈秘书见他自己摸自己的动作,不忍直视地扭开脸。  庄白桦发现自己的肌肉手感不错,总是忍不住抬手摸摸,连坐在公园长椅上都忍不住捏自己的肩膀。  他的肩膀也变圆了,穿上衣服后的视觉效果显著,越发显得宽肩窄腰。  池月坐在长椅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池月最近越来越喜欢腻在庄白桦身边,庄白桦问他:“你不用上学吗?”  池月回答:“不用,反正去不去都能考第一。”  庄白桦很想教育他,但发现他真的不管什么考试都考第一,教育的话也变得底气不足。  最后池月答应会保证基本的考勤,庄白桦才同意他当自己的小尾巴。  池月除了去公司,最喜欢跟着庄白桦来公园,两个人经常坐在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间或起身锻炼一下。  旁边的大爷大妈把池月当成庄白桦的徒弟,有一次池月好奇地问:“是什么徒弟?”  庄白桦告诉他:“卖房子的徒弟,他们以为你是房地产新人。”  池月:“……” 第65章 于是陈秘书看见自家总裁正在摸池月的……胸。  陈秘书:瞎了,赔我的眼睛。  庄白桦没觉得有问题,反正大家都是大老爷们,池月瞥了秘书一眼,慢慢松开手,庄白桦这才收回胳臂,认真地对池月说:“继续坚持。”  他拍拍池月肩膀,说:“你爸爸不也长得人高马大吗,你以后也能成那样。”  洛振铎也是典型的霸总身材,即使奔四了还酗酒,照样腿是腿,腰是腰。  提到洛振铎,池月的脸色就变了。  他收起笑容,问:“你喜欢我爸爸那样的吗?”  庄白桦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说:“我认可你爸爸那种身材。”  池月的表情从晴转阴,现在成了乌云密布。  这时候陈秘书没好气地把果汁递给池月,池月接过果汁,说:“以后我要喝牛奶。”  庄白桦和蔼地说:“可以啊,喝牛奶好,牛奶可以补钙。”  看破一切的陈秘书在心里腹诽,喝牛奶更像中学生了。  过了一段悠闲的日子,庄白桦发现一件事,卫丛森在他身边出现的频率增大了。  确切的说,是在池月身边出现的概率变高了,因为池月总当庄白桦的小尾巴,所以变相增加了庄白桦与卫丛森的见面机会。  有一次,庄白桦甚至在池月的大学附近见到卫丛森,他怀疑,再这么下去,剧情会让卫丛森会跟洛振铎联系上,忽悠洛振铎去办卡继而达到接近池月的目的。  庄白桦想,不能再这样下去,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于是他找上池月,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去练拳,池月欣然同意。庄白桦又跟池月交待了一些事情,比如拳馆的老板就是上次他们在景区遇到的人,待会见面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  池月乖乖点头,表示都听庄白桦的。  然后庄白桦纠集了一队保镖,领着池月,去往卫丛森的拳馆。  池月问:“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  庄白桦沉重地说:“有备无患。”要是卫丛森发现娜塔莎是男的,一时暴走,伤到花花草草,有保镖在,比较安全。  一行人抵达拳馆,门口的接待看见庄白桦浩浩荡荡带着一群人,吓得连忙进去向卫丛森报备:“老板,庄总带人来踢馆了!”  卫丛森不解地去迎接,看见庄白桦,笑着打招呼:“庄总,你好。”  他用的是俄语,弹舌音非常地道,卫丛森扫视了一遍庄白桦身后的人,笑着说:“庄总这是嫌我这里不够热闹吗,带这么多人来。”  卫丛森说得轻松,实际上抱着胳臂,能看到肌肉隆起,他堵在进入拳馆内部的必经之路上,一人当关万夫莫开,好像一堵墙。  庄白桦没有跟他打架的意思,招呼池月走上来,对卫丛森说:“给你介绍个人。”  他拉着池月,让卫丛森看。  池月淡定地望着卫丛森,卫丛森也看着池月。  两个人目光交汇,卫丛森慢慢地朝池月抬起手。  庄白桦如临大敌,下一秒卫丛森的手搭在池月肩膀上,他豪爽地说:“这位小兄弟,你也要来办卡吗?”  庄白桦:“……”  “看在你是庄总介绍来的份上,我给你打八点五折。”卫丛森拍拍池月的肩膀,给他推荐拳馆的课程,“我们的教练非常耐心,无基础也可以跟得上哦,当然你如果办理vip业务,我们会提供一对一服务,包教包会,让你练出强壮的体魄,回头率百分之百,成为整条街上最靓的仔。”  庄白桦打断卫丛森:“停停。”不可思议地指着池月问,“你看见他没什么想法?”  卫丛森莫名其妙:“我唯一的想法是推荐他办卡。”  庄白桦:“……”  就连池月都微微怔忡,幽深的眼睛盯着卫丛森看。  庄白桦刚想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你的娜塔莎啊,突然想起什么,立马闭上嘴。  既然卫丛森认不出来池月,他对娜塔莎又没有那种势在必得的执念,还是不要戳破这层关系了。  卫丛森继续忽悠:“可以先试课哦。”他对庄白桦说,“庄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他是你带来的人,你不给人家办卡。”  庄白桦明白过来,卫丛森这是认出池月是在公园里跟他抱在一起的人了,却认不出他是娜塔莎。  池月看看庄白桦,又看看卫丛森,突然笑了,他眯着眼睛,说:“好呀,我想先试试课。”  卫丛森立刻大笑出声,同时看向后面的保镖,问:“这些哥们也要办卡吗?”  庄白桦:“……差不多得了。”  池月本身穿的是运动裤,脱下外套,里面只剩一件短袖t恤,他跟着卫丛森站到沙袋前。  卫丛森没让他戴拳套,先教了几个基本动作,让池月照着做。  两个人做热身练习,庄白桦站在一旁陷入沉思。  卫丛森居然认不出池月,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当时一堆人围着卫丛森,他精准地记住了池月,当作他的娜塔莎,结果娜塔莎真人站在他面前时,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庄白桦困惑了。  卫丛森这个人,跟之前的偏执大佬完全不一样,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脾气还好,找不到偏执的点。  庄白桦换个思路,回归原书,原书的书名叫《五个偏执大佬都想独占我》,主角是池月,说明偏执大佬对池月都有占有欲,而且这种欲望很强烈,强烈到让他们变成疯子。  唐枫虽然路走歪了,但占有欲还在,溪音就更不用说了,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庄白桦抬眼看卫丛森,庄白桦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类似的情绪,甚至对他的梦中情人娜塔莎,他都抱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心态。  他认真地教池月,像每一个好的健身教练那样尽职尽责。  “咦,你原来有格斗基础。”卫丛森的话把庄白桦的思绪拽回来,“你来打一拳试试。”  卫丛森侧身握拳,送肩翻腕,一套直拳动作快准狠,池月在旁边学着卫丛森的姿势,跟着打了一遍。  庄白桦眨眨眼。  两个人除了体格上的差距,不管是姿势还是角度,甚至这一套动作做下来给人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第59章 晋江文学城  以庄白桦的眼光来看,两个人都很有架势,动作迅猛直接,非常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  最主要的是两个人的姿势与神态如出一辙,如果不是庄白桦知道今天池月是第一次来这家拳馆,他会以为池月是从这里出师的。  卫丛森也很惊讶,问池月:“你之前在哪里练过?你的老师是谁?”  池月淡淡地说:“我之前为了防身,学习过一些格斗技巧。”  庄白桦听了,心里难受。  池月身在偏执文学的世界,被各种大佬环伺,动不动绑架囚禁。他之前家庭情况也不好,身上没钱,学一点防身技巧,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至于我的老师……”池月笑了笑,说,“我有幸遇到一位格斗专家,他教会了不少东西。”  庄白桦看向池月,这倒是没听他说过。  池月望着卫丛森,笑容里有摸不清看不明的东西,说:“我的老师在俄罗斯待过。”  卫丛森定定地看池月,看了好久,突然笑起来:“那我们真是有缘分,我身上有一半俄罗斯血统。”  他看着池月的目光有了改变,变得认真起来,说:“我们来练一场。”  这是邀请池月对打的意思。  庄白桦连忙上前阻止:“这就不用了吧,说好了今天只是试课。”  倒不是别的,庄白桦怕两个人打到一起,打出点火花,那就难办了。  好不容易卫丛森认不出池月。  而且池月跟卫丛森的体格不是一个重量级,打起来池月容易吃亏。  卫丛森还跃跃欲试:“点到为止,我会注意我们的体重差,控制拳头的力量。”  池月摇摇头:“我今天只想热热身。”  卫丛森遗憾地耸耸肩,这才作罢:“好吧,我本来还想终于能活动筋骨。”他难过地看向庄白桦,“以前庄总还能跟我过两招,后来他不仅把我忘了,还改练太极拳,让我很伤心。”  庄白桦也忍不住笑了:“别演了,好好当你的教练。”  后来卫丛森没再提对打的事,教池月练了几套基本动作,池月有模有样地跟着做,不说基本,简直是完全跟卫丛森的动作保持一致。  卫丛森显然很惊奇,但他保持着沉默,没有多问。  庄白桦想起之前他们一起练太极剑的时候,池月也能跟上他的动作,分毫不差,便归功于池月模仿能力太强。  等试课完毕,池月果断地办了卡。  他没让庄白桦掏钱,而是用自己的付款账号,一边低头划钱,一边解释:“爸爸的钱。”  庄白桦忍不住唠叨:“老洛太惯着你了。”  卫丛森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惊奇地说:“原来你们……他还有个爸爸。”你们的关系太乱了。  庄白桦黑着脸,说:“瞎想什么呢,是他的真爸爸,他是我好朋友的儿子。”  卫丛森看向两人的目光更加复杂。  与好友儿子的禁忌之恋,庄总牛逼。  这下庄白桦彻底确定卫丛森对池月是真的没那个意思,不由地再次困惑。  原书里这个时间点,池月已经也被洛振铎认回去了,他在洛家跟溪音在一起过得好不好另说,最起码洛振铎在表面上是不会让池月受委屈。  原书里的卫丛森是怎么绕过洛振铎跟池月产生交集,并且死缠烂打的,庄白桦想不明白。  偏执大佬喜欢池月,庄白桦不高兴;不喜欢池月,他还不高兴,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很难搞。  池月自然也是最高级别的vip,卫丛森又赚了一笔,笑得合不拢嘴。  自从那以后,池月变得喜欢来拳馆,练拳法练力量,比庄白桦还积极。  泰拳散打空手道,池月什么都能来上两招,卫丛森越来越惊奇,越来越想跟池月对打,但池月没同意。  池月只对自己的体格情况感兴趣,每次锻炼完,都用软皮尺量自己的三围。  为了监督卫丛森和池月,庄白桦自然每次跟着池月到拳馆来。 第67章 卫丛森全然不觉被人看着,拎着手里的年轻人,不停地打,打得那些人不成人形。  他甚至揪着一个男人的脑袋,把它往桌子上撞。  庄白桦看着就很疼。  那些人酒驾后撞人逃逸,确实是违法犯罪,但要交给警察处理,再这么下去,卫丛森会活活把人打死。  庄白桦试图跟卫丛森沟通:“住手吧,别打了,把他们交给警察。”  卫丛森根本听不见,手上的动作片刻不停。  庄白桦没办法,招呼保镖们上去制止卫丛森,保镖们刚靠近,卫丛森就抡起一张桌子,丢了过来。  保镖的阵形被冲散,但到底是专业人员,他们迅速集结起来,继续围住卫丛森。  庄白桦的这些保镖都是保全公司的精英分子,所有人都有实战经验,他们从不同角度,几番试探,终于吸引到卫丛森的注意,保镖们跟他过了几招,从他手里把那些年轻人抢了过来。  幸好还有气息,没被打死。  卫丛森看着保镖,歪了歪脖子,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  只是那张邪恶的脸笑了之后,更加恐怖,卫丛森捏着拳头朝保镖们打过去,所有人这才发现,卫丛森之前在过家家,现在才真正开始动真格。  卫丛森出拳极快,他不再像拳馆里当教练那样,讲究动作的美观与标准,每一拳每一脚都毫无花哨,扎扎实实,出招必定要见血。  庄白桦看得胆战心惊,卫丛森表现出来的肉搏经验,保镖们都赶不上,这种差距就像上过战场的老兵与只参加过演戏的新兵一样。  即便保镖有好几个都制服不了卫丛森。  庄白桦想了想,用俄语吸引卫丛森的注意力。  他会的俄语不多,仅仅能说几个打招呼的词,但成功地让卫丛森转过头。  结果卫丛森更疯了,把保镖们扫到地上。  庄白桦:“……”  即便民警赶来,可能都讨不到好。  卫丛森盯着庄白桦,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池月挡在庄白桦身前,与卫丛森对视。  卫丛森停滞下来,瞅着两个人看。  难道卫丛森看见池月有反应?庄白桦不知道该喜还是忧,问池月:“他完全失去意识了么?”  池月背对着庄白桦,淡淡地说:“看起来是这样,至于为什么,只有等他清醒过来再问了。”  庄白桦看着池月的后背,这才察觉池月的肩膀已经这么宽了,但他没空闲研究这些,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他清醒。”  池月的脸似乎有作用,卫丛森在看见池月后犹豫了。  这就是狗血文学里的桥段,发疯发狂的男人在看见自己的白月光后,渐渐平息下来。  池月就是卫丛森的镇定剂。  庄白桦刚这么想,卫丛森就再次动起来,举起旁边的椅子,朝他们两人站的地方丢过来。  庄白桦:“……”  打脸总是来得这么快。  卫丛森这个偏执男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频频不按套路出牌。  池月接住椅子,轻巧地放到地上,纵身跃到卫丛森面前。  庄白桦心脏都要跳出来,喊道:“小月,快回来!”  池月平静地说:“我来拖住他,你想办法。”  庄白桦急死了,他能想什么办法,早就报了警,警察正在赶来的路上,来了估计也不能阻止卫丛森,除非来的是武警。  就在庄白桦着急的时候,池月与卫丛森已经交上手。  池月同样改变风格,不再像练拳时那样,做些花里胡哨的动作,跟卫丛森一样,出招简洁,快如闪电,架住卫丛森的拳头,送肩回推,使用巧劲,居然把卫丛森推得后退几步。  卫丛森再次停下打量池月。  这时候池月从旁边的墙角里抄起一根拖把,把前面的拖把头扯掉,留后面的长杆握在手里,指着卫丛森,意思是让他放马过来。  卫丛森没有急着动,居然说话了。  他的声音已经变调,嘶哑无比:“谁教你的?”  池月波澜不惊,说:“你。”  卫丛森发出怪异的笑声。  池月继续说:“你说我的力量不足,该使用器具的时候使用器具,战场之上不用讲道义与道德,赢的那一方才有话语权。”  他将长杆擒在手里,一手挥舞,宛如舞动□□,另一只手冲卫丛森勾了勾。  卫丛森捏紧拳头,肌肉贲张,上前几步,跟池月打了起来。  庄白桦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池月与卫丛森的套路惊人的一致,简直就像自己打自己,只是池月更加灵动,卫丛森更加有力。  每一个动作都没有任何冗余,仿佛要置人于死地一般,粗鲁,暴戾,不择手段。  池月的嘴角渐渐挂上笑容,与卫丛森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疯狂而肆无忌惮,眼睛里散发着蔑视一切的神采。  只是池月的容貌更加俊美,竟然让他看起来有些妖异,宛如午夜闯入人间的鬼魅。  庄白桦被他们的架势震住,完全动不了,也出不了声。  两个人缠斗好久,警察终于赶到,看到快餐店里一片狼藉,大吃一惊。  卫丛森见人越来越多,狂性大发,反倒学着池月的样子从旁边抓东西,不停地往快餐店门口扔过去。  警察:“哟嗬,力气好大,这人怎么了?”  庄白桦来不及解释,只能说:“战斗民族发狂了。”  卫丛森完全不肯配合,誓要将整个快餐店破坏殆尽,就像庄白桦想的,来的几个民警也无法制止他。  真要等卫丛森把力气全部耗完才能消停么,池月倒是能挡住卫丛森,不让他走出快餐店,但庄白桦看到他接住卫丛森的拳头,一阵心疼。  卫丛森简直像一头大熊,熊一巴掌拍过来,普通人不死也残。  庄白桦飞快地思考应对的手段,卫丛森发狂这件事,一定是一个剧情点,在原书里肯定有解决方法,说不定是要达到某个条件,才能结束这个剧情。  所以条件是什么?照理来说,卫丛森是偏执大佬,应该喜欢池月,按照套路,他见到池月会平息下来。  可现在卫丛森没有爱池月爱得无法自拔,池月对他没有作用,卫丛森的梦中女神是娜塔莎。  ……等等,娜塔莎?  庄白桦让保镖先去勾引卫丛森,分散卫丛森的注意力,他把池月拽回来。  池月喘着粗气,身上受了不少伤,增添了许多英气,让他看起来杀气腾腾,气场有两米八。  “怎么了?”池月哑着嗓子问,沉浸在释放暴力的快【和谐】感中,没有反应过来。  “我有办法了。”庄白桦简短地说。  他从快餐店里随便找来两块布,一块像系围巾一样顺着池月的头顶和下巴绕了一圈,另一块遮住他的口鼻,说:“捂着。”  池月明白了他的意思,目光变得呆滞,按照庄白桦的要求按住那块布,像在嘴巴上戴了一个口罩。  幸亏有个警察戴着眼镜,庄白桦从人家鼻梁上抢过眼镜,说了一句:“借用。”便将眼镜套在池月的脸上。  没有墨镜,只能这么凑合了。  池月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整张脸没有一块地方露在外面,保证他老爹来了都认不出他。  就跟那天在景区里时一个样子。  庄白桦推了池月一把,让打扮完毕的池月站到卫丛森面前。  卫丛森看见戴好“口罩眼镜以及围巾”的池月,怔住。  他停下动作,迷茫地望着池月,整个人的气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面容变得平和,表情不再狰狞,眼睛里的血丝褪去,恢复成温和的灰蓝色。  过了一会,卫丛森喃喃地冲池月喊了一声:“娜塔莎。”然后身体摇晃几下,失去力气,重重地倒在地上。  你是我的解药,你是我的救赎,娜塔莎。  池月:“……”  就很离谱。第61章 晋江文学城  卫丛森倒下后,现场一片鸦雀无声,只有伤员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刚才发生的事太震撼,让在场的所有人久久无法回神。  所以说……娜塔莎真的能抑制发狂的卫丛森,只不过娜塔莎的形象有点一言难尽。  庄白桦暂时没工夫探讨这个深刻而复杂的问题,安排人手救助伤员,然后跟警察描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警察同志听得一愣一愣,最后庄白桦指着卫丛森,一脸严肃地说:“这个人恐怕有病,先要送去医院治治。”  警察表示同意,只是有一件事:“先把我同事的眼镜还回来。”  说起这个,庄白桦有点不解:“近视眼可以当警察吗?”他记得警察入职之前要考查视力。  警察同志无奈地说:“为人民服务 ,天天填报告,填得眼睛都瞎了。”  庄白桦:“……同志们辛苦了。”  池月把眼镜从脸上拔下来,还给人家警察,然后扯下脑袋上那两块布,露出满是黑线的脸。  庄白桦忍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也辛苦了,娜塔莎。”  池月:“……”  后来几乎每个人都进了医院,出车祸的那个人受伤严重,但抢救回来了,脱离了生命危险。而那几个肇事的年轻人被卫丛森打得骨折,内伤严重,要不是庄白桦让保镖救人,他们恐怕会被卫丛森活活打死。  于是这个事情就比较复杂了。  那些年轻人酒驾并且肇事逃逸,已触犯了法律,而卫丛森故意伤害加斗殴,罪名也不少。  现在这些人全在医院里。 第69章 “娜塔莎让我得到了久违的安宁。”卫丛森看向庄白桦,“这次也是,那天晚上的事我全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娜塔莎。”  “娜塔莎出现我面前,仿佛一股清泉浇在我的天灵盖上,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在一家店里,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卫丛森望着庄白桦,急切地说:“所以,那天她出现了吗?”  庄白桦面不改色地摇头:“那天现场只有我们几个人,我们为了阻止发狂的你,筋疲力尽,没有看到任何女士。”  卫丛森眼里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庄白桦安慰他:“也许当时你想起了娜塔莎,唤醒了你的意识,你产生了幻觉,以为看到了她。”  卫丛森表情失落,整个人有些精神恍惚,深邃的五官看起来有些忧郁。  再这么来几次,他对娜塔莎的依赖会更深,不是好现象,所以庄白桦没有把真相告诉卫丛森,要是他发现自己的女神是围巾墨镜和口罩的组合物,恐怕会加重他的神经病。  庄白桦告诉卫丛森,不管他之前经历过什么,过去就过去了,但他现在在国内生活,就要遵守国内的法律。  卫丛森本来应该被拘留,然后遣返回俄罗斯。他请了律师,找到了精神鉴定机构,结合被害人有肇事逃逸、本身有过错的事实,卫丛森赔偿全部医疗费用以及那家餐厅的损失,以及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等等因素,他没有去蹲看守所,而是在社区里接受管制。  由此可见,卫丛森之前当雇佣兵的时候赚了不少钱,这次从轻处罚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书,不知道他给了那些酒驾的年轻人多少封口费。  那些年轻人同样面临肇事逃逸的判罚,这就是另外的事了。  庄白桦又找卫丛森谈了几次话,卫丛森答应他好好治疗,争取能摆脱心魔,控制自我。  庄白桦把他领去见赵医生,赵医生说治疗是个长期的过程,需要慢慢让卫丛森适应。  想想也是,之前卫丛森在俄罗斯也没把自己治好。  但是庄白桦还是想努力一把。  好不容易这么快发现偏执大佬的病症,后面可能还有剧情点,因为娜塔莎这个问题没有解决。  庄白桦希望在剧情点来临之前,给予卫丛森充分的治疗,让他以健康的心态迎接剧情。  之前的唐枫和溪音,局面太被动了,这次要主动一回。  而且庄白桦觉得卫丛森还有救,卫丛森本身也有自救的想法。  为了积极配合赵医生,庄白桦用自己的方法让卫丛森重拾生活的信心。  他把卫丛森带到他们常去的公园里。  自从出事后,卫丛森没有继续在拳馆教别人练拳,全部委托给馆里别的教练。  都不推销别人办卡了,看来卫丛森的情绪确实很低落,这样不利于他康复。  卫丛森来到公园,看着在公园里锻炼的大爷大妈,情绪不高,对庄白桦说:“你是想让我练太极拳吗?”  他叹了口气,说:“没用的,我之前为了修身养性,学习过中国武术,练了咏春拳,可以稍微缓解,但治标不治本。”  庄白桦拍拍大个子的背,说:“也没要一次性治本,不断改善才能从量变到质变。今天不是来找你来练拳,而是让你来陶冶情操。”  卫丛森:“?”  庄白桦举起手,做了个手势,陈秘书便领着一队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来。  那些人走到公园的小广场上,排成三排站好。  他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有的人甚至头发花白,可个个精神矍铄站得笔直。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昂着头,目视前方。  卫丛森目瞪口呆,问庄白桦:“这是干什么?”  庄白桦冲那些人打招呼,笑着说:“这是我从老年大学请来的合唱团。”  卫丛森怔住。  这时候合唱团第一排走出来一位穿着正装的老大爷,他向庄白桦和卫丛森示意,然后转过身,举起手开始打拍子,其他人摊开手里的歌词本,开始唱起来。  宏亮的歌声顿时响彻四方。  卫丛森惊呆了,他们居然唱的是《喀秋莎》。  气氛突然苏维埃了起来。第63章 晋江文学城  老年大学合唱团先是用中文唱了一遍,歌声在公园里回荡,吸引了不少人过来观看倾听。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歌声飞扬,不同声部交错,却又整齐划一,高亢与低沉交织,长长久久地回响在公园里。  这首歌是一首俄罗斯传统歌曲,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从战争时期一直传唱到现在。  这首歌本来是爱情歌曲,歌词讲述一位叫喀秋莎的姑娘,站在河岸边等待参加卫国战争的爱人。后来因为特殊的时代意义,慢慢变成了热血歌曲,带着浓重的红色意味。  老年大学合唱团的团员们大多数都是离退休的老干部,退休之后依然发光发热提高自我,一颗红心充满热情,当庄白桦找上他们的时候,他们听说要唱《喀秋莎》,立即欣然同意。  “驻守边疆年轻的战士,心中怀念遥远的姑娘。”  “勇敢战斗保卫祖国,喀秋莎爱情永远属于他。”  这首歌的主题是爱情与正义,进可气势磅礴,退可温柔如水,再加上退休干部们的深情演绎,简直震撼人心。  庄白桦问卫丛森:“你感觉怎么样?有所触动吗?”  卫丛森呆呆地站着,他中国与俄罗斯两边生活,头一次有人找来合唱团为他唱这首《喀秋莎》。  他心情复杂,被红色的气氛笼罩全身。  合唱团一曲完毕,旁边围观的群众纷纷鼓掌,庄白桦对卫丛森说:“我没经历过战争,但也知道战争的残酷,这首歌从战争中诞生,而我们在这里唱着这首歌,歌颂的却是和平。”  他指着合唱团的团员们说:“他们都是平平安安工作五十年,光荣退休的人们,只要你能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你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过平静的生活。”  卫丛森知道庄白桦是在开解自己,顿时觉得庄白桦的形象高大起来。  庄白桦继续说:“他们要再唱一遍俄语的,你跟他们一起唱吧?”  卫丛森懵懵地被庄白桦推到人堆里,身边的人开始用俄语唱起《喀秋莎》,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自动张开嘴巴,跟着老年合唱团一起唱起来。  卫丛森:“……”  俄语唱这首歌气势更足,卫丛森夹在退休合唱团的队伍里,一米九的大个子却像误入狼群的羊,过了一会,唱到歌曲高潮的部分,他才渐渐融入进去,甚至开始用手指轻点裤腿,主动打拍子。  庄白桦站在一旁,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卫丛森。  相信多几次这种洗礼,卫丛森一定可以战胜心魔。  谈起精神文明建设,庄白桦有很多很多的方法,可以领着卫丛森一一体验。  之前唐枫和溪音没什么机会,卫丛森这次算是彻底领教。  卫丛森算半个国际友人,庄白桦努力把他同化成达瓦里希。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卫丛森真的没有工夫再想那些事了,脑海里的战争画面被替换成历史纪录片的情景,枪声与轰炸声被热血的歌声替代,他已经很久没记起那几年的事了。  赵医生也说卫丛森的情况有所改善,她还说庄白桦的这种做法,符合心理学疗法,以正面积极的经历替代负面痛苦的记忆,让卫丛森一步一步走出来。  庄白桦在帮助卫丛森从过去的回忆中走出来,而赵医生则是试图减轻卫丛森对血液的恐惧。  跟溪音不同,溪音是依赖血液来证实自己的存在,而卫丛森则是看到血液会唤醒内心的恐惧,之后才会失控。  赵医生采取系统脱敏的方法,让卫丛森一点点接受血液这个事物,告诉他血液不等于暴力与伤害,还意味着警示与救治,慢慢地,卫丛森已经能看到少量红色液体而不暴走了。  这期间,池月一直在旁边配合,他背着三件套小包包,时刻准备着化身娜塔莎,让卫丛森平静下来。  至于“娜塔莎”这个概念,赵医生说的跟庄白桦认为的差不多,娜塔莎基本上是卫丛森臆想出来的,他希望有这么一个女神能拯救他,所以才会把意识不清时第一眼见到的形象当成自己的女神。  等他走出阴影,心理问题得到解决,自然会明白过来,娜塔莎其实并不存在。  这是头一次庄白桦这么系统地改造偏执男配,他兴致勃勃充满干劲。  如果卫丛森能战胜心魔,那就说明剧情也是可以战胜的。  一想到这点,庄白桦就斗志满满。  实际上卫丛森真的在好转,他甚至开始忽悠赵医生办卡:“医生不仅要关注心理健康,还要管理好身体啊,我们拳馆有适合女性的防身术训练,你可以下班来试试。”  赵医生:“……你那里的消费太高了。”  卫丛森:“没关系,让庄总出钱,他有钱。”  庄白桦:“?”  卫丛森、庄白桦和池月经常在赵医生的心理卫生研究所里待着,卫丛森在治疗的时候,庄白桦和池月也不会走远。  因为庄白桦随身带着保镖,所以赵医生专门给他腾出一间休息室,让他和他的人手在里面等待。  这天卫丛森的治疗时间比较长,一直拖到了晚上,庄白桦让保镖们出去采购晚餐,回来分发给留在研究所的医生们。  吃完饭后,池月说要散散步,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庄白桦在休息室里坐着看手机,保镖们不愿意在房间内发呆,大部分分散在走廊上,一边守着庄白桦,一边聊天。  庄白桦通过手机跟公司里的人联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务。  虽然最近要管卫丛森的事,必须两边跑,但庄白桦依旧觉得这样的生活比以往更加悠闲。  遇到卫丛森后,除了他暴走的那一回,其他时间可太轻松了,要是每一个偏执大佬都跟卫丛森一样省事就好了。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八点,月亮早就悄悄爬上了天幕。  因为研究所比较特殊,四周的环境很安静,门口的树木也多,枝叶繁茂,还是那种很高大的乔木,把研究所的楼房遮得严严实实。如果是不了解这里的人,可能还会觉得有点吓人,但庄白桦坐在休息室里,只觉得清静怡人。  休息室在二楼,外面是坚持到秋天、依旧郁郁葱葱的树木,月光顺着树梢流泻进房间,没想到中途遇上明亮的灯光,只能悄悄缩回去。  月光无声渗透不进来,旋律无形却从窗户钻了进来,一直穿进到庄白桦的耳朵里。  庄白桦听到一阵音乐声。  他仔细听,发现是有人在吹口琴。  静谧的秋天夜晚,悠扬的口琴声响起,被清风承载,四处飘散。  口琴声婉转舒缓,仿佛溪水静静流淌,又像情人喃喃低语,温柔缱绻,动人心弦。  让庄白桦惊讶的是,口琴的旋律居然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庄白桦的爷爷有很深的红场情结,他会给自己的孙子起名叫作“白桦”,也会给庄白桦讲一些俄国旧事,还会教他唱俄罗斯传统歌曲。  其中比较耳熟能详的,《喀秋莎》是一首,还有一首就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与《喀秋莎》的激越唱法不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更加抒情。 第71章 毫无花哨的招式,每一招都是实打实,卫丛森没有手下留情,认真地出招,给予池月十二万分的尊重。  庄白桦站在一旁观看,就像那天晚上在快餐店,看两人缠斗时一样。  卫丛森自然充满力量,池月也不输灵活,两个人大开大合,却不失谨慎认真,晶莹的汗水飞溅,肌肉的光泽在眼前闪动,整个擂台上荷尔蒙爆表。  男人们的碰撞充满了热血与激情,只不过庄白桦无心欣赏。  上次在快餐店时,情况紧急,很多事情庄白桦来不及细想,现在场景重现,他发现了一些问题。  池月……并不是他想的那么柔弱。  庄白桦承认自己有点刻板印象加先入为主,他以为小白花就是柔弱的,需要被保护的,结果池月表现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坚韧。  想想也是,如果毫无还手之力,怎么从偏执大佬的包围下突破重围。  只是池月的武力值高得有点吓人,居然能跟卫丛森打得有来有回。  卫丛森不是普通的拳馆教练,而是曾经当过雇佣兵的人,连庄白桦的保镖都拦不住他,池月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拖住卫丛森。  庄白桦正在思考问题,擂台上的卫丛森突然停下。  “你果然跟我的套路完全一样。”卫丛森深深地望着池月,说出自己的结论。  池月还是那么淡定,说:“那又怎么样。”  卫丛森想了想,说:“我来教你吧。”  庄白桦闻言,抬起头,看着他们。  “你虽然掌握了一些套路,但总归实战经验不足,我可以教你,让你进一步提高。”  卫丛森话音刚落,池月就说:“好啊。”  卫丛森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顿了顿,选择把自己的话说完:“其实我也有私心,我想培养你,在我发狂的时候,希望你能阻止我。”  池月一口答应:“没问题。”  庄白桦:“……”  庄白桦心想,池月不用练拳,只要把那三件套往脑袋上一套就能阻止你。  于是,卫丛森开始把手把手教池月实战手法,宛如武侠片里的把毕生所学教给后辈的老宗师。  池月一如既往地平静,毫无障碍地接受卫丛森的指点,卫丛森稍稍点拨,他就明白,非常熟练。  庄白桦看着这一幕又开始困惑。  他记得,卫丛森发疯的那天晚上,池月说他这身武艺是卫丛森教的。  现在,卫丛森说池月和他的套路一致,又说他要教池月。  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以及时间线,非常不对。第65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心里有疑惑,他也不憋着,反正现在跟池月这么熟了,直接去问。  “你和卫丛森是不是之前认识,他很早以前就教过你,只是他不记得了。”  庄白桦这么问池月。  池月转过头,深深看着庄白桦,语气却有些漫不经心:“是不是呢……我也不记得了。”  庄白桦知道他在敷衍自己,池月有时候很神秘,心里藏着事,偶尔透露一两句,便闭上嘴巴,不愿意说出来。  庄白桦拿他没办法,只能抬手揉揉他的头发,说道:“如果有什么搞不定的事,不要憋在心里,第一个过来找我。”  池月眯着眼睛笑了笑,说:“这样的话,你就要一直守在我身边了,否则我要怎么第一时间找到你。”  池月现在长得有点高,庄白桦再摸他的头发已经开始吃力。  庄白桦抽回手,说:“我们拉过钩,我会一直陪着你。”  池月在庄白桦公寓住的时候,两天没睡着觉,当时庄白桦为了安抚池月,跟他拉钩,承诺会一直陪伴他。  池月听庄白桦这么说,立刻高兴起来:“你还记得。”  庄白桦微笑:“我当然记得,我一诺千金。”  池月听见这句话,整个人柔和下来,缠着庄白桦撒娇。  庄白桦隐隐察觉到池月在故意岔开话题,暗暗叹了口气。  池月在庄白桦面前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庄白桦只能默默接受小白花其实武力值爆表的事实。  他心里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就像一个老父亲,突然发现孩子长大了,不用他的保护了,难免心情失落。  庄白桦在经过公司大门的时候,都忍不住联想到池月,因为他看见了自家公司的小保安。  门口的小保安比池月大不了多少,根据陈秘书说的,保安在体能测试里面排第一。  现在的小年轻真不简单,随随便便都能在武力上吊打他这个太极拳爱好者。  保安看见庄白桦瞅着他,不安地扶扶自己的帽子,把帽檐往下压,遮住额上的伤疤。  “有什么吩咐吗,庄总。”  保安的语气还是那么气势不足,但好歹尽职尽责,询问庄白桦的需要。  庄白桦停下来跟他聊天,问他:“你是不是会那些防身术?”  保安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庄白桦来了兴致,继续问:“格斗那些呢?”  “懂一点吧。”  “散打?泰拳?擒拿?”  “都会一些吧。”  保安说得谦虚,庄白桦则是震惊了。  这个狗血小说的世界真是不得了,霸道总裁的保安都这么全能。  想想也是,原主都能跟卫丛森过招,说明霸总本身也很能打,他穿越过来反倒让霸总变弱了。  这个世界的设定太悬浮了。  庄白桦不甘心地想,他要苦练太极拳,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弘扬国粹。  就在庄白桦心里郁闷的时候,保安张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庄白桦鼓励地看着他,保安踌躇片刻,这才说道:“……最近,公司附近经常有外国人。”  庄白桦没懂:“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是经常看见外国人在公司周围。”小保安执拗地说。  庄白桦心念一动,问道:“是什么样的外国人?哪个国家的看得出来吗?”  保安摇头:“美国人吧,反正白皮肤浅头发。”  庄白桦瞬间有了一个猜测。  那些人有可能是俄罗斯人,不怪他多想,狗血的事情经历多了,庄白桦培养出很强的敏锐性。  后来庄白桦经过公司附近的时候,试图去找保安说的外国人,却一个也没看到。  他又开始怀疑是不是他想多了,办公楼周围有外国人也不稀奇,他们公司就有不少外籍员工。  不过庄白桦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加强了公司的安保。  与此同时,卫丛森的情况越来越好,庄白桦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好省心的偏执大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康复,让庄白桦的心情转好。  赵医生坚持给卫丛森进行巩固治疗,庄白桦也没有放松警惕,继续带着卫丛森接受红色洗礼,争取让他脱胎换骨。  总之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让人看到了对抗剧情的希望。  庄白桦给池月准备的三件套完全没派上用场,池月每次都会把包包背在身上,在卫丛森身边守着,也浪费了不少时间。  后来卫丛森好了一些后,庄白桦和池月便减少了陪伴次数。  池月会和卫丛森在拳馆见面,而庄白桦则是会去心理研究所跟赵医生沟通。  这天庄白桦跟赵医生聊完,走出研究所的楼房,看见卫丛森正坐在楼前空地的台阶上。  庄白桦看着旁边的大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月色如水,树影斑驳,池月就是顺着这些树,爬到他的窗前,为他演奏美妙的旋律。  “你在想什么?”