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秩序中身披羊皮》 第1章 被监视的实验体 “你认为,用这个就能杀死我?” 即便已经被枪口抵住脑袋,宋暮依然放肆且狂妄地发出嘲讽。 于是,扳机扣下。 …… 双界历68年,年末。 “提问,博物馆失火,一幅世界名画与一只猫同时需要你的救援,你会先救谁?” 屏幕上是一则老生常谈的问题,年轻人皱起了眉头。 思索一阵后,他敲击键盘,打出了自己的答案。 “救火。” “叮咚,您已完成今日监察测试,祝您生活愉快。” “巡狩所的问题还是一如既往的枯燥。” 目送答题界面消失在屏幕左下角,年轻人放松地伸出懒腰。 随着看白书的小孩开始走亲戚,书店的生意逐渐冷清下来。 偌大的书店中,只有两人。 “宋暮,新年有什么打算吗?” 黑发的少女开口,语气清冷,齐刘海挡住了光亮的额头。 身下轮椅展现了她双腿残疾的事实。 诗浅,少女的名字。 “他们对我的监控得等到明年初才会结束,我可不想在这期间做挑动大家神经的事情。” 关掉电脑,名为宋暮的青年展现出柔和的笑容,褐色头发和它的主人一样懒散地耷拉着。 “如果老板有出门的计划,我可以捎带看店。” 白猫慵懒地靠在书架上,琥珀色瞳孔看向了角落中的摄像头。 监察期,对于危险对象的观察制度,由本地异能治安机构,也就是巡狩所执行,会对目标进行全天候监控。 诗浅并不打算出门,因此摇头:“监察结束有什么打算。” 宋暮耷拉的眉毛抬了抬,意外老板居然会关心自己。 “我抽空学了编程、剪辑还有游戏制作,监察期结束后就找一家公司面试。” 他用玩笑的口吻随意开口:“或者老板有续签我的意思?” 这只是一句玩笑,诗浅是威尔斯特异能学院的毕业生,书店不过是家里的产业。 通过偶尔的闲聊,他知道老板已经收到了导师实验室助手的 offer,新年过后不久就会离开。 这也是合同没有续签的原因。 诗浅轻轻晃晃脑袋,是拒绝的意思,向着书架方向招手,白猫跳到了她的怀中。 “威尔斯特……” 想起老板即将去往的地方,宋暮若有所思。 异能,68年前突然出现的神奇现象。 对于异能的研究与开发衍生出了异能学院的存在,而威尔斯特是现界最有名的异能学院之一。 “说不定那些家伙也在威尔斯特?” 想起曾经一同生活过的家伙,宋暮咧咧嘴,像是缅怀也像是嘲讽。 诗浅抚动白猫柔顺的毛发,沉思良久,忽地说道:“豆浆的猫砂、新年的食物,这些还是你来准备。” 豆浆是白猫的名字。 由于诗浅的行动不便,一年来的物资采购都由宋暮负责。 “好。” …… 两年前,依据《异能法》、《人权法》、《现界治安条例》等多项法案,现界官方——恒动天穹剿灭了名为“伊甸园”的违规实验。 多名实验体被救出,经过一年的社会化教育,他们根据自己的表现被分配了不同去处。 审判庭、调律部,再或者档案馆,庞大的机构从来不缺少对于劳动力的需求。 唯独宋暮是这个例外。 他表现出了极佳的学习能力,常年封闭所导致的常识缺乏在一年中被补完,道德水平的测验中更是超过了现界平均水平,毕业时,无论是教员还是观察员都认为这是一个绝对无害的个例。 无害到不具备异能。 …… 雪还在下。 大雪中的公交站台孤零零地伫立,娇小单薄的身影依靠着公交站牌,宽大的墨镜倒映出手机上滑动的论坛网页, “哟,狩使大人,好久不见。” 隔着老远瞧见这位包裹严实的狩使,宋暮呼出一口热气,挥舞手臂向对方打招呼。 面前这位是巡狩所负责监视的狩使,一年的相处下来,两人算是熟识。 被叫出身份,娇小身影握住的手机明显抖了抖。 摘下墨镜,少女乖巧可爱的面孔上是努力摆出的认真神色:“宋暮先生,虽然距离你监察期结束只剩几天的时间,但容我再次提醒,请尊重我们的工作,不要轻易与狩使搭讪。” “我没记错的话,狩使大人应该负责的是便衣跟踪吧?” 宋暮毫不在意警告,随意坐到了站台旁的座位上,认真地打量了一番这位不高的狩使:“话说巡狩所派你来监视是认真的吗?” 得益于他的坐下,狩使这才不至于抬头仰望。 这么明显的身高特征,却偏偏被要求暗中监视,宋暮很难装作没看见。 提及自身身高,狩使围巾后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不少,似乎在强压怒气,只是一字一顿重复先前的话语:“请、勿、与、狩、使、搭、讪!” 或许是巡狩所的古怪规矩,宋暮摊摊手,不再言语。 公交车的灯光在薄薄的雪雾中缓缓驶来,他挥手告别,转身上车。 看着公交车在道路中远去,娇小的狩使回头瞧了瞧站牌,玻璃明亮,后面是异能明星柯洛娅的宣传海报,不过女孩目光只是盯着自己的倒影。 “我才十六,对,会再长的!” 第2章 过往的幽灵 商场中人流不少,宋暮轻车熟路来到熟悉的店铺中,就像以往那般选好了商品。 “嗯,对上了,回头送到这里就行。” 确定了店铺老板递来的订货单,他留下书店的地址,经历过多次购置,与这间店铺老板早已熟识,回头会有人将东西送到。 食物的购置完成,豆浆的猫砂却需要费些功夫,宋暮索性四处逛逛,心中也在思考着求职简历的内容。 实验体的身份当然是能隐瞒最好。 其次是荣誉,想来伊甸园的那些奖状都做不得数。 恒动天穹社会教育的毕业证?会有人认这个吗? 新年气氛浓厚,各种欢乐的乐曲从街边商铺中传出。 即便宋暮是第一次亲身经历现界的新年,也不妨碍他沉浸在这种氛围之中。 “十三,该到还债的时候了。” 突兀地,一只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之上,阴冷沙哑的语调在耳边吹过,犹如吹拂骨髓的寒风。 相较于惊愕与恐惧,宋暮的应对要比情绪更先出现。 转身,虚握,就像是握刀,身体机能的运转与意识达成完美的平衡,无形之剑勾勒出轮廓。 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心剑·圆。 “呼!” 风声呼啸,背后空无一物。 “啧。” 口中轻啧一声,宋暮回头,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青年站在街道中央。 周围环境依旧,只是原本人流嘈杂的街道忽然空无一人,从喧哗到寂静,强烈的反差令人窒息。 “异能?” 恒动天穹记录他没有异能,可并不代表他缺乏异能相关的知识。 “空间转移?不,更像是进入了一个与现世相同的另一世界。” 宋暮环视周围,世界失去了色彩,像是老式黑白电视中的画面。 一个名词出现在他的心中。 【黑狱】 异能学说中认为这是现实世界的另一面,具有【黑狱】权柄的异能者才能进入的异空间,因此,【黑狱】也是空间权柄的代名词。 “十分敏锐的观察力,看来安逸的生活还没有完全腐蚀掉你。” 青年漫不经心整理着衣裳的袖口,好整以暇。 对方的夸赞没有让宋暮生出丝毫的情绪,他眯眼注视着青年:“【黑狱】异能,能力是将他人强行拉进黑狱中?巡狩所应该会发现我的消失才对。” “至少短时间内他们还打扰不到我们。” 青年显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要从恒动天穹的档案中找到你可花了我们不少功夫,省去客套,直入主题吧。” “我是来向你发出邀请的,伊甸园的重建需要人手,我们需要你的加入。” 高昂的男声在灰白的街道中回荡,青年目光平稳,等待对方的回答。 【黑狱】没有生物的存在,但宋暮依然感觉头顶有两只乌鸦飞过。 他眨了眨逐渐清澈的双眼。 这是面对意外情况的下意识反应。 被拉进黑狱的瞬间,宋暮思考过无数种可能,也许是恒动天穹准备抹除自己这个不安定因素,也许是某机构觊觎自己的研究价值,唯独没有考虑过现在的情况。 “这是恒动天穹的某种忠诚度测试吗?” 相较于伊甸园的残党找上自己这种微小可能,他更愿意相信这是监察期临近结束所通用的某一流程。 青年皱眉,他希望听见的是同意或者拒绝,这种提问式的回答引起了他的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做出回答:“不是。” 这种回答可没有什么说服力。 宋暮心中吐槽,不过没有怀疑对方的想法。 毕竟无论对方是否说谎,他的态度都一样。 没人会怀念曾经压迫自己的地方,更别提重建之类的鬼话。 不过考虑到拒绝可能面对的风险,他还没有蠢到直接拒绝的地步。 或许这是一个打探对方底细的好机会。 宋暮心思微动,一瞬间便有了打算。 “在回答之前,我需要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找上我?要知道七号、十二号,还有二十一号,他们一定比我更合适。” 这些都是异能出众并存活下来的实验体。 “他们加入了恒动天穹,或许之后我们会争取他们,但不是现在。”青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已经回答了你两个问题,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面试这种事情不就是求职者和公司相互了解相互筛选的过程吗?” 这几天的求职指南没有白看,宋暮随口应付一句,随即竖起食指:“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所打算重建的伊甸园究竟是什么?” 伊甸园究竟是什么? 青年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愣,伊甸园的概念早已深入他的内心,这个问题就像有人问他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一样。 “你在戏弄我?” 愤怒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了青年的声音当中。 态度有时候也是对于问题的一种回答。 看出对方对于伊甸园近乎狂热的崇拜,宋暮大致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伊甸园所具有的实验体至少有千人,然而在经历过剿灭战之后,残余的实验体不超过二十人。 为什么? 所有实验体自出生起就被灌输伊甸园便是自身意义的思想,对此深信不疑的实验体是不畏惧为伊甸园而死的。 于是他们都死了。 至于被伊甸园所救出的实验体,几乎都未真正信仰过伊甸园。 “怎么称得上戏弄呢?”明白过来的宋暮展露笑容:“教唆你的那个人向你承诺过什么?是和以往一样的监狱生活?还是每周一次的抽血与电击?” 他从未怀念过曾经那些毫无尊严与自由的生活。 无视对方愤怒的眼神,宋暮继续用嘲弄的语气说道:“重获自由的奴隶自愿为自己打造一副枷锁,甚至以此为荣,不觉得好笑吗?” 无论是曾经的残党试图回收实验体还是有人计划再现伊甸园的实验,宋暮都没有牵扯进去的念头。 “伊甸园造就了你,那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责任。” 青年毫不掩饰眉宇间的厌恶,漆黑的物件自怀中掏出,抬手举起,对准了宋暮:“既然你不愿意面对自己的责任,那么就去地狱里忏悔吧。” “造就?是指小白鼠应该对实验室心怀感激吗?” 宋暮看清了青年手中的事物,褪去了平日里所伪装出的体面礼节,笑容放肆且张狂:“你认为,用这个就能杀死我?” 那是一柄手枪。 青年没有再和这名叛徒言语的想法,扣下扳机。 “嘭!” 第3章 宋暮的实力 “嘭!” 枪声回荡在街道之中。 在现界的规则之下,即便是如今这个充斥异能者的时代,热武器依然被视作最有杀伤力的武器,极少有异能者能够做到正面对抗子弹的威力。 前提是正面对抗。 代表虚无与假象的权柄显现,【虚妄】拉上帘幕,流于表面的假象掩盖了真正发生的事实。 【虚妄·帘幕】 既定事实被掩盖,符合始作俑者期望的结局被摆到台面上。 “噗!” 子弹没入街边店铺中,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宋暮抬手摸了摸鬓角,嘴角咧起弧度,在那里,依稀残留着子弹擦过的触感。 作为伊甸园序号为十三的实验体,他怎么可能真的不具备异能?只不过相较于别的异能,他更善于也更愿意隐藏自身。 用虚假掩盖真实,进而改写现实,这就是他的异能。 然而话虽如此,这种掩盖也并非万能,质疑事实的旁观者越多、改动的幅度越大,他所承受的压力也会越大。 如今只是简单更改子弹轨迹,这种事情并不困难。 “所以……” 他抬起低垂的眼眸,目光灼灼地盯着不远处的青年:“你觉得用这个就能杀死我?” 两人之间距离不到五米,根据手枪型号判断,十发子弹是容量上限。 青年皱起了眉头,开枪的后坐力出乎了他的意料,这才导致了子弹的偏移。 不过下次就不会了。 青年心中肯定,而此时宋暮已经附身向前,两人距离很近,他只有一枪的机会。 没有犹豫,握紧枪柄,扣下扳机。 “嘭!” 依然空枪,子弹带起的风只是吹起了宋暮耸拉的头发。 而此时的宋暮已经欺近到了身前,没有再使用名为“心剑”的技巧,径直冲拳! “砰!” 拳头结结实实打在面门之上,青年愕然,宋暮单薄的身形让他错估了对方的力量,此时被一拳打中,可怖的力道自鼻梁上传来,一股血腥的铁锈味顺着鼻腔传进口腔。 “该死!” 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青年握枪的手腕被死死钳住,一股力道传来,身子不由自主被向前拽去。 于是又是一拳。 “你个该死的叛徒!” 怒吼之中,匕首自青年另一只袖口中滑出,径直向宋暮捅去。 此时的宋暮的左手握住青年持枪的右手,另一只手还焊在青年的脸上,余光瞧见了袭来的匕首,毫不犹豫脚下发力,踢中对方腹部,左手趁机松开。 【帘幕】扩大青年被自己踢飞的事实。 这次的事件修改涉及两人,宋暮作为异能发动者自不必说,青年在闷哼之中没有对此产生质疑。 于是虚假变为事实。 “嘭!” 青年倒飞进店铺之中,砸碎了不知多少货物,挥出的匕首自然也落在了空处。 宋暮看了看手中多出的手枪,吹出一声愉快的口哨。 出于稳妥考虑,将弹匣退出清点一番,六颗子弹,足够了。 心中想着,他来到被青年砸得混乱无比的店铺当中。 此时青年的鼻梁已经被打歪,两颗门牙也不见踪影,正缓缓站起。 “做笔交易怎么样?”宋暮轻松一跃坐到收银台之上,枪口抵住对方脑袋,笑容愉快。 当初伊甸园与恒动天穹的身体素质测试他都是放水过的,或许也是因为看过自己的档案,对方才会如此轻敌。 “我可以放你走,前提是告诉我是谁派你来找我的。” 这是假话。 宋暮压根没有想过放过面前这个青年,对方见识到了自己的异能,他暂时还不希望自己具有异能的事实被曝光。 而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呵呵。” 面门挨上两拳虽然看上去挺惨,可实际上只算得轻伤,青年看向宋暮,咬牙切齿:“想不到……我居然会栽在一个普通人手上。” 直到现在,他也未发现过宋暮其实使用过异能。 “人生处处是惊喜,嗯,也可能是意外。” 宋暮摊摊手:“考虑一下我提议,你还年轻,还有自己的人生,或许你之后可以开一家书店,再找一个爱你的姑娘,又何必将自己的人生搭在一个虚无缥缈的责任上呢?” 爱情永远是这个年纪最渴望的东西,即便大多数都只是荷尔蒙分泌过多的结果。 “想让我背叛伊甸园!我呸!”青年毫不犹豫的拒绝。 “那真是可惜。” 宋暮叹气:“想想看,我需要将你交给恒动天穹,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招供,嗯,不只是关于背后是谁这么简单,还有你们的计划、你们的据点。这样一来你的同伴会因为你自以为是的骨气而死。” “而我呢?出于曾经一同身处伊甸园的情谊,只要你告诉我一个名字,我就能放你离开。” 施压需要对症下药,对好色者施以美色,对贪财者施以金钱,而面对信仰坚定者,就拿它坚信的信仰作为要挟。 宋暮眯眼注视青年陷入纠结当中,他当然不可能将这家伙交给恒动天穹,如果对方还是拒绝,考虑到巡狩所随时可能到来,他也不得不提前灭口。 “好,我告诉你。” 出乎意料的是,青年仅仅沉默几秒,便做出了妥协。 “明智的选择。”宋暮点头表示赞许,随即意识到了一个疏漏。 对方居然没有尝试自杀?要知道匕首还在青年的手里,无论是突袭还是自杀都是更好的选择。 有过先前的问答,宋暮不认为对方是会贪生怕死的人。 “我们的领袖是……”青年张嘴,宋暮心中不妙的预感愈加浓烈。 “住嘴!”毫不犹豫,宋暮起身,倒退的同时开枪,或许是慌乱的缘故,子弹并没有打中青年,当即【帘幕】施展,选择最大程度减少外界变化对自己的影响。 “**” 最后的视野中,宋暮只能模糊看到青年的口型。 接踵而至是青年胸膛亮起的强光,犹如一颗燃烧的恒心。 剧烈冲击之下,宋暮失去了意识。 第4章 老板,诗浅 我是谁?我在哪? 睁眼是洁白的天花板,人生的经典问题浮现在脑海。 “喵呜!” 察觉到宋暮的苏醒,名为豆浆的白猫跳上床单,雪白的毛发遮住了他的视野。 “别闹。” 抬起手臂,宋暮拎着豆浆的后颈,也是在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手臂上攀附着着数枚凝胶质感的透明粘稠物,似乎是某种治疗手段,通过肌肉间传来的疼痛感,他对身体的伤势有了基本的认知。 将在空中不满挥舞爪子的豆浆放到枕边,他并不意外于自己还活着。 如果不是最后时刻毫无顾忌地施展【帘幕】,自己说不定还真会死在对方的自爆中。 将肉体改造为炸弹,只要说出某个特定词汇就会爆炸,应该是被提前埋下了某种异能。 悠悠呼出略带血腥的空气,宋暮尝试扭动僵硬的脖子。 “你醒了。” 熟悉且淡漠的声音传来,这种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语气,宋暮抬了抬眉毛。 毫不意外地,黑发少女安静坐在轮椅上,加绒的长裙正是这个季节的打扮,厚壳的古典书籍在双膝上摊开。 看看窗外的景色,雪花点缀城市,宋暮知道这里并不是书店。 医院?还是巡狩所? “没想到老板你会亲自来看。” 这是实话。 诗浅双腿残疾,即使有着异能,独自一人外出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 “巡狩所打来电话,我的员工被人劫持到黑狱,发现时严重炸伤,按照合同,我要对你负责。” 安静美丽的少女翻过书页,语调平淡,包含着些许无奈,显得理所当然。 宋暮眨眨眼,不自然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洁白的天花板。 房间中陷入沉默,只有豆浆踩踏床垫与诗浅偶尔翻页的声音。 “说起来,老板你……” “嗯?” 注意到病人的话语陷入犹豫,诗浅收回书本上的视线,看向宋暮,微微偏头。 宋暮咽下一口唾沫,犹豫许久,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豆浆的猫砂买了吗?” “喵?”豆浆懵圈地看向,一时间不知道这位仆从究竟是尽责还是脑子被炸坏了。 真正想问的问题终究没敢问出口,宋暮随意找了个问题搪塞过去。 诗浅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宋暮扭捏这么久,就问出这么个问题,随即像是被逗乐般笑了笑,笑容让宋暮看呆了瞬间:“这不重要,安心养伤吧。” “喵!”豆浆发出不满的叫声。 “……” 明白自己有些没话找话的嫌疑,宋暮默默闭上双眼。 诗浅重新阅读起书籍,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沉默不知维持了多久,吱吖的开门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明显,身披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而入。 宋暮重新睁开双眼,望向医生。 白大褂,金边眼镜,干净的短发,标准医生打扮。 真正吸引宋暮注意的,还是医生胸口刻画着弓与马驹的徽记。 巡狩所的徽记。 医生瞧过一眼凝胶下的伤口,低头在写字板上记下宋暮的观察数据:“恢复得不错,白石学府的技术确实有他们的独到之处。” 白石学府。 宋暮注意到了这个称谓,这是某个合法的异能研究机构,当初自己在社会常识课程里听说过。 “别担心,虽然你伤得很重,但如今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休养一晚就可以离开,相比之下,那个劫匪,啧啧啧,只能说抹得很均匀。” 黑狱里被发现的不只是宋暮,还有几乎被炸为碎末的劫持者。 医生揭下附着在宋暮皮肤上的凝胶物质,见到宋暮望来的目光,晃了晃手中还在轻微蠕动的凝胶,笑容促狭:“医用促血小板仿凝胶生命体,我们一般叫它史莱姆,每只的价格在一到五万不等。” 宋暮本已红润的脸色兀地绿了几分。 初略一看,自己身上至少有数十只史莱姆。 “团购……有优惠吗?” 他已经开始思考赖掉巡狩所治疗费用的可行性。 “这种异能衍生物早就有了成规模的养殖,成本并不贵。”诗浅无奈合上书籍,看向医生的眼神中充满鄙夷:“现在的巡狩所还喜欢用这套说辞来吓唬新人吗?” 对于诗浅的质疑,医生只是故作无辜地摊摊手:“小诗你也是知道的,医疗部传统嘛,新人那副因为缺钱而急的通红的表情,可是每次年会的最好剪辑素材。” “无聊。” 诗浅做出客观的评价。 宋暮嘴角抽搐,对于这个医生的恶趣味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点细节:“老板很了解巡狩所吗?” 无论是这会儿与医生熟络的聊天,还是对于先前那位女性狩使的了解,这些都表明了老板与巡狩所不浅的关系。 “小诗没告诉你吗?”医生故作惊讶,抢在诗浅开口前说道,“她可是前任所长的女儿,如果不是身体原因,她可能都……” “闭嘴!” 诗浅的暴喝打断了医生的话语,漂亮的眼睛中罕见地出现愤怒的情绪,轮椅扶手上,素白手掌因为用力,有着靑筋冒起,这是宋暮第一次见到老板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就连豆浆都是吓了一跳。 不着调的医生也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很识趣地闭嘴,收起使用过的史莱姆,步伐飞快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重新闭合,宋暮小心翼翼地偷瞟了诗浅一眼,没能从那副常年冷淡的脸庞上看出任何信息。 两人间再度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老板……” “安心修养,我会在这陪你,有事可以叫我。” 诗浅将那本厚重的书籍放在了床头,单手托腮,似有心事,遥望窗户外逐渐暗淡的夜空。 第5章 乌鸦 巡狩所的所长办公室里,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对坐。 “这次是你们疏忽了。” 漆黑的鸦羽蓑衣之下,乌鸦面具后面传出的男声语调轻松,说着指责的话语,谈吐间却又完全没有前来问罪的意味。 “巡狩所的职责是保护与监视,而他正躺在医务室里,安然无恙,为白石提供情报只是情分,我不认为除此外,我还有为你们保证袭击者安全的义务。” 身着白褂,像是一个研究人员的男人语气冷冽,面对乌鸦男人的指责,完全没有服软的意味。 胸口弓与马驹的线条为金色,这代表了白褂男人巡狩所所长的身份。 面对这位来自白石学府的代表,身为安城巡狩所所长的男人并没有必要的尊重。 “这我当然知道。” 乌鸦男摊摊手,语气故意显得无奈:“可上面那些老家伙们会不这么想,他们还指望着伊甸园的研究成果,这可是能够竞争星界奖的研究项目。” “和我有什么关系?” 对于白石学府上层的那些肮脏事,这位巡狩所所长并不感兴趣。 “怎么没关系?” 黑蓑下的男人夸张地挥舞起手臂:“老家伙为什么愿意给予你们这么多的援助?不就是希望你们能够用宋暮吸引出更多未被恒动天穹记录的实验体吗?因为你的手下的疏忽,他们的星界奖在黑狱被炸得到处都是,你认为他们会怎么想?” “就因为伊甸园的事情,我的年假都没得放!唉,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抢到柯洛娅跨年演唱会门票的。” 白石学府给予了安城巡狩所各项技术支持,作为回报,巡狩所有关宋暮的资料将与白石学府共享。 白褂男人皱眉,他当然知道那群老家伙觊觎伊甸园的研究成果已久,对于那些见不得光的行为,只要不过界,他可以当作没看见。 但是白石学府与巡狩所终究隶属于恒动天穹下的不同机构,他并不在乎白石学府高层对于自己的看法,可如果这群老家伙真的愿意舍弃身段不要,对于巡狩所来说也确实是个麻烦。 “每年都拿最多的经费,成果产出却一直垫底,反观威尔斯特、杜曼这些地方人才济济,那群老家伙只有期盼着伊甸园的这点遗产能够为他们挽回一点颜面,如果不能拿下这届星界奖,我相信,恒动天穹一定更乐意投资一个更有前途的研究所。” 乌鸦男人用略带嘲讽的口吻诉说着如今白石学府的处境,全然不顾自己也是其中一员的事实。 忽然,他翻阅档案的手指顿住,那是有关宋暮伤势的记录。 白褂男人望向几乎将脸贴在档案上的乌鸦男人:“有发现?” “当然!” 黑色的手套指向一项数值,那是对于宋暮伤势的评估。 乌鸦面具后的眼睛中露出兴奋的光芒:“这里,这项,有关爆炸的受伤明显小于正常水平,有什么东西在最后保护了他,可能是异能觉醒的征兆,危机关头觉醒异能,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也许我们该去见见他。” …… 天色已经微亮,宋暮再次尝试抬起手臂,嗯,疼痛感已经减轻了许多,已经是能够自由活动的程度。 异能出现极大地促进了科技的发展,这种康复速度在曾经是很难想象的。 诗浅依然坐在轮椅上,单手撑住脑袋,双眼闭合,呼吸平稳。 似乎她昨晚就这么睡了一夜。 豆浆不知道藏在了哪里,房间中并未找到它的身影。 尽量不发出声响地起身,宋暮目光落在床头的古典书籍上。 厚重的外壳呈现深褐色,连带着泛黄的书页,呈现出时间的味道。 这是诗浅昨晚翻阅的书籍,被她随手扔在了床头。 虽然乱翻他人物件多少显得不道德,但宋暮明显是没有这方面约束的。 厚重的书籍带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搓搓手,掀开像是硬木做的书壳,书籍的名称显露出来。 《灵感、术式与仪式》 术式,异能现象的衍生物,通过对于异能的剖析与研究,进而使非异能者再现异能。 宋暮心中讶异,忽然觉得手中的书本有些烫手。 老板为什么会有这本书? 有关术式的知识都是被恒动天穹严格管制的,私藏相关书籍的性质与私藏枪械相同,就算老板的父亲是……对哦,那没事了。 如果有个巡狩所所长老爹,让一本术式书籍合法化,似乎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想通这一切的宋暮明白过来,再联想到昨晚医生的话语,如果老板曾经真的被当作狩使来培养,学习过术式也可以理解。 在尾页看见巡狩所的认证印记,更是打消了宋暮的怀疑。 “你在干什么?” 清冷且平静的话语在晨光下的房间中响起。 宋暮捧住书本的手猛地僵住。 尴尬地扭头望向已经醒来的诗浅,宋暮神色尴尬。 偷看他人物件还被当场抓住,属实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床头有本书,我好奇翻翻。” 宋暮尽可能让自己的解释显得自然。 如果忽略这本书的归属以及内容的话,客观事实确实是这样的。 “嗯。” 诗浅微微点头,像是接受了宋暮的解释。 面对自家店员,诗浅并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 “如果你想学习术式,我房间里还有不少相关书籍,向我说一声就行。” “咚!” 书本落下,哪怕隔着被褥,硬木书壳与木板间的碰撞依旧发出了低沉的声响。 “喵呜!” 床下发出豆浆受惊般的叫声,看来这家伙昨晚躲到了床下,这会儿被动静吵醒了。 宋暮嘴巴微张,第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慨老板的富有,还是该赞美老板的慷慨。 幸福来得太突然,这无所适从是怎么回事? “老板就这么放心让我学习术式吗?” 虽然心中喜悦,可宋暮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现界对于术式的把控并不只是局限在学习渠道上,每位能够术士都将在巡狩所进行登记,并且将面对与异能者同样严苛的律法要求。 虽然术士与异能者的身份常常重合就是了。 宋暮丝毫不介意多学一门技术,更何况这还是极有实用价值的术式。 “术式的学习门槛很高,即便有着充足的资源,每年的术士入门也不到百分之一,早点打破自家员工的幻想是老板的职责。” 话虽是这么说,诗浅却是慷慨地将自己的藏书都向宋暮开放出来:“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恢复得不错。” 此时的宋暮正盘腿坐在病床上,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 对此宋暮表示认可。 “已经能够正常活动了,嗯,在巡狩所出院需要办理手续吗?” 在巡狩所的治疗下,这些伤势仅是一晚就恢复得七七八八。 就在宋暮下床逐渐适应痊愈的身体时,病房的房门再一次被打开。 “叨扰了。” 进门的男人穿着白褂,搭配黑框眼镜,像是一名研究人员,胸口有着金色的弓与马驹徽记。 就在白褂男人的身后,黑蓑下的乌鸦面具兴致高昂地挥起手臂。 宋暮的眼瞳微微收缩。 第6章 来自白石学府的目光 这张乌鸦面具有着极高的辨识度,宋暮虽然只在恒动天穹的课堂中见过几面,但对于这位的印象可谓是极其深刻的。 隶属恒动天穹白石学府执行部,能力出众、执行力强,缺点是不着调——这些是恒动天穹对于这位的评价。 他们都称他为乌鸦。 戴着乌鸦面具的黑蓑人夸张地挥舞手臂,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成为众人的焦点。 可惜他的卖力表演只吸引来了宋暮一人的注意。 诗浅的目光投向走在前方的白褂身影上,眼神冷然。 素白的手掌紧握,代表了她此时的心情并不像表现的那般平静。 白褂男人在距离轮椅还有五米的地方停下前进的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冲着诗浅露出善意的微笑:“小诗,好久不见。” 五米,这几乎是所有术式与异能的极限范围。 诗浅素来平静不显露情绪的面庞上冷若冰霜。 “我父亲应该教导过你,距离这么远的问候并不能展现自己的诚意,柳岐。” 宋暮微微侧目。 如此锐利的言辞,不符合老板的风格。 名为柳岐的男人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复杂:“小诗,那件事……” “锵!” 激射声打断了柳岐解释的话语,漆黑的晶体如同急速生长的白桦树苗,在瞬间就完成了发芽至生长的所有过程。 枝条化为利刺,抵住了柳岐的脖颈。 可惜一副羽毛质地的手套死死握住了利刺的尖端。 “巡狩所所长在巡狩所被杀害,嗯,还真是一条有趣的新闻。” 黑枝的表面遍布锐利的尖刺,鲜血溢出手套,顺着掌心流下,在洁白的地板上点出鲜艳的血梅。 乌鸦面具下的声音依然轻松,就像被刺穿掌心的不是自己。 黑枝的生长几乎是瞬息间,相较于子弹的速度也不遑多让,然而乌鸦却能够轻松将之挡下。 即使因此被黑枝刺穿了手掌。 乌鸦尖而长的喙转向轮椅上的少女,语气中带上了意外的情绪。。 “与异能结合并成体系的独占术式?这么年轻?” 颇带唏嘘地摇摇头,他松开了遍布自己鲜血的漆黑荆棘。 柳岐的神色毫无意外,就像是预料到了诗浅的出手。 黑枝的延伸已是到了极限,用于突破距离限制的惯性也被乌鸦阻截,诗浅明白不再有可能伤到柳岐,闭上双眼。 黑枝化作雾气消散。 “【造物】的权柄,运用术式衍生出了类似【支配】的效果,真是不错的想法。” 乌鸦口中随意谈论诗浅的术式,等到手掌翻转后,被捅穿的手掌已然恢复。 【造物】与【支配】,都属于异能分类中的一种,前者代表凭空造物,后者倾向于对于事物的操纵。 诗浅重新睁眼,对于乌鸦的动作只是微微一瞥。 “【散漫】的异能,能够回溯短时间内自身伤势。” 面对乌鸦点破术式本质,诗浅也是毫不留情点破了对方的异能分支。 “还真是不留情面啊,算了算了,你们两个的矛盾,我一个外人插手干什么?” 明白前任所长女儿与现任所长的恩怨不是自己能够调停的,乌鸦在这里讨了个没趣,转头寻找自己这趟来的主要目标。 然后他在房间的门口,见到了不知何时、早已偷偷将手掌搭在门锁上的宋暮。 与之一同的还有同样鬼鬼祟祟的白猫。 巡狩所的建筑质量很有保障,像是这种门,只要内部上锁,就算用暴力破门的方法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乌鸦面具下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毫无疑问,如果诗浅真的与柳岐开战,这家伙会通过反锁房门来阻碍外面狩使的增援。 “乌鸦先生有什么事吗?” 见到乌鸦注意到自己,宋暮很自然地将手放下,似乎无事发生。 正在与柳岐对峙的诗浅微微侧目,将部分注意转移到了宋暮这边。 黑蓑下的人影摆摆手,对于这家伙的那些小动作就当没看到:“一年前,你完成社会课程的学习,出于人权方面的考虑,恒动天穹决定赋予你现界居民权。” 谈及到正事,乌鸦的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 宋暮想起昨日出现的狩使,将之与面前的乌鸦联系到一起,心中已经确定白石学府从未放弃对于自己的关注,可在表面上,他依然是一如既往的贫嘴。 “莫非乌鸦先生是来补发毕业证的?” “我可以为你手写一张,只不过没有法律效益,相比之下,柯洛娅的签名照都更有价值。” 乌鸦用开玩笑的口吻略过宋暮的打岔,伸手似要与宋暮握手:“我到安城,听说你受到了劫匪袭击,也就顺道来看看。” “是吗?有劳关心。” 只是思索了一瞬,宋暮递出手掌。 细微的电流通过手掌的接触在两人间形成一个回路,无声的鉴定在瞬间完成。 同一时间发动的,还有【帘幕】异能。 宋暮选择修改外界对于自己的观测结果,这也是他之前通过检测的方法。 “乌鸦先生来看我不会只是为了询问这些吧?” 手掌松开,他用开玩笑般的口吻问道。 这也是他心中的疑惑。 昨天出事今早就到,白石学府什么时候有这种效率了? “真就只是顺道看看。” 乌鸦收回手掌,语气显得无辜,眼角的余光扫过手腕内侧的检测仪。 【f】。 代表了觉醒异能的可能几乎为零。 这让他打消了宋暮存在问题的想法。 他没有让宋暮知道太多的打算,毕竟无知反而是最好的保护。 也算是他对于这位少年仅有的一点善意。 “劳烦费心了。” “不碍事。” 几句公式化的寒暄后,两人默契地止住了话头。 “白石学府……还有对于我的安排吗?” 沉默许久,宋暮问出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过于赤裸,即便是乌鸦都无言半晌。 安排?自然是有的,但乌鸦不认为这是宋暮应该知道的范畴。 “没有,你如今工作的地方就很不错,只要不做违反制度的事情,度过一个相对幸福的人生还是很容易的。” “是吗?” 宋暮微微点头:“谢谢。” 柳岐坐在病床旁的座椅上,沉默不言,轮椅上的诗浅收回投注在宋暮身上的视线,闭目思考。 安城的大雪难得停下,豆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窗边,此时清晨的阳光正好。 第7章 宋暮的异能 离开巡狩所之前,宋暮还需要对于黑狱中发生的事情进行一番讲述,好在这件事没有任何波折,他略去了自身异能与最后要挟的存在,这并不影响故事的连贯性。 随后两人在前台做了登记,便被允许离开巡狩所。 “那位女孩对你的态度似乎不是很友好。” 乌鸦倚靠在窗边,在这位置,正好能够看见楼下的宋暮推着轮椅离开巡狩所,想起先前的冲突,就随口问出。 柳岐整理起办公桌上的文件,由于成为所长的时间不长,他还没培养出自己的助手,这些杂活只能自己动手,“这不属于白石学府代表必须知道的范畴。” “就当是我的私人问题好了。”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乌鸦表现出锲而不舍的态度。 斜瞥过一眼这个戴乌鸦面具的家伙,柳岐叹气,知道这些【散漫】的异能者总在某些毫无意义的方面有着难以想象的执着:“诗浅是老师的女儿,而我也曾是老师的助理。” 他口中的老师自然指的是上任所长。 “这我当然知道。”乌鸦对于这些众所周知的东西没有丝毫兴趣,将助理作为下任所长培养是巡狩所的传统,这在业界不是什么秘密。 “三年前界柱受损,上任所长因为这件事牺牲在交界区中,恒动天穹的官方记载是这么写的,嗯,你也是当事人之一。” “是这样,不过有些细节并不适合被记载下来。” “比如?” “比如老师虽然早年丧妻,但还有一个女儿,因为她母亲在虚界生产的她,所以没有落到老师的户口上,又比如这个女孩展现出了极其优异的术式才能,以见习狩使的身份加入巡狩所,据说未来打算加入开拓部。” “那位女孩?这么看来,她的双腿也是在那场交界区灾害中残疾的。”乌鸦稍加思索就猜出大概:“可这和你们之间的矛盾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柳岐的神色稍显落寞:“就像你所知道的,老师牺牲的时候,我是当事人。” “面对交界区中的兽群,老师为了保全小队做出了牺牲,而我是小队中唯一有能力留下来帮助他的。” “毕竟当时的我也是独当一面的狩使,我们两人合力,说不定能够全身而退。” “可我没有留下。” 办公室中陷入沉默。 乌鸦偏头,正好看见楼下的宋暮与诗浅在门口打上一辆出租。 也许在那位女孩看来,是柳岐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乌鸦收回注视的视线,没有对柳岐的过去作出任何评价。 懦弱也好,不负责任也罢,单纯的对错很难评价这种事情。 或许上任所长也希望柳岐能够离开,或许诗浅能够理解父亲的选择,有些在外人看来能够轻松化解矛盾的方法,放在当事人身上却未必这么轻松。 办公室的房门打开又关闭,房间中只留下了柳岐沉默整理文件的身影。 …… “异能青年锦标赛正在火热报名中,拨打电话18……” 推开书店的玻璃门,可以看见柜台上的电视还亮着,宋暮能够想象诗浅离开时的匆忙。 “暂时不用开店,去二楼吧。” 诗浅叫住了正准备打开橱窗的宋暮,独自摇动轮椅,凭借脚下产生的漆黑晶体托举,她很轻松地上到了二楼。 对此宋暮早已见怪不怪,老板从未掩饰过自己具有异能的事实,算不上稀奇。 不过回想起老板在巡狩所时的出手,不得不承认老板的实力比自己预想中高出了不少。 将尖刺抵在巡狩所所长的脖颈,这种事想想就刺激。 白猫趴在电视旁,闲适地舔着爪子,无法理解这个人类在发什么神经。 书店二楼的就像是常见的居家布局,客厅、书房、卧室,还有卫生间,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虽然在书店打工的时间接近小半年,可宋暮很少有机会上二楼。 出于避嫌与尊重老板个人隐私,他一直是睡在一楼杂物间。 诗浅在书房里,正将那本厚壳古典的书籍放回书架。 宋暮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并不难以察觉。 诗浅目光停留在书架上,背对宋暮,随着房门的打开又关闭,她张开略微泛白的嘴唇。 “你有异能。” 平静的话语在书房中回荡,与其说是质问,倒不如说陈诉更为合适。 宋暮愣住。 他很确定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即便是曾经的研究所与白石学府。 老板是怎么知道的? 灭口的想法仅是出现便被否决,且不提他与老板间的实力差距,既然老板选择在书店揭露此事而不是巡狩所,就能看出老板没有将这件事曝光的想法。 也许是出于理智的考量,也可能是感性的冲动,总之他没有动手。 只在刹那间,宋暮做出了决断。 “是的。” 继续撒谎没有意义,坦白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最保守的选择。 “老板是怎么发现的?是我过轻的伤势吗?” “直觉。” 诗浅依然背对宋暮,眼神飘忽在庞杂的书海中,给出的答案把宋暮噎得不轻。 然而话已出口,虽然知道自己被套路,宋暮也不可能再次否定先前的话语。 诗浅的手指轻敲扶手,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如同锻打着宋暮的神经。 “我不明白,恒动天穹对于异能者实验体的待遇并不算差,你为什么要遮掩自己的异能?” 在恒动天穹的武力部门中,巡狩所属于最低的那一档,然而即便如此,无数异能者进修十载也只为了成为巡狩所的狩使,难度不亚于普通人考公,很难想象有人会有人故意放弃这次机会。 “太麻烦,太危险,太累,这样的理由怎么样?” 丝毫不掩饰自己惫懒的性子,宋暮倚靠在书桌旁:“既然身处【秩序】的世界,过上一场平静的生活不也挺好吗?” “就像现在这样,不愁吃不愁住,虽然微薄的薪水无法追求更高品质的生活,但怎样的活法不是活呢?像我的那些朋友,嗯,希望他们都还活着吧。” 诗浅回头多看了一眼宋暮,意外于他如此毫不遮掩的宣言,口中如同自言自语般呢喃:“原来如此,是【散漫】的异能吗……” 时间如同一只散漫却又永不停歇的蜗牛,既不会因为他人的催促而加速,也不会因为身前的障碍而停下,在异能学说中,【散漫】代表时间的权柄。 个体的性格决定异能的倾向,这是许多年前就发现的一种规律。 【散漫】的异能者往往以懒散、不着调而着称。 当然,这里的懒散并非是指身体上的怠惰,就如同乌鸦是白石学府最出色的代行者,【散漫】异能者的行动力绝对不差,他们真正的懒散体现在心智之上,只完成本分任务、不思进取、得过且过是这类人最大的特点。 并非诗浅忘记了【虚妄】权柄的可能,只是恒动天穹中所有【虚妄】的异能者都在觉醒异能的下一刻选择了自杀,权柄本身所带来的虚无感足以杀死所有智慧生物。 “以你的身份,是不可能过上平静生活的,白石学府无法染指那些被选入恒动天穹的实验体,可你不一样,他们不会浪费任何实验资源,即使这个资源是活人。” 诗浅对于宋暮的畅想毫不留情地浇上一盆冷水,目光锁定了一本名为《术式入门》的书籍,即使是最为基础的术士书籍,在市场上也不被允许流通。 “你还在他们的监视中,那个叫做‘乌鸦’的男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诗浅抬了抬手,发现坐在轮椅上的自己并不能够到那本书。 虽然发动术式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但不知为何,她并没有这么做。 “确实如此。” 诗浅的话语点明了宋暮早就存在的一些猜测,他在点头之余,稍稍惊讶于老板毫不追究的态度,思绪翻腾间,完全未曾注意到自家老板正扶着书架奋力扒拉。 本来以为会迎来一顿教训乃至于决裂,却没想到老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件事。 另一边,诗浅在尝试几次都未能够到书角后,选择了放弃,不满地回头望向正在沉思的宋暮。 难得地,她有些生气。 替你考虑到白石学府带来的压力,每个月虽然薪水不多但好歹包吃包住的待遇,现在为了让你有自保之力,还打算教你术式,自己这个老板当得够意思了吧! 结果现在老板想要拿一本书,你就在那干看着? 诗浅从未在意过宋暮来历,在她的潜意识中已经将宋暮看做了自己人,为自己人考虑,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乃至于她根本没有兴趣提及这件事。 而在宋暮看来,老板的态度依然琢磨不透,因此不断揣度诗浅心思。 思维模式的差异导致了两人的思考方向完全不同。 第8章 术式入门 “咳咳。” 诗浅将手掌握成拳头,抵在嘴边发出故意的咳嗽。 也许在少女看来,主动开口寻求帮助是一件很失面子的事情。 宋暮被这一阵咳嗽打断思路,抬头看见诗浅正抬手抽取一本书籍。 很明显,轮椅上的少女即使抬手也还距离目标书籍有一段距离。 “我来吧。” 上前抽出书本,他将之递与诗浅。 诗浅没有接过,看向宋暮的目光中几乎写满了不满。 不满于自己主动暗示后,宋暮才出手帮忙。 但宋暮却是将其领会为了对于自己隐瞒异能的不满。 他不禁犯难。 该怎么解释? 出于某种特殊的自尊心作祟,他并不想通过描述自己的不幸来达到博取诗浅同情的目的。 “要想在白石学府手下自保,你需要有相应的资本。” 将心中微不足道的不满抛诸脑后,诗浅推动轮椅来到书桌旁,还是日常平淡的语气:“白石学府这几年已经成为了学阀的代名词,为了达成目的并不局限于手段,说实话,你能够成为术士的可能很小,毕竟就算在异能者中,术士的比例也不超过一成。” “但现在看来,你有不得不成为术士的理由。” 联想到宋暮的来历,诗浅能够理解他学习术式的动机,对此诗浅倒是不介意为宋暮提供帮助。 宋暮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当时自己翻书只是单纯的手欠。 拉开抽屉,五颜六色的奇异晶石有序摆放在其中,每颗都有鸽子蛋大小,形态不一。 宋暮跟上前来,见到这些晶石,眼神中充满疑惑。 晶石璀璨,内部如同有星河流转,只是粗浅一看就能让人明白它的价值不菲。 初略估计,抽屉中至少有百来颗晶石。 “术式是对超凡技艺的统称,在其中还有更细的分类,像仪式、符文、言灵,不过你现在要学的只是最基础的术式。” 宋暮看了看手中的书籍,《术式入门》四个大字刻在封皮之上。 诗浅将一枚碧蓝晶石捧在掌心,灵感注入,晶石光辉更加璀璨了几分:“术式需要媒介,这种命痕晶就是最常见的媒介。” 宋暮接过晶石仔细查看,入手冰凉,手指通过触碰能够感受到其中物质的流转,质感上不太坚硬,似乎稍加用力就能捏碎。 “命痕晶能够被用于制作具装,由于出产垄断,常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这些只是边角料,不过对于初学者来说够用了。” 诗浅的话语勾起了宋暮的一些想法:“这种材料一定很贵吧?” “还好,由于命痕晶的不可塑性,只有那些成体积的晶石才较为抢手,像这种小颗的倒挺便宜。” 也就万把块而已。 宋暮瞟过抽屉里晃眼的景象,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晶石。 惹不起,惹不起。 “拿上吧,如果有实践机会,能让你更快地入门。”诗浅没有接过那枚被拿出的晶石,语态随意,就像给予的是一颗鹅卵石。 宋暮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是老板大气吗? 似乎又怕宋暮拒绝,诗浅再次补充道:“就当年终奖了。” …… 宋暮抱着命痕晶还有《术式入门》下楼时,神情还有些恍惚。 自己这……算是被包养了吗? “喵呜?” 白猫疑惑看向宋暮,其怀中闪亮亮的宝石勾引起了它的兴趣。 宋暮晃晃脑袋,甩开杂乱思绪,将书本与命痕晶收好,没有忘记自己如今还是书店的员工,当务之急是打开店门。 两人一猫是清晨离开的巡狩所,此时也还不到正午。 大雪已经持续了几天,难得遇见晴朗的天气,街道上的人流多出了不少。 可惜书店的生意依旧清冷。 做完店里日常的清洁,宋暮坐到柜台后方,手里捧起《术式入门》,借着闲暇,正是学习的好机会。 术士,学界对于术式研究者的称呼,依照核心术式的等级,分为一到三阶,所谓《术式入门》,指的是对于比一阶术式还要基础的一类术式学习,这种术式被称作基础术式,也叫符文,是构成所有高阶术式的基础。 【灵感】 作为最为常见的六大异能权柄之一,祂代表的是精神方面的异能,后来也被指代术式的三大基础之一。 介质、刻印、灵感,在术式的三大基础中,介质是术式施放的载体,刻印是术式的结构,这两项都是较为容易理解的部分。而灵感的概念却是生涩难懂。 按照书中的理论,任何智慧生物都拥有灵魂,灵感就是灵魂活动的衍生物。 逻辑、思绪、情感、念头……这些都能够被算作灵感的一部分,却又算不上全部。 “……” 在看过三四页有关【灵感】的定义后,宋暮颇感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对于灵感的定义,即使在恒动天穹内部也存在不少的争议,每年都有相关论文被提出又被质疑,这本《术式入门》已是尽可能地简洁表达,但即便如此,依然让宋暮感到头痛。 这才只是最为基础的概念介绍,很难想象真正到了术式核心知识后会是怎样的难度。 略微放空思绪,拍掉豆浆伸向命痕晶不安分的爪子,宋暮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知识中。 如果将一道完整的术式比作一件工艺品,那么介质就是制作工具,刻印是相关设计,灵感是原料。对于初学者来说,入门术式的刻印并不算复杂,介质对于有财力的家庭来说也并不难以弄到,真正困住初学者的,还是【灵感】。 灵感是很难用言语表达清楚的事物,就像【火苗】这个术式,其中所记载有关灵感的要求为:“根据术式框架产生对应灵感,用介质描绘框架”。 “尼玛……” 宋暮单手扶额,逐渐带上痛苦面具。 他算是明白术士难以入门的原因了。 【对应灵感】 这个描述未免过于抽象。 让他稍感安慰的是段落旁有着诗浅曾经的笔记。 “多次用笔描绘术式刻印,感受过程,尝试抓住灵感。” 这是似乎一个很有用的建议,宋暮抽出白纸与签字笔,照着书本上的简洁符号展开绘画。 第9章 灵感 “队长,你来看看这小子在干嘛?” 距离浅浅书屋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内,由于宋暮被袭击事件的影响,柳岐增加了监视任务的人手。 被称为大壮的狩使负责监视屏幕,这会儿发现了宋暮古怪的举动,急忙招呼队长。 “让开让开。” 作为队长的林淑玲一把推开几乎挡住了整个监视器的大壮,视频中的宋暮正靠在柜台后绘画着什么。 狩使的特长千奇百怪,黑进诗浅书店的监控系统并不困难。 倒不如说,安城的所有监控都在巡狩所的调取范围内。 “这……” 林淑玲摩挲着下巴,不确定地道:“这是……术式刻印?” 监控前的两人不由转头,将目光投向被两人挤在最后的娇小少女。 这位个子不高的狩使就是一直负责宋暮监视任务的那位,也是三人小队里唯一的术士。 “小谢快来看看这小子在干嘛。” 林淑玲挥挥手,可惜面包车里空间有限,加之大壮壮硕的身材,要想三人同时看见屏幕,属实有些难度。 名为谢玲的娇小狩使费力举起双手接过显示屏,点触屏幕放大画面,随着科技进步,如今的监控像素足以支撑她看清宋暮笔下的图画。 “【火苗】的术式刻印,最基础的术式,通常都是术士入门的第一个术式。” 一眼就认出了宋暮手中绘画的刻印,她转头看向两名队友:“入门的术式刻印,任何人都能绘制。关键还是在于灵感的把控,这才是能否成为术士的关键。” 言下之意便是这种事情太过常见,队长过于小题大做了。 林淑玲沉思片刻,“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感觉还是报告给所长为好。” …… 消息很快传到了柳岐手中。 如同谢玲所说,柳岐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诗浅有着术式相关藏书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毕竟这些藏书的备案还在巡狩所数据库里。 在如今的社会中,异能者大致占据了现界总人口的一成,是个极其庞大的数字,与之相反的,术士的占比却是连万分之一也不到。 虽然有恒动天穹刻意封锁相关知识的前提,但这也足以看出成为术士的艰难。 况且这些术士都是在成系统的培养下产生的。 那句【依靠感觉产生对应灵感】可谓流传甚广,即使在威尔斯特中也是被称为抽象的代名词,如果没有导师手把手的教导,学员很难把握住其中的精髓。 柳岐不认为非异能者的宋暮能够仅仅凭借自学成为术士,因此对于这件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至于是否存在诗浅教导的可能? 这种情况并不成立,毕竟天才都不适合当老师,他们的经验对于普通人来说没有多少价值。 就比如通过绘制刻印参悟灵感这一条。 …… 当时间来到正午时,宋暮已经在白纸上画满了【火苗】的术式刻印。 然而对于所谓【灵感】依然毫无头绪。 他并不知道柳岐与狩使小队的看法,更无从得知诗浅的经验仅限于天才这个特殊群体。 “火花……火……光与热……这枚刻印似乎有种将‘火花’这一概念具象化的意味,可这其中的灵感……” 笔尖停止滑动,宋暮望着这枚简单的符号,略微出神。 术式是异能的衍生,他也尝试用驱动异能的方法驱动术式,可前者更像是某种本能,用于术式之上并不合用。 【火苗】的刻印只有一个符号,结构简洁明了,如同第二十七个字母,灵巧的身姿跃然纸上,在经过短时间的练习后,他已经能够随手画出。 但这没有意义。 所谓的【灵感】依然遥遥无期。 “看得出,你遇见了困难。” 诗浅下楼来到柜台旁,随手抽走写满术式刻印的纸张,看过一眼后略显疑惑:“如果你有意练习书法,柜台下面还有许多废弃的书法贴。” “喵呜。” 豆浆打出一个懒散的哈欠,似乎在赞同主人的观点。 宋暮将书本上的【火花】术式推出,有些郁闷:“只是依靠你的笔记,我试着在书写中感受灵感。” 诗浅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再次看向纸张,端详一阵后开口道:“我能够看出你描绘这些刻印时的心情,一开始,你在尽量保持平静,接下来你逐渐变得急躁,最后的这些,嗯,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了。” “这也能看出?”宋暮讶异,这的确是他当时的想法。 诗浅不再说话,神情变得专注,抬起签字笔笔,黑墨落于纸面。 手腕转动。 一个个符文随着笔尖的移动而显现,相较于【火花】仅有一个符文的刻印,这道术式明显复杂了许多。 宋暮的目光被吸引。 金与石的碰撞,剑与甲的厮杀,灵感被溶于笔墨中,数枚奇异符文通过圆环组合在一起,面对这些符文,就如同置身于战场。 一阶术式·血与火! 下一刻,术式成型。 “嘭!” 普通的纸张无法承担如此分量的灵感,在闷响中炸为无数纸屑。 空中隐约还残留着血腥味。 “就像是这样。” 诗浅指了指纸屑中残缺的线条:“无论是否有意,书写时总会留下灵感的痕迹,术式的原理就是用相应灵感激活刻印,一阶术式是基础术式的简单组合,我放大了施术时的灵感输出,你应该能够感受到。” 宋暮点头,尝试回忆那种身处战场的感觉,和他的心剑有些类似,都是将强烈的意志灌注进某种概念当中,或许这就是灵感? “术式刻印是灵感的具象化,只要参透刻印中的韵味,也就能诞生相应的灵感。” “还不算太笨。”诗浅进入教学状态,虽然语气间依旧平静,但言语无疑严格了许多,“收拾一下店铺,我们去一个地方,那里可以更好地帮你参悟灵感。” “不过再此之前……” 宋暮听见老板愿意帮助自己,面色一喜,随即听见老板话语中的转折,神色一正,等待老板下达指令。 “你先去对面买一碗牛杂面,我饿了。” 自从清晨醒来直到现在,诗浅还未进食,加之先后数次施展术式,饿肚也是正常情况。 本还神情严肃的宋暮听见这话,顿时脸色稍显尴尬,平时都是他负责做饭,今天沉迷《术式入门》却是忘记了这茬。 第10章 黑市商人 新年临近,加之这是最近几天少有的放晴,街上很热闹。 老城区林立的都是数十年前的老建筑,低矮的平房拼接出一道道街道,菜摊或是其他叫卖声在这里络绎不绝。 “接下来该去哪?” 从公交站台下车,宋暮推着诗浅的轮椅,好奇打量这片同属于安城,却又与新城区截然不同的景色。 “找一个黑市商人,如果她还没回家的话。” 诗浅抚摸着怀中豆浆柔顺的毛发,后者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黑市?” 宋暮诧异,心中根据社会课程中所学的常识,下意识构建出了一名残忍奸诈的奸商形象:“这会不会犯法?” 由于未曾在法治社会中成长的,宋暮对于律法缺乏必要的敬畏,可这并不代表他会漠视这些规则。 如果说常人遵守律法是一种本能,那么他遵守律法更多是出于不愿承担违法的后果。 也是因此,在缺乏必要的前提下,他不会做任何挑动巡狩所神经的事情。 考虑到自己最近还被巡狩所监视,也考虑到老板一直都是一位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宋暮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老板。 诗浅古怪地看了宋暮一眼,对于他的担忧极为不理解。 “黑市只是一种对于异能材料交易的别称,术士的研究与高阶刻印绘制都需要这类材料,而这种交易一般不对普通人开放,所以才被称做‘黑市’,虽然经常出现货源短缺的问题,但与他们交易无疑比官方价格更为实惠。” “而且这些商人都在本地巡狩所有备案,与其担心这种交易的合法性,你更需要考虑的是会不会买到假货。” 诗浅解释时,怀中的白猫悠闲地翻转身子,呼出一个哈欠,似乎在嘲笑宋暮的过度警惕。 宋暮不可能与一只猫较劲,了然地点头,心中记下了这项情报。 …… 穿过了几条菜市与新城区少见的烟花铺,两人一猫在诗浅的指导下一路弯弯绕绕,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所谓的“黑市”。 这是一家名为“稀奇古怪”的店铺。 “欢迎光临!” 门边鹦鹉一嗓子叫喊,将踏入破败的店门的宋暮与豆浆都是吓了一跳,白猫跃出诗浅的怀抱,冲着这只鹦鹉呲牙咧嘴。 这是一只绿皮鹦鹉,巴掌大小,羽毛杂乱,和鸟类爱惜羽毛的特点相悖。 嗯,倒是和这间店风格挺配的。 宋暮环顾房间一圈,天花板上的蛛丝、货架上的灰尘、还有地板上的不明污渍,电视里讨论着现界异能者实力排名,主持人堪称诡异的语调反倒别有一番特色。 “随便挑,只支持现金付款。” 店主在柜台后不知摆弄着什么,听见鹦鹉叫声,头也不抬,语气敷衍。 宋暮无言,看了看货架上已经彻底被灰尘掩盖本来面目的货品,完全没有探究它们真面目的兴趣。 “我想看真正的货物。” 诗浅平静的话语在狭小的商铺中响起。 “哦?” 店主手中动作一停,抬头,脸上布满污渍的少女见到轮椅上的诗浅,露出惊喜的神色:“诗姐!你要是再晚些来,我可就回家过年了。” 先后态度的反差看得宋暮一愣,见对方面对自家老板的语气,两人应该是熟识。 