卫丛森的声音将庄白桦拽回来,庄白桦转过头,看见卫丛森正用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庄白桦笑笑,如实说道:“我在想《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卫丛森也笑了,说:“池月挺浪漫。”  庄白桦私心不想把那天晚上的经历拿出来跟别人分享,清清嗓子,转移话题:“治疗差不多到了尾声,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  卫丛森收起笑容,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他耸耸肩膀,做了个老外的标准动作,“还是跟以前一样,继续拉人办卡。”  庄白桦脸上的笑容更深,他在卫丛森的身旁坐下,舒展着穿着西裤的长腿,说:“你有多久没回俄罗斯了?”  卫丛森垂下眼睛,回答:“两三年,其实也不长。”  卫丛森的五官很深,长得端正,有着北方人种的典型特征,头发浓密,睫毛很长,让他的脸平添几分宽厚。  “我还以为你每年回去。”庄白桦说。  庄白桦找人调查过卫丛森,查出的资料跟卫丛森的实际经历完全不一样。  卫丛森有国际雇佣兵经历,隐姓埋名在中国生活,自然要伪造假履历。  真要较真,都能去告发他了,可他顺利地渡过上次的纠纷,进过警察局,现在还在被社区管制,说明他在国内的身份完全没问题。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庄白桦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要跟狗血设定过不去,卫丛森只要不害人,其他的先放到一边。  庄白桦从很早就开始分析卫丛森的资料,想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不过之前卫丛森在进行心理治疗,不方便提这些事。  这其中有很多值得玩味的点。  此时卫丛森接上庄白桦的话:“回俄罗斯会让我想起不好的回忆,加重我的心理阴影,我只能尽量远离。” 第73章 能听懂对话,这不止会一点吧。  庄白桦震惊,之前池月每天不是打工就是上学,剩余的时间还要应付偏执大佬,哪有那么多时间学俄语。  庄白桦联想到池月的成绩是年级第一,心想不愧是主角,竟然还有天才属性。  “他们还说了什么?”庄白桦放弃纠结池月的学霸光环,继续问。  “他们还说已经通知了卫丛森,估计卫丛森不久就会到。”池月说。  说实在的,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次纯属无妄之灾,卫丛森跟家里人闹矛盾关他们什么事,为什么要绑架他们,简直想不明白。  庄白桦搞不清这其中的逻辑,反正待遇还不错,干脆什么也不想,安静等待事情继续发展。  他拍了拍床铺,对池月说:“休息一下吧,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池月看着唯一的那张大床,眸光闪烁,拉着庄白桦跟他坐在一起,笑着说:“如果每次绑架都像这样也挺好的。”  庄白桦连忙捂住他的嘴:“呸呸呸,童言无忌。”  哪有人喜欢被绑架。  实际上没等多长时间,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几个外国人走进来,庄白桦甚至不确定有没有换人,无法确定他们的人数,毕竟欧洲人在他眼里长得都一个样。  不少人手臂上都纹着刺青,看着很不好惹,其中一个人对他们说了一句俄语,庄白桦理直气壮地回应:“听不懂。”  这时候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站着庄白桦和池月面前,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你们哪一个是娜塔莎?”  庄白桦:“?”  这什么问题。  庄白桦飞速思考,这些人大概以为娜塔莎是卫丛森的对象,然后想学古早电视剧里的那样,将娜塔莎绑架,用来要挟卫丛森回去。  于是问题来了,庄白桦和池月都是男人,这些人难道分不清男女?  “你们谁是娜塔莎?”那个人机械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庄白桦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急躁,来不及思考老外诡异的脑回路,开口回答:“我是。”  与此同时,池月也说道:“是我。”  两个人扭头看向彼此。  这时候承认自己是娜塔莎,另外一个人就安全了,庄白桦这么想着,结果池月也这么想。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出声。  “你别闹,明明是我。”庄白桦对池月说,“这段时间我跟卫丛森交流比较多。”  池月扬起唇角,露出灿烂的笑容,直接对那个俄罗斯人说道:“我长得比较符合娜塔莎的形象。”  庄白桦:“……”无法反驳。  俄罗斯人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庄白桦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池月听得懂,此时也不能吭声。  那些人说着话,毫不避讳房间里的两个人,池月听着他们的谈话,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过了一会,他们终于做出决定,那个黑西装对庄白桦和池月说:“分不清楚,两个一起。”  他的中文有些拗口,但庄白桦成功地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人放弃分辨谁是娜塔莎,反正两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不愧是战斗民族,思维方式有够简单粗暴。  俄罗斯人一起退出房间,过了一会,黑西装再次返回,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些衣服,丢在床铺上,对两人说:“换上。”  然后他彻底离开,把门死死关住。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庄白桦和池月,池月盯着床上的衣物,表情很奇妙。  “什么东西。”庄白桦将衣服拿起来看,立马愣住了。  居然是几条裙子。  庄白桦:“……”第67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满头问号。  别怪他不讲究国际友谊,这些俄罗斯人是不是跟熊打架打多了,脑子里全是肌肉?  他拎着那些裙子,不敢相信地说:“什么意思?”  池月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说:“意思是让我们换上。”  庄白桦认为自己的脾气还算好,除了偶尔在心里吐槽,他对谁都比较有耐心,基本不跟别人吵架。  可现在他难得有种全身血液往脑袋上冲,整个人火冒三丈的感觉。  “为什么让我们换上这个?”庄白桦深吸几口气,努力保持自己的心平气和,他真的不懂战斗民族的脑回路。  那些裙子各式各样的都有,尺码很大,颜色鲜艳,似乎是特意为他们两个人准备的。  “我刚才听那些人说,他们以为娜塔莎是异装癖。”池月慢吞吞地说,语气平静,毫无感情地转达对方的想法。  庄白桦:“……”  “之前卫丛森被判管制,这件事传到了俄罗斯,他家族的人以为他在中国出事,结果他们派人到中国来,发现卫丛森不仅没事,心理状态还稳定许多。”  池月从那些人的对话中提炼出事实,转述给庄白桦听:“他们调查了一番,认为卫丛森有这样的改变全靠娜塔莎,于是他们寻找娜塔莎,想通过挟持娜塔莎让卫丛森回俄罗斯,最后锁定到我们身上。”  庄白桦渐渐也明白了,虚弱地说:“他们发现我们是男人,就以为娜塔莎是个化名,这个名字下真实的人是个男人,而且爱好女装。”  这些俄罗斯人的思路真广,顺着他们的思维方式,居然会认为他们有几分道理。  庄白桦气也懒得气了,把手里的裙子放到床上,一屁股坐下:“反正不配合。”  他对女装爱好者没有偏见,只是自己无法适应,没必要配合俄罗斯人的奇思妙想。  池月随手翻弄那些裙子,说:“我觉得款式不错,还挺好看的。”  庄白桦:“?”  池月从里面抽出一条长裙,仔细看了看,拿着它坐到庄白桦的身边,低声说:“俄罗斯人的文学和艺术造诣高,审美比较在线。”  “……那也不是你夸奖这条裙子的理由。”庄白桦无力地说。  “真的不试试?”池月嘴角的弧度压不住,他凑近庄白桦,用一种恶魔蛊惑迷途旅人的声音说道,“说不定会打开新的大门。”  庄白桦听出来他在逗自己,没好气地说:“不穿,要穿你自己穿。”  池月把裙子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笑着说:“我穿你就穿吗?”  庄白桦觉得最近池月开朗了许多,总是动不动拿话逗他,庄白桦忍不住批评他:“没大没小。”  庄白桦嘴上似乎在责备池月,实际上语气宠溺,不痛不痒。  池月看着庄白桦脸上浅浅的笑容,手里拿着那条裙子,心里像有羽毛在刮过来刮过去,在他的心尖跳舞,让他每一个毛孔都在瘙痒。  他还记得几个月前,在游乐场的时候,他拿着从溪音身上扒下来的裙子,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让溪音穿简直污染眼睛,他想看这件裙子套在庄白桦身上的景象。  那个画面,一定美妙得让他神魂颠倒。  池月越想,心里越荡漾,直勾勾地看着庄白桦,庄白桦被他瞅得发毛,说:“你快把裙子放下。”  池月嘴角噙着笑,说:“说好了的,我穿你就穿。”  “等等。”庄白桦哭笑不得,“我没答应你啊。”  他身上穿着西装,此时房间里的空调打得很足,池月仿佛一个大暖炉,体温传导过来,庄白桦觉得有些热,伸手扯了扯领带。  池月的目光爬到庄白桦的脖子上,在领带与他的喉结之间来回巡逻,然后再次落回手里的裙子上。  池月眯起眼睛,开始在心里琢磨各式各样的方法,狡猾得像只狐狸,又强硬得像匹狼。  “真没必要顺着那些俄罗斯人,等卫丛森来就好了。”庄白桦这么说着。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就被打开。  有两个俄罗斯人闯进来,他们看见庄白桦和池月还是跟之前一样,穿着自己的衣服,嘴巴叽里咕噜说着俄语,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过来。  庄白桦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从床铺上站起,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那两个人抬起手,伸向庄白桦的衣襟处,看那动作竟然是要脱庄白桦的衣服。  庄白桦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可他身后就是床铺,他差点站立不稳跌在床上。  这时候池月迈了一步,挡在庄白桦面前,把那两人推了回去。  那两个人似乎没料到池月力气这么大,一边说着俄语一边打量池月,身体紧绷,看着是在调动肌肉,好像要跟池月来硬的。  池月开口,吐出一串俄语。  房间里所有人又是一愣。  庄白桦知道池月听得懂俄语,但是能说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且池月发音标准,就连弹舌音都说得不错。  那两个俄罗斯人显然也吓了一跳,又说了几句,池月干脆跟他们用俄语交流起来。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庄白桦一句都听不懂,在房间里有些焦躁。  过了一会,三个人终于交流完毕,俄罗斯人指指庄白桦,又指指床上的裙子,冲庄白桦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最后瞪了池月一眼,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庄白桦看懂了俄罗斯人的意思,不开心地看向池月,问:“你为什么俄语说的这么好?”  池月一个大学生,哪有时间把俄语学到这种程度。  “那不是重点,别管了。”池月说着,突然抬起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丢到一边。  然后他掀起自己的t恤,露出精瘦的腰。  庄白桦被他的举动惊到,吃惊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池月一边脱衣服,一边说:“不穿的话,那些人会强迫你穿,还不如自己动手。”  刚才那两个俄罗斯人明显是想动手帮他们换衣服,庄白桦简直目瞪口呆,恼怒地说:“这是中国的地盘,无法无天了。”  池月一眨眼的工夫就把上半身的衣服全脱了,露出精干的身体。  庄白桦被白皙的皮肤闪了一下眼,想说的话全忘了,尴尬地移开目光。  总觉得池月身材变好了,结实了不少,果然练拳就是有用。 第75章 卫丛森那头疯牛立刻发狂得更厉害,龇牙咧嘴地往这边闯,把身边的俄罗斯人一个接一个地推到地上。  然后池月又指了指庄白桦,让卫丛森去看庄白桦的外套,结果一致,同样没有效果。  西装男:“……”  “你们,骗子!”西装男气得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了。  庄白桦理直气壮地说:“是你们擅自把我们绑架来这里,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  不过说归说,还是要想办法让卫丛森冷静下来。  庄白桦不相信这段时间的努力治疗没有成效,开口对卫丛森说:“你忘了你曾经说的话吗,你曾经说过希望重新开始,希望能过正常的生活。”  “你来到这里见过那些普通的人们,在公园里,在你的身边,他们都认真地活着,你也可以那样,只要你控制住自己。”  “你曾经为了控制自己努力过,你付出了那么多,忍心前功尽弃白白浪费?”  “我知道你心里有痛苦,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你承受这种磨难,但中国有句老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还有句老话,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能救你自己的只有你自己,你想想那些帮助过你的人,想想赵医生,想想你的员工,想想我们。”  庄白桦说着看了池月一眼,池月直勾勾地盯着他。  虽然女装可能很刺激,但池月觉得在这里发表演讲,试图感化疯子的庄白桦,同样性感。  卫丛森听了庄白桦的话,动作迟缓下来,拳头的速度减慢,力量同时减小。  庄白桦接着说:“有的时候,人就差那么一步,走错了是悬崖,走对了就是康庄大道。现在路就在你脚下,该往哪边走,由你自己选择。”  卫丛森摇摇晃晃,迷茫地眨眨眼。  庄白桦见有作用,连忙对旁边的西装男说:“快唱《喀秋莎》。”  西装男:“?”没懂。  庄白桦瞪了他一眼,干脆自己上场,起了个调子:“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西装男:“……”这下懂了。  卫丛森彻底停了下来。  在场的全部俄罗斯人听到熟悉的调子,跟卫丛森一样,纷纷停止了斗殴。第69章 晋江文学城  因为起了个头,其他人听见,全部站在那里,有人下意识跟着唱起来,接着附和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竟然成了集体大合唱。  池月:“……”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  一曲《喀秋莎》唱完,房间里立刻寂静下来,鸦雀无声。  刚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肌肉男们,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卫丛森站在人堆中间,低着头沉默半天,这才朝庄白桦和池月走来。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脸上有些满满的疲倦。  “把你们牵扯进来了,抱歉。”卫丛森低声说。  庄白桦看了看他,说道:“至少要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吧。”  卫丛森叹了口气,旁边的俄罗斯人也一起看向他,卫丛森挥了挥手,对俄罗斯人说了一段俄语,那些人互相对视,三三两两走出房间。  房间里只留下西装男和另外两个俄罗斯人,以及卫丛森、庄白桦和池月。  卫丛森没有急着讲自己的事,而是对庄白桦和池月说:“他们告诉我,他们抓到了娜塔莎。”  卫丛森根本不知道谁是娜塔莎,赵医生分析过,卫丛森其实是回避心理,不敢将现实里的人物和娜塔莎联系起来,期待娜塔莎永远保持神秘与纯洁。  倒是这些俄罗斯人很快调查出娜塔莎是男人,这也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卫丛森看向池月,池月身上穿着红色的裙子,腿上依旧套着牛仔裤,大方地站在那里,因为他的站姿太过豪放,神情太过坦然,一点都没有身着女装的羞涩,反而像社会大姐大。  卫丛森深深地望着他,嘴唇微动,最后终于说:“你就是娜塔莎吧。”  池月的脸色变得古怪,庄白桦也一脸一言难尽。  卫丛森不是傻子,通过平时的蛛丝马迹,隐隐察觉到池月是娜塔莎最合理的人选,但自己不敢去确认。  只可惜卫丛森虽然摸到了真相的边缘,离实际情况还是有距离。  庄白桦只能这么对卫丛森说:“那天我们公司到景区团建,小月也在,我跟我的下属还有小月一起救了你,你却只对着小月喊‘娜塔莎’。”  庄白桦想了想,给了个合理的理由:“我之后试探过你,发现你不记得这件事了,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加上你后面精神状态不好,我怕你会伤害到小月,就没再提。”  卫丛森点点头表示理解,看向庄白桦:“其实你们之前已经帮助过我很多了。”他苦笑着说,“这些天是我睡得最好的一段日子。”  庄白桦明白他的意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看了看房间里的三个俄罗斯人,问:“所以,他们到底是谁?”  卫丛森又叹了口气,还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的俄罗斯名字叫做伊万诺夫·伊万诺维奇·罗特尼科夫。”  庄白桦:“……”行吧,这很俄罗斯。  “我父亲当年在莫斯科对我母亲一见钟情,他们有了我之后,父亲才发现母亲的家族是当地很有名的势力。”  卫丛森报了个名字,这个组织连庄白桦都听过,在国际社会上很有名。  当然这个有名有的是恶名。  庄白桦都快无奈了,原书堆砌设定已经到了无语的地步,兵王不够,还要让卫丛森有个国际组织太子的身份。  卫丛森看看庄白桦,又看看池月,不解地说:“你们的态度还是这么淡定,好像什么都吓不到你们。”  庄白桦心想,那是因为原书出现什么设定都不会让人奇怪。  “所以,你的母亲希望你回到家族参与组织的事务。”庄白桦说。  卫丛森点头:“父亲无法接受母亲的家族,把我带回国,一直到我二十岁,母亲接我到俄罗斯,母亲想把我培养成她的继承人,但我不愿意。”  “我的心理状态在莫斯科就开始下滑,后来为了逃离家族,我干脆加入国际佣兵,家族的人认为我需要历练,放手让我去,没想到我回来之后,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情绪更加恶劣。”  “母亲也控制不了发狂的我,没有办法,只能同意我回中国。”  现在卫丛森的家族发现他已经好转,于是再次派人来这里,企图把他带回去。  “所以这次你还会回俄罗斯吗?”庄白桦问。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只要这些俄罗斯人不在这里作恶,庄白桦管不了。  卫丛森回答不了庄白桦的问题,他知道家族的人会有无数手段逼他回去,这次绑架庄白桦和池月只是个开始。  庄白桦对卫丛森说:“如果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会奉劝你远离你的家族,追求你喜欢的平静生活。”  他这话一出,听得懂中国话的西装男动了动,卫丛森立刻给了西装男一个眼刀,第一次展现出不容忤逆的狠厉与威压。  西装男不动了。  庄白桦看了这一幕,继续说:“但是我只是外人,你家族的事你最清楚,我最开始以为你的压力全部来自雇佣兵的经历,现在才知道,家族因素才是你心里最解不开的心结。”  卫丛森无法反驳。  “现在你脚下的依旧是两条路,要么回避,要么正视。”  逃离,能获得安稳的生活,但要被家族纠缠一辈子,一辈子都要背负着心理阴影;去面对则是更难,组织的环境复杂,可能还没等找到应对的方法,就被迫深陷其中。  “这些道理相信你都懂。”庄白桦对卫丛森说,“具体怎么选择,你好好想想,但是你要记住一点,现在的你跟以前的你不一样了,你能更好地看清今后的道路。”  卫丛森看着庄白桦,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深邃而复杂的光在闪动,他真心实意地说:“我这次回到中国,最大的收获就是遇到你。”  如果没有庄白桦,他一定还在痛苦中挣扎,是庄白桦帮助他治疗,点醒了他。  听到这句话,一直在旁边不出声仅围观的池月动了。  卫丛森没有用“你们”这个词,而是使用了一个指代范围很小的“你”,指的是庄白桦一个人。  池月前跨一步,挡在庄白桦面前,脸色阴沉得像乌云密布。  卫丛森见池月冒出来愣了愣,池月穿着红裙,裙摆飘扬,有那么点漂亮的意思,挺符合娜塔莎的形象,但他叉着腰气势汹汹的模样又令人出戏。  卫丛森的内心有点纠结,说:“也谢谢你,娜塔莎。”  池月哼了一声。  庄白桦没法跟卫丛森解释,池月不是娜塔莎,接着说:“可能我比较理想主义,我认为你应该回俄罗斯跟你的母亲好好聊聊,既然她曾经放你回到中国,让你散心,说明她不是彻底不在乎你的感受。”  “而且。”庄白桦扫了那几个俄罗斯人一眼,“这些追随你母亲的人看着也没那么坏,可能还有救,你可以引导他们走向正确的道路,就像我们引导你一样。”  这些俄罗斯人虽然绑架了他们,但刚才还一起唱歌,庄白桦觉着既然能一起唱《喀秋莎》,很有发展成达瓦里希的潜质。  一个家族那么大,如果花费心思,卫丛森也许有可能带着志同道合的人脱离组织的束缚,天高海阔,开始新的事业。  卫丛森又一次被庄白桦说服了,怔怔地看着庄白桦,开始思考可行性,  卫丛森正在沉思,旁边的西装男走了上来,伏在他耳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这一次他们交流的声音比较小,池月也听不清楚,只是执拗地护在庄白桦前方。  庄白桦人太好了,他认真地把每一个深陷深渊的人拉出来,那些被他救助的人,很容易因为这种善意而动心。  池月垂下眼。  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西装男对卫丛森说着话,卫丛森听着听着,神情起了变化,他的视线在庄白桦和池月之间来回打转。  过了一会,西装男终于说完,往后退下,卫丛森嘴唇紧抿,思考良久,对庄白桦和池月说道:“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俄罗斯?”  庄白桦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这个要求,去旅游吗?  卫丛森说:“你说的对,我不应该逃避,我决定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回到俄罗斯,跟我的母亲交涉,但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娜塔莎……”  庄白桦立刻明白过来,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你吃了几个菜啊,脑子里全是伏特加吧。”  居然想两个一起带上,想得倒是挺美。  卫丛森听到庄白桦的话,脸色微红,闭上嘴,这时候西装男在旁边挑唆:“成年人全都要。”  庄白桦:“……”不会说中国话就不要说。  卫丛森竟然真的动摇了,这几个星期是他过得最轻松的时期,全是因为有庄白桦和池月,为什么不带着他们去俄罗斯延续这种生活呢。  庄白桦生气了,偏执大佬的脑子就是不灵光,永远只有一根筋。  卫丛森站在那里,非常苦恼,眼神渐渐地又变了,血丝布满他的眼睛,肌肉鼓起,他似乎再次陷入偏执的情绪。 第77章 第71章 晋江文学城  池月穿着红色的裙子,裙子的摆很大,在夜风里随风飘扬,飘起来露出里面的牛仔裤。  最要命的是连衣裙是无袖款式,池月的肩膀与胳臂整个晾在外面,暴露出来的皮肤很白皙,底下却藏着肌肉,效果跟庄白桦身上的外套一样,直视吧,觉得辣眼睛,不看吧,又忍不住。  洛振铎的心情尤为复杂,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池月穿上,压着怒气问:“你们怎么会这样?”  庄白桦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女式外套,愣了愣,说:“没什么,一点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他说着,准备把衣服脱了,池月突然转身,手搭在庄白桦衬衣的领口,一边给他扣扣子,一边说:“我解开的,由我来给你扣上。”  洛振铎听了这话再次表情空白,陈秘书在心里腹诽着“妖妃”,对庄白桦说:“庄总,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安排。”  庄白桦由着池月把他的扣子扣上,干脆女装也不脱了,大晚上怪冷的,这件衣服还挺暖和,他说:“不用安排什么,事情已经结束了。”  他转向洛振铎,说道:“你也不要再追究,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基本上我们没有什么损失。”  洛振铎嘴角下压,眼睛里隐隐有怒气,看着两个人的衣着说:“这叫没损失?”  陈秘书补充一句:“我们还报废了两辆车。”  庄白桦:“……”不要提醒他,肉疼。  他对洛振铎说:“带小月回去吧,我可以保证他没出事,至于其他的,你就当是一个误会。”  洛振铎深深地望着他,过了一会才对池月说:“过来。”  池月乖乖走到父亲身边,洛振铎带着池月跟庄白桦打了个招呼,两个人便一起离开。  庄白桦知道,洛振铎现在选择不问,不代表他不管。以他的身份,他回去一定会把这件事彻查到底,估计卫丛森的拳馆保不住。  不过,卫丛森身后的势力太大,想躲起来应该也比较容易。  陈秘书见洛家父子已走,小心翼翼地看着庄白桦,说:“庄总,那我们也回去吧。”  庄白桦想了想,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们先去警察局一趟。”  就这么放卫丛森走太便宜他,他们被绑架,需要俄罗斯人付出一部分代价。  向公安部门报案,扫黑除恶专项整治组应该很高兴,之后俄罗斯人再想出境,估计需要费点功夫。  总裁想做的事,陈秘书当然不会阻拦,只是当庄白桦大步往车辆那边走的时候,陈秘书跟在后面小声说:“庄总……要不还是先换衣服吧,这么去警察局,有点奇怪。”  庄白桦:“……”陈秘书说的对,他又把女装的事忘了。  洛振铎那边把池月领上车,车辆返回洛家。  一路上洛振铎紧抿着嘴唇,不怎么说话。  在即将抵达洛家的时候,他让司机停下车,把助理招过来吩咐一通,不一会,助理拿了一套衣服过来。  洛振铎把衣服丢给池月:“换上,就这么回去会吓到你奶奶。”  池月二话不说,直接在车里就把身上的裙子扯下来。  洛振铎把头扭到一边,不看辣眼睛的画面,支着下巴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黑夜。  池月换着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传进洛振铎的耳朵里,他忍不住问:“为什么每次你和白桦在一起,总会发生稀奇古怪的事?”  池月回答:“大概是因为缘分吧。”  洛振铎被噎住,无言以对。  他很想说,既然两个人凑一起会出这么多事,那就不要老待在一块了。  但他没有立场说这种话。  一股火窝在洛振铎的心里。  池月换好衣服,再次成为干干净净的青年,洛振铎望着儿子的黑眼睛,他的气慢慢平顺下来。  池月发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是他,说明相信他,依赖他,让洛振铎有身为父亲的满足感。  这样就行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选择当鸵鸟的洛振铎伸手揉了揉池月的头发,清浅地笑了笑。  车辆很快抵达洛家,洛振铎和池月从车上下来,走进宅子里,发现洛夫人还等着他们没有睡。  洛夫人看见池月,连忙迎上去查看他有没有出事,池月简短地解释了一下,隐去很多细节,洛夫人见他完好无损,这才松口气。  “已经不早了,折腾了半天,早点休息吧。”洛振铎发话,让家人去睡觉。  洛夫人这才想起一件事,拉住池月:“今天有一件你的快递送到家里。”  池月顿了顿,不动声色地问:“是什么快递?”  “我没拆开,对方也没有留地址。”洛夫人这么说着,让家里的帮佣把快递包裹拿过来,“扫描过,里面是一些纸。”  洛府的安保系统做得周密,一切从外面进来的东西都会经过保全筛查,池月的快递通过了检查,说明包裹是安全的。  池月说:“大概是朋友寄来的东西。”他当着洛夫人和洛振铎的面拆开包裹,文件袋里果然是一些纸张。  池月笑了一笑:“确实是大学社团里的朋友寄来的,这是他的一些画作,他想让我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扬了扬手里的纸张。  洛夫人飞快地扫了一眼,看到纸上面有一些图案与线条,的确是画,她没有在意,对池月说:“那早点休息。”  池月甜蜜地笑着,对洛夫人说:“奶奶晚安。”然后转向洛振铎,“爸爸晚安。”  说完,便拿着画回去自己的房间。  洛夫人摸摸自己的脸,欣慰地笑:“小月这个孩子,好甜好贴心。”  洛振铎点点头。  庄白桦都认同的孩子,确实没话说。  洛振铎又想到了庄白桦,庄白桦穿女装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他一阵心梗,干脆也直接回房睡觉。  池月走进卧室,这才把手里的画拿起来,仔细查看。  那些画一共有三张,第一张画的是偏瘦的青年带着拳套在擂台上打拳,青年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衣服因为他的动作而皱起,这些细节都画得栩栩如生。  第二张画的是同一个青年,只不过青年穿着红色的裙子,人物形象在英气与艳丽中摇摆。  第三张就比较滑稽了,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头像,看不清画中人的容貌,因为整个头像戴着墨镜和口罩,脑袋上还包着一圈围巾。  每一张画都没有落款,只在落款的位置上写着三个字“致池月”。  这一回不写信改画画了,池月哼了一声。  三张画详细地记录了池月在不同场所的模样,真实得宛如用照相机拍下来的照片。  如果不是长期关注他生活,并且时刻跟在他身边的人,不可能画出这么真实而细致的画作。  池月起身,找了个打火机过来,站在房间里把那些画纸一张一张地点燃。  鲜亮的火光照着池月的脸,光影在他的脸上诡异地跳动。纸上的颜色与线条被闪着火焰吞噬,跟随着纸张一起,慢慢变成灰烬。  池月打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把那些灰烬扬起,细碎的黑色尘埃散落到房间的各个地方。  明天要找人来吸尘了,池月漫不经心地想着。  后来庄白桦真的去警察局报了警,据说延误了卫丛森出境的计划,给他制造了不少麻烦。  但是卫丛森还是回到了俄罗斯,一见到母亲,就被母亲暴揍一顿。  至于庄白桦为什么知道,因为这都是卫丛森自己在微信里说的。  现在这年头就算相隔万里,也能通过网络交流,卫丛森时不时发些消息过来,庄白桦有时候回复有时候不回。  那家拳馆真的被洛振铎找了麻烦,卫丛森不忍看着拳馆倒闭,干脆跟池月打了个商量,要把拳馆低价转让给他,这样以后池月就有地方练习拳法。  池月转头去找洛振铎要钱,洛振铎呆了呆,出钱把拳馆买了下来。  事情好像就这么尘埃落定了,卫丛森在欧亚大陆的另一端继续奋斗自己的人生。  庄白桦隐隐有了一个预感,这几天睡觉之前都非常注意,吃一些安神的食物,还喝了牛奶。  但是不出他所料,梦境还是如期而来。  这一次的梦,果然是关于卫丛森的。  梦里的卫丛森比现实中的要颓废很多,他袒露着肌肉发达的上半身,眼神阴郁,坐在擂台前,戴着拳套,粗粗地喘气。  他对面前的人说:“我把我会的一切都教给你,如果你遇到我发狂,我希望你能制止我。”  他的语气带着苦涩:“如果你制止不了的话,你甚至可以用武器杀了我。”  站在他对面的池月不说话。  这次梦境中的池月比之前还要沉默,整个人毫无生气。  卫丛森把池月当救命良药,可是负面情绪是会传染的,卫丛森的暴戾传染给池月,在他的眼睛里染上红色。  画面切换,卫丛森发了狂,像野兽一样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一切,池月出现,卫丛森倒下,倒下后抱住池月的腿脚,疯狂地用脸蹭池月的小腿,喃喃地说:“没有你,我便无法被称作为人。”  这种被当做特效药的救赎太沉重了。  “你必须阻止我。”  “你必须在我身边。”  “我没有你不行。”  “我宁愿你杀了我。”  每一天每一天都在重复。  最后卫丛森沙哑着声音对池月说:“跟我去俄罗斯。”  不容拒绝,没有转圜。  在他们出发的那天,池月终于出手了。  池月用一支长钢管贯穿了卫丛森的肩膀,把他钉在地面上。  卫丛森躺在地上,肩膀被戳烂,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容。  “你出师了。”他对池月说。  池月居高临下,冷冷地望着他。  卫丛森慢慢地闭上眼,说:“其实我不想回俄罗斯,你阻止了我,真是太好了。” 第79章 第73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一愣,什么综艺。  唐枫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是这样的,一个真人秀节目邀请我做嘉宾,同时他们知道我曾经代言过你们公司的广告,于是希望通过我这个关系借用你们公司的场地。”  “公司的场地?”庄白桦不明白为什么拍综艺还需要在公司借地方。  唐枫回答道:“这次真人秀的主题是体验不同的人生,然后节目组想制作一期体验霸道总裁生活的节目。”  庄白桦明白了。  他放松身体,往后靠进办公椅里,笑着问唐枫:“所以,意思是借用公司的场地甚至借公司的员工,帮你打造一个总裁生活工作的场景?”  唐枫连忙摆摆手:“不是帮我,是帮导演,不过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笑着说,“当导演第一次给我提起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有趣。”  唐枫详细地给庄白桦解释了一下综艺的具体设置。  到时候会分成三组人马分别进行拍摄,三组人中有三个人饰演霸道总裁的角色,其他组员饰演霸总身边的人。一组是明星组,一组是素人组,另外一组就是来自公司员工的专业组。  三组人员在一天的时间内体验霸总的生活,期间会设置一些关卡,需要大家思考如果你是霸总,你会怎么做,由节目组录下嘉宾的反应,剪辑之后在网络上投放。  庄白桦问:“会有人看这样的节目吗?”  在庄白桦心里,与其看总裁上班,还不如去拍拍基层工作人员繁忙的一天。  唐枫笑着说:“当然会有很多人关注。大家都很好奇有钱人的生活,这种真人秀就是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庄白桦也明白大部分人不在意基层的鸡毛蒜皮,更喜欢离他们很遥远的富豪生活,也没多说什么。  唐枫接着游说他:“这是给公司打广告的好机会,我们会注意保障公司的隐私,你不愿意透露给观众看的东西绝对不会泄露。”  “这种有深度内容的广告,可比在地铁或者网站上刷屏要有效率多了,再说了,这次我是拍摄嘉宾,在这边停留的时间会比较长,这是我们相聚的机会,我倍为珍惜。”  唐枫望着庄白桦,深情地说:“我一想到要在节目里跟你合作,兴奋得夜不能寐,再甜蜜的梦境都无法吸引我入睡……”  “停。”又开始做作了,忽略唐枫说的后半段,前半段倒是有些道理,庄白桦对他说,“具体你去联系推广部吧。”  唐枫眼睛一亮:“你这是同意了吗?”  庄白桦点点头:“让推广部评估一下可行性,如果可以的话,全权让他们负责。”  唐枫笑得更加开心:“太好了。”  唐枫离开一段时间去深造,似乎沉稳了一点,被庄白桦明里暗里拒绝也不气馁,一招被挡还有一招。他对庄白桦说:“庄先生,你有没有兴趣参加这个综艺?真正的霸道总裁亲自出境,噱头更会大,更能提升公司的形象。”  庄白桦没有什么兴趣:“不了,全部交给推广部安排就是。”  唐枫劝说不成也没强求,而是跟庄白桦聊起了天。  其实只要表现正常,庄白桦也不排斥跟唐枫聊天,只是这人跟牛皮糖一样,再加上他自带的做作属性,总让庄白桦感觉有些油腻。  庄白桦回忆起溪音的事,觉得这种油腻也不是无法忍受,甚至还有些怀念。  敲定了这件事后,很快节目组就从官方渠道与推广部联系上了,接下来的事,庄白桦没有再管,只是看了一眼企划案,真像唐枫所说还挺有意思。  他本来想着等综艺播出时到网上看看,结果后来陈秘书单独拿给他一张名单,庄白桦问:“这是什么?”  陈秘书告诉他:“那个综艺节目需要我们公司派几个形象好的员工当做专业对照组,就是员工名单。”  庄白桦随意地扫了一眼,看到了池月的名字。  庄白桦一愣,这又是什么阴谋。  庄白桦给池月拨了个电话,池月很直接地承认:“唐haa来找我了,邀请我参加节目,我同意了。”  庄白桦心想,你这也太没防备意识了,再怎么说,唐枫好歹也是曾经的偏执大佬,虽然后面改邪归正,万一他又发病怎么办。  池月理直气壮地说:“因为唐haa跟我说,我参加了你才会也参加。”  庄白桦:“……”  这两个人竟然已经暗中勾结,一起给他下套。  庄白桦不明白:“为什么对这个综艺兴趣那么大,一定要我参加。”  池月只是说道:“感觉最近有些累,可以轻松一下。”  池月表面上这么说,其实内心跟唐枫心思一样,就想看庄白桦上节目的样子,跟想看他穿女装是一个道理。  