诗浅点头算是与这位店主打上招呼,与对方的兴奋神色相反,虽然嘴角有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但她态度总体还是平静的:“来买点东西。” 宋暮借此机会打量起了店主。 满是油污的围裙,顶着爆炸头,一副圆框眼镜,学者的服饰与潮流的装扮被生硬地拼接到了一个人身上。 “叫我宋暮就好。” 面对店主投来的目光,宋暮主动做出自我介绍。 “柳月,请多关照。” 放下手中的操作仪器,名为柳月的店主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本皱巴的小册子,简单的自我介绍算是与宋暮打上了招呼。 “最近新到货有风干血蜥蜴尾巴、白狼毫标本、心星草草根,除去这些,还接受史莱姆凝胶订购,剩下的这本册子上都有,诗姐看看?” 趁着诗浅接过册子的时间,宋暮伸头看见了柜台后的景象。 简陋的工作台,一副透明晶体构成的版块,一种黑色汁液为颜料,在版块上绘画着一道道奇异的纹路。 凭借浅薄的术式知识,宋暮猜测这是某种术式模板。 刻印的构造需要时间,实战中现场构建会使得施术前摇极长,而拥有这种特制术式模板,只需要注入灵感,刻印板中的回路会自动引导术式成型。 “定制刻印板,一阶术式一万,二阶术式十万,拒不还价。” 察觉到宋暮的目光,柳月毫不放过推销生意的机会,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就凑上前来。 宋暮默默收回视线。 买不起,买不起。 “火蜥蜴的鳞片三枚,火石一对。” 就在柳月还打算再向宋暮推销一番自己的产品时,诗浅的话语打断了她的动作。 柳月稍显诧异:“诗姐这是打算刻印【火花】模板?这种入门术式刻印交给我就行,只收五百……不,三百!” “不是我。”诗浅摇头否定了柳月的看法,再次指了指身后的宋暮:“是他。” 被忽然点名的宋暮一脸懵逼,呆愣愣地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我?” 诗浅点头表示肯定:“刻印模板所用的材料最为贴近灵感,借助这一过程能够最大限度地参悟灵感。” “参悟灵感?他还是个新人?”一旁听见诗浅话语的柳月嘴角抽搐,她身为术士可是知道的,传统的术士入门教学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当年她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学会了第一个入门术式。 至于第一次成功刻印术式模板……得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诗姐,这种做法……真的有用吗?” 虽然知道事不关己,但柳月还是选择开口询问。 本来对刻印模板一窍不通的宋暮听见柳月颇具怀疑的语气,在瞬间有了某种不妙的预感。 “我当年是这么过来的,他应该也可以。” 诗浅指尖抵住嘴唇,思索着回答:“就算失败也不要紧,多试几次就行了,嗯,费用就从你的工资里扣吧。” 从工资里扣…… 宋暮嘴角微微抽搐,不妙的预感越发沉重。 第11章 火花 关掉电视,柳月友情贡献出了自己的工作台,在仓库中找出诗浅所需的材料,颇有兴趣地围观起宋暮这个新人绘制刻印的过程。 火石是一种双界历后出现的矿材,分为红色的阳火石与紫色的阴火石,常被用于各种火焰刻印的制作。 “阳火石粉末三克,阴火石粉末一克,再加三毫升水充分混合……” 依照诗浅的指示,宋暮将磨好的两种粉末倒入了玻璃器皿中,拆开柜台上柳月囤积的矿泉水,量出适当分量倒入玻璃器皿中。 严格来讲,为了避免水中杂质干扰,所使用的应该是蒸馏水,但用柳月的话来讲就是——“咱们这种低级术士哪用得上那么高级的设备?” 店铺中唯一算得上值钱的东西只有这台刻印仪器,连一套便宜的蒸馏装置都没有,也不知道柳月是出于吝啬还是真的不需要。 “这个鳞片是干嘛的?” 两种火石所混合的粘稠墨汁呈现出暗红色,宋暮拿起一旁还未加入的火蜥蜴鳞片,疑惑地看向诗浅。 鳞片不足小拇指盖大小,拿久会有轻微灼痛感。 诗浅做出回答:“火蜥蜴是天生的火属虚……异能生物,它的鳞片蕴含充沛的【火花】灵感,你可以试着感知灵感的同时绘制刻印。” 宋暮点头表示明白,似乎没有注意到诗浅话语中的停顿,随即开始研究【火花】刻印的制作流程。 刻印入门术式的介质当然不可能拿诗浅给予的命痕晶,柳月将自己曾经制作模板报废的边角料以五十每块的价格卖给宋暮,这些足以承载二阶术式的介质虽然废弃,但刻印一个入门术式还是没有问题的。 “静气凝神,放空思绪。” 眼见宋暮提起刻印笔,蘸上墨汁,诗浅出声提醒。 宋暮点头,闭起双眼,仔细感受着左手指尖火蜥蜴鳞片传来的灼烧感,笔尖下沉,逐渐接近一尺长宽的晶体版块。 火……不对,【火花】所代表的并非是燃烧的火焰。 指尖的灼痛如同星星点点,宋暮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灰烬中残存些许火星的画面。 还是不对,【火花】要更散。 齿轮切割钢铁所溅射的火星,刀剑碰撞所迸发的光辉,还有落于皮肤之上,那星星点点的灼痛。 宋暮如同饥渴的旅人畅快地汲取着火蜥蜴鳞片中的灵感,并不断在脑海中产生出相同的灵感。 这家伙不会真能成功吧? 此时凑热闹的柳月已经瞪大了眼睛,笔尖的暗红笔墨之上散溢出宛若幻觉的火光,这是灵感满溢的征兆。 诗浅张嘴想要做出提醒,可她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宋暮笔尖已经触碰到了刻印板。 于是,如同刀剑相撞,无数火星飞溅而出! “嘭!” 一阵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宋暮顿时从那种空灵的状态中惊醒,再看向工作台上,刻印板已经碎成了六块。 “……” 宋暮呆愣愣地看着碎裂的刻印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五十入账,嗯,算上材料,收你一百好了。” 柳月对于这个结果十分满意,这才对嘛,怎么会有新人入门就能刻印术式模板嘛。 “灵感放出太多。”诗浅做出客观评价。 “原来如此……” 宋暮看向自己指尖,捏着的火蜥蜴鳞片已经随着灵感被剥离而碎裂掉,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先前明明感觉灼痛的指尖此时却是毫无烧伤的痕迹:“这不是真正的灼烧吗……” 灵感会影响人的感知。 宋暮在《术式入门》上看到过这种现象,类似于情感间的共鸣。 这么看来,先前的那些感悟并非是自己凭空构想,更多的是来自于这枚鳞片中的灵感共鸣。 有过这次经历,宋暮已经抓住了那种感觉,他自信下一次不用鳞片也能完成刻印。 想到这里,宋暮拿起剩下的两枚鳞片,看向柳月:“我感觉我已经掌握了这种灵感,接下来的刻印不需要这些,能退吗?” “?” 柳月愕然看向这个家伙,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掌握【火花】的灵感了?” 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当初找老哥借钱买材料的日子历历在目。 自己曾经花了多少钱在这上面来着?只记得当初还是狩使的老哥一度怀疑自己染上了不良嗜好。 一想到这里,柳月又是一把辛酸泪。 “不退!坚决不退!” 抱着对于天赋狗的敌意,柳月毫不犹豫拒绝了宋暮的请求。 被柳月的态度吓了一跳,宋暮倒也没有非要退货的打算,百来块钱虽然不少,但也在他的承受范围内:“那就算了。” 诗浅对于宋暮的表现倒没有什么惊讶,她当年仅是描绘一遍刻印就掌握了灵感,宋暮的天赋在她看来也就一般。 先前磨好的墨汁随着灵感的溢出全都化作了火星,要想再度刻印模板,宋暮只得再度制墨,随即便是下笔。 这一次没有依靠火蜥蜴鳞片,宋暮虽然已经掌握了灵感,但仅依靠自己产生灵感确实比之前要吃力不少。 笔尖上虚幻的火光摇曳宛若随时有可能熄灭,与上一次猛烈的火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火花】的术式刻印十分简单,常人几秒间就能画出,可此时的宋暮却显得格外吃力。 刻印是灵感的具现,只要灵感正确,施术者往往能够下意识地找到最正确的刻印路径,然而刻印模板不同于施术,前者还需要考虑刻印板、墨汁的性质,并且需要持续维持灵感的输出,在难度上要高出几个层次。 诗浅在一旁注视着,她对于宋暮的表现十分满意,现在的宋暮即便不能成功刻印模板,施术却是绝对能够做到的,换而言之,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 终于,在墙上的分针转过四分之一个时钟后,宋暮结束了最后一笔刻印的绘制,笔尖代表灵感的虚幻火焰熄灭,他只觉眼前略感昏花。 这种症状他很熟悉,曾经在研究所时,使用异能过度后也会出现这种症状,只不过曾经会头疼欲裂,到现在只是眼前昏花。 “灵感使用过度,刻印模板时的持续输出灵感消耗十分巨大,第一次难免会痛,之后会好许多。” 诗浅注意到了宋暮的异样,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原因。 “老板你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讲黄段子的……” 即便还处于短暂的灵感亏空下,可宋暮还是忍不住做出吐槽。 “?” 诗浅歪歪脑袋,不明白宋暮指的是什么。 第12章 教唆者 洁白宛若象牙的薄片上刻着一枚暗红的符文。 入门术式模板·【火花】 灵感亏空的后遗症逐渐消退,宋暮这才有机会拿起自己的这枚杰作好好观赏。 “入门术式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柳月在一旁显得酸溜溜,虽然曾经也被诗浅打击过,但第二次打击对于她的伤害不比第一次少多少。 吃人嘴短,毕竟才借用了对方器材,宋暮也不好接这一话茬,只当没听见。 手中的刻印模板还在微微发热,依照《术式入门》中的记载,灵感注入。 暗红的纹路逐渐亮起,接着,一簇火花顺着灵感的指引,飞出不到半米的距离就消散在了空中。 “点根烟都费劲……” 宋暮嘴角抽搐。 花费了百来块的成本,实际效果甚至比不上打火机,虽然知道更重要的是其中的知识,但他也难免绷不住。 柳月没好气地白了这家伙一眼:“入门术式本来就只是组成高阶术式的基础,你还想怎样?” 宋暮也是知道自己要求过头了,只得无奈笑笑。 “事情完成了,回去吧。” 诗浅对于宋暮的成功没有感到丝毫意外,转头看向柳月:“走了。” “啊?这就走了吗?” 柳月不适应于诗浅雷厉风行的性子:“我还想把我哥叫过来,你们之间……” “已经见过了。” 诗浅摇起轮椅,打断了柳月接下来的话语,头也不回地向店外行去。 宋暮见状赶忙跟上,临走前瞧见工作台上“稀奇古怪”的名片,鬼使神差之下,想着之后可能会有购买材料的需求,顺手拿走一张,随即笑容愉快地冲着这个不待见自己的少女摆摆手:“再见。” 两人进店最多也不过一小时,此时天还亮着,宋暮推着诗浅顺着来时原路返回。 “说起来,柳月他哥是谁?” 当两人重新回到公交站台时,宋暮想起先前柳月提起的那位,似乎和老板关系不浅。 诗浅回过头斜瞥了一眼宋暮,后者连忙收起八卦的神色。 “你见过的。” 诗浅重新将视线投到怀中的豆浆身上,语气轻缓:“他哥是柳岐。” “啊?” …… “啊?” 负责监视宋暮的三人小队守在电子屏幕前,不约而同发出了极度吃惊的声音。 老城区缺乏监控设施,三人又没信心在不被诗浅发现的情况下进行追踪,于是他们等到两人进店后,在周围埋设了七八个摄像监听一体机,这会儿听见耳麦中传来的八卦消息,纷纷愕然地相互对视。 黑市商人虽然被上面默认允许,但严格来说,黑市商人这种职业还是无法被摆上台面上。 如今得知所长妹妹做着黑市生意,三人莫名有一种警务司扫黄扫到自家老大的荒谬感 三人组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中。 “你们说……如果我成为所长的妹夫,能不能不用每天加班?” 似乎是经过了长久的认真思考,大壮子语气难得郑重地看向两名队友。 林淑玲与谢玲像是看一位神人般看向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林淑玲开口。 “你会被所长打死的。” …… 由于三人组无从得知“稀奇古怪”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只当是诗浅买了些术式材料,因此没有将这件事告知柳岐。 不过柳岐依然在傍晚知道了宋暮成为术士的消息。 “知道了,你是今晚的飞机,我因为工作走不了,替我向太爷爷说一声,十五之后回家,他会理解的。” 食堂里,白褂穿着像一名研究人员的柳岐挂掉了柳月打来的电话,迎面就见到了那副乌鸦面具。 “我记得新年是你们这最重要的节日,啧啧啧,柳所长还真是尽职尽责。” 乌鸦举止夸张地啧啧称奇,羽毛构成的手套轻快地鼓掌,即便是称赞,用这种语调说出也像是嘲讽。 “如果不是你们和伊甸园的事情,除夕和新年我也能在家里过。”对于乌鸦,柳岐没有好脸色, 他没有提宋暮成为术士的事情,以乌鸦的听力,电话里的话语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可赖不得我。”乌鸦没有丝毫承担责任的打算:“所以我的委托有结果了吗?” “罢工、抗议、仲裁,年末这种事情有很多,只是半天时间,很难统计得准确。” 柳岐将一封文件袋扔给乌鸦:“下次有这种事找警务司,他们是处理这方面的专家。” “非异能者在那个家伙面前可称不上安全,还是得巡狩所出马。” 乌鸦拆开文件,还有开玩笑的心情:“你们这边有句俗话说‘能者多劳’,咱们不都是这样吗?” 柳岐没有理会乌鸦的打岔,他意识到乌鸦所追查的极有可能是一名危险分子,于是问道:“这些线索指向谁?” 身为安城的巡狩所所长,柳岐必须知道安城中一切安全隐患。 “一个异能者,异能初步推测为【灵感】分支,具有修改个体潜意识的能力,我排查了那名袭击者最近的行动轨迹,昨天的异能袭击和他逃不了干系。” 乌鸦没有隐瞒的打算,十分痛快地分享出了自己的目标信息。 作为白石学府的代行者,他从不缺乏行动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张老旧的报纸:“姚泽,律师,在一场矿难中,为了牟利,教唆妇女冒充矿难死者家属骗取赔偿金,被判入狱后越狱,如今赏金是一千六百五十万。” “略有耳闻。” 柳岐接过乌鸦递来的泛黄报纸,报纸的时间是双界历十一年。 当初这场官司闹得很大,利用异能修改妇女的认知,借此骗取矿场的补偿,是一场经典的异能犯罪。 “这是五十多年前的案子,你是想说一个七八十岁的诈骗犯谋划了这场袭击?” “异能者的年龄从来都不是问题,要知道就连柯洛娅都被怀疑过真实年龄。” 乌鸦翻阅着文件中一张张记录,从中挑选出了三份。 “这个,建设工程老板因为拖欠工资被工人堵在了办公室,警务司赶到时,已经演变为了流血事件。” “还有这个,老板要求员工新年无偿加班,消息下达途中发生了些意外,与员工发生了肢体冲突,双双拘留。” “这个最有意思,流水线工人工资被中介抽取五成,一些年轻人因为工资待遇过低,试图点燃厂房报复,好在消防署及时赶到,不然真有可能形成大火,啧啧啧,我们那边的黑帮保护费也才收三成。” 伴随着乌鸦夸张的肢体语言表达,柳岐的眉头也是逐渐皱了起来。 三起冲突,任意一件单独发生都不会奇怪,可三件事情都是在最近一周内发生的,这就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了。 “有人教唆。” 联系到先前乌鸦提到的任务目标,柳岐做出猜测。 “没错。” 乌鸦点头:“而这就是我,哦不,是我们的目标。” 第13章 夜色中的追捕 市北街,安城新城区有名的夜生活街区,得益于一些精力过剩的年轻人,这里夜晚的小吃与歌厅产业十分发达。 大把的肉串被置于烤架之上,金黄的油脂在表面沸腾,烧烤师傅摇晃草扇,香气混着油烟充斥了整个街道。 烧烤店的电视上播放着上一届的异能锦标赛,前来宵夜的食客不厌其烦地讨论自己对于比赛的看法。 “老板,结账。” 扎着一束文艺小辫,几缕发须从额头上垂下的年轻人指着自己面前零散放置的几根竹签,挥手招呼店主前来结账。 “好嘞!一共四十五,现金还是扫码?” “现金吧,一百,劳烦找零,谢谢。” 店主接过年轻人递来的百元大钞,对着灯光验明真伪后,从衣兜里掏出五十五元递给对方。 夜空中的乌鸦盘旋,血红的眼瞳中倒映出了这幕光景。 …… 姚泽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中,将橙汁喝完,饮料瓶被随意扔进垃圾箱,嘴里哼着愉快的小曲。 秩序往往意味着繁华,同样的,繁华也就代表了秩序的枷锁,虽然最近的几次引导都没能造成大规模冲突,但这没有丝毫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夜晚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在姚泽充满笑意的眼眸中。 不知何时起,这条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直至身边仅有的寥寥几人停下脚步,包围住了这位看起来不过十八岁且颇具文艺范的青年。 “警务司?还是巡狩所?不对,看来是白石学府为你们提供的线索。” 面对向自己走来的两名壮汉,年轻人笑容依旧,十分配合地伸出双手:“替我向那位乌鸦先生问好。” “姚泽,涉嫌异能犯罪、越狱、教唆等多项罪行,现在我们依法进行逮捕。” 两名巡狩所狩使迅速制服住姚泽,身着便衣的行动组长掏出巡狩所证件,做出程序上要求的宣告。 “哦?” 根本没做抵抗,姚泽笑容依旧,仅在下一刻,几名狩使眼中的年轻人形象迅速变化,一名相貌完全不同的年轻人茫然地看向狩使。 【灵感·心相】 在年轻人的后脑勺中找到了那枚用于扰乱观测的术式钢针,行动组长神情凝重地掏出对讲机。 “这里是五组,三号目标排除,请求下一步指示。” …… “带回所里,不要放松控制。” 办公室中,柳岐冷静地下达指令,随即在地图上划去了一条街道。 “修改他人自我认知,在出现与认知相违背的事物前,就连受害者本人都会认为自己是姚泽本人。” 乌鸦调侃的言语适时响起,文职办公室里随处可见的红笔在他的右手指尖旋转:“抓捕一名嫌疑人需要至少三人的行动小队,而对方制造这么一名替身只需要动动手指,即便有灵感限制姚泽的替身人数,在你们人手上依然捉襟见肘。” 此刻乌鸦的姿态十分诡异,宽敞黑蓑下的身躯只剩下了一半,左半身体被黑雾代替,隐隐能够看见其中一只只血红的眼睛。 柳岐没有功夫回应乌鸦的调侃,调度数十组小队已经让他感到压力,【秩序】密仪监测到的异常灵感波动还在增加。 “老大,三组发来通讯!” “接!” “喂?这里是所长大人吗?放心,你的手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也许我们可以聊聊。” 轻松的年轻男声通过通讯器传到了这边,相较于被巡狩所满城追捕的处境,对方的语气更像是一位许久不联系的老朋友。 很难想象,这么年轻的声音出自于一名超过八十岁的通缉犯。 柳岐不动声色地瞟过地图上三组所在的市北街,周围行动的几支小队被迅速派遣过去,出于稳住对方的目的,他表达出了一些愿意交谈的倾向:“锁定的你的位置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如果想要自首,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自首?哈哈,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通讯器对面的年轻人听到这个名词,似乎十分开心,笑声中充满愉悦:“那位乌鸦先生不会看着我落入巡狩所的手中,白石学府可是很重视我的,对了,头顶的乌鸦已经追我好一会儿了,难道那位乌鸦先生没有告诉你们我的位置吗?” 柳岐目光凛冽地望向乌鸦,后者无奈摊摊目前仅有的一只手。 “我需要一个解释。” 柳岐手掌遮住话筒,神色不善地看向乌鸦。 为了抓捕姚泽,巡狩所出动的七成的狩使,而身为合作伙伴的乌鸦却隐瞒的关键的情报,这无疑是一种背叛。 “我无法向你解释,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们同属恒动天穹,猎人之间的冲突只会在猎物死后爆发……” 乌鸦没有展现丝毫意图败露的情绪,知道利用巡狩所牵制姚泽的目的已经失败,身躯逐渐被黑雾吞没,只余下回荡的话语留存在柳岐身前。 面对乌鸦几乎是摆明了利用巡狩所的态度,柳岐握住的拳头紧了紧,但也无可奈何。 就如同乌鸦话语中所说的那般,巡狩所与白石学府同属于恒动天穹,无论什么分歧都要放在解决外部矛盾之后,也是因为这点,即便白石学府摆明了利用巡狩所,柳岐也只能配合 “各小队注意,以封锁目标逃跑为主要目的,切勿靠近战团,仅以拦截目标逃离为主!” …… 高楼之上,姚泽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天台之上,脚下的霓虹灯光分外灿烂。 “合作与联盟往往并不取决于个体的态度,更多的还是利益与立场的多重因素。” 姚泽用戏谑的眼神看向空中汇聚的鸦群,如同面见多年未见的老友般整理自己的衣物。 “就如同现在这般,明知道这么做会交恶巡狩所,可你却必须这么做,我说得对吗?乌鸦,哦不,应该称呼你为疫医先生。” 第14章 瘟疫武装 黑死病,人类史上最着名的瘟疫之一。 与黑死病相伴的,便是中世纪最为出名的一种医生群体。 鸟嘴、黑袍、长手杖,这套装扮已经成为了瘟疫的代名词,充斥神秘与死亡。 “真可笑,不是吗?曾经为了阻止瘟疫而斗争的疫医,如今却是瘟疫的代名词,就连这套武装,也是因为汇聚【瘟疫】的权柄才得以构筑。” 姚泽毫不遮掩地做出嘲笑,眼神中如有火焰跃动,兴奋异常,无数乌鸦构成的风暴近乎遮蔽了天台,最终汇聚为了一道人影。 黝黑油亮的高礼帽,金属质感的乌鸦面具,黑羽编织的精致西装,羽毛手套中,一柄宛如手杖的细剑静静伫立。 【瘟疫】武装·疫医。 “白石学府并不希望用武力解决这件事,如果你配合,我们会保证你待遇不会差于你在伊甸园时的待遇。” “这可不像是劝降的架势,还是说,乌鸦先生具现这套武装只是为了下班顺便抢上一张演唱会门票?” 姚泽神色嘲弄。 乌鸦穿着修长匀称的瘟疫武装,外貌如同一位优雅的绅士,听闻姚泽的话语,无奈耸耸肩:“上面要求如此,走个流程罢了。” “说动恒动天穹给予了武装降临的权限,啧啧啧,白石学府还真是看重我。” 姚泽额头前的几缕发丝随风摇摆,面对降临的瘟疫武装,径直冲了上去。 面对身为异能者且被武装覆盖的乌鸦,姚泽只有接触到对方,才有修改对方意识的可能。 “嘭!” 乌鸦手指做枪,面具之下发出开枪的拟声词,一枚枚血弹从食指尖射出。 一阶血术·血弹。 将自己的血液化作血弹射出,原本只是一阶术式,可在瘟疫武装的加持下,每一发血弹都具备了堪称恐怖的瘟疫。 姚泽闪身躲开,犹如跳跃的舞者,【心相】异能作用于自身,来自战士的技巧被转化为他自身的经验,无数从未练习过的斗技瞬间了然于心。 夺取他人记忆充实己身,这仅是姚泽异能的开发之一。 “乓!” 宛若毒蛇獠牙的折叠匕首被姚泽藏在掌心之中,乌鸦挥剑斩去,金属清脆的交击声奏鸣在城市夜空中。 接着是巨响。 细剑之上的巨力宛若浪涛,姚泽切实体会到了来自亿万灵感中的伟力,身形飞速倒退,划过城市的夜空,伴随玻璃与水泥的碎裂声,没入了高耸的办公楼中。 “轰!” 熬夜加班的社畜端着刚盛的泡面,一脸茫然地看向这个撞破墙壁出现的年轻小伙。 “造成了一点破坏还请见谅。” 姚泽如同没事人一般从废墟中站起,展露善意的微笑:“后续的赔偿可以找巡狩所,按照《异能法》第七十三条,巡狩所执法时造成的破坏应由巡狩所赔偿。” 说罢,不再理会蒙圈的社畜,姚泽扔掉刀刃已被瘟疫侵蚀的匕首,头也不回地冲向楼外遍布的鸦群。 “嘎!嘎!嘎!” 楼层之外的乌鸦早已等候多时,鸦群聒噪地叫嚷,半个身子化作虚幻烟雾的乌鸦用仅有的右手举起手杖,鸦群排列出构筑仪式,墨绿刻印攀附剑柄,最终汇聚于杖头。 【血】【狩猎之刻】【牵引之索】【不死不休】 【三阶血术·血索】! 细若发丝的血线速度极快,姚泽堪堪躲过,血线随即突兀转向,径直刺入了姚泽胸腔。 “咚!” 心跳宛若擂鼓,姚泽痛苦地摔倒在地,瘟疫几乎在瞬间便蔓延了姚泽全身,黑斑浮现,一块块脓包迅速鼓起,还未消化的烧烤夹杂着血丝被干呕出来。 来自于人类灵感中的瘟疫,经过无数岁月恐惧与死亡发酵后,几乎可以与诅咒媲美。 作为一道三阶术式,血索在完全牺牲杀伤力的条件下,具有了近乎是必中的追踪能力与速度。 两者相互结合,便成为了近乎无法闪躲的杀招。 乌鸦一手拄着手杖,一手按在耳边,似乎收到了某些指示,略一沉默后便看向了废墟之中:“老头们看中你的知识,只要你放弃抵抗,我不会伤你的性命。” 他没有选择接近,即便此时的姚泽看起来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可多年的经验让他选择了谨慎。 “咳,替我感谢……咳……那群食腐者的好意,不过……咳,我并不需要这些。” 姚泽艰难起身,先前强烈的撞击未曾伤他些许,但血索传递来的些微瘟疫却让他近乎失去战斗能力。 这就是凝聚了亿万灵感的瘟疫造物。 姚泽手指颤巍巍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小卡片,染血的笑容显得分外诡异。 “咳,猜猜看,我为什么敢在这里等你?” 由于未曾妥善保存的关系,卡片有些发皱,但上面歪歪扭扭的四个“稀奇古怪”大字还是足以看清。 银灿的纹路逐渐亮起,在场无论是乌鸦还是狩使,都能大致看出这道术式的种类。 传送术式,且是相同物件间的定向传送。 黑暗并不影响乌鸦看清卡片上的内容,作为情报达人,他当然知道“稀奇古怪”店主的身份。 只要姚泽驱动术式,他将立刻出现在柳月的身旁。 错愕、思考、取舍,无数的情绪与想法在一瞬间结束,乌鸦用毫不在乎的口吻开口:“想用柳月作为人质吗?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尽管他的语调十分轻松,可那一瞬间的停顿还是暴露了他并非真的像他所讲的那般毫不在乎。 “稳住他,给我十分钟。” 与白石学府的远程通讯被强行插入,柳岐冷冽到可怕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事关自己妹妹,本已决定成全白石学府的柳岐再也坐不住,毫不估计与白石学府间的条例,粗暴地插入了通讯频道当中。 乌鸦莫不做声,将心比心,他完全能够理解柳岐的动机。 可是理解归理解,他却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做决定的资格。 来自于白石学府长老会的老人毫不客气地驳回了柳岐的提议。 “不排除对方只是虚张声势的可能,乌鸦,不用顾忌,只要【瘟疫】还在他的体内,他就逃不掉。” “巡狩所能够提前控制住对方传送目标,只需要十分钟……” “巡狩所的负责人,我需要提醒你,你的等级并不具备与我们交谈的资格,也没有权力修改我的决定。” 老人打断了柳岐的辩解,没有留下丝毫与之商谈的余地,直接取消了柳岐在通讯频道中的权限。 “乌鸦,动手。” “是。” 面具后的人叹出一口气,这也是他不喜欢长老会的原因之一。 然而这就是工作。 望着向自己举起的利刃,姚泽露出理所当然的满意笑容。 名片上的术式激活,银光璀璨。 第15章 故人相逢 “这是什么?” 与人流涌动的市北街不同,浅浅书屋所在街道的夜晚冷清且无人,诗浅捻起柜台上的一张名片,“稀奇古怪”四个大字七扭八拐地排列在上面。 “想着以后难免需要素材,拿一张名片方便联系。” 《术式入门》已经学习近半,宋暮停下临摹刻印的笔尖,虽奇怪,但还是做出了解释。 “不是这个。” 诗浅当然看出了这是一张名片,捏住其中的一角,伴随灵感试探性地注入,卡片上亮起银灿的条纹。 有人在这枚名片上刻印了一道术式。 “锚、黑狱、相互吸引的另一面……嗯,锚点术式,用特定的术式就能来到这里。” “哦?” 宋暮来了兴趣,没想到自己居然随手带回来了这么个了不起的东西:“莫非是柳岐……” 见到诗浅投来的危险目光,宋暮当即转移开话题。 “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随你。” ……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您……” 车窗外景物飞逝,柳岐脸色难看地挂掉电话,看看时间,距离柳月的飞机起飞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如果真的让姚泽劫持下飞机,那将不仅仅是柳月一人的安危问题。 牙齿死死咬住,柳岐转头看向一旁负责联系车站的狩使:“机场那边有消息了吗?” “已经通知塔台,不过即便是紧急降落也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柳岐沉默不言,白石学府的长老会并不愿意为他争取这么一个时间。 …… “不在服务区,算了,明天再问吧。” 宋暮挂断了手机中传来的电子女声,对着诗浅无奈摊摊手。 诗浅对于这种小事本就没放在心上,对于宋暮的话语也不作回应,再次拿起那枚名片,只觉得上面花纹比先前要亮了不少。 一般来说,这是术式激活时的常见反应。 想到某种可能,她向来平静如水的瞳孔微微收缩。 毫不犹豫甩出名片,黑色的荆棘自脚下生长蔓延,笔直刺去。 光芒暴涨! “嗡!” 无形领域展开,【灵感】的异能几乎瞬间影响了书店中的一切。 “咳咳……虽然有所预料,可这欢迎仪式也太突然了吧?” 黑棘停在了姚泽面前,这位面色苍白的青年虚弱地咳嗽两声,对于面前锋锐的黑棘罔若未闻,环视周围环境,除却在看见宋暮时露出了些微讶异,其余事物都是一扫而过。 对于传送方位出错这件事情,姚泽早有预料。 他如今最需要思考的事情是如何除去自身的【瘟疫】。 姚泽的目光投向了这个出现了短暂迷茫的少女身上。 利用【心相】异能消除目标对于自己的警惕与敌意,只是基本操作。 “咳,晚上好,美丽的小姐。” 尽量在【瘟疫】的影响下做出和善的笑容,姚泽将手伸向诗浅。 【瘟疫】,本质上也不过是灵感的一种,只要找到同样具有灵魂的载体,转移掉【瘟疫】的追踪效果对于姚泽来说并不困难。 这是他的独占术式,是即便白石学府也未曾掌握的技术。 诗浅出于习惯,茫然抬手。 “这位先生是要来购买什么吗?” 宋暮一句问话打断了诗浅的动作,手里还握着先前书写符文的签字笔,微笑地来到了姚泽与诗浅中间。 姚泽脸上的笑容浓郁了几分。 他先前篡改过两人……嗯,还有那只白猫的意识,在不受到外界因素干扰的情况下,至少需要五分钟才能恢复正常。 可面前这家伙明显不是受到影响的样子。 宋暮他认识,伊甸园中唯一没有觉醒异能的实验体,至少在检测中没有发现异能。 联想到乌鸦定位自己并赶来的最多只需十分钟,虽然对于宋暮的情况很好奇,但姚泽暂时没有探究的兴趣。 “确实需要买几本书来着。” 口中说着,姚泽将手掌很自然地伸向宋暮,下一刻,五指并拢,手刀狠狠插入了宋暮胸口。 预料中的血肉阻力并未出现,姚泽的手掌透过宋暮的胸腔,没有任何实感,后者拿着签字笔,骤然握紧,刺出。 【帘幕】赋予笔尖“锋利”的假象。 即便假象会在事实发生的下一刻就被戳破,可既定的事实已经完成。 鲜血喷溅。 这支签字笔就这么插进了姚泽的手臂中。 “噗!” 鲜血浸染了衣袖,正沿着手肘滴落到地板上。 【瘟疫】钝化了姚泽的反应,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躲开。 没有叫喊,没有痛骂,姚泽看着被签字笔贯穿的手臂,先前的细节在脑中闪过,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假象与真实的混淆吗?不错的思路。” 姚泽冷静客观地做出分析,仿佛被刺穿的不是自己的手臂:“相较于手臂,你更应该瞄准我脑袋的,这样说不定真的能杀死我。” “有机会我会这么做的。” 面对这个外貌改变的家伙,宋暮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如果真的这么好杀,那你早就该死在伊甸园歼灭战里了,况且击杀或者抓捕你可不是我的职责。” 如果选择脑袋,更远的距离会给姚泽更多的反应时间。 不意外宋暮认识自己,姚泽张嘴正想要继续聊聊,身后传来了一声郑重的女声。 “不许妄动!举起手来!” 林淑玲三人组一直躲在不远处监视着宋暮,见到所里今晚的通缉目标出现在监控中时,咸鱼三人集体蒙圈,随即就以最快的速度通知柳岐并赶到书店中,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姚泽。 “忘记告诉你了,我的监察期还有几天才会结束。” 宋暮露出一副歉意的笑容,任谁都能看出几分嘲弄在其中。 姚泽无所谓地笑笑,仅是凭借感知就能察觉到背后的枪口,他倒也有信心解决掉这个三人小队,可是经过刚才的动静,诗浅已经挣脱了控制,漆黑的荆棘笔直地对准了自己。 要是开战,花费的时间将要长出许多——足够乌鸦赶来这里。 “好吧,我投降。” 被巡狩所抓住与被白石学府抓住并不是一回事,相比之下,前者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的……额……啊?” 没有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地妥协,林淑玲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 “我说我投降了,这位小姐。” 姚泽转身,见到对方握枪的手明显地一颤,他只得无奈举起双手:“如果你借这个机会向柳岐申请加薪,想必他会同意的。” 第16章 事后处理 “由于不可抗力因素,本机将临时停靠,请各位乘客稍作等待……” 标准规范的空姐广播还在耳边回荡,经济舱中的柳月茫然地跟着狩使走下飞机,直到见到夜色下的中年男人,这才惊讶地出声:“二叔?” 灯光下,被柳月称作二叔的男人有一件黑风衣,胸口是弓与马驹的徽记,面庞严肃坚硬如岩石,见到柳月一身廉价的地摊货,以及肩头上羽毛杂乱的鹦鹉,皱眉:“柳岐那小子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柳月看看自己随意的衣着,大大咧咧道:“我感觉挺好啊。” 中年的男人不置可否,转头向机场出口走去:“接下来不用乘机了,为了你的事情,你爷爷调用了迁跃权限,去见见吧。” “啊?” 柳月错愕地眨眨眼,对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发生什么了吗?” “你不用知道。” 男人走在通道中,头也没回。 “白石……好,你们很好。” …… “姓名?” “宋暮。” “年龄?” “十八。” “性别?” “……” “性别!” “我说,狩使大人,咱们真的有问这些的必要吗?” 望着对面这位脑袋还没桌子高的少女狩使,宋暮无奈,自从昨晚姚泽被捕后,他与诗浅被带到巡狩所,在大厅的靠椅上应付了一夜,这会儿已经是清晨。 “这是必要的流程!” 谢玲通过敲打桌面以彰显自己的主导地位:“作为事件当事人,你有义务向巡狩所汇报你所知道的一切。” 宋暮无所谓地摊摊手,极度敷衍:“是是是,您请。” 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看得她一阵牙疼。 “根据姚泽提供的口供,你用异能伤到了他,这点是否属实?” “哈?” 宋暮用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对方:“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拥有异能?” “可是根据姚泽的伤势……” “如果你们在这方面对我有所怀疑,我倒是不介意再次接受一遍检查,就当免费体检啦。” “还有监控……” “那你更应该通过监控看见我把签字笔刺进姚泽手臂的过程。” “姚泽口供……” “一个诈骗犯的口供可信度这么高吗?” 宋暮毫不慌张,书店的监控文件并没有记录到自己异能的细节,加之当时情况混乱,林淑玲也没顾得上他。 一连串反驳下来,少女沉默,巡狩所对于宋暮这边也无非是走个程序,既然这个任务交给她这个实习狩使,那么只能说明这个任务不重要。 “好吧,那下一个问题……” 最终她还是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将注意力投进了接下来的问题中。 即便只是例行询问,整个流程下来也是花了不少时间,等到询问结束,日头已经高照。 “小谢玲,有问到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呀?” 少女狩使走出询问室,等待已久的乌鸦十分热情地举起手臂打起招呼。 名为谢玲想起昨晚的事件,警惕顿生:“乌鸦前辈,这些都是巡狩所内部资料,要想查询还请向所长申请。” 作为白石学府的执行者,乌鸦在异能术式圈子里有着不小的名声,谢玲也是认识的。 乌鸦闻言尴尬地挠挠面具,他当然找过柳岐,只不过经历了昨晚的不愉快,柳岐没有给他好脸色的理由。 想来后续从巡狩所手中带走姚泽这件事也不会太顺利。 “乌鸦先生中午好啊。” 宋暮在谢玲之后走出问询室,礼貌性地打招呼,乌鸦简单回应几句,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望着宋暮逐渐远去的背影,乌鸦良久没有动作,直到对方消失在走廊转角,耳麦中的声音也停下了讲述,他这才轻轻地叹气。 “无论是宋暮还是姚泽,要想在巡狩所眼皮底下带走都不是轻松的事情啊。” 耳麦中的苍老声音发出不满的咆哮,随即用较为缓和的口吻再度开口,责任、奉献、牺牲、未来……无数美好且虚伪的词汇编织出了一条条劝诫,也向乌鸦传达了来自董事会的意志。 “我会尽力的。” 沉默了许久,乌鸦挂断了耳麦中的通讯,手指转动,一张颇具古典风格的演唱会门票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姚泽的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无法完成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反倒是柯洛娅的演唱会……啧啧啧,算上路上的时间,正好。” …… 豆浆被留在了书店里,宋暮在巡狩所的食堂里只见到了诗浅。 “姚泽,律师出身,曾因异能诈骗入狱,越狱后参与了数次非法活动,较为着名的一次,是作为话事人主持了【伊甸园】实验,嗯,就是你曾经所在的实验。” 诗浅身前摆着还热乎的拉面,橘红的汤汁浇盖在白嫩的面条上,让人食欲大增,见到宋暮坐到身旁,用习惯性的冷淡语气讲出了所知的情报。 以她的身份,打听到这些不算困难。 “真是丰富的履历。” 调侃了一句,见到诗浅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宋暮也只得收起了玩笑的态度。 “这次针对姚泽的抓捕是由白石学府提起的。” 诗浅将拉面推到了宋暮面前,似乎这碗拉面就是为其准备的,同时继续着自己的话语:“姚泽吸引白石学府的地方不多,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伊甸园】主持者的身份。” “没人能够拒绝白捡来的研究成果,理解。” 橘红的汤汁倒映出宋暮微眯的眸子,他联想到了很多。 没有理会宋暮的插科打诨,诗浅继续道:“这次的行动并不顺利,在柳月受到生命威胁的情况下,白石学府选择了强攻,算是彻底交恶了柳家。” “以白石学府的体量,柳岐的态度有意义吗?” “柳岐的态度不重要。” 诗浅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柳家的态度才是关键。” “柳家?” “现界巡狩所最高管理层之一,大概有五分之一的巡狩所都归他们管辖。” “巡狩所这样的公众安全机构居然掌握在家族的手里?” “权力固化的必然规律罢了。” 诗浅看向宋暮,见到后者已经是惊愕到了筷子掉进碗里的程度,平静的面庞上稍显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惊讶柳岐的背景。” “这倒不难猜到。” 宋暮小心翼翼地捞起筷子,用纸巾擦干:“不到三十岁的所长不是能力出众就能达到的,有些背景也是情理之中。” “也就是说,因为柳月的关系,柳家与白石学府杠上了是吧?” “只是存在可能,如果真的如此,白石学府将会很难从巡狩所带走姚泽。” “如果没有姚泽,白石学府要想获得【伊甸园】的研究成果……” “嘶——” 宋暮想起先前在审讯室门口遇见的乌鸦,嘴角扯了扯:“我……吗?” 第17章 符文·自由 问询结束,两人算是彻底与这件事撇清了关系,当推着诗浅走出巡狩所时,宋暮总觉得别扭。 “就这么放咱们走了吗?” 要知道这次的姚泽事件可不算小事,巡狩所这么爽快的放人多少令人意外。 诗浅没好气地瞪了这家伙一眼:“或者被当做姚泽同伙关上一阵子?” 对此宋暮只得赔笑地耸耸肩:“这不感慨巡狩所的办事效率嘛,对了,昨晚姚泽的那种精神控制是异能吗?就没有什么防御的方法。” 想起昨晚姚泽悄无声息修改意识的行为,宋暮虽是称不上后怕,但如果不幸着道,处理起来将会十分麻烦。 被提起昨晚的丢人事迹,想到自己居然被轻易影响,诗浅脸色阴沉了几分:“【灵感】,针对灵魂的异能权柄,有不少防御术式能够针对这类异能。” “那为什么……” 话才出口,见到诗浅脸色的宋暮立即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被毫无反抗地控制住,这确实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诗浅知道宋暮想要询问的问题,手掌摊开,细小的黑色晶簇自指缝间生长,聚集在掌心相互攀附。 一幅术式刻印展现而出。 宋暮只能依稀看出几处基础术式符文的痕迹,但这并不影响他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森然”、“坚固”等灵感。 “三阶术式,造物之黯,嗯,是我的独占术式也是核心术式,和我的异能同名。” 诗浅皱眉检查起这幅刻印,口中还不忘向宋暮解释:“它被我刻写在灵魂上,无论遇到什么攻击,这道术式至少能为我争取反应的时间。” 三阶,是现界术士划分体系的最高点,但对于资深术士来说,三阶只是起点。 不同的三阶术式之间,威力差距往往要比一阶到三阶还大。 “那昨晚姚泽的异能……” “那算不上攻击,更像是一种病毒,这也是我设计术式时的疏漏,还需要改进。” 诗浅转头看向宋暮专注的眼神:“如果你有学习这道术式的想法,我建议你还是放弃。” “咳咳,我只是看见了些不认识的符文。” 被拆穿想法,宋暮挠挠脑袋以掩饰尴尬。 符文与刻印的关系就如同字母与单词,无论术式再如何复杂,其本质都是符文的组合。 “这是我的独占符文,你学不会的。” 诗浅手指在空中随意划过,紫色的文字一闪而逝,宋暮只感觉鼻尖一酸,雪白的墙壁,流血的苹果,往昔一幕幕在眼前闪过,遵循着这种心绪,手指下意识地开始书写。 “就像这个,【孤独】,《术式入门》里没有的基础术式,即便你知道了它的刻印,在没有相应经历的情况下,你无法诞生这种灵感,也就无法构……” 少女解释的话语忽的顿住,此时宋暮捏着命痕晶的手指恰好划出最后一笔,紫色的符文消散在空中,悲伤的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 诗浅默默回过头,看见了还在自己掌心中的造物之黯,防御术式被取出,她此时的灵魂可谓是毫无防备,眼角忍不住抽搐,渐渐有了落泪的冲动。 有过类似经历的术士确实更容易构筑相应符文,可这也代表了更容易被牵引出这段记忆。 好在诗浅身为一名术士的素养并不低,轻易抑制住了内心的情绪,再看向宋暮时,后者耸肩微笑,双眼眯成了缝。 除了微红的眼角。 诗浅像未曾注意到这些细节,注意力回到了手中的刻印上。 于是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 “昨夜,安城巡狩所的抓捕行动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具体案件细节巡狩所并未公开,本台对此次抓捕对象的家属进行了走访……” 书店的电视中播放着有关昨夜行动的新闻报道,豆浆慵懒匍匐在写字台上,即便是店门的打开也不过是换来其漫不经心的一瞥。 “这么快就有报道了吗?” 进门见到打开的电视让宋暮一愣,随即将目光投向豆浆,爪子下面是电视遥控器,不由让他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是正常猫该有的行为吗? “瞄。” 豆浆轻蔑地斜瞥一眼,对于这位仆从的大惊小怪十分不屑。 电视中,有关相关家属的采访还在继续,一位四十出头的女士神情激动,凌乱的头发与衣衫表面了她并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我儿子究竟犯了什么罪!他才十八岁,他连异能都没有!为什么巡狩所要抓他!告诉我为什么!” 女性哀戚到疯癫的声音尖锐刺耳,宋暮皱起眉头,想起了姚泽那副与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年轻面容:“以姚泽的异能,修改一位母亲对于孩子的形象认知并非不可能。” 诗浅眼眸微微垂下,对于这位无辜且可怜的母亲表以同情。 如果是为了掩盖身份的掉包,这位母亲口中的孩子恐怕早已离开了人世。 诗浅从豆浆爪下拿走了遥控器,关掉电视。 看得出老板心情不对劲,宋暮没有打扰的想法,从杂物间盛水,擦洗起橱窗,脑海中再度思考起有关姚泽的事情。 论及他对于姚泽的情感,可谓是十分简单。 没有对于创造者的感激,只有对于囚禁者的仇恨,相较于那些复杂繁复又自相矛盾的道德伦理,宋暮对于姚泽的态度一向很单调。 鲜红的海洋、倒吊的躯干,曾经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 如果可能,就杀了他。 商场的那次劫持记忆尤新,姚泽的出现似乎彰显了背后之人的身份,也许那次只是单纯为了转移巡狩所的注意,也许还另有目的,宋暮至少能够确定自己已经进入了对方的视野中。 如今的生活很悠闲,虽然工资不高,住处简陋,饮食也仅仅维持在温饱水平,但却是无比的自由。 是的,自由。 是坐着还是站着,是穿衬衫还是背心,是安静擦拭眼前的玻璃还是立刻出门炸掉路边的跑车,甚至下一刻是生是死——这种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一旦有过就再也不愿失去,也是如此,他绝不会允许自己被再次囚禁。 无论对方是姚泽还是白石学府,即便后果是死亡亦或是无数的牺牲。 对于自由的向往比任何时刻都要强烈,宋暮抬手,银辉的符文瞬息间完成构筑,形态宛若翱翔的飞鸟。 【符文·自由】 第18章 来自巡狩所的邀请 “巡狩所抓捕无辜十八岁男孩,这个标题够劲爆吧?” “听说这次的被捕对象还是非异能者,巡狩所是越权了吧?” “啧啧啧,异能者的狼子野心终于掩盖不住了,巡狩所里的可都是异能者,他们可不会在乎普通人的死活。” “哇哦,楼上这是可以说的吗?” “一手爆料,一手爆料,现场抓捕视频来啦!” 附件【视频.mp4】 前天行动引发的网络舆论还在持续发酵,文职人员在上面发表着冗长的报告,谢玲呼出一个哈欠,随手点开了手机聊天群中的视频。 那是狩使抓捕姚泽替身的视频,经过一些细小剪辑,看起来确实是巡狩所强制抓捕了一名普通高中生。 “麻烦了啊……” 谢玲感到担忧,自己随手加的几个吃瓜群中都能看见这些消息,足以看出这次事件传播范围的广泛。 “所以,你们的解决方案是?” 柳岐打断了台上文职的发言,问话直入主题:“节省时间,直接告诉我你们的结论。” “有关解决方案……” 文职人员对上柳岐冷冽的眼神,背后一个激灵,瞬间没了胡扯的心思:“我们的建议静默处理。” 静默处理,俗称装死,进阶一点的还有删评禁言、水军灌水,但考虑到这次事情的影响范围,禁言的作用估计不大。 谢玲皱眉,察觉了其中的不对劲,举手发言:“为什么不直接公布姚泽的真实身份?” 归根结底,这次的舆论事件是网络对于姚泽的身份认知产生了偏差,在她看来,只要表明姚泽身份,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发言的文职不满地瞪了眼这个随意插话的年轻狩使,不过碍于所长在场,也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解释:“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可现在我们面临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说着,文职一顿操作,屏幕上出现了那位名为“李历”的学生档案。 “无论是指纹还是dna检测,姚泽都与这位十八岁高中生完全吻合,如果不是知道抓捕经过,我都怀疑我们抓错了人。” “总而言之,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现在的姚泽与六十年前的姚泽是同一个人。” 虽然异能的出现让改变容貌与返老还童都具有了可能,但这种理由明显不具有公信力。 文职无奈摊手:“所以我才建议静默处理。” …… 晨会散去,参会的众人回到了各自的岗位,走廊上的谢玲被叫住。 “所长。” 谢玲疑惑转身,不明白所长叫住自己的缘由。 白褂的柳岐自从与白石学府爆发冲突以来一直都冷着脸,巡狩所的众人十分有默契地不在这段时期触所长的霉头,谢玲面对如此严肃的所长难免紧张。 “下午三点,带那名伊甸园的实验体来见我。” “啊?” 不待谢玲错愕,白色的衣角已经消失在了走廊转角处。 …… “所以,因为前天夜晚的事情,柳岐打算找认识姚泽的我帮忙?” 书店里,宋暮合上《一阶术式——符文的连接与构筑》,揣摩着略有胡茬的下巴:“是网络上的舆论事件吗?柳岐怀疑是姚泽的后手?我倒觉得乌鸦的嫌疑更大,你看……” “还请注意你的言辞。” 谢玲可不愿意掺和进上层之间的矛盾,赶紧制止住了宋暮后续的话语。 宋暮故作无辜地摊摊手:“其实柳岐早就怀疑了吧?乌鸦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等到舆论到达了巡狩所不能承受的临界点,你们又不能把姚泽放掉,白石是最有可能接手的地方。” “这次叫我去,也无非是想从我这了解到一些有关姚泽、白石学府知道而你们不知道的信息,嗯,话说巡狩所有强制征调公民的权力吗?” 话语到这,宋暮饶有兴趣地看向谢玲,似乎希望从她这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理论上是没有的。” 谢玲将一封盖有天体徽记的信封按在柜台上:“不过所长打算在下午与你谈谈有关监察期是否需要延长的问题,你不会缺席的,对吧?” 宋暮敲打书本封皮的手指顿住,书店中陷入沉默。 巡狩所确实有延长监察期的权力,宋暮能够在监察下掩饰自身的秘密,但这不代表他喜欢这样的伪装。 “哈哈哈!” 宋暮的捧腹大笑打破了沉默,他用新奇的眼光打量起面前这位过分年轻与稚嫩的狩使:“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严格按照规章办事的家伙。” “请注意你的言辞!” “好吧,我会去的,如果你们报销路费的话。” 送走了这位年轻狩使,宋暮笑容愉快地拆开了谢玲留下的信封。 “伊甸园十三号实验体,宋暮亲启:” “鉴于宋暮对于巡狩所工作的配合,特此缩减此人监察期十三日……” “感谢您为现界秩序所做贡献。” “恒动天穹下属机构,巡狩所安城分所。” 宋暮吹出一声愉快的口哨。 虽然只是提前了十三天,提前十三天的自由,但聊胜于无,也不错。 “心情不错?” 诗浅走下二楼,瞧见宋暮微微翘起的嘴角,既是打招呼也是询问。 炫耀般地将信件在指尖晃了晃,宋暮笑道:“监察期结束了。” “是吗?” 诗浅摇动轮椅,接过宋暮手中的信件,躲过豆浆扑来的猫爪,仔细看过一遍,摇摇脑袋,并不看好这件事:“监察期的结束代表着你失去了巡狩所的保护,白石学府对你下手会少上许多顾忌。” “如果真到那一步,即便我躲到巡狩所,乌鸦也会对我下手的。” 宋暮无所谓地摊摊手,就要取走那封信件。 可信件却被死死的捏住。 宋暮对上那双眼睛,剔透晶莹的眼眸中,除去向来如此的冷漠,还能够看出一些认真。 “你的术式天赋不错。” 诗浅紧紧盯住宋暮的眼睛,似乎想要通过这对习惯眯起的眼睛中看出其主人的心思。 宋暮极少被这么注视,不自然地躲开视线:“也许是吧。” “我的导师曾经告诉我,说她正缺学生。” “让我猜猜,这句话是不是在老板毕业离开不准备继续深造时说的?任谁也不愿意失去像老板这样优秀的学生。” “……” 诗浅皱起秀气的眉头,不理解宋暮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还有插科打诨的心思:“威尔斯特学员是一个直接受恒动天穹关注的身份,也是极佳的庇护所,如果你能够加入威尔斯特,白石学府将再也无法对你出手。” 该说的话语已尽,诗浅松开捏住的信件。 “我会给导师申请推荐名额的,去不去随你。” 宋暮收起信件,挠了挠头,有些苦恼于老板如此地为自己着想。 “谢谢。” 第19章 与柳岐的见面 书店的顾客很少,宋暮有关下午的请假十分顺利,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白雪飞舞,已经停下几日的大雪又有了反复的迹象。 “威尔斯特吗……” 宋暮口中细细琢磨,知道这是世界上最出名的异能学院,第二是白石学府。 加入威尔斯特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仅论个人情感,他并不想去,这倒与书店如今的工作无关,学院里不会缺少适合学生的兼职,真正让他犹豫的是那种受到束缚的感觉。 威尔斯特与白石学府本质上并无区别,都是学院形式的异能研究机构,前者无非是名声更好一些罢了。 对于名声这类可以伪造的东西,宋暮给予的信任通常都是有限的。 当然,任何事物都会伴随牺牲与妥协,为了更大的自由牺牲较小的自由,在特定情况下也能接受。 如今的他算得上术式入门,要想继续提升术式造诣,威尔斯特进修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还得先把姚泽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姚泽如今被关押在巡狩所,要想杀掉不现实,宋暮不相信他没有逃脱的后手,如今网上的舆论虽然是乌鸦嫌疑最大,但很难说其中没有姚泽的手笔。 “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权力?财富?作为曾经伊甸园的主持人,宋暮不认为对方会缺乏获取这些的途径。 灵感触动,他忽地转头望向了高楼中的一处,虽然那只血鸦躲得很快,但还是捕捉到了踪迹。 乌鸦的情报出乎预料的迅速。 宋暮嘴角咧了咧,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盯上了自己。 …… 感慨于自己这几天怎么每天都要来一遍巡狩所,宋暮轻轻叩响办公室的木门。 “进。” 门后平淡的话语传来,仅是通过声音就能听出对方严谨的性格。 宋暮推门进入,办公室简洁朴素,一套书桌两张座椅,一副存放文件的书架,这就是房间中所有的布置,落地窗能够看见外面的景色,这种天气下难免沾染上雪花。 见柳岐还在书写文件,没有丝毫搭理自己的意思,宋暮也不客气,随意拉来座椅坐下,自然而然地提起书桌上的茶壶,等看到倒出的是咖啡后,又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咖啡能够提振精神,提高工作效率,是不错的饮品。” 柳岐写下最后一笔,将文件封好:“你可以试试。” “不了。” 宋暮摇摇头:“会影响睡眠质量,况且……” 想到柳岐的身份,宋暮止住了这个话题。 “哦?况且什么。” 柳岐抬头看向宋暮,似乎对他的话语很感兴趣。 宋暮耸耸肩:“这和一头驴想尽办法提高拉磨效率有什么区别?” 一个过时的冷笑话。 “很有意思的笑话,不过这里面忽略了奖励机制的存在,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制度的调节,保证每位员工能够获得与他们努力相等的奖励。” “标准的公关话术。” 柳岐没有因为这个饱含讽刺的话语恼怒,起身向宋暮伸手:“虽然之前见过一面,不过还是让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柳岐,巡狩所公职人员,关于之前针对姚泽的行动,我以柳月哥哥的身份向你表示感谢。” 如果不是宋暮拿走了那张名片,很难说柳月是否真能安全落地。 “只是无意之举,所长过誉了。” 对方好说话的态度让宋暮稍感意外,与之握手后,问道:“这次叫我来也是因为姚泽的事情吗?” “是的。” 柳岐收回手掌,从抽屉中取出一封文件,“这些是白石传来的姚泽档案,不涉及保密,你可以看看。” 宋暮接过文件,想起了网络上有关姚泽的舆论,意外于来时没有在巡狩所外见到堵门的人群:“说起来网上舆论这么严重,就没有人来巡狩所抗议吗?” “暂时还只是网络舆论,在缺少有心人推动的情况下,线下的抗议很难成型。” 柳岐重新坐下浅抿咖啡:“倒是警务司那边发过通告,要求我们放人。” “听起来似乎很麻烦。” 宋暮口中应付着,手上的文件翻阅不停,上面有着姚泽的已知信息,中产出身,父母死于双界历二年的战争中,自学成为律师,然后就是耳熟能详的异能诈骗事件,被捕后失踪,再次的出现是伊甸园实验,伊甸园实验被围剿时逃脱,如今出现在了安城。 “倒也不麻烦。” 柳岐抬头看向窗外的雪景:“我把白石传来的资料发给了他们一份,并提议转交关押权,之后是否放人由他们决定。” 以警务司的制度,没人愿意承担决策的风险,这件事也就理所当然的不了了之了。 “……” 宋暮默默翻过一页文件。 学到了。 等到柳岐的咖啡见底,宋暮也看完了文件。 “所以,你们如今面对的问题是没有办法证明现在的这个姚泽是那个通缉犯姚泽,对吧?” “这也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 “是希望我作为人证吗?” 宋暮皱起眉头,他是不愿意在公众媒体面前露面的。 “舆论问题是公关的事情,他们会解决的。” 柳岐对上了宋暮的眼睛:“只是我想到你作为曾经的伊甸园实验体,在我们对于姚泽的调查中或许能起到一些作用。” 宋暮没有逃避柳岐的注视,两人就这么对视良久,屋外的雪更加大了几分,房间中只剩下了寒风吹打落地窗的声响。 对于柳岐的目的,宋暮早有猜测,他也确实知道不少有关姚泽的情报,但柳岐询问这些的动机是什么? “没想到你们会对姚泽感兴趣,我还以为你们会把他交给白石学府来着。” 宋暮提议将姚泽送出,这既符合他转移白石学府注意的目的,也是对于柳岐的试探。 不出意料,柳岐干脆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说实话,我也有这个想法,可上面不希望我们这么做。” 所谓的上面,大抵便是柳岐所在的柳家。 不希望,一个很巧妙的词,不是不允许,这就代表上面也不愿意直接下命令,只能通过这种模糊的表态让下属自行领会。 近几天安城巡狩所对白石学府的态度急剧恶化,几乎所有狩使都以为是所长对白石学府不顾柳月安危的置气,却没想到背后是这么一个情况。 宋暮不相信一个家族会因为一个未曾受到伤害的个体而改变整体决策,那么大概是他们发现了姚泽的价值。 大家都是不粘锅啊…… 心中默默吐槽一句,他重新看向柳岐,虽然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但在对方的容忍范围内争取好处也并非不可能,因此宋暮说出了早已打好的腹稿。 “在此之前,我希望见见姚泽。” “可以。” 柳岐似乎早有预料,平静点头:“不过我会旁听。” 第20章 姚泽 外界一直对巡狩所的关押场所有所猜测,毕竟关押的都是异能者,制度与设备上必然与寻常监狱有差别。 宋暮注视着电梯显示屏中不断上升的楼层,心中疑惑:“巡狩所的犯人都关押在楼上?” 心中瞬间就有了无数类似破墙跳楼的越狱方法。 “行业机密。” 复杂的术式刻印在柳岐掌心浮现,这位所长没有回答宋暮的问题。 最终电梯楼层卡在了六与七之间,就在宋暮怀疑楼层显示出现问题的时候,电梯门打开。 白。 目光中仅有白色。 这是一片洁白的世界,极致的洁白模糊了物体本身与环境的界限,既像是广袤无垠,又如同狭隘无比,仅靠视觉很难观察出这片世界的真实。 “这是无与有之间,跟紧我,别乱摸,别乱碰。” 柳岐做出告诫,在周围极致的纯白中,他的那件白色研究服也是显得极其突兀。 “如果在这里面迷路怎么办?” 宋暮紧随柳岐的步伐,脚下坚硬的地面与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墙壁代表了这片空间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空旷,回头再看向电梯时,暗银的电梯门伫立在一片洁白之中。 “无与有之间的寻路方法是机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小诀窍,那就是贴靠着墙壁一直走。” “这样就能找到出口?” “并不能,黑狱的术式让这里的空间概念产生了扭曲,但你能依靠这种方法找到一处食品配给处,这至少能够让你坚持活到恒动天穹发现你。“ “听起来不坏。” “上一次的巡查在八年前。” “……” 宋暮默默靠近了柳岐几分,忽然担心迷失在这里。 两人的闲聊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在不知拐过多少个弯后,柳岐停下了脚步,他将手掌抬起,按在了一面墙壁上。 “吱——” 或许是电流声,也可能是术式发动的声音,伴随这一声,周围的洁白迅速褪去,宋暮转身看去,两人已经处在了一间用暗色金属所打造的房间中。 整个房间被一面玻璃隔断,在玻璃的另一侧,只有简易的被褥与马桶,身着蓝白条纹的姚泽站在玻璃之前,态度友善地看向两人:“我还以为昨天的问话已经榨取完了我身上的价值,没想到今天还要劳烦所长大驾。” 【瘟疫】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殆尽,此刻精神饱满,除却那身囚衣,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名囚犯。 柳岐没有回应姚泽的搭话,转头看向宋暮,指了指隔开房间的玻璃:“hd-19型晶体,能够隔绝现已知的所有异能波段,不用担心受到异能影响。” 宋暮点头表示理解,正想开口,却被姚泽抢了话头。 “所长大人是打算让十三从我这套出消息吗?真令人伤心,我对于你们的问题可都是有问必答的。” “是嘛?” 宋暮上前,眼神眯起,充满笑意地看向晶体壁后的姚泽:“那么园长是否愿意为我答疑解惑呢?” 园长,这是曾在伊甸园时,一众实验体对于姚泽的称呼。 “当然。” 姚泽微笑着与宋暮对视,面对这个曾经手下的实验体,显得亲切与随和:“就当做是你捉住我的奖励,怎么样?” 宋暮点点头,丝毫不在意姚泽话语中潜藏的意味,问出了一个一直压在自己心底的疑惑:“伊甸园的研究目的是什么?” “造神。” 直接的、突兀的、不做任何掩饰的,姚泽用轻松的口吻说出了令人震惊的答案。 神是什么?无所不能的概念?伟力汇聚的个体?亦或是某种程度上的至高? 神的概念太过于广泛,但这却不能掩盖这个词汇所代表的光辉。 “这可和昨天的记载不一样。” 柳岐插入到两人的谈话中:“在昨天的问询中,你的回答是——对于异能开发的研究。” “当然。” 姚泽摊摊手:“赞助者们认为异能就是通往神明的钥匙,开发异能不也是另一种造神嘛?” “赞助者是谁?” 宋暮把握到了姚泽故意放出的细节,如果真的存在赞助者,那这些人大概率会盯上他,也是如此,即便冒着被诓骗的风险,他也要询问清楚。 一旁柳岐的目光闪了闪,却也并未阻止这个问题。 “与我对接的是厄特维家族,一个吃到了异能红利而崛起的暴发户,不过他们的体量不可能支撑起这场研究,我推测这背后还有更深的背景,嗯,像柳家这类家族就很符合,说不定这也是他们不愿意交出我的原因。” “哼。” 柳岐冷哼一声:“这种无端的指控并不会改善你的处境。” 姚泽无所谓地笑笑:“就当做是无端的指控吧。” “厄特维……” 宋暮口中咀嚼着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决定回去之后查找一番。 “这些话语的可信度不高,你大可不必当真。” 柳岐见到了宋暮沉思的样子,出言道。 “多谢提醒。” 宋暮点头表示感谢,再次看向姚泽:“这次的舆论是你造成的吗?” “昨天巡狩所也问了相同的问题,可我都在这里了,你们为什么还会怀疑到我身上呢?” 姚泽摆出无辜的姿态:“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相比于在白石学府被研究,巡狩所包吃包住的监禁生活反而没有那么糟糕。” “那你与这个高中生身份档案中完全一致的基因数据该怎么解释?” 柳岐插话,宋暮瞧了过来,对于这个问题也是充满了兴趣。 “或许是白石学府调换了档案?这种事情总是有操作空间的。” “被你替换掉的那名学生呢?” “李街47号厕所的暗门里,这个临时身份本来就是短暂伪装,没有灭口的必要。” “可我们并没有找到他。” “那就是被人捷足先登了,我觉得乌鸦嫌疑较大,话说这些对话似乎昨天也发生过?” 没有再理会姚泽的回应,柳岐看向身旁的宋暮,希望更加了解姚泽的他能够给出一些突破口。 面对柳岐的目光,宋暮眨了眨眼:“乌鸦人呢?” “昨天中午开始就联系不上。” 柳岐说完陷入沉思,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制造舆论还是带走受害者,都是乌鸦的嫌疑最大,但狩使的直觉还是让他感觉事情中有蹊跷。 第21章 谢玲,小女孩? “由于异常气象,本次航班即将中途停靠,请乘客……” 礼貌的女声在机舱中响起,小麦色皮肤的年轻人看向身旁读报的魁梧西服老人,眼神无奈:“任务繁杂,经费匮乏,就连出行报销都只能是这种打折经济舱,我似乎需要重新审视自己加入审判庭的必要性。” “十二,你要知道,节俭是永恒的美德。” 老人取下精致的手工金边眼镜,仔细擦拭,浓密的胡茬充满成熟韵味:“安城这次的暴雪有些蹊跷,看来是有人想阻止我们插手。” “首先,我现在的名字是左路,其次,或许你应该听取这些建议,正好我还能赶上开拓队伍的末班车。” 自称为左路的年轻人对于前往安城这件事显得兴致缺缺:“这个名额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如果不是有具装作为报酬,我可不愿意接下你的任务。” 话语间,他晃了晃手腕上碳墨色的手环,十分喜爱。 【具装·碳素】 即便只是对于异能的粗陋模仿与对于武装的极简复刻,却也不影响具装在现界中的价值,能够以一件具装作为报酬的任务,在审判庭中也是极其罕见的。 “我已经联系好了机场,那边会为我们准备越野,我们要尽快赶到安城,咳咳……” 老人的话语被咳嗽打断,他掏出胸口的纸巾捂住口鼻,剧烈的咳嗽就像是要将肺叶咳出,直到缓过劲,他才继续说道:“姚泽……可不是随意就能关押的家伙,这点相信你更为了解。” 左路的目光落在了老人握住的纸巾上。 凝结的血块在阴影中不难看见。 …… 离开无与有之间,宋暮心情轻松。 姚泽的算计暂且还看不透,但他大概能猜出一个方向。 从自己的角度来说,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白石学府的注意力必将被牵引在姚泽这边,这样一来势必会减少对于他的关注,也是如此,他并不打算向巡狩所提供太多实质性的帮助。 前往威尔斯特就不错,在安城的旋涡成型前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 要想办法把老板带上才行。 “姚泽身为伊甸园主持时的样貌要比如今成熟许多。” 重新回到办公室,宋暮手里捧着巡狩所特供茶水,对面是专心聆听的柳岐:“不排除他使用了一些逆生长的术式。” “档案里有姚泽年轻时的照片,与现在的外貌毫无关联。” 对于宋暮的猜测,柳岐摇头否定,随即问道:“对于他的那些言语,你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不到三分。” 苦恼的神情出现在宋暮的脸上:“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其中一定是有某些真相,但也一定存在误导,在语言上捉弄猎物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听起来你对于他这一方面很了解。” 柳岐记录的笔尖一顿,看向宋暮。 “了解吗……” 回忆起那颗流血的苹果,铁锈与腥甜的味道似乎又塞满了喉咙,宋暮洒然地笑笑:“只是吃过一些亏而已。” 柳岐对于他人的过往没有兴趣:“看样子你也无法确定这些话语的真假。” “是的。” …… 最终也没获得什么有用信息。 大雪再次笼罩了安城,等到下楼时,大雪已经到了阻碍出行的地步。 算算时间,这也不过一下午的时间,宋暮瞧着点缀白雪的暗色天空,心中苦恼。 不仅是漫天的大雪,还有来巡狩所时察觉到的血鸦窥探,他陷入了犹豫。 莫非又要在巡狩所过夜了? 心中轻轻啧了一声,转头瞧见了正要离开的谢玲。 米色的毛呢大衣,头顶上大大的毛呢贝雷帽遮挡住了瞧向她面孔的视线,可那很有特点的娇小身材还是暴露了这位实习狩使的身份。 “哟!狩使大人!” 瞧见门外大雪的谢玲被这声突兀的招呼吓了一跳,等到回头看见来者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下意识地开口:“请勿搭讪狩……” 话到一半忽然想起这家伙已经结束了监察期,她只得收起后半段话语,没好气地道:“干嘛?” “狩使大人这是要回家吗?” 宋暮腆着笑脸上前,平日狩使工作都有着统一的制服,此时的谢玲只可能是下班状态,也是如此,他开口:“如果顺路的话,狩使大人载我一程?” 这位容易较真的狩使虽然实力不行,但有狩使的身份,乌鸦出手还是会有所顾忌的。 况且以狩使的工资待遇,想来出行配车只能说是基础操作。 至于被拒绝?情理之中的事情,死皮赖脸是他的特长。 谢玲没有立即接话,拧起好看的眉头仔细注视了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半晌,忽然展露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好啊。” “?” 未曾料到对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宋暮愣了一瞬,随即笑容绽放:“那就谢谢狩使大人了。” …… 这场反复的暴雪违反了安城往年的气候规律,不过自从异能出现后,这种程度的异常并不值得注意。 “所以……狩使大人是打算这么回家吗?” 天色暗淡,昏黄的路灯夹杂着飘雪落下,洒在孤零零的单车上。 棕色的绵手套拍去车凳上的雪花,谢玲看向呆愣在一旁的宋暮,颇有扳回一局的解气感,得意地指了指甚至没有铁架的后座:“要走吗?” 话虽是这么说,但这无非是想要对方难堪罢了。 “看来只有步行回去了。” 宋暮不在意这些捉弄,只是意外:“狩使的待遇应该都不错吧?没有考虑买辆车吗?” “喂喂喂。” 谢玲不满于这家伙没有预料中的难堪,反倒是感到气恼:“有没有搞错?我才十六岁,还没到驾驶年龄的好吗?” 气氛忽然一静。 宋暮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位狩使,嗯,仅论身高确实是十六岁偏下的水准,也许是衣着风格比较成熟的缘故,他一直没有联想到年龄方面的问题。 毕竟谁能想到巡狩所里还有未成年的狩使? 这么说也不对,老板十二岁就成为了实习狩使。 “你说……我现在向警务司告发柳岐使用童工会怎样?” “……” 谢玲脸蛋逐渐涨红,并非是羞涩一类的脸红,而是感觉被小瞧后的愤懑,她跺起皮靴就踩去,像只炸毛的松鼠:“威尔斯特——学员——提前实习——不可以吗!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轻巧躲过谢玲的皮靴,宋暮不明白对方愤懑的缘由,但这并不影响他认错。 两人闹腾了好一阵,谢玲终于是气鼓鼓地停了下来,可看向宋暮的眼神中还是充满敌视。 “咕——” 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声响,这让女孩的气势顿时少了一半,而这道声响也自然而然地落入了宋暮的耳中。 面对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孩,宋暮也没了过去那般捉弄的兴致,不过想到对方提起的威尔斯特学员身份,心思顿时活泛了起来。 “作为赔罪,晚饭我请客吧。” 第22章 无良的忽悠 还有几天就是新年,加之暴雪,这种情况下要想找到一家营业的餐馆并不容易。 两人找到了一间面馆,虽然装饰简朴,但胜在干净,锅炉下的火焰燃烧着,升腾的蒸汽拂去了外界的寒冷,营业的老人瞧见满身雪花的顾客,笑盈盈地打起招呼。 “这种天气下的顾客可真难得,两位吃些什么?” “我要一碗牛肉面就好。” 宋暮拍拍肩头,抖落的雪花自然而然落到了某位少女头上,面对越加愤怒的注视,他只当没看见,笑容亲切:“你要来点什么?” 感觉到头顶不断增加的雪花,谢玲深吸几口气,心中告诫自己要冷静,面对看向自己的友善老人,她尽力展露平静的微笑:“一碗竹笋面,谢谢。” 老人进入厨房忙碌,两人随意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感受到对面灼灼的目光,宋暮做出无辜的姿态:“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发现一件事。” 谢玲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每次见到你,我都会忍不住发火。” “嗯,建议买点罗汉果,这对上火很有用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谢玲双手按住桌面,直直瞪视着面前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从半年前监察期开始时,你就一直、一直、一直试图让我难堪!这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只是因为这样很有意思。 考虑到这么回答可能会免不了一顿暴打,宋暮眼睛微眯,决定还是换一个回答方式。 “你为什么会认为这是捉弄?我无非是做了面对一个朋友时的日常招呼而已,还是说在你眼中,我失去了对于身为狩使的你的敬畏?” 狩使在处理事件时必然将自己代入超然的地位,这是执法者保持自身权威所必须的途径,是秩序赋予他们的特权,而这份特权容不得被权力之下的人所挑衅。 宋暮不确定身为实习狩使的谢玲是否有这份潜意识,但这并不重要,让对方认为自己有就行。 任何顾忌颜面的狩使都不愿意承认这份事实。 “我……我没有!” 谢玲的话语噎在喉咙中,也许她真的没有这种意识,但在这份堪称蛊惑的引导下,她甚至无法确认自己的想法,如此一来,质问的气势几乎是打了对折。 “就当做是没有吧。” 宋暮笑笑点头,似乎是大度地揭过了这一话题,然而事实却是彻底封死了谢玲辩解的可能。 嗯,总有一种欺负小女孩的既视感。 谢玲张了张嘴,在宋暮“细心”的体谅下,她甚至无法做到为自己辩解什么。 屋外的风雪还在飞舞,老人端着面碗走出了后厨。 “牛肉,竹笋,这种天气难得有顾客,给两位多加了些肉臊,慢用。” “多谢店家,回头我多带些朋友来尝尝。” “呵呵,好说好说。” 谢过老人的好意,宋暮将面碗推向谢玲,似乎为了缓解沉默的气氛,聊起了今日与姚泽的见面。 “听说你们根据姚泽的情报找过了李历的踪迹?” 李历,就是那名被姚泽掉包的学生。 这是问询姚泽时获得的意外情报,出自柳岐口中的信息还是有可信度的。 “这你都知道?” 谢玲愕然看来,放在十分钟前,她大概会以“机密事件”的名头略过这一话题,但经过先前铺垫,谢玲下意识中让自己不显得那么高高在上。 这种小手段也就只有欺负欺负十六岁的小女孩。 宋暮摊手笑笑:“你们所长告诉我的。” 听闻是所长告知,谢玲心中放松了几分警惕,虽然这并非是她所负责的事情,但身为狩使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二队顺着线索查过,在厕所里发现了一个能够藏人的暗格,监控显示李历几天前去过那里,但也记录了他离开。” “是全程处于监控下吗?” 谢玲瞪着疑惑的大眼睛看向宋暮:“厕所怎么可能有监控?” “咳咳。” 心中对于监控死角的理解又多了一层,宋暮干咳两声掩饰尴尬:“那么现在就有两个可能,要么是乌鸦带走了李历,要么就是姚泽在撒谎,鉴于乌鸦失联,我比较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队长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谢玲狐疑地瞧着宋暮,就像是想要从这张习惯微笑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不过你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件事?” “这不恰巧和柳岐聊完,有感而发嘛。” 宋暮随意地转移话题:“监察期结束,我也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一番,老板那里的工作毕竟不能长久。” 谢玲认可地点头,想到对方在诗浅那堪称低廉的待遇,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新年之后可以试着去人才市场看看,不过以你的学历……” 话语到这,谢玲意识到对面这家伙的简历毫无竞争力,伊甸园实验体的身份更是一大阻碍,想要通过正常途径找到一份工作未免有些牵强。 “或许我能够提高一下自己的学历?” 宋暮说话间,展示出手心里的命痕晶,指尖划出【火花】刻印,明亮的火苗一闪而逝,不顾谢玲愕然的目光自顾自说道:“我感觉自己还挺有术式天赋的,成为术士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你……你学会术式了?” 谢玲想起这家伙接触术式的时间,嗯,有点受打击。 不过想到自己的年纪,她又很快振作起来,嗯,自己还年轻,还是很有发展空间的。 “威尔斯特对于术士的录取标准在文化课上要求较低,你可以尝试一番,前提是你必须成为一阶术士。” 先前的交谈拉进了关系,谢玲认真地给出建议。 术士阶位取决于核心术式的阶位,例如老板的核心术式【造物之黯】是三阶,那么老板就是三阶术士。 “一阶核心术式吗……” 宋暮低低自语,入门术式也就是符文,与一阶术式有着本质区别,形象的比喻就是字母与单词的差异,要想刻写出一阶术式本就需要长时间的积累,更别提核心术式的要求只会更高。 “啊!” 老人惊恐的尖叫在店门口响起,谢玲出于职业本能地向外赶去,宋暮收起发散的思绪,略作思考也是紧随而去。 冬日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大雪狂暴到了阻碍视线的地步,离开温暖的室内,冷冽的寒风铺面而来。 鲜红的血迹在雪地中分外扎眼,老人双手捂着流血的喉咙,他最后的眼神中,只有惊恐。 谢玲一路小跑到老人身旁,伏下身子试探,发现已经没有了鼻息。 扒开老人双手捂住的伤口,晶莹的冰晶混杂在血肉之间,想起了曾经在课堂中听闻的知识,她的瞳孔微缩,袖中的手掌攥住了一只手串,警惕地看向了风雪之中。 “发生什么了?” 后一步出现的宋暮瞧见了老人定格的神情,眼神动了动,不过惊慌的情绪并未出现在他的面庞上,望向谢玲:“需要我拨打救护车吗?” “不用。” 心中的猜想被逐渐证实,湛蓝的术式符文一枚枚浮现在手腕处,谢玲的目光锁定着风雪中可能的身影,语气严肃:“如果还有信号的话,直接联系所长,就说……” “虚界开始侵蚀了。” 第23章 狼与死亡 “您的设备未处于服务区,请……” 挂掉电话,宋暮略显失望的摇摇头:“没有信号。” 虽然从未听过虚界这个词汇,但他也知道此时并非询问的时候。 即使心中早有预期,但真正听到宋暮的回答,谢玲的心情还是难免一沉。 似乎也是感受到了目标心绪的变化,风雪中的身影在游荡中逐步靠近两人,这使得宋暮能够清晰地捕捉到那道黑影。 似犬,体态修长,足有两米长,如同冰原中的恶狼。 可无论怎么想,安城中也不可能混入一只狼来。 联想起谢玲先前所说的“虚界侵蚀”,宋暮心思微动,感觉自己隐约间触摸到了某些被恒动天穹所遮掩的真相。 “能解决吗?” 宋暮将目光投向了谢玲。 “我在学校里受过这些训练,没……没问题,怎么说我也是狩使,你先去店里躲好。” 用力的咬字无论如何也不像是真的没问题,任谁都能听出她的底气不足。 暴雪依然在呼啸,察觉到风雪中的注视,宋暮没有轻易行动,好在对峙没有持续太久,伴随一道嘹亮的狼嚎,湛蓝晶石遍布背脊的雪白雪狼奔越而出,利爪瞄准了它所认为现场最具威胁的目标。 【水】【坚】【锐】 积蓄已久的术式显现而出,狭长的冰棱成型,如同投枪般被谢玲掷出。 一阶术式·冰锋。 “嘭!” 冰棱在狼爪之下被轻易拍碎,碎裂的冰砾飞溅到空中,谢玲对于这种情景早有预料,毫不犹豫,异能发动! 【生长·蕴种破生】 碎裂的冰砾在【生长】的权能中被划分到了【种子】的定义,于是下一刻,种子生长! 疯长的冰荆棘宛如觅食的毒蛇刺向了雪狼雪白的毛发,鲜血混杂冰屑洒落。 “嗷呜!” 雪狼发出凄厉嚎叫,但这并未阻碍它奔行的步伐,谢玲毫不犹豫将那些由自己灵感构成的冰屑再度激发。 二次激发! “嘭!” 肆意生长的荆棘刺破雪狼的身躯,背脊上原本绚丽的宝石混杂着血肉被扯下,愤怒的嚎叫声中,血腥的热气扑面而来。 三米远的地方就是施术者,猎场中无数的搏杀经验使得它从未考虑过逃跑的选项。 狼血顺着冰棘淌下,炽热的温度融化了积雪,踏起鲜血染红的利爪,奔行仍在持续。 谢玲咬牙,脑海中针扎般的痛苦是过度消耗灵感的征兆,但她没有选择。 三次激发! 冰屑再度生长,新生的冰棘瞬间刺破了雪狼的脏器,来自于体内的创伤终于掐灭了雪狼最后生命的残烛,就在女孩不到一米的地方,狼躯重重砸到地面,风雪猎手的眼瞳逐渐失去光泽,冰棘贯穿了它的喉咙,这让它临死前甚至无法发出一声哀嚎。 或许它只是一只误入裂隙孤狼,或许它是一只外出猎食的狼母,猎场的狼窝中还有期冀食物的狼崽,但在现在,它仅是一具尸体,也只是一具尸体。 遍布的冰棘在狼血的浸透下显得狰狞可怖,随着谢玲中断对于术式的维持,这些灵感构成的冰棘消失无踪,只留下了一具血泊中遍布创口的狼尸,浓郁的血腥气很快就蔓延开来。 “扑通!” 谢玲虚弱地双膝跪倒在地,脸色惨白,一只手痛苦地捂住额头。 短时间内连续使用三次异能,且每次都是成倍增加消耗,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她现在灵魂近乎撕裂般的疼痛,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狼尸,恐惧之余也是难免庆幸。 别看她几乎瞬间就解决了雪狼,这其中的风险只有亲历者才明白,但凡对方再多出一秒,如今头疼欲裂的她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狼爪撕得粉碎。 旁观完这一切的宋暮松开虚握的手掌。 “先进屋躲躲吧。” 他来到谢玲身边,面对失去行动能力的女孩,手臂搂过顺势抱起,痛苦中的谢玲都根本无法表露拒绝,就这么被其抱进了屋内。 …… 店门隔绝了寒风,安置好谢玲,宋暮去后厨找出了店里的医疗箱,等到他回到大厅时,谢玲已经暂时恢复了些行动力。 “这些东西对于灵感枯竭来说可没用。” 此时的谢玲已经初步摆脱了灵感枯竭,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有了说话的力气。 宋暮转过身子看向这位虚弱的少女,对方先前杀死雪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面对对方强撑的话语,他点头附和:“如果之后有这类培训,我会申请名额的。” 他确实不了解这方面,恒动天穹的补习班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当下我们需要先考虑现在的情况。” 宋暮将先前未曾吃完的面汤推向谢玲,笑容亲和:“狩使大人是知道什么的,对吧?” 突兀的大雪,诡异的雪狼,丢失的信号,还有所谓“虚界侵蚀”,宋暮很乐意在谢玲这套取出情报。 面条还有许多,可想到制作这碗面的店家还倒在外面,谢玲很难提起胃口,随手就将瓷碗搁到了一边。 “某种侵蚀形成的‘交界区’,类似一种突发性的自然灾害,巡狩所会负责相关的救援,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这几乎是等于没说。 宋暮眯起眼睛。 被要求保密的信息。 保密的缘由是什么?如果真的是自然灾害,让更多人加深了解不是更好吗? 还是说这背后有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还有就是“虚界”的概念,这是否代表除了现在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 如果是这样,那无论是先前出现的雪狼还是所谓的“侵蚀”都能得到解释。 “如果保密是巡狩所的要求,那我也确实没有继续追问的必要。”、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宋暮面对谢玲的隐瞒微笑点头:“不过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信号断绝,我们失去了与巡狩所联系的可能,出去的话也不确定会不会再遇上雪狼。” 当他说到不会继续追问时,明显察觉到了谢玲情绪中一段放松与细微的错愕,这代表了先前的话语中存在与事实相悖的地方。 不是巡狩所的禁令吗…… 判断在瞬息间定下,宋暮依然微笑注视着谢玲,礼貌地等着对方的回答。 在不了解具体细节的情况下,将决定权交于值得信任的专业人士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24章 巡狩所的对策 “尤克特拉希尔系统排查已完成23.7%,还未发现异常。” “交界区已经覆盖第三十二区,正在向第七十五区蔓延。” “已通知警务司开展疏散工作。” “第三小队完成锚定,第七十五区的蔓延已经停止。” “通知第六到第十九小队,进入交界区营救平民,同时注意新裂隙的产生。” 临近新年变得散漫的文职办公室因为交界区的出现重新陷入了火热的忙碌,疏导附近居民是警务司的职责,巡狩所需要负责更加重要的事情。 一道道指令被发出,针对虚界侵袭的对策组以超负荷的强度进行着运转。 “裂隙方位已经探明!只是……” “说!” 名为“尤克特拉希尔”的世界树现界防御系统模型之下,柳岐不断对其做着调整,面对下属吞吐的话语,他烦躁地做出催促。 “在通道的另一边……是寒天猎场。” 寒天猎场。 四字被吐出的瞬间,柳岐的双手骤然僵住,名为“寒天”的猎场,【纷争】之主枪尖下的乐园,这无疑是所有交界区中最糟糕的一种。 短暂的沉默,柳岐拇指抵住额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随即将世界树系统的观测权限扔给下属,转身就走。 “将情报上报,顺便……” 话语在喉咙间徘徊,最终还是出口:“告诉诗浅巡狩所需要她的术式造诣,找不到那只乌鸦,安城就只有她能关闭这种裂隙。” …… 血鸦在栖息在屋檐之上,借助风雪的阻挡,远处走过的两人并没有发现它。 “说起来,为什么我们不向着巡狩所的方向前进?这样就算不能离开也能和狩使汇合不是吗?” “交界区的空间不遵守现世的规则,巡狩所的方向不会有巡狩所。” 最终还是决定依靠自己走出交界区的两人走在风雪中,谢玲手掌中符文汇集,一张类似于时钟的湛蓝圆盘浮现,不过上面只有十个刻度,一长一短两个指针分别指向了“ix”与“vi”的位置。 “这是什么?” 宋暮探来脑袋,提问的眼神真挚。 “秩序系数,用来观测虚界侵蚀程度的数据指标,九十六代表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谢玲只是做出简单的解释,余光瞥见了对方手上玩出残影的剔骨刀,眼角抽了抽:“你……练过?” 厨房里顺来的剔骨刀宛如灵巧的蝴蝶般在宋暮的指尖翻飞,虽说是出于防身才同意这家伙带刀的,可看这熟练的姿态,谢玲有理由怀疑这家伙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无害。 宋暮回头瞧了瞧下意识把玩起的刀刃,忽然记起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水平,于是刀柄稳稳地被握在了掌心中。 “伊甸园的实验体都会接受这种训练。” “原来如此。” 谢玲想起传闻中加入武力机构的那些实验体,对于宋暮的话没有过多怀疑。 “在这里施展术式似乎要比正常情况下轻松不少。” 宋暮忽的提起这茬,话语间一枚【火花】符文成型,无论是花费时间还是消耗都要比以前小上许多。 真正让他察觉这点的其实是异能感触,但这不能说出口。 或许在这里,术式与异能的五米距离极限会被打破。 联想到所谓“秩序系数”的下降,这两者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联系。 “所谓‘秩序系数’,是指对于异能这种超凡力量的压制吗?” 谢玲惊讶,没想到宋暮居然发现了这点,可惜出于保密协议的约定,她不能透露这方面的消息,于是只能埋头赶路,就当没听见。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秩序系数足够低,我们就能……” 宋暮的话语没有来得及说出下半段,一声嘹亮且尖锐的狼嚎声穿透风雪而来,这让两人的面色都是一肃,当即没了闲聊的兴趣,继续向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 雪白的暴风席卷了近四分之一的安城,夜色之中,诗浅轻轻接住飘落下的雪花,呼出的热气让其近乎瞬间消融,虽然神色依然冷淡,可平淡的话语包含着质问的意味:“我的人被你叫去,现在被困在了交界区里,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就在轮椅的不远处,巡狩所正忙着架设应对寒天猎犬的防线,得闲出来抽根烟的柳岐闻言露出无奈的苦笑:“我又不是组织小学生春游的老师,你也不是受伤小孩的家长,这种问责真的有必要吗?” 诗浅漆黑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前方不断膨胀又不断被压缩的暴雪,神色认真:“有。” 知道这个看起来有着冷淡系气质的少女就是这个脾气,柳岐指尖的香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一截:“如果情况紧急,巡狩所关闭交界区的指标是救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居民,我会在这个基础上注意宋暮的踪迹,况且……他身边还有一名狩使,获救概率很大。” “巡狩所所长牺牲在交界区的概率也很小。” 诗浅的语气在呼啸的冷风中更显冰冷。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 “防线那块还要我监督,失陪。” 现在不是激化矛盾的时候,柳岐知道再聊下去只会增加双方的不愉快,他索性扔掉了指尖还剩不少的烟蒂,起身结束了这难得的闲暇时间。 有只披着水晶的白熊冲出了暴雪,可在热武器火力的覆盖下,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咆哮就倒在了血泊中。 巡狩所的狩使议论着将熊尸拖进了不远处的集装车中,这些寒天猎犬身上的素材是极受欢迎的术式媒介。 诗浅一人静静看着被【秩序】伟力所禁锢的风暴,有些发呆。 第25章 欺骗 “没想到你对那个小子这么上心。” 身着狩使制服的林淑玲坐到了先前柳岐坐过的地方,瞧见雪地中扎眼的烟蒂,皱着眉将之扔到不远的垃圾桶里。 诗浅瞥过一眼这位曾经的同事,收回视线,完全没有答话的想法。 “喂喂喂!” 面对诗浅的无视,林淑玲不满:“我可是作为朋友特地翘班来关心你的,要不要这么无情?当初咱俩出任务的时候……” 受不了身旁这家伙的聒噪,诗浅无奈地偏过头:“我知道柳岐让你来看住我,但还请你闭嘴,好吗?” 最后的两个字被咬的特别重,让人毫不怀疑其中威胁的意味。 被戳破目的林淑玲脸上丝毫不见尴尬,依旧是嬉皮笑脸:“这不是因为你有前科嘛,以我对你的了解,这双腿可不够给你教训。” 三年前的交界区事件,诗浅不顾阻拦闯进了交界区,也是因此小腿神经坏死。 “……” 诗浅眯眼看着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心中考虑要不要回头把对方的素颜照发出去。 林淑玲一个激灵,以她对诗浅的了解,一股不妙的情绪油然而生:“我感觉你在计划什么不好的事情。” “怎么会。” 诗浅收起了心中的想法,转头望向了天幕之上的云层,那里有垂落而下的云层,形成了安城中的暴雪。 也就是交界区的界壁。 “如果我真的打算进去,你会怎么做?” “啊?” 林淑玲瞪大了眼睛,其中是满眼的不可思议与震惊:“你来真的!?” “我是说如果。” 诗浅捏捏眉头,受不了这家伙一惊一乍的性子,相较之下,宋暮虽然小动作与小心思不断,但那种风轻云淡的性子还是挺受她喜欢的。 听到这的林淑玲终于松了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我作为狩使的职责是肯定要阻止你的……” 诗浅点点头,预料之中的回答。 “所以你到时候对我扔一道异能,我保证飞得够远,这可不是我不拦你,是我没那个能力你知道吧?” “……” 诗浅开口之前明显顿住了一下,重新打量起了一遍面前这家伙:“你真的不是【散漫】的异能者吗?” 消极怠工一直是【散漫】的特点。 “什么话!” 林淑玲摆出义正言辞的架子:“我这可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行为,你别乱说!” 诗浅点头表示理解,【造物·黯】发动,黑簇晶体自小腿攀附上膝盖,异能控制完全代替了小腿的功效,术式构建出的灵感回路形成了一副近乎具装的战斗装备。 就这样,她自轮椅上站了起来,低头看向了呆愣在台阶上的林淑玲。 后者嘴角抽搐,仿佛预见自己的命运般闭上双眼。 “下……下手轻点。” …… “按照以往的经验,咱们走过路程已经足够横穿整个安城了。” 宋暮抬头瞧了瞧,没能找到那只跟随自己一路的血鸦,也不知是离开还是做出了更好的躲藏。 “空间概念在被拉扯。” 谢玲看着手掌中已经跌落到九十二的秩序系数,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按理来说,越是接近出口,秩序系数应该越高才对,她所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两个,其一是虚界侵蚀的加剧导致了整个交界区的秩序系数下降,另一种可能就是自己一行人正在向着交界区深处前进。 考虑到前进方向是自己多次验证过的,第二种情况可能性极小,那就只有第一种情况。 谢玲的沉思没有持续太久,风雪中迎面出现了一盏灯火,这让她提起了警惕。 “谁!” 高声的质问发出,宋暮停住脚步,谢玲死死地盯住不远处的灯火。 夜色中的风雪近乎剥夺了所有的视野,虽然昏黄的路灯不知为何还在工作,但那盏灯火却是恰好停在了灯光之外。 “这里是巡狩所的搜救人员,还请表明你们的身份!” 灯火后发出成熟稳重的男声,能够让人下意识地脑补出可靠的狩使形象。 宋暮用余光瞧见了身旁谢玲明显放松了下来,看来突遇交界区确实给这个新人狩使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这里是狩使编号e01367,第十小队实习狩使谢玲!” “谢玲女士,为了防止虚界生物冒充的可能,还请独自上前进行身份验证,请勿做多余行为。” “收到!” 谢玲的小脸上难掩喜悦,收起散发蓝光的手链,就在即将上前的时候,却被宋暮忽的拦住。 “干嘛?” 谢玲疑惑地看向宋暮,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宋暮将手指抵在嘴唇上示意谢玲禁声,随即高声喊道:“我是十小队队长柳岐,我需要知道你们的狩使编号和姓名!” 闻言的谢玲愕然,这句话有太多的错误,且不提十小队的队长是林淑玲,柳岐的名字只要是个安城狩使就知道,这种谎言可以说是毫无意义。 “柳岐先生,为了保险起见,我们需要当面认证,还请上前来。” 灯光后依然是成熟稳重的男声,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 意识到这点的谢玲瞳孔骤缩,警惕生起,手链再次泛起蓝光。 “验证谎言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另一个谎言,狩使大人。” 宋暮一边低低地调侃谢玲,同时将命痕晶在剔骨刀的刀身上划过。 【火花】【丝线】【谎言】 三种基础符文以某种连接形成共鸣,虽然称不上术式,但只为刀刃增添一些特性还是没有问题的。 算是他这几天对于术式的学习成果。 谢玲认出了其中的【火花】与【丝线】符文,最后一枚符文她即便是在威尔斯特也未曾见过。 “对面应该是某种带有欺骗性质的生物,从它让我们上前这点可以看出他不愿意袭击现在的我们,他在忌惮什么?” “灯光?人数?或者它只是单纯想要我们放松警惕?” 宋暮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同时看向谢玲,希望这位能够有所推测。 谢玲缓缓摇头:“我没有听说过这种虚界生物。” “那就只有试探了。” 宋暮嘴角咧起愉悦的弧度,声音骤然拔高:“打掉他的灯盏!” 第26章 黑暗中的舞台 “打掉他的灯盏!” 宋暮高声的叫喊在风雪中回荡,谢玲催动符文,巴掌大小的冰球挥手掷出。 黑暗中的身影反应更快,灯火几乎是在宋暮出口的同时就消失在原地,等到冰球抛出,发出一声击中布料的闷响。 对方似乎用某种物体挡住了冰球,不过这种随手捏出的冰球本身就没有攻击力,谢玲毫不犹豫发动异能。 【生长·蕴种破生】 “嘭!” 寒冰荆棘划破夜幕,火光一闪而逝,玻璃壁被打破的声音清晰入耳,在瞬间的光明中,宋暮看见了一截星空图饰的袍子。 没有犹豫,剔骨刀带着一根火红的丝线飞掷而出,在刀身附带光芒的照耀下,刀刃与那截衣袖擦肩而过。 噗。 剔骨刀没入到雪地中,在不远处是一个破碎的灯盏,蜡白的火烛躺倒在玻璃碎片中,火光已然熄灭。 啪,啪,啪。 风雪声中,低缓的鼓掌声从各个方向传来,犹如国王施舍与弄臣的嘉奖。 “谨慎的决断。” “畏缩如鼠!” “无聊。” “鲜血!背叛!撕咬!这才是我想看的!” 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把雪地当作舞台,头顶的灯光作为聚光灯垂下的帘幕,唯有身为演员的两人警惕地与黑暗中的观众对视。 犹如一瞬间从街道来到了剧院,身居高位的观众们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傲与蔑视,针对舞台上的表演肆意评价。 宋暮舔过干裂的嘴唇,回望向黑暗中的观众,饶有兴致:“我喜欢这种氛围。” “我可从没听过这种情况。” 谢玲惊慌地张望,手中符文组合,一道湛蓝如水波的光晕扩散出近十米才收回,然而其中并未带来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发生的一切显得太过荒诞,她甚至无法理解此时的情况。 风雪还在继续,就连落下的雪花都像是舞台效果。 “学会处理意外情况是人生的必修课。” 敷衍地安慰了身旁的小姑娘一句,宋暮与看台上观众的目光直直地对视,那种自己最为熟悉的灵感明显无比。 【谎言】 “这种幻境真的有意思吗?” 从容的态度使得黑暗中的议论声一滞,随即爆发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哈哈哈!我听见了什么?一个弄臣,一个小丑,他认为我们是幻境?” “狂妄!” “有意思的蝼蚁,走到我的近前,我将用死亡告知你真实!” 任由议论声此起彼伏,宋暮一直挂着从容的笑容,直到他等到了预料中的声音。 咚! 恢弘的巨响回荡在剧场中,如同手杖重击石板,又如硬木拍打案堂。 宋暮早有预料地抬头,黑暗中亮起了第二盏聚光灯,苗条的身影披着紫色星空短袖袍,模仿他先前的礼仪姿势,长靴脚尖翘起夸张的弧度,面貌被油彩画出半黑半白的滑稽面孔,血迹勾勒出了一张夸张的笑脸。 像个小丑。 “谨代戏剧性的主人,向您问好。” 戏剧性、小概率、意料之外、违反常识——在见到对方的第一时间,一份灵感就毫不迟疑地在宋暮脑海中成型。 【荒诞】 毫无疑问,这就是对方的权柄。 荒诞的戏剧,荒诞的骗局,一旦两人真的承认舞台的真实,宋暮与谢玲都将成为【荒诞】戏剧中的演员。 谢玲神色警惕,连续两次意外,这让她的戒备心提高到了极点。 “小姑娘,你的眼神真可怕,也许你该向这位先生学习一下,虽然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想要砍掉我脑袋的杀意,但你看看,他笑的可是像见到了最要好的朋友。” 小丑得意地向宋暮举起双手,宛如向外人介绍自己最骄傲的发现。 宋暮的笑容愈加和善,双眼近乎眯成了缝。 “他的灵感量十分庞大,我从未见过拥有这种量级灵感的个体。” 谢玲靠近宋暮,小声地向宋暮传达自己的发现:“就像是……【荒诞】概念的具象化。” 宋暮脑袋微点了点,笑着向着紫色的小丑探出手掌:“请问,如何称呼。” 意外于对方的处变不惊,聚光灯伴随小丑的舞蹈的脚步移动,直至来到宋暮面前,黑白交错的滑稽面庞下显示出了十足的兴致。 “从容,得体,真棒,真棒,您毫无疑问是个绝佳的观众,哦不,还请原谅我的失礼,您可以称呼我在剧团里的代号,‘星星’。” 自称为星星的小丑小心翼翼地试图触碰宋暮手掌,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时猛地缩回,自顾自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你以为我会中你的计谋吗?【谎言】可是我的拿手好戏,你居然想用它来欺骗我?” 火红的丝线骤然显现,剔骨刀穿透星星的胸膛,先前插入雪地中的刀刃回到了宋暮手中,而星星在笑声中逐渐化为泡沫,不远处的聚光灯再次打开,其中依然是那位狂笑不止的小丑。 “是吗?” 宋暮拿起剔骨刀,刀尖上插着先前熄灭的蜡烛,奶白的烛蜡犹如定格的泪滴,上面刀刃刺出的豁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风雪中的笑声戛然而止,小丑动作就像按下暂停,夸张的笑容逐渐收敛。 “人鱼泪制作的蜡烛,虽然价格不菲,但如果您想要,我也不介意作为见面礼送给您。” 星星摊手,似乎对于这枚蜡烛并不在意。 “是吗?多谢。” 宋暮毫不客气地将蜡烛收进兜里,礼貌地表示了感谢,看得星星眼皮跳动不止。 在庞大的【荒诞】灵感中,杂余灵感的诞生会显得极其明显,惋惜、不舍、留恋等情绪也是如此。 宋暮注意到了这一点,嘴角流露出了然的微笑。 他明白了对方的底细。 个体能够接受非自身的灵感吗? 他汲取过火蜥蜴鳞片中的灵感,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有了解,那就是可以。 而灵感也会影响汲取者,就像【孤独】的灵感会使人感到寂寞,过量汲取灵感在带来力量的同时也会影响汲取者的心智。 但这种影响并不代表其会覆盖个体其余的个性。 “欺骗、戏剧、嘲弄,看得出,你所有的作为都是为了导演出一幕【荒诞】的闹剧,而充裕的灵感会为你提供将这份闹剧成真的能力。” 剔骨刀在手指间旋转,宋暮笑容玩味:“那是否意味着,当你不再追寻制造【荒诞】的闹剧时,【荒诞】的力量将会离你而去?” 这个道理很简单,没有人会在悲伤的情景下发挥【快乐】的作用,同样的,当使用者为了自身生存疲于奔命时,是没有功夫欣赏【荒诞】闹剧的。 “哈哈哈!不错的想法,我为你喝彩——如果它真的可行,不过你要怎么来到我的身边?要知道这片黑暗……” 星星的话语顿在喉咙里,因为就在他的面前,宋暮踏进了黑暗中。 第27章 【荒诞】的小丑 幽密,粘稠。 聚光灯下的世界代表了舞台的全部,没人会在意舞台的黑暗,就像奶酪中的小孔,房款中的公摊,它们属于这个整体,但所有人都认为它们不属于这个整体。 “聚光灯下是演员的独白,而擅离自己位置的演员,必将被无边恶意所吞没。” 星星打出清脆的响指,黑暗翻涌,无数漆黑的手掌攀附上了宋暮的身体,誓要将其拉入无边黑暗之中。 “啧。” 嫌弃地甩开握住自己肩膀的手掌,宋暮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攀附的黑手发出不甘的哀鸣,纷纷消散。 【虚妄·帘幕】 他选择遮掩自己的存在,由于身处交界区,异能的施展十分顺利。 “你,你做了什么!” 发现不对的星星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作为剧场的控制者,他无法理解宋暮是如何消除的恶意拉扯,更不明白黑暗为何无法阻止对方的前进。 “就像你所做的一样,混淆感知的小把戏。” 即便星星控制的聚光灯不断远离,可两人间的距离依然伴随着宋暮的行走而不断缩减,最终,廉价运动鞋踏上了星星的独白之中,持刀的闯入者展露出雪白整洁的獠牙。 “你说,【荒诞】的眷顾者死在【荒诞】的剧场里,这算不算也是一种荒诞?” 银亮的刀身倒映着灯光,灵感化作纯粹的杀意,聚集在刀刃之上。 心剑·落。 …… 似乎是电路老化,路灯不规律地闪烁了几下,谢玲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张望一番,周围虽然风雪依旧,但并非一片黑暗。 远处能够看见狩使正一具具向着货车上装载寒天猎犬们的尸体,这让她呆愣住。 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宋暮,然而却空无一人。 “你一个人出来的?” 路灯下出现的身影很快引起了周围狩使的注意,发型凌乱的林淑玲揉着肩膀,不可置信地打量自家队员:“那个姓宋的呢?你们没有遇见诗浅?你这是什么眼神?” 谢玲紧紧握着手链,戒备之意溢于言表,湛蓝光辉时刻戒备。 连续被【荒诞】欺骗两次,一时间没有搞清状况的她无法确定面前林淑玲是否是本人。 “我需要你是队长的证明!” “啊?” 林淑玲被自家队员搞得一愣,随即想到这可能与对方在交界区中的经历有关,顿时郑重起来:“林淑玲,狩使编号d03283,任职第十小队队长职位,这些够吗?” 谢玲心中一松,不过想到【荒诞】防不胜防的权能,摇了摇头:“这些都是能够查到的信息,我需要更多的证明。” “你个小丫头……” 林淑玲有些苦恼地看着面前认真到固执的队员,终于想到了足以证明自己的方法:“狩使入职的时候都会进行通讯工具检查,我在你的手机里发现过没有删除干净的耽……” “停停停!队长我相信你!别说了!” 被抖出曾经丢人经历的谢玲心中再无怀疑,慌张阻止队长曝光自己的秘密。 动静吸引到后方戒备狩使的注意,林淑玲没有让自家队员难堪的想法,止住话头,转而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 “所以你是怎么出来的?宋暮和诗浅呢?” …… “【荒诞】不死,戏剧不止!来吧!勇敢的冒险者,上前来!” 旋转的飞刀划过优美弧度,剧场中的演员已经不再局限于舞台之上,由于不再需要遮掩实力,宋暮轻松后跃躲过飞刀,顺手拉扯燃火丝线搅碎舞台上聒噪的小丑。 舞台中央,名为星星的小丑早已躺倒在血泊中,头颅被砍成两半,不存在任何存活的可能。 然而那团来自【荒诞】的灵感却不是这么容易消灭的。 灵感失去依附必将消散,几乎是异能学界铁律,然而这条基本规则就在宋暮眼前被颠覆,庞大到骇人听闻的灵感自主压缩聚合,最终构建出的就是与星星近乎完全相同的小丑。 宋暮确定星星的灵魂已然消散,那么主宰这具灵感躯体的意识究竟是什么? “哈哈哈!物质的攻击无法消灭精神的意志,你无法打败我,就像堂吉诃德无法战胜风车,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吹起冲锋号角吗?” 虚幻的小丑以闲适姿态重新聚合在观众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与嘲弄。 “真无聊。” 随手拈住飞来的刀刃,宋暮抖手将其扔出,稳稳钉入小丑背后的座椅上:“冒充救援者试图混入队伍离间关系,构建君主幻影试图用恐惧压倒对手,以及现在,一团不断消耗的灵感妄想用欺骗获得胜利,所谓的【荒诞】就只是这样吗?” “真有意思,【虚妄】的受封者嘲笑【荒诞】毫无意义,作为“虚无”概念的代行,你这样说真的好吗?” “哦?” 宋暮挑眉,没想到对方居然看出了自己的异能本质:“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 “你一直试图将自己伪装成【黑狱·虚化】的受封者,消除黑暗阴影的作用、躲避飞刀,我几乎快要被你骗过去了。” “不过……” 小丑脑袋如同气球般膨胀,戏谑的笑容几乎占据了半个剧场:“【谎言】!或许你还不知道,不过我很乐意做你这方面的导师,权柄代表了灵魂的本质,用你们人类的话语来说……对,性格!” “【纷争】的受封者不会是和平主义者,【生长】的受封者必然具有潜力,十二位主君的恩赐中,能够诞生并使用【谎言】灵感的只有【虚妄】。” “多谢科普。” 为了躲避飞刀而飞奔的宋暮察觉到了脚下轻微的机括声响,下一刻无数燃烧的酒瓶从天而降。 既然已经被对方看破,宋暮也不再遮掩。 异能,发动! 【虚妄·帘幕】 虚妄的幻境遮掩事实。 宋暮一人的灵感毫无疑问不足以改变现实,但只要有拥有足够多的观测者承认,真实与虚幻的分界将会近乎无限地被混淆。 欺骗“观众”,进而用虚假代替现实。 “我不会承认任何有利于你的事实。” 小丑抬手,毫不犹豫地否定了面前的一切。 虽然不知道宋暮异能的具体细节,但只要面对【虚妄】,无脑点否就够了。 爆裂的火焰冲天而起,燃烧瓶的效果被【荒诞】地放大了百倍,这把大火几乎遍布了整个剧院。 “哈哈哈!【荒诞】!这就是【荒诞】!你本可以逃离这里,可你却将离开的机会给了那个好骗的小姑娘,浪荡者死于专情,欺诈者死于他一时的心软!” “所有智慧生物源于灵魂根本上的劣根!反转、刺激、颠覆常识,再从中汲取的快乐与愉悦,这就是【荒诞】!” 火海中的小丑不顾形象地大笑,毫不在意剧场正和自己一起缓慢消亡。 第28章 【漆黑】降临 “真是有趣的发言,或许我该为你鼓掌。” 轻松的鼓掌声在身旁响起,小丑的笑声戛然而止,脖颈犹如机械般偏转过来。 “你居然会认为我是那种让别人先走的烂好人?是我为了迎合【秩序】的伪装让你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了吗?” 宋暮靠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手中还有一杯【虚妄】出的橙汁。 他不清楚【荒诞】剧场的存在规则,但仅从【帘幕】已经可以轻松虚构出不存在的事物这一点来看,秩序系数一定低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小丑张大到夸张的嘴角逐渐咧起,祂逐渐明白了一切。 “你……哈哈哈,【荒诞】,真是【荒诞】,我喜欢你的【荒诞】。” 尖锐的笑声再次回荡于剧场当中,小丑散发着来自【荒诞】本质的愉悦。 与依附于灵魂时不同,纯粹的【荒诞】灵感丝毫不在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荒诞】,甚至以此为食粮,大为满足。 宋暮微笑看着小丑夸张地放声大笑,毫不怀疑小丑已经猜到了真相。 虽然【虚妄·帘幕】有着理论上改写现实的能力,但任何物质上的改变都不可能凭空产生。 灵感,就是改写现实的燃料。 即便他真的能够达成欺骗的前置,修改整个剧院现实所需要的灵感量也不是他所拥有的。 不过宋暮这次没有改写任何东西。 他只使用了异能中的一部分权柄。 幻境。 小丑在不断追杀幻象的过程中,不自觉承认了幻境的真实,在此基础上,宋暮甚至能够让其为幻境的灵感消耗买单。 欺骗、虚假,这只是【虚妄】的冰山一角。 剧场中的狂笑逐渐收敛,小丑打量起自己身旁的宋暮。 “你不逃?” “你就能肯定我不是幻象?” “有道理。” 小丑点头,随即一柄飞刀刺毫无征兆地穿椅背,刀刃从“宋暮”胸口透出,不带一丝血迹。 “宋暮”无辜地摊摊手:“看,咱们谁也奈何不了谁,要不你放我离开?” “当然可以。” 小丑想都没想就答应,伴随一声清脆的响指,剧场大门应声打开,展露的笑容夸张且爽朗:“请便。” 宋暮笑容依旧,没有说话。 许久没有动静,小丑讨了个没趣,摆摆手,原本敞开的大门变成一张狰狞巨口,咀嚼几下发现口中空无一物,辛辛然消失不见。 一套完整的猜疑链在两人之间成型,对于宋暮来说,从来就只有杀掉【荒诞】化身在一个选择。 “一个好心的提醒,交界区正在被【秩序】的力量所排斥,如果你不快点离开,那我们只能到寒天猎场继续对峙了。” 小丑用着轻松的口吻述说对宋暮极其不利的现况,仿佛目睹对方的慌乱就能为他带来愉悦。 寒天猎场。 宋暮知道那是交界区另一边所连通的地方,虚界的一隅。 “那还真是麻烦啊。” 宋暮没有遮掩自身的苦恼,却也没有慌乱。 “有没有人曾经告诉你,你这个人蛮无趣的?” 眼见对方对于自己的挑弄都无动于衷,小丑似乎认命般放弃了从宋暮身上汲取欢愉的打算,无奈靠在椅背上,任由先前被宋暮扔来的飞刀贯穿胸膛:“我该选择留下那个小姑娘的,这样至少在我消散前,还能从她的恐惧中获得不少乐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一个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木头。” “被这样评价可真令人伤心,我还自以为挺幽默来着。” 宋暮眺望剧场的穹顶,【荒诞】灵感为了维持这处剧场正在不断被消耗,小丑正不可避免地走向消亡,他所需要赌的,就是交界区与小丑究竟谁会更先崩溃:“为了玩弄我这么一个小虫子,搭上自己的存在,真的值得吗?” 就像是被宋暮的问题挑动起了兴致,小丑尖锐的笑声再次回荡在了剧场中:“哈哈哈哈哈!小虫子?与两只兽有所牵扯的小虫子可不多见,消耗我区区一撮的灵感破坏两只兽的布局,这就是我所追求的【荒诞】!” 【兽】 宋暮眼神动了动,这绝非是灵感的种类,更像是某种高位存在的称谓。 “听起来这并非你的本体?” “哦?我没有告诉你吗?” 小丑鲜红的嘴角咧起骇人的弧度:“除了那些被自身根源所驱使的家伙,没有兽敢于本体接近【秩序】,这意味着概念上的消亡。” “所以你的本体也是一位兽?我想想……荒诞之兽?” 话语仅经出口,宋暮见到了小丑嘴角流露的得逞笑容,心中已是在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某些名讳的本身便是寻求呼唤的仪式。 距离这里无限遥远的宫廷之中,姿态夸张的弄臣毫不顾忌国王的威仪,直起腰肢,顺着呼唤的方向——投去了一瞥。 荒诞之兽的一瞥落在了敢于直呼其名的蝼蚁身上。 明明还坐在剧场之中,宋暮却感觉置身于无尽漆黑,莫名的熟悉感涌来,还未来得及思考,一束白光刺破黑暗。 那是一柄长剑。 