庄白桦本来还在犹豫,但耐不住池月持续的撒娇。自从池月发现庄白桦吃软不吃硬,只要撒娇就有用,便总是动不动利用自己外貌以及身世上的优势装可怜,让庄白桦心软。  庄白桦一边无可奈何,一边又纵容着他。  最后庄白桦终于耐不住软磨硬泡,答应在节目里客串。  “太好了,在我心里任何人都扮演不了你,这个公司唯一的总裁只能是你。”  池月在电话里用轻柔的声音说。  他的语气太真诚,让庄白桦感觉耳朵有点酥。庄白桦忍不住说:“之前答应过你要陪着你,既然你都参加了我也只好跟着。”  池月听到他说这些话,发出低低的笑声,声音在电话里回荡,竟然有几分低醇与磁性。  池月到底长大了,越来越有男人味。  庄白桦感觉欣慰又有点别扭,竟然也开始期待和池月一起拍综艺。  在拍摄之前庄白桦接到了台本。  据陈秘书说,这个台本是公司推广部专门把了关的,绝对不会损害公司以及总裁的形象,绝对会让总裁在荧幕上气势万千魅力四射。  庄白桦简直哭笑不得,他抱着玩游戏的心态,可大家看起来好像很认真。  因为唐枫突然造访,再加上综艺的事,庄白桦无暇顾及小黑屋里的保险柜,暂时把那件事先放到一边,说不定哪天就猜出密码了。  娱乐圈的人效率高起来让人吃惊,节目组提前几天进入公司,在指定的房间以及通道布置道具,弄好之后很快就开始正式拍摄。  本来庄白桦只是想客串一下,但所有人都在劝说他,让他亲自扮演专业组的霸道总裁,没有谁比他更适合了,让真霸总来演霸总,想想就让人激动,这才符合观众的期待,才会提高收视率。  庄白桦只能答应下来。  真人秀分成三组,明星组、素人组和专业组,每组的人员配置一致,都有总裁、秘书、司机以及另外两个副手。明星组的总裁当然是唐枫来饰演,素人组都是些网红,庄白桦不太认识,专业组就由庄白桦来领队。  只不过为了增加冲突,每个组别里会安排一个不符合当组身份的人,比如池月明明是公司的人,却被安排进明星组进行拍摄。而庄白桦这边则是由一个据说有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来当自己的司机。  三组人员在一天之内会经历由节目组安排好的各类事件,每个场景都设置有nppc身上有关卡条件,只有达到这个条件,才能拿到这个npc的分数,一天下来分数汇总,哪个组的分最高,哪个组获得胜利。  听起来真的很有趣味性,到了拍摄那天,庄白桦难得有些紧张,穿上自己衣帽间里最昂贵的西服,由司机开着车来到公司。  拍摄场景早就布置好了,由公司的保全队伍配合节目组的拍摄,庄白桦在路过大门的时候,看见小保安站在一边,似乎在负责守卫工作,只是他时不时抬头眺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不一会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手扶着帽檐,身体紧绷,激动万分。庄白桦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池月。  池月今天为了符合公司员工的身份,同样换上了西装。  这还是庄白桦第一次见池月穿正装的样子。  洛振铎自然不会让池月穿廉价的西服,高挑的青年一手按住腹部的衣料,款款地走过来。  庄白桦愿意用世界上最美好的语言赞美此时的池月,挺拔清俊,矜贵自持。  小白杨经历过风风雨雨,不放过每一缕阳光,现在终于成长成为参天的大树,令人心生感动。  庄白桦笑着迎上去,赞叹地说:“你今天真帅。”  池月同样深深地看着庄白桦,抿着嘴唇,轻声道:“你也很有魅力。”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成熟稳重,一个玉树临风,就连见惯了俊男美女的娱乐圈人士,在路过他们的时候,都忍不住驻足回望。  唐枫因为通告比较多,还没有赶到现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过来客气地让庄白桦和池月去化妆间,准备给两人上妆。  庄白桦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上次拍杂志照也化过妆,于是大大方方地跟着化妆师走过去。  庄白桦在椅子上坐好,化妆师端详着他的脸,赞扬他的相貌:“这才是青年才俊应该有的样子。”  庄白桦矜持地笑笑,云淡风轻,令人心折。  化妆师手里的刷子在庄白桦的脸上飞舞:“天生丽质的人就像最完美的画布,怎么画都不会出错。”  等化好妆,化妆师很满意,庄白桦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温柔像沉静的湖水,五官线条柔和,鼻子上的阴影却流露出几分坚定,让人想要依靠。  “好帅。”旁边的工作人员看见庄白桦,忍不住小声议论。  化妆师很得意,导演溜达过来,看到庄白桦却皱起眉头:“这不对吧。”  化妆师瞪着眼睛说:“哪里不对?”  导演说道:“我们今天的主题是霸道总裁,要展现总裁的霸气,说一不二,杀伐决断,你懂么,强势的那种。”  化妆师明白过来:“懂了,王霸之气。”  导演疯狂点头。  庄白桦:“……”  于是只能继续修改庄白桦的妆容。  导演干脆在一旁指挥:“眉毛抬高一点,鼻子还要更挺,嘴唇再薄一些,塑造出冷酷无情又霸道的感觉。”  就像化妆师刚才说的,画布好,怎么画都不会错,化妆师寥寥几笔,迅速地改变了庄白桦的妆容风格。  因为他们这边动静有点大,引来不少人围观,池月比庄白桦先定好妆,从旁边走过来,在一边静静看着化妆师给庄白桦弄造型。  化妆师甚至还改了庄白桦的发型,将所有的碎发全部收起来,整个人更加利落。  全部弄好之后,化妆师问导演满不满意:“这样是不是就很霸气了?”  庄白桦无声地抬起眼,灯光照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的面容。  池月看了愣住,定在原地。第74章 晋江文学城  冷峻的眼与薄薄的嘴唇,五官分明,线条深刻,他不笑的时候,神情冷漠像最完美的雕像,没有一点温度,被这样冷酷的眼神看着,令人忍不住轻轻战栗。  这就是狠戾无情、说一不二的天之骄子。  所有人看见庄白桦的这幅面貌都愣了,池月甚至身形摇晃,往后退了一步。只有导演非常高兴,满意地说:”就是这样,这样才有霸道总裁的风范。”  他对庄白桦说:“庄总,希望你今天一天都保持这个风格。”导演的脾气很好,他对庄白桦很客气,“其实我个人也喜欢温文尔雅的类型,相处起来比较放松,但我们做节目要考虑观众的口味,冷酷无情的霸总比较有冲突性,可以调动观众情绪。”  庄白桦点点头表示理解,冲导演笑了笑,旋即想起要装酷,便收起笑容:“我明白,少笑一点就是了。”  导演很快到另外一边安排事务,庄白桦刚才化妆的时候,用眼睛余光看见池月过来了,他抬起头找池月,却发现池月已经退到人群的边缘处。 第81章 只见摄像机的镜头前坐着两个人,同样的西装笔挺,同样的风度翩翩,一个年轻一点,面容清俊,虽然没笑,但透着一股认真严肃;另一个更年长些,也更加成熟,骨子里却有着一丝慵懒迷人。  他们坐在落地窗前,自然地将胳臂搁在椅子上,放松地交谈,颇有种谈笑间指点天下的气势。  这么和谐的一幕刺伤了唐枫的眼,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工作人员就兴奋地对他说:“双总裁,好刺激。”  在唐枫的剧本里,双总裁应该指的是他自己和庄白桦,可此时的庄白桦正在跟一个陌生人谈笑风生。  这个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唐枫气呼呼地问:“他是谁?”  晚一步赶到的池月,幽幽地回答唐大影帝的问题:“他是我爸爸。”第75章 晋江文学城  唐枫听了池月的话,第一反应是:“我忍你很久了,你怎么这么骂人呢?”  池月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唐枫这才反应过来,池月说的不是“我是你爸爸”,而是“他是我爸爸”。  “你逗我。”唐枫还是不相信。  池月懒得搭理他,看向前方的庄白桦。  庄白桦按照导演的要求,全程不笑,保持着高冷的表情,他侧过头,脸上的阴影愈发明显,气质更显冷硬,更加像……那个人了。  “不管多少次,我都会抓到你,你永远无法逃离我的身边。”“  “你只能跟我一起待在无尽的黑暗里,没有尽头。”  “黑暗才是我们的归宿,你跟我是同一类人。”  邪恶的话语像魔咒回响在耳边,池月撇过脸不去看庄白桦。  实际上庄白桦和洛振铎只说了几句话,拍了几个镜头就停下来,庄白桦松口气,抬起手拍拍自己的脸。  板着脸也挺累人的。  洛振铎好笑地说:“这次过了一回演员瘾。”  庄白桦看了他一眼,说道:“得了,电视新闻都上过就别装了。”  两个人下场还在聊天,这时候唐枫拽着池月走到他们面前,唐枫冲池月使眼色,笑着说:“介绍一下这位先生吧。”  池月很不耐烦,垂着眼睛,闷闷地说:“说了是我爸爸。”  洛振铎责备地看池月:“小月,怎么这么没礼貌。”他转向唐枫,露出微笑,“我是洛振铎,是池月的父亲。”  一般人自我介绍,都会说“我叫什么”,只有对自己很自信,认为报出名号,其他人应该知道的人,才会用“我是谁”。  唐枫还真知道洛振铎,只是没跟洛家的人打过交道,于是他顿时郁闷了。  洛振铎是名副其实的总裁,他这个假扮的,在人家面前瞬间矮了一截。  更让人生气的是,池月和洛振铎的确是父子,这两个人居然不同姓,谁知道是亲的还是养的,谁又知道里面有什么豪门秘辛。  唐枫对豪门家务事没有任何兴趣,他只在意洛振铎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跟庄白桦这么亲密地一起拍摄。  庄白桦开口说道:“老洛是我的朋友,他知道今天小月在公司拍综艺,过来探班,刚好遇到我们这边的拍摄组,负责人说希望拍几个双总裁会晤的画面,就让老洛留下来帮忙。”  池月扯了扯嘴角。  打着他的旗号,其实是来看庄白桦的吧。  唐枫万万没想到会杀出这么一个程咬金,一口血吞进肚子里,庄白桦问唐枫和池月:“你们那边的拍摄完成了吗,怎么有空过来。”  唐枫忍不住用哀怨的小语气对庄白桦说道:“我们有二十分钟空闲,赶紧过来找你,看你们拍摄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又说了几句话,现在只剩不到七分钟了。”  庄白桦被他的语气逗乐了,又不敢笑,象征性地弯了弯眼睛,洛振铎则是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唐枫。  唐枫对上洛振铎的目光,友好地笑笑,立马继续跟庄白桦说话。  显然他并不关心洛家父子,眼里只有庄白桦。  洛振铎想了想,强行插入他们的对话,对庄白桦说:“没想到你有这么多娱乐圈的朋友。”  庄白桦摆摆手,说:“也不多,都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这个词听着很刺耳,唐枫笑着纠正:“至少也是朋友以上的关系吧。”  洛振铎古怪地看着他,这也太僭越了。  池月终于忍不住,冷冰冰地问唐枫:“配钥匙,三元一把,十元三把,你配么?你配几把?”  唐枫:“……”  庄白桦简直要憋不住,池月遇上唐枫总是特别伶牙俐齿,洛振铎惊奇地看着自己儿子,发现了儿子的另外一面,当然他知道池月这是在维护庄白桦。  几个人各怀心思,站在那里聊天,谁也不肯走,谁也不愿少听一句。  陈秘书看着庄白桦被几个男人包围着,心道,不妙,皇上被莺莺燕燕困住了,身为大内总管,有义务帮皇上脱离水深火热。  于是陈秘书走上去,用播音员腔调,字正腔圆地对庄白桦说:“庄总,我们这边的拍摄暂时结束,您还有几个商务电话需要处理,不如先回办公室,等节目组传达下一个要求再下来。”  庄白桦记起今天确实有无法推脱的公务,只能抱歉地对其他人说:“我先回办公室,小月和唐枫那边不是还没拍摄完么,你们过去吧,老洛你也跟着你,看看你儿子。”  庄白桦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安排了,三个男人无言以对。  池月率先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唐枫和洛振铎只能打个招呼跟着走。  “小……”庄白桦想喊住池月再跟他说两句,但池月走得很快,一下子只剩下背影。  池月从过来开始,就没跟庄白桦正面说一句话,没有正眼看过庄白桦,让庄白桦很担忧。  担忧的同时又有些落寞。  庄白桦习惯了粘人的池月,突然两个人的关系变得若即若离,让他非常不适应。  他在心里哂笑,看来被宠坏的是他自己啊。  综艺的重点主要在明星组和网红组,庄白桦带着自己的组员完成拍摄后,就跟着陈秘书一起回到办公室。  整个节目的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连吃饭都是在员工餐厅,顺便补了几个用餐镜头。  庄白桦一直没有走,眼见着时间越来越晚,等到了快十二点的时候,导演派人过来请庄白桦。  庄白桦来到现场,进行补妆。外面已经是明月高悬,里面还是一派热火朝天,他不由地感慨道:“各行各业都不容易啊。”  导演非常感激,庄白桦身为一个老总,一点架子都没有,这么晚还配合他们的拍摄,简直让人受宠若惊。  庄白桦表示这不算什么,每次偏执大佬搞绑架那一套都在半夜,他已经习惯通宵了。  最后还剩三个小组汇总算分的镜头,综艺所有成员在公司的大会议室集合,坐在圆桌旁边。  庄白桦注意到洛振铎还在这里,他大概始终陪着池月直到现在。  很快,庄白桦就集中注意力投入拍摄中。  节目组不会为难非专业人士,庄白桦他们戏份不多,抛梗接梗的工作都落在其他人身上。  每次唐枫工作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无比专业,温文尔雅的同时,充满活力。池月扮演他的秘书,自然要跟着他插科打诨,整体气氛很活跃,所有人没有因为是半夜而松懈。  大家都想快点结束,于是拍摄效率很高。  最后分数汇总,是明星组获得胜利——当然这是台本上早就写好的,全体成员要表现出欢呼雀跃的模样。  陈秘书在一旁小声嘀咕:“我们家的真总裁居然输给了假总裁,太不专业了。”  这段吐槽被摄影师捕捉到,以后会放进剪辑里,当然这个小插曲同样是在台本上写好的。  很快剧组就拿来了奖品,一辆模型跑车被工作人员们推了进来,主持人介绍:“这是霸道总裁的标配,豪车玛莎拉蒂,现在有请我们的真总裁庄总给最佳假总裁唐枫颁发奖品!”  那辆跑车跟儿童车一般大,上面歪歪扭扭地贴着三根叉子的图案,庄白桦走到小车车旁边,板着脸恭喜唐枫,把“豪车”交给他。  其他人同时起哄,要让唐枫亲自把这辆车开回去,唐枫无奈地跳进车里,坐在车上的小座位上,吩咐组里的其他人:“你们快推我一把。”  其他人一起推着唐枫和小车在场地里前进。  这一幕实在太搞笑太弱智了,庄白桦憋了一天装高冷,此时再也憋不出,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一笑,方才刚补好的妆容立刻失去效力,整个人和煦起来,笑容从他的嘴角开始扩散,引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掠过温情的眉眼,荡漾到每个人的心里。  庄白桦微微眯着眼睛,嘴唇勾起柔软的弧度,打破了他维持一整天的孤傲。  唐枫坐在玩具车里盯着庄白桦看,洛振铎在场外,同样无法将目光从庄白桦身上移开。  陈秘书见到这样的庄白桦,心想,糟了,皇上笑得这么春风和煦,莺莺燕燕们又要发骚了。  池月望着庄白桦,怔怔地出神。  这是他从早上开始,第一次直视庄白桦。  庄白桦的笑容不仅没有清除他脑海里的记忆,反而让他极度混乱。  两副面孔在他脑海里交叠,阴沉强硬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你会像我一样,喜欢黑暗。”  池月皱起眉头,紧紧握住拳。  庄白桦笑出来之后,这才反应过来要维持人设,连忙问导演:“我笑了,要不要重拍?”  导演说:“不用,冷峻的霸道总裁最后露出冰雪初融的微笑,这个镜头很好,有反差效果,就这样继续吧。”  庄白桦这才松口气,配合所有人成功完成拍摄。  录制完节目,所有人都累瘫了,时间已经到了半夜两点,节目组居然还有人提议去聚餐。  庄白桦深感佩服,年轻人就是精神好。  一说收工,唐枫凑到庄白桦身边,笑着说道:“今天辛苦了。”  庄白桦不用再维持人设,同样笑着说:“还好,你比较辛苦。”  唐枫在心里抱怨跟庄白桦同框的机会太少,此时不愿放弃,说:“我请你喝酒啊。”  庄白桦还没来得及拒绝,洛振铎就带着池月走过来。  “酒?谁在说酒。”大酒鬼洛振铎理直气壮地插话,“喝酒怎么能少了我。”  唐枫狠得牙痒痒,这一对父子怎么阴魂不散,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打发洛家父子,陈秘书就及时来救驾。  “庄总,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庄白桦看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对其他人说:“还是早点回去吧,大家都累了。” 第83章 而新晋的两位贵人,此时正在拉扯头花,都想爬到皇上的大腿上。  他身为大内总管……  陈秘书猫下腰,迅速地冲过来,一屁股在庄白桦的另一侧坐下,说:“庄总,你今天忙了一天,稍微眯一下吧,等人来了我喊你。”  笑话,皇上身边怎么可能没他的位置。  庄白桦感激地冲秘书笑笑,另外两人见被“第三者”捷足先登,暗中咬牙却没办法,这才消停下来,各自找了个位置坐好。  几个人暂时没有出声。  电梯里越来越闷热,庄白桦伸手解开西服扣子,立刻引来几道目光的注视。  那些眼睛比探照灯还明亮,直勾勾地盯着庄白桦。  庄白桦:“……”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看他,但他感受到不适,缓缓地停下动作。  随着呼吸次数变多,电梯有限的空间里越来越潮湿,粘腻的空气附着在皮肤上,带来暧昧火热的感觉。  就连洛振铎都感觉气氛诡异,主动开口,打破宁静,对庄白桦说:“说起来,我还以为怕黑的会是你。”  庄白桦不解:“是在跟我说话吗?”  洛振铎无奈地说:“你都忘了么,你小时候遇到过事故,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你都畏惧黑暗。”  庄白桦怔住,他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洛振铎和原主从小就认识,两家世代交好,所以原主以前的事,洛振铎知道得一清二楚。  庄白桦心想,这是个了解原主的机会,于是问洛振铎:“我有些记不清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洛振铎笑笑,说:“怪不得你不怕了,看来是选择性遗忘,那就算了吧,不愉快的事既然忘了,又何必再提。”  庄白桦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急切地问:“到底发生过什么,你就说吧。”  洛振铎想了想,这才说道:“你小时候遇到过绑架,你的家人整整过了一个星期才绑匪那里把你救出来,从那以后,你就害怕黑暗的密闭空间。”  一星期,黑暗密闭的空间。  洛振铎的话点明了关键词,庄白桦记得原主对待书里的池月就是这样,把他关在小黑屋里,整整一个星期。  庄白桦依稀探查到原主的心理,在心里骂了一声。  疯子,变态。第77章 晋江文学城  原主曾经因为在黑暗里待了一星期受到很深的伤害,这种伤害一直纠缠着他。后来原主遇到池月,他把恐惧与痛苦转嫁到池月身上,他希望池月体验同样的经历,分担他的感受,达到让他解脱的目的。  庄白桦从心里唾弃这种行为,原主把池月当成什么了,这些偏执大佬口口声声说深爱着池月,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池月,简直无耻。  说白了,他们只是自私而已。  庄白桦下意识去看身边的池月,发现他低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他的眼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此时庄白桦再也顾不上什么不合时宜,他移动胳臂,抓住池月搁在地毯上的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一片冰凉,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庄白桦努力地将那几根冰冷的手指攥紧在自己手心,想让它们染上自己的温度。  原主分享的是痛苦,他想分享给池月温暖与守护。  池月缓缓地抽动手指,庄白桦紧紧抓着不放。  现场四部手机亮着手电筒功能,其他人都看到了庄白桦和池月手牵手的一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理活动。  陈秘书:不愧是妖妃,手段繁多,引得皇上主动牵小手,实力强悍。  唐枫:卧槽,池月这个小妖精,他也想跟庄先生手牵手,羡慕嫉妒恨。  洛振铎的心情更加复杂。  他很早就知道池月对庄白桦有好感,他总是安慰自己,这只不过年轻人一时的倾慕,庄白桦一直坚持自己跟池月是“扶贫”关系,他便心存侥幸,认为庄白桦不会回应池月。  可现在,就在他的面前,庄白桦主动牵起了池月的手。  洛振铎嗓子发苦,很想找瓶酒来喝,麻痹他的苦涩。  他想了想,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卑鄙地出声破坏两人之间柔情的气氛,说:“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忘记了也好。”  洛振铎起身,走到池月身边,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扭过来,问:“小月,你之前经历过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怕黑?”  池月被洛振铎带走,手指自动从庄白桦的掌心滑出,庄白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味着刚才的触感,心头涌上失落的情绪。  哪怕是冰块他也想捂着,不想让掌心空落落。  池月抬起眼,看着父亲,幽深的黑眼睛像暗夜的大海,隐藏着暗流,深不可测,仿佛可以吞噬一切。  “我也曾经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整整一星期。”  池月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  庄白桦错愕地抬起头,看向池月。  洛振铎也愣住了,他想都没想,直接把池月揽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脑勺,咬牙切齿地说:“是谁干的,告诉爸爸,爸爸帮你报仇。”  池月愣住,他从没被亲人这么对待过,顿时很别扭。  以前池家的双亲不打他都不错了,后来他回到溪音在的洛家,有溪音从中作梗,洛振铎和洛夫人对他客气有余亲密不足。  而现在的洛振铎居然像哄三岁小孩那样哄着他。  池月飞快地从父亲的怀里挣脱出来,说:“我已经二十岁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池月扭过头看了看庄白桦,慢吞吞地挪回庄白桦身边。  比起肉麻的父亲,还是跟庄先生在一起比较好。  洛振铎被儿子嫌弃,感觉有点受伤,又看到池月回到庄白桦那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嫉妒谁,只能无奈地坐回去,想着到家之后再好好询问池月。  不甘寂寞的唐枫慢慢起身,往庄白桦的方向挪动,说:“其实我也怕黑呢,庄先生,我需要你的安慰。”  池月吐出一个字:“滚。”  庄白桦也说:“批评与自我批评的脚步永不停息,你还是乖乖在角落里继续思考人生吧。”  唐枫:“……”  经过这么一折腾,电梯里的气氛活跃不少,空气却越来越闷,渐渐有种呼吸不畅,窒息的感觉。  庄白桦忧心忡忡地望着电梯顶部,憋死到不至于,他怕挨到天亮会有人脱水。  他还担心一件事,他无法确定电梯停电是不是剧情作怪,如果真的跟剧情有关,那么不触发某个事件点,他们是不会获救的。  池月偏过头,看见庄白桦一脸忧虑,想了想,站了起来,走到电梯门前方。  洛振铎连忙问:“小月,你要做什么?”  池月淡定地说:“光等着也没用,总要试试。”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去扒电梯门。  唐枫看了吓了一跳,说:“还是不要这样吧,万一停在楼层之间,小心掉下去。”  “总比坐以待毙强。”洛振铎同意儿子的做法,上前去帮助池月。  实际上不用帮忙,池月一个人很轻松地把轿厢门扒开了。  只是情况确实不乐观,真的像唐枫所说,他们的轿厢停在楼层之间,上下还有两道电梯门夹着。  “乌鸦嘴。”池月嘀咕。  唐枫没好气地说:“怪我咯。”  池月观察着轿厢的位置,发现电梯停留得靠上,应该可以从电梯里爬到楼上那一层,他正在想怎么把外面的电梯门打开,突然听见上方传来响动。  电梯里的其他人也听到了,纷纷往门口靠拢。  “别站太外面。”庄白桦担心池月掉下去,拉了他一下。  池月反手捏捏庄白桦的掌心,示意他不用担心。  小月理我了,庄白桦的像找回离家出走的孩子一样,心情一片欢欣雀跃。  就在这时候,楼上那层的电梯门从外部被打开,外面探进来一个戴着帽子的脑袋。  电梯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将手机电筒冲向上方,几道光束直射在那人的脸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红色的疤痕。  大家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的脸,他就把头缩回去了。  庄白桦连忙说:“是我们公司的保安,别用强光直射人家的眼睛。”  过了一会,上方传来弱弱的声音:“我在上面接应,你们自己爬上来。”  洛振铎虽然疑惑为什么庄氏公司的保安这么没有气势,但眼下保安说的是最好的方法,他转向庄白桦:“白桦,你先上去。”  庄白桦摆手,对池月说:“小月,你先。”  池月摇头,陈秘书说什么也要护送上司,同样不肯做第一个。  于是只剩下唐枫,唐大影帝恼火地说:“别看我,我也不是懦夫。”  再这么拖延纯属浪费时间,庄白桦说:“小月先上去吧,你到了上面再拉我们。”  这回池月没有反对,双手撑住上面楼层的地板,完全不需要别人的扶持,自己便跨了上去。  庄白桦从下方看到保安细痩的手伸过来,抓住池月的胳膊,帮他借力。  就在庄白桦感慨年轻人力气大的时候,池月的身体突然顿了顿,猛地往下一坠。  庄白桦和洛振铎同时吃惊,生怕池月掉下来,连忙到下面想把人接住。  谁知池月稳住了,他很快再次翻身,爬到电梯外。  “刚才怎么了?”洛振铎大声问。  池月的头探进来,淡定地说:“没事。”  保安手足无措地站在池月的旁边,面红耳赤,脸快跟他额上的伤疤一个颜色了。 第85章 庄白桦这么说着,立刻掉头返回公寓。  回到家之后,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家里空无一人。  池月不在这里。  庄白桦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有失落也有担心。  夜幕早已降临,公寓里的光线不足,很多地方都打着阴影。  庄白桦想起上次池月在这里住的那几天,池月夜不能寐,站在黑暗的影子里,仿佛一只孤魂野鬼,默默地注视着他。  那时候,池月说:“我怕你会不见了。”  多么强烈的不安感。  拍摄综艺的那天池月本来就不对劲,现在更是直接消失了。  庄白桦开始后悔,应该早点跟池月聊聊天,问他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  庄白桦现在彻底无法放下池月,关心池月仿佛成了呼吸一样自然的事,让他停止呼吸,他会觉得无法存活。  庄白桦愣愣地站在房间里,思考池月会去的地方,他突然想到什么,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迅速出门,来不及喊司机,直接到车库里把车开了出来。  庄白桦开着车,飞快地朝公司方向行驶。  很快他就抵达了公司,笔直地冲进电梯里,快速地按着楼层按钮,想让电梯上升得更快一些。  庄白桦迈着大步走进办公室,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再加上他今天不在,秘书与助理们会走得早一些,总裁办除了外围还有一些加班的员工,核心地区早关了灯,笼罩在黑暗里。  庄白桦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进入休息室,那个写着拆字的暗门本应该是关闭状态,但此时此刻,他看见门是开着的。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响起,庄白桦低头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着“洛振铎”。  庄白桦接起电话,只说了一句:“找到他了。”便挂掉电话,慢吞吞地走进那间小黑屋。  他刚踏进去,身后的门随之关上,黑暗立刻彻底侵占了他的全部视野。第79章 晋江文学城  这间小黑屋没有窗户,只要关上门,就是彻底的黑暗。庄白桦每次进这个屋子都开着门,好歹有些光线,周围彻底黑漆漆一片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  他身上有两部手机,但他没有拿出来使用,他静静地站在屋子里,感受此时的黑暗。  没有一点光亮,鸦雀无声,静止的空气与浓重的黑暗像深渊里的海水,慢慢地从脚底涌上来,蔓延到脖子,接着再到嘴巴与鼻子,最后漫过头顶,把整个人笼罩起来,任何人都无法挣脱,无法逃离,有一种溺水一般的万劫不复的感觉。  庄白桦记得以前有人做过这类剥夺感知的实验,正常人在完全黑暗与安静的环境里待上四十八小时,精神就会崩溃。  而原书里的池月却在这里待了一星期。  当然根据原书的描述,原主每天会给池月送食物与水,除此之外,把他绑在床上用旁边的器具折磨他,其他时间池月就这么静静地待在黑暗里。  庄白桦感受着窒息一般的黑色与静谧,深深吸了几口气。  他开始摸索着慢慢往前走。  他知道池月在这里,却无法确定池月的方位。  在完全黑暗的地方,庄白桦甚至不知道自己走的是不是直线,只能举起手,像盲人那样漫无目的地摸索,指望手指能触碰到墙壁。  在他的手摸到墙之前,腿先踢到一个东西。  那是放在小黑屋中间的那张床铺。  庄白桦一想到池月曾经无助地躺在这张床上,心就揪起来,一抽一抽地疼痛。  他最见不得努力善良的孩子受苦,更见不的池月受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池月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  庄白桦停了下来,站在床边,开始说话。  “说起来,我小时候也遇到过绑架。”  庄白桦一边回忆,一边讲述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声音有些沙哑粗糙,却充满了温情。  “确切来说不是绑架,是拐卖。具体是怎么发生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被人贩子拉着走。”  “人贩子好像还把我塞进车的后备箱里,结果后来转移我的时候,被人发现不对劲,人们把人贩子拦下来盘问,我什么都说不清楚,只知道一个劲地哭。”  庄白桦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哭泣的儿童时代距离太遥远,记忆已经模糊,但有些细节却深刻在心里。  “好多人围着人贩子不让他们走,人贩子急了,把我抱起来就跑,旁边的人追着他们,把他们扯回来,推着他们进警察局,我这才被救了下来。”  庄白桦回忆着往事,脸上有着微笑,可惜房间太黑暗,他的笑容无人能见。  “后备箱里应该很黑,可我完全没印象了,我只记得那些可爱的人们追着人贩子跑的情景。”  庄白桦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过了一会,他才慢吞吞地说:“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告诉你,虽然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坏人,但也有善良的人们。”  “或许运气不好,一时半会遇不到好人,更有耐心一点,总会有人对你伸出手,把你从黑暗里拽出来。”  庄白桦抬起手想摸自己的鼻子,黑暗中,方位感开始渐渐丧失,他摸了几下才找准自己的鼻尖,说道:“我可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希望你能从黑暗里走出来,我想在阳光下看看你的样子。”  庄白桦说完,沉默地站在那里。  四周依旧没有动静,庄白桦刚才说了那么多,仿佛一直都在自说自话,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根本没有人聆听他的声音。  他又站了一会,慢慢转过身,想摸到墙边,沿着墙在这个屋子里走一圈,刚迈开第一步,突然听见一阵声响,接着他被一个人狠狠地扑倒在地。  实际上庄白桦并没有倒地,因为他身后有一张床铺,他被压到了床上。  庄白桦的后脑勺和脊背紧贴着床铺,这张床铺很久没用过了,两个人倒在上面,激起厚厚的灰尘,难闻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他皱着眉头,伸出手臂搂住扑过来的人。  那人从他的腋下绕过来,紧紧攀着他的背与腰,托着他的身体,腿勾着他的腿,两个人之间一点缝隙都没有。  庄白桦咳嗽几声,然后像安抚小猫那样,抚摸着青年的后脑勺,一下又一下。  青年用力地抱着他,像藤蔓缠绕着大树,急促地呼吸着,生怕他跑掉一样。  庄白桦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与后颈,才让他渐渐平息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久,青年的气息变得绵长又细致,只是手上的力气一点都没放松,紧紧扣着庄白桦,想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庄白桦微微偏头,找到他耳朵的位置,询问他:“那个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青年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像受惊的豹子,每一条肌肉都在聚集力量,似乎下一秒就要反扑。  庄白桦柔声说:“告诉我,没关系。”  池月浅浅地呼吸,空灵的声音传来,他说:“那个人对我说,你必须喜欢黑暗。”  “他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坐在床头,一边用……”池月刚说一句就停了下来。  庄白桦轻轻拍拍他的背,说:“我明白。”  “一边打我,一边不停地说我是肮脏的人,天生就应该待在黑暗里。”  庄白桦闭闭眼,咬紧牙齿。  剥夺人的五感可以摧毁人的意志,人类待在黑暗里二十四小时后,便是最脆弱的时刻,也是最容易被控制的时机。这时候的人精神上仿佛一张白纸,接下来不管其他人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这就是所谓的洗脑。  科学家做过实验,把人在幽闭的环境里□□,再进行洗脑,成功率高得触目惊心。  原主在控制池月,他要把池月的精神完全摧毁,把池月彻彻底底地变成属于他的玩偶。  庄白桦抱紧池月,轻声说:“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但因为与另一个人紧紧相拥,黑暗都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光明虽然遥远,但值得身处黑暗中的人苦苦等待。  池月不吭声,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清浅的呼吸声交错在两人的耳边。  刚才两个人同时忽略了逻辑上的问题。  庄白桦穿越过来的时间点应该是原书的开头,那时原主刚认识池月,还没来得及对池月下手。  可庄白桦问池月原主对他做过什么,池月也老老实实回答了。  庄白桦不是傻子,池月几次表现出未卜先知的能力,他早就开始在心里怀疑。  只是现在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继续探讨这个问题,庄白桦不准备多问,他等着池月自己告诉他。  庄白桦轻轻地抚摸着池月的头发,就像长辈关爱晚辈一样,说道:“也许遗忘非常困难,但你可以试着用新的记忆替代过去,比如现在在这里,我正陪着你,下次你再想起黑暗的时候,也许想到我就不怕了。”  庄白桦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我不是说让你惦记着我,我的意思是你害怕的时候可以想想别的……”  庄白桦感觉越说越不对劲,总感觉在往自己脸上贴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得几不可闻,摸着池月头发的手也慢了下来。  他的脸开始发烫,这是怎么回事。  庄白桦扭捏地想让池月起来,说:“我们坐起来慢慢说,不管你想要说什么,我都会听,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他刚把手搭在池月的胳膊上,池月突然支起身体,抓起他的手往他的头顶上拉。  庄白桦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池月要做什么,接下来就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一个冰冷的东西铐在了床头。  池月跪坐在庄白桦的身体两侧,牢牢禁锢着他的腰,低下头,与他额头碰额头。  两个人呼吸交叠在一起,无比亲密,池月低声说:“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吗。”  庄白桦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话被扭曲成这样,只知道目前池月的精神状态还不太稳定。  他仰着头,看不见池月在哪里,只知道身体被钉在床铺上,他柔声说道:“你想做什么?可以慢慢来。”  池月听了这句话,居然笑了。  青年的笑声在黑得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听起来有些诡异,像夜行生物的呢喃。  “你刚才说用新的新的记忆替代过去,你来帮帮我。”  池月短暂地离开了庄白桦的身体,紧接着压迫感再次回归,比之前更加强烈。  庄白桦感觉冷冰冰的东西贴在自己的脖子旁边,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体会着那东西的形状,庄白桦立刻回忆起这玩意在床边地下摆着时的模样。  庄白桦没有惊慌,双手被拉过头顶拷在床头,镇静地躺在那里。  “你不怕么?”池月问,“那个人说我属于黑暗,我的心是黑的,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第87章 “不好意思,制造了垃圾,麻烦你待会喊人清理一下。”洛振铎宛如古老的绅士,对庄白桦表达着歉意,脸上却没有表情,看不出他的喜怒。  庄白桦连忙说:“这没什么。”他忧心忡忡地叮嘱,“你还是少喝点酒,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不要借酒浇愁。”  谁都知道借酒浇愁愁更愁。  洛振铎笑了,嘴角轻微地扯了扯,却并不是喜悦。他冲庄白桦挥挥手,拉着池月往外走。  池月突然回头,问庄白桦:“我会拥有未来的,对吧?”  庄白桦愣了愣,笑道:“当然,相信我,我和你父亲都是见证人。”  洛振铎深深地看了庄白桦一眼,带着池月彻底离开。第81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看着洛振铎和池月离开,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池月相处的一整晚也带给他很大的震动。  池月受到的伤害以及心理的创伤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影响太过深远,让池月久久无法释怀。  池月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庄白桦只有一个隐约的猜测,具体是怎样的事实,还需要由池月自己解释。  庄白桦不会逼迫池月,但也隐隐察觉,池月所经历的可能是无法想象的复杂情况。  庄白桦思考着自己的事,转身重新回到公司。既然洛振铎已经把池月带走了,他也没必要再回家,休息室里有换洗的衣物,到楼上梳洗凑合凑合,今天对付过去得了。  他刚走进公司大门,看见那个熟悉的小保安就在门岗旁边。  庄白桦不记得刚才他们出来的时候,保安在不在这里,他跟保安打了个招呼:“去喊一下保洁,把门口的酒瓶子清理清理。”  小保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庄白桦突然想到些事情,问保安:“昨天晚上都是你值班吗。”  保安继续点头。  庄白桦很想问他,既然他在这里值班,那昨天晚上他有没有看见池月进公司。  庄白桦还没来得及问,保安就说:“那个人半夜就来了,在公司门口坐了一个小时,然后起身消失了半个小时,接着他带回来一箱酒,继续坐在台阶上喝酒。”  庄白桦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洛振铎。  庄白桦瞬间又觉得对洛振铎有些愧疚,他应该提前跟洛振铎打声招呼,省得人家在门口干等一整夜。  庄白桦的心有点乱,昨晚发生太多事,他也没心思继续问了,告别保安直接返回办公室。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天已经大亮,可惜今天是阴天,整个天空灰蒙蒙,光线进入室内一片冷冰冰,无法给人带来温暖。  庄白桦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静静地待着,直到他看到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已经有不少员工提前来上班了。  一栋大楼好几千个员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安排,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  庄白桦心怀感慨,看了好久,这才转过身,重新走到休息室里,进入那间小黑屋。  他用手机手电打着光照向墙角的保险柜,保险柜依旧安静地放在那里,昨天池月好像没有动这个柜子。  庄白桦甚至不知道池月是否知晓这个保险柜的存在,毕竟每次池月进入到这里,眼前永远只有黑暗,可能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庄白桦照亮保险柜的密码锁,三组两位数的面板摆在面前,他试过无数次都没能打开。  这一回,他重新输入三组新的数字,上手拨动密码。  昨天晚上在黑暗里,庄白桦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他也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现在来验证一下。  第一个数字顺时针拨弄三遍,第二个数字拨两遍,最后定格在第三个数字上。  密码锁发出啪嗒一声清脆的声响,锁真的开了。  实际上除了密码锁还需要一把钥匙,刚好那个钥匙就在原主的钥匙串上,庄白桦掏出钥匙打开柜门。  小小的保险柜里只有一个小盒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很久都没有人动过。  庄白桦把盒子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丝绒的小盒子看起来很精致,他有些困惑,这盒子看起来太像首饰盒了。  就着手机的光,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躺着两只对戒。  庄白桦怔住。  他万万没想到,费尽心思打开的保险柜里,居然是这种东西。  他曾经想象过里面可能是可怕的刑具,或者是财产证明,又或许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和把柄。  没想到是两枚戒指。  他皱着眉头把戒指从小黑屋里带出来,来到外面,在阳光下仔细观察。  很普通的白金戒指,相较于原主的身份,这戒指可以算得上朴素。  庄白桦将戒指举起来,对着光线看,在每一只戒指的内侧分别看到一句话。  一只上写的是“save ”,另一只写的是“love you”。  庄白桦将戒指握在手心,无法言语。  原主为什么要买这两只戒指。  小黑屋对于原主来说是内心最深的黑暗与痛苦,而保险柜则是旁人无法窥探的隐秘。  庄白桦不知道戒指是原主遇到池月之前还是之后买的。  不管怎样,原书里,这两枚戒指应该也在小黑屋的保险柜里躺着。  那个时候,原主想把戒指交给谁不言而喻。  每次原主在小黑屋里折磨池月的时候,是不是心里抱着微弱的希望,希望池月能发现这个保险柜,希望用戒指将两人连接起来。  说起来,令人无语的是,保险柜的密码是原主被绑架的日期,而原主被绑架的那天跟庄白桦小时候被拐卖是同一天。  这是多么令人震惊的巧合。  他和原主两个人在同一天经历了同样的遭遇,却因为后续发展不同,成为了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一个内心腐朽,满是黑暗,一个心地善良,充满光明。  连庄白桦都感觉很唏嘘,小时候的阴影影响了原主的一生,连保险柜的密码都是那个让他无法忘怀的日子。  庄白桦无法想象原主是以怎样的心情买下戒指,他把戒指放在最黑暗的保险柜里,心里有着卑微的希冀,希望有人能发现这两只小小的铂金环,希望能救救他。  可是这多么可笑,池月再怎么聪明,也无法猜出保险柜的密码,原主把希望与自己的爱情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事情上,维持着自己的高傲,坚持着扭曲的心理,一方面折磨池月,另一方面又希望池月能回应他。  庄白桦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之前他一直很唾弃那些偏执大佬,认为他们只是嘴巴上说爱着池月,其实行为上一直都在伤害池月,他认为这根本就不叫爱。  现在他才承认,原主确实对池月确实深爱。  只是这种爱太扭曲偏执,失去了美好的模样。  庄白桦突然心惊,他没有把原书看完,不知道最后的结局如何,要是池月回应了那些偏执大佬怎么办。  比如池月对原主示弱,原主会将戒指送给他。  这么一想,庄白桦的牙齿就发酸,手心里的戒指变得滚烫起来,灼伤他的皮肤。  他一直以池月的长辈自居,并不反对池月谈恋爱,放在之前绝对会祝福池月。  可现在一想到池月有可能跟那些偏执大佬们在一起,庄白桦就一阵不舒服。  那些人不配,可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池月,庄白桦又说不出来。  这两枚戒指让庄白桦深深地震撼,让他对原书有了新的认识。  他一直对原书有偏见,认为原书充满了狗血与神经病,如今看来,书里的那些角色同样在渴求着爱。  庄白桦叹了一口气,把戒指收起来,刚好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陈秘书走进来,看见庄白桦吓了一跳:“庄总,您怎么来得这么早。”  他看了看庄白桦的衣着,连忙问:“您昨天没有回去?”  庄白桦转过身,淡定地吩咐他:“你去找个箱子,把那间黑屋子里的东西收拾收拾,我去换身衣服。”  在庄白桦洗漱换衣服的时候,陈望拖着纸箱子进入小黑屋,把床铺周围的器具全部收集起来,再带了出来。  庄白桦换好衣服返回办公室,看见陈秘书神情复杂,眼神非常一言难尽。  “庄总……这些都不要了吗。”  庄白桦往纸箱子里瞟了一眼,里面全是些辣眼睛的玩意,他嫌弃地说:“不要了。”  “哦。”陈秘书点点头,看来总裁真的要和过去说拜拜了。  “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不要被人发现。”庄白桦叮嘱。  陈秘书连忙说:“那是当然。”身为总裁的心腹,就要为总裁处理见不得人的事务。  庄白桦继续说:“然后找人过来,把墙打通,将里面那个房间跟外面的休息室连起来,具体怎么布置你来安排。”  陈秘书立刻领会了总裁的心意,他要完全改造里面那间屋子,于是回答:“好的总裁,放心吧。”  陈望做事,庄白桦当然放心。  这次真的要彻底摆脱原主的阴影了。  昨晚和池月的谈话,未尝不是庄白桦在审视自己的内心,不仅池月要克服自己的心魔获得重生,他也是如此。  再见了原主,池月以后的人生,由他来陪伴。  陈秘书效率很高,很快就着手改造起休息室。  装修总归有点吵,庄白桦这些天全部在外处理公务,趁机出差,比平时还要忙碌。  日子飞速过去,他偶尔在网络上跟池月联系,池月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有一件事不得不提上日程,池月的生日要到了。  就像庄白桦所说,洛家这次对池月的生日非常重视,准备在洛府举办盛大的生日宴会,到时候洛振铎会正式向社交圈介绍池月,池月等于完全踏进了上流社会的门槛。  这个生日意义重大,庄白桦当然为池月高兴,只是他还没想好送池月什么生日礼物。  后来在私底下,庄白桦再次询问过池月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池月只是回答:“你送的东西,我全部都喜欢。”  客气话听听就行了,庄白桦不会当真,继续认真挑选礼物。  这一回他出差到了国外,刚好抽出空闲到处转转,争取挑一个能让池月开心的东西。 第89章 庄白桦心想,这不能怪他或者池月,明明是因为唐枫自己身为偏执大佬,跟池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两个人不管做什么都会凑到一起。  怪只怪他穿越过来后,剧情线发生了偏差,唐枫不喜欢池月了。  唐枫对庄白桦说:“所以,这次能不能不用池月当借口。”  庄白桦无奈:“……真的是他生日。”  “我知道。”唐枫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让他的发型变得凌乱,乌黑的发丝越是凌乱,越有一种狂野的气质,越能展现出他立体的五官,此时的唐枫不再意气风发,反而有些颓废,颓废中更显英俊。  “我知道我在无理取闹,我只是很失望,每次都没办法跟你单独相处,可能我在你心里,只有‘半个小时’的地位吧。”  庄白桦无话可说,他总不能告诉唐枫,正常情况下,他连半个小时都不想分出来给唐枫。  唐枫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搞得庄白桦有些愧疚,他叹了口气,说:“放弃吧,真不可能。”  庄白桦不明白为什么唐枫不愿意放弃,可能是偏执大佬的执著作祟。  唐枫说道:“人们说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我不知道南墙在哪里,哪怕你拒绝我,我也抱着希望。”  庄白桦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难道一定要我结婚了你才肯放弃?”  唐枫反问:“你现在有想结婚的对象么?”  庄白桦回答:“没有。”  “那不就行了。”唐枫坚持。  庄白桦感觉两个人再说下去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循环,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警告唐枫:“已经快半小时了。”  唐枫小声说:“除非你现在告诉我,你心里有人,否则我是不会退出的。”  庄白桦听他这么说,突然冒出个想法,要不干脆编一个对象得了,拒绝唐枫一劳永逸。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更让他震惊的是,他这么想的同时,脑海里冒出一个人的脸。  庄白桦的神色有些诡异,唐枫见了,心头一跳:“难道你真有人选了?”  庄白桦不正面回答:“我真的要走了,不能再耽误时间。”  唐枫恼火地继续问:“不会是池月吧?”  庄白桦扭过头,不让唐枫观察自己的面部表情。  从刚才起,他跟唐枫的对话就像在鬼打墙,反反复复都是一个意思,既然他明确告诉了唐枫,他已经尽到了义务。  庄白桦转身准备离开,可唐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庄白桦低下头,看着唐枫的手,唐枫执拗地拽着他,不肯松开。  唐枫抿抿嘴唇,神情沮丧:“那你给我拍一张照片再走。”  这个要求就太过分了,庄白桦不敢置信地看着唐枫说:“难道你忘了以前的事吗?要不要联系赵医生。”  庄白桦以为唐枫是几个偏执大佬里偏执程度最轻的,在赵医生和自己的努力下,之前唐枫的精神状态已经康复了,不再执著于照片,没想到今天他又提到了拍照的事。  拍照是他的心魔,他的病情有了反复。  唐枫直勾勾地看着庄白桦,说:“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发病。”  庄白桦:“……”看来是装的。  庄白桦平静地对他说:“这样搞得很难看。”  唐枫抓着庄白桦的胳膊,两个人坚持好久,庄白桦不再挣扎,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唐枫终于慢慢松开手。  他苦笑着对庄白桦说:“你没有喜欢过人吧?”  庄白桦决定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唐枫喃喃地说:“我知道我这样很难看,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就很难再维持体面。”  “会患得患失,会伤心难过,也会不择手段的希望对方能多看自己一眼。”  庄白桦被唐枫松开后,第一反应是去看远处的路口,他的秘书与他的司机正在等着他。  唐枫见他这样,知道他去意已决,自己再怎么挽留,都没有作用,自嘲地笑了笑,说:“代我向池月说声生日快乐……”  庄白桦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抽身直接离开。  此时早已超过他们约定的半个小时,庄白桦来到前方的路口,坐进车里,陈秘书担心地说:“耽误太多时间,我差点就直接冲上去把您拽回来了。”  庄白桦摆摆手,闭上眼睛,靠在车辆后座休息,说:“出发吧。”  车辆在道路上行驶,庄白桦的心有点乱。  他不知道这些偏执大佬是怎么了,一个一个突然强烈地向他展现自己的感情。  保险柜里的对戒,溪音送的钢笔,唐枫刚才说的那些话,这些影像与片段在庄白桦的脑海里回旋,带给他深深的触动。  他现在甚至开始害怕,担心卫丛森会突然给他打电话,跟他大谈自己的感情观。  庄白桦之前还认为这本小说只是狗血,对广告词上的“极致深爱”嗤之以鼻,现在看来,每一个配角心里都藏着深深的感情。  庄白桦有些不适应,说起来有些丢人,唐枫刚才说对了,他从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小的时候他一心学习,根本就没想过这类事情,等到了大学,身边的哥们光棍居多,即便是有谈恋爱的,庄白桦看看就完了,心里也没什么波动。工作之后就越发没时间,每天处理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倒是有不少夫妻会闹到社区里来,都不是什么好事,让庄白桦经常审视所谓的婚姻关系有什么利弊。  所以,喜欢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庄白桦不明白。  唐枫说喜欢她,庄白桦没有真实感,就像以前有暗恋他的女孩子到他面前表白,他甚至连一句承蒙厚爱都说不出。  因为他根本没跟那些女生说过话,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喜欢自己,就像他不明白唐枫为什么会从池月转向他一样。  也许就是因为他没有喜欢过人,所以才无法处理好唐枫这类事。  一路上,庄白桦都在胡思乱想,还没等他理清自己的思路,洛府就到了。  因为前来的宾客太多,洛府今天调派来不少人手,甚至在府邸前方开辟出专门的停车场,由工作人员引导着客人停车。  庄白桦随意扫过去,停车位置上的车辆没一辆便宜,他打起精神,走下车,领着陈秘书去往洛家的豪宅。  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庄白桦不是最早来的,但他显然是最重要的客人之一。  连洛夫人都亲自来迎接他。  洛夫人今天很高兴,她穿着中式的旗袍,身段保持得跟年轻人一样,脸上带着笑容,身上各种名贵首饰,整个人珠光宝气,喜气洋洋。  庄白桦主动跟长辈打招呼:“洛夫人,您还好吧。”  庄白桦上次见到洛夫人还是溪音那回,那时候的洛夫人状态不好,因为溪音的事显得苍老许多,可今天她容光焕发,像年轻了十几岁。  “我没什么不好的,白桦,快进来。”洛夫人和蔼地招呼庄白桦。  洛家将整个宅子的一楼都布置为宴会厅,为待会的生日晚宴做准备,而庄白桦作为洛家最亲密的朋友,可以在洛府自由行动。洛夫人告诉庄白桦,洛振铎和池月都在二楼,让他直接上去找他们。  “你和振铎是朋友,不讲那些俗气的客套了,振铎还在教小月怎么迎接客人,你过去看看吧。”  庄白桦告别洛夫人,让陈秘书在楼下等着,自己朝着楼上走去。  洛家今天就连楼梯的扶手都焕然一新,庄白桦踩着地毯,一步一步往上,听从帮佣们的指引,走到更衣室外面。  实际上门并没有关严实,庄白桦在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讲话。  “待会出去迎接客人,看我的眼色行事,有的人不能怠慢。”  “我知道了,你好啰嗦,三天之前就开始唠叨这些,我耳朵已经听出茧来了。”  “现在就开始嫌弃我,等我以后老了怎么办。”  “想太远了吧。”  房间里,父子两在斗嘴,他们已经相处得像普通父子一样了,之前错过的二十年时光,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弥补,毕竟血浓于水,只要有亲情在,很容易就能修补好关系。  庄白桦扣了扣门板,不一会,洛振铎就过来拉开门。  洛振铎今天穿得很正式,头发梳起来,打扮得庄重得体,举止优雅气派,非常符合他一家之主的身份。  他看到庄白桦,微微一愣,浅浅地笑了笑,说:“你来了。”  洛振铎深吸一口气,把庄白桦拉进来,拍拍他的肩膀,故意用一种献宝一般的语气说:“来看看我们家小月,是不是觉得他长大了。”  庄白桦抬眼望过去,看到池月正在低头摆弄袖口,此时他听见父亲的话,扬起头,冲庄白桦笑了笑。  庄白桦以前一直觉得池月偏瘦,今天他穿着一套黑色的礼服,极好地勾勒出他的身体线条,宽肩窄腰,修长俊美,很轻易地就将礼服撑了起来。  这样的池月让人联想起西方的油画,相貌堂堂的贵族青年身着白色的衬衣与黑色的外套,禁欲自持,雍容俊秀,又从薄唇星目里流露出几分风流,仿佛下一刻,这位天神一般英俊的人会从画里走出来,伸出指节分明的手,绅士地发出共舞邀请。第84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这才懂洛振铎之前说的惊艳是什么意思。  不是指外表,而是指池月的精神面貌。  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朝着天空自由蓬勃地生长一样,池月从一个男孩变成了男人。  恪守本心,顶天立地,男孩子成长到这个地步,就可以称他为男人了。  池月站在那里,用修长的手指抚弄袖扣,黑色的眼睛幽幽望过来,嘴角挂着笑容,散发着无穷的荷尔蒙,令人着迷心动。  庄白桦与池月四目相对,池月用眼神光明正大地纠缠着庄白桦,若有似无地进行撩拨。  庄白桦不自在地将目光移向池月规整的领结与袖口,又看到池月凸起的喉结与结实的腕骨,心想,池月真的与第一次见到他时完全不同了。  原书封面上那个下巴尖尖,面容精致的小白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今这个在黑暗里挣扎过、又重新站起来了的英挺青年。  庄白桦看着池月,无法移开目光,这时候旁边的洛振铎突然出声:“被我们家小月迷倒了吧。”  庄白桦下意识看向洛振铎,洛振铎用似笑非笑的表情说:“所以我说会惊艳的。”  庄白桦的脸微微发红,他清了清嗓子,说:“小月确实越来越帅气了。”  洛振铎的目光轻巧地从庄白桦的脸上飘过去,说:“那是,基因好啊。”  庄白桦看了洛振铎一眼,笑着说:“没准人家小月基因突变了。”  洛振铎终于笑了下,他的嘴角刚扬起来,弧度便立刻消失,因为池月走了过来,对庄白桦说:“庄先生今天也很帅。”  一想到庄白桦盛装打扮是为了参加自己的生日晚宴,池月的眸光越发深浓。  洛振铎同样很久没有见这么华丽的庄白桦了,自从庄白桦的性格发生变化后,平时的衣着打扮很低调,今天他穿了限定礼服,看起来容光焕发,年轻不少。  庄白桦不知道自己在父子俩的眼里同样勾人。 第91章 虽然说起来原主才是根洛振铎认识了十几年的那个人,但庄白桦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真心实意地把洛振铎当朋友。  庄白桦个性宽厚,说不好听点是爱管闲事,好朋友的事更不可能不管。  于是庄白桦在院子里游走,竭力寻找任性的老洛。  庭院里也有不少人,布置得灯火通明,雍容华丽。  洛振铎肯定不在人多的地方,庄白桦找了一圈,毫无头绪,询问家里的帮佣也没有结果。  他突然想起上次来到洛家时的事。  那时候他在洛府的阳光房里,听到了溪音对池月的表白。  他记得那个阳光房在房屋的后面,比较隐蔽,于是迈开步子往那边走去。  他刚刚靠近阳光房,就确认洛振铎确实在里面。  因为他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看来喝了不少。  果然,庄白桦走进阳光房,看见洛振铎坐在花盆旁边的架子上,手里拿着一瓶酒,对着嘴巴直接吹。  他的旁边散落着不少酒瓶子,一片狼藉。  庄白桦走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瓶。  洛振铎抬起浑浊的眼睛,痴痴地看着庄白桦。  庄白桦没好气地说:“就知道喝。”  洛振铎没了刚才宴会上的光鲜,衣服的衣领敞开,露出结实的脖颈,整个人落寞颓废,被一身酒精的气味包裹,在深夜里有那么点狂野。  “喝这么多酒也没见你开心一点。”庄白桦见洛振铎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说道,“今天是小月的生日,你应该高兴的。”  “我高兴啊,怎么不高兴呢。”洛振铎嘶哑地开口,每次他喝了酒,声音就特别低,慵懒沙哑,带着磁性。  “我真的高兴。”喝多了的醉鬼反复强调,“我的亲生儿子过生日,我为什么不高兴,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儿子,那么优秀。你知道吗,小月的学习成绩年级第一啊,长得也好看,我完全没有不满意的地方,我要给他全世界最好的生日宴会。”  洛振铎絮絮叨叨地说着,庄白桦在他身边的架子上坐下,与他肩并肩。  这个动作让洛振铎浑身紧绷,庄白桦说:“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要在小月的生日宴会上消失,你是他的父亲,突然不见了,别人会怎么想,小月会怎么想。”  洛振铎沉默下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说:“因为我待在那里难受。”  庄白桦转向他,看着他憔悴的脸,不明白宴会厅里有什么东西,能让洛振铎这么痛苦。  洛振铎没有解答庄白桦的疑惑,而是说起了别的。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事吗。”洛振铎突然问。  庄白桦没吭声,他还真不知道原主跟洛振铎之前的经历。  “其实我以前看不惯你。”洛振铎说,“以前的你谁都不放在眼里,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抢到手,有时候又有些无情冷血,做的事毫无底线。”  庄白桦跟洛振铎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渐渐也知道了他的性格。  老洛这个人除了有些优柔寡断,大体上还是正直的,能跟霸道的原主做朋友也是一件神奇的事。说起来在庄白桦的梦里,洛振铎跟原主还因为池月而决裂了,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稳固。  庄白桦问:“看不惯为什么还要当朋友?”  洛振铎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笑意,说:“因为你能陪我喝酒啊,跟你一起喝酒特别痛快。”  真的很无语。  “可突然有一天,你不愿陪我喝酒了,不仅不陪,还劝我少喝点,实在很扫兴。”  庄白桦听了,冷硬地说:“那真是抱歉。”怪他穿越来了。  “可是我觉得这样的你很好。”  庄白桦再次抬头,看着比他大八岁的男人。  洛振铎也看着他,因为酒精而浑浊的眼镜渐渐变得清澈,深深地凝视庄白桦,眼里满是温柔。  “爱管闲事,有些啰嗦,对谁都亲切客气,有时候一本正经到过分的程度。”  庄白桦忍不住打断他:“这是在夸我吗,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洛振铎笑了,低沉的笑声在夜色里回荡,他说:“是夸你,现在的你真的比以前好太多。”  他抬起头,透过阳光房的玻璃顶看向无穷无尽的夜空。  夜晚的天空并不是纯粹的黑,因为洛家的生日晚宴太过辉煌,天空都染成了淡淡的红色,看着有几分迷离。  “所以我喜欢现在的你。”洛振铎说。  庄白桦没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弹了弹身上的鸡皮疙瘩,笑着说:“你也太夸张了,今天是怎么了,喝多了容易多愁善感。”  庄白桦以为的喜欢,明显跟洛振铎想表达的含义不一样,如果这时候洛振铎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事情就会被忽悠过去,等于什么都没发生。  但洛振铎没有那么做,他对庄白桦说:“我说的喜欢,是指爱情层面上的意思。”  庄白桦收起笑容,被洛振铎嘴里的“爱情”这个词吓到。  “我喜欢你。”洛振铎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他知道把心情说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也知道庄白桦此时对自己的感情懵懵懂懂,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挑明,很可能点醒庄白桦,也许将来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今天这个时机也不好,是他亲生儿子的生日,此时说出来,从池月的角度来看,恐怕会怨恨上父亲。  但他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  他优柔寡断了这么多年,犯了很多错误,错失了很多人,今天他想勇敢一回。  庄白桦震惊地看着洛振铎,说不出话。  洛振铎表白后,反而像出了一口长气,把心里郁结的烦躁与憋屈全部吐了出来,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他不用再因为看到庄白桦和池月站在一起而难受,现在他把困难的问题抛给了庄白桦,感觉到了解脱。  而且洛振铎有意比池月先一步向庄白桦挑明,某种程度来说,抢占了先机。  这大概就是狡猾成年人的做法。  庄白桦不知道怎么回应洛振铎。  面对唐枫的表白,他能很快的拒绝,但面对洛振铎,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因为他把洛振铎当朋友,他在意老洛的感受,不忍心伤害他。  但庄白桦有自己的准则,他知道拖延只会加大伤口,他必须快刀斩乱麻,这样才能将伤害降低到最小的程度。  于是庄白桦踌躇片刻,准备开口说话。  洛振铎制止了他,说道:“你要说什么我都明白,不用那么急,我知道你现在很震惊,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  洛振铎再次展现出成年人的狡猾,如果他像唐枫那样对庄白桦死缠烂打,庄白桦反而能顺利地拒绝他。  他越是绅士,越是体贴,庄白桦就越是为难。  洛振铎看着庄白桦郁闷的神色,心里竟然有一点点快意。  这个人在为他纠结,此时此刻,庄白桦终于完全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  洛振铎心情大好,身体里的酒精仿佛都随着情绪被蒸发殆尽,浑身上下舒畅得不得了。  此时的阳光房里,除了浓浓的酒气,还掺杂着淡淡的花香,温室里的花朵在夜色里绽放着,空气流动,飘来一片花瓣,落在庄白桦的肩头。  洛振铎下意识抬起手,想帮庄白桦摘掉那片花,庄白桦傻傻地不知道躲,就在洛振铎的手即将碰触到他的时候,阳光房的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  池月站在那里,阴恻恻地看着他们,眉宇间阴云密布。  庄白桦下意识转头,看向池月,心情竟然说不出的复杂。  不管怎样,来了一个人,可以打破尴尬的气氛,让他缓解一下。  可一想到不知池月是从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尴尬的气氛又回来了,庄白桦不知所措。  洛振铎倒是比想象中淡定,他望着自己的儿子,说:“抱歉,在你的生日宴会上离开了。”  池月从门口走进来,目光落在庄白桦肩头的花瓣上,薄唇紧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庄白桦看到这样的池月,心里非常可惜,今天的努力白费了,池月又变得阴沉森冷,跟在小黑屋时一样。  洛振铎看着儿子,也觉得这样的儿子令人不舒服,他对池月说:“我们公平竞争吧。”  池月一把拽住庄白桦的胳膊,把他从架子上拉了起来。  池月的力气很大,庄白桦踉跄一下,洛振铎连忙想去扶他,被池月一把隔开,池月架着庄白桦的身体,把他藏在自己的身后,转过头,对自己的父亲笑了笑,说道:“这种事,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说完,他拽着庄白桦,头也不回地走出阳光房。第86章 晋江文学城  说实话,从头到尾庄白桦都是懵的。  从那听见洛振铎表白的那刻起,他整个神魂就开始魂游天外。  池月把他拽出阳光房,他只知道跟着,腿不由自主地往前走,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洛府很大,池月牵着庄白桦的手东绕西绕,从宅子的后门再次进入室内,走过长长的楼梯,来到顶楼的一个小房间里。  房间没有开灯,很黑,就在庄白桦以为,池月又要在小黑屋里探讨人生的时候,池月把他拉到房间外面。  房间虽小,但有一个独立阳台,阳台上有月光有灯光,非常明亮。  池月把庄白桦推在围栏上,俯下身,双手撑住围栏,把庄白桦整个笼罩在自己的怀抱里。  他微微低头,直视着庄白桦的眼睛,急促地呼吸着。  庄白桦茫然地看着池月深刻的眼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  今天对于他来说太震撼,先是被唐枫拦住说了一通喜欢,然后晚上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告白,这一切令庄白桦无所适从。  他并不觉得欢喜,反而认为自己何德何能,能被这么多人放在心上。  更让他沮丧的是,他没有办法回应他们。  池月突然出现,把他从洛振铎那里拉了出来,他反而感觉到一丝轻松。  池月望着庄白桦,神情依旧阴沉冷漠,可在冰一般的目光后,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第93章 无形撩拨最为致命,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要坚持回答他,简直令人疯狂。  池月又开始恨,恨庄白桦怎么这么迟钝,刚才洛振铎都告白了,他还没醒。他们两个在阳台上相拥低语,经过这么长时间,庄白桦依旧觉得他们是单纯聊天。  庄白桦以前的生活环境到底有多正直,才培养出这么一个思维完全不会拐弯的人物。  怀里的身体结实却柔软,池月再也控制不住,他可以克制自己不掠夺,却无法克制自己不索取。他偏过头,将嘴唇从庄白桦的侧脸滑过,直接转到正面,啃上肖想已久的甜美唇瓣。  庄白桦怔住,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被吻了。  微凉的气息趁机攻城略地,摩擦出一片火热,庄白桦想说话,张开嘴唇,却带给敌人更多的机会。  此时天空传来响动,砰的一声,五颜六色的烟花四散开来,从天而降,像五彩斑斓的光雨。  光雨如梦似幻,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灿烂的痕迹,从最高处坠落,然后烟消云散。  接着是另一朵烟花的绽放,盛大而美丽。  庄白桦以为洛家为了池月生日安排了烟火,池月则是知道今晚并没有安排这个节目,但烟花璀璨,阳台上的人无心欣赏。  直到烟火的声音停歇,池月才离开庄白桦的嘴唇,他们四目相望,呼吸交缠,脸上都挂着不正常的红晕。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蔓延,气氛暧昧。  就在庄白桦认为自己年长,应该主动打破僵局的时候,从上面突然飘下一张张雪白的东西。  庄白桦错愕地抬起头,看见刚燃烧完烟火的天空上漫布着白色的纸片。  纷纷扬扬,像大片的雪花,飞散到洛府的各个地方。  庄白桦伸出手,接了一张纸下来,只见白色的硬卡纸上印刷着精致典雅的两行字。  “致池月:祝你生日快乐。”第87章 晋江文学城  无数的卡片从天空飘落,因为刚才放了烟火,不少人走到宅子外面观看,于是很多人都接到了那张卡片。  卡片并不是纯白的,而是印着暗纹,上面的文字被镀了一层金色,整体看起来很精致华丽。  庄白桦以为这是洛家安排的庆生节目,但隐隐感觉有些违和。  漫天撒卡片的操作,不像是洛振铎或者洛夫人的风格,如果是别人想这么做,应该会寻求洛家人的同意。  庄白桦的注意力迅速被手里的卡片吸引了,他还在观察上面的文字,突然手上一空,卡片被人拿走。  他抬起眼,对上池月的眼睛。  池月冷着脸,随意地把那张生日卡抛到一边,一手揽住庄白桦的腰,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靠近,再次吻上他的嘴唇。  当着自己的面走神,罪无可赦,嘴巴要受罚。  这一次,两个人的嘴唇一触即分,因为庄白桦回过神来了,他推开池月,从围栏上跳下来,双脚踏实地踩在地面上。  刚才的月色太迷人,有魅惑人的作用,现在庄白桦清醒了。  “小月……”庄白桦想对池月说什么,池月像父亲那样打断庄白桦的语句,说,“不要装傻,你应该知道亲吻代表着什么。”  他直接把“亲吻”这个词说出来,比做出亲吻的动作还令人害羞。  池月面无表情,看起来冷静自持,只是他的皮肤白,红晕一点也藏不住,让他的淡定看起来像强撑。  庄白桦被池月直白的话语搞得同样两颊发红,他承认,有那么一刻,他想装傻,想拔腿跑掉。  可听了池月的话,他知道自己不能装,他比池月年长,应该负起责任。  月色撩人,池月被迷住了,他必须保持清醒。  池月也是人精,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他看着庄白桦的神色,心口慢慢地冷了下来。  池月脸上残余的红晕迅速褪去,重新恢复冰霜一般的白色,现在,他站在阳台上,穿着黑色的礼服,背后是光影斑驳的夜空,整个人冷冷清清,宛如无情无欲的精灵。  庄白桦的心微微抽痛,这个冰冷阴郁的青年刚才给出的吻是那么火热……  两个人僵持着,池月知道自己出手,庄白桦一定会躲开,他压抑着内心的狂躁,一双眼睛越来越黑,庄白桦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候,房间另一端的门外传来声响。  洛家的人来找了。  