异能无法被调用,长剑就这么穿透他,与剧痛一同到来的,还有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宋暮仿佛听见了黑暗之外观众的喝彩,他想起了这一幕究竟在哪见过。 马戏团中的大变活人往往会向藏人的箱子上插满长剑,不过很明显,荒诞之兽并不打算将他变出箱子。 一共十三柄长剑,将宋暮除脑袋外的各个部位尽皆戳穿。 借着被长剑刺出的空隙,他看见了一处雄伟的殿堂,伟岸的国王高居王位,弄臣放肆地穿着不属于他的名贵衣袍,举起利剑,仰视高堂。 “接下来,最后一柄!它代表国王,将被刺向头部!” 高昂的宣告回荡犹如审判,宋暮见到了弄臣举起了第十四柄长剑。 无法避免,无法躲闪,面对真正的兽,他甚至无法做到挪动自己的手指。 “啧,应该让老板别写推荐信的。” 生命的最后时刻,宋暮想到的却是诗浅已经发给导师的推荐信。 “这种人情就别浪费在我身上了啊……” 深吸一口气,他闭上了双眼,等待生命终结。 咚。 这是什么声音? 咚咚。 有人在敲打什么? 咚! 巨大的声响传入耳中,宋暮眼皮颤了颤,久久没有等到刺来的一剑,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中的是破碎的穹顶。 一道背负巨大漆黑龙翼的身影,皮革材质的轻甲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姿,身边跳跃的火焰犹如起舞的扈从。 先前的一切仿佛只是瞬息间的幻觉,自己还处于剧场当中。 眯眼仔细观察,宋暮瞧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面孔,少女冰冷的目光从夸张的小丑身上移开,与他相望。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甩手,汇聚的黯晶挡下了无数飞刀,诗浅瞧见宋暮这幅不争气的样子,脸庞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起来,该走了。” 【漆黑】武装·黑龙。 第29章 虚界 “收藏家、艺术与才华的鉴赏者、一切珍奇的女主人,原来是你。” 将长剑从王座上的尸身上拔出,国王被捣碎的面庞还残留着惊恐,地位与死亡所产生的落差是【荒诞】最喜欢的食粮,不过弄臣已经没了品尝的兴趣。 祂舔舐掉长剑之上的鲜血,笑容愉悦。 “这样的盛事,我会前去为您的新生庆贺。” …… 交界区的出现使得夜晚的巡狩所重新忙碌起来,无数早已入睡的狩使被迫加班,隐隐能够听见隔壁文职崩溃的呐喊。 “遭遇【荒诞】还能活下来,是该说你不幸呢,还是幸运呢?” 巡狩所的医务室里,金边眼镜的医生听完宋暮删减过的交界区经历,啧啧称奇。 被诗浅带出交界区后,宋暮虽然坚持认为自己没事,但抵不住劝说,还是来到巡狩所进行了一番全身检查。 “【荒诞】?” 虽然已经知道小丑荒诞之兽的身份,但宋暮并不介意了解得更多一些,因此故作不解:“那是什么?” “一种庞大灵感汇聚于个体超自然灾害,【荒诞】只是对于你遇见那位称呼的缩写,我并不建议你知道对方的全称,这种作死行为会导致一些不太美好的后果。” 医生十分健谈,一边翻看宋暮的检查报告一边为其解惑。 不太美好…… 宋暮想到了被作为表演道具刺上十三剑时的濒死感,确实算不上美好。 “身体机能正常,精神评估正常,灵感波动正常,诶?你曾经受过刀伤吗?被捅对穿的那种。” 医生见到一项报告,忽然愣住,随即调出了宋暮几天前的体检报告:“你的灵魂,额,你可以理解为意识体,上面有一些东西,上次检查报告里可没有这个。” 联想到那十三剑,宋暮心头一紧,急忙追问:“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 医生的神色却是比较轻松的:“也许是【荒诞】留下的标记吧,安心啦,在【秩序】的世界里,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人类百年的寿命在祂们眼中和一瞬没有什么区别,或许等到天亮,对方就忘记你了。” “放心生活、休息、工作,天塌了也不还有高个子顶着嘛。” …… 离开医务室,宋暮见到诗浅正平淡地刷着手机,怀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巡狩所来的豆浆。 宋暮忽的想起了老板出现在剧场之上的身姿,漆黑的龙翼、窈窕的身姿,久久不能忘怀。 武装,自身特质的完全展现,代表了个体武力的至高顶点,他从未想过老板也具有武装。 “那个个头不高的狩使来找过你。” 见到宋暮,诗浅自然而然地接过体检报告,初略一翻就塞到了轮椅的侧兜里,同时提起了宋暮体检时的错过的事情。 来来往往的狩使走过两人身旁,解救被困人员、疏散群众,还有平复秩序系数紊乱造成的影响,这一夜的巡狩所注定繁忙。 个头不高的狩使…… 宋暮想到了谢玲,巡狩所还忙着处理交界区的后续,谢玲身为狩使即便刚脱离交界区,等待她的还有不少任务,自然不可能在这里等待宋暮结束检查。 或许这位狩使又要负责对自己的问询。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过久,宋暮推起轮椅:“没想到老板会亲自救我,我都做好被带到虚界的准备了。” 这是实话,如果真的被【荒诞】带到虚界,那么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无论是探索还是生存都是不小的麻烦。 “哦?” 诗浅挑眉,她注意到了宋暮话语的一个细节:“你知道虚界?” “那位狩使大人告诉我的。” 这种事情没有隐藏的必要,宋暮如实相告。 诗浅点头,思索一阵:“《虚界保密协议补充条款》第十三条,紧急情况下允许告知当事人必要信息,她这种行为并不违反协议。” “还有第七条,与已知者交流并不违反协议。” “因此,在最新补充条款下达前,我具有与宋暮交流虚界相关的权力。” 隐约间的制约锁链被解开,【秩序】见证下的协议被通过。 宋暮眨眨眼,虽然什么都没有出现,但他总感觉有些东西被改变了。 “过分繁杂的律法只会使自己前后矛盾。” 诗浅吐出一口浊气,先前驱动武装的消耗还没来得及恢复,此时申请【秩序】的见证终究有些勉强:“恒动天穹对于虚界一直是保密的态度,任何当事人都被要求签订保密协议……你那是什么眼神?这不过是对于规则的合理运用罢了。” 宋暮默默点头,老板在他心目中单纯正直的形象碎了一地:“这么说来,真的还存在名为虚界另一个世界?” “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诗浅说道:“现界的第一处交界区由于处理不当成为了通往虚界的通道,两个陌生世界的交汇催生了战争,战争中出现了许多超自然现象,异能就是其中之一。” “【恒动天穹】也是在战争时出现的,他们有远超当时的虚界研究成果,并且以惊人的速度统一了现界。” “原来如此。” 宋暮想到曾经在社会化课程里听过的另一个版本,颇感有趣。 无非是讲【恒动天穹】代表了现界的秩序,强调了个体的责任与意义一类。 等等!【秩序】? 宋暮忽然想到荒诞之兽曾经提起过祂不愿意踏足现界的理由。 祂在惧怕现界的【秩序】? 先前的医生也提起过【秩序】。 “老板,你还记得异能的权能划分吗?” “造物、纷争、灵感、生长、黑狱、散漫,这六种最为常见,少见的有秩序、支配、平等、堕落,还有就是命运与虚妄,不过这两种权柄只是理论上存在,问这个干嘛?” 果然。 宋暮心中的猜测被隐约证实。 “【荒诞】不在其中吗?” 宋暮话语出口,见到诗浅投来了罕见的关切眼神,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你对这次的事情产生了阴影,我可以为你推荐一位心理医生。” “……” 眼见老板误会,宋暮张了张口,却感觉这件事情只会越描越黑,默默闭上了嘴。 【秩序】能够成为一种异能的权柄,而【荒诞】只能是一种灵感划分,也许【秩序】会是比【荒诞】更为庞大的概念。 他甚至不能确定这种概念是否还能够被定义为生物的范畴。 等到两人走出巡狩所时,东方的天边已是隐隐能够瞧见阳光,宋暮眯起了眼,瞧见老板怀里安逸熟睡的豆浆,这次想起自己因为交界区的事情一夜没睡。 “回书店吧。” “嗯。” 第30章 寻人 “昨夜安城局部地区产生暴风雪天气,电台在此建议市民如非必要……” 越野车行驶在安城街道上,广播女声播报着昨夜的异常天气,有关交界区的消息被尽皆掩盖为了极端的暴雪。 小麦皮肤的年轻人闲散地看着车窗外早餐铺,得益于巡狩所与警务司的连夜抢救,交界区产生的混乱没有进一步扩散,街道上的行人一如往常。 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可惜没等到细瞧,越野车已经进入了巡狩所,这让他失去了目标。 “【秩序】恒存,费尔德先生,你好。” 两人在巡狩所下车,金边眼镜的医生迎了过来:“所长正在处理交界区的后续,只得由我接待二位,还请见谅。” “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愿遇到,。” 名为费尔德的老人理了理笔挺的西装,魁梧的身材往往会让人忽略他的年龄,他微笑按住左胸:“【秩序】恒存,没人会在意那些无用的排场,怎么称呼?” “阮枫,现任安城巡狩所医疗保障负责人。” 阮枫笑容愉快,随即招呼一旁的年轻人:“这位就是左路吧?审判庭的新星,早有耳闻。” “过誉了。” 左路没有与费尔德独处时那般随意,充满礼节性地与对方握手,脑海中还在回想先前所见的身影。 “所长已经叮嘱过具体事项,两位随我来。” …… 因为交界区的事件歇业一天后,宋暮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日常。 开门、打扫、学习术式,偶尔逗逗豆浆,期间收到过来自威尔斯特的回信,对方愿意为渴求知识的年轻人提供一个面试机会。 不过诗浅的导师也坦言,除非宋暮能够在面试前成为一阶术士,否则不太可能通过这场面试。 这和谢玲所说的一致。 宋暮回信向这位名为简·莱恩的女士表示了感谢,考虑到自己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在此之前成为一阶术士并不困难。 “人鱼泪蜡,虽然是这个名称,不过真实的原料其实是人鱼的尸油,具有优秀的灵感存储性,由于提炼手法过于残忍,现已被恒动天穹明令禁止,如有发现,应主动上缴。” 宋暮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泪蜡,口中啧啧称奇。 为了查清这件从【荒诞】手里夺来的物件,他可费了不少心思,至于那句“应主动上缴”,则被他自然而然地无视了。 将人鱼泪蜡收好,他的视线转向了桌上的术式刻印设计图,这是他为自己设计的一阶核心术式,虽然老板在看过后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但他自我感觉良好。 叮铃~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提醒着店主有客人到来。 “欢迎光临。” 宋暮收起图纸,闻声望去,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狩使大人,交界区的事情都结束好几天了,不至于还要抓我问话吧?” 来的人正是谢玲。 联想到上次老板说过她来找过自己,宋暮只能想到有关交界区问话这件事。 说起来,最近出入巡狩所是否有些频繁了? 谢玲今天穿着米色的毛呢大衣,带着毡帽,仰头瞧见宋暮苦恼的脸色先是一愣,随即想通宋暮话语含义,白了他一眼。 “别自作多情了,我们还不至于对交界区落难者进行排查,我这次来是另一件事,顺便,嗯,交界区那次,谢谢了。” 谢玲离开交界区的过程,如果深究,完全可以写一篇涉及现界、虚界、黑狱、以及荒诞剧场四方空间的论文,除了【荒诞】本身,恐怕没有谁会注意到这一小小细节,也就没人能够向谢玲解释。 对此,当事人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在场另一人的功劳。 在打听到宋暮被救出时,她去探望过一次,可由于当时的巡狩所急缺人手,她只来得及向诗浅留下一句话后就离去,也是最近轮到假期,她才有机会前来道谢。 宋暮没有第一时间明白对方扭捏话语中的含义,不过见到对方没有穿狩使制服,神色当即放松下来。 术式学习到一半,他可不愿意在这时候被叫到巡狩所去。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感谢自己,但他也没戳破的必要。 “不客气,举手之劳,狩使大人喝水吗?” 口中说着,宋暮已经倒上了茶水。 “谢……谢。” 被宋暮忽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自在,谢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还记得我们在交界区遇见过那名自称‘星星’的小丑吗?” “记得。”宋暮稍感诧异,虽然知道那一切都是【荒诞】的手笔,可他还是发问:“是有什么发现吗?” 谢玲点头:“我一开始怀疑这是某种虚界生物,因此写信询问了导师,可惜除了雾都艺人,就连导师也没听说过这种生物。” “雾都艺人?” “一种雾都中的生物,智力高超,以幻境和善于捉弄他人为乐,这种生物无法离开雾都。” 谢玲解释过宋暮的疑问后,继续说道:“后来我去查看了这次虚界入侵的失踪人员名单,在里面发现了些端倪。” “哦?” 宋暮稍稍认真了些,联想到那个被灵感所支配的小丑,听谢玲的话语,似乎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这次虚界入侵统共死亡七人,失踪三人,失踪的三人中,只有一名异能者,队长查阅了对方近期的购买记录,发现就在一周前有过一次目的未知的大额转账。” “目的未知?是购买了什么东西吗?”宋暮话语出口,忽地愣住,那枚从抢来的泪蜡还在他的衣兜里面,“莫非……” “队长猜测他购买了某种寄存强大灵感的物件,长久和这类物件贴身接触,其中散溢出的灵感可能会改变接触者的性格。” 谢玲将从导师那听来的推断用简单的话语概括说出,她只是一个二阶术士,对于灵感的理解并不深入。 “双灵趋同现象,神州那边叫做‘夺舍’,教廷那边是‘圣化’或者‘堕落’,本质是大量吸收不属于自己的灵感,反倒被灵感影响灵魂的现象。”也许是听见了楼下的动静,诗浅揉着惺忪的睡眼,单手扶着楼梯滑下,冲着宋暮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只是这次的灵感来历过大,这才导致了虚界侵蚀现象的出现。” 营救宋暮时,她曾与【荒诞】有过短暂的对峙,因此更加了解事情的真相。 “前辈好。” 谢玲从队长口中听说过面前这位的事迹,加之对方曾经也是狩使,便以前辈称呼,显得乖巧懂事。 诗浅摇头不再接话,明显是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过多交谈:“巡狩所还在寻找李历吗?” “因为这次交界区的出现,我们……” “看来是放弃了。” 话语中的迟疑说明了答案,宋暮毫不留情地补刀,迎来的是谢玲与诗浅同时一瞪。 很明显,这种场合并不适合开玩笑。 “姚泽不可能留下李历这个把柄,继续寻找没有意义,将人力放在其余事情上是最合理的选择。” 宋暮摊摊手,在他看来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他注意到老板似乎对这件事情格外关心,或许是出于同情? “那位母亲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办?” 诗浅忽地发问,这让宋暮想起几天前的新闻。 是李历母亲濒临崩溃的精神样貌。 “巡狩所不能曝光姚泽的身份,也无法给那位母亲一个解释。” 想起这几天偶然瞧见过被安保架出去的女士,谢玲的话语低落下来,心绪落寞中也有些复杂:“所长委托我以私人身份见见那位女士,或许能为她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不错的想法。” 宋暮敷衍地附和,或许是伊甸园的生活没有培养出他的共情能力,他对这件事情并不关心。 诗浅看了看心不在焉的自家员工,又看了看显得低落的谢玲,思索一阵,开口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私底下调查一下李历的踪迹,当然,我会给出符合黑市行情的委托报酬。” “啊?我不行的。” 谢玲先是愣住,随即胆怯地摆手:“巡狩所的前辈们都无法解决的案件,我也……” “这点不用担心,尽力就好,况且……” 诗浅将目光投向发呆的宋暮:“宋暮会帮助你的。” “啊?” 如同在课堂上忽然被点名的后排同学,宋暮目光茫然地看向诗浅,从老板那张惯常冷淡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张嘴欲言,最终也只是喉结动了动。 “我尽力。” 第31章 警务司 安城第一中学,据说是安城最好的高中。 有些年代的老小区坐落在学校后面,算是某种意义上学区房。 “我的孩子……呜呜呜……不讲道理的巡狩所……” 屋内断断续续传出女人哭诉的声音,宋暮依靠在屋外墙壁上,蓝绿相间的工牌在他指尖跳跃。 深色传媒,记者,暮宋。 要想接近对方总得有个由头,记者采访就不错,两张假工牌也就几十块的事情。 该询问的都询问过了,谢玲在里面安慰对方,宋暮趁机出来透透气。 按照这位母亲的说法,李历被抓的前几天除了话少了些并没有什么异常。 宋暮从手机上调出先前拍摄的照片,那是屋内的一张全家福,其中的父亲脸色有些消瘦苍白,据说是某种病症的表现,母亲虽然努力维持着笑容,可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勉强。 最后是李历。 他更愿意将其称之为柳岐。 即便是这张全家福,本该是李历的位置上也赫然站着姚泽的身影。 掉包?异能?宋暮想起那一晚见过的姚泽,外貌与之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柳岐改变的并非是李历的记录,而是他自身的面貌? 真是这样的话,思路一下就多了起来。 只是如果姚泽所说为真,那么李历必然是在乌鸦的手上,如果姚泽在撒谎,李历但凡留有全尸都是姚泽的不专业。 这种情况下,找到李历的难度未免太大了些。 屋内的哭诉声逐渐平息,谢玲走出房门,向屋内礼貌告别后,冲宋暮点点头,知道这里不适合交谈,两人一并下了楼。 “我留了些钱,大部分是所长的意思,还有些是我自己的积蓄。” 两人走在小区里,谢玲望着楼上紧闭的窗户,忽地开口。 或许是要为巡狩所辩解,或许是想向宋暮证明什么,总之她说出了这件被所长以私人身份委托的事情。 宋暮心不在焉地点头:“对于李历的下落,你怎么看?” 反正李历注定是找不到了,宋暮索性当作出门闲逛,等到被委托人谢玲失去耐心放弃任务,这件事也就结束了。 “巡狩所内部公布过姚泽在安城涉及的几个案件,我打算从这里入手。” 谢玲在手机里调出资料,这些文件都是半公开的信息,不存在保密问题。 宋暮扫过一眼文件内容,是几起工人暴力讨薪的案件,姚泽在里面占据了教唆者的角色。 “不错的思路,不过这些人现在都在警务司吧?” “只是探视,以狩使的身份不难做到。” …… “抱歉,即便是狩使,没有巡狩所官方文件的前提下也是不被允许探视的。” 警务司的工作人员微笑拒绝了谢玲的探视请求。 “只是拘留也要这么麻烦吗?” 宋暮好奇发问,他依稀记得这几人应该只是被拘留了才对。 工作人员皱起眉头,面对宋暮的追问显得不耐烦:“警务司内部事件,无可奉告。” “那真可惜。” “走吧,回去让柳岐写份正式文件。”宋暮随手把手掌按在谢玲脑袋上,被后者一巴掌打开。 “对了。” 眼见就要跨出警务司大门,宋暮回头望去:“到时候不会还要其他文件吧?” 工作人员低着头,似乎没有听见,宋暮讨了个没趣,几步赶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谢玲。 “上次到警务司提审犯人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流程。” 谢玲有些郁闷。 宋暮想起接待员的神态,不屑地撇撇嘴:“借口罢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玲不理解。 “嗯……” 宋暮想了想:“谁知道呢?或许只是不愿意担责,也可能是最近在严查这方面。” 其实作为【虚妄】的异能者,宋暮还有更多阴暗的猜想,但并不适合讲出来。 安城的雪天还在持续,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他呼出一口热气,低头向谢玲看去。 “先找个地方把晚餐解决了吧,这次你请客。” …… 换班时间要等到十点,接待员距离轮替还有段时间。 将先前狩使申请探视的事情上报,她有些厌倦地闭上眼睛。 虽然平日的解说与接待算不上劳累甚至十分轻松,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份极其消耗心情与耐心的工作。 “你好,我申请探视……额,叫什么来着,就是几天前涉及违法讨薪的那几名工人。” 有着几分跳脱的男声在接待大厅响起,接待员不悦地睁开双眼。 怎么又是这群家伙。 这些天无数波试图探视那些工人的那些人,他们蛮横无礼、胡搅蛮缠,劝走一波又来一波,一想到这,一股发自心底的怨气就难以扼制。 告诉你们不接受探视就是不接受探视,上面下达的指示,为难自己这个小员工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涉及特殊案件,暂不接受探视。” 她尽力堆挤出一副职业化的微笑,这套话术能够劝走近一半的探视者,至于另外一些想要闹事的,交给安保就好。 这里怎么说也是警务司。 说罢,她随意瞟向对方,这顿时让她的目光顿住。 这是一位小麦肤色的年轻人,和先前那个问题很多的年轻人一个年纪,一头短发干净利落,和煦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搭配英俊的面容,让单身许久的接待员心跳漏了半拍,就连笑容都柔和了些。 “这可就难办了啊……” 左路苦恼地挠挠头,似乎面对接待员的拒绝感到十分沮丧。 就当接待员打算宽慰这位容貌英俊的年轻人几句时,对方已经收起了情绪流露,从衣兜中掏出一枚古铜色徽记,在清脆的碰撞声中,将之搁到了接待台上。 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徽记上的图像熠熠生辉。 那是以利剑作为立柱的天平。 接待员原本已经变得柔和的笑容重新僵硬在了脸上。 作为警务司的正式成员,她太清楚这枚徽记的含义了。 审判庭——恒动天穹监督现界的派遣机构,铜色代表了这位年轻人正式干员的身份。 就像地方为了制约巡狩所而建立的警务司,为了监督地方,恒动天穹设立了审判庭的存在。 同样的,为了制约审判庭干员在地方的行为,巡狩所具有,也只有巡狩所具有对于审判庭干员的执法权。 被制约的权力才是大部分人愿意看到的权力。 “现在。” 左路的笑容愈发和煦:“我的申请能够通过了吗?” “当,当然……” 接待员有些慌乱地点头,随即想起上司的交代,连忙改口:“不,不过我需要通告一声,请,请稍等。” “理解。” 左路点头,没有为难面前这位小姑娘的想法。 第32章 交涉艺术 警务司出门不远的煎饼铺,宋暮看了看手里的半张煎饼,又低头看了看抱着半张煎饼小口咀嚼的谢玲,嘴角咧了咧。 “你长不高是有原因的。” “嗯?” 听见了有关自己身高的话题,谢玲忽地抬头,盯着宋暮,认真做出反驳:“我才十六,会再长的!” “是是是,那就劳烦狩使大人把我这份也一并解决了吧。” 说罢,不待谢玲拒绝,宋暮将手中的那半份煎饼塞到了小女孩怀里。 就这半份的分量,在他看来还不够垫肚的,索性等回去后做点夜宵。 “说起来,你想要探视的那些工人被关在哪?” 闲来无事,宋暮提起了有关探视的事情。 “只是七天的拘留,情节也不严重,这种情况都是警务司就近关押的。” 谢玲拿起被塞来的半张煎饼,有些苦恼晚餐过量会不会增胖:“如果探视申请通过,因为我狩使的身份,警务司会提供专门的审讯室。” “原来如此。” 宋暮想到了先前接待员的古怪态度,估摸如果真等明天柳岐出示批准,该有的线索也该断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今天就到这里吧,等到所长那边批下申请,我会联系你的。” “这样吗……也好。” 随意地回应了几句,等到谢玲背影上了某辆出租,宋暮哼起口哨,向着警务司的方向走去,身形逐渐消失在风雪中。 …… “左路先生,听见你的拜访,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啊。”满脸笑容的中年人风尘仆仆地从警务司外走来,上前便与左路握手。 “齐宣,左路先生要是给面,叫我齐老哥就成。” “齐所长谦虚了。”左路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容不变:“齐所长亲自到来,总不会是来拒绝我的申请的吧?” “唉……这……” 被戳破心思,齐宣堆肉的笑容有些僵硬:“左老弟你有所不知,还真不是老哥有意拒绝,主要是……” “齐所长不用多说。” 左路打断了齐宣推脱的话语:“警务司的态度我已经了解了,既然齐所长有难处,我当然理解,只是下次审判庭所会检查的,可就不止……” 毫无疑问,如果警务司真的有胆量拒绝他的申请,他完全不介意将事情闹大,在这件事情本身就存在违规程序的基础上,来自审判庭的检查可不是玩玩的。 其中威胁的意味显而易见。 齐宣作为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油条,并没有被左路的威胁唬住,面对这个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的年轻人,他逐渐收起了笑容。 “左路老弟能够成为审判庭的一员,想必也不容易,又何必不珍惜呢?” 左路挑挑眉,面对齐宣逐渐锐利的话语,他也提起了兴致:“齐所长可能有所误会。” “莫非左老弟改变主意了?” “那倒没有。”左路手掌微微伸展,黑色的粉尘逐渐汇聚:“我之所以加入审判庭,不是因为我需要通过审判庭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黑色粉尘勾勒出长剑的轮廓,以至高王权作为本质,桀骜躁动的灵感如同咆哮的雄狮,发出被囚禁前不甘的怒吼,强烈的风压席卷了整个接待厅,齐宣只觉自己肥厚脂肪下的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握住。 犹如卑微的臣子觐见君王。 王权造物、支配之剑,在无数记载与神话的背后,是一个朴素的称谓。 【黑剑】 通体漆黑修长的长剑出现在左路手中,被缓缓举起,紧贴住齐宣脖颈,令其不敢有半分动弹。 “相反,审判庭需要我的加入,这样才能证明他们真的是现界最顶尖的武力机构。” 左路展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中充满愉快。 “信不信,就算我砍下你的脑袋,所会受到最重的处罚也不过是驻守虚界十年?” …… “傲慢,专横,毫无美感的暴力主义,这家伙还真是一点没变。” 警务司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角落里,用【虚妄】遮掩自己存在感的宋暮撇撇嘴,对于左路粗暴的行事风格表达了充分的不屑。 身处现界,他不可能再像荒诞剧场时那样展开幻境,但仅仅是无限削减自己的存在感还是不难的。 就像现在这样,除非后续有人目标明确地在监控中寻找自己,否则没人会注意到角落里还坐了个人。 此时,齐宣面对【黑剑】的逼迫,已经是双腿发软,左路手中稍一用力,齐宣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闻声赶来的警员迅速包围了两人,可在看到左路胸口的徽记时,纷纷陷入了犹豫。 警务司的所长和审判庭的派员,这两人谁出事都会是一场不小的风波,因此值班的警员们只敢把枪拿在手中,甚至不敢将手指搭上扳机。 “我已经做好了面临审判庭责罚的准备,可齐所长有为了些许的利益丢掉性命的觉悟吗?”左路注视着齐宣颤抖的眼瞳,神色专注的询问。 “疯……疯子!”齐宣嘴唇颤抖地发出咒骂。 左路皱眉,剑刃稍稍用力,伴随出现的是齐宣脖颈上的浅浅血口。 “等等!等等!” 察觉到面前这个疯子真的有杀死自己的决心,齐宣惊恐地大叫:“你要见的人就在警务司!就在警务司!我这就带你见他们!这就带你见他们!” “明智的选择。” 【黑剑】化为黑尘消散,唯有齐宣脖颈上鲜红的伤口醒目无比。 “来来来,齐所长怎么坐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眼见齐宣服软,左路亲切地上前拉起了齐宣,顺带拍了拍对方肩膀:“走吧,劳烦齐所长带我去审讯室。” 此时的角落里早已空无一人。 第33章 潜入艺术 “田勇,因为恶意讨薪被……嘶,这个恶意讨薪是什么鬼?现界这几年的条例已经这么抽象了吗?” 审讯室里,左路抬头望向栅栏另一边的瘦削工人,二三十岁的年纪,脸庞上醇厚与凶狠并存,只是在一系列规章之内的折磨下,显得萎靡不振。 见到对方厚重的黑眼圈以及脖颈上隐约可见的红印,左路眉头皱了皱。 “我需要知道是谁教唆你们进行的恶……暴力讨薪,还请你详细叙述事情经过。” 对面的瘦削工人半睁半闭的眼皮抬了抬,嘴巴张了张,看口型不像是在回答左路的问题,倒更像是一句粗口,明显没有配合的打算。 也许是为了报复,齐宣将最为硬骨头的一人提到了审讯室。 想来那家伙正在外面筹划向巡狩所举报自己吧。 左路啧了一声,这次调查是费尔德在见过姚泽后交给他的任务,巡狩所那边就交给费尔德头疼好了。 “我不是警务司的人,但也猜得到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眼见对方不打算配合,左路也没有强迫的心思,伸手穿过栅栏,握住了对方的镣铐,异能发动,镣铐解开。 在他面前,这种防止罪犯暴起的设备并没有必要,反倒不如解开使对方敞开心扉。 瘦削工人本来黯淡的眼眸亮了亮,但紧接着又怀疑这是对方诱导认罪的计谋,脸上依然写满了戒备。 “【秩序】之下没有新鲜事。” 不知是自我宽慰还是感慨,左路对视上了瘦削工人的眼睛:“一味的沉默不会带来公正,如果你认为自己受到冤屈,只有说出口才有可能解决。” “呵。” 瘦削工人拉扯了一下嘴角:“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们无非是想要进一步增加我的罪名,你真的认为我会像那些屈服的懦夫一样吗!” 信任的危机犹如壁垒,或许齐宣早就料到了这种结局,所以才答应地那么干脆。 左路微微皱眉,有些后悔当初那把黑剑就该多使几分力,以现在的医疗技术,还死不了。 …… 屋外的齐宣当然不知道左路正筹划砍掉他的脑袋,此时的他正对着手机吹胡子瞪眼。 “柳岐!审判庭的人到我这闹事!这件事你管不管!” “巡狩所会接手。” “那就让你的人立刻、马上来警务司!把那个疯子带走!” “这不符合规矩。” “我去尼玛的规矩!你信不信我把你告到上面去!要知道……” “请便。” 对面的柳岐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齐宣愤怒的咆哮声戛然而止,肥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感受着脖颈上隐隐的阵痛,口中咬牙切齿。 “好,左路,还有柳岐,你们很好……” …… “原来如此,一个自称姚泽的家伙号召你们去讨薪,你们就这么相信他吗?” 【怠】【疲】加上【眠】,这三枚符文组合出的准一阶术式对普通人有着不错的助眠效果。 一路上让监控、拘留室的值班警员都保证上充足的睡眠,宋暮争取了至少十分钟的空窗期,也是这段时间,他从拘留室的这些工人中了解到了姚泽教唆的始末。 “我当时第一眼见到这人就感觉他绝对可信,无论他说什么,我都感觉照这么做准没错,现在想起来确实奇怪。” 工人活动着难得可以自由活动的手脚,面对这个打晕了警员还戴着面具的怪人,又感受到抵住自己脖子的匕首,十分配合地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闻言的宋暮满意点头,随手一挥,虚假的匕首消散无形。 别说,十二那小子的交涉方法还挺有用。 按照对方的描述,与他们交谈的是一副年轻面孔,从时间上推断,当时姚泽已经顶替了李历的身份。 早在白天听见谢玲提起姚泽教唆过工人的时候,宋暮就感到了不协调的地方。 姚泽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仅从结果来看,这一举动暴露了他的踪迹,也为后续的被捕埋下了伏笔。 了解其算计之细密的宋暮并不认为这是对方的一次失误。 这么算起来的话,如果自己没有拿走那张名片,或许对方已经逃之夭夭了吧。 “是一个巧合吗?” 可惜那张名片已经化作了飞灰,宋暮略感惋惜,否则其中或许还能找出不少线索。 “告辞,对了,回头我会去监控室里删掉这段的,如果不想平白无故增加罪责的话,还请保密。” 临走前,宋暮将食指放到嘴边,面具背后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说起来,自己能这么顺利地潜进警务司,自身异能是一方面,更多还是左路闹出的那番动静。 回到监控室,在监控中见到左路还在劝说那名工人,宋暮展露幸灾乐祸的笑容,手中不停删除有关自己的录像。 “把监控给老子关掉!特么的,我不信那家伙一人还能打我们几十个!” 沉闷的推门声响起,与之相伴的还有齐宣气急败坏的嗓门,宋暮闻声悚然一惊,下意识想要躲到角落,可是为时已晚。 遮掩存在感的本质并非隐身,当自身处于注意的焦点时,再想不被注意几乎不可能。 如今的齐宣眼中,就有一个带着面具兜帽的家伙,正鬼鬼祟祟坐在监控前操作着什么。 气氛沉默了零点一秒。 “警戒!有人潜入!” 齐宣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声,还未来得及摸到腰间的配枪,宋暮的拳头已经焊在了他的脸上,肥大的两颊散出一道肉波。 “呼,果然还是物理助眠更好使。” 第34章 同窗交手 风声在耳旁呼啸,宋暮灵巧地越过了两座楼层间狭窄的间隙。 【基础术式·自由】——减小外界对于施术者的影响,包括但不限于阻力、重力、冲击力。 如今的【自由】术式大概能够消除6%到8%的影响,而这还仅是基础术式的效果。 就在宋暮胡思乱想之际,头顶传来的威压让他心头一紧。 【黑剑】! 强大的灵感波动仅是接近就让人生出预兆,他毫不犹豫侧身躲闪,与天空中落下的漆黑利刃擦肩而过。 嘭! 毫无装饰的漆黑利剑笔直插入地面,溅起一圈环形裂纹。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能跑啊。”皮肤褪去几分黝黑,此时反倒有些白净的左路走上前拔出黑剑,剑刃指向了面前这位通过兜帽与面具完全遮掩住容貌的家伙。 相较于后知后觉的警务司,最先追上宋暮的却是他。 想来也是,这种时候潜入警务司,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和姚泽有所牵连,左路自然不会放任这道线索离开。 “该说真不愧是审判庭吗?” 宋暮随手握住了街边闲置的撬棍,视线注视着那柄漆黑的利刃,神色凛然。 其中蕴含的灵感表明这绝非普通武器,加之其与左路浑然一体的灵感流转,他有理由相信,左路掌握了与之相应的斗技。 决不能让他使出斗技——这是宋暮做出的判断。 左路咧咧嘴,不再废话,下一瞬,身形暴射而出。 【黑剑·斩】! 【虚妄·帘幕】! 【帘幕】赋予撬棍瞬间的坚固特性,与【黑剑】相撞,虚假的谎言仅是支撑一瞬便如泡沫般碎裂,撬棍断裂,但碰撞的事实已经达成,这就足够了。 乒! 漆黑的利刃被撬棍弹开,灵感运转阻塞,【黑剑】的斗技强行中断,左路眼神中的惊愕一闪而逝,接着迎接他的是宋暮的拳头。 受到惯性影响,【黑剑】还得倒飞出一段距离才能进行下一击。 下一刻,左路毫不犹豫松开握剑的手掌,【黑剑】宛如烟尘般消散。 【支配·天工】! 作为伊甸园最成功的实验体之一,左路的异能几乎标志着【支配】权柄在某一方向上所能到达的极限。 分解,重铸,然后——概念赋予。 澎湃的灵感驱动【具装·碳素】,碳元素自手中喷涌而出,仅在瞬息间,【黑剑】再次凝聚在他的手中。 斩下! 宋暮眼皮一跳,眼见就要碰到左路的拳头猛地收回,只剩半截的撬棍挥舞,上挑。 乒! 撬棍碎裂,然而左路面对这一套路已是有了对策,【黑剑】近乎瞬息间分解再重铸,撞击带来的作用瞬息间消弭于无形。 空! 灵感运转圆满,斗技发动成立。 【黑剑·弧】! 犹如一轮黑色的太阳,黑剑在瞬息间划出一道圆弧,漆黑的弧光斩过宋暮胸腔,没有预料之中斩中实物的手感,左路思绪飞转,瞬息间确定这是对方的异能,借此机会,宋暮与之拉开了距离。 毫无疑问,十分惊险。 宋暮并非真的不怕斩击,他所用的技巧与面对姚泽时相同,将对方真实的斩击手感掩盖掉,在对方确信自己异能是虚化且没能击中自己后,借由当事人的承认,用虚假替换掉自己受伤的事实。 也就是说,他先前确确实实是被【黑剑】斩中了身躯。 这可不是很好的体验。 至于出现这等纰漏的原因,是他错估了【黑剑】的本质。 还是疏忽了。 如果【黑剑】是一件具装,左路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分解,然而这柄威势无匹的利刃却只是他的异能衍生物。 真正的具装应该属于【造物】权柄,能力是将灵感转化为碳元素。 在别人看来,这无疑是一件鸡肋的具装,然而放到左路手中,却是能被用作无限承载【黑剑】概念的容器。 宋暮心中叹气,算是尝到了自大带来的苦果。 眼见对方用异能躲掉自己的斩击,左路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追击。 【虚化】 这是左路对于对手的异能猜测,可是联想到对方面对黑剑的第一次攻击时选择躲避而非虚化的情形,这种虚化必然存在某种限制。 时间?次数?亦或是存在某种触发条件? “如果束手就擒,你的一切罪责都会从轻发落。” 察觉到对方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应付,左路开口做出劝诫。 宋暮摊摊手,完全不吃这一套,心中不停盘算着逃脱计划。 打是不可能打的,无论从利益、实力、还是个人情感角度,他都没有与左路死磕的理由,想办法逃跑才是最优选择。 先前的追逐已经证明,即便有着【自由】术式的加持,他也跑不过左路,这样看来,只有制造一些动静才能有逃脱的希望。 想到这里,宋暮有些遗憾,本打算借此获得一阶术士资格的,现在看来,为了不被牵连,接下来还得再琢磨出一套术式才行。 下定决心,命痕晶悄悄滑落在掌心当中。 【火花】【繁星】【自由】 三枚基础术式出现在宋暮的掌心当中,左路眼眸一缩,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毫不犹豫飞奔而来。 高阶术士也许能够在瞬间完成低阶术式的构筑,但这并不是宋暮具有的水平,术式构筑的这段空窗期对于他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然而面对左路的前冲,宋暮嘴角却咧出笑容。 【谎言】散去。 十数根燃烧的丝线出现在两人之间,还是熟悉的【火花】【丝线】【谎言】组合,不够成熟的术式,但足够实用。 扫入其中,即便锋锐如黑剑,也是难以避免陷入了纠缠。 左路皱眉,【黑剑】分解为无数烟尘,就在他要重构时,异变突生! 丝线上散溢的火花在瞬间点燃了未来得及转化为灵感消散的碳尘,剧烈的爆炸就在左路面前发生。 嘭! 烟尘四起,宋暮迅速向后退去。 就在宋暮后退的下一刻,重新凝聚的【黑剑】扫开了烟尘,看清现状的左路瞳孔猛地一缩。 漫天闪烁的火花飘荡在空中,犹如盛夏中的萤火。 以【火花】作为术式核心,【繁星】为其塑形,【自由】赋予其长存的可能,与【间隙灼丝】一样,两者都是宋暮这些天琢磨出的术式。 【独占术式·火流萤】 毫无疑问,一旦左路再次分解【黑剑】,那紧随而来的爆炸将会猛烈百倍。 “原来如此,想要借此限制我的异能吗?” 左路轻蔑一笑:“那你也未免太……” 话到一半,他的话语卡在喉中。 漫天萤火随着失去灵感支撑,缓慢消散,在这背后,空无一人。 第35章 除夕 冬日天色亮得很晚,直到八点左右,天边才略有亮光。 由于昨晚过度使用异能和术式,宋暮开店时依然有些困顿,心中盘算着待会儿是否需要小眯一会儿,手里已经做起了店里的卫生。 谢玲发来消息说柳岐没有批准她的申请,等她找到新的线索会联系自己。 似乎巡狩所和警务司因为昨晚的事情闹出了些不愉快。 “话说十二,哦,现在改名叫左路了,他怎么来安城了?是因为姚泽的事情吗?” 想起昨晚见到左路也在调查姚泽的事情,宋暮擦拭玻璃的手顿了顿。 透过橱窗外,打着广告的公交车驶过,广告内容吸引了他的注意。 “除夕购物节,全场七折。” “到除夕了吗?” 有些意外于时间的流逝,宋暮记得上一个除夕还是在恒动天穹时,也是他过的第一个除夕。 烟花、衣服,还有丰盛的食物,论及对自己这些人的待遇,恒动天穹这方面要比伊甸园好上不少。 随即他又自嘲一笑。 自己在乎这个干嘛? 他又没有庆祝的理由。 不知是唏嘘还是落寞,宋暮收拾好清洁工具,坐下照常掏出《一阶术式构筑》。 可不知是外面的氛围还是心中的杂念,平日里有趣的知识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 “喵~” “怎么开门了?” 伴随着豆浆早起不耐的叫声,诗浅疑惑的话语从身后传来。 宋暮微微愣神,意外于老板难得没有十二点才下楼,转头望去,打起招呼:“老板早。” 诗浅点点头,瞧见自家员工已经做好了卫生清洁,眨了眨眼睛。 “今天不是除夕吗?” “是啊。”宋暮对于老板奇怪的话语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顺着话头应道。 “嗯……” 诗浅略微思考一番,联系起自家员工的经历,大概明白了过来,便做出了解释:“除夕会放假的。” “……” 宋暮转头透过橱窗看了一遍街上的店铺,很少有还在开店的。 本来还以为是交界区事件的影响来着。 “闲着也是闲着,我倒不介意多守一天书店。” 想着关店后的自己也无处可去,宋暮索性回答道。 诗浅想起昨天替宋暮看店时,在柜台抽屉里看到的满满的演算纸,又瞧了瞧现在宋暮手中的《一阶术式构造》,皱了皱眉。 “透支性的学习可不是好习惯。” “这个吗?” 宋暮注意到老板的视线,看了看手里的书本:“还好,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从接触术式到能够施展一阶术式,前后不过半月,这可不是简单一句天赋就能概括的。 之所以这么拼命地学习术式,或许其中真的有兴趣因素,但更多还是白石学府与姚泽带来的紧迫感。 因为需要,所以学习,就像渴了喝水,饿了吃饭一样,道理在宋暮看来就这么简单。 诗浅摇摇头,在术式学习上,她很有发言权,也知道只是兴趣可支撑不了这种强度的学习。 “中心街有除夕庙会,一起去看看吧……放松一番心情。” “除夕庙会?” 宋暮呆了呆,或许是真的想要放松一番,也或许是别的情绪缺口得到了补足,总之他稍加思索就点了点头:“好啊。” …… 中心街,是当初安城规划中的城市中心,只是随着时代发展,这片老旧的居民楼逐渐有了被边缘化的趋势。 “听说有这片区域已经有开发商盯上,只是这些居民楼在拆迁计划中是个不小的难题。” 作为这次庙会的巡狩所治安负责小队,林淑玲悠闲地打量着广场旁边伫立的居民楼,当初因为中心街的噱头,这些房屋都是卖出了不低的价格,可惜如今地位尴尬。 花灯汇演,十年前还是安城每年最大的娱乐活动,到了如今随着中心街的边缘化,也是逐渐落寞为了庙会的一部分,远远能够看见装饰的花灯被搭建墙壁之上,翠绿的荷叶围绕着居民楼的窗户。 虽然时间尚早,但也有不少商家本着早来找开张的原则,远远能够闻到烤串煎饼的香味。 “小谢过年不回家吗?”也只有人流量较少的上午,林淑玲才能够如此悠闲,以至于拉起一旁组织安全工作的谢玲闲聊:“我记得你不是安城本地人吧?” 巡狩所地位特殊,放假的安排也做出了相应调整,外地狩使能够在除夕当日回家,相应的,他们需要提前结束假期来顶替安城本地的狩使。 “家里又没人希望我回去……”谢玲小声咕哝一句,有些失落,不过随即就打起了精神:“我的实习期快结束了,所长答应用这几天的值班为我在实习记录上赞扬几句,这样一来我的毕业成绩会优秀许多的。” 林淑玲才想起这位队员还没有从威尔斯特毕业,也是因为谢玲平日里的表现太过可靠才让她忽视了这一细节。 “就以小谢的能力,毕业肯定没难度。” “嗯。”面对队长的夸奖,谢玲腼腆地点头。 “唉,等小谢你离开了,我可又得背上……咳咳,我是说身边会少一个得力助手。” 险些将心里话说出口的林淑玲干咳两声,本想起身换个地方巡逻,可在抬头时却在街道另一边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宋暮和诗浅前辈。”谢玲也注意到了街对面的两道身影,正想挥手打声招呼,却被队长更先捂住了嘴。 “嘘——” 林淑玲将食指抵在嘴前示意噤声,转手就将谢玲拉进了小巷当中。 “队长你干嘛?”被自家队长搞得莫名其妙的谢玲扒拉开捂住自己嘴的手掌,不满地发问。 “啧啧啧。”林淑玲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反倒是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鬼鬼祟祟地伸出小巷,冲着诗浅的方向就是一顿猛拍。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林淑玲得意地一张张炫耀到手的照片,其中是宋暮推着诗浅的轮椅,宋暮正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什么,诗浅依旧是对什么都冷漠的神色,但从后面几张她开口的照片可以看出,她在认真地听着宋暮的讲述。 两人之间融洽的气氛显而易见。 “我就说诗浅这小妮子目的不纯吧?当初恒动天穹要求不着痕迹地为宋暮提供一个工作岗位,阮枫的助理位置都设置好了,结果呢?被这小妮子截胡了。你说她图什么?图招募一个廉价劳动力?骗鬼呢?” “队长……” “别打岔,别打岔。”林淑玲损闺蜜正损到兴头上,毫不在意谢玲弱弱的发言:“我看呐,啧啧啧,丧系小奶狗是吧?我也喜欢!” “或许我该向巡狩所举报你散漫怠工的行为。” 冷冰冰的声音在小巷中响起。 “这只是中途修整罢了,完全符合规……”辩解到一半林淑玲话语忽然顿住,这可不是谢玲的声音。 此时拍摄的照片也已经翻到了最后一张,是诗浅向这边看来的眼神。 “喵呜!” 豆浆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屋檐上,叫声中似乎潜藏着幸灾乐祸的嘲笑。 小巷口,诗浅坐在轮椅上,看着林淑玲,笑容平静又危险。 第36章 庙会 “额,那个,额,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从阮枫为我设置了一个助理职位那里吧。”宋暮做出解答,这句话透露出了许多消息,不过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被评价为丧系可真冤枉,我一直自认为是阳光一类的。” 随着他故作伤心的摇头,无精打采耷拉着的头发也随之一同晃荡。 “咳咳。”林淑玲心虚地避开谢玲和诗浅的视线,毕竟这严格来讲也算是泄露机密,她只得弱弱开口:“你们……会替我保密的……对吧?” “当然。”诗浅答应得很快。 只是手机上一份名为“林淑玲”的文件夹已经被点开了分享界面。 文件封面是一个女人对瓶吹的场景,很难想象其中都有些什么。 “你……小诗诗,你开玩笑的对吧!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的对吧!”没想到自己闺蜜会用这个来威胁自己,林淑玲气结,随即无缝衔接一副柔弱姿态,可怜巴巴地握住诗浅手腕,随即就被对方无情抽走。 “小诗诗!别啊!我错啦!看在姐妹一场的面子上,千万别发呀!” 林淑玲哭嚎着就要扑向诗浅,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贴来的脸蛋,无论怎么用力,就是前进不了一步。 “小诗诗!听我狡辩,不对,听我解释啊!” 某位狩使毫不顾忌脸面的姿态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围观。 谢玲与宋暮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中,用行动表示自己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啧……”受不了对方这个死缠烂打的尿性,诗浅叹出口气,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下不为例。” “小诗诗最好啦!”眼见诗浅收起了让自己社会性死亡的想法,林淑玲瞬间收起可怜的模样,想要给诗浅来上一个熊抱,却再一次被对方无情推开。 …… 太阳逐渐走向正午,庙会上的人流逐渐增多,两位狩使必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不过在离开前,作为封口费,林淑玲为两人分别购买了一杯奶茶。 看着包装袋上印着的“情侣暖冬”和爱心图样,宋暮眼角抽了抽,不过见到老板不在意地拿起了一杯,他索性也不顾忌。 “喵!” 豆浆很不满奶茶没有自己的那一份,费劲扒拉起宋暮的裤腿,无奈之下他只得留下半杯给这只白猫。 “所以恒动天穹其实是打算让我加入巡狩所的吗?” 先前从林淑玲那听来的消息一直没被提起,直到这会儿两人独处,宋暮才提了出来。 “现在的你也可以,柳岐不会拒绝你的加入。”诗浅头也不回地说道,只是冷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蕴恼:“巡狩所的待遇会比现在好上许多。” 任何老板面对想要跳槽的员工都没有好脸色,宋暮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很准确地把握住了老板话语中的情绪。 “你知道我不会去那边的。” 诗浅没有再说话,不过看她柔和下的神色,应该是满意于这个回答的。 说是庙会,其实只是因为临靠了一座安城的寺庙,周边摊位中相较于香火油蜡,反倒是美食游乐更多一些。 “小哥,五块一发,打下的玩偶都能带走,要玩吗?” 吆喝声自身旁传来,循声看去,是一处打玩偶的摊位,或许是时间尚早的缘故,顾客并不多。 “要试试吗?”宋暮饶有兴致地瞧了瞧,伊甸园是没有这种东西的,恒动天穹也不屑于做这种游戏,之前在网络上见过,见到实物还是第一次。 “随你。”诗浅是寡淡的性子,对于这种玩乐不是很在意,但也不介意旁观一阵。 “那行,店家,先来十块的。” 宋暮拿起玩具枪,自信十足。 …… “行,这件事交给你了,年底送到手的业绩,回头记得请客。” 挂掉电话,左路注意到阮枫一直望着自己这边:“怎么了?” “没什么。”阮枫将对方带来的文件递还回去,想起对方之前毫不避讳自己的通话,啧啧称奇:“只是没想到你还真会对齐宣下手。” “称不上下手,只是我的一个朋友需要份业绩,顺手的人情罢了。”左路摆摆手,毫不在意自己在几句话间就决定了一名警务司所长的命运。 想起昨晚临走前齐宣的怨毒眼神,他随即做出补充:“我可不想时刻被人惦记着。” 所以他选择将齐宣彻底摁死。 阮枫唏嘘一声,心中暗下决心绝不招惹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疯子,转移开话题:“听说你昨晚和人打了一架?清楚对方身份吗?” “一阶术士,核心和火有关,【黑狱】异能,身手不错。”左路清理了一遍文件,回忆起昨晚的战斗:“我一开始怀疑是姚泽的布置,可事后调查,他只是潜入拘留室和那些工人进行了场问话,顺带删除了相关监控,所作所为不符合姚泽的利益。” “是不是过度紧张了。”起身送左路离开医务室,阮枫说出了自己最后的疑惑:“一个已经被关押的犯人,真的需要做这些调查吗?” “姚泽吗?”左路听出对方口中的犯人身份,露出忍俊不禁亦或是嘲讽的笑容:“面对这个家伙,无论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拿着文件回到巡狩所为自己安排的临时住所,费尔德正在挥舞一根古朴的重剑。 常穿的黑西装被晾在了一旁,仅有一件白色内衬,已被汗水浸湿。 左路了解自己的这位导师,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种锻炼说是挥舞并不准确,仅仅是抬起、劈下两个动作,简单且朴实无华,这是一种虚界中的剑术,身体上的锻炼还是其次,每一次的挥砍,真正锻炼的是精神与意志。 狮子战法。 莱恩家族的家传斗技,据说能够追溯到双界历之前的百年,舍弃了常规剑术的灵动与技巧,讲究的是将全身的精、气、神融汇在一剑当中,势以一种无坚不摧的气魄斩下。 左路【黑剑】的一系列斗技也是在此基础上衍生的,对于他们这类人,现界的称呼是“斗者”。 挥出最后一剑,重剑如同烟尘般消失,费尔德深呼出一口气,看向了等在一旁的左路。 “有结果了吗?” 第37章 花灯 “十二处骚乱,这是巡狩所的统计结果。” 左路取出了安城的地图,将几处由姚泽所引发的骚乱地点标记出来:“我问过这些骚乱的参与者,都是些被欠薪的工人、被打压的社畜、被霸凌的学生。” “他们有个共同点,都是【秩序】阴影下的受害者。”一边说着,他一边拿出了阮枫那边找来的术式文献:“这是阮枫找出有关仪式、献祭、阵术的记载,你看看。” 左路对于术式只能说一知半解,因此没有在这方面发表意见。 费尔德接过记载,仔细翻阅一阵,口中问道:“只有十二处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还有巡狩所没发现的。”任务已经完成,左路躺到沙发上刷起手机:“老头,你透个底,如果姚泽打算在安城整个大的,我这就订回审判庭的机票。” 这算是半真半假的玩笑,深刻知道姚泽危害的他眼见老头如此认真的架势,确实有了溜之大吉的想法。 不过想到作为报酬的【具装·碳素】,他也愿意冒点风险再待一阵。 没有理会左路的插科打诨,费尔德戴上了那副精致的眼镜,用图钉钉住地图上的十二处地点,黑色的丝线在其中不停相连又被收回。 “不,不对。” 良久,就在左路准备重新出门的时候,听见了费尔德低沉的声音。 “不止十二处,至少还差一处,十二个节点完全不够支持大规模的仪式。” “或许巡狩所真的没有查到所有节点?”左路坐起身子,隐约间预感到又会有任务交给自己。 “也可能是还未实施。” 费尔德在地图上划出一个红圈,那是上次交界区的影响范围,接着在周围一股脑嵌入数枚图钉,又在沉思当中一枚枚拔掉。 “尽管恒动天穹对于【秩序】的解读一直都是平等与公正,可不公、压迫、奴役,只要能够形成稳定的运转,那么这便也是一种被承认的【秩序】。” “面对这种压迫所带来的反抗,毫无疑问是对于【秩序】的叛逆。” “姚泽在试图利用这种群体性叛逆中所催生出的灵感,构建一场包含了整个安城的仪式。” 终于,随着费尔德不断拔除图钉,地图中只剩下了一处:“十三处,【反秩序】的仪式,这是我所能想到唯一可能。” 左路抬眼,看向了地图中被钉住的地点。 中心街。 “你去巡狩所找柳岐,通知他们清除其余十二处的布置,我会去中心街阻止第十三处节点的成立。”费尔德拾起一旁的西服,对起身的左路说道。 “别。”面对要与巡狩所打交道的事情,左路果断拒绝:“我去中心街,你自己去和柳岐讲。” 费尔德转头看向左路,只是沉默瞬间便点头认可:“也好,做好面对骚乱的准备。” “老人家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 “没有人生来完美,就像豆浆一样,虽然它……” “喵呜!” 豆浆的叫声打断了诗浅接下来的话语,似乎很不愿意自己主人揭开自己的老底。 在诗浅双腿之上,放着一个蓝色猫咪玩偶,豆浆对于这只没有耳朵的同类充满了敌意。 这是宋暮在射击摊位上得到的玩偶——这么说有些不太准确,应该是在花费了两百块还没有打下一个玩偶后,老板过意不去送出的纪念品。 这也是诗浅难得安慰人的原因。 “老板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枪的原因?” 宋暮沉思许久,就在诗浅都要怀疑自己这位员工是否是受不了打击的时候,他分析道:“太轻,也没有后坐力,所以才会出现偏差。” “……” 诗浅与豆浆对视一眼,忽然就没再安慰这家伙的兴趣了。 不过想来也是,自家员工不是这么容易就会被打击到的类型。 天色渐暗,已是到了夜晚,白日里组装的花灯接通了电源,温暖的光芒遍布了整个中心街。 诗浅放眼望去,微微一愣,眸中倒映出璀璨的光芒,这才记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很久没来参加庙会了。 三年前?成为狩使后?更或是从考上威尔斯特开始? 上次似乎还是和父亲一起来的。 她之所以提出前来这次庙会,本意是让沉迷术式的宋暮出来放松放松,如今看来,出来走走对自己也不错。 就像虽然她在平日里都是安静内敛的性子,但如果真的只有她一人经营书店,反倒会感觉孤独。 想到这,诗浅回望了一眼,宋暮正盯着远处出神,没有了往日习惯的礼节性微笑,反倒显得更加真实。 当初为什么会招收宋暮打理书店?这是宋暮一直想问却又没有机会开口的问题,答案其实很简单。 只因为他当初问出的那个问题。 “老板,你这招人吗?” 那么正巧,她需要一个偶尔能够聊天的朋友,于是她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在招的。” 手中轻轻抚摸豆浆柔软的毛发,想起当初的相遇,她的嘴角流露笑容。 事实证明,这位店员虽然不怎么坦诚,但能够替她解决许多书店经营上的问题,偶感无聊之时也能与之聊天解闷,或许潜意识里,宋暮作为一个朋友的身份要超过作为一个员工的身份。 这也是她愿意为宋暮提供那些帮助的原因。 或许当初提议让宋暮与她一同前往威尔斯特,也有形势之外的心思。 夜晚的庙会人流喧哗,远远能够听见叫卖莲子粥的声音。 宋暮收回远眺的目光,闻声微微意动:“我去买杯,老板要吗?” “替我带一杯。”诗浅点头,本想接上一句谢谢,可又想到这样反而显得生分,便不再开口。 “喵?” 豆浆抬起脑袋,想让那位仆从为自己带上一杯,可惜宋暮已经距离自己超过了可以呼唤的范围,只得悻悻然地甩了甩脑袋。 大不了待会儿抢仆从的就是了。 想到这里,猫耳微微抖动,它听见了一些人类无法听见的动静。 方向是上面,豆浆下意识抬头。 花灯的灯架攀附在居民楼的墙壁上,镂空的莲花与飞鸟璀璨明亮,只是…… 有些过于明亮了。 白猫张嘴,只是出口的声音被接下来的巨响完全掩盖。 “轰!” 猛烈的爆炸以花灯为起点,墙壁坍塌,楼房倾倒。 巨大的动静无疑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其中也包括诗浅与宋暮。 而他们正处于楼房倒塌的阴影当中。 第38章 同学的再见 【造物·黯】 漆黑的晶体自轮椅之下迅速向上蔓延,面对下坠的石块,两者之间发生撞击,碎末飞溅。 “快来在这里!” 有人发现了诗浅撑起的天幕,出于保命的本能,人群迅速涌来,只可惜异能范围有限,推嚷之中隐约能够听见远处受伤者的哀嚎。 作为异能的主人,诗浅无疑被包围在了人群的最中心,随着倒塌房屋的重量不断倾斜下来,她的压力越来越大,维持现有的天幕已是极限,更是无法分心维持天幕之下的秩序。 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响,持续的震动逐渐结束,眼见不断增加的压力终于停止,诗浅灵感的消耗也是趋于平缓。 向着宋暮离去的方向担忧地看了一眼,她的耳边传来不断的哀嚎或是咒骂,这让她头疼不已。 展开武装无疑能够掀开这片废墟,但这需要时间,而她并不能在这段时间内维持异能。 毫无疑问,为了保护天幕之下的人,她与这些人都被埋在了倾倒的废墟之中。 只能指望巡狩所的动作够快了。 脑海中的灵感消耗速度要超过恢复速度,诗浅估计自己仅能支持两小时。 再一次看了眼周围,漆黑一片,被困住的人群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哀嚎与咒骂终于少了许多,只有轻声的安慰与隐隐的啜泣断断续续。 诗浅摸了摸怀里的物件,猫咪玩偶还在,只是豆浆不知跑到了哪去。 …… “炸药……居民楼……呵,姚泽,真有你的。” 左路看着面前居民楼倒塌形成的废墟,嘴角咧了咧,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这么大的动静,巡狩所与警务司应该都接到了报告,等他们到达现场至少要十分钟,在此期间…… 不少幸存者已经展开了救援行动,只是效率过低。 老旧居民区、城市中心、钉子户、拆迁——每一条都是敏感的话题,他已经能够想象到今晚过后舆论的发展。 左路注意到了废墟中的一块石板不断被推起,当即知道下面有人,【黑剑】凝聚,上前,斩落。 “嘭!” 石板应声而断,露出下面的空间,是两块较大大的石板相互支撑,形成了一块安全的三角空间,这才让其中的人得以幸存,而本在推石板的手掌面对忽然消失的巨石有些愣神,直到左路上前握住,手掌的主人这才借住这道力爬出了废墟。 “谢谢……” 废墟的人下意识地道谢,随即与左路对视,双双愣住。 “十二?” “十三?” 两人在第一时间叫出了对方曾经的名讳。 左路没有叫出“宋暮”,即便他早已在巡狩所里调阅过宋暮的档案,联系到昨晚的事情,他对于那名面具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没有证据,仅是一种直觉。 宋暮也没有叫出“左路”,即便他在昨晚旁听了左路与齐宣的交谈,考虑到对方正在调查柳岐的布置,他明白了这场爆炸必然和姚泽有所牵连。 两人恢复了曾在伊甸园中所具备的默契。 不过如今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宋暮向着四周张望一番,未能见到诗浅的身影,原本轻松的脸色逐渐凝重:“我记得你的异能,帮我找个人,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左路的异能能够将物质以分子为单位进行操作,虽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极限,但仅是将巨石分解为碎块还是十分轻松的,正适合于现在的场合。 “这么多年不见,你甚至不愿意先做做虚伪的问候。” 左路摊摊手,对于被拉壮丁没有反抗,只是望着广阔的废墟,他皱起眉头:“灵感有限,我最多能够帮你做到定点挖掘。” “足够了。” 宋暮一步步计算着离开诗浅时的位置,最终在一处地方停下:“这里,你先……” 他的话语未能来得及说完,一道黑中夹杂血色的乌鸦落到了他的肩膀上,肆意施展自己的身姿。 “嘎~~” 宋暮瞳孔皱缩,认出了这只乌鸦的主人。 “乌鸦!“ 下一刻,鸦羽漫天! 【火花】【燃烧】【球】 【虚妄·帘幕】 三枚符文瞬间出现在宋暮的手掌当中,帘幕将之掩盖为了已然成型的术式。 【一阶术式·火球】 最为基础的一阶术式,他毫无犹豫将之扔向了血鸦。 “嘎!” 血鸦以令人愕然的速度燃烧殆尽,只是一缕血丝逃逸而出,直到远离宋暮后又恢复为了崭新的血鸦。 而此时的上空中,已是鸦群盘踞。 “乌鸦的独占术式,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左路对于突兀出现的乌鸦仅在瞬间就认了出来,手掌一转,【黑剑】浮现,“无视施术距离,能够将自身血液拟态出血鸦的形态,我没有记错的话,安城巡狩所正在暗中寻找这位白石的执行者,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乌鸦在爆炸后的第一时间出现这里,很难不将其与这场爆炸联系起来。 “白石学府希望拿到伊甸园的实验体进行研究。” 宋暮看了看先前乌鸦站立的肩膀,那里有着一个鸟爪形状的血印:“你身为审判庭的特使,他应该不会对你出手。” “真让人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拉我一起应对。” 左路抬了抬眉头,听对方的语气,似乎并不愿意自己参与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说你有应对这位执行者的把握?” 即便对方出于顾忌影响不会动用武装,左路也不认为宋暮会是乌鸦的对手。 “谁知道呢?你不是在调查姚泽的事情吗?说不定这也是一条线索呢?”宋暮没有做出正面的回答,或者说,他明白左路绝对不会放弃这条线索。 “十分钟,撑到巡狩所的人赶来。” 左路自知被这家伙套路,不爽地撇撇嘴:“要我给你制作柄长刀吗?和原来一样的尺寸。” “不用,赶制的刀太差,用不惯。”宋暮抬头看向了空中的鸦群,朗声喊道:“乌鸦先生,怎么回事?今天没有单人脱口秀了吗?” 回应他的是鸦群尖厉的叫声,血鸦飞冲而下,犹如一场黑色的风暴。 第39章 血鸦 对于来自血鸦的窥探,宋暮统共察觉过三次。 第一次是被柳岐邀请前去巡狩所的路上,或许是忌惮巡狩所的邀请,乌鸦没有动手。第二次是交界区,那是出手的好机会,然而遇见了【荒诞】。 这是第三次。 诗浅被暂时困住,现场值班的狩使不在附近,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左路的出现,但这似乎不足以让乌鸦放弃。 宋暮皱眉,总觉自己漏掉了什么。 只是为了创造一个十分钟的空窗期,就因此炸掉一片的居民楼,白石学府行事的激进程度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没有留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散发血腥气的鸦群已经临近了面前。 【火花】【燃烧】【球】 【火球】扔出,领头鸦群当即被炸散,血气纷散,然而血雾又在瞬息间汇集,血鸦身躯重新聚合。 主动放弃了对于稳态的追求,与之相对的是顽强的恢复能力。 “别和这些家伙纠缠,找本体。”左路替宋暮挡下了飞扑而来的鸦群,长剑挥砍。 【黑剑·弧】 黑光与血鸦相撞,血雾漫天。 血鸦的恢复需要消耗施术者的灵感,不过考虑到对手是一位三阶术士,仅仅维持十分钟的灵感燃烧并不算勉强。 “说得轻巧。”宋暮目光扫过鸦群,每只血鸦都无区别,想来以乌鸦的经验,不可能留出这种破绽。 心中轻啧一声,他明白现在不是隐藏的时候。 【火花】【繁星】【自由】 【独占术式·火流萤】 宛若流萤的火光自指尖飘飞而出,触及血雾的瞬间,散发出“呲呲”声响。 【自由】是未曾被广泛推广的符文,其对于灵感的苛刻要求注定了无法被普及。 伴随着血雾被不断灼烧至稀薄,血鸦的凝聚速度开始减缓,左路瞟过一眼空中飞散的萤火,眼角抽搐。 都不演了是吧。 他十分肯定昨晚和自己交手的就是宋暮。 鸦群的操纵者察觉到了血雾的消耗,血鸦攻势一缓,嘈杂的鸦鸣声中,一道人影自血鸦的包围中逐渐成型,伴随血鸦不断汇入其中,漆黑的鸦羽作为羽衣,尖锐的利爪反射着金属光泽。 宋暮一愣。 不是乌鸦? 虽然同样具有乌鸦元素,但无论从体态还是服饰都与乌鸦本人大相径庭。 废墟之上,黑羽装饰的人影张开双臂,嘹亮的尖啸声自骨制长喙中发出。 “血傀。” 左路解答了宋暮心中的疑惑:“一种三阶血术,通过血液远程操纵傀儡的手段,啧,是不想留下把柄吗?” 血傀并非是乌鸦的独占术式,也因此,即便拿下这具血傀,审判庭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定罪。 按理来说,有着现界【秩序】的制约,即便是血傀也无法脱离施术者五米的范围,不过考虑到那些无视距离飞舞的血鸦,左路也就释然,心中确信乌鸦有着某种绕开这一限制的方法。 无数的思绪在左路脑海中闪过,现实之中只过去了一瞬。 血傀背后的操纵者清楚自己时间紧迫,身躯微蹲,下一刻,身影犹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危险! 左路警兆顿生,依照本能,【黑剑】格挡! 乓! 利爪悍然拍在利刃之上,相较于需要活捉的宋暮,血傀更倾向于先解决碍事的左路。 黑爪与黑剑瞬息间便不知发生了多少次碰撞,左路只感觉面对一只具有无数利爪的怪物,利爪的攻击往往一触即走,狂暴凌厉的攻势不断使他疲于招架,无处使力的感觉使得【黑剑】中封印的意志发出不甘的咆哮。 终于,一次失误——或者说一次被人为创造出的失误,左路露出了破绽。 “糟糕!” 眼见血傀的利爪即将刺向自己,【黑剑】却来不及回挡,左路心中叫糟。 就在这时,一只拳头砸在了血傀的腰间。 【虚妄·帘幕】 看起来轻飘柔软的黑羽实际触碰后才发觉坚硬无比,宋暮咧嘴,无视传来的疼痛,灵感迅速消耗,【帘幕】修改了自己这一拳所造成的影响。 “嘭!” 血傀应声倒飞,在宋暮消耗近乎一半灵感的情况下,也仅仅是后退数米便止住了身形。 “该带把小刀的……” 察觉到脑海中因为灵感迅速消耗所带来的疼痛,宋暮小声嘀咕了一句。 【帘幕】在现界中的权能受到限制,对于外界现象只能修改细节上的事物,例如子弹方向、受力大小、以及感知反馈,像面对【荒诞】时的大规模幻境是无法施展的。 如果能随身带一柄锐器,在能够修改刀刃锋韧度的情况下,他的异能表现会出色许多。 “仅仅只一个血傀就有这种实力……” 扭动先前因为招架而酸痛的手腕,左路神色凝重:“十三,你有什么计划?” 出于以往的信任,他做出询问。 “速度、灵巧要远超于你,力量稍逊。”宋暮回忆着先前血傀的攻势,手掌摊开,无数【火流萤】飞散,附着在了左路的【黑剑】之上:“用这个创造机会。” 这似乎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可是想到昨晚那场爆炸,左路明白了宋暮的意图。 诚然,那样的爆炸不足以重伤血傀,但他的实力,只要能够创造一个机会,他就能占据优势,并将其无限制地扩大。 简单来说就是借机一套连死对面! 此时的血傀已然发起了第二次冲刺。 左路举剑,随即就意识到血傀这次的目标并非自己。 无论是左路的难缠还是宋暮的实力都出乎了血傀背后操纵者的意料,对方索性改变战术,利爪反射出宋暮的倒影。 面对近乎瞬间欺近到自己身前的血傀,宋暮眼神中没有出现慌乱一类的情绪。 自己没有武器,不能硬接这一爪。 心剑是纯粹的杀意凝结,只攻不守。 闪躲同样不济于事,对方速度太快,自己躲不了接下来的第二爪。 那索性赌一把。 他的眼中流露出属于亡命之徒的癫狂。 【火花】【燃烧】【趋合】 【趋合】灵感来自他对诗浅的复杂情感,是他从未刻画过的符文。 将【火球】术式中的【球】替换为【趋合】,链接刻印维持不变,这道术式几乎不可能成功,可【趋合】本身的特质无视了与之相关的连接。 【虚妄·帘幕】 宋暮依然选择用【帘幕】加快术式的构建进程。 无数火星在命痕晶中成型、显现,随即被点燃,就像【火球】施展时一般,燃烧的火焰出现在掌心之中,如果按照【火球】的顺序,接下来将会是火焰凝聚成团。 然而最后的符文是【趋合】。 此时的利爪已经近在咫尺。 宋暮的掌心之中出现了一个点。 原点、中心、术式核心——无数的称呼可以为之命名,而这正是【趋合】的作用。 将物质、能量、灵感全部献祭于一点,粗暴地将术式刻印本身都砸揉进去,为了一个目标舍弃一切,犹如飞蛾扑火般的狂热与偏执。 【独占术式·炎驱】 像是巧合,又像是不可避免的命定结果,血傀的利爪刺中了这一点。 于是,灼热的炎流在黑爪之中炸开。 第40章 情报 炎流在漆黑的利爪之中翻涌,修长的爪身不断膨胀,橘红如同岩浆的纹路攀附而上,仅仅一息时间便攀附了整条胳膊。 “嘎!” 血傀发出怪叫,毫不犹豫地挥舞另一只完好的利爪,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胳膊被割下,蔓延被阻。 宋暮借机迅速退后,嘴角露出笑容。 【炎驱】可没有这么简单。 将灵感所转化的热量凝聚为无限小的一点,【趋合】的特性会吸引周围的物质,一旦被物质触碰,【炎驱】所蕴含的能量会迅速“点燃”物质,进而——爆炸! “嘭!” 沉闷的炸响响起,血傀的身影狼狈逃出爆炸掀起的烟尘之中,而左路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黑剑】挥舞。 【黑剑·斩】 “叮!” 漆黑如墨的刀光被血傀用仅存的利爪挡开,就像宋暮所说的那样,血傀在力气方面是比不过左路的,即便挡开了【黑剑】,也不过是微微改变方向罢了。 若在平时,这样并无不妥,【黑剑】会擦着血傀划过,而血傀能够借此空隙发动攻击。 只是此时的【黑剑】之上还有宋暮的【火流萤】。 【黑剑·散】 漆黑长剑瞬间散为无数黑色烟尘,【火流萤】接触到浓密的碳粉,粉尘效应触发。 “嘭!” 这一次的爆炸几乎是与血傀贴脸发生,即便无法将其重伤,也必然会对其产生影响。 这种影响在现界的近身战中几乎是致命的。 于是—— 【黑剑·弧】 重新凝聚而出的黑剑挥砍,相较于【斩】,【弧】的起手间隔更大,同样的,其中凝聚的杀意也愈加强烈。 刀光漆黑如泼墨。 …… “第十小队已经到达现场,即将展开救援工作。” 爆炸发生的时间正好是第十小队与第九小队的换班时间,本已经换下制服准备下班的林淑玲与谢玲甚至来不及更换衣物,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几乎所有老旧居民楼都在爆破范畴之内,没有事先的预警,很难想象这次事件的伤亡。 耳边不断传来失踪家属的哭泣,林淑玲死死咬住后槽牙,加班的怨气被更加强烈的愤怒取代。 “轰!” 远处的废墟之中再次传出爆炸声响,林淑玲皱眉望去,巨大的烟尘遮蔽了视野,让她无法看清那边的情况。 二次爆炸?还是说幕后主使引起的骚乱? 无论哪种情况,她都要去看看。 “小谢,救援交给你了,我去那边看看。” 暂时将救援任务交给谢玲,林淑玲立即向着爆炸传来的方向奔去。 不过百米的距离,她很快来到现场,等到看清眼前的一切,眼中充斥出不可置信。 “嘎!嘎!嘎!” 漆黑羽毛中夹杂血色的乌鸦群盘旋在废墟上空,左路捂着受伤的右臂,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天工】的驱动之下迅速恢复着。 血鸦能够聚合成为血傀,但令两人没有想到的是,聚合后的血傀依然具有分裂为血鸦的能力。 “啧,老头子不是说血傀无法施展术式吗?” 狠狠吐出一口夹血的唾沫,左路神色凝重。 就在【黑剑】斩中血傀的前一刻,血傀分裂为无数乱窜的血鸦,他身上的伤口便是来自于血鸦的啄食。 “嘎!” 林淑玲的到场代表着巡狩所的介入,血鸦中的一只发出高亢的鸣叫,鸦群犹如收到指令,拍打翅膀迅速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缓和,林淑玲阴沉着脸走上前。 “这是怎么回事!” 天空中的血鸦具有极强的辨识度,她不可避免联想到乌鸦,联系到巡狩所近期对于白石学府的态度,她产生了一个不妙的猜测。 “乌鸦,或者有人想嫁祸给乌鸦。” 宋暮耸耸肩,脑海中由于过度使用灵感依旧疼痛,因此面部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血鸦、血傀,现界的血术师不多,据我所知,会这两道术式的只有乌鸦。”左路走来,此时他手臂的伤口已然恢复如初。 宋暮不清楚恒动天穹对于血术师的记载,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权,摇头不再争执。 林淑玲认识这位来自于审判庭的干员,因此强压下悸动的情绪:“所长马上就到,希望两位能够配合记录事件的详细经过。” “怎么感觉最近每天都在被问话……” 宋暮揉着眉心,灵感消耗所带来的疼痛已经有所缓解:“会配合的,不过老板还被埋在这下面,等我找到老板就去录口供。” 相较于林淑玲所谓的配合记录,他更愿意用相对简洁的叫法。 宋暮口中老板指的是诗浅,林淑玲知道这点,没有过多为难,点头表示同意:“我还要维持秩序,寻找诗浅就交给你们了。” 看着林淑玲远去的身影消失在烟尘中,左路回头,瞧见了宋暮已经开始依靠记忆寻找位置。 “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眼见对方没有丝毫兑现承诺的表现,他不满地做出催促。 作为抵挡乌鸦的报酬,宋暮承诺会将有关姚泽的信息坦白。 “当然没忘。” “姚泽来到安城的时间在半年以上,不会超过一年。”宋暮选定了一处位置:“这里,用你的异能挖洞,注意防止二次坍塌。” “不用你说。”左路走上前,手掌按住石板,【天工】解析物质需要时间,借此空隙,他继续发问:“你是怎么确定的?” “我调查了一年以内的安城大大小小的冲突闹事新闻,大概半年前开始增长了五成。” “那为什么不超过一年?” “李历,嗯,就是那个姚泽伪装的学生,家里有张全家福,一年前拍的,据说是家里男人病危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里面的李历还没有被掉包。”宋暮顿了顿,意识到这样的解释不够充足,继续说道:“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很难在安城行动,异能使用过多也会增加被巡狩所感知到的风险,所以姚泽在替换身份前做行动的可能性不大。” 左路想到这些天统计的十二处案件,确实分布在了近半年以来,想来还有其他小规模的冲突没有被巡狩所统计。 对于石板的解析已经完成,【天工】发动,一道通道迅速成型。 下面空无一物。 “错了吗……我再找找。”宋暮摸着下巴沉思,同时继续讲述有关姚泽的情报:“姚泽教唆冲突一定有更深层次的目的,仪式?或者献祭?我术式还没学到这,你可以询问一些懂行的术士。” 这和老头的猜测一样。 左路跟随着宋暮的脚步,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有一点我比较疑惑。”宋暮重新选定了一处废墟:“几天前我遭遇了一场伊甸园残余实验体的袭击,这件事不像是姚泽干的……因为我不清楚这么做的目的。” “或许他真的是想争取你的协助?” 左路提出猜测:“毕竟在伊甸园的时候,你一直很‘听话’。” “只是偶尔的一些小动作罢了,平时我可是最守纪律的孩子。”提起伊甸园的事情,宋暮无所谓地笑笑:“这里,开挖吧。” 第二个隧道很快就被打通。 依然是空无一物。 第41章 除夕的尾声 “这些都是我已知的信息,我不信你没有更有价值的发现。” 左路站起身,此时宋暮已经开始寻找第三处地点。 宋暮嘴角咧出笑容,像是一只奸诈的狐狸:“剩下的只有一些毫无证据的凭空猜测,没有参考价值。” “我可以听听。”左路态度执着。 宋暮摊手,显得无知又无辜:“几天前的交界区还记得吗?时机会不会太巧了?” 其实他手中的人鱼泪蜡完全可以确定姚泽与这件事的关系,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件价值不菲的物件作为证物上交的打算。 “制造交界区?这种行为除了增加巡狩所之后一段时间的戒备力度还有什么用?”左路思考一阵,并不认为其中存在某种可能。 得益于“界柱”系统的规律,为了弥补交界区所造成的创伤,安城这段时间的秩序系数要高于平均值,如果说现界正常秩序系数是99.5%,那么如今安城的秩序系数将会是99.9%,无限接近于100%,是最不可能出现问题的一段时期。 “所以说只是凭空猜测啊……” 废墟上,宋暮第三次指定了位置,经历两次失败的左路沉默半晌,最终还是选择消耗灵感挪开石板。 一片漆黑的晶壁出现在两人眼前。 “是这了。” 宋暮认出这是诗浅的异能造物,当即上前轻叩,短暂的沉默后,晶壁分割开了出口。 十数名游客或喜悦或庆幸地从中走出,看得宋暮一愣,再之后才是诗浅的身影。 “居然顺手救下了这么多人吗?” 左路诧异地看着,大抵明白先前找错的两次都没发现伤者的原因。 宋暮注意到了几分异常:“豆浆呢?” 虽然他对于这只猫好感不高,但也并非毫无感情,因此下意识地发问。 “我去周围找找。” “不用。”诗浅摇头:“巡狩所救援需要人手,我们去那边,豆浆……没事的话它会回来的。” “……” 一瞬的沉默。 左路偷偷瞧了瞧,两人的目光相互对视,就像是某种隐隐的对峙。 宋暮知道豆浆在老板心中的分量,但在他看来,找猫是自己的事,救人是巡狩所的事,他不会为了别人的事而耽误了自己的事。 就像他在知道巡狩所更需要左路异能的情况下,也依然拉着左路来寻找诗浅一样。 而诗浅也清楚自己对于豆浆的情感,但在她看来,一只猫的性命并不值得与救人这件事情做对比。 对峙只持续了一瞬,宋暮最终低下了头。 或许是妥协,或许是尊重诗浅自身的选择,总之他推起了诗浅的轮椅。 “走吧。” …… 巡狩所的到来极大地加快了救援的速度,柳岐远远瞧见了烟尘中走出的三道人影。 柳岐对三人点头:“乌鸦有关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不过上报之前,我需要了解更多细节。” 来时的路上宋暮已经向诗浅讲述了与血傀的战斗,诗浅并不相信乌鸦仅仅会为了捉住宋暮就疯狂到炸毁整座居民楼。 “我的职责只是如实记录,并将其上报上级。”听完宋暮的讲述与诗浅的分析,柳岐眉宇间难得流露出几分苦恼:“这件事情涉及白石学府,已经不是安城所能决定的范畴了。” 如果只是一个现界通缉犯,那么巡狩所必然能够给予最公正的裁决,可如果凶手是白石的执行者…… “柳家会很乐意以此要挟白石学府,而不是直接做出判决。”诗浅对于所谓柳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言语少见的尖锐。 柳岐摇头没有反驳,这确实是柳家最有可能的选择。 对于权势到达这个地步的家族来说,死伤几十几百个平民重要吗? 重要,也不重要。 这是打击对手极佳的筹码,却也只是筹码,就像所谓律法正义是维持【秩序】的工具,也只是工具。 将这些繁杂的思绪甩掉,柳岐看向宋暮:“如今巡狩所人手紧张,周围已经封锁,沿着这条路走,林淑玲认得你们,会给你们放行的。” “巡狩所还需要帮手吧?”老板不可能在柳岐面前提出帮忙,宋暮索性代为开口:“我们会留下帮忙的。” 柳岐一愣,不过随即理解:“多谢。” …… “你应该看出这场袭击和乌鸦没有太多关系的。” 诗浅操纵【造物之黯】所构成的手爪提起石板,头也不回地说道。 如果说使用血傀是为了防止身份暴露,那么那些血鸦则有些过于指向性明确了。 乌鸦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除非这本就是一场栽赃。 “当然。”宋暮叹气:“可就算看出又能怎样呢?柳家希望是乌鸦做了这件事,那么就只会是乌鸦做的。” 更何况这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局面,白石学府将忙于应付政治上的压力,从而没有精力关注他这个实验体。 当所有人都愿意相信那个虚假的真相时,又有谁会在乎那个真正的真相呢? 宋暮嘴角扯了扯,笑的很难看,这让他很难不联想到自己的异能。 即便对方被关在无与有之间,可凭借多年的直觉,他依然认定姚泽就是这一切的主使者。 可如果这一切都在对方掌控之中的话,那姚泽的“失误”被抓是否也在预料之内呢? 对方又为什么要嫁祸给乌鸦? 想到这里,宋暮不禁又将食指按住了眉心。 …… 纯白无瑕的空间中囚禁着无数的异能罪犯,通过模糊无与有的界限,任何规定之外的破坏都将被归零。 无与有之间。 现界最先进的收押系统,几乎没有人能够在这里完成越狱。 可就是在这样的限制中,头发扎着文艺小辫,发须在额前飘荡的青年出现在了洁白的大厅中。 “稳定是【秩序】的优点,但这样的一成不变也意味着存在可以被利用的漏洞。” 像是整理正装般打理了一番蓝白条纹服,姚泽含笑的嘴角忽地微微收敛,神色郑重地抬头:“我以为你会去查看那些冲突现场的。” “交界区的出现打乱了仪式锚点的分布,短时间内找到这些锚点不现实。” 费尔德·莱恩,壮硕的老人摘下让他显得平易近人的眼镜,西装被撑出肌肉线条,银发的狮子咧出笑容。 “正巧,面对问题,我更喜欢从源头解决。” 除夕夜晚八点,宋暮陪同诗浅正在进行救援工作,而在无与有之间,费尔德对上了出逃的姚泽。 距离新年还有四小时。 第42章 反秩序 “白石学府、巡狩所、柳家,沉溺于内斗的那群家伙认为你只是一个诈骗犯、一个中间人,他们完全不清楚你的危害性。” 银白的狮子从虚空中踏步走出,浓密的鬃毛散发出森然寒气,与费尔德一左一右包围了姚泽。 【造物·狮心王】 “第七虚界军团全灭的凶手、非法实验伊甸园的主导人、预言中【偏执】的制造者,如今利用【反秩序】灵感建立仪式锚点,你是想再现失乐园的惨状吗!” 老人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沉重的大剑高高举起,凌厉喝问。 “别把我说得像是【纷争】那群疯子一样。” 姚泽耸肩,语气诚恳:“为了毁灭而毁灭毫无意义,我只是认为如今的【秩序】需要一些调整,很碰巧的是,我的知识与认知足够支持我做出这些。” 或许是所有计划已经就位,姚泽表现出了充分的分享欲望。 “你想做什么!” 费尔德心中不妙的预感顿生,相较于一个肆意发泄的疯子,更可怕的是一个理智的疯子。 “别急,距离开幕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聊。” 姚泽目光不着痕迹地瞟过即将进入自己视野死角的银白狮子,强烈的危机感使得这只异能造物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嗯,就先从【秩序】的本质聊起吧,以你的地位,应该知道真相。” “存续。” 费尔德愿意借此机会打听出姚泽的意图,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没错,存续,【黑狱】【散漫】【造物】【纷争】,【灵感】【生长】【秩序】【支配】,【平等】【堕落】【命运】【虚妄】,十二位主君制定了十二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乐此不疲地通过敕封寻找自己的代行,最终的目的也无非是为了存续。” 姚泽轻描淡写地将恒动天穹隐瞒的异能本质揭露而出:“生存,所有事物的本能,即便是那十二位已经脱离个体概念的主君也无法逃脱这个枷锁。” “不得不承认,相较于【纷争】的残酷、【支配】的冷漠,【秩序】为了存续所制定的规则堪称温柔,不惜塑造起蛋壳一般的界壁,为人类建造起名为‘现界’的摇篮。” “你想破坏界壁?” 关于人类是否应该走出现界的争论早在六十年前就发生过,费尔德第一时间联想到此,皱眉。 “不不不,界壁的破坏意味着九成人类的死亡,我说过我不是【纷争】的疯子。” 姚泽竖起食指:“我的目的是——” “——改写秩序。” …… “就是他们!因为我们不愿意搬走,所以他们用这种方法炸掉我们的房子!” “对!巡狩所一定也知道这件事,他们也是帮凶!” “他们哪里是为了救援!他们是在掩盖证据!” “滚出去!” “巡狩所滚出去!” 处于悲伤或愤怒情绪中的人往往没有明确的判断力,加之姚泽提前布置的影响,一场抗议突兀地出现,并且有规模逐渐扩大的趋势。 诗浅停下对于造物之黯的操纵,看向了远处。 那里已经聚集起了反对的人群。 “【反秩序】的仪式锚点,啧,原来是这个。” 左路想起了费尔德的分析,口中啧出一声,转头看向柳岐:“不能让骚乱成型,能强制管控吗?” 柳岐皱眉摇头,神色凝重:“巡狩所不具有对于普通人的治安权,这是警务司的职权范围。” 警务司如今还没有到达现场,也不知道是交通堵塞还是其他原因。 “指望齐宣还不如指望一头猪!”联想到安城警务司的冗杂程度,左路忍不住爆出粗口:“必须想办法阻止抗议,否则【反秩序】的最后一处锚点成型,仪式就会……” “砰!” 就在几名狩使上前打算劝阻愤怒的人群时,一声枪响打破了人群的喧闹。 柳岐与左路皆是因为震惊瞪大了双眼,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了那个敢在这个时机开枪的狩使。 狩使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枪,在他面前不远处,一名老人还维持着愤慨的神情,额头的血洞多出了惊悚的意味。 柳岐记得,这名狩使几天前曾参与过姚泽的抓捕行动。 “噗通。” 尸体倒地的声音不大,却又在所有人心中震耳欲聋。 “杀人啦!” “狩使杀人啦!” 如果说先前人群中所汇聚的灵感更多还是【愤怒】与【悲伤】,那么在真正看见有狩使敢于开枪后,【恐惧】与信仰的破灭后的【绝望】充斥在了所有逃散的人群之中。 这正是最适合【反秩序】仪式的灵感。 第十三处锚点,已成。 被交界区打乱的十二处仪式锚点受到召唤,十二道黑色光柱自安城的各个区域升起,浓郁的黑色在天空扩散,娥眉月消失在黑暗当中。 “宋暮。”诗浅迷茫地发出呼唤,声音颤抖。 “我在这。”天空中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宋暮闻声回头,随即愣住。 轮椅之上,诗浅看着自己指尖正在逐步蔓延的黑色,脸颊在不自觉间已是布满泪痕。 “我有很多记忆冒出来,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 “你算错了一点,交界区的出现会触发界柱系统的自我修复机制,如今的安城是现界秩序系数最高的地方之一,无论你的仪式原本作用是什么,都不可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费尔德说出了最为关键的事实,这也是他选择前来阻击姚泽而非优先处理仪式的原因之一。 “这我当然知道。”姚泽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我还没有愚蠢到依靠一场大型仪式就试图改写【秩序】,倒不如说,无论是这一年的潜伏,亦或是仪式的布置,都不过是为了替真正的主角打掩护。” “主角?” 不妙的预感再度降临,费尔德心中迅速回忆了已知的所有线索,确定没有纰漏。 “还记得第七虚界军团全灭的缘由吗?” 费尔德当然无法忘记:“你将他们诓骗进了兽的领地。” 姚泽闲适地弹弹指尖:“说实话,我挺佩服他们的,在没有准备、没有情报的情况下遭遇强欲之兽,居然还能够打出同归于尽的局面。” “可兽的肉身不过是容器,只要时机成熟,祂们轻易就可复活。” “凑巧的是,十多年前,某个开拓者在虚界捡到一个人类女孩,或许是出于怜爱,也可能是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女儿,总之他做出了一个不理智的选择。” “他收养了那个女孩,而那个女孩如今就在安城。” “想想看,一具兽为自己打造的容器,在经历十多年的现界生活后,她对于【秩序】会有何等的适应性?而当兽真正占据这幅躯体后,祂对于【秩序】又有何等的影响力?” 姚泽眼神中充斥出兴奋的愉悦,费尔德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难看。 第43章 强欲之兽 “a级灾害警报!重复!a级灾害警报!” 距离安城无比遥远的某处,现界的中心,恒动天穹的所在之处,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办公区。 “c7区域,坐标832.23,1024.37,245.34,检测到【反秩序】仪式展开。” 机械的电子女声用冰冷的声音讲述出观测结果,更加详细的报告随即打印出来。 “这个坐标……安城?几天前才出现过交界区,费尔德也去了那里。” 中年男人拿起报告,皱起眉头:“只是一个【反秩序】仪式,为什么会是a级灾害?” “警告!检测到【强欲】波动,初步观测结果为——兽!” 原本忙碌的楼层瞬间陷入安静,每一个忙碌于岗位上的员工都因为广播的内容陷入了短暂的呆愣当中。 一只兽突兀出现在现界之中,这种惊愕感丝毫不亚于夜晚钻进被窝的时候发现一只鳄鱼。 “狗屎!” 中年男人一把捏皱了手中的报告,来不及痛骂现界安全局那群饭桶,他立刻拨通了通讯。 “a级灾害!申请‘使徒’出动!第三军团还在现界是吧?都给我调出来!” …… 【反秩序】仪式出现在安城,这件事让柳家家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除夕的家宴不欢而散,议事门内隐隐能够听见老太爷的咆哮,没资格进入其中的女眷低头安静站立在外,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为自己找不痛快。 只有柳月若无旁人地咀嚼着餐桌上顺下的糕点,各脉主母心中对于这个不知礼数的丫头越加鄙夷。 柳家各脉关系算不得和睦,柳岐作为老太爷最喜欢的重孙辈,平日里少不了受到敌视,此时安城出事,各脉都是幸灾乐祸居多。 柳月对于那些打量的目光毫不在意,她了解这些所谓“家人”的秉性,老太爷表现出对于老哥的喜爱,只是因为老哥表现出了自己的价值,一旦老哥失去价值,家族必然会重新抛弃他。 毕竟他们曾经就这么做过。 想到这里,柳月拇指擦过嘴角的碎屑,转身就走出了簇拥在门口的女眷人群。 隐隐听见背后不知哪家的主母指责自己“不守规矩、不知礼数”,柳月甚至懒得回头。 柳家一定会牺牲掉柳岐,她要想办法救老哥。 …… 个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生活在伊甸园时,身边的一切都告诉十三,意义是为伊甸园奉献自己的一生。 可当看见十四号经过抽搐再也没有醒来后,他对这种意义产生了怀疑。 当一个意识永远沉寂后,任何意义都对他没有了意义。 意义遭遇死亡就没有了意义。 又有谁能够逃脱死亡? 如果任何事物都将无可避免地走向消亡,那是否代表了任何事物都不具备意义? 如果一切都不具有意义,那我为什么还会存在? 【虚妄】的敕封带来了无尽的虚无感,这种虚无主义足以杀掉任何个体,十三用削尖的床杆抵住自己的脖颈,向自己发出问询。 “我是谁?” 只可惜他还未来得及得出积极或是消极的答案,警卫已经电晕了这个试图自杀的实验体。 …… 拂过的冷风吹醒了宋暮。 我是谁?我在哪? 曾经的记忆涌入脑海,这让他在愣过一瞬后才明白当前的处境。 他正身处某人的怀中,下方是暮色中的城市,狂风在耳旁呼啸。 龙翼拍打,犹如黄金般璀璨的眼瞳正注视着他。 熟悉的面孔,冷漠与美丽并存,两颊之上生长出漆黑的龙鳞,还是自己熟悉的那张脸,可宋暮没有丝毫的安心感。 这可能不是老板。 沉默只是一瞬,而打破沉默的方式却不同于以往。 【虚妄·帘幕】 与血傀战斗消耗的灵感还未得到有效恢复,此时的宋暮却是丝毫不敢顾忌灵感损耗,直接选择修改自身所处的位置。 嘈杂的风声消失,宋暮遁入【黑狱】。 黑白的世界中没有任何声音,宋暮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仅仅是先前的一眼,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要超过【荒诞】的一瞥。 兽! 只有兽的存在才会具有这样的压迫力! 他的思绪还未来得及发散,下一刻,原本还足以支持正常思考的灵感瞬间枯竭, 0.2秒。 牵扯到兽的因果,宋暮的异能仅仅持续了0.2秒,下一刻便跌出黑狱。 不能昏倒! 引力重新作用于他的身躯,宋暮咬紧牙关强撑精神,灵感如同细小的水流般重新积蓄,借由短暂的进入【黑狱】,他脱离了兽的怀抱。 接下来就交给引力了。 即便兽的那张熟悉面孔依然近在咫尺,可已经耗尽灵感的宋暮再也没有了丝毫办法,闭眼加快灵感的积蓄,剩下只能听天由命。 身躯犹如流星般下落。 诗浅——或者说是强欲之兽静静看着宋暮下坠的身影,以祂如今的姿态,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将其重新抓住,可祂偏偏就静静地看着。 身旁无数的火光摇曳,一团火光忽地膨胀,身披轻甲的战士从中走出,身后背负着上百柄刀剑利刃所组成的翅膀。 【纷争造物·战争天使】 作为强欲之兽无数岁月中的追随者之一,祂单膝在天空中下跪,姿态恭敬:“主人,请由我去捉回。” 高空中只有狂风的呼啸,没有回应,只有一柄被黑布包裹的黑刀出现在战争天使的手中。 这便是默许。 战争天使将刀挂在腰间,拍打兵刃汇聚的翅膀,俯冲而下。 强欲之兽依然静静注视着宋暮落下的方向,沉默不语。 兽拥有以万年为单位的记忆,作为承载这份意志的容器,即便灵魂本质依然是诗浅,可这份只有十数年的记忆还是过于微不足道了。 直到战争天使的身影也消失在视野当中,祂才再次抬起头,祂的视线穿过仪式所制造的黑幕,在比高天更高的地方,属于【秩序】的打击已然到来。 【审判】【裁决】【天谴】【违逆者的决罚】 尤克特拉希尔——以世界树所命名的现界运转系统检测到了兽的存在,毫不留情的歼灭程序已然执行。 【秩序天罚·击落之矢】 第44章 战斗天使 耳旁风声呼啸,下坠还在继续。 宋暮缓缓睁眼,得益于这几秒的缓冲,他终于有了足以支撑正常思考的灵感。 来不及思考兽与诗浅的关系,当务之急是考虑如何安全落地。 利用异能抵消落地的冲击?亦或是借助术式的反作用力削减下落速度? 可供支配的灵感数量岌岌可危,宋暮并不认为这能够支持自己平稳落地。 “宋暮!队长!快看!是宋暮!” 遥遥能够听见一道女声惊讶的叫喊,宋暮偏头,看见了废墟之上冲自己挥舞手臂的谢玲。 这样一来就好办了。 宋暮当即大喊:“接住我!” 谢玲呆愣一瞬,随即从遇见熟人的惊喜情绪中脱离出来,慌忙从衣兜中掏出一枚种子。 【生长·蕴种破生】 一人宽的巨大叶片破种而出,宋暮顺势扑在上面,借助叶片的缓冲轻巧落地。 周围都是房屋的废墟,偶有几座伫立也是破败不堪,并非是安城的景象。 “多谢。” 宋暮稍喘几口气,向赶来的两人点头,终于有心思关心起现状:“这是哪?”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废墟之上,诗浅双眼流泪看向自己,再次醒来,便遇见了与诗浅样貌相同的兽。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亏空的灵感依然还在刺激大脑,他无法做出深度思考。 “黑幕遮住天空时,我们受到晕眩,等回过神来就到了这里。” 林淑玲做出解释:“秩序系数74.3,这里应该是类似交界区的地方。” 说着,她指了指上方,夜空漆黑,没有月亮。 “莫非是某种大型传送仪式?”宋暮尝试思考,可头痛欲裂的脑袋让他很难专心下来。 “说起来,宋暮你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谢玲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是这样……” 宋暮向两人讲述了开始的经过,提到对方样貌与诗浅相似时,林淑玲愣了愣。 “我记得诗浅的【漆黑】武装确实有龙的特征。”作为在场与诗浅相识时间最久的人,林淑玲开口:“不过为什么会有兽的气息?” “我记得几天前我们见过……” 谢玲回忆起那个名为“星星”小丑,开口道:“会不会和【荒诞】那次一样?” “接触兽的灵感,反而被兽控制吗?”宋暮拇指按住眉心,这样多少能够缓解思考带来的刺痛感。 在他记忆中,老板并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物件。 “既然暂时得不出结论,那就先放一边。”三人一时间得不出结论,林淑玲索性一扬手:“先去找所长他们吧,当时在场那么多人,所长应该也到这片区域了。” 如果自己不能解决问题,那就去找能解决问题的人。 作为安城巡狩所所长,无论是实力还是知识,柳岐都是最可靠的选择。 “也好。”宋暮点头,就要进一步寻问方向,瞳孔忽地一缩。 “趴下!” 谢玲闻声毫不迟疑地立刻扑倒,林淑玲慢了半拍,利刃削过她的几根发丝。 “轰!” 忽如其来的剑光斩断了谢玲异能催生出的巨型植物。 半空之中,战争天使缓缓落下,先前飞出的长剑回到背后,作为翅膀的无数利刃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宋暮神色凛然。 好消息,前来追杀自己的并非是兽。 坏消息,面前这位也不是自己能解决的。 “跑!” 没有丝毫犹豫,宋暮抄起还趴在地上装死的谢玲,不顾女孩反对,转身就跑。 林淑玲的动作更是丝毫不慢,宋暮还没跑出几步,就已经看到林淑玲一个闪身瞬移出了十数米。 【黑狱·跃迁者】 然而伴随金属相互击打的摩擦声响起,战争天使俯冲下落,径直拦在三人的前进路线上。 好快! 不待宋暮偏转方向,无数利剑倾泻而出,剑尖笔直激射而出。 “啧!” 宋暮咬牙,尝试用异能偏转剑刃的激射方向,仅是作用了不到十柄利剑,就已经有了力不从心之感。 数量太多、差距太大、灵感太少,三点原因但凡缺乏一点都不至于让他如此狼狈。 眼见剑刃已经近在咫尺,地面震动,一面土墙拔地而出。 【支配·天工】 土墙并不足以抵挡剑刃的撞击,然而只要争取一息的时间就足够了。 借助【迁跃者】的权能,林淑玲出现在宋暮身前,单手抓住宋暮,连带被宋暮抱住的谢玲,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就在三人消失的下一刻,土墙破碎,战争天使行走上前,看着空无一人的废墟,头盔后的黑暗沉默不语。 “嗷!!!” 粗狂的怒吼自头盔后发出,久久不散。 …… “战争天使,【纷争】的量产货,居然能被这东西追杀,你真行。” 某处废旧的楼房中,左路幸灾乐祸地看着面前几人。 谢玲还停留在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当中,小腿忍不住打颤,宋暮则因为灵感缺乏,对于左路调侃的话语置若罔闻。 反倒是林淑玲是三人中情况最好的一位:“你知道那个东西的来历?” “【纷争】工匠制造的人形兵器,拥有独立意识,具有通过掌控兵器提升自身实力的特点。”左路眼中展露出贪婪的光芒:“平常战争天使顶多只有不到十柄兵器,这家伙少说也有上百柄,如果能搞到手,啧啧啧。” “小心有命拿没命花。”灵感有所恢复的宋暮插入对话,对于左路的幻想并不看好:“现在是什么情况?” 相较于林淑玲两人,左路明显要更了解现况:“和姚泽布置的【反秩序】仪式有关,我一路走来没见过普通人,十三你除外,应该是一种将灵感活跃之人拉进平行空间的术式,这种程度的秩序扰动一定会被恒动天穹察觉到,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存活到恒动天穹解决危机就行。” 对于左路的轻松态度稍感意外,宋暮继续问道:“可如果这次事情和兽有关呢?” “怎么可能?”左路对此嗤之以鼻:“除非现界安全局是吃白饭的,不然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说罢,左路看向宋暮,本想欣赏对方放松下来的神色,可眼见对方表情依然凝重,他嘴角轻松的笑容逐渐收敛了下来。 “不会……真有吧?” 第45章 宋暮的决断 “龙翼、鳞片、黄金瞳孔。”、 宋暮描述的特征被左路刻在水泥墙上,众人陷入思考。 “还具有诗浅的外貌……” 左路眼神复杂地瞟过一眼宋暮,为了加入虚界开拓计划,他做过不少关于兽功课,知道一些真相,也正因如此,他对于那位名叫诗浅的女孩现状并不看好。 兽,一种体现于单一个体的虚界灾害,当承载兽本质的个体死亡时,会有无数为了承载这份本质的个体诞生,这种个体被称作容器,等到时机成熟,兽的本质便会降临至其中一具容器当中。 “所以你认为老板是某只兽的容器?” 宋暮紧锁眉头,事实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糟糕。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才对。” 左路对于自己的猜测也有些怀疑:“有界柱系统隔绝虚界,不应该会有容器诞生在现界。” “我记得诗浅的母亲是在虚界生产的她。” 林淑玲做出补充。 宋暮与左路闻言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凝重。 这么一来也就说得通了—— ——诗浅出生时不幸成为了兽的容器,在除夕这天,借由姚泽构建的【反秩序】仪式,兽的意志降临在了这具容器之中。 “就不该贪便宜订年后机票的……” 眼见现界的首次被兽入侵居然会被自己遇上,左路懊恼地低声呢喃。 出于些微的侥幸心理,他扭头看向宋暮:“能确定是哪只吗?” 或许是那种本质友善的存在?像救世、希望这类。 宋暮摩挲下巴,回忆起那场短暂的对视。 “贪婪、占有欲,想要将目光所见的一切都收入囊中,想要将一切财富都收归于自身。” 这一切的描述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强欲】,也叫做收藏家、一切珍奇的女主人,如果真是祂……”左路逐渐带上痛苦面具:“好消息,祂并不嗜杀。” 谢玲与林淑玲心中都是松开一口气。 “还有坏消息。”左路继续说道:“如果被祂捉住,大概率会被做成标本。” 松出的那口气很快就被两人吸了回去。 众人脸色沉重,得知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做成标本,确实不是令人愉快的消息。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终于是受不了压力的气氛,谢玲小心翼翼地发问。 宋暮与林淑玲都看向了左路,毫无疑问,作为在场最了解现状的人,两人都想听听他的意见。 “我的建议是静待其变,然后祈祷恒动天穹能够解决这次危机。” 左路丧气摊手:“两只大象打架,咱们这种小虫子最好的自保方法就是远离纷争。” “没有唤醒诗浅的办法吗?” “如果这里是王道热血漫画,我的建议是大喊友情与羁绊。” 左路有些烦躁地挠头:“可这里是现界,最讲究现实客观规律的地方,容器区区十年的记忆无法和千百年的记忆相比,更别说兽的力量源泉是‘灵感’。” 无数相同灵感的汇集形成了兽,承载兽的个体无非是被灵感支配的奴隶。 “……” 宋暮沉默,默默靠在了房间的角落里,似乎这个回答浇灭了他继续探讨的兴致。 左路与林淑玲眼神动了动,心中都生出了某种猜测,两人十分有默契地没有点明。 只有谢玲一脸茫然地看着忽然沉默下来的三人。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 【自由】【趋合】 宋暮看着掌心中展现的两枚符文,作为他的独占符文,前者来自于自身对于自由的向往,而后者来自于对于诗浅那从未言说的情感。 无家可归的少年被少女收留,很俗套的言情桥段,缺乏逻辑、缺少动机,就像宋暮至今也不知道老板为什么愿意收留自己这个代表着麻烦的实验体、为什么愿意教导自己术式、为什么愿意替自己写那封推荐信。 感情是一种束缚——至少在遇见诗浅之前,宋暮一直这么觉得。 就像【自由】与【趋合】。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两枚符文是矛盾的,前者代表无拘无束,而后者代表了约束与牵绊。 自从间接导致伊甸园的毁灭后,他一直认为【自由】是自己的毕生追求。 离开浅浅书屋,找到新的工作,新的老板也许没有诗浅这么好相处,但也能提供足以生存的薪水,不结婚、不组建家庭,离义务与责任都远远的,不开心了就辞职,等到自己失去生存能力后,一死了之。 这会是多么自由的一生啊…… 自从吞咽下那颗夹杂着鲜血的苹果开始,宋暮自认已经习惯了亡命徒这个角色。 毕竟他与老板是两个世界的人,两人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合同到期,老板去做她的实验室助手,自己则继续苟且偷生,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至少在被老板推荐去威尔斯特前,他是这样想的。 回想起自己收到监察期结束信函的那个上午,诗浅紧紧握住了信纸,用执着到有些可爱的眼神望向自己,要求自己同意前往威尔斯特进修。 宋暮露出自嘲的笑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令他感到不适,但也像是某种拼图般补足了心中的某处空缺。 在那时,自己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掌握了【趋合】。 这个符文代表他或许愿意为某人去死,即便就像飞蛾扑火那般去死。 那双黄金般的瞳孔再次出现在记忆中,突兀地,宋暮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计划了这一切的人。 姚泽。 这一瞬间,他的眼神清澈,想法无比纯粹。 无关乎自我的存亡,无关乎利益的纠葛,无关乎现界的未来。 他心中坚定了那个目标。 找到他。 然后。 杀了他。 第46章 收藏品 现界,安城上空。 恒动天穹的仪器精确地记录了【反秩序】展开的全过程,漆黑的障壁先是包裹了整个安城,接着如同升空的肥皂泡。 屏障在升空的时候不断缩小,整个过程中,安城的建筑逐渐脱离出屏障,没有因此受到任何损伤。 半径不到一千米的巨大黑球悬浮在安城上空。 “检测结果已经出来,普通居民还在城市当中,具有不同程度的眩晕症状,异能者全部消失,一共有九千八百……” 男人抬手,打断了下属的汇报。 就在男人胸口,狮子与长刀的徽记熠熠生辉。 第三军团长,濮阳夜雨。 “我需要对于【强欲】的观测数据。” 面对突兀出现的强欲之兽,界柱系统起到了牵制作用,为第三军团的到来争取了时间。 界柱的观测结果很快出现在了终端之上。 可呈现出的观测结果却让濮阳夜雨皱眉。 即便没有期望界柱系统能够重创强欲之兽,可界柱系统所带来的消耗依然远低于预期。 “是容器的作用。” 身穿宽大衣袍的少女走进指挥室,手指不断点击终端,敷衍且懒散地解答了濮阳夜雨的疑惑:“利用容器提前适应了【秩序】,界柱的攻击很难伤到祂。” 【秩序】使徒——司书。 “没想到上面会派你来。” 濮阳夜雨意外地看向少女,当瞧见少女终端上的二次元小人时,眼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视。 “没人预料到现界会出现兽,我是唯一留守现界的使徒。” 少女无奈叹气:“况且你也不愿意看到兵主或者天狼出现在现界吧?” 濮阳夜雨点头,深以为然。 就像没人会向自己家里扔核弹,也没人愿意看到那两个家伙在现界出手。 这往往会造成比原本更严重的灾难。 此时的强欲之兽已经摆脱了界柱纠缠,龙翼拍打,祂立于云海之上,黄金瞳孔注视着天空中的某处。 “祂发现我们了。”少女漫不经心,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终端上。 濮阳夜雨自然知道这点,指令下达,战舰隐身系统关闭,发射仓开启,战甲借助推力喷射而出,来自【秩序】的执行者包围了这片区域。 在涉及兽的战斗中,普通士兵已经失去了意义,现界具有更加高效的作战单位。 “mic的最新型号?老家伙们可真舍得。” 司书一眼认出战甲的型号,收起显示水晶爆炸的终端,她的目光投向了脚下。 那里有着【反秩序】仪式所产生的黑球。 “友情建议,今年的事情不要拖到明年,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濮阳夜雨听懂了司书话语中潜藏的意味,抬起手表。 21:00 距离新年还有三小时。 …… “吼!” 巨虎扑来,宋暮脚步后退,侧身躲开,借由这一短暂的破绽,手中长刀挥砍。 金属的撞击感顺着刀刃一直传到虎口,看似柔软的虎皮却坚硬十足。 不过宋暮也没有指望这一刀能够伤到巨虎。 谢玲的灵感附着在刀刃之上。 【生长·破种蕴生】 将刀刃作为种子炸开,一瞬间,无数钢刺倾泻而出。 “躲开!” 伴随着左路的一声大吼,宋暮退后,接踵而至的是一道黑光。 【黑剑·弧】 巨虎倒飞,然而即便是先后受创,光滑的皮毛上也见不到丝毫伤痕。 “这是什么见鬼的硬度?” 左路喘着粗气,对于这只巨虎的难缠有了十足的认识。 即便知道自身不可能影响到兽一层次的战斗,四人也没有选择坐以待毙,绝望的等待往往是最难熬的。 在左路的提议下,众人最终决定探索这片空间。 一路上众人遇见了许多空间中本就存在的生物——或许将其称作【强欲】眷属更为合适。 面对这些强欲之兽的藏品,左路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 “火烧不坏,针扎不透,剑砍不动,这哪里是虎皮,这分明是和尚的袈裟!” 左路兴奋的同时也难受得呲牙咧嘴,如果不是感觉这只巨虎绝对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珍藏,他早撒丫子跑路了。 收藏家的代号可不是白叫的,无论是战争天使还是面前这只巨虎,即便放到虚界中也是价值不菲的物件。 “你是真不怕【强欲】找你秋后算账啊……” 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林淑玲对于这位审判庭干员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就在不远处,一路来的战利品被打包装好。 银色的锡兵心脏、能够发射豌豆的豆荚、还有一个写着滴血认主,实则依靠吸血增强自身的玉佩。 强欲之兽的藏品遍布了这片空间,这让众人不得不怀疑,究竟是祂放出了自己的收藏,还是自己这行人被关进了对方的收藏室。 “既然把我和这些宝贝放在一起,祂就该做好被我洗劫一空的准备!” 左路叫嚣着,再次嗷嗷叫地和巨虎缠斗在了一起,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眼见宋暮扔掉只剩刀柄的长刀,默默走出战团,林淑玲与谢玲的都是一脸复杂神色。 “你们伊甸园出来的……都这样吗?” 在这种压抑环境中还有心思图谋强欲之兽的收藏,这种心态让两人一时间某不知该说是内心强大还是没心没肺。 “个人行为,和群体无关。” 宋暮不背这锅,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欣赏起了一人一虎的缠斗。 想来像战争天使那般的高危个体只是少数,四人所遇到的【强欲】眷属只有面前的巨虎还算皮糙肉厚,其他都是稀奇程度大于危险程度。 宋暮看了看手中那写着“滴血认主”的玉佩,眼角抽动。 很难想象究竟是怎样的标准才会让【强欲】收藏这种东西。 第47章 猎杀 抓住机会,左路将黑剑从巨虎口中捅入,剑刃翻搅。 随着清晰的破裂声响起,巨虎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庞大的虎躯化作一滩烂泥,发出腐败物的恶臭。 看着黑剑上被刺穿的湛蓝晶体,左路面容由兴奋转为呆滞,再由呆滞逐渐变得扭曲。 “往好处想,至少材料还能卖钱。”宋暮上前拍打肩膀,说是宽慰,实则补刀的意味更盛。 按照事先商量的方案,这场战斗的收益全归左路所有。 散去黑剑,左路摇头叹息,由于前往虚界需要大量的准备资金,一行人中当属他的热情最高。 “真的不考虑猎杀战争天使吗?”回想起那些价值不菲的刀剑,左路再次提议。 毫无疑问,机遇与风险往往呈正相关。 谢玲脸色惨白,那场铺天盖地的剑瀑犹在眼前,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太危险了,我们没必要冒险。”相较于急需用钱的左路,林淑玲对金钱没有太大需求。 如果只是起伏收集弱小的【强欲】造物还好说,赌上性命去对付战争天使这件事在她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左路知道她们都是有着安稳的生活,冒然赌上性命去冒险确实不明智,因此他将目光投向了宋暮。 亡命徒的事情,还是得找亡命徒来合作。 “如果老板还在,我是绝对不会去冒险的。”宋暮摊手,面对左路的邀请,神情无奈:“现在嘛……也不是不行。” 能在伊甸园中生存还没被洗脑的实验体,多多少少是有些精神问题的,即便大多数时候掩饰的很好,一旦碰到像这样的抉择,异于常人的性格特征就会显露出来。 “四六分怎么样?” 左路提议,并非是他想要占便宜,按照两人的默契,拿六成的那个人必须要正面抵住战争天使的正面压力。 “不用,借我把刀,咱们五五分。”