池月身为今天的主角,消失了太久,刚才一直没人打扰,是洛振铎给他们预留的时间,这是来自成熟男人的体贴与大度。  但洛振铎耐心有限,他到底担心儿子与好友,派人来找。  庄白桦对池月说:“走吧,你爸爸和奶奶该担心了。”  池月没有吭声,恹恹地跟在庄白桦身后走出去。  当他们返回一楼大厅的时候,晚宴已接近尾声,池月再次披上洛家少爷的伪装,脸上挂着笑容,优雅迷人。  洛振铎站在旁边,和池月一起送客人,他重新收拾了自己,头发规整,收起了身上的颓废,威严稳健,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洛家的主人器宇轩昂。  庄白桦则是距离他们远远的,不那么靠近,也不彻底离开。  陈秘书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扫了这几个人一眼。  刚才几个人轮番消失,再结合现在众人的表情,陈秘书很快推测出事情的真相。  窗户纸被捅破了。  等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洛家的人聚在一起谈话,庄白桦踌躇片刻,走上前去。  “所以还不知道是谁放的烟火吗?”洛夫人的话吸引了庄白桦的注意。  他出声询问:“出问题了吗?”  洛振铎和池月同时看了他一眼,庄白桦定了定心神,说:“我准备告辞了,听见你们在说话。”  洛夫人连忙说:“振铎,你快送送白桦。”  庄白桦笑笑,说道:“不用麻烦,我自己走就行,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执拗地询问,洛夫人只能告诉他:“刚才的烟火与天上掉落的卡片并不是我们原本的计划,不知道是哪位客人做的,我找人问了一圈,没有一个人承认这件事。”  庄白桦怔住,问:“查过监控吗?”  洛夫人笑笑,意思不言而喻。  这确实不同寻常,洛家不说别的,安保系统绝对世界顶尖,不管是不是出于好意,有人在洛家的地盘放那么盛大的烟火,应该不会找不到蛛丝马迹。  还有那些在天空中飘扬的卡片,如此大阵仗,居然不知道是谁做的。  “我们会继续调查,找出那位客人,对他表达感谢,感谢他送给小月这么隆重的生日礼物。”洛夫人微笑着说。  洛夫人虽然笑着,庄白桦能看出她并不高兴。  烟火固然美丽,可这种隐匿踪迹、不请自来的做法让人有些不舒服,如果找不到是谁,就等于说洛家的安保形同虚设,实在令人不安。  庄白桦跟洛夫人对话的同时,洛振铎和池月全部没吭声。  洛夫人见时间不早了,对庄白桦说:“白桦,你早点回去吧,今天也辛苦你了。”  庄白桦宽慰洛夫人:“您不要想太多,宴会很成功。”  庄白桦淡定地转向洛振铎和池月父子两,说:“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压低声音说道:“给我点时间。”  说完,他直接转身,领着自己的秘书大步离开洛府。  等他坐到自己的车里,这才松懈下来,无力地靠在车后座上,狼狈地皱起眉头。  陈秘书担忧地问:“庄总,你没事吧?”  庄白桦摆摆手,示意让他单独静静。  刚才的镇定不过是成年人的虚张声势,实际上他早就想从洛家逃出来了。  他现在心情很乱,算下来今天有三个人向他表白。  前两个人说出了明确的关键词,最后一个是用实际行动。  面对池月的实际行动,他没有拒绝……  庄白桦莫名想骂脏话。  这个狗血世界是怎么回事,突然开始种桃花了吗?还是围着他种了一整圈。  庄白桦越想越烦闷,抬起胳臂盖住自己的眼睛。  所有的客人全部离开,洛夫人还在忧心忡忡,洛振铎对她说:“明天我会找人查清楚。”  池月对这一切漠不关心,转身返回自己的房间。  洛振铎喊住他:“小月。”  池月转身,给了父亲一个侧影。  “不管怎样,我们都是父子。”  池月没有回应。  洛振铎说这句话纯属多余,既然他这次选择回到洛家,就代表他认可洛振铎这个父亲。  至于其他的,从他们喜欢上同一个人开始,就已经是竞争关系。  竞争?池月在心里嗤笑,这种自欺欺人的词汇真是可笑。  各凭本事是不可能的。  池月踩在台阶上,慢慢从楼梯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开灯,拖出靠椅,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从衣兜里拿出那枚印章,用手指缓缓摩挲着篆刻成字的凹槽。  过了好久,他抬起眼,看见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散落着一张白色的卡片。  无数的生日卡降落在洛府的四面八方,其中有一张嵌在了他的窗框里。  池月站起来,无声地走到窗边,拾起那张卡片。  “生日快乐”几个字在幽暗的房间里闪烁着磷火一般的光芒。  这个卡片纸张用得太好,厚实却边缘整齐,池月低下头,捏着卡片的一角,从自己的手背划过。 第95章 两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找回了以前的感觉,气氛和缓平静,温情的空气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流动。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池月突然再次开口打破祥和的氛围:“我送你的仙人球呢。”  之前每次来都能看到的仙人球不见了。  庄白桦停下工作,平直地说:“收起来了。”  池月挑眉:“收到哪里去了?我想给它浇浇水。”  仙人球哪里需要浇水,庄白桦也不知道陈望把东西放哪里去了,只能深沉地说:“不用。”  池月见状,抿抿嘴唇,幽幽地说:“我那时心里有疑虑与不确定,加上没钱,只能送你仙人球,如果放现在,就直接送你玫瑰了。”  那时含蓄的感情发酵到今天,已经无比热烈,而且并不是遥不可及。  庄白桦被他说得如坐针毡,这时候有人来敲门,缓解了办公室里的尴尬。  庄白桦想都没想,开口说道:“进。”  陈秘书走进来,像根本没看到池月一样,目不斜视地汇报:“庄总,洛总来了。”  庄白桦瞬间开始头疼。  洛振铎踩着锃亮的皮鞋进来,看见池月在里面也不奇怪,只是对自己儿子说:“你不是说回学校吗?怎么人在这里。”  年轻人不讲武德,特意骗过老父亲。  池月脸不红心不跳:“回学校之前来坐坐,没什么不可以吧。”  庄白桦无奈地问洛振铎:“你来又是做什么?”  洛振铎同样冷静,学着池月的语气说:“我也来坐坐,没什么不可以吧。”  行,当然行,反正他这里是茶馆。  庄白桦没脾气了,父子俩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洛振铎和池月在庄白桦的办公室里待着,庄白桦连茶都懒得喊人来泡,洛振铎不像池月那种光坐着,而是自然地询问庄白桦公司的事。  在公事上,洛振铎是庄白桦的老师,庄白桦有问题会向他请教,干脆借此机会两个人商量起今后的项目来。  两位总裁进行高端商务交流,一时间热火朝天,便冷落了池月。  池月凝视着庄白桦的身影,没有出声打扰。  他克制住自己打断他们对话的欲望,沉默地坐在那里,一语不发,默默把他们的谈话内容全部记下来。  两个人不知不觉说了好久,庄白桦回过神来的时候,居然快到下班的时间了。  庄白桦有点懊恼,他本来想冷却一下和洛振铎的关系,怎么不知不觉又跟他说了这么长时间。  洛振铎望着庄白桦,眼睛里有着温和的笑意。  如果说池月是来打直球的,洛振铎便是润物细无声,轻巧地把庄白桦带进自己的陷阱里,等庄白桦反应过来时,早就来不及了。  “到饭点了。”洛振铎慵懒地理了理领口,对庄白桦说,“一起吃个饭吧。”  池月站起来,阴恻恻地说:“加我一个怎么样?”  洛振铎保持着大度,微笑:“可以啊,我们一起。”  一起?想得美,庄白桦哼了一声,指着洛振铎:“你,送他去学校。”又指指池月,“你们父子俩吃食堂去吧。”  让他们在办公室待一下午已经仁至义尽,庄白桦利用完洛振铎,便铁血无情地赶客,把两个人轰了出去。  送走“客人”,庄白桦终于喘口气,他们两个这么一闹,反而冲散了昨天的尴尬,气氛轻松不少。  庄白桦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他忘了问洛振铎,昨天烟火的事有没有查出是谁干的。  他用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动,过了一会,把陈秘书喊进来,问:“上午的仙人球你放哪里去了?”  陈秘书心想,就知道你会舍不得再来找,但也太快了吧,一天都没坚持住。  陈秘书正经地说:“我放在茶水间了。”  庄白桦也不嫌打脸害臊,吩咐:“拿回来吧。”  陈秘书在心里吐槽,动作上按照总裁的要求,走到茶水间,去拿那盆小仙人球。  庄白桦让陈秘书去了,又开始后悔,为什么他要因为池月的几句话感觉愧疚,好像他虐待了仙人球似的。  庄白桦在纠结中等待秘书,结果等了半天都不见人影。  他狐疑地走出办公室,亲自到茶水间查看情况。  只见陈秘书把总裁办的员工全喊过来,一个一个地询问排查。  “怎么了?”庄白桦问。  陈秘书满脸抱歉,回答:“不好意思庄总,仙人球找不到了,我正在问有没有人拿走。”  总裁办的茶水间里摆放着不少庄白桦专用的物品,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乱动,可那个仙人球早上还在,刚才陈望再来找的时候就不见了。  问了一圈毫无收获,谁也不会跟一盆仙人球过不去,庄白桦摆摆手,不为难员工:“算了,说不定改天就冒出来了,下班吧。”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着深深的后悔。  要是早上不冲着仙人球撒气就好了。  洛振铎领着池月从电梯下楼。  这两个人都是刷脸就能在庄氏公司畅通无阻的存在,一路有人向他们打招呼,洛振铎跟在自家公司一样,微微颔首示意,气派大度。  池月跟在父亲后面,不吭声。  洛振铎扭头,问:“怎么了,不开心?”  池月说:“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  洛振铎:“像什么?”  池月怼起人来不含糊,哪怕对方是自己的父亲:“像公孔雀,伪装成熟,是另类的骚包。”  洛振铎:“……我不用伪装。”  洛振铎一把揽过儿子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说:“爸爸也就这么一点年龄优势了,很快会被你追上,你就大气点,让着爸爸点吧。”  “不让。”池月坚定地说。  洛振铎笑笑,没有再言语。  两个人一起走到公司门口,保安垂着脑袋站在过道上,送他们出大门。  洛振铎走出去才想起来,刚才的保安似乎就是停电那天来电梯救他们的那个。  洛振铎在综艺事件之后,有派人到庄氏来处理事务,提过感谢保安的事,庄白桦说他都安排好了。  下次再碰到,聊几句吧。  洛振铎这么想着,领着池月一起去往停车场。  池月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洛振铎一开始就知道,说:“我没喊司机来接,你送我回去。”  池月冷漠地说:“我还要回学校,刚才庄先生不是还让你送我?”  洛振铎忽略庄白桦的嘱咐,说:“你已经是大人了,轮到你送爸爸了。”  池月跟厚脸皮的爸爸一块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按车钥匙打开车门,洛振铎眼尖地透过车窗玻璃看到驾驶室的东西,似笑非笑地说:“你还准备了玫瑰?怎么刚才没送出去。”  只见车辆的仪表台上摆放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娇艳欲滴,鲜红而热烈,仿佛燃烧的火焰。  洛振铎以为这是儿子要送给庄白桦的花。  “不是我准备的。”池月的脸色阴沉下来,森冷如冰。  他走向汽车,拉开车门,把那束花拿出来,花束被移开,池月立刻看到车窗前刚才被花挡住的另一件物品。  小小的仙人球被碾得稀烂,花盆破碎成一块一块,干燥的土壤洒在仪表台上,绿色的植物组织带着粘液和土壤混成一团,里面包裹着细小如毛绒一般的刺。  看着惨兮兮。第89章 晋江文学城  池月攥着那束花,盯着仪表台上破裂的仙人球,半天没说话。  洛振铎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不解地问:“那是什么?”  洛振铎不知道仙人球的故事,不明白为什么池月的车里会有花和一团稀烂的植物。  池月瞥了一眼手里的玫瑰,随手丢在地上,从车里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小心翼翼地将碾碎的仙人球包起来,态度宛如对待至高无上的珍宝。  洛振铎狐疑地看着花和儿子,突然明白过来:“这花是送你的?”  池月没有回答,答案却不言而喻。  池月到公司的时候肯定锁好了车,车窗也全关闭,而现在车里莫名其妙多了一束玫瑰,洛振铎瞬间想起昨天的烟火与卡片。  同样是闯入别人的私人空间,不请自来的风格。  洛振铎神情凝重起来,原地给庄白桦打了个电话。  庄白桦带着秘书抵达停车场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池月手里捧着的花盆碎片,心里一抽。  仙人球因为完全被砸烂了,已经无法收集起来,只能处理掉。  池月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庄白桦知道,他越是这样,越是代表着他内心正在狂暴。  庄白桦看着连“残骸”都如此破碎的仙人球,低声说:“我的错。”  如果他早上没有胡乱闹别扭,仙人球也不会不见。  池月平静地说:“与你无关,是因为我。”  娇艳如红云的玫瑰躺在地上没人理睬,价值十块钱的仙人球被毁坏让池月和庄白桦跟着难过,洛振铎不知道具体的情节,也能猜出这个仙人球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很重要。  洛振铎压下心里的酸楚,问庄白桦:“能查出是谁做的么。”  庄白桦让陈秘书去调取监控,监控视频耐人寻味。池月在下午两点多把车停到位置上,接着上楼,后面的画面一直很正常,车里没有花,直到四点的时候,监控画面突然变了,火红的玫瑰出现在车里。  两种画面切换太快,上一秒没花,下一秒就有花了,完全没有任何过渡与征兆,非常诡异。  “有人剪辑了监控记录。”陈秘书说,“把有人像的那段给剪掉了。”  旁边的安保科员工说:“不可能,现在六点不到,这些视频都是最新的,这么短的时间到电脑上更换记录无法做到。” 第97章 庄白桦意识到池月的情绪不稳定,恐怕他以前也总这样,只是以前他闷在心里,现在则是用语言表达了出来。  不能这样下去,有太多事需要询问沟通,庄白桦坚定地推开池月,从沙发上坐起来,说:“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池月深深看着他,点点头。  公司已经不是能好好谈话的地方了,庄白桦说走就走,领着池月下楼。  这次他们选择坐直梯,直接去停车场。  两个人身后跟着一群保镖,一行人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前方的地面上摆着一片绿油油的东西。  庄白桦定睛一看,愣住。  只见一大片仙人球放在地上,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每一个仙人球都很小巧可爱,翠绿的球体带着毛绒绒的小刺,像毛线团子,可几十盆绿色植物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摆成一片,有种能引发人密集恐惧症的不适感。  那些仙人球的中间放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庄白桦走过去拿起来,发现跟池月生日宴会上的卡片同款。  卡片上写着:“对不起,希望你能开心点。”第90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转过身,把手里的卡片递给池月。  池月见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庄白桦估计写卡片的人已经在他心里死无数次了,庄白桦问:“知道是谁做的么?”  池月居然摇头。  庄白桦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未卜先知,谁知不是。  这次肯定也无法从监控查出什么,庄白桦喊人过来把满地的仙人球收拾了。  做这些事的人已经开始关注池月的情绪,并且试图讨好池月。  庄白桦心想,给再多仙人球有什么用呢,永远不是池月失去的那一个。  这次的大佬似乎对人情世故没有经验,不管是送花还是送仙人球,都表现出一种质朴的笨拙,但这种默不吭声,一大堆仙人球摆在面前的行为,依旧很让人不适。  那些仙人球被搬走,电梯前方的道路被清理好,庄白桦带着池月,头也不回地离开。  两个人离开公司,没想到庄白桦最后把池月带到了市里的体育场。  今天体育场里有表演活动,面对公众开放,不少人在场内唱唱跳跳,非常热闹,庄白桦则是领着池月在跑道上行走,离人群不远不近,既能听到旁边的人声,又不耽误两个人对话,他对池月说:“这里人多又空旷,就算被监控也听不到声音。”  池月走在庄白桦身边,说:“是不是也在防备我。”  庄白桦没有吭声。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只要两个人单独相处,池月总是想方设法贴着他,现在到了公众场合,池月总该收敛了吧。  池月望着庄白桦的侧脸,突然出手拉住他,庄白桦下意识扭头看向池月,池月欺身上前,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啄吻一口。  庄白桦:“……”  池月勾起唇角,眼波流转,笑了笑,说:“我会在意别人的目光吗?”  那个吻很短暂,却在唇上留下了湿漉漉的感觉,微凉而柔软,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庄白桦抬起手,将手指搭在唇上,捂住自己的脸,别过头去,掩饰自己的别扭。  他有意无意地往后看,保镖们立刻眼观鼻鼻观口,做出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旁边的游客行人就更不提了,哪怕看到了,望见五大三粗的保镖,也没再多瞄一眼。  庄白桦发现自己越来越拿池月没办法了。  他清清嗓子,说道:“暗地里还有个人看着呢。”  池月冷笑一声:“我会怕他吗?”  “怕是不用怕,但很麻烦,你真的没有什么线索?”  根据庄白桦的经验,如果不理会偏执大佬的话,这些偏执人士可以上天入地,搅得人片刻难安。  池月终于把心思放到正事上,沉默片刻,说:“没有,我从没有见过他本人。”  这就令人惊奇了。  虽然到现在庄白桦还不清楚池月是怎么知道剧情,但可以确定池月通晓原书,连池月都说没见过第五个偏执大佬……  难道这个人从头到尾没在原书里露过面?  庄白桦迷惑了,回味着原书里的介绍词“神秘诡异,虚无缥缈”,浑身的汗毛立起来,有些发冷。  庄白桦问池月:“除了这些天的东西,之前他有送过你别的什么吗?”  池月抿抿嘴唇,说:“还有情书和画之类的东西。”  果然,庄白桦继续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池月看了他一眼,回答:“很早,大概是去年年初的时候。”  庄白桦心里一惊,那不是他刚穿越过来的时间吗,第五个偏执大佬居然这么早就盯上了池月,也就是说从原书开始的部分起,到现在,这么长的篇幅里,他不停地进行着持续骚扰。  庄白桦气恼地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池月望着庄白桦,庄白桦愣了愣,这才松弛下来,叹了口气。  怎么能怪池月,之前的情况太复杂。  “我会跟你父亲好好商量,保证你的安全。”庄白桦沉重地说。  幸好现在那人只是送一些东西,没有对池月造成伤害,但在暗中窥视别人的行为始终是违法的,而且令人不安。  庄白桦神情忧虑,脸色不好看,语气却很坚定:“我们会找到他。”  池月笑笑,没有说话,庄白桦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冷漠与无动于衷。  庄白桦不明白池月为什么这么消极,如果是他,一定想尽一切方法对抗剧情。  池月似乎看出庄白桦的想法,说道:“我之前一点都不想见到那个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庄白桦摇头,池月笑着说:“因为太恶心了,后面还有更过分的。”  庄白桦又震惊又担心,皱着眉头望着池月。  两个人在跑道上行走,不远处是热热闹闹发出欢声笑语的人们,庄白桦却因为跟踪狂的存在而通体发凉。  池月突然拉起庄白桦的手,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庄白桦想要挣脱,池月却不松手,说道:“可现在我想找到那个人。”  庄白桦停止挣扎,静静地听他讲话。  池月牵着庄白桦,慢吞吞地在跑道上走着,跑道铺着地胶,踩上去柔软又抓脚,仿佛漫步云端。  池月说:“这一回,他妨碍到我了。”  生日那天,池月和庄白桦在阳台上亲吻,天空立刻燃放了烟火,然后是仙人球的事,都令池月厌烦。  “他在打扰我们。”池月说,“我希望他消失。”  庄白桦突然明白过来,那个人之所以打扰他们,是因为他被他们刺激到了。  池月明显地表现出对庄白桦的好感,那个人在嫉妒。  池月牵起庄白桦的手,拉着他往前:“他连你的身边都监视,不可饶恕。”  确实,不管是总裁办还是车库,全在庄氏公司,说明公司被渗透完全,庄白桦自己留在公司也不安全。  庄白桦忧虑地思考,竟然想不出任何办法。  敌暗我明,处境不妙,恐怕只能等那个人暴露更多才有机会想出对策。  这就很矛盾,暴露更多需要那人做更多偷窥与跟踪的事。  庄白桦沉默不语。  池月拉着他的手,轻轻摇晃,庄白桦抬起头看向池月,池月笑着,眼里有着温柔:“我有措施。”  庄白桦连忙问:“什么措施。”  “秘密。”池月眨眨眼睛,有点俏皮。  池月怎么也不肯说他要如何做,庄白桦问不出来,只能放弃。  两个人绕着体育场走了几圈,池月为了让庄白桦放轻松,聊了些别的话题,等时间差不多了,池月居然没有纠缠,直接放庄白桦离开。  实在很反常,可庄白桦没有心思顾及这些,他一直在想偏执男配的事。  这个偏执大佬,简直就是个跟踪狂。  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隐私。  这种感觉太差劲,无处可逃,令人窒息。  庄白桦不由自主地想,今天他们在体育场里做的事是不是也被看到了,即使听不到声音,被人窥视也够恶心的。  一旦形成这种意识,无时无刻都会感觉不安。  走路的时候,工作的时候,吃饭的时候,随时随地都感觉有人在看着你,你会紧张地回头,身旁的每一张脸都可能是那个跟踪你的人,你变得疑神疑鬼,开始提防最亲近的人,每天检查身边所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夜不能寐,担心黑暗里躲着那双偷窥的眼睛,变得神经质,最后几近崩溃。  庄白桦自然没到这种地步,但也做不到完全无视。  一方面他担心池月,另一方面他想那个人会不会因为嫉妒,同样监视着他。  庄白桦也希望自己能像池月那般坦荡,可不管怎样做,总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晚上回家,独自一人在公寓的时候,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庄白桦吃完饭,在书房里继续看书,看着看着,总有些分神,时不时抬头看向窗户。  现在已经是夜晚时分,黑乎乎一团,他住在高楼,照理来说,窗外不可能藏着任何人。  庄白桦盯着窗户,也许下一刻,窗户外面会出现一双猩红的眼睛,睁到最大,看不到眼皮,眨也不眨地观察着室内的他。  这种画面从庄白桦的脑海里冒出来,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想恐怖片看多了。  但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庄白桦想了想,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书页,大声朗读起来。  “一切群众的实际生活问题,都是我们应当注意的问题。假如我们对这些问题注意了,解决了,满足了群众的需要,我们就真正成了群众生活的组织者,群众就会真正围绕在我们的周围,热烈地拥护我们。”  他念得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宛如播音员。  这本《毛选》是庄白桦常看的书,他经常翻阅,收获良多,这时候他选读一段,一是给自己听,让自己面对困难更加稳重,二是,如果现在有人正窥视他,欢迎跟他一起学习毛选思想,洗涤心灵。  庄白桦念完一篇,神清气爽,终于能沉下心看书了,他在书房里待了一会,突然听见门口有声音传来。 第99章 池月手肘撑住床架,抬起眼,沙哑地对庄白桦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庄白桦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只是看到一个受过伤害的人茫然无措而已。”  池月神情复杂。  他不想在庄白桦面前示弱,可庄白桦的怀抱太温暖了,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像诱惑的毒药。  庄白桦微微扬着脸,房间里没有开灯,城市辉煌的光从窗户钻进来,照亮他的面容,给他镀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庄白桦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醒来吗?因为我听见孤独的灵魂在深夜里哀鸣的声音。”  池月动容地看着庄白桦,手臂松懈,整个人跌下去。  庄白桦扶着他,让他躺好,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  池月以为庄白桦会吩咐他睡觉,谁知庄白桦抬起手,有力的手指落在他的额角上,轻柔地替他按摩。  池月闭上眼睛。  庄白桦只是太过善良,无法放任他不管而已,即使这样他也认了。  温暖干燥的手指带着魔力,安抚的力量从指尖穿透到池月的脑海里,在他的意识深处散播春雨,瞬间抚平了他的狂躁。  暴风骤雨过后的大海褪去狂潮,乌云散开,明月高悬,海面平静,只有微小的波浪轻轻荡漾。  池月想到了庄白桦送他的印章,天涯明月不是他,而是庄白桦。  庄白桦见池月眉间的戾气消散许多,思考片刻,低声询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消失?”  池月睁开眼睛,深深看着庄白桦,说:“因为你不属于这里。”  庄白桦心里一惊,继而反应过来,池月见过原主。  庄白桦还是没弄清楚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尽量装作平静,说:“那又怎样,现在这个叫庄白桦的人是我,不是别人,你只要认定这一点就行了。”  池月伸出手,拉下庄白桦搁在他额头的手指,放在脸颊旁边轻蹭,喃喃地说:“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啊……”  庄白桦再次震动。  池月之前无法确定他知不知道另一个庄白桦的存在,现在通过他的话,池月明白他是穿越的了。  池月没有表现出惊讶,眸光深邃,慢吞吞地说:“你知道么,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有多震惊。”  只言片语之间,庄白桦理解了池月的意思。  池月真的是重生的,原书里描绘的是他重生之前的经历,这次他重新开始,一开篇便遇到庄白桦。  他看出庄白桦和原主完全是两个人,却不知道庄白桦的来历。  “你是不一样的,不一样到我害怕的地步。”池月声音低柔,语调里包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恐惧。  庄白桦不明白:“为什么?”  池月深深看着庄白桦,面容白皙,衬得一双眼睛乌黑如空洞,他说:“因为一切不一样的东西都会被抹杀。”  庄白桦怔住。  他飞快地思考池月话语的含义。  池月身为原书的原住民,不一定知晓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在他眼里,剧情线是暗中操控他的神秘力量,他必须按照这股力量的要求生活下去。  一旦脱离剧情会受到惩罚。  所以惩罚是什么?  池月已经做出回答,“会被抹杀”。  庄白桦没太明白这个所谓的“抹杀”具体是什么,是指消失不见?什么东西会消失?  还有他之前做过的梦又是怎么回事,梦里的池月把那些偏执男配一个一个报复回去,行为极端,精神偏激,宛如疯子。  梦境太真实,庄白桦认定那些事曾经真实地发生过。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答案呼之欲出,仅仅只有一层纱蒙在庄白桦眼前,只要他扯下遮挡视野的纱布,就能看清世界的全貌。  这时候,池月突然从床铺上起身,翻身把庄白桦按倒在床上,抵着他的前额,说:“本来我已经认命了,你却出现了。”  “只要跟你有关,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庄白桦终于明白了池月为什么这么害怕。  庄白桦是穿越者,可以改变剧情,池月不知道这种改变会不会被剧情线惩罚,时刻在恐惧着庄白桦或者自己“被抹杀”。  庄白桦抬起手,捧住池月的脸,轻声说:“记得我的承诺吗?我曾经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池月到底是有多不安,庄白桦感觉自己像个一直做保证的渣男,池月则反反复复不肯相信他。  “既然我能做出改变,说明我很特殊,也许一直困扰你的力量在我这里根本不值一提。”庄白桦说。  池月呆呆地看着庄白桦,猛地喘息一口,仿佛把长久憋在身体里的浊气吐出来,他握紧拳头,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痛苦地说:“真的吗?”  “真的真的。”庄白桦坚定地说道,“只要坚持信仰,保持信念,我就是无敌的。”  池月笑了出来。  “被你这么一说,感觉我之前经历的都不是个事。”池月真心实意地笑起来,英俊得惊心动魄。  话不能这么说,庄白桦明白池月处境很艰难,他能保持本心已经很不错了。  庄白桦轻轻拍拍他的脸,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别这么消极,你只要记得,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池月凝望着庄白桦,终于开始相信。  相信庄白桦一定能把他从无尽的轮回里拯救出来。  他低下头,虔诚地亲吻庄白桦的嘴唇,仿佛在膜拜神明,也许是因为两个人交心的气氛太好,庄白桦居然没有推拒。  池月压住庄白桦,刚开始是浅尝辄止,可是太甜了,他忍不住加深这个吻。  说实话,两个人的换气水平都不怎么好,鼻梁撞在一起微微发疼,即使如此,也舍不得分开。  庄白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纵容池月亲他,他好像一直在纵容退让,但此时此刻太舒服了,整个人像泡在热水里,被温柔的水波包围,沉溺其中。  微弱的电流在身体里窜动,脚趾无意识地蜷缩,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池月不再满足于亲吻,胆子一大,手滑进庄白桦的腰间。  微凉的触感从腰部传导进庄白桦的脑子里,他瞬间清醒,睁开眼,调动全身的力气抬腿。  居然把池月直接踢到了床底下。  池月:“……”  庄白桦也没想到自己的爆发力这么强,愣在那里。  池月只是沉浸在甜蜜的气氛里,一时不察才会被庄白桦掀翻,他爬起来,胳臂交叠,攀在床铺边上,哀怨地看着庄白桦,说:“你说的帮我。”  庄白桦躺着翻了个白眼,帮也不是这种帮法啊。  他艰难地翻动身体,把后背对着池月,不说话。  过了一会,池月问:“你在做什么?”  庄白桦语气很严肃:“我在检讨自己的作风问题。”  池月:“……”  池月站起来,往房间外走。  庄白桦回头,问:“你又做什么?”  池月低沉地回答:“去厕所。”  这下轮到庄白桦无语。  过了好一会,池月才回来,猫着腰要往被子里钻。  庄白桦扯过被子,瞪着他:“还来?别得寸进尺。”  池月委屈:“是你自己让我上床的。”  别用这种有歧义的动词,庄白桦见他又能撒娇装柔弱了,说:“时效已过。”  说完,他躺回去,继续用背对着池月。  池月观察了一下,慢吞吞爬上床,轻手轻脚钻进被子里,刚想抱住庄白桦,把胳膊搭在他身上,就听见庄白桦说:“还想要一脚?”  池月收回手,老老实实地平躺在庄白桦身边,小声说了一句:“晚安。”  庄白桦背对着池月,非常纠结。  为什么面对撒娇的池月,他会自动变傲娇?  他妈的。  庄白桦锤了一下床。  旁边的池月像兔子一样惊起,紧张地问:“怎么了?”  庄白桦冷冰冰地说:“睡觉!”  池月:“哦。”躺回去。  庄白桦再次陷入自我唾弃中,赌着气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发现他的睡姿有了变化。  池月没有像昨晚那样只睡一个床边,而是挪到中间来,紧紧地把庄白桦抱住,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  怪不得后半夜梦见被树袋熊纠缠。  池月闭着眼睛,睫毛还是那么浓密,脸庞白皙仿佛发着光,只是庄白桦眼尖地在他的下巴上看到短短的毛茬子。  庄白桦顿时觉得很新奇。  他伸出手,去揪池月的下巴。  池月:“……”  池月一把拦截庄白桦的毛爪子,捏在手里,睁开眼睛,说:“早安。”  庄白桦清清嗓子掩饰自己的脸红,从池月的怀抱里退出来,打发他说:“快去洗漱,我要去上班了。”  这回池月没磨蹭,笑着跳下床铺,伸了个懒腰,把地上的床单收拾了,走进浴室。  片刻后,他走出来,问庄白桦:“剃须刀在哪里?” 第101章 他只能安稳洛振铎:“这种事只能交给时间。”  洛振铎听了笑了笑。  庄白桦突然想起自己说过“给我时间”这类的话,顿时有点尴尬,他清清嗓子,说:“老洛,我……”  洛振铎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跟上次一样打断他,说:“小月搬去你那里,我本来不同意,但我拦不住他。”  他慢慢地说:“本来我也想跟着过去,甚至想把你楼下的房子租过来。”  庄白桦一惊,别了吧,又要把情况弄得更复杂吗?  洛振铎隔着电话都明白庄白桦的心思,轻笑一声,说:“放心,我只是想想,没有付诸实践。”  庄白桦暗暗松口气。  洛振铎又说:“你心里是不是在想‘太好了’。”  庄白桦:“……”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现在又在想以后都不敢给我打电话了。”洛振铎懒散地说,把庄白桦的心理摸得非常透彻。  “总之,小月在你那里,你们注意安全。”  庄白桦连忙说:“我知道。”  不管是公寓还是公司都加强了安保,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人轮流值班,每次用车也会提前检查,尽量做到滴水不漏。  庄白桦推掉好几个出差的事务,怕中途出状况,池月则是天天泡在庄白桦身边,不是在公司就是跟着他回公寓。  晚上池月还是跟庄白桦睡在一张床上。  池月的精神状况时好时坏,偶尔阴沉沉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庄白桦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又很正常,甚至正常过头,总是开玩笑。  池月的性格什么时候变这么活泼了。  庄白桦对池月早就没了小白花滤镜,知道他既不柔弱,脾气也不怎么好,他本质就不是个开朗的人。  庄白桦因为这件事特意给赵医生打电话,咨询池月到底怎么回事。  赵医生说池月这是在挣扎。  庄白桦不解:“挣扎什么?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赵医生解释:“就像刚下战场的人还是会下意识警惕一样,池月缺乏安全感,突然告诉他安全了,他会潜意识里怀疑,但又认为不应该这样,于是表现出与实际性格相反的举动。”  庄白桦捏捏眉间,他就知道池月的心病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这种时候需要持续关注他的状态,让他确信已经安全了,习惯之后就好了。”  庄白桦听了松口气,这他还是能做到的。  赵医生紧接着一个转折:“但是如果这时候再次发生打击他的事,他正在构建的心理防线就会彻底崩溃,以后很难再重建了。”  庄白桦心想,现在唯一的威胁就是第五个偏执大佬,果然还是要尽早找到他比较好。  庄白桦之前就把池月被跟踪的事告诉了赵医生,这次继续询问,问赵医生有没有什么建议。  “跟踪狂的心理也是很复杂的,根据目前的情况,这个跟踪狂对池月存在爱慕的感情,希望与池月构建亲密的关系,所以会干涉受害人的生活,希望能参与生日这类重大的日子,象征着分享受害人的私密。”  听着真是恶心,庄白桦问:“可不可以通过这个人的行为反推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可以根据他的特点去找人,缩小搜索范围。”  他想了想,说:“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犯罪侧写?”  赵医生笑了笑:“只能说有一定的帮助,但并不能起决定性的作用。庄总,你动用了那么厉害的技术人员进行反追踪,都找不到人,仅仅依靠心理推测来确定对象太虚无缥缈了。”  庄白桦也明白这点,他不是病急乱投医嘛。  好在赵医生还是说道:“不过这种类型的跟踪狂倒是有个共同特点,就是他们的社交能力很低下。”  庄白桦一愣:“社交能力低下?”  赵医生说:“是的,你想啊,如果是八面玲珑的人需要通过暗中跟踪来体现自己的爱慕吗?直接追求不就行了。正是因为畏惧社交不敢跟人打交道,所以才会做出跟踪的行为。”  庄白桦瞬间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内向阴暗的黑客形象。  阴沉的男人坐在黑洞洞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一台电脑,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监控视频。  