宋暮舒展手指,为了应付恒动天穹无处不在的监控,他不得不伪装出健康礼貌的形象,难得不再约束自己,他感受到久违的轻松与惬意。 左路毫无疑问听懂了宋暮口中的潜台词,嘴角掠起弧度:“如果你报名开拓,我一定要拉你入队。” “会考虑的。” 眼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就已经商议好了具体事项,谢玲张嘴,想要劝阻几句,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 要想找到战争天使并不困难,仔细聆听,向着嘶吼与倒塌声传来的方向前进即可。 “怪,怪物!” 年轻的男性异能者眼睁睁看着失去头颅的同伴缓缓倒下,下一刻,剑刃斩过,飞起的头颅中还残存着惊恐与绝望。 秩序系数的下降意味着【秩序】对于异能禁锢的减弱。 或许出于自大,或许觊觎战争天使身后价值不菲的飞剑,忽然发现自己实力暴涨的异能者勇敢或愚蠢地袭击了战争天使。 结局就是全灭。 战争天使行走在被鲜血染红的街道中,失去宋暮踪迹使它并不完善的灵魂充斥暴躁情绪,至于这些狂妄的挑战者,在它看来和街边的小虫子也没有什么区别。 哒、哒。 皮靴踏过地面的声音响起,战争天使停下脚步,就在前方的街道路口当中,耷拉头发的懒散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犹如一场不期而遇。 气氛降至冰点。 宋暮手臂搭在刀柄之上,眉毛挑动,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吼!!!”战争天使自然不允许让目标再一次消失,拍打羽翼,径直俯冲而去。 ……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一二三……七个,七人小队,啧,这配合还不如安城中学的足球队。” 天台上,宋暮虚构出望远镜,远远瞧见了战争天使屠杀了一队的异能者。 “至少他们试探出了战争天使的战斗手段。”左路用石头不断刻画,应对战争天使的计划被不断完善。 “据我所知,战争天使没有类似‘圆’的感知领域,也就是说,祂的信息获取全部来源于视觉与听觉。” “祂能操纵飞剑,平原上遇敌会很麻烦,应该尽量选择障碍物比较多的地方。” “结合这两点,战斗地点最好设置在街区当中。” …… 墙壁碎裂,战争天使撞进破旧楼房,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就在祂即将抬头的一刻,藏于天花板中的宋暮跃身而下。 心剑·落! 长刀下劈,利刃构成的羽翼挡住了这一刀。 眼见一刀未中,宋暮脚掌借力于刀剑,径直撞向窗户,玻璃破碎,倒飞出楼房。 战争天使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羽翼抖擞,利刃飞泻。 【虚妄·帘幕】 刀剑撞破墙壁,却都与目标擦肩而过。 宋暮展露挑衅的笑容,手掌摊开,命痕晶中的术式刻印已然成型,火球凝聚一点。 【独占术式·炎驱】 火星迸射,得益于【纷争】的赐福,战争天使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危机,毫不犹豫撞破了侧面墙壁。 “轰!” 【炎驱】迅速膨胀,一颗半径超过两米的璀璨太阳耀眼夺目,席卷的热风令宋暮眯起双眼。 根本不待【炎驱】的余波消散,战争天使用身躯撞破隔壁房间的墙壁,背后无数刀剑再次鸣啸。 宋暮皱眉。 数量太多。 仅是初略一扫,他判断出此这种数量的飞剑绝非自己利用异能所能规避。 楼房之间都有着不短的间隔,他距离躲进下一栋房屋还有一定距离。 如此空旷的地方根本无从躲闪。 【黑剑·落】 漆黑长剑在夜色中犹如看不见的流星,就在战争天使冲出房间的下一刻,黑色的流星笔直砸落。 无从抵挡、无从反应,战争天使仅仅只是抬头,剑刃已经近在眼前。 成了! 按照事先的计划,这一击足以将其重创。 “嗡~” 战争天使手掌握住腰间的佩刀,就像是电影镜头中的慢动作,缓慢拔出,在金属与润滑油的摩擦声中,黑刀出鞘。 宋暮愕然,直到长刀出鞘他才发现这柄刀的存在,心脏伴随着拔刀声跳动,这是敛意到极致才能有所蕴含的共鸣。 上斩! “乓!!” 巨大撞击声激起阵阵音浪,灰尘掀起,遮蔽视野。 第48章 心剑 撞击掀起尘土,遮蔽了视野,浓雾之中,宋暮转身向下一栋楼房方向跑去。 只有进入狭窄空间当中,才能最大程度限制战争天使的飞剑。 就在他即将进入楼道的前一刻,一道黑影陡然浮现。 近乎本能的反应,宋暮转身,挥刀。 心剑·圆! 【虚妄·帘幕】 见识过先前那一刀的宋暮没有对左路制造的这柄长刀抱有任何期待,【帘幕】赋予了它坚固特性。 两刃相撞,【帘幕】的谎言最先碎裂,碰撞的事实达成,下一刻,宋暮倒飞,长刀破碎。 “砰!砰!砰!” 一路撞破三堵墙壁,宋暮只觉身体像是被撕裂,鲜血顺着嘴角淌下,伊甸园的训练让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终究比不上特意练体过的斗者与术士,仅是这次撞击就够他喝一壶的。 望着汇集飞剑的战斗天使,对方的气息毫无疑问锁定了自己,宋暮咬咬牙,站起身来。 原本计划用左路的偷袭打出优势,然而事与愿违。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 那是一柄似乎十分普通的刀,普通到直到对方拔刀的那一刻,他才注意到对方腰间一直佩戴着这把刀。 不对,不只是普通这么简单,刀与战斗天使的装扮风格毫不相干,这种违和感不可能逃过一开始的观察。 这种普通更像是“存在”这一概念被无限的淡化。 【帘幕】也能做到这点,因此宋暮分外肯定。 与自己异能同源,莫非是【荒诞】造物? 室内环境限制了飞剑的数量,利用【帘幕】再次躲过,宋暮有了想法,不再试图与对方拉开距离,大踏步地向着对方奔去。 【火花】【繁星】【自由】 早已无比熟悉的符文自命痕晶中浮现,耳畔不断略过飞剑,术式逐渐成型。 【独占术式·火流萤】 飘荡的萤火或是被剑刃略过,或是被剑刃击中,小型的爆炸不断发生,遮蔽了视野。 战争天使不具备感知领域,视觉是祂唯一的感知手段。 借助火流萤掩护,宋暮一路奔跑到战争天使面前,手掌虚握,就像握着一柄剑。 虚假的剑无法伤及肉体,却能斩下灵魂。 这才是心剑的本质。 可战争天使的刀更快。 刀光划过宋暮身子,没有一丝一毫的阻塞感。 并非是欺瞒感官的手段,身处秩序系数不到八十的环境下,这是实打实的幻术。 “嘭!” 就在幻象消散的同时,侧面墙壁破碎,宋暮拖曳长剑,灵感充沛其中。 战争天使所支配的剑刃越多,每柄刀剑上所具有的精力就越少,这使得战斗中夺取武器的计划成为可能。 宋暮手握抢夺而来的长剑,灵感迸发。 并且这绝非全部。 【黑剑·弧】 就在另一方向,黑光暴闪,【黑剑】带着王权的怒吼降临。 腹背受敌,抉择只有一瞬。 毫不迟疑,战争天使选择了更具威胁的【黑剑】,无数剑刃凭空袭向宋暮,希望借此拦下背后的一剑。 事实证明祂做到了。 心剑·圆。 幻境的结束会给【帘幕】带来一秒空窗期,在此期间宋暮无法利用异能躲避飞剑,他只得改变出招,长剑挥出圆弧,挡下无数剑刃。 而另一边,伴随兵刃的交锋,两人平分秋色,左路深知不能被对方拉开距离,黑剑劈砍之间,寸步不退。 在技巧的灵活性上,左路比不上宋暮,但只要涉及到正面硬碰,一直都是他的强项。 宋暮对付飞剑,左路尽快拿下本体,这本就是最开始的策略。 只是两人并没有算到那把刀的存在,战局这才僵持不下。 “必须创造机会!” 这是两人心中共同的念头。 【帘幕】空窗期已过,但如何使用是一个问题。 加速术式?躲避刀剑?亦或是再度制造幻境? 无数的考量在宋暮心中闪过,几乎瞬间有了决断。 脚下踏步,右手置于左肩,剑脊几乎贴着背部,不顾袭来的剑刃,他欺进到战争天使的身后,这样一来相当于自己撞进了飞剑丛中。 刀剑鸣啸,就要将这个胆敢擅自撞进来的家伙扎成刺猬。 庞大的数量超出了【帘幕】的规避范畴,不过宋暮本就没有指望通过异能规避伤害。 心剑是他的自创,分支招式有大范围的“圆”,以及凝聚灵感下劈的“落”。 按照此时的起手式,毫无疑问该是“落”。 这样的缺陷便是无法顾忌背后的破绽。 刀剑飞射。 心剑·落。 “乓!” 宋暮斩中第一柄飞剑,直接让其失去控制,可第二、第三柄飞剑已经近在眼前,由于手中长剑沉重的分量,完全来不及回挡。 松开握剑的手掌,银色符文在他眼中浮现。 【自由】! 轻盈的自由感瞬间充斥全身,宋暮侧身,手掌迅速地握住了擦肩而过的飞剑。 这是“圆”的起手式。 于是—— 心剑·圆! 一剑清空身周刀剑,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中,宋暮向着战争天使方向,抬起左手。 【火花】【燃烧】【趋合】 【虚妄·帘幕】 要想为左路创造机会,宋暮选择自己此刻最强的攻击术式。 虚假掩盖事实,灼热的原点只在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火光飞射! 【独占术式·炎驱】 早已见识过这招威力的战争天使再不顾忌与左路缠斗,拼着被黑剑斩破格挡也要倒退而出。 火红的光点在战争天使与左路之间掠过。 谎言的假象破碎。 借助【炎驱】的幻境遮掩,宋暮出现在【炎驱】所在位置,手掌虚握。 看似他用【帘幕】加速了术式构筑,实则这些全是幻境。 此时的战争天使只来得及横刀格挡。 然而宋暮之所以舍弃长剑,便是为了换来无形之剑无法阻挡的斩击。 心剑·落! 第49章 虚妄之刃 22:10。 战争天使死亡,组成其羽翼的剑刃四散,金色的盔甲如今暗淡无光。 “我一直好奇一件事。” 与战争天使的战斗中,数不清的刀剑飞到了建筑的各个角落,左路忙着将这些刀剑一柄柄拾捡到一块。 闲暇之余,他问出了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你明明用刀,为什么要给这套斗技取名叫‘心剑’?” 这套在伊甸园时就已经参悟的斗技,左路是知道的。 宋暮捡起战斗天使身旁的佩刀,被左路这么一问,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如实回答:“叫‘心刀’多难听。” 十分充足的理由,直接让左路被唾沫呛起一阵咳嗽。 “咳咳。” 干咳两声缓解尴尬,他提起另一个话题:“我大概算了算,一百三十八柄刀剑,有七柄到了具装这个层次,其余要差点,如果打包卖给恒动天穹,扣除税费、中介费,再考虑到压价……一千万,最少一千万,我有渠道,到时候咱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巨大的金额让宋暮挑眉,总算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甘愿冒这次的险,这笔钱即便两人平分,每人也能有五百万。 回想起自己每月不到三千的工资,五百万……嗯,只要不吃不喝一百四十年就能挣到。 “这柄刀我要拿走,考虑到你还要负责后续销售,三七分怎么样?”宋暮举起手中的黑刀,说道。 他对于金钱的态度一直都是够用就行,再者考虑到左路急需用钱的现状,因此他不介意多让出一些利益。 见到宋暮手中的黑刀,左路眼中闪过茫然,仔细回忆一番才记起这是战争天使的佩刀:“行,就这么定了。” 两人的关系早已过了需要相互客套的阶段,左路欣然答应,算是记下了一份人情。 宋暮拔出手中的黑刀。 刀身轻盈,呈现暗色,他能够从中感受到与自己同源的气息,是【虚妄】。 毫无疑问,这是一柄【虚妄】造物,具有无限削减自身“存在”概念的特性。 具体的表现便是极难被注意到。 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加上同样具有【虚妄】权柄,宋暮说不定也不会记起这柄刀。 极弱的‘存在’概念也就意味着他的异能能够更轻松的起作用。 宋暮十分确定,如果【帘幕】为其附加“坚固”,将不再是一戳就破的谎言。 心剑·圆。 悄无声息,一道圆环呈现,收刀归鞘,宋暮点头。 锋利、坚固、灵巧、异能适配,最重要是不引人注意的特性,他对于这柄刀很满意。 “喵呜~” 慵懒的猫叫突兀出现在心底,宋暮转头看向左路,对方毫无察觉。 就像是幻听。 熟悉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一只猫。 豆浆。 将黑刀挂到腰上,宋暮起身向外走去。 “我去处理些私事。” 话语在室内回荡,左路抬头望去,宋暮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 巨大的黑龙盘踞在夜空之中,龙翼遮天,挥舞掀起狂风。 【漆黑】武装·黑龙。 还有另一个称呼。 强欲之兽——尼德霍格。 指挥室开启了全立体观测模式,外界景象反映在墙壁地板上,司书与濮阳夜雨如同站在空中。 “当初为界柱命名时就该想到的,既然存在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那么黑龙的诞生也会成为必然。” 随着强欲之兽展现出全新的姿态,龙焰喷吐,司书原本轻松的神色逐渐消失:“食腐者、啃食世界树之龙,如果按照【命运】的规则继续任其放纵……” “诸神黄昏?“濮阳夜雨听说过那个神话,眉头一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成为【命运】节点的亲历者。 强欲之兽代表黑龙,界柱系统代表世界树,当黑龙咬断树根后,代表着诸神黄昏的开始。 意味着现界界壁的彻底破碎。 濮阳夜雨眉头紧锁,狭长的利刃被从虚空之中抽出。 “还没到你出手的时候。”司书抬手阻止了对方下一步行动,湛蓝的眼眸倒映出脚下的光弧与龙焰:“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一枚梭型晶体出现在她手中,其中包含的灵感之浓郁,即便是濮阳夜雨也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还记得灵魂负荷的课题吗?” “学院时期的学分课,早忘了。”濮阳夜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提起这茬。 “我的课有这么差劲吗……” 司书低声嘟囔一句,随即道:“给濮阳同学复习一下知识点吧,任何灵魂都存在负荷上限,就像术士只存在一个核心术式一样,并非他们不想刻印更多,而是他们的灵魂只能支持刻印一个术式。” “不仅仅是术式,灵魂对于灵感的存储也具有上限,个体之间有容量大小的差异,这是无法改变的,即便是兽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濮阳夜雨看向脚下正在不断喷吐龙焰的黑龙,这种级别的龙焰,对于灵感消耗无疑是恐怖的。 “咳咳。” 司书干咳两声吸引这位学生注意,直到濮阳夜雨重新看向她,这才开口:“虽然容量无法改变,但终究是有空子可以钻的,就像如今的强欲之兽,祂依然使用着容器的灵魂,之所以能够无穷无尽地挥霍灵感,是因为不断有着【强欲】的灵感弥补祂的消耗。” “只要补充灵感的速度大于消耗速度,祂的灵感就是无穷的。” 司书言罢,骄傲地扬起脑袋,想要看到这位第三军团长对自己崇拜的眼神。 “……” 濮阳夜雨看着司书,直到少女忍受不了这种尴尬,他才开口:“直接告诉我怎么做就好。”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用这个。” 将梭型晶体交给濮阳夜雨,司书语气中充满对于学渣的嫌弃:“展开结界阻断强欲之兽的灵感补给,把这个‘恒定之契’刺进祂的身体,这样一来就会恒定住强欲之兽无法补给灵感的状态。” “好。” 濮阳夜雨接过恒定之契,回应一如往常的平淡。 第50章 强欲之猫 宋暮不断前行,猫声越加接近,在路口中央停下脚步,他看向面前道路的神色恍惚。 街道中没有了招牌与绿化,一切显得荒旧破败,只是街景依然能记忆中一一对应,他向着熟悉的方向走去。 这是“浅浅书屋”所在的街道。 书店橱窗破碎,玻璃渣散落一地,宋暮向里面望去,展示衣服的假人东倒西歪堆砌着。 “这是主人三年前的记忆,那时候可还没有书店。” 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稚嫩的女声,宋暮搭在刀柄上的左手动了动,平静转身。 一只白猫坐立在破败石墩上,微微扬起脑袋,琥珀色的眼瞳里写满了骄傲。 宋暮很熟悉这种骄傲,那是豆浆惯用的眼神。 相对的,他也用平静回应了豆浆的骄傲。 “喂喂喂!” 很不满宋暮的无动于衷,豆浆气恼地拍打石墩:“你面前的可是一只会说话的猫唉!惊讶呢?害怕呢?再不济你也要表现出一点尊敬吧!” 就像是一个胡闹的小女孩,豆浆毫无道理的发泄着脾气。 “普通的猫可不会心灵感应。” 宋暮只是注视着豆浆:“所以呢?你属于哪一方?姚泽?【强欲】?亦或是恒动天穹?” 一只并不普通的猫装作普通宠物潜伏在诗浅身边超过三年,联系诗浅特殊的身份,宋暮很难不对豆浆产生怀疑。 感知到平静话语下蕴含的可怕杀意,豆浆一个激灵,毛发炸开,警惕地看向这个再无温和与礼貌的家伙:“我可警告你啊!别想对我图谋不轨,我可是……” 话未说完,长刀已然出鞘。 “嗡!” 漆黑晶体自石墩上瞬间生长,将豆浆本就不大的身躯掩护在了其中。 宋暮挑眉,认出了这种晶体。 【造物·黯】 “你疯啦!”造物之黯的掩护下,豆浆发出后怕且气急败坏的叫喊:“如果不是主人的意志,我才不会来找你!” “你的主人是谁?”造物之黯的出现让宋暮改变了些许想法,长刀归鞘。 眼见这个疯子收起长刀,豆浆松出一口气,漆黑晶体消散。 记得这家伙在现界的时候还挺好说话的啊…… 即便内心已经开始犯怵,可她嘴上依旧强硬:“还能有谁?当然是诗浅主人啊!” 诗浅…… 宋暮眨了眨眼,瞬间的愣神后,冰冷面孔逐渐被和煦的微笑所取缔,不顾白猫发出的抗议,伸出双手将她抱起:“开个玩笑,有没有吓到?” “……” 如此生硬的变脸把豆浆看得一呆,随即便展开了更剧烈的反抗:“放手!别乱摸!再摸本猫可就生气了!” “好说好说。” 宋暮将豆浆重新放回石墩上,毫不在意白猫鄙夷的眼神,满脸微笑:“可以告诉我老板交代了什么吗?” 既然老板还能够交代事情,那就代表还有回来的希望,因此他的心情就像他的表情一般明朗。 豆浆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说出半个“不”字,这个笑容温柔的家伙绝对会掐着自己脖子逼供。 明明在现界还是那么好相处的…… 一想到这里,委屈的泪花就在眼眶里打转。 “原本我还在废墟里找出路来着……” 回忆起这几小时里发生的一切,豆浆情绪逐渐平稳。 按照她所说,【反秩序】仪式启动的时候她还在废墟里挖洞,忽然就有大量记忆灌进了脑海。 或许是体质原因,巨大的冲击使得豆浆猫脑过载,等到醒来时更是直接将这些记忆忘了个干净,不过脑海出现的灵感却让她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说,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强欲之……”出于稳妥考虑,宋暮并没有说出最后一个字:“你在逗我?” 相较于面前这个骄傲自大、好吃懒做、胆小如鼠的猫是强欲之兽,宋暮更愿意相信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可这就是事实,膜拜我吧,凡人!” 提起自己尊贵的身份,豆浆得意忘形起来,十分拟人地抬起前爪,像是接见归来骑士的女王。 宋暮选择直接拎起豆浆的后颈,大眼瞪着小眼:“如果你是【强欲】,那你告诉我,天上那个又是什么?” 虽然无法看见,但宋暮能够猜到,强欲之兽之所以直到现在还未出现在城市中,一定是遭遇了恒动天穹的打击。 “听我说完!” 豆浆恼怒地挥舞猫爪,示意宋暮将自己放下:“在昏迷期间,我见到了主人。” 终于听见豆浆提起正题,宋暮老老实实地将豆浆放下。 “说是见到主人并不准确,借助强欲之兽降临时的回忆,我看到了自己的诞生。” “你?” 宋暮偏头:“你不是老板在宠物店买猫粮送的吗?” 他可是亲耳听老板说过的。 “别打岔!” 豆浆一拍石墩,只可惜软软的肉垫拍在石墩上没有任何动静:“那是三年前……” 三年前的事情,并不复杂。 巡狩所所长购买了一只白猫,作为女儿十五岁的生日礼物,在回家路途中,突发的交界区中将两人一猫卷入了其中。 最终结果是,巡狩所所长为了掩护平民离开阵亡,那位十五岁的女儿灵魂受损,下肢瘫痪,余生只能坐在轮椅上。 “那是我最开始的记忆,一个带着小丑面具的男人抱着我,将我放到已经昏厥的主人怀中。” 豆浆回忆着记忆开始的地方,语气沉缓:“那个男人说——” “——【命运】的宠儿,你的人生注定悲剧,【强欲】因你而死,【偏执】为你而生,有人试图用你羞辱【秩序】,有人妄想靠你篡夺【支配】,而我,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加有趣,我愿意给予你另一条路。” “我将你破损的灵魂依附在猫的身上,呵呵,这会为你提供一种可能,即便就连我也无法看透这种未来,但——” “——这就是【荒诞】!” 第51章 【命运】 荒诞之兽。 如此直白的话语,宋暮不难猜出对方的身份,只感觉浑身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按照你的说法,你其实是猫与老板残破灵魂融合后的产物?” 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豆浆,怀疑超过信任。 只是【黯】的出现作为了一项有力的证据。 异能是灵魂的本质,豆浆既然能够操纵【造物·黯】,那她必然与诗浅存在某种联系。 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只是【荒诞】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祂早已预见了今天的一切? 还有【命运】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异能权柄中的那个【命运】? 疑惑太多,而他缺乏相应的情报与知识。 “我也是在进入这片空间后才知道的这些,嗯,包括能说话也是,这应该来自于【强欲】的赐福。” 【强欲】的灵感为豆浆带来了灵智,同时,灵魂中属于诗浅的部分也为其带来了诗浅十五岁之前的所有记忆,知识储备丰富。 如今的她完全可以说是十五岁时的诗浅。 宋暮也想通了这一点,看向豆浆的眼神越发复杂。 自己面前的这只猫究竟算什么?老板的猫?强欲之兽?亦或是十五岁的老板? 明明具有兽的位格,却因为自身灵魂的孱弱而无法承担相应的记忆与灵感,由于灵魂容量太小,【强欲】灵感帮助这只猫开启了灵智,却完全不足以将其支配。 他的眼角忍不住抽搐。 这应该算是自己见过最为独特的兽了。 “回归正题,你找我究竟要干什么?” 提起正事,宋暮难得摆出了认真的姿态。 毕竟事关诗浅,由不得他不郑重。 豆浆回想起先前迷迷糊糊之中的感应,强撑的高傲神色逐渐变得严肃:“看见头上的天幕了吗?” “姚泽【反秩序】仪式的产物?” “没那么简单。”豆浆晃着毛绒的脑袋,抬起猫爪指向天空:“用兽的视角来看,这是一个胚胎。” 胚胎。 一切生命的起源之地,在异能术语中,代表着对诞生之物的孕育。 宋暮抬头望向了空中。 天空漆黑,分不出这究竟是黑幕的存在还是天空本来的颜色。 如果这片空间真的是某种胚胎,那自己这些人算什么?胚胎中的细胞? 这种奇妙的想法让宋暮想到了伊甸园,如果将其看做一个整体,其中的研究员与实验体不就是这个整体的细胞吗? 每一个细胞都在为了整体的存续奉献自己的价值,而没有价值的细胞将会被处理。 那自己呢?是病毒?还是癌细胞? 豆浆瞧见宋暮嘴角露出了渗人的笑容,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可联想到自己尊贵的身份,又强撑着挺直了腰杆。 “胚胎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宋暮收回投向夜空的目光,笑容恢复平静,重新看向豆浆。 “将【强欲】的权柄和【秩序】相融合。”豆浆说出自己的判断:“强欲之兽是这场仪式的核心,我能感觉到【秩序】的权柄在向我汇聚,一旦胚胎孵化,两者的融合甚至会超越兽的层次。” 超越了兽的层次。 那还能是什么? 宋暮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荒诞之兽表现过对于【秩序】的忌惮。 在多如繁星的灵感分类中,只有十二种成为了异能权柄的分类,其中就有【秩序】。 异能者在荒诞之兽的口中被称作受封者。 这一切是否意味着在兽之上,还具有着更高阶位的存在? 这就是强欲之兽的目的吗? 不妙的预感越加强烈,不好的猜想冲淡了豆浆带来的喜悦,他并不在乎现界会因此产生怎样的变化,但强欲之兽作为仪式的核心,恒动天穹会怎么做? 答案似乎不言而遇。 现界不会允许强欲之兽活着完成仪式。 是否意味着自己需要去阻止恒动天穹? 可如今的强欲之兽又是否真的是诗浅呢? 灵魂、记忆、个体,涉及哲学的问题往往没有固定的答案。 宋暮甩甩脑袋,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荒诞之兽的后手打破了既定的轨迹。 可【命运】作为代表叙事的主君,会在既定轨迹发生偏移的时候做出修正。 修正的形式并不固定,可以是一个巧合,也可以是个念头。 一股并不属于宋暮的冲动让他做出了决定。 宋暮猛然抬头,原本平静的眼瞳掩盖上了一层红雾。 姚泽。 作为一切的计划者与执行者,即便如今杀掉他也无济于事,可并非所有事情都出于功利目的。 就像复仇。 【命运】让一切走上了预定的轨迹。 “如果这是三年前的安城,你一定认识路吧?” 宋暮转头看向豆浆:“带我去巡狩所。” 要说姚泽最有可能降临在这片空间的地点,只有那里。 …… “失去最能依仗的【王权】,这样的你甚至无法构筑武装,是否有些太过小觑我了?” 原本伫立的巡狩所建筑早已成为了一片废墟,银白的狮子浑身沾满血污,遍地都是残缺的尸体。 仪式的成立打破了无与有之间的封禁,解放的囚犯还未来得及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就被姚泽充做了消耗费尔德的卒子。 “现在的你还剩多少灵感?五成?还是三成?据我所知,莱恩家族的战法可不以持久闻名。” 姚泽语气轻松,教唆囚犯更多是利用言语与情绪上的煽动,异能只是这场教唆的催化剂,他的消耗并不大:“对了,继承【王权】的是十二那小子吧?司书的建议?还是你自己的想法?莱恩家的人知道吗?” “现界的未来不需要【王权】。”费尔德抹去嘴角的血渍,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糟。 两成,这是他此时的灵感储量。 莱恩家族作为具有数百年历史的王族,即便是在恒动天穹成立后也保全了大部分的利益,所秘传的狮子战法作为陷阵的王者战法,在没有【王权】加护的情况下,消耗堪称恐怖。 “真不敢相信,莱恩家族的家主居然还会说出这种话,这不是你们誓死扞卫的荣耀吗?”姚泽语气嘲讽。 “荣耀不过是家族维护约束成员的工具,这种嘲弄没有意义。” 费尔德低下眼眸,染血的银白睫毛被风吹得颤抖,就像一个失去心气的老人,手中属于【造物】权柄的大剑外壳不断崩解。 姚泽的神色却是逐渐凝重——费尔德的气息变了。 如果面对使用狮子战法的费尔德,他认真之余却并不会感到棘手,就像一场双人芭蕾,他知道对方下一步所有的战法,只要跟得上节奏,他就永远不怕被甩开。 现在却并不是这样。 如果说先前的费尔德像是一只咆哮的雄狮,此时就像是一只垂暮的老狼。 很难想象,一向强调荣耀正直的狮子家族,其家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会像是一头狼。 一头不择手段、卑鄙阴险的老狼。 “来啊!” 大剑褪去躯壳,灰白扭曲的长剑被费尔德举起,老人用尽力气发出自己的怒吼。 伴随奋进全力的怒吼,武装构筑—— ——【灰败】武装·狼! 第52章 狮子与死亡 那是双界历之前的事情。 莱恩家族作为旧秩序中的王族,拥有广阔无垠的封地,家族中身份最尊贵的少爷被身边的同伴撺掇,偷偷见到了传闻中的奇异女巫。 令人感到好笑的是,教会对于被冠以女巫之名的可怜少女毫不吝啬火刑,可当面对真正的女巫时,见到那撮手心中的火焰,主教堆满褶皱的面庞要比任何时候都要和蔼,甚至提出了一套关于女巫与圣女错综复杂的评判标准。 按照这一标准,这位女巫其实是启示中注定的圣女。 费尔德在封锁的教堂中见到了这位圣女,那双湛蓝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面对翻越教堂灌木偷偷溜进来的王族少爷,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与意外,笑容温柔。 “等你很久了。” 甜美的嗓音让名为费尔德的少爷愣了愣,洁白衣裙下的少女微微偏头,抬手替男孩拾去了头上散落的树叶。 费尔德至今都还记得,在那个阳光明媚的秋日,他坐在教堂宣讲台的边沿,得意且骄傲地讲述着家族荣耀与先辈的丰绩。 少女双膝并拢坐在教堂的座椅之上,安静地聆听,偶尔会提出一些与他看法相左的发言。 两人的争执总是以少女的微笑沉默结尾。 第二次见面是在双界历元年。 为了应对虚界带来的危机,现界各方家族与【秩序】使徒坐到了谈判桌上,记忆中湛蓝双眸的少女在谈判桌的另一边,也是在那时,费尔德才知道少女的身份。 【秩序】使徒、记录之兽、司掌书写与记录之人。 …… 时间回到出发前往安城的前一天。 “你决定了吗?” 少女懒散地靠在门框上,即便是送别,目光却依然盯着自己的终端。 “这有什么好决定的?”费尔德面对镜子系好领带,回头望去,少女的瞳孔终究不是记忆中的湛蓝色:“十二会将【王权】带出现界,永远不再回来。而按照她的计划,【偏执】的诞生需要我来推动。” “我说的不是这个……”少女挠了挠柔顺的长发,脸上显露为难:“我是很感谢上一任的付出啦,只是在关于你的这件事上,她做的……多少有些……不地道。” 借助【记录】的权柄预知了百年后未来,提前接触莱恩家族未来的家主,将未来计划推行的最大阻力化为自己的盟友。 司书很清楚这一步对自己有多大的帮助,也更清楚上一任记录之兽利用费尔德的行为并不光彩。 “未来的【秩序】中没有家族的位置。” 费尔德看向司书,相较于对方【秩序】使徒的身份,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我的时间不多了,与其老死在床榻上,倒不如用最后这点时间为新的【秩序】铺平道路。” …… “来啊!” 银白的发须被鲜血混杂,灰败不堪,伴随老人的怒吼,长剑挥舞。 【死亡】【鲜血】【苍老】【狼】 灰白符文未经调动便自行浮现,伴随【灰败】武装的气息,连接组合。 姚泽双手无数繁复符文构筑,神色凝重。 【灰败】不同于其他武装,是生死一刹的灵感迸发与感悟。 能够构筑出这套武装的费尔德,甚至已经难以算是活着,支撑武装行动的更多是执念。 而来自【灰败】的攻击,如同死亡本身,无法逃避、无法躲闪。 那就只有硬接。 【堕落】【教唆】【苹果】【偷食者】【蛇】 刻印汇聚于他的舌尖,形如一条毒蛇。 【三阶术式·教唆之舌】 同时发动的,还有【心相】的干扰效果。 “停下!” 术式与异能的双重叠加,相较于言灵也毫不逊色的命令扩散,与蔓延的【灰败】正面相撞。 灵感层面的碰撞悄无声息,言灵化作屏障,代表死亡的【灰败】被阻隔在了不远处,下一刻,费尔德斩破了这层屏障。 扭曲的长剑带起风压,【灰败】随行。 没有具装,姚泽面对近身战处于天然的劣势。 青年嘴角再次展露出嘲讽的笑容。 【造物·天雨斩】 “砰!” 刀光闪烁,姚泽挡开了【灰败】的斩击,作为代价,前一刻诞生的长刀迅速衰败崩解,消散无形。 异能是个体意志与天上主君的共鸣,这意味着,窃取他人意志嫁接到自己身上,短时间的异能复制成为了可能。 当然,其中必然还存在更加精巧的门道,不过姚泽没有将之诉出的想法。 【灰败】再次袭来。 考虑到这件武装的性质决定了它不可能长存,姚泽毫不犹豫又一次构筑出【天雨斩】。 只要拖延到武装结束,自己依然能够用极小的代价拿下胜利。 逃离恒动天穹的追捕还需要灵感,他并不打算在一个死人身上消耗太多。 然而这一次的【灰败】不再局限于长剑。 遍布裂纹的拳头骤然降临在了他的腹部。 “噗!” 鲜血飞溅。 调用的战斗记忆终究比不上自身积累,姚泽躲避不及,灰败顺着腹部蔓延,嘴角溢出鲜血。 不再如同狮子战法那般光明正大,这要犹如饿狼般不择手段的斗技很快便取得了奇效。 该死! 姚泽张嘴,口中毒蛇的刻印依旧存在,积蓄的话语已到舌尖,就要脱口而出。 可【灰败】的长剑更快。 “嘭!” 【天雨斩】径直被斩断,蜿蜒的长剑瞬间完成了由恶狼到狮子的转变。 狮子战法! 斗技施展途中强行改变节奏,对于斗者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可如今的费尔德本就不能算作活着。 姚泽眼睛狂跳,即便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已不用他来干涉,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交代在这里。 再也不是顾忌消耗的时候了。 长剑近在咫尺,姚泽已是到了舌尖的话语瞬间改变。 不再是教唆或者敕令,而是一个名讳,一个任何普通人都能够理解,却无法诉诸于口的名讳。 其意为——【姚泽】 于是,远在虚界的某处,雪原上独行的身影抬起头,望向了现界的方向。 在那里,祂留下的棋子直呼出了祂的名讳。 第53章 意义 22:40 针对强欲之兽的围剿还在继续,焰光驱动的战甲本质是【秩序】权柄的具现,不惧死亡,战损以不快却执着的速度上升着。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按照司书的计算,这样的消耗持续下去,只需要十七个小时就能解决这场危机。 归根结底,强欲之兽无非是【秩序】这个庞大系统遭遇的一个微小变量,依靠系统的自我调节就能解决。 可是脚下孕育的胚胎让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还要多久?” 眼见距离最后的红线愈发接近,濮阳夜雨终于忍不住发问,只是在他回头时,忽地愣住。 衣袍宽大的少女愣愣注视天空暗淡的星星,泪水不自觉地淌下。 作为记录之兽,她具有常人所不具备的视野,观星之术也在其中。 就在她的视野中,代表费尔德的星星逐渐暗淡了下来。 这代表了死亡。 即便那些过去的记忆并不属于自己,可心底升起的情感却依然无法扼制。 “抱歉,失态了。” 抹去了脸颊上的泪水,司书歉意笑笑,并未被情绪干扰判断。 “接下来我会暂时吸引强欲之兽的注意,借助这个机会将祂拉进领域,刺入恒定之契的任务需要你独自完成。” “了解。” 濮阳夜雨没有多问,回答简洁,闪身出现在甲板之上,狂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至此,司书不再言语,双手抬起,对准了狂暴的黑龙。 记录之兽,作为不具备任何战斗力的兽,她具有堪称恐怖的信息获取权限,只要愿意,视野中的任何信息都能在下一刻被感知——即便信息的来源同为兽。 她如今要做到,就是强行读取强欲之兽的信息。 喷吐龙焰的黑龙瞬间察觉到了异常,再不顾及周围战甲的围攻,试图抵抗【记录】的权柄。 这就是司书的目的。 这是一场属于兽的角力,双方都需要投入百分百的专注。 而这就是机会。 濮阳夜雨出现在了黑龙的上方,细长利刃划出圆弧。 【水墨】武装·山河图 墨迹扩散,专注于抵抗【记录】的黑龙猝不及防之下,黄金瞳孔中景象变换,世界转化为黑白二色,漆黑线条勾勒的山型轮廓远在天边,脚下是用几笔墨痕指代意象的河流。 濮阳夜雨提着利刃落在河面,‘恒定之契’转化为的淡金线条流转于刀刃之上。 领域型武装,本质是将自身与对手强行拉进黑狱之中,这片黑狱经过武装拥有者的设计,具有特定的规则与制约。 无法使用术式与异能,兽的权柄也是如此。 这是山河图中的制约。 失去权柄的维持,黑龙庞大的躯体化作黑烟消散,身披龙鳞的少女拍打龙翼,自高空中俯视着这名敢于独自挑衅祂的蝼蚁。 濮阳夜雨双眼微眯。 只有亲身直面兽,才能感受到那种磅礴的威压。 二十,不,十五分钟,关押一只兽的情况下,这是他领域的持续极限,只要在这段时间内伤到强欲之兽,恒定之契就能完成锁定。 那就来吧。 男人举起利刃,对准了天上【强欲】的暴君。 …… 建筑的废墟之中燃烧着火焰,被灼烧过的土地焦黑一片,零星的灰白四处散落。 制造出这一切的两人处于深坑的中央。 费尔德全身被【灰败】浸染,却依旧保持着挥剑姿态。 剑刃距离姚泽只有几寸的距离。 这是宋暮到来时看到的场景。 下一刻,无数灰败的粉尘随风飘散。 “今天还真是不走运。” 强行压制住腹部【灰败】的蔓延,姚泽缓缓转身,视线先是被宋暮肩头的白猫吸引,随后才将目光投向了宋暮:“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放我走怎么样?” 以他此时的状态,无论是宋暮还是那只残缺的强欲之兽,都令他感到了棘手,因此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出了认输求饶的话语。 “好啊。”宋暮笑容灿烂,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面对战争天使消耗了不少灵感,但经过一路的修整,早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鲜红的灵感满溢而出,其中偏执的意味即使是姚泽都能察觉。 姚泽眯眼,知道对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告诉我分离老板与【强欲】的方法,我放你离开。” 宋暮将手放在了刀柄之上,豆浆察觉到不对劲,果断跳下,小短腿飞快地与两人拉开距离。 不出所料的问题,姚泽摊手:“如果我能做到,之后的星界奖都能用我的名字命名。” 毫无疑问,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真可惜。”宋暮叹气,脚步随意地一步步靠近,完全不在意被对方异能影响的可能。 早在书店那次,他就已经找到了应对【心相】的方法。 通过无限削弱自身“存在”,以达到无法被选中的效果。 “对于你的异能我做过猜测,能够混淆虚假与真实的权柄不多,【黑狱】?还是【灵感】?” 面对步步紧逼的宋暮,姚泽没有丝毫退却的意味,还有闲心讲述自己的发现:“在被关在无与有之间的这段时间里,我仔细想了想,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洗耳恭听。”宋暮顺着斜坡一路下到坑底,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发言。 “【虚妄】,号称从未有过敕封者的主君,接受祂赐福的人,无一例外死在了受封时的虚无之中。” 姚泽注视着宋暮,显露出浓烈的兴趣:“那么,你是怎么撑下来的?” 虚无,只要存在就会永恒延续的话题,常人可以用层层叠加的意义麻痹自己,可作为【虚妄】的受封者,面对这一永恒的难题,他们必须给出自己的答案。 既然大家都会死,那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姚泽期待这个答案,同时暗中符文浮现。 宋暮露出不解的神色。 这在他看来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为什么存在就必须有意义? 为了伊甸园?为了现界?为了自我价值的实现? 存在就是存在,哪有那么多的意义? 渴了喝水,饿了吃饭,宋暮自认他的行为应当由他的思考与需求决定,而非是由他人赋予意义。 他一直认为人需要承担选择带来的代价,换而言之,只要愿意承担代价,任何选择都是被允许的。 就像此刻。 即便明知面对姚泽的风险要远高于收益,可他依然做出了这个选择。 不给姚泽暗中构建术式的机会,银白飞鸟染上复仇的血火,宋暮拔刀。 暗色刀刃倒映出燃烧的火焰,刀光如流火。 第54章 宋暮vs姚泽 悄无声息之间,刀刃出鞘,直到刀光显露,姚泽才微微变色。 【虚妄】造物! 即便是他也未能提前注意到归鞘的黑刀,只有【虚妄】才能够将存在削弱到如此地步。 先前的刻印还停留在舌尖,姚泽毫不犹豫催发。 【三阶术式·教唆之舌】 “退开!” 磅礴斥力以姚泽为圆心悍然散开,宋暮只觉胸口一闷,【帘幕】被用于提防【心相】,避无可避,只能顺势退后。 “【虚妄】造物……啧,【强欲】的珍藏吗?还真是麻烦。” 既然能够送出自己的珍藏,是否说明【强欲】还维持有足够的自我? 姚泽想到了某种可能,因为灵感缺乏而苍白的脸色越发难看。 宋暮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帘幕】的维持不仅消耗着他的灵感,更是限制了他的战斗手段,仅仅是这道言语类的术式就能化解他的大部分进攻。 要制造机会! 宋暮再次动身,借助爆发力,两人之间数米距离几乎在一瞬间跨越,长刀横斩,他已经做好了再次被弹开的准备。 【黑狱·隔断】 没有预料中的冲击,宋暮只觉一花,眼中焦黑与灰败混合的土地景色稍有变化,空中残留着【黑狱】气息,可却没有姚泽的身影。 瞬移?虚化?不可能是术式,只有异能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无数思绪在宋暮脑海中闪过,此时挥起的长刀还没有落下。 后背突兀地寒毛直竖,出于战斗本能,灵感迅速灌注到长刀之中。 心剑·圆! “砰!” 黑刀与天雨斩在身后相撞,【隔断】强行扩大了前进距离,宋暮后背完全暴露在姚泽面前,不过借助圆的定式,他在瞬息间就弥补了这个破绽。 碰撞产生的火花照亮了对峙的两人,相隔刀剑,宋暮直直注视着这个曾经一度主宰自己命运、如今又前来干扰自己生活的男人。 无论是对方对自己的了解还是对诗浅的出手,要想真正获得自由,这个男人今天必须死! 暗色的刀刃逐渐向血红转变,所代表的是其中灵感性质发生的变化。 过去的恩怨与如今的仇恨相继涌上心头,仇恨、叛逆、愤怒,偏执的情绪喷涌,近乎放纵地任由这类情绪宣泄,带来的是堪称狂暴的灵感输出。 “退!” 意识到不对的姚泽毫不犹豫,教唆者的刻印显现,斥力再袭。 【教唆之舌】并非攻击型术式,拖延时间还算有用,可此时面对宋暮,却显得被动不少。 新的术式刻印构筑还需要时间。 宋暮并不打算给予姚泽这段时间,面对【教唆之舌】带来的斥力仅仅后退两步,刀刃留下血光残影,随即再度上前。 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感知不断缩小,仅留下了一条连接两人的直线,宋暮感觉自己进入到了某种奇妙的状态,愤怒、仇恨、复仇,这些狂暴的灵感没有使他丧失理智,反倒对于姚泽的一举一动都更加了然,近乎本能,将刀横架在两手之间。 感知锁定。 灵感的运转达成了完满的平衡,下一刻,破空声响起。 心剑·矢! 身形犹如脱弦的利剑,血红刀光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长刀贯穿姚泽手掌。 速度与先前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姚泽瞳孔震动,面对近在眼前的刀刃,【教唆之舌】刻印虽然还存在,可距离再次发动还有数秒的冷却。 于是他选择了挪开手掌,被刀刃贯穿的伤口进一步扩大,心剑带来的灵魂斩击痛入骨髓,强忍疼痛,天雨斩出现在另一只手上,挥出! 心剑·圆! 血色刀芒斩出弯月,宋暮斩断姚泽手掌,长刀横拦在天雨斩之前。 似乎又是一次拼刀。 碰撞的前一刻,姚泽选择舍弃关于【天雨斩】的异能意志,异能造物消散,原本握刀的手掌翻转,掠过刀刃,按住了宋暮胸口。 【帘幕】能够用削减自身存在的方式躲避锁定,可面对物理意义上的接触,只要还具有存在的概念,便无法逃脱。 【灵感·心相】 姚泽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是我赢了。” …… 黑狱,【水墨】的领域之中。 秀丽的画卷就像被稚童顽皮地涂抹过,山水被揉碎,一处处代表了撞击的墨渍近乎布满了空间。 濮阳夜雨脸色苍白,即便封禁了术式与异能,面对失去灵感供给且无法调用权柄的兽,他依然处于下风。 强化后的肉体强度、千万年积累的战斗技巧、对于灵感近乎极致的使用,种种相加,使得祂凭肉体便能碾压现界的绝大部分强者。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揉进水墨之中,为这片空间增加了几分肃杀之气。 至今为止,仅是防守就耗尽了他浑身解数,明明伤到强欲之兽就足以完成任务,可如今看来,这个任务似乎遥不可及。 此刻的山水画中陷入了难得的寂静。 占据绝对优势的强欲之兽停下了攻势,龙翼拍打,少女的目光投向了某一方向。 如果根据现界与黑狱的参考标准,那是“胚胎”的方向。 “喂,秩序的小子。” 自从进入领域开始,强欲之兽说出了第一句话,黄金般的瞳孔缓缓看向濮阳夜雨,冷漠且威严:“这也是【记录】的安排吗?” 没来由的,濮阳夜雨后背一寒。 愤怒——这种强烈的灵感在单纯的【强欲】之中极其显眼。 发现幼崽被盗走的母狼——莫名的联想出现在了濮阳夜雨脑中,这种荒诞的既视感随即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第55章 【偏执】 记忆是座迷宫。 曾经有人这么向姚泽说过,并告诫过他,如果与【心相】使用对象的灵感差距过大,就会存在被对方反向拉入记忆迷宫情况。 就像如今这般。 洁白的房间当中,数不清的稚童身着统一白色服饰,教导员挨个分发着推车中的苹果。 姚泽呆愣在房间的最中央,教员与推车穿过他的身体,毫无实感可言。 伊甸园。 这是记忆中有过记载的地方,姚泽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宋暮的踪迹。 “别找了,十三迈向兽的过程已经开始,就连我也无法阻止。” 低沉的声音就像是常年未与人交谈,一开始还略有磕巴,到后来逐渐流畅。 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拄着拐杖缓缓从虚幻中走出,厚实的服饰看起来像是一位雪原探险家。 “兽?”姚泽对于这位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只是面对话语中的内容,他皱起眉头:“计划里可没有这一部分。” “这不是我的计划。” 中年人随手拿过一颗苹果,虚假的记忆在他手中犹如实物:“【命运】所预言的新生之兽,【秩序】继兵主之后最锋利的矛,我早该想到的,仇恨造就【偏执】,被司书摆了一道啊。” 姚泽眉头依旧紧锁道:“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 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中年人将苹果掰开,殷红的鲜血自其中流淌:“我又没给你这段记忆。” 察觉到身旁年轻人的怒目而视,中年人嘴角勾勒出愉悦的笑容,手掌翻转,苹果中满溢的鲜血流淌而出。 伴随殷红与洁白相互触碰,虚假的记忆破碎,相应的,虚假背后的真实显露出来。 姚泽怔住,面前的一切让他失神。 浓稠的血海飘荡在大厅之上,钟乳石般垂落的血柱散发着娇艳的红色,每根血钟乳之上,都倒吊着一个人。 或许说是尸体更为恰当。 “没想到当初这件事还有旁观者,该说是【命运】的安排吗?” 既然宋暮存在这份记忆,那便代表他旁观了整个实验过程,作为始作俑者,中年人除了些许意外,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血祭?当初可没说过你还做过这种事!” 密密麻麻的尸体冲击着年轻人的内心,他发出愤怒的质问,紧握的拳头表明了内心的激动。 “只是一场失败的实验罢了,现界每天的死亡人数都要超过这些。” 中年人毫不在意地摊手:“【命运】说我是【偏执】诞生的直接原因,既然如此,我当然要借用这份预言探究人造兽的可能。” “那个小姑娘看见了吗?十四号,少见的【平等】异能者,十三的室友,两人关系不错。” “这个,一百七十四号,【堕落】异能者,曾经他试图煽动一场暴动,嗯,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还有着这个,七百七十三号,我原本很看好他的,【灵感】异能者在学习能力上都很有天赋,可惜太聪明也不好。” 中年人随手指出一个个实验体的姓名,一股股奇异的物质自每具尸体中探出,像是粘稠的液体,可那种无法言说的奇异色彩又很难让人将之与液体联系起来,伴随着某种牵引,它们汇聚在了大厅中央。 “看,多美。” 中年人似乎很乐意分析自己曾经的研究,全然不顾年轻人越发复杂的眼神,兴致勃勃道:“灵魂,思考与灵感的载体,如果能够将他们封印在物质的构造中,是否能制造出超越武装的异能产物?” 汇集的灵魂不断靠近、浓缩,即便混合成球,却依然能够看见相互之间的间隙,经历过数十秒的聚合后,这些灵魂最终化作无数星光散开。 毫无疑问,这次实验以失败告终,代价是数十条实验体的灵魂。 “你真是个疯子!” 年轻人看向中年人的目光中多出了一种情绪,恐惧,对于漠视人伦、违反道德之人的恐惧。 即便面前这人曾找上了自己,表示愿意给予自己想象不到的力量与智慧,可如今的一切依然令他感受到了来自于灵魂本质的恐惧。 “真可惜,我还以为继承我大部分记忆的你能够理解来着。” 中年人——或者说是真正的姚泽缓缓摇头,抬手,按住了年轻人的脑袋:“我说过的吧,获得力量,总是要承受代价的。” 年轻人再也无法抑制恐惧的情绪,慌乱摇头试图摆脱,可姚泽的手就像钢钳一般死死将其握住。 失去了来自姚泽的赐福,年轻人神色扭曲,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与权柄被剥夺,强烈的落差使得他的灵魂近乎崩溃:“你,要,干,什,么!” 姚泽露出笑容:“借用一下你的身体。“ 伴随话音落下,五指用力,年轻人在这片记忆中的投影消散,与此同时,记忆中的血海也因为实验失败倾泻而下,大厅淹没。 “哦?” 就在血海之中,瘦小的身影缓缓站起,姚泽抬眉,他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眸。 鲜红如血。 …… “谁能想到呢?妄图制造兽的实验没有成功,可实验体却在离开之后成为了兽。” 原本的深坑之外又添了一坑,姚泽看着坑中的宋暮,神色愉快。 早在第一次被直呼真名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够强行占据这具曾经名为“李历”的肉体,之所以等到现在,便是为了等出司书留下的后手。 借由【强欲】的手笔将之与【秩序】同化,在【秩序】的规则中强行加入【强欲】的存在。 如果计划成功,这将会对现界造成严重打击,不过姚泽并不认为这能逃过记录之兽的观测,因此他只是留下一名具有自己记忆的傀儡处理这件事,成功最好,失败也没有损失。 只是没想到,司书发现了这件事后并没有将之上报给决议会,反倒是偷偷影响了作为【强欲】容器的诗浅,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催发偏执之兽的诞生。 【秩序】的使徒因为各种制约无法降临在现界,司书如今急需一柄能够使用的矛。 偏执之兽就是这样的矛,年轻、单纯、好控制。 姚泽自认低估了司书的野心,未曾想到对方居然试图掀翻决议会的桌子。 眼见深坑中的身影逐渐站起,破损的肉体在血红的灵感之中迅速愈合。 久违的危机感袭来,姚泽嘴角勾勒出的笑容愈发愉悦,完整【心相】权柄再无保留,目光所及的一切,包括梁柱、墙壁、燃烧的火焰,即便是不存在意识的事物也别强行赋予想法,其中含义为—— ——杀死【偏执】。 第56章 偏执之兽 “检测到新的兽出现!灵感波动并未存在记录,即将交由秩核判定。” “检测中——” “结果下达——【偏执】。” “检测到使徒权限干涉,评估中——” “评估完成,【偏执】危害分类由b级降至f级,通报取消,具体信息将由档案馆收纳。” “处理完毕。” …… 胚胎之内的空间被黑幕包裹,异能者普遍具有更强的夜视能力,对于漆黑的夜色没有存在不适应的情况。 即便如此,划过天空的赤红光芒依然璀璨夺目。 “啧,即使才是新生就已经到达这种地步了吗?” 即便利用【黑狱】的权柄瞬移出上万米,来自【偏执】的斩击依然在下一刻跨越整座城市到达自己的眼前。 面对血红的刀刃,姚泽抬起手掌。 利用【心相】模拟异能太过低效,他更愿意直接改写现实。 唯心主义认为意识决定世界,那么也就是说,可以通过改写意识进而改变现实。 姚泽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于是事实改写。 刀尖距离姚泽脖颈不到半米,这种距离在兽的战斗中近乎等于不存在,可就是这短短的一段距离,犹如天堑。 “【秩序】的界壁,即使是在【反秩序】的庇护下,这种程度的改写也只能持续几秒,换而言之,这是绝对安全的几秒。” 面对那双赤红的眼睛,姚泽做出解答的同时,双掌摊开,分别是一玄一黄两道符文。 无法理解、无法直视、无法探究,即便是姚泽在面对这两道符文时也显得郑重无比。 新生的兽距离完全掌握权柄会有一段适应期,他不会给对方丝毫成长的机会。 因此姚泽不介意用最粗暴的手段结束战斗。 在神州传说中,混沌初开,玄为天色,黄为地色,他要做的,就是逆推这一过程。 由【玄】【黄】构筑—— ——【独占·混沌】 “咔!”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就在双掌不断接近、合并的前一刻,无数裂纹出现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 姚泽眼瞳收缩。 没有任何犹豫,【玄】与【黄】的刻印消散,赤色的愤怒在此时突破界壁,嘶吼的兽张开了自己的獠牙。 【风】【青】【烈鸟嘶鸣】【天穹之鹫】 【三阶术式·烈青之鹫】 代表术式体系巅峰的三阶术式瞬间成型,气流汇聚为巨鸟,撞上【偏执】的刀刃。 姚泽从未指望这种程度的术式能够伤到偏执之兽,借助术式谋取到的瞬间机会,【黑狱】再次发生迁跃。 【混沌】的释放至少需要三秒缓冲,然而在【偏执】的追猎之下,就连界壁都无法支撑下三秒。 这绝非是初生的兽所应该具有的力量! 赤色的红光不断穿行夜空,仅仅是依靠肉身速度,偏执之兽已经做到了接近迁跃的速度。 随着权柄逐渐的适应,姚泽相信这个速度还有上升的空间。 再次构建出界壁抵挡,这一次的界壁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 迁跃之中,姚泽注视着手心中并不真实存在的血红刻印,对于偏执的权柄有了猜测。 无论是极致的速度还是无匹的杀力,这些都并非是【偏执】权柄的本质。 愤怒、复仇、追猎,只要被【偏执】所标记,那么任何阻拦【偏执】追猎的事物都将被粉碎。 “还真是我的天敌啊……” 姚泽心中叹气,他擅长的是借助环境阻碍乃至杀死对手,可一旦被【偏执】标记,就不得不与之正面交战。 不过这种权柄并非无法限制。 既然你能够粉碎任何阻碍,那面对【秩序】呢? 姚泽心绪一动,【反秩序】的仪式打开缺口,借助这个只存在了瞬间的出口,他与偏执之兽先后离开了胚胎之中。 目光扫过紧随自己身后的【偏执】,不出意外,即便本身不具有,可为了追猎依然进化出了飞行的能力。 收回视线,姚泽将目光看向高空中的某处,在那里,是司书的所在。 这具身体并不稀罕,即便舍弃也不可惜。 如果能够以此为代价换来记录之兽的死亡,无疑是赚的。 姚泽嘴角流露笑意。 毫无战斗力的你,面对偏执的攻击会怎么选择?牺牲自己?还是调用界柱摧毁这来之不易的成果? 作为伊甸园的主持者,他知道更多的内幕,因此对司书的抉择具有十足兴趣。 高空之上,司书面色平静。 从看见姚泽带着【偏执】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作为多年老对手,她立刻知道了对方的想法。 【秩序】结界使得姚泽无法通过黑狱迁跃出现在她的身旁,可姚泽只需要躲在这层结界后面,【偏执】的选择显而易见。 不过…… 司书想到了自己留下的后手,嘴角翘起。 毫无疑问,她比濮阳夜雨更加清楚强欲之兽的实力,但既然将对方派去,那也就代表了她有必定成功的把握。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山河画卷破碎,少女拍打龙翼,重新立于漆黑的夜空之中,黄金般的眼眸有着些许暗淡,从龙鳞上攀附的淡金纹路可以看出,恒定之契起到了它的作用。 濮阳夜雨捂住流血的伤口出现在指挥室中,这道由【强欲】造成的伤口愈合缓慢,他用复杂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司书,张嘴欲言,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还以为你会质问我来着。” 不料司书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兽对于容器本身意志的压制会随着灵感消耗减轻,当兽之灵感的占比下降到了一定限度,容器的意志就会占据主导,这也是大部分兽保持理智的方法,你就不好奇那个女孩为什么会这么配合你吗?” “不感兴趣。” 发现团长伤势的下属迅速上前处理伤口,濮阳夜雨面色依然平淡:“你们的事情我不想参与。” 司书叹气:“真可惜。” 濮阳夜雨不再接话,抬手关闭了战甲群对于强欲之兽的攻击指令,脑海回忆起山河图中交流。 “你手中的东西我见过。” “恒定之契,老师的收藏,她向我展示过。” “我会配合你们。” “作为代价——” 少女最后的话语在记忆中逐渐远去,只是那个口型濮阳夜雨还记得。 似乎是—— ——救他。 第57章 自由 诗浅的出现打乱了姚泽的计划。 拥有理智的【强欲】比一味追猎的【偏执】更加难以对付。 “我们没有敌对的必要。” 姚泽重新试图争取【强欲】的援助:“作为‘胚胎’的核心,恒动天穹不会放过你。” 恒动天穹的立场决定了他们无法容忍【强欲】撕扯下【秩序】的血肉,姚泽相信任何理智的生物都不会拒绝与自己结盟。 “我们完全可以联手。” “好啊。”清冷的声音答应得干净利落,诗浅点头,说出条件:“解除宋暮的【偏执】,我和你结盟。” 闻言的姚泽眼角抽了抽。 你特么…… 我要是有那本事还会任由这只疯狗追着自己啃吗? 联想到这具身体记忆中宋暮先前也提出过类似的要求,姚泽只觉得这两个神经病凑一对是再正常不过的。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即便名为诗浅的意志占据了主导权,可只要对方还有求生本能,他也有把握拖过这最后的一小时,借助【强欲】侵蚀【秩序】的计划还有机会。 可如今看来,相较于自身的死活,对方似乎更在乎宋暮的情况。 姚泽沉声说道:“十三是极其少见的【虚妄】异能,你认为对他的感情,无非是【强欲】本能对于稀少事物的渴求,为了这种虚假的感情放弃性命不值得。” 两人的交谈发生在刹那之间,面对劝说,诗浅并不动摇,抬手,龙鳞的虚幻纹路以她为中心蔓延,封锁空间。 【强欲之囚】 强行封锁一定范围的空间的对内单向囚笼,除非施术者主动解开,否则即便是借助黑狱也无法逃离。 姚泽神色阴沉。 毫无疑问,侵蚀【秩序】的计划已无希望,借机消灭司书也失去了可能,既然如此,他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紧追不舍的偏执之兽。 这具肉体的死活并不重要,但在死亡前,也该发挥出最后的价值。 就例如杀死这只新生的兽。 姚泽确信【偏执】对于自己的标记来源于刻骨的仇恨,想要消除这道标记,唯一的办法就是猎杀者或是猎杀对象的死亡。 【玄】【黄】刻印再度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沉重的气息甚至令囚笼之中的秩序产生了波动。 【混沌】的构筑需要三秒,可【偏执】的利刃来到近前只花费了不到一瞬,姚泽如今的肉身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普通少年,刀刃毫无阻碍地连带着鲜血透体而出。 嘴角难以抑制地溢血,【偏执】的灵感在体内肆虐,可姚泽依然露出了计划成功的笑容。 没有事物能够阻碍【偏执】的追猎,既然如此,他索性选择任其杀掉自己。 【心相】不断修改自身受伤的事实,即便这种恢复在【偏执】的破坏下显得杯水车薪,但足以支撑他完成术式的构筑。 合天地二气。 并万物阴阳。 以此,再开乾坤! 【独占·混沌】 深沉的黑暗在双掌之间绽放。 原初的奇迹展露真容,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黑暗充斥了囚笼。 混沌的同化即便是兽也无法抵挡,世界陷入沉寂。 一切尘埃落定。 “你甘心吗?” 血海之中,名为十四的实验体依旧被倒吊在天花板上,水蓝色的长发被血污混淆,她抬着头,看向那道即将被血海淹没的身影,轻轻晃荡,就像被风吹起的风铃。 “有什么不甘心的?”名为十三的个体低低呢喃,视野正在被鲜血染红:“我能杀了姚泽,姚泽也能杀我,没能复仇的遗憾?死都死了就别计较这些了。” “你甘心吗?” 风铃般的摇晃似乎会传染,天花板上倒吊的难以计数的实验体齐齐发问,像是一场合唱,一次一次无休止地重复—— “你甘心吗?” “你甘心吗?” “你——甘——心——吗——” 记忆中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曾经的美好、谋逆的计划、未来的期待,这一切伴随自己的死亡再次失去了意义。 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就如同当初那般,【虚妄】的质问再次出现。 存在没有意义,也不需要意义。 就像所有人都会死,但死亡只是生命中最为特殊的一场节日。 如果这场节日只是为了庆祝一场复仇,未免太过单调。 儿子为什么要替父亲报仇? 妻子为什么要给丈夫报仇? 皇子为什么要为国家报仇? 道德、责任、正义,总有无数的理由为这场复仇赋予其正当性,苦大仇深的王子会把毒剑刺进杀父仇人的胸膛,然后在遍地的尸体簇拥下饮下毒酒。 仇恨会筑起监牢,复仇者是其中的囚徒。 但在这座监牢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世界。 “够了!” 就像被这些聒噪的家伙们吵得不胜其烦,十三烦躁地坐起身体:“你们要我怎么做?我能怎么做?为你们建个纪念碑?上面写至我死去的伙伴?别闹了好吗!我们的关系很好吗!” “一七四,我的午餐苹果是你偷的吧!每周一次!每周一次!我看你年纪小不和你计较,你真当我瞎是吧!” “七七三!你问我的那些问题真的很白痴!知道吗!很白痴!为什么三角形就一定要搭在正方形上面?我怎么知道!答案就是这么写的!” “还有你,五三一,我认识你吗!我**见鬼才会在你被带走的时候偷偷跟上去!我图什么!就为了来这看一眼尸山血海吗?” “最后是你!十四!你……” 为了发泄所做出的咆哮终究没能继续下去,一切都化作了无声的哽咽,泪水与鲜血混杂,喉结滚动,有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宋暮擦干泪水,抬起头,与那些自己曾经的同伴对视,认真地说道:“我还要找工作、进修术式、追女孩,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似乎被这股情绪感染,天花板上的实验体们停止了合唱,愣愣地注视着他、 “我是自由的,我的行为应该由我的思考决定。” “如果可能,我还是会尝试杀掉姚泽,但优先级绝对要延后。” “别和我谈责任和义务,我不信这些。” “当然,你们可以骂我自私,反正我也不在乎。” “我要为自己活着。” “我会帮助他人,不是因为我服从道德,只是因为我开心。” “我会认真工作,不是因为我遵纪守法,只是因为我乐意。” “所以,谁也——别想——再——绑架——我!” 一字一顿恶狠狠地说完最后一句,宋暮舒爽地呼出浊气,周围的血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降到了甚至无法淹没脚脖子的水平,他站起身子,看向了手中。 在那里,不再有代表【偏执】的刻印,一枚银亮的崭新刻印出现在他的掌心,既像是鸟,又像是鹿,也像是鱼,没有人能够准确描述祂的形态,即便记忆下来,下一刻也会从记忆中溜走。 无拘无束、百无禁忌、万事皆允,代表了绝对的自由意志,磅礴的灵感自其中迸发。 预言中的兽背弃了原本的道路,【命运】收回了祂的赐福。 即便如此,跌落出兽之位格的最后一刻,新生的兽依然获得了他的名字。 【自由】 记忆中的一切都在逐渐消散,无论是血海、大厅,亦或是曾经的同伴,直到最后,只剩下刻有宝剑印记的面具。 宋暮认识这种款式的面具。 荒诞之兽。 面具就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嘲笑,似乎在为自己能够破坏【命运】的预言、记录之兽的布局而感到愉悦。 “真是恶劣的家伙啊……” 明白过来一切的宋暮扯扯嘴角,想起那些捅穿自己身躯的长剑,那时的荒诞之兽就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后手。 “不过,还是谢谢。” 第58章 自由之剑 23:20,距离新年还有四十分钟。 “观测失效。” “监测波平消失。” “无法探查内部信息。” 【混沌】笼罩了强欲之囚,失去观测数据的指挥室陷入了骚动,各项负责人员紧急调节着观测参数。 “让他们歇歇吧,神州术式【混沌】,没人能解析那种东西。“ 司书看向身旁的濮阳夜雨,给出自己的建议。 濮阳夜雨抬眉:“你不意外?” 偏执之兽就这么消失在【混沌】中,司书居然还能够如此坦然,这出乎了濮阳夜雨的预料。 “对于兽来说,除非是本质上的抹除,一般死亡只算得上是暂时的沉眠。” 司书重新掏出了终端,随着屏幕亮起,云朵形状的工作室图标出现,她心不在焉地继续说道:姚泽还替我们清除了【强欲】的威胁,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濮阳夜雨无言,心中对于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人更多了几分戒备。 …… “你认为——这能杀死我?” 乖张狂妄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姚泽看着面前丝毫未被侵蚀的家伙,眼神微微错愕。 零距离接下【混沌】的攻击,即便是攻击的余波都造成了大范围的混沌污染,可是这家伙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宋暮咧嘴注视着姚泽,黑刀的刀刃穿透了对方胸膛,由于【偏执】灵感的消失,姚泽的身躯迅速恢复着。 【混沌】术式的施展加之未曾意料之的情况,姚泽的反应慢了半拍。 就在这半拍中,宋暮双脚踩住姚泽的身躯,与手掌同时发力。 心剑·圆! 黑刀带出鲜血,借助双脚下蹬,宋暮拉开了距离。 胸膛被切开的伤势迅速修复,姚泽惊讶于宋暮脱离了【偏执】,却也并不耽搁手中术式构筑。 【风】【青】【烈鸟嘶鸣】【天穹之鹫】 【三阶术式·烈青之鹫】 飓风构成的猎鹰展翅翱翔。 姚泽注视着脱离【偏执】的宋暮,眼神凝重。 如果说对方在【混沌】之下存活只是意外,宋暮如今的状态则是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由于【混沌】的施展,姚泽的情况并不理想,但在搞清现状之前,他并不愿意放弃这具身躯。 “居然能够顺发三阶术式,比想象中的还要棘手啊。” 飓风吹起宋暮头发,面对三阶术式,他的眼神逐渐认真。 即便已经失去兽的阶位,可【自由】的灵感并没有凭空消失,这是他还能够与姚泽对峙的底气。 先前躲避【混沌】术式消耗了三成的灵感,【自由】的权柄也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减弱。 必须在【自由】权柄彻底消失之前解决战斗,这样才有救下老板的可能。 宋暮始终未忘记【秩序】还在一旁虎视眈眈,随着对于【自由】权柄的了解,他已经有了解救诗浅的计划。 不过一切都要建立在解决姚泽之上。 心绪自此,宋暮双指并拢,黑刀犹如搭上弓弦的箭矢,蓄势待发。 心剑·矢! 姚泽立刻就认出了这招起手式,毫不犹豫,飓风构成的猎鹰拦在了两人之间。 箭矢离弦。 “噗!” 用于阻拦的猎鹰依旧完好,姚泽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刃,他艰难地望向身后。 在那里,宋暮的眼瞳之中银白光芒闪耀。 【独占术式·自由】 不同于【偏执】,【自由】更加灵活且多变。 无拘无束,正常的逻辑将不再是限制他的条件,箭矢的射击也将不再是直线。 “单纯的斩击可杀不死我。” 嘴角溢出鲜血,姚泽握住了透体而出的刀刃,笑容嘲讽:“想尽快结束战斗去救你的小女友?猜猜我会同意吗?” 【心相】再度修复了身体的伤势,生长的血肉牢牢锁住了黑刀。 猎鹰扑袭,具有【自由】权柄的宋暮只是一个侧身就轻松躲避,面对姚泽的嘲讽并不动容。 “矢”是【偏执】的招式,用【自由】的灵感驱动终究缺乏杀伤力。 既然如此,那就使用【自由】的招式好了。 依照灵感的轨迹,即便之前从未使用过,可灵感的运转早已熟稔无比。 姚泽嘲讽的笑容逐渐收敛,他察觉到了宋暮体内发生的变化,甚至顾不上已经被自身血肉锁死的黑刀,出于本能就要开启黑狱迁跃。 可终究慢了一步。 心剑·无形。 混沌之中隐隐传出飞鸟的鸣叫,无形刀剑被抬起、斩下,一切在瞬息间发生。 回过神来,黑刀依旧被血肉牢牢锁死,宋暮只是握住刀柄,甚至未曾有过拔刀的动作。 还未来得及迁跃的姚泽愣愣看着自己的手臂,神情逐渐了然。 具有【心相】异能的他天生对灵魂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因此他更加了解自身的情况。 “真可惜,我只是用意志控制了这个灵魂,你的攻击杀害了一个无辜的年轻人。” 姚泽的眼瞳逐渐暗淡,这代表了灵魂的消散,最后一刻,他也不放弃出言嘲讽的机会。 心剑斩魂,【自由】使得所谓的斩击不再局限于动作,一个念头就是一剑。 仅仅只是这一剑,就消耗了宋暮近两成的灵感。 “他可不无辜。” 宋暮抽刀,刀身的血迹溶于混沌,不再有【心相】修补的肉身喷洒鲜血,失去灵魂主导之后,肉体被混沌侵蚀,最终消散无形:“况且我又不在乎这个。” 脑海中想起自己曾与谢玲一同采访的那位女士,对方一直相信自己儿子的无辜。 恐怕巡狩所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的关押对象居然真的是李历本人。 这个李历却也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将自己的记忆与经验通过【心相】传递给他人,甚至能够制造出一个弱化板的自己,这种手段几乎算是脱离了异能的范畴。 宋暮摇头将这些繁杂思绪甩开,环视一圈周围,借助隐隐的感应,最终选定了前进的方向。 【自由】的灵感已经所剩不多,要加快速度。 第59章 撕咬 【强欲】究竟是什么? 诗浅看到了掠夺黄金的恶龙,巨大的龙翼遮天蔽日,龙焰轻易地烧毁了一座城镇。 “贪婪是一切生物的共性。” 恶龙的形态不断缩小,直到化作人形,祂用黄金般的瞳孔注视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女孩,语气中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静的少女只是远远注视着化作废墟的城镇,没有回应强欲之兽的意思。 “绵羊啃食青草,恶狼捕猎羊群,任何生物都会无休止地为自己的存续积累资源。” 强欲之兽拍打龙翼,来到诗浅近前:“【强欲】是生存的本能,高位者为了满足自己的【强欲】,打造了名为道德的枷锁,要想真正成为兽,你必须舍弃这些。” 风掠起了诗浅的长发,她抬起手,指向山脚下的城镇:“这是你记忆中的场景吗?” 从始至终,她的关注点都只有那座焦黑的废墟。 这样的态度引起了强欲之兽的不满。 “与其担心那些蝼蚁,你更应该在意【秩序】即将到来的剿灭。” 【秩序】的肃清迫在眉睫,面对主导意志的不动于衷,属于强欲之兽的意志语气中多出了急躁的情绪。 “你在害怕。”诗浅轻轻地说出了事实。 【秩序】拥有消灭本质的能力,强欲之兽无法不害怕。 “你究竟在想什么!”属于兽的意志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暴怒:“你知道我们现在距离【秩序】权柄有多近吗!只要‘胚胎’孕育,我们就能夺取到【秩序】的权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拥有【秩序】权柄的【强欲】,意味着剥削、压迫,无限膨胀的贪欲将会将秩序引向一个极端。 “【支配】!只要我们撕咬下【秩序】的血肉!我们就能将之转化成【支配】的权柄!” 如果不是无法做到,强欲之兽甚至恨不得抓住诗浅的肩膀:“我们将是唯一一只具有主君权柄的兽!在主君无法出手的时代,我们世界上将是最强的猎食者!” “哦。” 轻飘飘的一句回应,就像是父母打发纠缠不休的孩子。 争论时,无力感的产生往往不是逻辑上的溃败,而是对方根本不愿与之争论。 可偏偏是这个家伙主宰着灵魂。 强欲之兽发出狂躁的怒吼,龙焰肆虐,但依然无法侵蚀到诗浅的身旁。 “有人来接我了。” 察觉到有人接近,诗浅不再和兽的意志交谈,闭眼。 然后,现实中的诗浅睁开了眼睛。 她正蜷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无边的混沌中,两人的目光对视。 依然是那张面孔,蓬松柔顺却随意搭拉的头发,浅浅的笑容与微眯的眼睛,还有无时无刻都透露着散漫的气息,熟悉且令人安心。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诗浅轻轻松出一口气:“还好不是【偏执】。” 宋暮眨眼,一时间无法分辨老板究竟是调侃还是有感而发,笑容温和地道:“好久不见。” 其实两人分开的时间最多不过几小时,可在宋暮的观感中,就像是过去了无数的岁月。 面对【强欲】的记忆就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的冒险,诗浅露出会心的笑容。 “是啊,好久不见。” 伴随【强欲】灵感的消耗与混沌侵蚀,大部分的龙鳞已经消退,她抬起纤细的手臂,捧住了宋暮的侧脸。 究竟是【强欲】带来的占有欲,还是孤独之人的同病相怜? 诗浅无法理解这份感情的由来,不过自己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不愿追究。 索性就任性一回吧。 肌肤的接触细腻且柔软,伴随诗浅不断靠近,宋暮的眼瞳逐渐睁大。 他下意识想要偏转脑袋,这一举动被诗浅硬生生摁住,两人生涩的动作毫无技巧性,笨拙的就像野兽在相互撕咬,牙齿的碰撞远远多于其他的事情的发生。 一切都发生的突然,直到诗浅重新拉开距离,宋暮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被咬得生疼的嘴唇,依然不敢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算是接吻吗? 应该算是吧? 瞧见他呆愣的模样,诗浅嘴角翘起得意的弧度。 即便面部表情依然淡薄,可扬起的雪白下巴怎么也掩饰不了骄傲的姿态。 或许是三年前的灵魂残缺导致了情感的疏于表达,或许是本身的性格决定了情绪的内敛,过去宋暮对于诗浅的印象要更偏冷淡。 如今看来,诗浅的内心情感并不缺乏,只是疏于表达。 宋暮算是知道豆浆的性格的由来了。 “怎么样?”诗浅笑眯着眼发问。 宋暮咧嘴:“挺疼。” 嘴唇上错综的牙印还在,倒也不算是假话。 原本只是调戏般的询问,诗浅也没指望宋暮能够给出什么正经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宋暮腰间的长刀上。 这柄刀原本就是【强欲】的珍藏,归鞘状态下不会被任何人察觉,诗浅的权柄能够规避自身藏品的影响,因此才能将其注意到。 “【虚妄】造物,妄念,能被强欲之兽收藏后又送出的藏品,可是十分稀有的。” “是叫妄念吗?” 被诗浅这么一点,宋暮明白了战争天使会有这柄刀的缘由:“原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拥有自我意识了?” 他疑惑过自己居然能够在兽的手下逃走,也疑惑过这柄刀为什么会如此契合自己。 如今看来,似乎一切都是诗浅自身意志的决定。 “拥有自我意识谈不上。”诗浅摇头:“那时的我只能出于本能做出一些细微影响,虽然我无法阻止派出战争天使的行为,但可以增加一个‘赐福’的念头。” 妄念被作为赐福给予战争天使,实际上,诗浅选出这柄武器的目的是为了交给宋暮,战争天使只是被当做快递的角色。 宋暮微微诧异:“你就这么肯定我能战胜战争天使?”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左路协助,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是战争天使的对手。 诗浅想了想,指尖勾勒,一道金色的刻印浮现,繁复的符文犹如交错的丝线,绵延且不可捉摸。 借由还未消散的【自由】权柄,宋暮理解了这个术式。 【命运】 “主君的术式,只有兽才能理解的语言。” 诗浅对此做出解释:“这是【强欲】记忆中的内容,【命运】预言你会成为偏执之兽,这也就意味着,在此之前,你绝不会死亡。” 【命运】的预言不可违抗,即便宋暮能够摆脱【偏执】,也是因为他已经完成了成为偏执之兽的预言,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荒诞之兽一同钻了【命运】的空子。 诗浅则是利用了这一预言,确保了宋暮即便没能拿到妄念,也不会因此受伤。 第60章 诀别 混沌会不断侵蚀其中的事物,可这对于拥有兽位阶的两人来说算不上问题,反倒是其天生的混乱特性,隔绝了司书的观测。 从这几小时的经历聊到童年,又从童年聊到了自身的术式与斗技,宋暮没有遮掩自己独自悟出“心剑”的历程,诗浅也谈起了自己在威尔斯特的学习经历。 其中无可避免地提起了曾经的导师。 早在看见恒定之契的时候,她便已经确定自己的导师参与到了这件事情当中。 记录之兽、【秩序】使徒,曾经过往的种种用兽的视角回想起来,她并不难猜测出导师的身份。 “你是说,这件事的推动者并非只有姚泽一人,还有你的导师?” 宋暮皱起眉头,即便他确信【自由】的权柄能够帮助诗浅撑到新年的到来,可莫名的担忧依然难以遏制地升起。 他记得自己向那位名为简·莱恩的女士发送过不少邮件,大多是关于威尔斯特考核的问题,还有一些术式方面的困惑。 如果与自己交谈的是一位兽…… 如今的他暂时拥有兽的权柄,因此更加知道兽与普通人的差距是有多么巨大。 “是该说荣幸还是愤怒呢?” 宋暮语气略带调侃:“居然能够被【秩序】的使徒算计。” 考虑到恒定之契发挥的作用与老板的态度,他并没有说出更尖锐的话。 “离开这里之后你要小心她。” 诗浅用极其认真的神色说道:“你可以永远相信【秩序】使徒对于现界的忠诚,但也不要忘记,他们所效忠的仅仅是现界。” 在一定的语境下,现界等同于【秩序】本身。 【秩序】的本质是团体为了生存与发展所制定的规则,忠于【秩序】,也就代表在一定情景下,【秩序】使徒是不吝惜于牺牲个体成就集体的。 很不巧的是,作为预言中的偏执之兽,宋暮极有可能成为这么一个个体。 不过对于此时的宋暮来说,相较于【秩序】使徒的威胁,他更关注诗浅话中的另一点。 “我们可以一起离开。” 银白刻印彰显,【自由】光辉笼罩了两人。 无法被观测、无法被记录、无法被捕捉,代表了绝对自由的权柄,即便面对【秩序】的肃清,也拥有周旋的资格。 诗浅无疑也感受到了这份权柄的分量。 即便伴随时间的流逝,这份残缺的权柄正在逐渐减弱,但也足以撑过这最后的几分钟。 精神世界之中,代表兽的意志几乎要欢呼出来,原本诗浅面对【秩序】的不作为几乎已是宣告了祂的死刑,可如今【自由】权柄的出现,又为祂带来了新的曙光。 胜利已然在望。 诗浅眼中微微动容。 生存与进步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没有人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 即便是已经做好必死觉悟的诗浅。 “作为强欲之兽,同化‘胚胎’中的【秩序】能够让我衍生出【支配】的权柄,到那时,我几乎能够成为最强的兽。” 诗浅轻轻述说着,并没有面对力量时的激动或兴奋,反倒有些落寞。 宋暮从中听出了异常,笑容收敛,只是微微点头。 “可这也就意味着【秩序】将被【强欲】所污染,你能想象吗?不仅仅是安城成为第二个交界区这么简单,【强欲】的权柄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现界的所有生物,道德会被贪欲所腐蚀,贪婪将会成为正当的、合理的道德,欺负弱小的行为将会被合理化,剥削与压迫将会更加普遍。” 诗浅的讲述伴随着颤抖,作为强欲之兽,她最为了解【强欲】的作用有多么可怕。 “所以……” “对不起。” 少女最后的话语近乎伴随着哭腔,眼泪难以扼制地涌出。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很难用道理讲通的。 少女或许知道父亲是为了安城居民的撤离而选择了垫后,但她依然无法原谅选择撤退的柳岐。 少女或许从少年孤单的身影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才会答应少年帮工的请求。 如果初生的少女并未被男人遇见,或许如今的她已然成为了虚界的游荡者。 如果孤独的少女没有答应少年的请求,或许如今面对死亡会少去许多遗憾。 遗憾往往并非是未曾拥有,而是本可以拥有。 诗浅的睫毛盖住了眼眸,她不敢抬眼,害怕看见痛苦或是愤怒的情绪因自己而起。 混沌之中陷入了沉默。 沉默往往代表着内心的抉择与思考。 “我曾经有个朋友。” 宋暮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两人距离接近,甚至很难听清。 “她有一头水蓝色的长发,嗯,或许是异能的原因,她对任何人都很关心,大家都很喜欢她。” 预想中的劝说或是阻拦并没有到来,诗浅缓缓抬起眼眸。 “她的性格怎么说呢……善良,他们都这样说,我不认为这是一个优点,什么都想帮,什么都想管,反倒是经常惹祸上身,嗯,就是很麻烦。” “有一次她被隔壁区的欺负了,大家都想帮她出头,你知道的,年轻人嘛,容易冲动,总之就是我们被罚得很惨。” “所谓的体罚我反正是无所谓的,教导员不可能随时注意我们,少几个人也发现不了,我想顺便拉她一起走,她拒绝了。” 曾经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宋暮用着事不关己的语气,可嘴角的苦涩暴露出他并非像他所说的那般毫不在乎。 诗浅注视着宋暮,在那张早已习惯从容笑容的脸上,她看见了从未见过的一种笑容。 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后来我想了想,如果当初我强硬地拉走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毕竟姚泽只是随手选定了一批实验体,恐怕就连他都不知道那些实验体为什么会在那里。” “只是以她的性格,就算把一切前因后果都告诉她,她就会走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宋暮没有再说,诗浅大概也猜到了故事的结局,没有追问。 “所以……你是想阻止我吗?” “不。” 宋暮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放弃这次机会,我还能向谁讲述这个故事。” 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未来的方式,他对现界并没有多余的感情,即便是现界消失,他也可以去虚界,神州、教廷、亦或是寒天猎场,总有地方能够生活,因此他毫不在意现界的未来。 可诗浅不一样。 宋暮能够理解并尊重诗浅对于现界的情感,任何人都是具有独立思维的个体,他尊重对方的选择。 沉默往往是情绪的沉淀,无数话语在情绪与冲动的推动下到达嘴边,却都没能说出口。 最终一切以诗浅的嘱托画上句号。 “豆浆……交给你了。” “好。” 第61章 刺驾之刀 23:59 “胚胎还在。” 濮阳夜雨冷冷注视着司书。 巨大的黑球依然停留在安城的上空,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不还没到新年嘛。” 司书的终端中播放着某个晚会的直播画面,主持人正为新年的到来做最后的倒数。 “十!” 濮阳夜雨眯起眼睛,在比高天更高的天空之上,他看见了一束光。 “九!” 并非是界柱系统的攻击。 “八!” 濮阳夜雨眼睛蓦地睁大,他认出了这道攻击的来源。 “七!” “你居然……” “六!” 极致的光芒驱散了一切,就连语言都无法在这种光辉之下存在。 指挥室中的秩序系数记录仪器数据不断攀升,从最初的99.3%,到100%,再到150%、300%、500%—— ——直至1000%! 【秩序】的主君展露了祂的权柄。 一切都存在都被固定在了本该存在的位置上。 时间的概念被束缚,空间的概念被切割,物质与能量的规律在这一刻被恒定,无法改变,即便是最为混乱的混沌都被赋予了意义。 一切都在【秩序】的规则下回归到了本应存在的位置。 司书的眼瞳逐渐瞪大。 主君的出手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她本不该如此惊讶。 可就在她的面前,银白的羽翼破开了立场屏障,战舰的墙壁在来者面前犹如无物。 【记录】的权柄获得了对方的所有信息,可还未来得及阅读,这些信息便如飞鸟般飞走。 无法观测、无法阻拦、无法束缚,【自由】的权柄在【秩序】的光辉中放肆地伸展。 司书认得这张脸。 预言之中的偏执之兽,可对方此时具有的是毫无掩饰的自由意志。 【秩序】的光辉取代了时间的概念,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司书相信,一旦这一刻结束,她将会忘记对方的一切。 如果她能够活着到达下一刻的话。 名为妄念的刀刃抵住了她的脖颈。 …… 时间就像过去了一瞬,又像是经历了无尽的年岁,濮阳夜雨转动僵硬的脖颈,愣愣看着脚下的胚胎。 那里什么都没有。 被囚禁的异能者因为胚胎的消失正在做自由落体,【秩序】的主君未曾伤害祂的子民。 隶属于第三军团的战甲迅速开展了救援工作。 终端里的晚会已经结束了倒数,所有的演员一起来到舞台上,难忘今宵的歌曲响起,另一边的世界里,众人正在庆祝旧的一年离去,新的一年到来。 司书抬起指尖,略微颤抖地摸到了自己的脖颈。 滑腻粘稠,殷红的液体在白皙的指尖显得无比扎眼。 血。 记忆正在不断模糊,她只记得,在主君的辉光下,有人穿过了屏障,视【秩序】为无物,将刀刃抵住她的脖间。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似乎在最后一刻收起了杀心。 这处伤口是唯一留下的痕迹。 司书呼气,兽的体质极快地修复了这处伤口,指挥室的人们还沉浸在【秩序】的奇迹当中,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处细节。 濮阳夜雨并不在这大多数人的范畴之中,司书没有遮掩指尖的血迹,因此他看得很清楚。 就在他即将开口询问的时候,一则通讯打断了思路。 【秩序】的出手出乎了几乎所有人的预料,决议会的问责几乎是注定的事情。 濮阳夜雨并不打算替司书抗下这份责问。 “你的信息。” 随手将通讯交给了司书,他捂着腰上已经处理好的伤口,伸着懒腰离开了指挥中心。 第三军团之所以会处于现界,是因为这本就是他们的假期,由于突发危机被征调,如今危机结束,他并不留恋工作岗位。 归根结底,军团长这种危险且毫无毫无前途的工作就不是人干的。 权力制约严重、毫无晋升空间、更是具有极高的死亡率,是贵家子弟镀金都不会选择的岗位。 司书没有在意濮阳夜雨的离开。 她接通了决议会的通讯,不出意外,冗长官腔传达了决议会的不满,并传达了举行审判会议的决定。 大家都希望尽可能地限制他人的权力,这意味着自身地位的安全。 毫无疑问,这次事件足以成为那些家伙发难的借口。 嗯,主角应该不会是自己。 想到了柳家与白石学府的矛盾,司书嘴角翘起。 …… 安城的新年似乎没有受到这次危机的影响。 得益于诗浅未曾将普通人卷进胚胎当中,这次事件的伤亡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但这并不意味着巡狩所的狩使能够得以放松。 清除【反秩序】仪式的残留、中心街的居民安置,林林种种的问题还需要处理,所有狩使的假期都被迫终止,城市各处都能看见巡狩所的车辆。 “强欲灾祸,上面是这样称呼的啊。“ ”五十七人死亡,三百多人受伤,作为一次a级灾害,这种程度牺牲还真是少见。” 就在巡狩所的巡逻车中,左路查阅着报告,自顾自说道:“上一次的a级灾祸是什么时候来着?那是双界历之前的事情了吧?我记得是一场席卷全人类的战争。” 林淑玲驾驶着车辆,终于是忍受够了左路无休止的叨扰,在一处红灯口踩下刹车,郁闷地看向这个家伙:“你不是审判庭的吗?为什么会加入到巡狩所的任务中?” 谢玲的实习合同在新年结束,依照宋暮的建议,她打算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曾经林淑玲为了偷懒扔给谢玲的担子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更让她感到郁闷的是,上面为她暂时分配的队友,对待工作的态度要比她更为敷衍。 “我怎么知道?” 左路不在意地摊手,全完不在意巡狩所工作守则,喝上一口奶茶,说道:“柳岐被恒动天穹叫去出席审判会议,可以理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找一个背锅的,阮枫这段时间已经忙疯了。” 很难想象,那个常年待在医务室家伙居然是巡狩所的副所长,柳岐离开的这两天,阮枫可谓是承担了巡狩所所有的事物。 “算算日子,嗯,十五号之前去失乐园,正好可以赶上最后一批开拓队伍。” 看着手机中到账的八位数存款,左路的心情很好。 第62章 安城的尾声 初七。 阴沉天空飘着小雨一人一猫撑着伞,面前是只刻着名字的石碑。 强欲灾祸的受害者都被安葬在了这座墓园之中,能够找到尸体的埋骨灰,没能找到尸体的埋衣服。 “衣冠冢吗……” 宋暮低低地念叨着,他在书籍里看到过类似的习俗。 主君的出手没有留下尸体的道理。 不知道为什么,恒动天穹没有揭露诗浅的身份,宋暮猜测是那名【秩序】使徒的缘由。 他本来打算杀掉那名使徒,无论是从过去还是未来考虑,他都有充足的动机。 最终没有下手,诗浅的因素有一些,还有一些则是关于现界的。 他对于现界依然没有什么感情,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为他人负责。 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与现界为敌的准备。 无论是实力上还是心理上都是如此。 小雨逐渐变成了大雨,听着雨滴拍打伞面的声音,宋暮望着天空。 如今想来,自己对老板又了解多少呢? 自己不知道老板喜欢的食物、不知道老板的爱好、更不知道老板那时候为什么会…… 下意识地抬手摸过嘴唇,那一刻的柔软与疼痛似乎再一次浮现出来。 这算是一种心意的体现吗? 宋暮曾经认为,所谓爱情无非是身体激素的作用,直到如今身临其中,才发现这种情感并不是单纯的理智就能扼制的。 难得的,有些想抽烟。 过去他不理解百货店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商品,昂贵、呛鼻、而且危害健康。 现在算是有些明白了。 豆浆趴在宋暮的头顶,雪白的尾巴摇晃着,睁开琥珀色的眼眸,她看向了墓碑前的两束菊花。 一束还很新,一束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 新的那束是宋暮带来的,林淑玲最近都在忙工作,没有时间来扫墓。 那这束是谁的? 豆浆思考了许久,没能想到还有谁会来祭奠主人,最终放弃思考。 宋暮深呼出口气,也是放弃了回去买烟的想法。 一人一猫撑着伞,在雨中走出了墓园。 “说起来,豆浆。” “干嘛?”依然是娇嫩的少女声,豆浆慵懒地舔着爪子。 或许是灵魂太过孱弱的缘由,【反秩序】仪式并未囊括这只强欲之兽,只要豆浆还存活一天,强欲之兽就还存在,新的强欲之兽就不会诞生。 宋暮不确定这是否也在司书的预料之中。 “林淑玲先前问我,对于书店二楼异能术式相关物件失踪有没有头绪,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喵?” …… 审判会议是个漫长的过程。 各方的推诿、攻击、指责,有人希望撇清自己,有人希望攻击对手,古老的家族、新兴的组织、还有各种各样的利益群体,都希望通过这件事达成自己的目的。 今天是会议举行的第九天。 前面发生了一些骚动,司书将注意力从终端上移开,白石学府与柳家的争论到达了白热化的地步。 两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利益团体,这其实是两个团体的争执。 白石学府抓住了柳家对整起事件的促进作用,力图将对方塑造为姚泽的同谋者。 柳家则咬死了这些都是柳岐的个人行为,并要求奥菲斯·科诺尼出庭阐述白石学府的作为。 看来柳家是打算放弃柳岐了。 司书略微点头,这并不出乎她的预料, 只是…… 奥菲斯·科诺尼,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难免感到头疼。 这家伙还有一个称呼。 乌鸦。 当初面对这家伙的所作所为,即便是司书都感到了一些……错愕。 【记录】的权柄是能够随意获取自己想要的任何信息,如果涉及到兽,则需要处于视线之内才能生效, 不过获取到的信息只局限于宏观层面。 就例如她能够知道某人做了什么,却无法知道某人想着什么。 这种局限对于她来说并不难以解决,群体的选择往往是理性的、有迹可循的,预测他们的抉择并不困难。 但在面对个体的时候,受到感性的因素影响,目标总会做出些出乎她预料的事情。 就例如这个乌鸦。 按照计划,如果乌鸦忠实的执行白石学府的命令,将会最大程度的激化与柳家的矛盾,借由姚泽这枚火星将其点燃,挑拨冲突轻而易举。 只是司书怎么也没想到,在确认回收姚泽无果后,这家伙直接选择了放弃。 为了计划的顺利运行,她不得不冒着风险伪造了乌鸦后续的出现痕迹。 无论是监视的乌鸦还是那只血傀,实则都是司书的手笔。 该说永远不要低估【散漫】异能者的怠惰吗? 当乌鸦在柯洛娅演唱会后台接到白石学府要求消除证据的电话时,不仅是乌鸦,就连白石学府都蒙了。 恐怕柳家此时的发言人怎么也料不到,乌鸦在事件发酵之前就已经早早退场。 甚至还利用这段时间参加了一场女明星的现场见面会。 会议中心的争论还在继续。 白石学府代表坐在台下忍不住冷笑,他们并不着急,这张底牌要等到决定性的时刻才会翻出。 司书收回了目光,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终端之上。 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柳岐的妹妹找上了白石学府,为了保下自己的哥哥,她将在接下来作为证人指证家族的作为。 柳家输定了,即便挣扎,最后的结果大概也就是流血和掉肉的区别。 司书不在意这些,她的目的只是挑起这些家族的争端,如今已经达到。 接下来该开启下一步计划了。 莫名,她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 第63章 再见 初十,巡狩所完成了关于强欲危机的残留清理,左路作为审判庭特派员结束了自己的援助。 “先是回审判庭述职,接下来去失乐园赶开拓末班车,之后能这么悠闲喝茶的机会可不多了。” 左路捏着铜勺,咖啡被搅起圈圈波纹,他看着面前的宋暮:“接下来打算去哪?如果没有打算,和我一起去虚界怎样?” “别说得我好像没有了人生目标一样。” 宋暮单手撑起脑袋,透过窗户,街对面是已经关门的浅浅书店。 豆浆用舌尖优雅矜持地舔舐着茶杯中的牛奶,埋在脑袋丝毫不在意两人的交谈。 “如果你有目标,当初就不会离开恒动天穹。” 左路了解这家伙,嘴上毫不留情地拆穿:“十四的死让你消沉了一段时间,现在呢?也许你比谢玲更需要心理治疗。” 看见面前这家伙半死不活的样子,结合巡狩所发布的死亡名单,左路不难猜到一些事实。 宋暮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最终没有接这一话茬。 “审判庭那边的分锅大会总算出结果了。” 左路不在意宋暮的心不在焉,自顾自说道:“柳家需要为这次事件承担主要责任,白石学府次责,作为巡狩所的负责人,柳岐失职,抹去巡狩所所长职位,驻守虚界三年。” 左路咂咂嘴,对于这种程度的轻判感到十分意外。 要知道以往的驻守虚界都是十年起步,三年?这和去度假有什么区别? 不过又想起一些小道消息,据说是因为柳岐的妹妹柳月主动站出指控柳家,这才获得了从宽处理的待遇。 宋暮对于恒动天穹的事情并不关心,他在思考一些问题。 一直到豆浆喝完了半杯牛奶,他才开口:“仔细想一想,这一年的生活确实太颓废了。” 如今回想一下,曾经有许多细节暗示了一切即将发生,只是由于知识的匮乏,他没能将这些线索抓住。 “真难得,你居然会反思自己。” 作为一名合格的损友,左路没有错过补刀的机会:“所以你的决定是?” “威尔斯特,我查了他们的特招流程,十八岁非异能者的一阶术士,他们会感兴趣的。” 如今宋暮在明面上的身份依然是一名非异能者。 既是因为当初诗浅的建议,也是为了不再经历这种自身无力所导致的遗憾,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意料之中的回答。 “巡狩所的那个小姑娘,嗯,是叫谢玲来着,过几天就要回威尔斯特,你们可以一起。” “招生要等到六月,我不着急,安城还有些事情要做。” “比如?” “老板没有家属,按照规定,浅浅书店会被公拍,我打算买下来。” “喂喂喂,我转你的那些钱可不是干这个用的。” “我乐意。” 两人的闲聊再次进入了损友斗嘴环节,直到豆浆彻底喝完了牛奶,日头逐渐西斜。 杯子里的咖啡早已凉透,左路抿上一口,举起瓷杯:“祝你好运。” 这次前往虚界,几乎不再有重回现界的可能,面对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他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宋暮嘴角咧出笑容。 “也祝你好运,可别死在那边了。” 第1章 列车旅行 群星轨道,由威尔斯特学院主导铺设,一条贯穿现界百分之八十城市的铁道工程,每年六月份,列车会驶过轨道之上的每一站,到达名为威尔斯顿的终点。 这注定是场漫长的旅途,从家乡脱颖而出的天才少年少女们将在列车之上相遇、相识,共同走向现界的学术圣地。 以上就是列车宣传手册的前言。 里尔·亚哲攥着手中的宣传册,视线不断在手中的钥匙与过道的门牌号之间游离。 作为一名即将入学的威尔斯特新生,他沉浸在第一次独自离开家乡的兴奋与无措之中。 列车为每位乘客都配备了双人隔间,在这场跨越整个现界的旅行中,这将是接下来近半月的住处。 树林在车窗外掠过,狭窄的过道中没有多少行人。 里尔找到与钥匙编号对应的房间,通过车窗的反光理了理自认被风吹乱的头发,对自己露出鼓励的微笑。 “加油,里尔,没问题的。” 即便列车员已经详细向他讲述了列车上的注意事项与各种功能,但内向的性格加上第一次离开家乡的无所适从,依然十分拘谨。 钥匙插进锁孔,机械的转动带起悦耳的声响,房门向着侧面滑开。 两张狭窄的床铺,中间隔着浅灰的桌板。 房间中已经有了乘客,开门的动静吸引到这位乘客的注意。 正在看书的青年向里尔投来了视线。 青年有着文质的气息,头发蓬松散漫地垂搭着,双眼因为微笑眯成了缝。 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里尔下意识做出这个判断,脸上也不由戴上喜悦的笑容。 “你好,我是异能学院音乐科的里尔,里尔·亚哲,请多指教。” “叫我宋暮就好,请多指教。” 宋暮合上书本,冲着新来的少年礼貌点头。 三个月前,他通过了一阶术士考核,威尔斯特对于非异能者却能掌握术式的个例表现了充分的兴趣,主动发来面试邀请。 宋暮没有理由拒绝这次邀请。 这才有了他如今身处威尔斯特列车的情景。 里尔的注意力却在另一个地方。 “这是《雷特尔公爵》的最新集吗?” 被搁置的书本上是一名叼着烟斗的绅士,一个大大的“v”表明了这本书的编号。 “是的。” 宋暮点头。 这本书是豆浆所有物,天知道她怎么随身携带的这本比她还大的小说,出于解闷的目的,宋暮随手拿走看了看。 “这本是最新的一集,我都没来得及买,怎么样?欧碧可小姐最后和那位绅士在一起了吗?还有马科夫的决斗……” 里尔兴奋之中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直到停下的空档,他才意识到面前还是一位初见的同学,这种行为无疑是不符合社交礼仪的,不由露出歉意的神色。 “抱歉,我太激动了,还请见谅。” “理解,如果对后续情节感兴趣,我不介意将这本书借出。” 宋暮表现得十分慷慨。 只可惜这份慷他人之慨的行为很快遭到了谴责。 “喵!” 豆浆从被窝中跳出,一跃到了小说旁,扬起脑袋对宋暮擅自将自己东西借出表达抗议。 宋暮当即做出补充:“可就如你所见,这本书并不属于我,你还需要与它的主人商量一番。” 里尔惊讶地看着这只猫,对于它居然能够如此拟人而感到惊讶,下意识想要上手抚摸,豆浆却先一步叼起小说跳到了床下。 “她……怕生,还请见谅。” 这次的补充即便是宋暮都觉得有些牵强,好在里尔并不在意这些,放置行李,整理物件,要在这个临时的住所里住下,还有不少东西需要打理。 被豆浆收走小说的宋暮百无聊赖,索性掏出命痕晶,银白的刻印被轻松绘制出。 【独占术式·自由】 即便【自由】的权柄早已消失殆尽,但期间的感悟却完整保留了下来。 依据现界的术式阶位评判标准,这枚术式的复杂程度甚至超越了三阶术式。 不过这并不代表宋暮的术式水平到达了三阶,除了【自由】,他还未绘制出过任何超越一阶的术式。 【自由】的效果依然是削减外界对于自身的影响,但削减效果从8%提升到了近50%,作用的事物范围也得到了扩大。 就例如秩序系数。 宋暮没有学过感应秩序系数的术式,只能模糊估测,术式的开启大约能够将体内的秩序系数压制到七十的水准。 唯一的缺点是灵感消耗过高。 即便消耗自己全部的灵感,大概也只能维持十分钟。 “该说是有利就有弊吗?” 心中这么想着,里尔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一起去吃饭吗?” 时间临近中午,里尔向宋暮发出邀请,由于【帘幕】的遮掩,他没能发现【自由】术式。 宋暮收起命痕晶,点头:“好啊。” …… 并非是所有的学员都愿意花费近半月的时间体验这一场旅途,前往威尔斯特,更多是通过一些更现代化的方式。 宋暮观察过学员登上列车的缘由。 家境贫寒、家族传统、个人兴趣,三种不同的类型,仅仅通过观察行为与衣着就能分辨。 就像身边这位,衣着朴素、性格拘谨但又外向,不出意外会是第一种类型。 餐车的布置明亮典雅,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学员已经开始用餐,合理的布局并不会让人觉得拥挤。 在窗口学着里尔打上一份肉汁土豆泥,两人一猫找到餐桌坐下。 宋暮从自己碗中分出一部分摆在豆浆面前,她对于这种新奇的食物充满兴趣。 “土豆泥二十……” 面对散发鲜美肉香的土豆泥,里尔面色纠结:“这里的消费这么高吗?” 年轻的学员缺乏必要的心机,面对这位新认识的舍友,他下意识地将之当作了自己的朋友。 “或许列车就是在这些方面回本的也说不定。” 宋暮随口打趣:“他们似乎还提供上门套餐,嗯,价格也不便宜。” 列车的车票本就是学员福利的一部分,价格堪称慈善,这也是许多贫困学员选择乘坐列车的原因。 至于那些因为家族传统而被迫进行旅行的富家公子,他们购买了更加昂贵的车票,相应的,也会享受更好的服务。 第2章 人生难免有意外 《雷特尔伯爵》是最近火热的一本小说,讲述了雷特尔家小儿子继承爵位的一系列故事。 里尔能够找到同好十分高兴,即便在餐桌上也滔滔不绝。 宋暮对于这本书的了解其实不多,不过做好一位观众并不困难,适当的提问与惊叹使里尔十分受用。 随着时间逐渐来到正午,餐厅中的人数逐渐增多。 豆浆伸出舒适的懒腰,里尔还在讲述伯爵的事迹。 宋暮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的学员。 这是他在伊甸园时就养成的习惯,去到安城之后由于安逸的生活放弃过一段时间,直到强欲危机的爆发,他重新认识到保持这种习惯的重要性。 环境蕴含信息,只要细心观察,总能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发现。 对桌的男人独自一人,衣着是常见的学员制服,不是新生,袖口偶有显露的手链宋暮认识,是某种施术媒介。 刚才走过去的家伙,年龄不像是学员,或许是教师?腰上挂着一枚玉佩,现界很少见到这种饰品,从走路的细节来看,练过斗技。 隔壁的情侣,男孩主动邀请女孩品尝冰淇淋,女孩很腼腆,似乎对于男孩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行为很不适应,只是…… 宋暮收回注视桌下的目光。 嗯,小情侣玩挺花。 列车上日子平淡无趣,谢玲几天前有打来视频通话,当知道宋暮正乘坐新生列车后,她的神色古怪。 宋暮如今算是知道缘由了。 无聊。 狭窄的空间、匮乏的设施,即便想要研究术式,也因为空间限制无法落于实践。 可谓是无聊至极。 如今的宋暮已经沦落到了靠漫无目的收集情报来消磨时间的地步。 “喝果汁吗?我请客。” “我吗?不用了,谢谢。” 宋暮提出建议,里尔婉拒。 宋暮不再强求,起身来到餐台前,目光在价目表上游离抉择,就在即将做出决定的前一刻,他抬起的手一顿。 他忽然记起一项列车上的规定。 出于行车安全考虑,一切具装、施术媒介、异能衍生物在列车上都需要交与列车组保管。 宋暮从未遵守过这条规定,妄念的特性决定了没人能发现它,命痕晶上车前一直是豆浆代为保管,所有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件事。 就在刚才对桌男人的手上,有着一串施术手链。 宋暮猛地转头,手掌已经搭在妄念刀柄上。 或许这并非代表对方具有危险性,但却足以令他提起警惕。 旅行中的意外总是来的让人措手不及,为平淡的生活增添了几分惊险的乐趣。 宋暮舔舐嘴唇,目光穿过人群。 在那边,男人已经完成的用餐,正端起餐盘向着餐台这边走来。 里尔与豆浆正处于男人前进的路线之上。 “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饮品处的销售员眼见这位顾客久久不做决定,终于忍不住出口询问。 “不需要。” 宋暮转身迎着男人的方向走去。 按照现有的速度,他会在男人之前到达豆浆的身边。 这并非是最理智的做法,即便对方是潜在的危险分子,也大概率不会在此刻发难,宋暮完全可以将发现告诉乘务员,列车组会处理这些事务。 可宋暮不想赌。 他可不想承受因为自己失误而失去豆浆的后果。 “没买果汁吗?” 里尔发现回来的宋暮两手空空,发出问询。 “没有喜欢的口味。” 宋暮随意敷衍,余光注意着男人,对方端着餐盘,沉默地与自己擦肩而过。 还好,看来他没有在这里发难的打算。 宋暮心中松出口气,考虑到自己还身处于这辆列车上,打算回头就将这件事告知乘务员。 只是意外总无处不在。 “那是术士用的手链吗?好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 里尔惊呼响起,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周围人听见。 宋暮习惯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男人即将离开的脚步顿住,抬手,看见了破掉的约束带——以及露出的施术手链。 沉默只在一瞬间。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处小小的异样,餐车中更是没有安保人员。 要怎么做? 装作没听见般走开? 如果后续有人告发呢? 男人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劫持人质! 宋暮在同时动手。 银白的餐刀划出残影,在男人施术之前将刀刃捅进了对方的左手之中,刀刃翻转,连带即将成型的术式一并搅碎。 鲜血喷溅。 大多数术士都有害怕近身的弱点,即便是三阶术士,在无法构筑术式的情况下,与普通人也毫无区别。 考虑到身处大众视野之中,宋暮没有杀掉对方的打算,那会为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他选择废掉对方施术的左手。 即便如此,溅射的鲜血依然血腥无比。 “啊!” 男人发出吃痛的叫喊,眼瞳中橘红的光芒闪过,炽烈的火焰自舌尖绽放。 【二阶术式·火舌】 宋暮对此早有预料,这是对方核心术式,也只有核心术式才能做到无需构筑便可瞬发。 他松开餐刀刀柄,俯身,与翻涌的热流擦身而过。 交锋引起了周围的混乱,有人在车厢中使用术式,只要头脑清醒不难猜出男人违规携带了施术媒介。 理智的学员试图联系乘务员之余,纷纷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只有一个人例外。 里尔呆愣愣地看着忽然就扭打在一起的两人,鲜血溅射在脸上,他一时间无法理清现状。 他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会忽然出手,为什么宋暮忽然就将餐刀插进了对方的手掌。 宋暮没有闲心照顾里尔的想法,余光瞧见逃走的豆浆,他再无顾忌。 术式、斗技都不能暴露,他选择了最基础的格斗技巧。 肘击! 【火舌】的施展需要张嘴作为术式出口,宋暮自下而上击中了男人的下颚,男人被迫中断术式。 核心术式的施展原理与异能类似,都会为灵魂带来负荷,两次施展之间会存在冷却时间,根据术士的造诣,冷却几秒到几分钟不定。 可即便是几秒,在这种贴身肉搏当中也足够致命了。 五指并拢成刀,就在宋暮即将使对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一道闪烁的强光打断了他的攻势。 就在男人的右手,术式成型。 宋暮瞬间明白过来,对方两只手臂都藏有施术媒介。 毫不犹豫地后撤,这道成型的一阶术式落空,强光直射,打破了车窗。 男人捂住左手掌,眼神怨恨。 只是短暂的交手,他已经领会到这个家伙的难缠,没有接着与之纠缠的心思。 借由这短暂的机会,他掳起还呆愣在原地的里尔,翻窗逃走。 列车还在高速移动当中,这种跳车行为基本等于自杀。 宋暮听见头顶隐约传来的急促脚步,大概明白了对方的选择。 没有跳车,而是选择跃上车顶。 威尔斯特为了体现自己悠久的历史传承,这辆列车用的是如今几乎绝版的古董型号。 也是如此,才给了男人翻上车顶的机会。 第3章 纷争的少女 当警务员赶到现场时,映入眼帘的是被【火舌】融化的桌椅和破碎的车窗。 以及一脸无辜的宋暮与豆浆。 宋暮考虑到列车宣称完善的安保措施,他没有冒然追击,那极可能为自己带来嫌疑。 因此他和普通学员一样,留在原地等到了警务员的到来。 “这是怎么回事!” 黑色制服的大肚男人带头挤开围观的人群。 根据周围学员的指认,他皱眉看向宋暮,再次重复了先前的问题:“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携带术式媒介进入车厢,被我的同伴发现后暴起伤人,挟持我的同伴跳出了车窗。” 宋暮做出解释,同时贴心补充了自己的发现:“应该是跳到了车顶。” 身后警务员注意了年轻人手臂上有着打斗留下的血迹,小心附在大肚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殷红的颜色就像拥有魔力,大肚男人眼睛转了转,努力强装镇定:“咳咳,我们会尽快调查这件事,散了!都散了!” 警务员们哄散围观的学员,大肚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酒气呛人且刺鼻。 宋暮皱眉。 无论是值班时间喝酒还是这种消极的处理方式,都不符合章程。 不是说有完善的安保措施吗?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宋暮对于新室友的遭遇感到惋惜,不过也仅限于此。 心中这么想着,他顺着人群就打算离开。 “十三?” 温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宋暮抬起的脚步一顿。 回头望去,警务员统一的黑色制服下,是苗条的身姿,黑发束起马尾,容貌甜美,很容易让人升起好感。 会叫出这个名字,对方的身份已然明了。 宋暮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笑容不易察觉地僵住了一瞬:“六十七,好久不见。” “陆思琪,这是我现在的名字,取的是六十七的谐音,不错吧?” 身着警务员制服的少女上下打量着这位太久未曾联系的同窗:“左路说你会来威尔斯特,没想到这么巧。” 疏散学员的大肚男人注意到了手下的交谈,看清是陆思琪,喉结滚动,原本张开的嘴重新闭上。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移开了视线。 宋暮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面对那张甜美的笑容,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着,不等陆思琪回应,他抱起豆浆转身就走。 或许用逃更加合适。 就在宋暮转身离开的不远处,戴着玉佩的男人没有像众人那样离开,他静静望着破掉的窗户,灌入车厢的狂风吹起他腰间的玉佩,露出了玉佩的另一面。 “夜雨” …… “真少见,你居然还有害怕的人。” 重新回到隔间中,宋暮关好房门,豆浆跃到床垫上,目光灼灼,十分期待宋暮的回答:“不会是前女友吧?” “不是,我可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宋暮一屁股坐到床上,抹下一把冷汗,陆思琪带给他的压力要比先前的劫持还大。 “那家伙是【纷争】的异能者。” “【纷争】?” 豆浆想到先前那张甜美的笑容,很难将其与【纷争】联系起来。 性格决定异能归属,就像【散漫】的拖延症、【造物】的同情心、【秩序】的强迫症,异能者或多或少都有些性格上的特点。 【纷争】也是如此。 根据程度的不同,他们的口碑通常在乐子人到战争贩子之间摇摆不定。 简单来说,这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劣家伙。 豆浆挠了挠脑袋,很难想象那个甜美女孩居然是这样的性格。 联想起同为伊甸园实验体的左路,其在【支配】上的造诣甚至能够驾驭【王权】。 如果将这套标准照搬到陆思琪身上…… 豆浆咽下一口唾沫。 “今天这件事情绝对和她脱不了关系!” 她毫不犹豫做出了定论。 “我也这么认为,但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宋暮不理会豆浆的定论,从包里掏出术式笔记,打算通过设计术式来消磨时间。 陆思琪的出现让他已经下定的决心更加坚定—— ——绝对不能掺和这档子事! 事已至此,先学习吧。