他伸出干枯苍白的手,在键盘上跳舞,很快就写出一段跟踪程序。  庄白桦闭闭眼,把想象的形象从脑海中甩出去,继续问:“那钢笔和开瓶器又是怎么回事?”  赵医生治疗过溪音,知道溪音的情况,但她也拿不准追踪者跟溪音是什么关系。  “可能是单纯的模仿。”赵医生说,“还需要更多的行为才能判断出他的模式。”  “我明白了,谢谢赵医生。”庄白桦跟赵医生聊完挂了电话。  他莫名地想,这通电话不知道会不会被监听,他也快神经质了。  池月虽然住在庄白桦家,但不是时刻在公司,他还是学生,有必须要上的课。  今天池月就没来,庄白桦自己一个人回去。  庄白桦满脑子都是破碎的线索,一会想“stalker”,一会想赵医生的话,一会又琢磨着池月口中“抹杀”的含义。  想太多头疼,庄白桦抬手揉着额角,走到公司楼下。  因为跟踪狂的事,公司加强了安保,门口戒备森严。  每次庄白桦路过公司门口的门岗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找那个头上有疤的小保安。  倒没别的意思,只是小保安比较眼熟,而且还在公司停电的时候帮过他们。  今天没看到小保安的身影,另外一个大块头保安在门口站着。  自从开始戒备,门口一般都是两个人值班,庄白桦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只有一个人?”  大块头保安见总裁问话,紧张地说:“小宋身体不舒服,我让他到旁边坐会。”  “小宋?”庄白桦记得那个小保安叫宋郁。  庄白桦往旁边多走了几步,果然看见小保安坐在公司的绿植后面,低着头,按着胸口。  庄白桦走过去,关心地问:“你还好吧?”  那个叫“宋郁”的保安听见有人问话,抖了抖身体,惊慌地抬起头。  因为他没有戴保安帽,瞬间暴露了他额头上的伤疤。  他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乌黑的发丝贴在皮肤上,看着有些凄惨,只有额上的疤痕与嘴唇是血一般的鲜红。  宋郁见到庄白桦,下意识去寻找自己的帽子,庄白桦分散他的注意力,问:“如果不舒服请假回去吧。”  “没什么。”宋郁果然放弃找帽子,小声回应庄白桦。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按着胸口的位置,皱着眉头。  庄白桦见他脸色实在不好,问:“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宋郁轻轻摇头,眼睛湿漉漉,苍白脆弱。  庄白桦打量着他,莫名觉得这个小保安好像变好看了。  也许是气质问题,以前他总是畏畏缩缩,有些自卑,现在依旧沉默,却给人的感觉是文静与秀气。  轻按心口,脸色苍白,浑身虚汗,竟然有种柔弱的风流。第94章 晋江文学城  小保安本来的长相还算端正,但因为怯懦畏缩,看起来比较普通。  他依旧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五官没有根本性的变化,但就是变好看了。  宋郁被庄白桦瞅着,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垂下头,愈发乖顺可怜。  庄白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旁人看来有点惊悚。  那个大块头保安走过来,不安地问:“庄总,有什么问题吗?"  庄白桦这才反应过来,说:“没什么。”他吩咐宋郁,“你好好休息。”  说完,庄白桦带着一脸若有所思回去了。  大块头保安见总裁走了,对宋郁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得罪总裁了。”  刚才宋郁说心脏不舒服,大块头保安便让他在旁边休息,谁知道碰到庄白桦,被总裁当场抓包脱岗。  大块头保安扭过头,看见宋郁虚弱地坐在那里,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竟然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今天的小宋是怎么了?怎么看着像个妖精。  *  庄白桦把这一切当作幻觉,一定是最近因为跟踪狂的事,神经太紧绷了。连他都快受不了,而池月在别人的窥视下还能保持淡定,实在令人佩服。  庄白桦抵达公寓,发现池月比他先一步回来了。  庄白桦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拉开自己的领带,池月从厨房里出来,笑着对庄白桦说:“你回来啦,辛苦了。”  庄白桦见了他的样子,愣住。  池月穿着一条蓝白相间的围裙,手里拿着汤勺,弯着眼睛微笑,眼里仿佛有星星。  “你这是做什么?”庄白桦也笑了起来。  这还是庄白桦头一次体验这种家庭温馨场面,下班一回家就有人在屋子里侯着,还系着围裙,似乎在为他做饭。  池月扬起汤勺晃了晃,说:“做晚餐啊。”  庄白桦新奇地问:“你会做饭?”  池月不开心地扯扯唇角,说:“我以前说过自己会做饭,还说有机会做给你吃。”  好像确实是这样,庄白桦当时以为池月开玩笑,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池月今天动真格。  庄白桦笑着走向厨房,说:“让我看看你做了什么。”  池月跟着他,抱怨道:“你的厨房看着高级,其实什么都没有,我买了不少东西,才能勉强能开火。”  庄白桦走进厨房,平日冷清精致如同样板房一样的厨房,此时充满了烟火气,流理台上放着洗好的鲜绿蔬菜,叶片上还挂着润泽的水珠,烤箱亮着灯,似乎在预热,煤气灶上的锅汩汩地煮着东西,空气中飘扬着食物的香气,唤醒了五脏六腑。  庄白桦惊讶地看了一圈,最后回头望池月,挺有模有样。  池月清浅地笑着:“去休息会吧,马上就好了。” 第103章 他抬起眼,冲庄白桦笑了笑:“谢谢庄总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庄白桦愣了愣,打量他。  昨天他还一副摇摇欲坠,马上就昏倒的样子,今天这么精神,真是恢复得好快。  他不仅看着精神,保安服勾勒出他窄窄的腰与修长的腿,有那么点端正帅气。  “庄总,你吃早餐了吗?”宋郁友好地询问。  庄白桦顿时受宠若惊,这还是小保安第一次向他搭话,他连忙说:“早上有点事,还没有。”  宋郁微笑着,如沐春风:“那可不行,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餐要记得吃呀。”  庄白桦瞪着他,点点头。  昨天的宋郁柔弱似水,令人惊恐,今天的宋郁爽朗过头,还是非常诡异。  庄白桦沉住气,说:“谢谢你的关心,好好工作,辛苦了。”  宋郁眯着眼睛,冲庄白桦挥手:“不辛苦,为大家服务。”  庄白桦狐疑地往电梯那边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只见宋郁的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站得方正笔挺。  宋郁是喜欢笑的那种类型吗?  庄白桦心怀疑惑,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很快他就没有空闲考虑这些事了,直接投入到繁重的工作中去。  在上午过了一半的时候,庄白桦接到通知,他派去公寓搜查的人打电话来汇报情况。  “庄总,我们在您的公寓里发现了隐形摄像头。”  果然,庄白桦定了定心神,沉着地问:“有几个,分别在哪里?”  向他汇报的人迟疑了一下,接着说:“八个。”  居然这么多,庄白桦想到这些天他跟池月相处的情景全被人看见,立即浑身不舒服。  那人继续说:“客厅厨房卧室全都有,幸好浴室衣帽间这种地方没有。”  庄白桦按捺着怒气,问:“能不能查出是什么时候安装上去的?”  “我们调查了公寓监控,推测凶手应该是从物业和保洁的渠道进入房间,但跟以前一样,监控捕捉不到任何画面。”  高级公寓的保洁人员进进出出都会登记,可这种防范措施在深谙追踪与反追踪的偏执大佬面前完全不够看。  庄白桦不信邪:“光天化日,这么猖狂,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听出总裁很生气,一边擦汗一边说:“我们会继续调查,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庄白桦知道对下属发火没用,他挂了电话,把自己丢进办公椅里,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色,手指在椅子上轻轻扣动。  这次这个偏执大佬,到现在都没露面,却有本事把所有人玩弄得团团转。  代入池月的角度,无时无刻都被人盯着,完全没有任何隐私,一举一动全在人的掌控之中,这种溺水一般的窒息感,池月如何克服。  庄白桦心头一凛。  不对,池月没有克服,他只是下意识忽视了。  在这种密不透风的监视下,只有忽视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庄白桦再次心疼起来,幸好这次池月不是一个人,他无论如何都会陪伴在池月身边。  庄白桦坐在办公室里思索,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第五个偏执大佬要故意让他听见快门的咔嚓声。  照理来说,计算机天才的偏执大佬完全可以不让摄像头发出声音,暗中监视才是他想要的。  可他选择了暴露。  整件事蹊跷的地方太多,庄白桦完全没有头绪。  他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告知池月公寓有摄像头的事,让池月待在洛家,不要过去了。  池月沉默片刻,说:“那你也过来。”  庄白桦无奈地说:“我也想陪着你,但目前还是分开比较好。”  尽管没有看到池月的表情,庄白桦还是察觉到他不开心,柔声哄着他:“听话,过两天我们再见面。”  好说歹说,庄白桦才把池月哄顺从了,池月最后说道:“你自己也要小心。”  庄白桦笑着说:“放心吧,公司办公室现在进出很严格,没事的。”  两个人挂了电话,庄白桦叹了口气。  焦急也没办法,目前毫无进展,只能先做自己的事,等待抓到偏执大佬的那一天。  新进展却来得比他想象中快。  下午的时候,庄白桦待在办公室里,陈秘书敲门进来,神情有些奇怪,他对庄白桦说:“庄总,有个您的包裹到了,要不要给您送进来。”  庄白桦不解:“寄到公司的信件与快递不是统一处理吗?”  陈秘书谨慎地说:“那个包裹比较奇特,没有寄件人,而且很大很重。”  最近奇怪的事太多,陈秘书留了个心眼,特意向庄白桦汇报。  庄白桦也察觉到不对劲,问:“检查过吗?”  陈秘书点点头:“检查了,是安全的,里面应该是纸张。”  庄白桦站起来:“去看看。”  陈秘书不敢把包裹放到总裁办,两个人一起去了安保部查看。  庄白桦看到那包东西,这才明白陈望说的“很大很重”是什么意思。  只见一个大蛇皮袋子躺在地上,鼓鼓囊囊塞得很满,如果不是陈秘书说了里面是纸,庄白桦甚至会以为里面装着一个人。  庄白桦示意安保部的工作人员动手拆包。  工作人员用裁纸刀把袋子划开,里面的东西立刻滑出来,就像开膛破肚后,内脏流出来一样,洒落一地,这种场面让人恶心。  滑出来的确实是纸,确切来说,全是照片和画。  庄白桦走上前,低头看着脚下的照片,咬牙切齿。  每一张都是池月的照片,画纸上画的人像也是池月。  满满一麻袋的照片与画描绘着池月的各种相貌形态,有他在家里穿居家服的,也有在学校里上课的,还有来公司跟庄白桦讲话的。  照片自然很清晰,那些画同样栩栩如生,用的写实派画法,人物跃然纸上,头发丝都根根分明,令人汗毛倒立。  陈秘书在一旁看了,抚了抚自己的喉咙,有点想吐。  妖妃虽然长得漂亮,但这么多照片和画,密密麻麻的人像摆在眼前,容易激发密集恐惧症。  庄白桦捏捏眉间,对陈望说:“打电话把洛振铎和池月喊过来。”  池月说的对,那个人已经盯上他了,没有把照片寄给池月,而是寄给了他,这是对庄白桦的挑衅。  很快洛振铎和池月赶到,洛振铎见到那些照片,脸色铁青,池月则是面无表情,冷漠麻木。  洛振铎弯下腰,拾起一张照片,看着上面的池月,嘴角下压,抑制着怒气,说道:“这是拍的家里,家里也不安全了。”  庄白桦忍不住问出一个问题:“现在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所有人沉默不语。  每一个角落都可能隐藏着窥视者,任何地方都不安全。  洛振铎命人把照片和画收集起来,沉着脸说:“带到警察局去,我去联系更高级别的侦查组,加紧破案。”  话是这么说,之前警察也有行动,但庄白桦不报太大希望。  原书的剧情影响着每一个人,这次的事,恐怕还是要靠原书的套路才能破解。  偏执大佬深爱着池月,总不能一直这么暗中窥探吧,一辈子都不露面?要是池月跑去结婚了怎么办。  洛振铎指使着手下搬东西,庄白桦则是走向池月。  每到这种时刻,池月分外沉默,总是一言不发。  庄白桦忍不住碰碰他的脸,说:“不要害怕,我们都陪着你。”  池月笑了笑:“我不害怕。”  这点庄白桦相信,只是不害怕不代表着没有影响,池月的心被这些偏执大佬的所作所为伤害得太深了。  庄白桦忧虑地看着他,眼睛里的担心快要满溢出来,目光温柔得能滴水。  洛振铎看到这一幕,偏过头。  池月望着庄白桦,神色终于柔软下来,他转过头,对父亲说:“这么多照片需要打印,总会使用墨盒,还有那些画,画纸与颜料总有购买途径,频繁购买大批量的原材料,应该可以查到点什么。”  洛振铎回过神,说道:“你说的对,那人不可能不漏出马脚,顺藤摸瓜可以把他揪出来。”  池月扯了扯唇角,眼睛没有笑意,说:“这不是马脚,是他故意放出来的线索。”  庄白桦和洛振铎愣住。  池月冷冰冰地勾着嘴唇,吐出令人胆寒的话语:“他这是在钓我们上钩。”第96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和洛振铎听了池月的话,脸色都不好看,但眼下这种情况,即使知道是陷阱,也要往里面跳,因为只有去调查,他们才能获得更多的情报。  洛振铎联系到警察,案件的等级进行了提升,投入了更多的人力,很快就查到了一些东西。  之前跟踪狂留下的器具大部分没有有效指纹,这一次就不同了,不说打印照片,那些画就不可能是戴着手套画出来的,必定留下那人的痕迹。  警察将提取到的指纹放到罪犯指纹库里进行比对,没有得到结果,说明那人并没有案底,只能进一步扩大搜索范围,只不过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然后就像池月所说,打印照片、购买颜料以及快递信息都有迹可循,警察跟着这些讯息,锁定了一个片区,到实地去排查出租房一类的地点,洛振铎也派了不少人帮助走访。  只用了两三天,他们就找到了一个空置的出租屋。  里面的东西令人震惊。  庄白桦接到洛振铎的通知,立马赶到目的地,池月已经在门口站着了,他高挑偏瘦,脸白得像鬼。  庄白桦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池月扭过头来冲庄白桦笑了笑,说:“我不是很想进去。”  庄白桦的心脏撕扯一般地疼痛,可他明白,此时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池月自己调整心态,振作起来去面对。 第105章 “第一次重生的时候,我甚至很高兴,因为我的人生并不顺利。”池月的声音毫无起伏,机械而麻木,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庄白桦想,原书里描写的内容应该是池月最开始的人生,家世凄惨漂亮柔弱的小白花被五个偏执大佬强取豪夺,只能想尽办法逃离。  后来池月重生了,他很高兴,认为人生能重来是天赐的礼物,宛如所有的打脸爽文一样,他可以获得崭新的未来。  “我努力避开那些人,以为能自在地生活,但冥冥之中有东西在操控我和那几个人,我不断地跟他们碰面,发生的事几乎跟第一次一模一样。”  “我心想不能这样,我的命运自己做主,于是努力改变人生轨迹,不顾一切地想逃,然后……”  池月顿了顿,说道:“我又重生了。”  “那个时候我还没放弃希望,以为哪里出了差错,第三次依旧努力生存,只是圆滑了一些,利用信息差,与那些人周旋,尽力保全自己。”  池月抬起眼,看着庄白桦:“可还是不行。”  “第四次,第五次,依旧不行。”  庄白桦听着他说这些,浑身仿佛浸泡在冰水里,连血液都要结冰。  “然后我疯了,我开始疯狂报复那些人。”  池月说。  庄白桦明白,梦境里那些景象都是真实的,全部是池月的经历,无望的池月在轮回中挣扎,偏执大佬们一次又一次地做出同样的事情伤害他,那种情况下他怎能不疯狂。  “我放弃了,一门心思报复,直奔主题,完全不顾及任何东西,重生的间隔越来越短。”  “我每报复一个人,就立马重生,下一次我再找另一个。”  庄白桦心惊,原来那些梦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事,而是由池月几个世界的经历拼凑起来。  报复一个重生一次,如此说来……  庄白桦抖动着嘴唇,艰难地发出声音:“到底有几次?”  池月竟然笑了一下,只是这个笑容比哭泣还难看,他说:“说不清了。”  “除了报复,我还尝试了无数次别的方法。试过辍学买好火车票,直接逃离这座城市,但是不行,火车发动,刚行驶出市,我就立马重生。”  他平淡地说:“还有一次,我刚重生,没有走出房门,就想了结自己。”  自然也失败了,池月说着这些残忍的事,像聊天气一样稀松平常,似乎在理智地分析实验数据,不带任何温度,让庄白桦的心疼得无法呼吸。  “我渐渐摸索出规律,不管重生几次,发生的事都大同小异,具体的内容可能有所不同,但在那个时间,一定会凑齐那几个人,那几个人会做出相同的反应,一旦我有所行动,不愿意配合就会重生。”  庄白桦懂了,剧情控制的是大纲脉络,比如此处需要一个修罗场,剧情不会在意修罗场具体的形式,只要人物到场,地点无所谓,彼此起争执就行了,争执内容也无所谓。  “后来我想,我的人生也许是一段程序,可能我一直没让它正确运行,所以才不断被重启。”  池月身为原书的原住民,无法跳出原书的框架看整个世界,他凭借自己的观察,无限接近世界的真相。  庄白桦轻声告诉他残忍的事实:“不是程序,而是一本书。”  池月听了,并没有许多惊讶,他点点头,平板地说:“是了,小说世界也说得通,我之前有想过,只是觉得把整个世界形容成程序会复杂点。”  他勾起嘴唇,再次笑出来,只不过这个笑容太嘲讽:“到底是谁写的操蛋小说,什么疯癫的鬼剧情,要是让我见到小说的作者,我会杀了他。”  小说的剧情是池月的人生,池月未尝不知骂剧情就是骂自己的生活。  操蛋的生活。  池月的脸色太难看,白得像纸都无法形容,毫无血色,一点生机都没有。  庄白桦动了动身体,拉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捂在掌心,为他取暖。  池月低下头,看着庄白桦的手,小声说:“你的手也不暖和呢。”  那是因为池月诉述的经历,让他浑身发凉,庄白桦轻轻用掌心摩挲池月的指腹,说:“两个人在一起就暖和了。”  池月抿抿嘴唇。  庄白桦深吸了一口气,首先平复自己的心情,接受残酷的现实,然后才开口说:“小说的剧情始终影响着你和那些配角,希望你们能按照小说的内容完成自己的人生。”  他动了动嘴唇,含糊地问:“你重生了这么多次……有没有试着完全顺从剧情?”  也许跟随剧情,就能走向结局。  庄白桦掌心的手指抽动一下,池月的情绪有了波动。  他的眸光不再像刚才那么麻木,而是变得森林阴鸷,他的内心正在掀起狂潮,要把一切全部毁灭吞噬。  “顺从?”池月笑了。  这次的笑很彻底很长久,他麻木的时候像虚伪的鬼,此时却像邪恶的魔:“让我顺从那些恶心的人吗?”  庄白桦心里一凛。  原书的文名叫做《五个偏执大佬都想独占我》,一再强调偏执男配们的深情,庄白桦曾经不止一次地思考过小说的结局是什么。  难道是池月跟那些偏执男配在一起了?一个还是两个,甚至全部?  庄白桦后背冒出冷汗,胃部翻腾,简直想吐。  池月笑得嚣张:“哪怕重生无数次,我也不会放过这些人,要我顺从他们,我宁愿下地狱。”  庄白桦的手在轻轻颤抖。  池月每次虽然麻木,表面上看着在跟着剧情走,试图延长每次重生的间隔,但他绝不妥协,面对偏执大佬一点也不手软,随时做好了重生的准备,这是怎样的觉悟。  庄白桦心想,他再也不说池月消极了,池月明明是最积极的,他在积极地反抗命运。  池月感觉到了庄白桦的手抖,以为庄白桦恐惧了,低下头,两个人交握的手松开了。  庄白桦借此机会展开双臂,一把抱住他。  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池月是在这世上,他见过的最勇敢无畏的人,他虚弱,他冷漠,他绝望,他疯狂,可他活得比任何人都漂亮。第98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抱着池月,怎么用力都觉得不够,只能拼命向他传递自己的温度,希望能够温暖他。  池月把头埋进庄白桦的怀里,由着他抱着,吸取庄白桦身上的气息,过了好久才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万念俱灰,以为又要重复之前的过程。”  庄白桦记起那时候的事,他坐在会所的包间里,经理领来几个漂亮的男孩子,让他挑选,池月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突出的那个。  庄白桦放池月走,接着认真地给会所的人做思想教育,改变那些人的命运轨迹,留下了夜御七子的传说。  “当时你建议我打工去麦当劳和肯德基,还让我有困难找学工办,第一次有人认真给我建议,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池月的声音柔和下来,就像冰封的小溪融化冰霜,涓涓的活水开始流动,带来细微却充满令人振奋的生机。  庄白桦回忆那时候的池月,小声嘀咕:“看不出来你很惊讶啊。”  池月靠在庄白桦的怀里,贪恋着柔软又结实的肌肉,舍不得离开。  “那是当然,经历的事情太多,我原本以为天塌下来我都不会在意了,直到遇见你。”  “刚开始我很困惑,暗中观察你,你为人处事的风格跟之前那人完全不同。”  “那当然。”庄白桦闷闷地说。  庄白桦是沐浴在社会主义光芒下成长起来的青年,是由人民群众培养出来的基层干部,受到的教育正统而积极,浑身充满了正能量,跟阴暗暴戾还违法的原主当然不一样。  池月将胳臂穿过庄白桦的腋下,攀住他的脊背,闭上眼睛,舒服地与他相拥,说道:“我以为你在伪装。”  庄白桦愣了愣,能理解池月的心理,毕竟被命运玩弄了那么多次,与偏执大佬纠缠许久,早已没有了安全感,也很难再去相信任何人。  但庄白桦听池月这么说,还有点点难受,要是两个人早点说开,说不定对付偏执大佬会更容易点。  而且,说不定能更早在一起。  庄白桦被脑海里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在一起?  池月不知道庄白桦在想什么,继续说:“直到有一次,你被人下药,依旧顽强地保持着自己的理智,不肯碰我,我才确定确实换人了。”  庄白桦想起那件事还有点窘迫,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认识到这个狗血小说世界有多离谱。  “你知道我当时多么高兴吗?”池月终于忍不住,从庄白桦的怀里起身,双手捧住他的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说你是外来者,是这个世界的异端,可你给我带来了希望,在我看来,你是来改变世界的。”  池月话语里包含的感情很浓烈,庄白桦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忽,想要闪躲,但池月不让,坚定地捧着庄白桦的头,用深邃的眸光传达着自己对庄白桦的倾慕。  “但你没有立即完全信任我。”庄白桦低声说。  池月幽长地叹了口气,沙哑地说:“我做不到,因为我很害怕,害怕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害怕你会消失。”  “每一次我一有反抗的心思,世界线就会重置,本来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可面对你,我头一次这么恐惧。”  “你带来了这么多与众不同的东西,你是全新的气象,我害怕这些会让控制我的世界意识动怒,害怕某天早晨起床,我又回到一切的起点,而你彻底消失不见,我依旧要面对那些变态与疯子。”  庄白桦的目光不再闪躲,直直地迎向池月的注视,说:“我既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一定有某种深意,肯定不会突兀消失,说不定我的使命就是把你从轮回里拽出去。”  池月愣住。  庄白桦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池月的手背上,认真地说:“你有没有发现,只要我插手,事情发展的方向就会跟以前不一样?”  池月怔怔地点点头。  庄白桦告诉他:“这就意味着,世界的规则在我的身上无效,我可以改变剧情。”  原书的剧情在他这个外来者面前也无计可施,这就是突破口。  “这些话由我来说,或许有些大言不惭,但你可以相信,我的力量可以抗衡这个世界的意志。”  池月听着他的话,眼底慢慢地涌上一层水雾,湿润的眼睛凝视着庄白桦,颤抖的嘴唇表达着他内心的震撼与激动:“所以我可以拥有未来是么……”  庄白桦肯定地回答他:“是的,你说你从没出过这个城市,还说你第一次过二十一岁的生日,你认识我之后,这些都尝试了,今后你还会有很多第一次,我会陪着你庆祝。”  池月笑了一下,笑得有些难看,这一次却并不是因为麻木或者讽刺,而是因为感动,他笑着说:“就这么说定了,没有你的未来毫无意义。”  他为了掩饰自己眼睛里闪烁的星光,自嘲地说:“以后没办法保持第一了。”  时间对于他来说太漫长,他无聊地学习做饭,学习俄语,把大学的课程翻来覆去地看,每次考试的题目他倒背如流,不用看卷子,闭着眼睛填答案都能拿满分。  他甚至都能给洛振铎当老师,分析商业动向,教他该往哪个方向投资。  可没有未来,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庄白桦捏捏他的手背,也笑了:“怪不得之前不好好学习,以后我会监督你。”  池月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激动,望着庄白桦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凑近,虔诚地吻上他的唇。 第107章 空气有些焦躁。  庄白桦皱着眉头,按照他的理解,那个人不应该没有反应,如果是卫丛森,早就跳出来跟池月对打了。  他隐隐有些失望,那人只是模仿卫丛森,到底不是本人。  这时候池月停下来,突然转向场外,脱下拳套,冲外面勾勾手。  大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敢贸然出去。  庄白桦心念一动,拿起一条毛巾,从黑暗里走到擂台旁边,站在擂台底下,抬头仰望着池月。  池月攀在擂台的边绳上,居高临下与庄白桦对视。  他笑了笑,说:“上来。”  庄白桦立刻跳上擂台,把毛巾搭在池月的脑袋上,替他擦拭头上的汗水。  池月现在长得太高,庄白桦做这种动作居然有些吃力,池月顺从地低下头,由着他摩擦自己的头发。  庄白桦从这个角度看到池月笔挺的鼻子与浓密的睫毛,上面挂着汗珠,浑身热气腾腾,散发着热烈的荷尔蒙。  偏偏他的五官是精致的,他的容貌与武力值形成诡异的对比,令他的气质更加矛盾,也更加吸引人。  庄白桦认真地替他用毛巾抹去脸上的汗水,池月顶着毛巾笑,问:“是不是很臭?”  庄白桦也跟着笑,笑容像春风一般温柔:“不。”  池月心弦拨动,突然欺身亲了庄白桦一下,因为顾及庄白桦的面子,只亲吻了脸颊,尽管这样,庄白桦还是吓了一跳,责备道:“胡闹。”  洛振铎远远看着这一幕,因为离得远,池月动作又快,他只看到池月靠近庄白桦,两个人飞速分开,庄白桦一边笑一边用毛巾拍了拍池月的脑袋。  哪怕看不清,也能察觉到他们之间温馨宠溺的氛围。  洛振铎喉咙发干,感觉苦涩,他又想喝酒了。  就在这时候,场地里响起一阵声响。  所有人警觉起来,接着从场馆的上方丢过来几个东西,一件接一件地往擂台上落。  有拳套,有沙包,甚至有杠铃,这些健身器具化成抛物线丢向擂台。  确切地说是往庄白桦所站的位置砸,带着愤恨与恼怒,恨不得砸到庄白桦的头部。  池月一把抓起庄白桦的胳臂,把他拉过来护在自己身后。  在暗处观望的洛振铎立刻让手下们行动,场馆的灯被全部打开,照得这片场地灯火通明,隐藏在黑暗里的人立刻暴露,无处可藏。  所有人都看到二楼的位置闪过去一个黑影。  “追!”洛振铎大声说。  二楼同样布置着他们的人手,同时安装着反向监控,这一回这个人插翅难逃。  庄白桦在擂台上看着,心里急切,对池月说:“我们也去看看。”  池月点点头,领着庄白桦向那人离开的方向追踪。  庄白桦明白那人既然敢来,肯定有所准备,但追捕工作还是比想象中难。  那人身形非常灵活,速度很快,追了半天,庄白桦只看到他穿着黑色外套的背影。  他还戴着一顶棒球帽,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庄白桦依旧看出来他的身形比较瘦。  这个人果然像庄白桦想象的那样,属于技术宅,身体素质没那么好。  池月对拳馆的构造很熟悉,即便带着庄白桦也很快追上了那人,庄白桦连忙对他说:“你快去,别管我了。”  池月回头看了庄白桦一眼,庄白桦冲他点头:“加油。”  池月转身,以最快的速度追赶。  庄白桦望着他的身影,几个起落之间,他就抵达了那个人的正后方。  前方的人突然停了下来,与池月面对面,庄白桦远远看见那人脸上黑乎乎一片,应该戴了口罩或者面具。  然后两个人打了起来,并且还打得有来有回。  黑色的跟踪狂拳脚不错,不说虎虎生风,至少收放有度,招招到位,招数套路竟然真的有卫丛森的影子。  庄白桦:“?”  突然变成动作片,说好了技术宅武力值不够的呢?第100章 晋江文学城  前方的黑衣人与池月过了几招之后,停下来不动,两个人对峙着,谁也没说话。  这是池月第一次面对这个人,之前无数次都是他在暗,池月在明,这个人不停地给池月施加压力,折磨着池月。  池月的精神状态不好,这个人便落井下石,导致池月根本不愿意见他,如今两个人面对面,池月才发现这个躲在黑暗里的人并不是遥不可及,抓到他正视他,是如此简单。  黑衣人缓缓摆出出招的姿势,池月跟着移动双脚,两个人再次进入战斗模式,准备再来一架。  此时黑衣人居然开口了,他说了一句俄语。  庄白桦:“……”  某种程度上,庄白桦挺佩服这人,模仿卫丛森到这种地步,连俄语都会。  可惜庄白桦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池月应该可以跟他交流。  但池月只是冷笑一声,根本不买他的账,直接用普通话说:“不管你说什么,都只能让我恶心。”  黑衣人的身形摇晃,显然被池月打击到了,他低沉地再说了一句,便直接冲上来,与池月交手。  庄白桦越看越心惊,池月是卫丛森教出来的,黑衣人在模仿卫丛森,于是两个人的动作以及招式极为相像,甚至身形都差不多,同样高高瘦瘦,混在一起鏖战,要不是衣着上有差别,几乎难分彼此。  不管怎么说,池月成功地拖延了时间,洛振铎的人很快赶过来。那个黑衣人见情况不妙,不断攻击池月给自己制造空隙,边打边后退,似乎想要逃跑。  一群人跟上去追,黑衣人已经退到建筑外侧,池月伸手去抓他,被他反手打到腕部,像泥鳅一样滑走。  眼见着他要从拳馆外墙翻出去,庄白桦突然想起一件事,立马掏出手机,飞快地点开播放器,开始播放一首歌。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一不小心播放的是中文版的,庄白桦低下头,切换到俄语版的《喀秋莎》放给黑衣人听。  池月:“……”  黑衣人的行动真的停滞下来,明显一愣,池月趁机抓住他的胳臂,结结实实地给了他脸部一拳。  可惜他脸上的面罩戴得太牢固,居然没打下来,没有露出他的真面目,黑衣人顽强地推开池月,直接往后倒,从二楼掉下去。  那人因为没有准备好,掉下去的时候失去平衡,背部向下狠狠地砸到地面。  疯子敢跳楼,正常人不敢,等大家赶到一楼的时候,那人早就挣扎着站起来,跑进了旁边的建筑群里。  此时洛振铎也赶了过来,见人跑了,皱起眉头,脸色不好。  庄白桦宽慰他:“没事,他来这么一次,留下太多线索,一定能把人找到。”  池月则是怔怔地望着黑衣人离开的方向,不言不语。  庄白桦连忙让人把他的衣服拿过来,将外套给池月披上,和蔼地问:“你在想什么?”  池月深深地看了庄白桦一眼,说道:“我刚才打到他了。”  庄白桦以为池月在遗憾没有抓住那人,有些内疚,说道:“你做得很好,不要苛责自己。”  池月摇头,说:“不是,我在想我打到他了,这个人比我想象中要弱。”  池月被第五个偏执大佬折磨了好几个世界,每次都因为被监视,被发掘内心最阴暗的一面而崩溃放弃,这一回池月亲手打他,才发现,想象中的恶魔其实并没有那么强大。  那个人只是利用了池月心理上的弱点,说到底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  庄白桦笑了,告诉他:“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没有什么是战胜不了的。”  池月也笑了,笑得云开雨霁。  就像庄白桦说的,黑衣人来到拳馆,留下很多蛛丝马迹。  洛振铎安排人手配合警察,希望能尽快找到那人。  那人看起来受伤不轻,应该还在附近。  池月回去洛府好好休息,庄白桦悬着的心落下三分之一,没有继续留在拳馆,暂时先处理自己的事,等待洛振铎那边的消息。  第二天庄白桦照例去公司,因为事情有进展,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路过门岗的时候习惯性瞅了瞅。  他看到小保安宋郁站在那里。  庄白桦停了下来。  小保安虽然站着,整个人驼着背,完全没有了上次的意气风发,精神萎靡,脸色苍白,连脑袋上的帽子都显得大了一圈。  庄白桦奇怪地靠过去,问:“你怎么了?”  宋郁抬起头,虚汗从他的鼻尖滑落,下巴上印着一块青紫色的痕迹,看起来非常狼狈。  庄白桦吓了一跳,连忙问:“你又不舒服了?”之前有次也是这样,宋郁身体不适,坐在一旁休息。  宋郁的眼睛里有着迷茫,他竭力想站直,却做不到,他一动,脸上就浮出一层汗水。  “我……我也不知道,我昨天好像摔了一跤。”  绝了,什么叫“不知道”和“好像”,怎么这么迷糊。  庄白桦伸手想扶他,宋郁却一哆嗦,往后面避开,不让庄白桦碰,小声说:“我没事。”  庄白桦没办法,说:“你今天别上班了,去医院好好检查,你的身体有毛病。”  宋郁嘟囔:“不行,轮到我值班。”  这个小保安怎么这么倔。  庄白桦无奈,只能把保安队伍的负责人喊过来,让他给宋郁安排休假,叮嘱他去医院看看。  总裁都发话不让他在岗了,宋郁只能转身慢吞吞离开,留下沮丧的背影。  庄白桦处理完这件事,这才接着上楼。  他在电梯里想,小保安似乎回到了以前自卑懦弱的模样,比前两次强多了。  上次宋郁笑得爽朗,上上次宋郁柔柔弱弱像妖精,两次都太过诡异给庄白桦留下深刻的印象。 第109章 赵医生摇摇头,说:“精神分裂与人格分裂不能一概而论,精神分裂会产生幻觉,幻想幻听,无法区分现实与虚幻。人格分裂更为少见,是完全独立出另一个人格,主人格与副人格行为性格不同,主人格并不知道副人格的存在。”  “一般患这种疾病的病人,在某些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比如曾经有这样的患者,在绘画方面堪称奇才,每一个人格都会作画,画出来的每一副画艺术价值极高,只是不同人格的画是不同的风格。”  怪不得小保安又会计算机又会画画,孤僻的人有时候在技术以及艺术上有非凡的造诣。  赵医生的表情严肃,她说道:“这位病人更麻烦一些,分裂出个人格不止一个,而是有好几个。”  她迟疑片刻,说:“具体有几个人格,我还在研究。”  庄白桦想了想,告诉赵医生:“应该有三个。”  庄白桦把池月的事讲给赵医生听,赵医生若有所思:“这点很奇特,一般分裂出的人格跟核心人格完全不一样,甚至有相反的倾向,但有意地模仿其他人的人格,在现实中很少见。”  已知宋郁模仿过溪音、唐枫和卫丛森,应该是因为他在跟踪池月的过程中,看到了这三个人,进而模仿他们的行为模式。  但赵医生又一次提醒庄白桦:“所谓多重人格,是指分裂出独立的人格,每一个人格都有名字年龄以及性格,甚至会有一套特定的经历,所以在面对那些副人格的时候,你不能把他们当做复制品,你得把他们当成完全独立的人。”  比如宋郁切换到溪音的人格,从那一刻开始,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正在模仿溪音的宋郁,而是溪音本人。  庄白桦这才感觉到不寒而栗。  “另外让我忧虑的是,病人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赵医生忧心忡忡,“主人格越弱,副人格越活跃。”  庄白桦跟着赵医生看宋郁的监视视频,才明白她的意思。  监控摄像头下的人蜷缩成一团,手脚细痩,维度比之前更小,整个人如同干枯的柴火,堆成一团,毫无生机。  宋郁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前方半米的位置发呆,眼神空洞,面容白得像纸。  “因为之前跟踪的行为被人发现,导致他认为自己在池月的面前抬不起头,越发唾弃自己,越发自卑,于是更加逃避,很难再保持主人格的完整。”  庄白桦无法理解。  小保安跟池月几乎没有什么交集,怎么就爱得这么深了,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  庄白桦问:“有探究过他这种性格形成的原因吗?”  赵医生叹了口气:“幸福的人都一样,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宋郁的经历简直可以称作童年不幸导致悲剧的范本。  宋郁的母亲是个偷渡客,父亲不知道是谁,他一出生就没有户口没有身份。穷困,暴力,出卖,伴随着宋郁的成长,他逃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几乎被人打死,在额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无人的午夜,他倒在街道的背面,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汩汩冒出,不久之后,他就会死于失血休克。  但是有人救了他。  救他的是个孩子,那个孩子大半夜在垃圾桶里翻瓶子,想着白天去卖点钱,发现他躺在那里,孩子拖着装着塑料瓶的麻袋,拼命拍旁边住户的门,把居民喊起来,送宋郁到了医院。  庄白桦:“……”  深深的疲倦包围了他,庄白桦长叹一口气,说:“是池月。”  赵医生也有些动容,说道:“确实是池月救了他。”  后面的事可以想象了,宋郁一直惦记着池月,长大后跟着黑涩会混,因为他聪明,对电脑很敏感,自学了不少技术,即使他个性孤僻,帮派里那些不学无术的人需要他的技术,他在帮派里地位不错,获取了更多资源,小小年纪计算机水平很高。  后来扫黑除恶,他从帮派里出来,当了一个小小的保安,希望能平静地生活。  然后他在这个城市里,与池月命运般的重逢。  ……他妈的,狗血的原书。第102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明白,原书一定会为第五个偏执大佬安排一个复杂的背景,但他还是被这个剧情恶心到了。  幼小的池月因为对陌生人的小小善意,最后竟然发展到被跟踪狂精神折磨,他做错了什么?要如此对待他?  庄白桦忍不住问赵医生:“你说池月那么善良的一个孩子,救了宋郁,宋郁再次面对他时,怎么能下得了手?”  宋郁在跟踪的时候,可有心怀感激?正常人不是应该想着报恩?  庄白桦料想是没有的。  这些偏执大佬心里没有感激,只有自私,宋郁只是想得到池月而已,以至于疯魔。  赵医生叹了口气:“不能用正常人的思想来推测病人的想法。”  庄白桦气呼呼地说:“病人就能搞特殊化吗?”  他说出这句话,自己反而愣了愣。一般情况下他都比较理智,因为在社区工作,总做些劝架的活儿,所以对谁都关怀,对谁都公平,会考虑到特殊情况,为弱势群体倾斜,同时安抚所有人。  可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偏心了,他从很早开始心疼池月,现在发展到他会为池月生气。  要知道庄白桦很少真正地生气。  他揉了揉额角,对赵医生说:“不管怎么样,最好能治好宋郁。”  庄白桦隐隐觉得剧情线不会这么善罢甘休,说不定正在憋大招,关键点应该还是在宋郁身上,这个人不得不处理。  赵医生想了想,诚实地说:“挺困难的。”  庄白桦:“……”  以前那么多精神障碍的人,赵医生都没说过治不好,只有宋郁,她给出这种消极的结论。  赵医生叹口气:“需要一个一个地把宋郁的副人格诱导出来,然后跟他们谈判,那些副人格全部同意妥协,同意放弃独立回归主人格,才算成功。”  赵医生看向庄白桦:“庄总,你觉得那些副人格会同意吗?”  庄白桦:“……”  偏偏宋郁这种人格分裂还不一样,他分裂出的人格全是偏执大佬,几个偏执大佬想要达成和解,比登天还难。  “先试试,首先要把副人格引出来,池月愿意帮忙吗?”  庄白桦回去跟池月说了这件事,包括告诉他,他因为小时候救了宋郁一命,被惦记到今天。  池月没什么表情,毫无波动,当故事听。  最后,他说:“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他陷入循环这么长时间,性格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在这之前他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就像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朦朦胧胧,追溯过去对于他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庄白桦心里叹了口气,问他:“你愿意去见宋郁吗?”  池月撩起眼皮,望着庄白桦:“你要我去我就去。”  庄白桦立刻陷入为难的情绪。  他的私心越来越重,不想池月再为偏执男配们不高兴,想了想,说:“算了,那不去了。”  池月笑了,说:“医生那边怎么交代?”  庄白桦理直气壮地说:“实话实说。”池月自己的精神状态都不稳定,顾不上别人了。  池月眯起眼睛,勾起唇角,眸光有点不怀好意,他凑近庄白桦,笑着说:“这样吧,我去,但我有条件。”  庄白桦听到他用撒娇的语气,心里警铃大作,谨慎地问:“什么条件?”  池月:“你主动亲我一口。”  庄白桦:“……”  最后池月还是去见了宋郁,只是庄白桦单方面宣布条件作废。  见面的地面是宋郁的病房,因为他很危险,病房由洛振铎的人亲自看守,宋郁的腿上和手上绑着束缚带与运动传感器,一旦他暴走,立马会触发装置,限制他的自由,严重时甚至会电击。  池月走进病房,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宋郁见到池月并不开心,反而把自己缩成一团,脑袋埋进膝盖里,摆着手遮住自己的头脸,用着哭腔说:“别看我……”  宋郁的情况确实更加严重了,他在被抓之前还能维持一个正常人的假象,而现在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他病了。  “他的主人格越来越弱。”赵医生和庄白桦透过监控查看病房里的情景,“几个副人格看见池月,争相恐后想出来,在他身体里争执,他快支撑不住了。”  庄白桦看着屏幕上的宋郁,皱起眉头。  宋郁缩在病床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直视池月,怕池月怕得要死,仿佛跟池月的眼睛对上,他就会化为灰烬,灰飞烟灭一样。  池月懒散地坐在椅子上,歪着头,开口问:“哪一个出来跟我说话?”  宋郁还躲着,不肯把脑袋露出来。  池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我的耐心有限,给你们两分钟,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池月前面只有宋郁一个人,但他从始至终都像在对一群人说话一样。  过了一会,宋郁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臂有所松动,他慢慢地抬起头来。  庄白桦和赵医生紧张地注视着病房里的情况。  庄白桦本以为出来的会是最尖锐的溪音,没想到宋郁松开自己,慢慢地在床边坐好,双腿岔开,有点大大咧咧,手搁在膝盖上,姿势很放松,望着池月,嘴角噙着笑,眸光深邃,像广袤的湖。  宋郁的病气瞬间消失,他微微弯曲着脊背,手虚握成拳。  庄白桦见过这种姿势,拳击手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就是这么个坐姿。  万万没想到出来的是卫丛森。  严格来说,卫丛森是池月的老师,确实很适合在这时候出来,因为只有他才能跟池月心平气和地聊天。  池月靠在椅子上,见到卫丛森也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说:“我的时间很宝贵,有话快说。”  卫丛森叹息般地笑笑,眼睛里带着年长者的忧郁,他说:“我的喀秋莎,我们都想多看看你。”  庄白桦抬起手,弹掉胳臂上的鸡皮疙瘩。  赵医生则是在一旁记录这个“卫丛森”的行为模式,试图分析他的特点与弱点,作为今后谈判的筹码。  卫丛森望着池月,语气平和:“我们几个人抢破头,就是为了见你一面。”  池月不吭声。  卫丛森跟池月攀谈起来,跟他讲自己回到俄罗斯后发生的事,讲他是如何跟母亲的家族对抗的,要不是庄白桦知道真正的卫丛森正带着家族的人创业,他差点就信了这些鬼话了。  宋郁身体里的卫丛森拥有一套完整的人生经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经历在往前延伸,不断补充,就像他真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恐怕其他副人格也是如此。  池月全程放空,爱答不理,完全没在听卫丛森讲话。  卫丛森也不恼,大方地跟池月谈天说地。 第111章 庄白桦抬起头,淡定地说:“你最近好像总穿正装。”  池月笑着扯扯领带,说:“以后要当大老板,提前习惯习惯。”他的笑容魅惑,“怎么,不好看吗?”  庄白桦跟着扬起嘴角:“好看。”算得上赏心悦目。  池月满意地直起身体,替庄白桦收拾办公桌:“好看你就多看看,不收你钱。”  庄白桦笑着拍他的肩膀,让他退到一边:“别打扰我工作,越好看越降低我的效率。”  妖妃祸国。  “好的庄总,那我退下了。在我出去之前,我想问问庄总周末有没有时间?”  正准备看文件的庄白桦抬眼看池月,问:“又怎么了?”  池月弯下腰,鞠了个躬:“不知道庄总可否赏脸,与我一起上天?”  “上天?”  池月弯着眼睛笑:“你还记得你送我的飞机吗?”  庄白桦忍不住好奇,周末的时候赴了池月的约。  说实在的,他还真忘了自己送给池月一架飞机,因为当时他专心刻印章,送飞机只是为了给洛家足够的面子,这份生日礼物完全托陈秘书打点,他连飞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们来到城郊的机场,这个机场专门起落小型以及私人飞机,那架飞机就停在这里。  池月领着庄白桦来到机库,见到了飞机。  庄白桦差点吹出口哨,喊了一声:“漂亮。”  流线的机身加上红白相间的时髦配色,小小的一架,差不多跟一辆卡车一般大,可比一般的客机迷你多了,机械化的同时又不失可爱。  “好像放大版的模型。”哪个男人不喜欢飞机呢,庄白桦望着面前的“小东西”露出微笑。  池月在一旁酸溜溜地说:“你送我的东西,自己都没见过。”  庄白桦怼他:“我不是给你刻章去了吗?”他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抬起手抚住自己的胸口,“原来你只喜欢贵的,不喜欢我亲手给你写的字。”  池月:“……你怎么也这么夸张。”  庄白桦放下手,哼了一声,说:“你以为只有你会演啊。”  池月笑出来:“可以,姜还是老的辣。”  池月拉起庄白桦的手,轻轻地笑着说:“还是更喜欢你给我写的字和刻的章,但我也喜欢这架飞机。”  庄白桦吐槽他:“油嘴滑舌。”  因为池月的笑容太美好,庄白桦舍不得甩开他的手,由着他拉着。  池月捏着庄白桦的手指,攥在手心,池月的手总是微凉,庄白桦却一片火热,两个人带着温度差碰撞到一起,引起内心深处的涟漪。  “走吧,我带你到天空看看。”池月说。  庄白桦震惊:“你会开飞机?”  池月顿了顿,老老实实交代:“不会。”说完,他补充道,“不过我在学,只是还需要时间。”  他笑了笑:“之前有那么多时间,早知道今天要开飞机,就早点练了。”  池月已经能很平静地提起重生的事了,庄白桦见他神色如常,说道:“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以后会有更多新鲜的事要体验。”  庄白桦的眸光里满是笑意:“到时候会觉得时间不够用。”  池月温柔地说:“现在已经觉得不够了,想多一些时间跟你在一起。”  这个人……又趁人不备抛出令人不好意思的话。  庄白桦偏过头,掩饰自己微红的脸,问:“什么时候起飞?”  在他们抵达之前,飞机做过全面的检查,可以即时起飞。池月转身请飞行员上机,飞行员调试好之后,池月对庄白桦说:“走吧。”  池月先行一步登上机舱,转过身,半蹲下来,冲外面的庄白桦伸出手。  “来。”  庄白桦扬起头,看向青年,青年的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黑色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像璀璨的宝石。  年轻的绅士向庄白桦递出手,庄白桦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他的指尖上,池月伸手勾起庄白桦,用力把他拽了上来。第104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跟着池月一起坐上飞机,这架小飞机只有五座,前面坐着飞行员加个领航员,后面是庄白桦和池月,几乎满员了。  庄白桦还是第一次乘坐这种小型飞机,比较新奇。  这架飞机从外面看很小巧,坐进来后空间也不大,要不是旁边两只翅膀,甚至感觉像在坐车。庄白桦四处打量机内的装潢,池月偏头问:“怕么?”  庄白桦摇摇头,都穿越了还怕坐飞机?  前方的飞行员向他们确认有没有准备好,池月说了一声“ok”,飞机开始往跑道上滑行,即将起飞。  起飞的过程中池月一直抓着庄白桦的手,庄白桦都无奈了,这个人无时无刻找尽机会触碰他,如果条件允许,池月估计会全天二十四小时粘在他身上。  很快庄白桦被机窗外的风景吸引,没再计较这些事。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飞行,起飞时的震动没有想象中大,迅速升空后,飞机飞得很平稳,有种空中漫步的感觉。  私人飞机需要申请航线,无法进入市区飞行,只能绕着城市打转,但因为高度低,反而能把地面上形形色色的景致尽收眼底。  他们飞跃过丘陵,飞跃过树林,看着玉带一样的河流,明珠一般的湖泊,视野辽阔,心旷神怡。  庄白桦指着底下的一片绿色,说:“这是我们上次团建时去的景区。”  池月跟着看了一眼,哼着说:“是啊。”  庄白桦一想到那天池月戴着墨镜口罩,用围巾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就想笑,问他:“你当时热不热?”  池月瞥着他看,说:“要听实话吗?”  庄白桦忍住笑:“当然。”  池月没好气地说:“很热,我本来想随波逐流,顺应剧情,懒得折腾。但为了你,想试着反抗一把,以为把脸遮住就不会被卫丛森看中。”  庄白桦大笑出声:“谁知道一点用都没有,那个翠花形象还被卫丛森深深印在了脑子里。”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剧情到底有多离谱。  池月望着庄白桦,跟着也笑起来。  他从没想过能有一天,他谈起那些疯子的时候,还能怀着轻松的心情,脸上是笑着的。  这全都托庄白桦的福。  庄白桦不仅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也改造了那些疯魔的人,谁能想到有ptsd、时时刻刻活在痛苦中的卫丛森,会变成一个谐星。  每次想到这里,池月就很想亲近庄白桦,想拥抱他,想亲吻他,想把他刻在自己的身体里,想与他血脉相融,永不分离。  池月凝望着庄白桦,喉结上下滚动,舔了舔嘴唇。  庄白桦见他这样子,问:“飞机上有水么?”  池月说:“有,在储物箱里。”  庄白桦从箱子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池月:“喝水。”  池月暧昧地笑:“你喂我啊。”  简直了,飞机上喝水还要人喂,庄白桦将瓶口对准自己的嘴巴,大口饮用:“爱喝不喝,我也口渴了。”  他喝完,刚想把盖子拧回去,池月顺势从他手里抽出瓶子,拿到自己手上,同样对着嘴,喝了一口。  他扬着嘴角,评价这瓶矿泉水:“好甜。”  庄白桦:“……”  庄白桦脸有点热,心里默默地想,口水有什么甜的。  飞机在高空巡航,庄白桦这才发现市周边有好多地方他都没有去过,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不是在忙工作就是在跟偏执大佬们纠缠,都没有时间好好欣赏身边的美景。  他们从一片巨大的湖泊群上方掠过,庄白桦伸手拍了拍池月的肩膀,让他看底下,说:“下次我们去湖边钓鱼吧。”  池月立马回答:“好啊。”  未来还想跟你一起做更多的事,因为有了庄白桦,池月才开始思考未来。  在高空看风景的时间过得飞快,飞行员请示池月是不是按照原计划降落,池月同意了。  于是小型飞机按照原路返回机场,平稳地停在了停机坪。  说实话,庄白桦松了口气。  倒不是他怕坐飞机,而是怕在天空这种极限环境中出什么幺蛾子,他实在是被这本书的剧情搞怕了。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天空蔚蓝,白云飘飘,地面的景色美得像画,一切都如此完美。  庄白桦跳下飞机,对今天的空中旅行非常满意,甚至在站到地面的时候,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池月站在他后方,噙着笑,问:“庄总可否进一步赏脸跟我吃顿简餐?”  别说他还真饿了,庄白桦转过头,坦然地回答:“好啊。”  这一次池月没有选择在家里做饭,而是领着庄白桦去了一家高档餐厅。  庄白桦看着池月熟练地与侍者交流,侍者恭敬地带着他们进入座位。  两个人落座,庄白桦不由自主地感叹:“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我经常带你出来吃饭,现在我们两个反过来了。”  池月被洛家认回去之前,在池家过得很穷困,庄白桦每天担心他吃不饱,想着办法拉他出来下馆子。  想起那时候的事,池月居然笑了笑,说:“我那时确实想多吃一点。”  庄白桦刚要心疼他,就听见他说:“我拼命想长高,想长得比你高。”  没想到他那时候饭量大是这个原因,庄白桦简直哭笑不得,往池月身上打量。  池月现在已经长得跟庄白桦一样高了,甚至因为身形偏瘦,看起来更加高挑一点。  池月发现庄白桦在观察他,支着下巴说道:“自从生日过后,好像一切都在改变。”  第一次来临的二十一岁生日,仿佛实施了魔法,封印被解除,王子从沉睡中醒来,获得了他应有的财富、体格与感情。  晚餐的配酒是雷司令甜白,配肉刚刚好,庄白桦自诩是个粗人,端起酒杯像喝白酒那样与池月碰杯,池月微笑着遵从。 第113章 池月老实回答:“在看你,你很好看。”  庄白桦没好气地敲他的脑袋,说:“我在说正事呢。”  池月靠着庄白桦,敛着眉目,平静地说道:“我不担心那些,我只担心你。”  庄白桦不明白:“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宋郁的目标又不是我。”  池月将脑袋靠在庄白桦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说:“你不懂嫉妒的可怕。”  嫉妒会让人疯狂,他每次看见庄白桦跟父亲说话都心里不舒服,拼命忍耐,才能压抑自己的本性,阻止自己冲上去把庄白桦拽开。  更不提那些疯子了。  指望他们能控制自己,等于天方夜谭。  庄白桦抬手揽住池月的肩膀:“你才是主要矛盾,不至于盯上我,你在家也别想东想西,没事做的话,好好学习。”  池月察觉庄白桦一提自己的事就有些敷衍,抬起头认真地对他说:“你要答应我,万事小心。”  一直以来都是庄白桦嘱咐别人关心别人,像个老妈子似的,很少有人反过来叮嘱他,庄白桦不得不说,有那么点感动。  心尖像有小刷子刷过,又痒又麻,很想做一些更亲近的事,可这里是洛府,外面有保镖,洛振铎和洛夫人正待在楼下。  庄白桦掩饰性地抿抿嘴唇,压下心里的欲望。  “来都来了,不做些什么太可惜了。”谁知池月也这么想,欺身勾住庄白桦的脖子。  庄白桦离开洛府的时候,脸有些红,跟洛振铎告别时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他看出来自己的嘴唇被啃红了。  总有点偷情的感觉……挺刺激。  尽管洛振铎派了不少人手配合警方,还是没能找到宋郁。  警力有限,严格来说宋郁并没有制造出实质性的大伤害,警察不可能无限期地投入精力去搜捕。  宋郁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没有再出现。  公司门口再没有小保安的身影,庄白桦甚至感觉淡淡的遗憾。  安保部少了个人没有引发任何风波,保安这个职业本来流动性就大,宋郁平时孤僻,也没什么朋友,跟同事关系也一般,很快便没人再提他。  庄白桦心想,这些偏执大佬,放着好好的人生不去生活,偏偏要发疯发狂走向极端,不知道图什么。  他们越是这么闹,池月越是不会喜欢他们,这点都参不透。  除开宋郁这个隐藏的威胁,日子过得倒是风平浪静,庄白桦依旧为工作忙碌,每天在会议、饭局以及办公室之间跑来跑去。  这天他待在办公室里,一直工作到很晚。最近又到了销售旺季,公司趁机推出了好几个项目,正是一年之内最繁忙的时刻。  “庄总,休息一下吧。”陈秘书端来水果与茶,递到庄白桦面前。  庄白桦这才回过神来,外面早天黑了,他问陈望:“你还没走?”  陈秘书笑笑:“您都没走呢,我那边也有很多事。”  庄白桦明白下属的潜台词,笑道:“是我这个领导没做好,不下班搞得大家都不敢下班。”  他捻起一瓣苹果放进嘴里,说:“马上,等我把这点文件看完,就解放你们。”  陈秘书瞅了瞅桌上的纸,心知肚明没一个小时看不完,脸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嘴巴上说着违心的话:“没事的庄总,我们不急。”  庄白桦目送秘书离开,再次投入工作中,偶尔吃点水果,倒也不觉得累。  他正低头看着文件,突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视野。  庄白桦抬头,发现办公室里的灯全灭了。  他皱着眉头站起来,起初因为眼睛适应不了黑暗而无法走路,等缓和一点后,他用手机照明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发现陈秘书同样摸黑走过来,陈秘书对庄白桦说:“好像停电了,庄总,您先在办公室里等会,我去找人维修。”  又停电?  上次在电梯里停电给庄白桦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照理来说公司吸取教训,重新布置过应急措施,这次不应该再停电。  整栋大楼完全陷入黑暗,每一层楼都没有照明,楼里还有不少留下来加班的人,这下子大家一起失明。  总裁办的楼层很高,黑暗的情况下靠双脚下楼有些不现实,庄白桦只能先退回办公室,等待陈秘书把事情安排好。  他坐回位置,看着手机,手机里的各种工作群全炸了,所有人都在说大楼停电的事。  “每一个电梯都暂停了,不知道有没有困在里面。”  “连总裁办的电梯都坐不了,上次停电之后,加装了好多备用发电机,不应该这样啊。”  可疑的地方太多,庄白桦皱着眉头看着看着,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陌生人来电。  工作号上有这种电话也不奇怪,庄白桦平时不会接,但今天情况特殊,他想了想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庄白桦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办公室,听见这种笑声有点头皮发麻,主动开口:“是哪位?”  电话里的人跟着问:“你是哪位?”  庄白桦以为打错了,或者是恶作剧电话,刚想挂掉,却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你是哪位,为什么坐在我的位置上。”  庄白桦从办公椅里直起身体。  “我的办公室,我的秘书,我的公司,你是哪里来的劣等品,竟敢侵占属于我的一切。”  庄白桦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些话的含义,首先被他的声音震惊到了。  这个声音……跟庄白桦的声音一模一样,简直就像庄白桦自己在给自己打电话。第106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喉口发紧,再次问了一遍:“你是谁?”  对方又笑了一声,笑声鄙夷不屑:“何必装傻,你知道我是谁。”  庄白桦不吭声了。  “我的办公室坐得舒服么?”那人持续地问庄白桦,“我的公寓住起来满意么?”  “我的人……抱起来怎么样?”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人语气的阴鸷,虽然声音与庄白桦一样,但语调夹杂着凶狠与高傲,非常看不起人。  庄白桦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你在哪里?”  “我无处不在。”  庄白桦受不了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干脆挂了电话。  不跟疯子较劲是他的准则,听疯子在耳边低语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他能推测出打电话的人是宋郁。  但不完全是宋郁,宋郁分裂出了新的人格,这个新人格来自原主,也就是另一个“庄白桦”。  这也不奇怪,在庄白桦穿越之前,宋郁就在公司担任保安了,他有充分的时间接触到原主,对原主的性格比较了解。  现在的问题是,宋郁的副人格“庄白桦”出现在公司,停电恐怕就是他造成的,不管是原主还是宋郁,对公司的情况了若指掌,此时此刻他要在公司搞事,简直轻而易举。  必须尽快找到宋郁的位置。  庄白桦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眼睛渐渐适应黑暗,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准备去喊门外的陈秘书。  庄白桦思来想去还是选择直接通知警察,如果跟池月讲,他一定会不管不顾地跑过来,庄白桦担心他的安危。  不管怎么说,宋郁的终极目标只有池月。  让宋郁见到池月太危险了。  “陈秘书?”庄白桦给警察打了电话后,站在办公室门口喊陈望。  刚才说去安排人员检修的陈秘书消失了踪影,庄白桦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  留在总裁办加班的员工理应不少,此时全都不见了,偌大的办公区域,只有庄白桦一个人。  他沿着办公桌椅的位置移动,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  员工们在同一时间一起消失。  此时手机里的群消息却沸沸扬扬,不断有提示跳出。  “所有的出口都封锁了,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出不去啊!”  “为什么还没来电?太不正常了吧,赶紧报警!”  “早报了,警察应该在破门。”  庄白桦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宋郁搞的鬼,准确来说,是原主搞的。  原主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家公司,也比任何人都能破坏这家公司。  四周一片漆黑,城市里其他地方的灯光从高层的玻璃窗处照进来,越是如此,越是显得大楼内部寂静幽暗,一切事物在一瞬间,全部定格。  空气中弥漫着粘腻厚重的窒息感,每一张桌子与椅子的旁边,都藏着黑色的阴影,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蛰伏,下一刻就要跳出来。  庄白桦屏住呼吸,走了几步,发现漫无目的地寻找没有作用,只能徒增心理压力。  他停下来,给陈望的手机拨打电话。  尖锐的铃声猛地在空旷的办公区域里响起,庄白桦惊出一身毛毛汗,他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张桌子旁边的地毯上,看到了陈望的手机。  尽管庄白桦知道陈望不止一部手机,但也明白,继续打电话已经没有意义了。  庄白桦心里焦急,陈秘书不会无缘无故失踪,肯定跟原主有关。  他想了想,翻出通讯记录,顺着之前的号码回拨过去。  电话被接通,原主第一句就语气不好:“你居然敢挂我的电话。”  庄白桦压下内心的烦躁,说:“听自己的声音讲话太恶心了,你把陈秘书怎么了?”  原主嗤笑:“我的秘书,我来□□,想怎样就怎样。”  “他不是件物品。”庄白桦有些恼怒,“他在公司这么多年,你不应该伤害他。” 第115章 原主听着他们在他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他的下场,脸色越变越难看,他开口对池月说:“你为什么选择这个冒牌货?”  池月理都懒得理,直接上手去抓原主。  原主望着池月,目光里有着狂热与扭曲:“终于见到你了,你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与我一起进入黑暗。”  庄白桦想起原主的经历,又想起原书里他把池月关在小黑屋的事,心里一阵恶心。  池月显然也想起了不好的经历,动作停顿下来。  庄白桦对原主说:“你总说我是模仿者,其实你才是,你只是宋郁幻想出来的一个人,哪怕声音与动作再怎么像,你与我都是不同的。”  原主愣了愣。  尽管脸上的表情与气质飞扬跋扈,但五官改变不了,宋郁的长相是阴柔挂的,整个人偏瘦,哪怕穿着西装,也无法很好地撑起来,身形有些单薄。  庄白桦试图唤醒这副身体里的主人格:“你只是在模仿,你根本不是他们,你模仿的这些人根本不是你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  “唐枫已经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目前正在好好的拍戏;溪音现在在国外,最起码无法再伤害到池月了;卫丛森前段时间还给我发微信,说他与母亲关系缓和,现在正带着家族的人寻找新的出路;至于你这个人格嘛……”  庄白桦笑了笑,气定神闲:“我就站在这里,你看看我的样子,现在的庄白桦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说道:“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人人都有崭新的人生,只有你还活在过去,不如好好睁开眼睛,重新评估一下你的未来。”  原主被庄白桦说的事实,搞得精神混乱。  宋郁所谓的人格全都来自于模仿,如今庄白桦说他模仿的对象过上了不同的人生,他模仿的根本不对,令他脑子里混沌不堪。  原主的身体摇晃一下,还在强撑:“你在胡说八道,根本不是这样,我们只有一个目的……”  他看向池月,眼睛里满是痴迷:“小月……”  池月恶心地冲他挥舞拳头。  这一次原主没有躲开,结结实实地被打在脸上,瞬间被掀翻在地。  “你不配。”庄白桦告诉他。  伤害池月的人,永远不配说喜欢池月。  池月走上前去,接着揍穿着西服的人,那人并没有还手,而是继续说:“你和我都是黑色的,我们都无法见到光明。”  庄白桦忍不住又说:“你说见不到就见不到啊,你算老几,我明天就带小月去三亚海边晒太阳,想晒多久就晒多久。”  原主:“……你好烦,能不能闭嘴。”  池月听了庄白桦的话,嘴角忍不住上扬,手上的力气却不放松,一下比一下凶狠,击打着原主。  原主刚开始还会还手,到后面整个人疯了,躺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跟池月说话。  他一会用可怜兮兮的语调说:“小月……我喜欢你呀,你不要这样对我。”  一会又笑着说:“小月,你这个样子真美,好想被你拍照。”  庄白桦见宋郁的几个人格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连忙对池月说:“不能让卫丛森出来。”  卫丛森是几个人人格里武力值最高的,冒出来就难办了。  池月闻言,给了宋郁肚子好几个拳头,把他打得彻底动不了。  庄白桦还不忘记人道主义关怀,连忙说:“别打得太厉害,我不想你承担责任。”  池月有点无语,轻了也不行重了也不行,他干脆拎起宋郁,对庄白桦说:“刚才我进公司大楼的时候,看见了不少警察,他们正在帮助公司里的人撤出。”  毕竟已经是夜晚,在公司的人没有白天那么多,属于万幸,庄白桦连忙说:“那我们赶紧下去跟警察同志会合。”  池月点点头,拖着人往天台等门那边走。  这时候旁边突然传来弱弱的声音。  “那个……不要忘了我。”  庄白桦哭笑不得,走过去扶起陈秘书,说:“怎么可能忘了,我们下去吧。”  庄白桦扶着陈秘书走得很慢,池月为了照顾他们,同样减缓脚步。  陈秘书很聪明,旁观了刚才的事,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看了看身旁的总裁,又看了看池月。  池月这个皇后的位置,是坐定了。  陈秘书替皇上高兴,心里又有点淡淡的失落,他垂着头,靠在庄白桦的身上,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他们即将走到天台的门口,宋郁恢复了意识,被池月抓在手里,喃喃地说:“为什么呢……”  他问:“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  池月顿住。  “如果没有喜欢你就好了。”  语气自卑怯懦,声音细细的,听起来是宋郁的主人格。  他发出触及灵魂的拷问,没人能给他答案。  这些偏执大佬们何尝不是被原书莫名其妙的感情线折磨着。  “喜欢你,又得不到你,好痛苦。”  宋郁说着。  庄白桦又忍不住了,教育他:“你自己痛苦就能去伤害别人吗?你把自己的痛苦施加到小月身上,算什么男人?”  宋郁被庄白桦说得无话可说,他抬起头,看着池月如玉般的侧脸,池月看都不看他,不分给他一点眼神。  宋郁心生绝望。  “如果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这句话的声音太深沉,听不出是哪个人格说的,宋郁突然发难,猛地挣脱池月的手,一把抱住他的腰,带着他的人,笔直地冲向天台边。  庄白桦察觉到宋郁的想法,魂魄差点从身体里出来,想都没想冲过去阻止宋郁。  池月脚下用力,撑住自己的身体,庄白桦从后面赶过来抓住宋郁的衣服,几个人堪堪在天台边停下。  如果没刹住车,池月会被宋郁的惯性带得翻过天台,直接掉下去。  “你疯了!这是杀人!”  庄白桦吼出声。  池月喘着粗气,动手再次敲打宋郁。  宋郁彻底被打趴下。  陈秘书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吓出一身冷汗,这里可是公司顶楼,好几十层,掉下去不堪设想。  虽然天台边的围栏做得比较高,但鬼知道疯子会不会把人举起来,如果池月柔弱点,说不定真被丢下去了。  庄白桦扯着宋郁往回走:“快交给警察,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这是头一次庄白桦心生恐惧,他到现在人还是懵的,没有回魂,只想着赶紧处理掉这个疯子,免得夜长梦多。  池月再次架起宋郁的身体,跟着庄白桦。  几个人走进天台的门里,进入大楼的内部,庄白桦这才松口气。  可他隐隐约约察觉不对劲。  根据以往的经验,一旦打破既定的剧情,警察这类处理问题的人物就会出现,可现在都抓到宋郁了,为什么警察还不来。  照理来说,经过这么长时间,他们早就应该出现在顶楼了。  ……难道还有剧情没发生?  庄白桦刚这么想,就感觉身边扬起一阵风,宋郁又动了。  这一次池月有所防备,松开手准备还击,宋郁的目标却不是池月。  他扑向庄白桦。  庄白桦本来站在台阶的边上,被宋郁扑倒,他们的身后就是长长的楼梯。  顶楼的层高比普通楼层高,楼梯的级数也比普通的多。  宋郁死死按住庄白桦的前额,让他头部往下。  庄白桦整个人失去重心,顺着楼梯坠下去,紧接着后脑勺着地,传来一阵剧痛。第108章 晋江文学城  所有人都没想到宋郁会中途把目标改成庄白桦,庄白桦一时不察,被推下楼梯。  偏执男配的嫉妒果然不容小觑。  宋郁好像故意让他后脑着地,庄白桦重重地磕在楼梯上,他自己都能听到自己颅骨发出惨烈的声音,剧痛袭来,他瞬间失去意识。  等庄白桦恢复意识的时候,还有些困惑。  他甚至不知道这是真实还是梦境。  因为他回到了之前的世界。  庄白桦站在街道办公室的前面,愣愣地望着单位前方的梧桐树,梧桐跟他记忆里的一样高大,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主任,下班怎么不走啊。”  庄白桦回过神,发现同事在跟他打招呼,他好久没有见到他的同事们了,忍不住冲他们露出微笑。  同事见到他的笑容,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庄白桦摇摇头,笑着说:“没事。”  同事跟他说再见,庄白桦目送着他们离开,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返回单位,去看自己久违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人,庄白桦借口掉了东西回来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用旧了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摞一摞的材料,社区作为离群众最近的地方,每天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工作特别琐碎,有时候忙得连庄白桦都顶不下来。  但此时,他看到这些厚厚的纸张,感觉怀念又亲切。  庄白桦坐在座位上回忆往事,开始想念父母,他穿越之后,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双亲。  他刚准备给家里打电话,猛地反应过来,他这是穿回来了吗?  那池月呢? 第117章 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他对池月仅仅是同情。跟池月相处的时候会很高兴,见不到池月的时候会开始想念。  想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安静地待着,无声地接触彼此,心跳也会加速,身体却很舒服。  庄白桦没办法欺骗自己,他对池月产生了欲望。  感情与身体上的双重欲望。  庄白桦很懊恼,要是能早点认清自己就好了。他比池月年长,理应由他来打破他们之间的暧昧与朦胧。  庄白桦一想到坐飞机的那天,他死活说不出口的话,就想把自己捶一顿。  亏自己比池月大八岁,还这么胆小,一点都不勇敢,比池月差远了。  庄白桦越想脸越红,望着小说的封面,心情激荡,恨不得立刻见到池月。  他回忆穿越之前发生的事,那天晚上他拿到了原书,还没看完便上床睡觉,等他一觉醒来就穿越了。  于是庄白桦把小说放到自己的床头柜上,在床铺上躺好,闭上眼睛。  在梦里睡着,醒来的时候,应该就回到池月在的世界了吧。  庄白桦想着想着,真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他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扭过头,然后他一眼看到床头柜上的书,心里一凉。  他还在自己的房间里。  长久以来的生物钟,让庄白桦保持着良好的起床时间,他按照之前的习惯,收拾好自己之后,到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吃早餐。  早餐店的老板还记得他,笑着跟他打招呼,多给了他半根油条。  庄白桦吃完早餐,走进自己办公室,同事们朝气蓬勃地跟他打招呼,庄白桦随口开了开玩笑。  看起来是个平和的早晨。  然后,庄白桦开始工作。  迎接上级布置的任务,紧抓辖区内的各种建设,处理大大小小的纠纷,工作内容跟他穿越之前一模一样。  庄白桦记得他穿越前,手头刚好有个先进典型要上报,如今在梦里,这件事还在走流程,他催促办事人员尽快把材料递交上去。  这个梦境跟他的现实衔接上了,实在匪夷所思。  庄白桦度过了忙碌而稀松平常的一天,什么奇怪的事都没发生。  庄白桦认为他摔到了脑袋,所以这次做的梦比较长。  结果他晚上回家,早早地上床睡觉,又过了一天,他还待在自己的家里。  他继续去上班,继续延续他的生活。  每当庄白桦以为他搞错了,自己没有在做梦,说不定是真的穿回去了的时候,他就掐掐自己的大腿,依旧没有一丝疼痛。  这下庄白桦迷茫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些天,日子还是照常过,庄白桦开始惊慌。  他想池月了。  他想念池月的笑容,想念池月的拥抱,还想看看池月那双漂亮漆黑的眼睛。  每次庄白桦以为,梦该醒了,一睁开眼,能看见池月守在他身边,结果一日复一日,他并没有醒来。  “主任,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同事见庄白桦在发呆,探着脑袋来问他。  庄白桦转过身,注视着共事多年的同事,突然感觉他很陌生。  这些熟悉的人和事,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同事见庄白桦一言不发,露出忧虑的表情:“主任,你是不是累着了,要不要去看医生?”  庄白桦机械地摇头,深吸一口气,说:“没事,继续干活吧。”  不管怎么样,庄白桦不会丢掉敬业的品质。  一天一天地过去,梦境仍然毫无苏醒的迹象。  庄白桦的心越来越沉,他开始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池月。  这段日子里,父母时不时打电话过来,明里暗里催他把恋人带到家里去,刚开始庄白桦还找理由推脱,推脱的次数多了,父母开始怀疑他。  “你根本就没找到媳妇吧,故意忽悠我们呢。”  庄白桦信誓旦旦地说:“绝对没骗你们,我真的有了想带回家来的对象。”  “那你倒是带呀。”  庄白桦无奈:“现在有些不方便。”  “那给我们看看照片总行吧?”  庄白桦依旧做不到,他总不能把原书小说的封面拍给父母看吧?  口说无凭,父母开始不相信他,庄白桦也没办法。  毕竟连他自己都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未来在哪里,出路在哪里,明明是普通的生活,明明是熟悉的同事,熟悉的邻居,却让他产生恐惧的感觉。  再这么待下去,他可能会发疯。  庄白桦与池月感同身受。  池月之前无数次重复二十岁的时光,那该有多绝望。  庄白桦想起池月,心尖就发疼。  池月的处境比他困难千百遍,池月都坚持下来了,他又有什么借口崩溃。  于是庄白桦振作起来,继续寻找解决方法与出路。  他研究过那本小说,在这个梦境里,那本书就是普通的书,甚至纸张与印刷都不怎么好,他试着把书还给那个大姐,也没有引起任何变化。  多睡觉也不行,不管他怎么睡,第二天醒来还是在自己的床上。  他甚至请了个假,跑到别的省份转了一圈,畅通无阻,所以从空间上着手也行不通。  什么方法都不行,庄白桦只能试试最后一招。  他找了一节比较高的楼梯,站在楼梯的顶部,往下看。  眼前的景象让他想起那天在庄氏大楼上,他被宋郁推下去的情形。  那不是一段很好的回忆,黑洞洞的楼梯像怪物的牙齿,阴森可怖,庄白桦至今还记得那时的剧痛。  但他没有其他选择,他定了定心神,闭上眼睛,直接往楼梯下面跳。  还是没有疼痛,但他受伤进了医院。  哪怕重现他坠楼的一幕,他也没能从这个漫长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庄白桦料想自己被宋郁推下去后,会在医院醒来,却没想到不仅没醒,反而在梦里住了院。  真是讽刺。  庄白桦生无可恋地躺在病床上,同事和朋友纷纷来看他,他们都以为庄白桦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没人会相信庄白桦是自残。  庄白桦感谢了亲朋好友的关怀,委婉地表示自己需要休息。  好不容易清静了,母亲到医院照顾他,坐在他的床边开始唠叨。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小心,从没见过快三十的人下楼梯会滚下去的。”  庄白桦不吭声。  母亲扫了一眼病床前的果篮与鲜花,说:“你的人缘倒不错,这么多人来看你。”  庄白桦说:“那是,喜欢你儿子的人可多了。”  这句话真不假,他到现在都保持着一天之内被三个人告白的记录。  母亲小声说:“那怎么不见你的对象来看你?”她有些不满意,“你都伤成这样了,她还不来,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庄白桦扭过头,努力从病床上直起身体,严肃地说:“不要这么说他,他不知道我受伤了,要是知道的话……”  庄白桦怔了怔,沉默下来。  他被宋郁从楼梯上推下去,当时池月就在旁边,池月眼睁睁地看着他坠落,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  庄白桦一想到池月可能会非常难过,整个人跟着难受起来。  “还是不让他知道为好。”庄白桦靠在病床上,喃喃地说,“他一定会非常伤心。”  “我答应过他,要一直陪在他身边,可现在连见他都做不到。”池月会不会以为自己背弃了承诺。  庄白桦微微蹙着眉,用自言自语的音调说着。  母亲在旁边却全部听进去了,她望着儿子消瘦的脸庞,知道儿子最近有心事,脸上有着无法掩饰的失落。  “真的这么喜欢她啊。”  庄白桦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但如果喜欢,就赶紧去追。”母亲伸出手,替庄白桦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头发,认真地说。  庄白桦望着母亲眼角的皱纹,沙哑地问:“我真的可以去吗?”  母亲点头:“当然,我们又不是愚昧的家庭,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都能接受。”  她说着,迟疑一下,立刻改口:“当然要人品好的。”  庄白桦笑了出来,保证道:“你们见到他,一定会喜欢他的。”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发,难得没有唠叨,而是用和蔼的语气说:“去找她吧,父母永远支持你。”  庄白桦深深看着母亲,笑了笑,却因为难过与感动而笑得有点丑:“妈,谢谢你。”  母亲敲了敲他的额头:“你是我的儿子,还跟我客气什么。”她替庄白桦拉好病床上的被子,说,“好好养伤,早点出院,才能去追人。”  庄白桦在病床上放平身体,按照母亲的话,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他怀着强烈的愿望睡着了。  不管是什么力量在阻止他,他都不会退缩。  他想见到池月。 第119章 “三个月没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掌心里的手指如同冰块一样,要不是胸口还在浅浅地起伏,池月坐在那里,简直像一个精致的机器人。  根本不像活物。  不管庄白桦跟他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  庄白桦只能找到疗养院的医生,询问池月的情况。  “他在封闭自己。”医生说。  根据医生的记录以及家属提供的讯息,起初池月一直在医院待着,没日没夜地照顾着庄白桦,但庄白桦没有好转,他开始变得狂躁,疯狂地想报复宋郁,想办法突破看守,将宋郁拎出来,差点没打死宋郁。  后来庄白桦两个多月没有醒,医生说庄白桦有可能变成植物人,池月就崩溃了。  如果注定会失去,为什么要让他短暂的得到。第111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听了医生的话,怔怔地无法言语。  他在昏迷时不停地做梦,在梦里他就感觉奇怪,为什么这个梦境这么长,他始终无法清醒。  前段时间他咨询过医生,问像他这种颅内损伤一般需要多长时间痊愈,毕竟他醒来的时候,头部的外伤已经好了。  医生告诉他,当时他脑部出血,很快做了手术,照理来说清理了淤积的血块且没有其他损伤,应该立刻可以恢复意识。  但庄白桦没有。  在昏迷后的一个月,他的身体机能已经达到普通水平,可他还没醒。  人类的脑部很复杂,有时候尽管数据正常,但依旧会出差错,所以医生推断庄白桦的脑部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如果两个月都没有醒来,很有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从现在来看,不能说医生的推断是错误,但那时候确实给关心庄白桦的人带来很大的震动。  池月知道了这个消息,知道庄白桦明明指标与体征正常却无法苏醒,第一反应是剧情在惩罚他。  池月接受不了。  庄白桦深吸一口气,重新返回池月身边,池月依旧坐在湖边,呆呆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  湖光山色,碧波荡漾,本应绝美的景色,庄白桦却无心欣赏。  庄白桦在池月的椅子边席地而坐,靠着池月的小腿,与他看向同一个方向,轻声说:“把你吓到了吧。”  池月在性格里有坚定的一面,有些底线他绝不妥协,但他也有消极的部分。  无数次与剧情的对抗受挫,让池月对剧情有种天然的恐惧,一不小心做得不好就会重来一遍,轮谁都受不了。  庄白桦是池月人生中唯一的例外,池月非常珍惜这个例外,珍惜到偏执的地步。  庄白桦记得池月在他的公寓里住的时候,天天夜不能寐,很怕睡着的时候他会消失,必须时刻盯着才能安心。  这是长久以来,池月在这本书的世界里循环,留下的后遗症。  如今这个后遗症,因为庄白桦暂时离开三个月而彻底爆发出来。  池月实在太不安了,他不敢相信自己能获得救赎,潜意识里认为老天会将庄白桦收走,他时刻防备着这一天,所以庄白桦昏迷让他崩溃。  庄白桦坐在草地上,胳臂轻轻碰着池月的大腿,说:“你不知道,我在这三个月并不是毫无意识,我也在努力回到你身边。”  现在想想,要是庄白桦在昏迷时,流露出一点想要待在梦境里的意思,他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现在我清醒了,我们不应该来个大团圆式的拥抱么,你不理我是怎么回事。”  庄白桦说得委屈,他以前总爱用年长者的语气跟池月说话,最近他也会跟池月撒娇了,他自己都没发现。  可池月还是没有反应。  庄白桦叹了口气。  现在仔细一想,他这三个月的梦境有些微妙,也许真的是剧情在故意拖延时间,不想让他们在一起。  庄白桦发现一个盲点,已知原书的通关条件是池月对任意一个偏执大佬表达爱意,剧情应该乐于看到池月走向结局,为什么这次还要安排情节让庄白桦受伤,特意从中作梗。  这不是矛盾吗?  庄白桦心念一动。  “也许有两种力量在互相拉扯,有人在帮你。”庄白桦抬起头,看向池月细致的下巴,“我出现在这里,就是证明。”  池月毫无出路的时候,庄白桦穿越过来,在这个腐朽的世界里,点燃了希望之火。  三个月的梦境让庄白桦的信念更坚定,也许是有力量在引导庄白桦回来。  “所以你不是孤立无援,而且我也没有抛弃你。”庄白桦试着让池月找回信心,一点一点地分析。  可语言是无力的,不管庄白桦怎么说,池月依旧不理他。  池月仿佛累了,他厌倦跟剧情做斗争的日子,也厌倦了患得患失的恐惧感。  庄白桦从草地上站起来,看着池月黑幽幽的眼睛,如今这双眼睛没有一点神采,庄白桦心痛而耐心地说:“只差最后一步了,只要你再坚持一下,就能完成圆满的大结局。”  即使庄白桦这么说,仍然没有效果。  庄白桦想了想,做出一个决定。  他想把池月带回家,慢慢相处总能将池月的心捂热。  这件事需要跟洛振铎商量,因为洛振铎是池月的监护人。庄白桦把洛振铎单独约出来,洛振铎主动将见面地点定在酒吧。  两位总裁坐在包厢里,这次旁边没有任何人,所有的保镖与助理都在门外。  庄白桦看着面前的一堆酒,沉默片刻,开口说:“我不能喝酒。”  洛振铎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慵懒地说:“我知道,你刚出院,没让你喝,这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这么多,看来洛振铎的心情不好。  怎么可能心情好呢,儿子还在疗养院。  “我不是故意把小月放在疗养院。”洛振铎开了一瓶酒,倒在满是冰块的酒杯里,冰块与酒液混合,折射出迷人的光泽,仿佛最甜美的毒药,洛振铎端着“毒药”,一饮而尽。  他这样的喝法,已经脱离了享受美酒的范畴,完全是麻痹自己。  庄白桦不忍心看他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又明白他需要发泄,只能垂下眼,说:“我明白。”  “他在家里更加死气沉沉,母亲看着也难受,只能送到疗养院让专业的医生帮助他,可是看起来也没什么效果。”洛振铎继续给自己倒酒,苦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小月也住进了疗养院。”  “这是在惩罚我么。”洛振铎不解。  庄白桦没办法给他解释池月的处境,只能说道:“小月的事不是你的过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是因为我。”  洛振铎抬眼看着他。  庄白桦被洛振铎专注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他艰难地说:“小月对我……”  “我知道。”洛振铎出声打断庄白桦的话。  两个人大男人在包厢里讨论这个问题实在太尴尬了,特别是他们还是平辈,而讨论的对象则是他们的晚辈。  庄白桦认为自己有责任把话跟洛振铎说清楚,但每次他要讲的时候,洛振铎就会打断他。  这次不能再拖延了。  庄白桦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洛振铎手里的酒杯抢过来,放到桌上,说:“你不能再靠喝酒逃避了。”  洛振铎一怔,笑了笑:“你真残忍。”  庄白桦深知长痛不如短痛,要让洛振铎从酒精中清醒过来,他说:“你还记得你在小月生日上对我说的事吗?我很抱歉。”  洛振铎闻言笑出声,倒在沙发的靠背上,想喝酒又被庄白桦拦着,他抹了一把脸,笑得开怀:“你还来真的,至于么。”  庄白桦脸有些红,但他表情很严肃,用十二万分的认真对洛振铎说:“非常感谢你的青睐,但我只能说对不起。”  洛振铎笑完,望着庄白桦真诚的脸,庄白桦有时候认真过了头,近乎于迂腐。  比如他想把这件事忽悠过去,庄白桦说什么也不让。  可庄白桦就是这点招人喜欢。  洛振铎眯着眼睛,自嘲地说:“完全不给我留一点面子。”  庄白桦的脸色更红,端正的脸庞上浮现出为难,他压下自己的尴尬,说:“我觉得说开了更好,但我知道这样很狡猾,你如果不希望,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没必要。”洛振铎飞快地说道,“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吗,你和小月的关系我从一开始就看在眼里。”  什么“精准扶贫对象”,纯粹扯淡,庄白桦自己迟钝,看不清自己的心情,可他看得很清楚。  “我早就知道自己迟了一步。”成熟的男人就是这点好,什么事都能摊开说,洛振铎发现把自己的内心剖出来给庄白桦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要怪就怪我之前明白得太晚。”  明明跟庄白桦认识得很早,却非要在庄白桦遇到池月后才对他有好感,跟自己的儿子抢男人,说出去是他没有脸面。  只是他实在克制不住自己,在池月的生日上对庄白桦吐露了心声,但他知道,等庄白桦明白过来,自己完全没有希望。  果然,现在的庄白桦如此坚定地回绝他,是因为庄白桦心里装着池月。  一个人的心容量有限,无法容纳两个人。  “其实戳不戳破窗户纸对我们的关系都没有影响。”洛振铎说着,“只是我心里不平衡,不想只有我一个人纠结,所以选择说出来,让你烦恼一下而已。”  庄白桦低低地说:“你别这么说,别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洛振铎冲他伸出手,沙哑地开口:“那么让我喝一杯总行吧?至少能让我舒坦点。”  庄白桦慢慢地把杯子拿起来,放在他手上。  洛振铎继续喝酒:“明天就好了,明天就能一切如常,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庄白桦刚才拒绝的时候非常决绝,现在见洛振铎这样,又有些不忍。  “我想把小月接到我那里去。”因为心境有变化,庄白桦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底气不足。  洛振铎愣了愣,再喝了一杯,说:“早该这样,只有你才能让小月恢复正常。”  他说得平静,庄白桦松口气:“那我明天就去接他。”  洛振铎从旁边拿来一瓶起泡酒,打开瓶塞重新倒了一杯,递给庄白桦:“没什么度数,我们干一杯吧。”  庄白桦没有推拒,接下酒。 第121章 连庄白桦都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他一定是吃错药了,才会在池月面前脱衣服。  更令人沮丧的是,池月看起来还是毫无波动。  庄白桦整个人红得像蒸虾,恨不得时光倒流,池月依旧躺着,用深黑的眼睛望着他。  庄白桦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他狼狈地转过头,四处寻找慌乱中被自己抛下的睡衣。  “我在做什么呢……”  他自嘲地小声说,掩饰着尴尬。  就在这时候,池月突然直起身体,伸手按下床头的按钮,灯光消失,卧室再次陷入黑暗。  庄白桦的眼睛没有适应黑暗,视野全是黑的,然后他感觉池月扑了上来,两个人的位置倒转,他被狠狠地压在床上。  池月紧紧地抱着他,头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问:“你是真实存在的么?”  这是这么多天来,池月说的第一句话。  庄白桦差点气笑了:“我不是真的还是假的吗?”  很快庄白桦感觉皮肤上开始潮湿。  他冷静下来,慢慢地抚摸池月的肩膀与手臂。  池月抱着庄白桦,整个人抖个不停,却非常用力,恨不得要压断庄白桦的肋骨。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平时清冷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池月顾不得其他,竭尽全力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傻子,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庄白桦低柔地说。  “可不管我怎么喊你,你就是不醒,我以为你离开了,你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我,你迟早会回到你诞生的地方。”  池月一口气把心里憋着的话全说出来:“你这么好,是我不配,我只配永远孤独寂寞,因为我自不量力想跟你在一起,所以才会受到惩罚,你才会受伤。”  天哪,庄白桦闭闭眼,喃喃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把池月拉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青年通红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不会是为了我才故意这么冷淡吧?”  池月不吭声,当作默认。  瞧把这孩子逼的,原来的池月偏执中带着霸道,有着很强的占有欲,现在却为了他如此患得患失,甘愿自闭。  庄白桦简直想敲池月的脑袋,气呼呼地说:“难道你感受不到吗?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有多么开心,让我跟你分开才是要我的命。”  池月听到这句话,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来,在黑暗的夜里像晶莹的宝石。  “很害怕,害怕你再也醒不过来,害怕失去你。”  池月诉说着那时的心情,现在想起来还会发抖。  庄白桦抱住池月,两个人再次贴在一起,紧密相拥,一点缝隙都没有。  庄白桦轻轻拍着池月的背,温柔地安抚他:“我在这里,我是真的。”  池月紧紧挨着庄白桦,还觉得不够,忍不住张开嘴咬住他的肩膀。  庄白桦感觉吃痛,却没作声,由着不安的青年啃来啃去。  过了好久,池月才平息下来,庄白桦问:“相信我是真的了么?”  池月细声细气地回应:“嗯。”  庄白桦酸溜溜地说:“之前死活不肯理我呢。”  池月动了动,调整姿势,把庄白桦抱得更紧,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以为是幻觉,怕当真了之后,一切都是假的。”  庄白桦捏着他的胳臂揪了揪:“疼么,知道疼就不是做梦。”  谁知池月说:“不疼,很舒服。”  庄白桦:“……”  没脸没皮的程度回升了一点,看来确实在好转。  池月抬起头,发现面前光洁的皮肤上印着自己的牙印,都破皮了,心疼地反过来问:“你疼么?”  庄白桦故意说:“疼啊,你说怎么办。”  池月虔诚地亲吻那道牙印,轻柔地舔舐,似乎这么做能抚平伤口。  庄白桦浑身发痒,一股电流从肩膀流向后腰,令他整个人酥软无力。  两个人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布料滑过皮肤时发出细细的声响,让人面红耳赤。  卧室的温度慢慢攀升,庄白桦脑子开始不清醒,迷迷糊糊之间,池月伏在他的耳边,用一种温柔地可以滴出水的声音对他说了一句简短的话。  “我爱你。”  庄白桦猛地恢复清明。第113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立刻支起身体,瞪着池月,问:“你说什么?”  池月唇上带着水光,眼睛雾气朦胧,充满感情地望着庄白桦,红着脸羞涩地说:“我……爱你。”  庄白桦盯着他不动。  池月回过神来,见庄白桦没有反应,脸上的红晕飞快褪去,沉着声音说:“我是不是不该说。”  庄白桦一把将他抱住,大笑出声:“你应该早点说!”  池月靠在庄白桦的怀里,迷茫地眨眨眼。  “你没有感觉到新的气象?”  池月:“?”  “连空气都变了。”  池月抬起头,试着用鼻子去嗅空气里的气味,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什么意思?”池月彻底不明白了。  庄白桦捧住他的脸,兴奋地告诉他:“你刚才说了通关密码啊!你已经完成整本书的结局了,你自由了!”  池月露出困惑的表情。  两个人靠在一起,庄白桦跟他讲自己昏迷时候的事,他看完了那本关于池月的小说,从中参透了结局的通关密码。  “所以小说已经完结了,你自由了。”庄白桦很激动,“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剧情控制了,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池月听了,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庄白桦这才发现他不对劲,奇怪地问:“你不开心吗?”  池月摇摇头,说:“没有,很开心。”  这怎么也不像开心的样子啊,庄白桦靠在床头,抱着手臂,认真地说:“告诉我,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池月低头扫过男人因为抱着胳臂而愈发明显的肌肉,庄白桦躺在病床上三个月,除了稍微消减了一点,身材还在,池月不动声色地拎起被子给他盖上。  “我不冷,还有点热。”庄白桦说着。  池月淡定地说:“如果想继续聊天的话,还是盖上吧。”  虽然庄白桦不明白,但他还是照做了,接着刚才的话题:“你对完结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池月沉默片刻,说:“没什么看法,我被忽悠过太多次了。”  庄白桦的心一下子柔软下来,他摸摸池月的脸,说:“这次是一定是真的。”  池月靠过去,与他肩并肩,说:“也许吧,但现在的我无法相信。”  庄白桦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消除池月的疑虑,只能说:“还记得我说过,有两种力量在拉扯吗,你仔细想想,应该能体会出来,你并不是完全孤立无援。”  池月真的想了想,说:“好像是吧。”  庄白桦揉揉他的头发,说:“从另一个角度想,让你重生或许不是害你,而是阻止你走向错误的人生。”  “让我从那些疯子里挑一个在一起就是正确的人生吗。”池月阴恻恻地说。  庄白桦摸摸鼻尖,咳嗽几声:“嗯……说的也是,反正绝对有正面的力量在影响着这个世界。”他想了想,推测道,“可能是来自作者,可能是来自读者,管它是什么呢,我只是想说,不管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有好的事,也有坏的事,别总这么消极。”  池月定定地望着庄白桦,庄白桦撞了撞他的肩膀,笑着说:“相信我,你真的自由了。”  池月欺身亲吻庄白桦的嘴唇,庄白桦半闭着眼睛,张开唇瓣。  “我不管其他的,我只在乎你。”池月说着,“如果你再离开我的身边,我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  他在亲吻的间隙说着这样的话,语气阴森可怖,庄白桦却并不害怕,反而抬手抚摸他的脖子。  池月把庄白桦的手拉下来,低下头一根一根啄吻着手指。从指尖到手臂,再到肩头,逐渐往上,顶礼膜拜。  庄白桦渐渐沉溺于池月的动作中,整个人昏昏沉沉,失去思考的能力。  池月把阻隔在两人之间的被子甩开,庄白桦还呆呆地问:“现在不冷了么?”  池月笑笑,再次亲上去,含糊地说:“嘘,因为不用聊天了。”  他抵着庄白桦的额头,低声说:“专心点,现在有别的事要忙。”  庄白桦再傻也意识到池月的意图了,他在心里开始短暂的天人交战,他隐隐觉得这样是不是太放纵了,可又贪图眼下的欢愉,只能咬着嘴唇,陷入困惑。  池月望着他湿润的眼睛与泛红的眼角,忍不住说:“好漂亮。”  这方面脸皮比纸还薄的庄白桦瞬间燃烧起来,他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说:“床头柜……”  他说得小声,但池月还是听到了,不禁笑出来:“这么周全?”  庄白桦难堪地说:“如果你再不理我,我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  池月一边伸手去摸床头柜抽屉里的东西,一边安抚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是我的错,我这就弥补。”  他把东西攥在手里,同样面红耳赤,说:“那就请多指教了。”  庄白桦再也受不了了,抱着枕头当鸵鸟:“不要问我,不要跟我说话,交给你了!”  池月被他视死如归的样子搞得无可奈何,红着脸抱住他,小声说:“喜欢你。”  到后来庄白桦整个人处在混沌的状态,如果让他具体回忆其中的细节,他能脸红到炸掉。 第123章 庄白桦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询问赵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赵医生温和地回答:“比之前强多了,相信不久以后,就能完全征服其他人格。”  庄白桦轻轻地笑了一声,说:“那可不行,得要他们多接受一段时间的教育。”  两个人说着话,后面跟着池月,很快到了中心戒备最森严的房间。  “如果你不想进去,在外面看监控也行。”庄白桦对池月说。  他这么一说,池月就不动了,直接留在房间外,跟赵医生一起通过视频监控查看房间内的情形。  庄白桦走进房间,宋郁身上戴着束缚装置,安静地坐在桌子后面,整个人瘦脱了形,没有衣物遮盖的地方到处是伤疤,这些应该是池月留下来的。  庄白桦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宋郁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看见我没事是不是很失望?”庄白桦微笑着询问。  宋郁依旧无声。  “你欠我一句道歉。”  庄白桦见宋郁没有反应也不恼火,手搁在桌子上,手指轻巧地敲击桌面,笑着说:“你现在不说也不要紧,让他出来吧。”  庄白桦的话音刚落,宋郁便抬起头来。  迷茫而神经质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和谦逊的笑容,那人直起脊背,冲庄白桦郑重地打招呼:“你好。”  庄白桦笑着点头:“你好。”  池月在外面透过屏幕看着房间里的人,偏头问赵医生:“那是谁?”  宋郁分裂出好几个人格,可没有一个像现在房间里的人那样,笑容和煦,眼神坚定而明亮,气度大方,仿佛内心有无尽的力量。  这是全新的人格。  赵医生笑着回答:“你继续看就知道了。”  房间里,庄白桦跟宋郁的新人格打了招呼,继续问:“最近还好吧。”  那人点点头:“还不错,这里挺清净的。”  庄白桦喊人进来,递给那人几本书,说:“带给你看的,希望你能保持时刻学习的习惯,不忘初心,传承我辈质朴优良的传统,积极向上,继续向前,同时也要兼顾其他人,与他们齐头并进,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那人接过书籍,珍惜地抚摸着书本的封面,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稳重地说道:“那是当然,我已经在我们几个人之间成立了学习小组,积极发展他们,向他们宣传先进的知识,每周组织生活会,大家一起讨论,加强自身修养。”  庄白桦闻言,露出欣慰的笑容。  “……”池月不敢置信地问赵医生,“他们这是什么对话?”  赵医生笑着说:“如你所见,宋郁分裂出了新的人格,这个人格是以庄总为标准诞生的。”  “之前庄总经常到这里来,给宋郁灌输正面积极的思想与知识,久而久之,新人格便产生了。这个新人格与其他人格不同,认真正直,具备着良好的性格与品质,可以帮助我们约束其他副人格,慢慢地让那些偏执人格走上正道。”  赵医生乐观地告诉池月:“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以前的人格就会被新的人格驯化改造,他们愿意与主人格融合,宋郁的人格分裂就治好了。”  池月对这件事不置可否,赵医生望着他,平静地说:“治好了才能去承担应有的责任,不是么?”  池月闻言,再次看向监控屏幕,注视着房间里的人。  庄白桦跟那人说了一会话,见时间差不多了,对他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加油。”  宋郁的新人格笑了笑,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房间里的摄像头,说:“代我向他问好。”  庄白桦竖起手指,比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他噤声,宣告着主权:“他是属于我的。”  新人格哪里都好,就是跟庄白桦一样,也喜欢池月。  庄白桦从房间里出来,池月在走廊上安静地等着,他走过去,轻柔地说:“回去吧。”  池月的状态比来时要好很多,两个人缓缓地走着,池月说:“没想到你做了这么多安排。”  庄白桦笑着说:“其实我有私心,我希望宋郁和他的那些人格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能产生愧疚与后悔的情绪。但我没时间一直在这里待着,只能培养一个代理人。”  池月明白,他做这些全是为了自己,心情既甜蜜又惆怅,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表达心里的情绪。  两个人走出精神中心,此时太阳还没落山,昏黄的光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面拖拽出长长的影子。  “所以,你要有信心,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应对之道。”庄白桦在微风与阳光中对池月说。  他冲池月俏皮地眨眨眼:“方法总比困难多。”  池月笑了,笑得纯净真挚,毫无阴霾,仿佛回到他最初的模样,却少了最开始的迷惘与无措,染上了几分坚定与希冀。  就像他身边的男人一样。  池月伸手勾住庄白桦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忍不住笑出声,说道:“只要有你在,仿佛什么都能克服。”  庄白桦被他牵着手,耳朵有些微红,跟着笑起来,英俊而美好,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色,满怀温柔。  “那是当然,毕竟我是无敌的嘛。”正文完第115章 晋江文学城  庄白桦被授予“市杰出青年企业家”的称号。  陈秘书将证书放在总裁办公室显眼的位置,金光闪闪,亮瞎人眼,庄白桦非常满意。  收到政府的认可,他比任何时候都高兴。  很多人向他发来祝贺,他一一接受,只是没想到唐枫居然会直接上门要请他吃饭。  庄白桦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唐枫理直气壮地说:“为了庆祝啊,庆祝你得奖。”他热诚地望着庄白桦,嘴角挂着温文的笑容,“我在新闻上看见你,深感与有荣焉,这个光荣的时刻,我衷心希望能与你一同分享喜悦。”  唐枫说话还是这么肉麻,庄白桦平淡地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会跟你吃饭。”  唐枫很委屈:“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要庆祝也轮不到你啊。  为了顾及唐枫的面子,庄白桦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而是问:“你还没放弃么?”  唐枫挺直腰杆,说道:“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个词。”  “那我就揍到你失忆。”  清冷的声音传来,池月突然站到两人面前,冷冷地望着唐枫。  唐枫“啧”了一声:“最近不是考试周么,你怎么这么闲。”他打听好了才来找庄白桦,谁知道还是撞见了池月。  池月哼了一声:“我要毕业了还考什么试。你还来管别人得奖,你自己的奖呢?当初不是说不拿最佳导演奖不回来吗?”  唐枫心虚地嘀咕:“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池月不屑,懒得再搭理他,转过头面朝庄白桦,温柔地说:“回去我给你做晚餐,我今天买了不少新鲜的食材,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我们好好庆祝。”  庄白桦放柔表情,笑了出来,点点头。  唐枫目睹双标现场,简直气炸了,他很快抓到重点,问:“你们要回哪去?”  “当然是回家啊。”池月拉住庄白桦的手,亲密地靠过去,笑眯眯地说,“我们同居都快一年了,你不知道么?”  他学着唐枫的语气,用词浮夸:“我们要回到属于两人的温暖小屋,在烛光下享用充满爱意的晚餐,你有什么意见吗?”  唐枫震惊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之前还抱着虚无缥缈的幻想,现在幻想的泡泡被池月无情地戳破,他的心也跟着一块碎了。  “你们在一起了啊……”唐枫呆呆地说。  池月抬着下巴,以胜利者的姿态做出肯定的答复:“这么久你都没发现,你也够迟钝的,所以请你自重。”  想撬墙角,没门。  唐枫眨眨眼睛,回过神来,哀怨地瞪了池月一眼,对庄白桦说:“只要没结婚,我是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原地转过身,风一样地离开了。  庄白桦无奈地看着唐枫离开的方向:“他每次精神都挺好。”  因为精神太好了,反而没有失恋的实感,从某方面来说也是种本事。  池月板起脸,说:“不要提他了。”他拉着庄白桦往家走,“我们回家。”  回到家后,真的像池月所说,他准备了不少食材,到厨房去给庄白桦做了一桌子菜。  “恭喜你,为省市国家的gdp做出卓越贡献。”池月用果汁代酒,与庄白桦碰杯。  跟庄白桦在一起久了,他已经知道庄白桦喜欢听什么样的话。  果然,庄白桦很高兴,脸颊都有点泛红,说:“谢谢,我会再接再励。”  两个人其乐融融地吃了饭,池月接着收拾碗筷,庄白桦吃饱喝足,靠在椅子上看手机,时不时发出笑声,池月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我在跟卫丛森聊天,他说今后回国了,要跟着我一起做生意。”  庄白桦一边按手机一边笑。  池月沉下脸来,说:“白日做梦,让他老老实实在俄罗斯待着吧。”  “他只是开玩笑。”察觉到池月的异样,庄白桦抬起头,笑着说,“怎么又不开心了?”  池月酸溜溜地说:“这么多人关心你,你每天好忙。”  庄白桦哪里听不出来他吃醋,故意说:“那是,我人缘挺好。”  池月当然知道庄白桦人缘好,他就是这点最吸引人,人人都想从他身上汲取温暖,也正是这点令人恨得牙痒痒。  恨不得把所有人的眼睛抠瞎,不让他们再多看庄白桦一眼。  但池月知道这不可能,不是他做不到,而是做了庄白桦会生气。  于是到头来,生闷气的变成了池月自己。  庄白桦见池月不吭声,知道他是真恼了,凑过去安抚他:“别撅着嘴了,我对他们都是社交礼节,唯独对你不一样。”  池月气顺了点,却还是问:“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