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洒脱地无视先前一系列事情的影响——包括猫也是。 豆浆继承了诗浅的性格,对被掳走的里尔感到担心。 “里尔那边真的不去管了吗?” “保证乘客安全是列车组的工作,我们没有掺和的必要。” “可是……” 豆浆想了想,发现友情、责任、牺牲这类理由似乎对宋暮都没用,只得郁闷地将身子缩进了被窝里。 隔间中陷入安静,只有列车碾过铁轨的声音。 时间逐渐流逝,宋暮对于二阶术式的构想已经写满了整页白纸。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适时响起,巧妙的间隔不仅不令人烦躁,甚至称得上悦耳。 豆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好奇谁会来拜访。 已经猜到某种可能的宋暮挑眉,毫不犹豫按下了“请勿打扰”的按钮。 这一行为似乎起到了效果,敲门声没有再响起。 就在宋暮即将松口气的时候,钥匙插进锁孔的清脆且悦耳。 机括转动,房门被拉开,门外并非是里尔,而是笑容甜美的陆思琪。 “有什么事吗?” 宋暮不动声色地收起桌板上的笔记,笑容亲切,仿佛先前按下“请勿打扰”按钮的不是他。 “来见见老同学嘛~” 陆思琪炫耀般摇晃着手中的钥匙串,那是警务员的备用钥匙:“十三,哦,现在该叫你宋暮了,能在这里见到你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她自顾自坐到了宋暮对面的床铺上,双手托腮:“怎么看你一点也不惊讶?” “左路和我说过,你和九十六都进入了威尔斯特,早就有了准备,只是原本以为要到威尔斯特才会遇见。” “嘻嘻,意外吧,列车警务员一直有学员兼职的岗位,我不小心就选上啦。” 陆思琪露出得意的笑容,双腿轻轻晃荡,偶有擦过宋暮的裤脚:“对了,听说你离开恒动天穹后,去了东方那边的城市,有带土特产吗?” 少女明亮的眼眸中充满期待,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够说出拒绝。 宋暮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将手伸进旅行背包,从中取出在安城时买的庙会纪念品,那是一个玻璃工艺品:“算是一点小礼物。” 这是当初在豆浆纠缠下才买的物件,后来因为做工粗糙,没能进入豆浆收藏品的行列。 此时用来送礼再好不过。 “谢谢。” 陆思琪开心接过,看起来对于这件礼物十分满意,随即她用食指戳住脸蛋,思索着说道:“看来我也要回宋暮礼物了,宋暮喜欢什么?” “喵?” 豆浆从被窝中探出脑袋,呆愣愣地看着两人,惊讶于刚才只是心不在焉了一会儿,怎么这两个家伙就发展到互送礼物的阶段了? 第4章 舞会邀请 在宋暮的阻拦下,隔间的房门没有被关上。 经历过最初的闲谈,两人无可避免地聊起了先前的劫持案件。 “原来如此,被劫持的是宋暮的室友吗?” 陆思琪似乎是第一次了解到这件事,十分惊讶:“队长那边已经在调查了,不过贵宾车厢那边……哦,抱歉,这是保密事项,我不该说的。” 宋暮微笑点头,心中一个字都不信。 既然陆思琪能够查到自己的隔间号码,那理应知道里尔是自己的室友。 至于贵宾车厢那边的事情,看似是说漏嘴,实则是想勾起自己的兴趣。 可惜的是他完全不感兴趣。 “处理具有优先级,我能理解。” 宋暮以一位乘客的身份表示理解,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特意来找我叙旧,警务员那边的事情不要紧吗?” “通过当事人了解事情经过也是工作的一环嘛。” “真是辛苦了。” 眼见宋暮完全没有上套的迹象,陆思琪在心中深吸口气,决定拿出杀手锏。 “说起来,厄特维家的少爷最近一直纠缠我,唉,明明已经拒绝他了,真麻烦。” 交谈突兀地进入了情感话题,陆思琪依旧面色如常,就像是和朋友进行日常的谈心:“如果能有人帮我打发他就好了。” 宋暮微笑之下的眼眸眯起了几分。 他对于他人的情感生活可没兴趣,只是一个熟悉姓氏吸引了他的注意。 厄特维。 这是被姚泽提起过的那个姓氏。 在那场无与有之间的问话后,他做过调查,这是一个通过虚界开拓发家的家族,至今不超过五十年历史,在一众以古老闻名的家族中堪称稚嫩。 也侧面证明了这个家族掌舵者的手腕。 宋暮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遇见这个家族的成员。 陆思琪为什么会提起这个姓氏? 他不相信真的是因为情感骚扰,陆思琪应该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瞬息的思考中,宋暮有了猜测。 陆思琪掌握了有关厄特维家族的情报,她也许比自己更加了解这个家族与伊甸园的关系。 这算是某种邀请吗? 决策天平上的筹码发生了变化,宋暮决定改变自己的对策。 “或许我能提供一些帮助。” 无论姚泽的话语是否可信,他都打算前去接触一番,因此主动提出了帮助。 陆思琪愣了一瞬,没有想到计划居然这么顺利,随即露出甜美的笑容。 “十分感谢。” 豆浆呆呆地看着已经达成合作的两人,猫脸上充满了茫然,认真思考起先前宋暮对自己讲的那些话。 这家伙之前不会是在糊弄自己吧? “贵宾列车今晚会有舞会,要想获得入场资格……以我的男友身份出席怎么样?” 陆思琪小心看来,似乎担心宋暮因此拒绝。 “男友吗?” 宋暮皱眉,这个身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也确实是加入这个圈子最好的方法。 这之间的抉择并不困难。 “好啊。” …… 里尔悠悠转醒,周围一片漆黑,自己似乎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匣子里。 下意识想要抬手,却发现手脚都被结结实实地捆绑着。 口中被塞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是什么?绑架吗? 第一次独自外出就遇见这种事情,里尔心中充满恐惧。 自己现在在哪?不会要被卖到深山里去吧? 想到曾经在新闻中看过的人口贩卖案件,里尔脊背发寒。 “嘭!” 重重的摔门声响起,里尔身体一僵,他不确定进来的身份,大气不敢喘。 “怎么搞的!我说过不要节外生枝!不要节外生枝!现在好了,全列车都知道了!” 年轻的男声气急败坏。 “是属下办事不利。” 这次的声音低沉。 里尔大概有了判断,两人应该是上下级关系,听话语中的潜台词,自己还处于列车上。 心中松了口气,他逐渐找回了判断能力。 听他们的说法,自己并不是他们的目标。 “呼,算了。” 年轻的男声似乎调整好了心态,语气趋于平缓:“还有机会……就今晚的舞会吧,你找准机会,劫持思琪,剩下的和计划一样。” “是。” “哦,对,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个包袱,找机会处理掉,别漏出马脚。” 一直偷听对话的里尔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奋力挣扎。 “少爷,列车上有感应术式,如果发生死亡事件……” “那就等到下车再解决!” 年轻声音极为不耐烦地打断了下属的话:“这些都不重要,你自己决断。” “是。” 随着房门的再次开启和闭合,房间中陷入了安静。 里尔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地狱中走过了一遭,即便是幸存,也不过是将死期延后了几天。 “家里人还在等我,我不能死在这里!我必须自救!” 里尔暗暗咬牙,观察自己的处境,试图找到破局的契机。 晚上会有舞会,这个房间的主人和下属都会去,也就是说今晚就是最好的逃脱机会。 只要还在列车上,里尔相信只要自己能够找到警务员的保护,对方就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想到这里,里尔看向了黑暗中捆绑住自己手脚的特殊胶布,不仅仅是手腕脚腕的位置,就连手肘膝盖也被缠住。 他的异能并不是具有破坏力的那种类型,根本无法摧毁这些胶布。 心中一发狠,里尔露出了牙齿。 第5章 陆思琪 夜色渐深,普通车厢的学员在餐车用餐。 结束用餐后,缺乏娱乐设施的他们大多选择回到隔间,少数相熟的学员汇聚在公共车厢,打扑克或是桌游。 陆思琪的房间在贵宾车厢,与普通隔间的狭窄不同,这里房间宽敞,基础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甚至具有独立洗漱室。 宋暮对着等身镜穿好礼服。 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衣服,只觉得行动间束手束脚,总担心动作过大会扯坏衣服。 这套衣服来自陆思琪友情提供。 “有些小了啊。” 陆思琪上下打量着宋暮,皱起好看的眉头:“定制的时候我该考虑到长身体的。” 这句话的声音很低,宋暮没有听见。 “舞会上需要我怎么配合?” 逐渐适应了礼服的约束,宋暮转过头。 随即微微愣神。 陆思琪的礼服是一件黑色的长裙,装饰简单,但也不失优雅,黑发并非是像白天那般束着马尾,而是柔顺地垂下。 她脚尖点地,轻巧地旋转一周,就像展示这件长裙,裙摆轻扬。 陆思琪注意到了宋暮的愣神,嘴角翘起。 “我会向大家介绍你的身份,配合我就可以啦,那些家伙会知难而退的,其他时间,嗯……你会跳舞吗?” “不会。” “那真可惜,你失去了与本小姐共舞的机会。” 陆思琪扬起洁白的下巴,这只是一句打趣,她继续说道:“不过你可以去试试舞会的美食,他们在这方面总是很大方的。” “如果可能,我会接触厄特维的那个少爷。” “喂喂喂!” 陆思琪不满地双手叉腰:“这算什么?情敌交流吗?如果你们打起来,我可是不会帮忙的。” 宋暮想了想,即便妄念暂时交给了豆浆保管,真打起来自己也不见得会吃亏。 “我能解决。” 陆思琪紧紧盯着宋暮平淡的面孔,一时间无法分辨这家伙所谓的能够解决是指哪个方面。 是不会起冲突还是打起来不会吃亏? “真是服了你。” 陆思琪郁闷地拍拍脑袋,如果是别人她十分乐意看上一出闹剧,可面前的这家伙…… “别起冲突,这很重要。” 她只能这么说道。 宋暮见到女孩少见的认真姿态,略感意外,不过还是选择了点头。 “这样就好。” 陆思琪拍拍胸口,黑丝手套与洁白的锁骨形成鲜明对比,得到宋暮的承诺,她长舒口气。 平复下心情,她伸出手,眨眨眼睛:“我们现在也算是情侣了,虽然是假扮的,但至少要做做样子吧——” “——就像……牵手什么的。” 宋暮看着那只纤细的手掌,戴有黑丝手套。 想起对方的异能,他没有过多犹豫地摇头拒绝。 “不必。” 留下郁闷鼓气的陆思琪,他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 舞会场地出乎预料的宽广,装饰华丽精美,衣着优雅的侍者端着托盘,小提琴拉出悠扬的乐曲。 黑狱的术式扩展了车厢的宽度,使得原本狭窄的车厢扩大到为了一间足以容纳百人的舞厅。 “思琪,我等你好久了。” 身着浅粉礼服的褐发少女注意到了好友的到来,提起衣裙一路小跑,临近发现一旁的宋暮,露出好奇八卦的神色:“这位是?” 面对好友,陆思琪,收起了嗔怒的小情绪,露出微笑:“这是宋暮,我们正在交往。” 宋暮微笑:“你好。” “你好,卡尔菈·厄特维,叫我卡尔菈就好。” 粉礼服的少女向宋暮做出自我介绍,褐色的长发轻轻晃荡,姿态中没有大小姐的矜持,嗔怪地看向陆思琪:“思琪你真不够意思,这种事情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宋暮注意到了少女的姓氏,这也是厄特维家族的成员。 “我们也是才确定关系不久。” 陆思琪看得出好友的小情绪,笑着说道:“我这不就告诉你了嘛,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还差不多。” 卡尔菈听说自己掌握了一手消息,心情好转,随即又遗憾地摇摇头:“可惜我老哥没机会啦,真好奇他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 说着,卡尔菈露出期待的表情,似乎亲眼见证自家老哥的吃瘪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宋暮看看陆思琪,又看看卡尔菈,忽然明白了两人关系要好的缘由。 都是性格恶劣的家伙。 陆思琪在圈子中的名气不小,她开始交往的事情传得很快,不断有人端着酒杯前来寒暄。 或许这些人的目的并不单纯,宋暮察觉到了那些带有深意的目光,并不在意。 只是接连不断的碰杯与香槟逐渐让陆思琪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丝红晕。 等待中厄特维家的正主一直没有出现,早先那位名叫卡尔菈的女孩也不知道去了哪。 眼见陆思琪再喝下去免不了喝醉,宋暮只能找了个理由带着陆思琪脱离了人群。 “别拉我啦,我很能喝的……算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因为醉酒,陆思琪有些迷糊,带着宋暮绕了几圈,最终来到了宴会的角落,这里能够看见舞蹈的年轻男女,不引人注意,她很喜欢。 “这场聚会由诺顿家的瓦伦提出,就是那个和狮子家族齐名的蔷薇家族。” 就像是在向宋暮炫耀自己这些年来交际的成果,脸上遍布红晕的女孩炫耀般地讲述着舞会中的一切。 “喏,那个红头发的家伙就是,骄傲,但也自大,想法都写在脸上,最简单的激将法就能刺激到他。” “与他一起舞蹈的那位女孩,柯莱瑞家的小姐,不受宠的那种,她似乎以为瓦伦与她是所谓的爱情。” “年轻人的聚会就是这样啦,模仿家里长辈的样子,搞出一个像模像样的舞会,可又太过幼稚。” 陆思琪叉起一枚餐盘中的小蛋糕,递进口中,等到咽下才做出总结:“既不是纯粹的舞会,也不一场的华丽包装下的交易,只是一群年轻人偶然兴起,对家里大人的拙劣模仿。”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想的。” 宋暮晃荡着手中金黄的酒液,他还在尝试适应这种酒精饮料:“我还以为你融入这个圈子是因为享受这些。” “谁会喜欢和小孩子扮家家酒呢?” 陆思琪的酒量并不好,仅仅是先前寒暄中的几杯香槟,这会儿的她已经有了喝醉的迹象:“不过如果这些小孩子具有巨大的资源,我也不是不可以捏着鼻子陪陪他们啦~” “你还挺受欢迎的。” 宋暮对于陆思琪混入这个圈子的目的早已有了猜测,因此并不惊讶:“看得出你费了不少心思。” “那当然,相反你这种完全不知道我的才是少数吧。” 陆思琪已经醉醺醺,说话少了许多约束:“你没有在新生列车手册上看过吗?就在扉页上,我可是学生会长和术式研究院的形象大使。” “咳!咳!” 宋暮被酒水突兀地呛住,咳嗽几声顺气后,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女孩:“你?” 很难想象学生会在陆思琪的管理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人的性格总是会变的嘛。” 陆思琪眼见宋暮夸张的姿态,不由地捂嘴笑了起来:“我承认在伊甸园的时候做的确实有些过分啦,不过现在的我可是很可靠的,也要试着信任一下我啊。” “信任意味着风险。” 宋暮想起六十七曾经的“杰作”,扯了扯嘴角:“你的前科更是让这个风险上升到了一个需要警戒的高度。” “这么直言不讳真的好吗?” 陆思琪拖着脑袋撑在柜台上,睁着大眼睛,显得楚楚可怜:“我可是会伤心的。” 宋暮不接话。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信任的建立需要过程,我会等待这个过程的。” 陆思琪逐渐靠近,宋暮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站的地点位于墙角。 带着酒气的呼吸略过他的鼻尖,两人已经拉近到了一个敏感的距离,少女勾起嘴角。 “我会让你‘信任’我的。” 第6章 追求 人在喝醉时总会做出一些平日里不可能做出的行为。 宋暮感觉自己明白了这个道理。 看着趴在柜台上眼神迷离的陆思琪,他忍不住感到头痛。 明明说好一切听她指挥,可正主喝醉算哪门子事情? 他如今代表的是陆思琪的“伴侣”,既然正主不省人事,那自己划水摸鱼也没人能够指责。 宋暮抿上一口香槟,酒精在舌尖发生奇妙的反应,略微泛苦。 这样也好,等到舞会结束去找卡尔菈聊上几句,厄特维与伊甸园的联系完全可以徐徐图之。 希望接下来不会再有人前来寒暄。 往往越担心的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 “宋暮,思琪,你们在这里啊。” 愉快的熟悉声音远远传来,宋暮摇晃酒杯的动作一顿,随即微笑转身,向着前来的两人举杯示意。 粉礼服的小姑娘,一旁是戴眼镜的青年。 从隐隐有些相似的相貌来看,两人应该是兄妹。 “二哥,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宋暮,怎么样,我就说比你有气质吧。” 卡尔菈抱住青年的胳膊,冲着宋暮俏皮地眨眨眼,此时还不忘拱火:“这是我二哥,乔司·厄特维,你们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卡尔菈小姐过誉我了。” 宋暮笑容不变,起身迎上,面对青年,伸手:“宋暮,请多指教。” 名为乔司的青年略微皱眉,对于宋暮的问候视若无睹,将目光投向了后边不省人事的陆思琪。 “思琪喝不了酒,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这还真不知道。 话说这不是言情小说的台词吗? 宋暮没有与对方争风吃醋的兴趣,他们本来也不是真正的情侣:“我尊重她的选择,也相信她有为自己选择负责的觉悟。” 每个人都有为自己选择的权利,宋暮一直相信这个道理。 “胡闹!” 乔司的眉头越发紧锁,抬手就要推开宋暮。 宋暮挑眉,既然对方已经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敌意,他也没有谦让的道理。 于是抓取、擒拿一气呵成。 乔司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宋暮单手擒住。 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 卡尔菈捂住张大的小嘴,眼神中除了惊讶,更多还是见到热闹发生的兴奋。 几人处于舞会的角落,这里的冲突在轻扬的乐声中没有引起注意。 乔司的表情逐渐由震惊变得涨红,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将动静闹大,否则丢人的只会是他,只能低吼道:“放开我!” 宋暮没有过多为难,松手。 “多年习惯,还请见谅。” 考虑到后续还需要借助对方了解厄特维家族,宋暮主动为对方递去了台阶。 如果对方是个聪明人,顺着这层台阶下来是最好的选择,大家都不会太过尴尬。 只是乔司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怨恨地看着这个让他难堪的家伙,喘着粗气:“好,你很好。” 这是预示着矛盾的加深。 宋暮心中叹气。 果然白痴是一种比聪明人更难相处的存在。 他早该想到的,这种家伙怎么可能会有理性思考的能力。 “两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归根结底,面前的家伙又不是了解厄特维的唯一渠道,如果过于麻烦,宋暮并非不会考虑放弃。 就像现在这般。 “我二哥啦~他听说思琪有了男友,气冲冲地就要来看看。” 卡尔菈望着自家脸色阴沉的二哥,笑容得意:“看,我就说吧,你比不过人家的。” “闭嘴!” 被自家妹妹的挖苦扰得心烦意乱,乔司有些暴躁,目光不善地盯着宋暮:“你给不了思琪幸福。” “……” 宋暮习惯眯起的双眼逐渐瞪大,难以置信、不可思议,各种情绪充斥其中。 他几乎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很难想象这种场合会有人说出这种话。 你搁这演言情剧呢? “我调查了你的背景。” 眼见宋暮没再开口,乔司自认是找到了突破口,这也是他与卡尔菈姗姗来迟的原因:“没有背景,没有资产,就连在这辆列车上,都只能住最底层的车厢。” “你或许在术式上有些天赋,但你要知道,现界很大,从来不缺少天才。”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花言巧语迷惑了思琪,但你能给思琪带来什么?贫困?痛苦?以你的身份绝对配不上她。” “而我呢?我有家族,我能轻松帮助思琪完成阶级的跃迁,即便我不做任何努力,我如今的地位也是你一辈子也无法触及的。”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们之间是阶级的差距,穿上正装混进这场舞会,并不代表你进入了这个圈子。” “你只是一只误打误撞进入了金库的老鼠,自己离开思琪,你还可以选择一个体面的退场。” 乔司诉说完自己的话语,先前积蓄的苦闷一扫而尽,用高傲乃至于俯视的目光注视着宋暮。 卡尔菈张嘴,想要为宋暮辩解几句,即便是她也觉得二哥的这话说得太过。 宋暮摇晃着酒杯,注视着其中摇摆不定的金黄酒液,没有因为乔司的挖苦愤怒,只是有些想笑。 原本听说对方调查自己,他还有些担心,只是如今看来,自己的担心未免显得有些多余。 对方甚至没能查出自己伊甸园实验体的身份。 他没有驳斥对方,毕竟大家的世界观都不同,对于价值的评判标准并不统一。 只是他忽然就没了与对方交谈的兴趣,就像陆思琪所说的—— ——“我对家家酒没有兴趣。” 宋暮发出一声轻笑,举起酒杯,既像是嘲讽,又像是回应对方的质问。 “好的,再见。” 傲慢、轻蔑、嘲弄,最简单的话语被以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 面对厄特维家族的二少爷,宋暮就像面对一名打闹的孩童。 他甚至提不起驳斥的兴趣。 自己能对对方说什么? 爱情与占有欲的差异?情感与本能的区别?还是揭穿对方这番话也不过是想从自己这找回面子? 没意思。 宋暮微笑地眯起双眼,注视着面前呼吸逐渐粗重的乔司。 第7章 瓦伦·诺顿 贵宾车厢的房间安静,窗外不断闪过被列车灯照亮的茂密树林。 由于舞会的举办,房间的主人离开,偌大的房间空无一人。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中响起,黑暗之中,捂住脑袋的人影蹑手蹑脚钻出了储物柜。 里尔小心地四周张望,房间没有开灯,但窗外有着隐约的光亮,这对于他来说足够了。 运动鞋踩在加绒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里尔找到了房门的把手,深呼吸一口气。 只要通过这道门,他就能回到【秩序】的世界,一切又将重新回到正轨,今天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他转动把手。 把手纹丝不动。 里尔身体一僵,想起一件事。 为了安全考虑,列车包厢的房门都有反锁装置,只要用钥匙反锁,无论是屋内屋外都无法开门。 “该死!” 希望的破灭往往令人难以接受。 里尔挥舞拳头打在房门之上,可贵宾车厢的设施质量明显要比普通车厢高出不少,反震力痛得他龇牙咧嘴。 “得想个办法……” 他的视线在房间中扫过,可这房间就像是没人居住一般,没有任何装饰品或生活用品。 砸门计划瞬间失去了可行性。 里尔只得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车窗外,树林不断倒退。 距离自己登上列车已经过去了近十二小时,按照这个速度,自己已经彻底远离了家乡。 想起离开家时父母的殷切眼神,小妹还等着他带回威尔斯特的礼物。 “我不能死在这里!” 里尔来到了车窗前,为自己打气,拳头握紧,脑海中回想起被劫持时的情景。 跳上车顶,就像当初被劫持那样。 奇异的共鸣自灵魂之中响起,肉耳无法捕捉的旋律传递至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 【平等·调律】 【平等】的权柄代表了平衡,而所谓【调律】,便是通过旋律达到这一目的。 里尔借助异能,将全身的细胞都调至了最佳状态,然后—— ——出拳! 裂纹瞬间蔓延在车窗之上,下一刻,车窗破碎。 冰冷的空气灌入车厢,封闭的房间打开了一道出口。 里尔毫不顾忌被玻璃划破的手掌,脚尖跳跃。 【调律】的效果还未结束,无论是身体协调还是视觉捕捉都到达了极高的水准,鞋底踏在车窗下沿,手掌扶住车窗上沿,在列车高速移动所带来的强风中,他深吸一口气。 一旦失败,掉下列车是必死的结局。 可房间的主人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回来,他只有这么做。 于是,里尔翻身跳跃。 十八年的人生在眼前一幕幕闪过,这毫无疑问这是他做过最为冒险的行为。 这一刻无比的漫长,却又像只有瞬间。 等到里尔回过神来,他已经四肢瘫软地跪坐在了车顶之上。 【调律】的效果消退,冷风吹过脸庞。 里尔愣愣看着自己的微微颤抖的手掌,恐惧逐渐褪去,随即是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劫后余生的喜悦、逃脱束缚的自由、还有人生中第一次选择冒险的后怕,无数浓厚的情绪混合在笑声之中。 “喵?” 白猫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大笑。 诗浅的性格影响了豆浆,不忍心看见无辜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出手。 如果不是【强欲】的权柄放大了里尔对于生的渴望,他不可能轻易踏出那一步。 只是…… 豆浆视线调转,在不远处,一伙人影也跳上了车厢。 “这家伙是谁?计划里可没说会有接应者。” 冷然的声音突兀响起。 里尔身体僵硬地转头。 就在他的身后,一众蒙面身影注视着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 气氛陷入沉默。 …… 舞会还在继续,全场目光都集中在红发的俊美青年身上,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一场冲突、 “挑衅我对你没有好处。” 乔司感受到了宋暮的轻慢,双眼愤怒犹如喷火,因为忌惮宋暮的身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宋暮不再与之言语,摇晃着酒杯,就要继续回到柜台边坐上。 考虑到陆思琪的异能,他不会与对方有肢体接触,更不可能将对方扶回房间。 只是在转身的时候,他的眼神略微顿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名侍者来到了陆思琪身边,似乎打算查看这位客人的状态。 自从强欲危机后,宋暮一直保持了观察的习惯。 他注意到侍者左手戴着手套。 这很常见,但从动作的细节上来看,对方的左手受过伤。 宋暮想起了白天遇见的那个男人,自己用餐刀捅穿了对方的左手。 即便面前侍者的相貌身材都与那个男人有所差距,但直觉依旧让宋暮迈出了脚步。 乔司想起了自己的布置,脸色变换。 他并没有考虑到宋暮这个变量,可事先的布置却依旧在运行。 就在在场众人的目光中,侍者扔掉手中的托盘,抓住了陆思琪的手腕,银亮的匕首抵住了女孩白皙的脖颈。 “都别过来!” 尖厉的大喊让宋暮的脚步一顿,同时也吸引了舞会中央的注意。 柔缓的音乐戛然而止,面对这场突然的劫持,一众少年少女脸上难掩惊愕。 宋暮看着即便被劫持却依然迷糊的陆思琪,侍者与之隔着手套。 他只是大致了解陆思琪的异能,并不确定这种情况是否满足异能的发动条件。 这是六十七的计划吗? 就像宋暮曾经说过的,他从未失去对陆思琪防备。 如今想来,从邀请自己到喝醉再到被挟持,前后关联性过强了。 不,不对,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位朋友,挟持一位女士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我愿意用我来代替陆思琪小姐。” 就在宋暮心中思量的时候,一道身影走出了人群,语气沉稳。 犹如蔷薇般鲜艳的红发太过显眼。 瓦伦·诺顿。 有些人注定会成为人群的中心,瓦伦·诺顿就是这样的人,他毫不避讳地注视着侍者的双眼。 “想必在场之中没人比我更有被劫持的价值。” 第8章 突袭 乔司眼神阴郁。 在原本的计划中,这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台词,宋暮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布置,而瓦伦的出现更是彻底将他排在了事件的边缘。 他没有仇恨瓦伦的勇气,只能将阴狠的目光投向宋暮。 就是这个家伙,卑鄙无耻地抢走了思琪。 宋暮察觉到了注视自己的目光,回头望去,露出礼貌的微笑。 与众人的紧张不同,这件事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危险,其中更是自导自演的成分居多。 只是这场戏究竟是谁在策划? 陆思琪?乔司?还是卡尔菈? 宋暮很快就将这些问题甩到脑后。 管它呢,反正这个名叫瓦伦的小哥会解决。 就这么想着,他到别处拿上一盘灼虾,全然不顾自己此时假扮的情侣身份,等到再次回到人群中,毫不意外,侍者拒绝了瓦伦交换人质的提议。 “两败俱伤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你可以提出需求,我会尽力满足。” 瓦伦不急不躁,依然做着沟通。 沉着冷静的形象引得众多少女侧目。 “这才是女孩子心中完美另一半的形象。” 卡尔菈端着一盘小蛋糕凑到了宋暮身边,看到对方居然也和自己一样是看戏的态度,有些惊讶:“你不是思琪男友吗?这可是表现的机会唉。” “陆思琪自己就能解决的事情,我操心做什么。” 宋暮口中咀嚼着虾肉,餐叉在指尖转出优美的弧度:“倒是你的二哥,他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剔除找乐子这种离谱可能,也只有乔司才具有动机,宋暮索性直接问。 卡尔菈瞪大了明亮的眼睛,难掩惊愕:“你居然看出来了?” 如果不是事先在老哥的房间里埋了窃听器,就连她也蒙在鼓里。 “谁会看不出来呢?” 指尖的餐叉顿住,宋暮将其指向了前面正在交涉的瓦伦:“但凡了解一些事情的人都能猜到,他不也是吗?” “啊?” 卡尔菈顺着宋暮所指的方向望去,惊讶道:“那他为什么不揭穿?” “为什么要揭穿?” 宋暮无奈摊手:“这是个积累声望的好机会,既然知道不会有事,借机为自己树立形象是更好的选择。” “而且事后还能以这件事要挟乔司,这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不远处红发青年的笑容自信亲和,颇具领袖风范。 卡尔菈消化了震惊的情绪,神色逐渐转向兴奋:“这么说老哥惨了?” 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谁知道呢?” 话语至此,宋暮忽然抬头看向了头顶。 由于黑狱术式的关系,车厢内部的空间被扩大了数倍,同样因为术式影响,外界动静很难被里面察觉。 不过灵感波动是例外。 他在头顶察觉到了【强欲】灵感的气息。 下一刻,车窗破裂,狂风之中,一众蒙面身影混着玻璃碎跃进了舞厅当中。 宋暮瞧见了对方手中的器械—— ——手枪。 “都不许动!” 喊声与枪声同时发出,就像是信号,清脆的机括声响中,十数根黑洞洞的枪管包围了众人。 由于乔司计划的闹剧,众人都汇聚在了舞厅的角落之中,这场突如其来的包围十分完美。 宋暮咽下最后一口灼虾,神色终于变得凝重。 这当然不可能是乔司的计划,除非厄特维家族不想在现界混了。 突发事件?目的是什么? “让一让,让一让。” 宋暮的思考被高昂的喊声打断,回头看去,只见原本劫持陆思琪的侍者排开了人群,蒙面人的出现为他带来了底气。 “一定有人正在试图联系家里,我劝你省些功夫,我们控制了这辆列车,一切信号都被屏蔽。” 侍者装扮的男人高调说着。 宋暮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从不少人脸上看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同时乔司的脸色也值得玩味,震惊做不得假,他对于现在的情况毫不知情。 侍者回到了蒙面人的队伍中,手中匕首划过怀里女孩精致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伸出舌头,舔舐掉刀尖的血迹,咂吧嘴,无比满足:“美味,太美味了,这才是年轻的味道。” 在场存在异能者,但身处【秩序】的世界,异能被极大削弱,没人愿意冒着被子弹击毙的风险轻易行动,只能看着这名穿着侍者衣物的家伙肆意的嘲弄。 “你们想要什么?我们未必不可以谈谈。” 依然是瓦伦站了出来,只是相较于刚才,此时的他少去了几分气定神闲。 “哈哈哈,真不愧是诺顿家的少爷,我喜欢你的直接。” 侍者发出放肆的笑声,随手将陆思琪扔给了一旁的同伴看管,就在众人都以为即将开始谈判时,他一把抢过了同伴手中的手枪,扣下扳机。 “嘭!” “啊!” 突兀的开枪吓得人群中发出尖叫,一些胆小的女生甚至捂住了眼睛。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现场并没有出现鲜血四溅的场景。 如血般嫣红的蔷薇自瓦伦胸口生长而出,花瓣伸展,黄铜色泽的弹头从花蕊之中落下。 “哐当~” 清脆的声响在舞厅中回荡,清澈悦耳。 【独占·蔷薇】 “蔷薇家族的术式,与狮子战法并列家族传承?真有意思。” 侍者收起手中的手枪,没有子弹落空的失望,反倒对瓦伦的术式啧啧称奇。 任何术式的施展都需要介质,命痕晶是较为通用的施术媒介,可总有术式需要更加特殊的媒介。 【蔷薇】术式就是其中之一。 它需要的媒介是蔷薇家族的血脉。 现界从来不缺乏能够解析术式的天才,但【蔷薇】一直无法被外人学去,这就是原因。 瓦伦脸色阴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因为挡住子弹而得意,一旦所有手枪齐射,他不可能拦下所有。 “这只是一个警告。” 侍者毫不在意人群中的怒视,嘴角戏谑:“你们是人质,而人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他的话音还未落,一只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么现在谁又是人质呢?” 清澈的女声甜美悦耳。 第9章 冲突 “呼,呼,呼!” 里尔躲藏在两节车厢的夹缝中,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虽然不知道那群蒙面人为什么放弃追捕自己,但好歹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 豆浆站立在黑暗中,由于身形小巧加之有【黯】遮蔽身形,里尔一直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她担忧地望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舞会的车厢,作为强欲之兽,即便不具备兽的实力,但仅仅是简单的感知还是能够做到的。 大部分情绪都能够与欲望挂钩,无论是对于生存的渴望还是对于财富的追求,这些都可以归结到【强欲】之上。 在她的视野中,这个方向的【强欲】格外浓烈。 蒙面人群的突袭了舞会,可列车的警务员并没能做出有效的反应。 豆浆开始担心起宋暮的情况。 自己该去那边吗?可如果因此导致宋暮分心怎么办? 以往一旦发生冲突,宋暮都会为她争取逃走的时间,也证明了她在冲突中只会拖后腿。 眼见里尔缓过劲,正要打开车厢门,豆浆琥珀色的眼瞳动了动,最终选择了跟上。 …… 冲突是一门艺术。 六十七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伊甸园的一场冲突中。 五区的家伙欺负了七区的一个女孩,几十人因为这件小事展开了混战。 六十七目睹了这场冲突,如同观摩一件艺术品的诞生。 打飞的牙齿、愤怒的嘶吼、还有吓破胆的哭泣 她喜欢这些,喜欢飞溅的鲜血,更热爱温热的血液在脸颊滑落时的感觉,极度的兴奋与刺激近乎令她不能自已。 就像一次吃下禁果的人类,一旦食髓知味,就再也无法遗忘那种触感。 为了再度体会那种兴奋,她做过栽赃嫁祸,也借助自己的优势挑起过争端,可这一切所带来的愉悦都无法与那场几十人的冲突相比较。 直到那场包含了整个伊甸园的剿灭战。 飞溅的血肉、碎骨,不知名状的粘稠物体划过她的脸颊,血腥的气息遍布了曾经生活过的每一个地方。 如此美妙、如此令人陶醉,这是她无论挑起多少场冲突也无法到达的愉悦巅峰。 身边的熟识之人一个一个消失,心底的失落与悲伤在如此程度的愉悦之下,也不过是恰到好处的调味剂。 极度的愉悦中,她甚至颤抖不已地流下了泪水。 她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体会这种感觉,这种绝望令她难以接受,甚至让她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直到她知道了一个真相。 那场剿灭战的始作俑者,一切的缘由,是一个叫做十三的实验体。 他将伊甸园的情况传到了外界,这才引来了恒动天穹的剿灭。 这个发现令六十七欣喜若狂,她再一次地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于是,就在这辆列车上,两人巧合般的相遇了。 …… 脸颊温热的鲜血唤醒了陆思琪。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入眼是蒙面的人群与冰冷的枪管。 一切的记忆还停留在进入舞会的时候,她当然知道自己酒量很差,可这又怎样呢?十三扮做自己的男友,总是要照顾自己的。 她并不担心被宋暮占便宜,倒不如说她的目的就是弄假成真。 这样一来就能紧紧绑住对方。 她一直坚信十三总有一天会再现一场堪比伊甸园剿灭战的灾难。 为此,她可以等。 侍者服饰的男人正因为占据优势而发出嘲弄。 陆思琪不喜欢这些,就像是正餐前太过漫长的等待,她近乎本能地想要点燃这场冲突。 于是不顾耳旁的枪管,抬手,搭住了侍者的肩膀。 “那么现在——” “——谁又是人质呢?” 灵感毫不遮掩地倾泻而出,异能发动。 【纷争·无穷动】 在一瞬间赋予事物动能,如果将赋予的动能转化为具体数据,大约是三千焦。 陆思琪选择的是目标肩胛骨两块极小的部分,两道方向不同的力瞬间降临。 下一刻,就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侍者的肩膀发出一声脆折,手臂以一种违反常识的角度翻折。 “啊!!!” 侍者发出难以抑制的痛苦哀嚎,周围的枪口瞬间调转,扳机扣下。 陆思琪没有给予这些子弹注视,所有弹头在距离她还有数厘米的地方猛地顿住,接着倒飞而出。 四处激射的弹头有的落空,但更多还是没入了蒙面人群当中,不断有惨叫传来。 瓦伦不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当即发出大吼:“上!” 能够成为异能者往往具有不同于常人的性格,胆怯只是少数,数十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该死!” 侍者男人捂住痛苦不堪的肩头,目眦欲裂。 一把枪管理一群人的前提是能够做到枪打出头鸟,可现在自己这边已经因为陆思琪的反击陷入了混乱,而瓦伦正拦在他的前方。 嫣红的花瓣飞舞,【蔷薇】并非只是防御术式。 由藤蔓编织而成的长剑自花雨中拔出,优雅而高傲。 侍者男人眼皮狂跳,绝不认为自己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接住【蔷薇】术式的攻击,可身旁队友也正忙于应付其他的家族子弟。 他毫不犹豫向着瓦伦身后大喊出声:“乔司!出手!” 瓦伦早就猜到了乔司的布局,知道这只是一场为了博得女孩欢心的闹剧,从未想过那个家伙有胆量策划这场袭击。 但侍者男人的话语依然让他下意识防备起来自背后的偷袭。 躲在人群中的乔司脸色大变,察觉到身边人投来怀疑的目光,下意识就想要辩解。 这么一来,瓦伦攻击难免一顿。 侍者男人借助这个机会,捂住受伤的肩膀,迅速拉开了距离。 一只手掌抵住了男人后退的势头。 陆思琪的笑容甜美,只是脸颊上的血痕让这份甜美的笑容显得分外可怖。 “你想去哪呢?” 将男人的脊椎骨选做异能目标。 “再见。” 一声清脆的声响中,侍者服饰的男人艰难转头。 陆思琪破坏了他的脊骨——连带其中的神经系统一起。 任由男人像失去支撑般倒下,陆思琪在混乱的人群中环视一圈,并没有找到宋暮的身影。 只余下了打开的车厢门。 第10章 我家的猫 紧张的气氛让走廊中的灯光都显得黯淡。 里尔小心地四处张望。 在他原本的预想中,只要能够离开那个房间就能得救,可一路走来,没有一个活人,即便是娱乐区也空空荡荡。 球桌上的台球四散滚落,球杆搁置在一旁,就像所有人都突兀地消失了一般。 再往前就是驾驶室,他只能祈祷那里能够找到工作人员。 豆浆就这么静静跟在里尔身后。 【强欲】权柄能够将藏品的特性嫁接到自己身上,利用妄念的特性,她降低了自身“存在”的概念。 一人一猫,一前一后,行走在车厢之中。 豆浆能够察觉到前方存在灵感的波动,这代表的前方有人的存在。 平和、柔缓,不是危险的类型。 她做出判断,因此并未阻止里尔的前行。 里尔将手握住了车厢门的把手,按照车厢上的指示图来看,前方就是驾驶室。 威尔斯特为了体现自身悠久历史的复古设计,在实用性上往往不尽人意,里尔费尽力气才堪堪转动把手。 刺耳的噪音自车门内传出,驾驶室内散发出柔和的灯光。 只是里尔还未露出欣喜的笑容,一道声音使得他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咔嚓。” 手枪上膛的声音。 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里尔的额头,伴随拿枪的身影一步步自驾驶室中走出,里尔下意识地后退。 他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这是一张坚硬的面庞,深刻的棱角线条刻画在他的脸上,严肃且冰冷。 里尔认识这张脸,巴多罗,新生手册中介绍过,是列车事务的主管。 “你是谁?” 巴多罗注意到了里尔朴素的服饰,微微皱眉:“你不是这节车厢的乘客。” 家族子弟与普通学员的差距,仅从服饰上就可以分辨。 “我看车厢里没有人,想,想着来驾驶室问问。” 里尔咽下唾沫,话语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磕巴。 气氛冰冷而沉重,男人注视着他,像是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巴多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员,对你们的计划没有影响,杀他没有意义。” 从驾驶室中传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名为巴多罗的男人依然注视着里尔,直到确定里尔眼神中的恐惧做不得假,他才收起手枪。 “呼,呼,呼!” 里尔大口喘着粗气,先前的对峙令他几乎不敢呼吸。 “你不该来这。” 巴多罗冷漠注视着跪伏的少年:“现在,回你的房间去,直到天明再出来。” 里尔逐渐从恐惧中恢复了过来,缓缓起身,也是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男人的胸口有一枚羊身鱼尾的徽记。 徽记有着金色的边框。 这代表威尔斯特教授的身份。 “你们要做什么?” 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巴多罗眼神冰冷:“不该问的别问,这对你没有好处。” 里尔还想再说什么,可即将出口的话语还是被冰冷的眼神止住。 豆浆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 面前男人散发的灵感平稳柔和,不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可先前所展露的杀意却又丝毫不作假。 这种情况豆浆同样在宋暮身上见到过。 只有一个解释,对于面前的男人来说,杀人只是手段,甚至谈不上善恶。 联想起先前见到的蒙面人群,豆浆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为什么警务员没能做出有效的抵抗?为什么那群蒙面人能够大规模地携带手枪?为什么一路走来不仅没有人影,甚至就连争斗的痕迹都没有?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 结合面前男人所展现的灵感波动,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那些蒙面人就是警务员本身。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劫持那些家族子弟吗? 不妙的预感越发浓烈,豆浆转身就走。 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宋暮! 巴多罗低垂的双眸忽然抬起。 就在他感知圆内,察觉到了一个飞速移动的物体。 他当即将所有注意力挪移到了那一个地方。 就在那里,娇小白猫抬步的动作一顿。 情急之下使得豆浆甚至忘记了一个基础常识—— ——高端的斗者都具有能够感知的圆。 任何大幅度的动作都能被圆所感知,即便削减了“存在”概念也一样。 豆浆僵硬地扭回脑袋,缓缓抬起猫爪,努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喵~” 可惜卖萌并没有起到效果,巴多罗抬起了枪柄。 “异能造物?不,异能生物,可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面对非人类的生物,他不再具有同情心。 注视到了逐渐扣下的扳机,即便豆浆也难以掩饰害怕,漆黑的晶簇自地板生长,试图抵挡这一枪。 只可惜失去【强欲】的灵感供给,她再也无法做到瞬间构筑防御的效果。 要死了吗? 这个疑问出现的同时,巴多罗扣下扳机。 枪口喷吐火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巴多罗眼神冷厉。 里尔注意到了豆浆的存在,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黯】的防御晶壁还未成型。 豆浆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充满惊恐。 奇异的链接自巴多罗胸口衍生而出,一直到车厢的尽头。 世界汇聚为一线。 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短暂时间中,疾驰的身体带出血红的残影。 【帘幕】构筑,名为妄念的长刀以虚假的形态出现在手中。 得益于真品的“存在”单薄,只需向假货赋予些微“存在”概念,虚假就能超越真实。 于是真实变为虚假,虚假成为真实。 下一刻,长刀挥砍。 心剑·矢! “嘭!” 弹头应声掉落。 巴多罗愣愣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长刀,视线随着刀刃延伸,直到看见了握刀的年轻人。 散漫耷拉的头发,几处撕裂的礼服,还有就是…… 宋暮抬起眉毛,眼瞳之中银亮的刻印闪烁光芒。 【独占·自由】 “你想对我家猫做什么?” 第11章 斗技 在舞会厅察觉到【强欲】灵感波动的时候,宋暮就已经确认了豆浆的到来。 豆浆继承了诗浅十五岁之前的性格,他不用怎么思考就猜到了豆浆前来的目的。 以他的性格是不愿意寻找里尔的,有风险,没收益,就这么简单。 他又不是那种对只见一面的人就掏心掏肺的性格。 但豆浆不一样。 宋暮明白这一点,却也不愿指责豆浆。 在【帘幕】遮掩下趁乱离开了舞会厅,他一路追寻,直到现在。 “你想对我家猫做什么?” 宋暮的眼神危险。 巴多罗注视着这个年轻人,他记得宋暮。 一个不具备异能的术士,上面的重点关注对象。 回想起先前的一刀跨越了整个车厢,无论是单纯的术式还是斗技都无法做到。 潜意识里信任威尔斯顿的检测系统,他没有思考宋暮具有异能的可能。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宋暮在是一名术士的同时也是一个斗者。 “我的心脏可不在左胸。” 贯穿的伤势并没有为巴多罗带来重创,他抬起枪口。 两人的距离极近,枪口几乎贴着宋暮。 宋暮毫不犹豫选择抽刀躲避。 焰光喷吐,子弹与他擦肩而过。 下一刻,刀刃翻转,妄念散发黑光的刀刃挥砍而出。 【造物·雷极】 散发雷芒的长棍自巴多罗的掌心中出现,正面接下了宋暮的斩击。 雷光四溅,几乎瞬间击碎了车厢的玻璃。 宋暮咧嘴,瞧见了还在一旁呆愣的里尔。 这家伙真就一点不知道跑呗! “再不走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去!” 因为这家伙导致豆浆遇险,宋暮的心情本就不好,此时如果不是被巴多尔纠缠住,他恨不得给这家伙两刀,这会儿理所当然没有好脸色。 里尔后知后觉地被提醒,眼见白猫早已跑得没影,急忙向着车厢出口跑去。 如此一来就不再有顾忌了。 宋暮架开长棍,与巴多罗拉开距离,神色凝重。 蓝色的电芒自长棍中跳跃而出,先前一个照面,所展现出的雷电威力已经强于大部分雷电异能。 不仅如此,巴多罗每次呼吸之间都伴随着隐隐的雷鸣声,每一次呼吸都让他左胸上的伤口恢复一分。 这是一套斗技。 宋暮至今为止总共见过三套斗技。 第一套是他自己的心剑,第二套是左路的黑剑,改自莱恩家的狮子战法,第三套就是如今的不知名斗技。 其中就以宋暮自创的心剑最为简陋。 在别的斗技都能兼顾攻击防御恢复的情况下,心剑却只有“心剑斩魂”这一种效果。 宋暮吐尽胸中的浊气,先前电芒的带来的伤害被【自由】术式抵消了大部分。 【自由】术式是他此时最大的底牌,百分之五十的影响消除,不仅仅是提高了他的防御,更是使他灵巧无比。 勉强弥补了他在斗技上的不足。 脚步迈出,他再一次向着巴多罗挥刀。 狭窄的车厢会限制长棍的施展,但却不会限制电芒的跳跃。 宋暮毫不犹豫跃入雷电之中。 巴多罗眼瞳骤缩。 好快!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具有【自由】加护的宋暮已经穿过了电芒的笼罩,刀刃带起电弧。 心剑·圆! “嘭!” 长刀的斩击被雷极棍挡住,巴多罗神情一变。 异能是灵魂的本质投射,这一刀相当于斩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宋暮曾经靠这招秒杀战斗天使,但人类灵魂的凝聚程度要比战斗天使高出无数倍,仅是这一击还不足以致命。 但也依旧令人难受。 巴多罗只觉头晕眼花,长棍不再顾忌,雷芒跳跃,风声呼啸。 雷极法·风雷舞。 车厢的墙壁在这一棒之下犹如纸糊,笼罩周身的旋风之中,宋暮迅速拉开距离,即便如此,雷芒与旋风的撕裂依旧使他的身上出现焦痕。 杀伤范围与威力如此巨大的斗技,对于灵感的消耗堪称恐怖。 但巴多罗并未因此出现动作上的停顿。 雷芒包裹的风暴还未彻底消散,借助暴风的掩护,他欺近到了宋暮的身前,丝毫不给对方再度施展斗技的机会。 宋暮只来得及用长刀格挡。 【帘幕】为妄念赋予“坚固”的概念。 携带风雷的长棍砸在了长刀之上。 雷极法·天雷落! 刀与棍相撞,细碎的火花被雷海淹没。 下一刻,宋暮化作倒飞的流星,砸穿整整一节车厢,重重摔倒在毛绒地毯上。 鲜血打湿了地毯。 “不错的斗技,考虑到你还有术式上的天赋,我真该叫你一声天才。” 巴多罗走过已经沦为废墟的两节车厢,来到宋暮的面前,雷极棍举起:“可惜死得太早。” 长棍落下。 预料之中的鲜血四溅并没有发生。 巴多罗看着眼前的一幕,瞳孔微缩。 长棍深陷,但却毫无击中实体的触感。 宋暮——或者说是宋暮的幻影露出嘲讽的笑容。 【自由】术式降低了他受到的秩序压制,即便身处现界也能使用【帘幕】制造出幻境。 宋暮的身形显露在了巴多罗的背后,双手握住的长刀越过肩膀,灵感灌注。 心剑·圆! 这一次他直接瞄准了巴多罗的脖颈。 巴多罗的长棍猛地收回,险而又险挡住了这一刀,可即便如此,心剑所附带的斩魂伤害依然让他受伤不轻。 “啧。” 眼见突袭不成,宋暮借助刀柄传来的反作用力道后撤,再次与之拉开了距离。 先前巴多罗突出风暴的速度还让他感到忌惮。 应该是斗技附带的身法。 先是大范围的风暴遮蔽视野,就在对手以为一切结束放松警惕的时候,突袭而出展开绝杀。 完整的一套斗技总是会协调各种因素,进攻、防守、恢复、移动缺一不可。 宋暮自认如果不是妄念的格挡与【自由】的抵消,他绝对会因此失去战斗能力。 即便如此,此时的他也快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自由】术式的维持最多还能维持三分钟,考虑到斗技与异能带来的消耗,时间只会更短。 一道深呼吸后,宋暮架起了长刀。 最后的灵感,孤注一掷。 察觉到了宋暮的架势,那股令人心悸的灵感若隐若现,巴多罗神情严肃下来。 多年以来的战斗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一击将会是决定胜负与生死的一击。 第12章 偏执技艺 巴多罗注视着宋暮。 将所有的灵感孤注一掷,极致的压缩甚至产生了虚幻的血红雾气。 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握住,这是只有被灵感锁定才会出现的预感。 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有一丝一毫想要逃离的想法,那柄长刀就会在下一刻洞穿自己的脑袋。 这一刀不能躲,只能硬扛。 雷极棍摆出格挡的架势,先前两次心剑带来的创伤让他的灵魂隐隐作痛,就连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挡住这一刀。 宋暮感知中的世界不断狭窄。耳旁只剩下列车碾过铁轨与呼啸的风声。 他在尝试模仿【偏执】的技艺。 即便只是再现兽之权柄的一角,那也是足以令人震惊的存在。 灌入妄念中的灵感逐渐向着血红转变。 直到感知中的世界只剩下了巴多罗一人,血红的灵感犹如展露獠牙的野兽。 于是他动了。 宋暮踏步。 雷极棍带起风雷,挥下。 “嘭!” 巴多罗愕然瞪大双眼,长棍落空,他僵硬地转头看向侧方。 在那里,宋暮踏上了列车残留的厢壁,屈膝。 这不再是所属心剑的斗技,而是由纯粹偏执所驱动的极意。 下一刻,刀刃出现在巴多罗的眼前。 长刀带起血浪。 巴多罗只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只偏执的血兽,咆哮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雷极棍回挡。 “乓!” 清脆的断裂声震耳欲聋。 血兽的獠牙轻而易举地咬断了他的异能造物,随即将嗜血的目光投向了造物之后的异能者。 巴多罗心神剧震,此刻的他空门大开,破绽完全暴露在了刀刃之下。 于是长刀挥砍,带出殷红的鲜血。 …… 舞厅中的冲突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子弹最具威胁的时候是它还未出膛的时候,此时的情况完美地诠释了这句话。 一层朦胧的红光笼罩了众人,【灵感】权柄刺激了所有异能者的情绪。 【灵感·暴怒】 愤怒掩盖掉了恐惧,即便面对不断喷吐火光的枪口,瞳孔发红的众人也毫不畏惧。 “该死!” 被瓦伦的长剑逼退,蒙面人咒骂一声,借着同伴的掩护重新换上弹夹。 舞厅中已经有六七具因为中弹倒下的异能者尸体,蒙面人这边的死伤数量也不容小觑。 有着【暴怒】光环的加持,即便见到同伴在自己身旁中弹身亡,异能者依然像是发疯了一般往前冲,根本不顾忌自己是否下一刻会死。 蒙面人心中焦急。 “找到那个【灵感】的异能者!不然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向着同伴大吼,只要终止那层朦胧的红光,局势还有救。 “说的轻巧!我们又没有……” 同伴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完,蔷薇的花瓣遮蔽了他的视野,下一刻身首异处。 “该死该死该死!” 蒙面人躲避着瓦伦的猛攻,掏出怀里的起爆器,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这节车厢早已被埋下了足够当量的炸弹,只要按下这个按钮,没人能够幸免。 几乎就在他掏出起爆器的同时,瓦伦瞳孔一缩。 一个不妙的猜测出现在了瓦伦心头,冒着中弹的风险挡开人群,试图阻止。 “住手!” “一起死吧!” 蒙面人心中发狠就要按下。 下一刻,刀光如墨。 起爆器连带着握住它的手掌一起飞出,摔落在地上,溅起血迹。 蒙面人呆呆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断口,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他反应过来一切,疼痛才姗姗来迟。 “巴多罗不值得你们为他送命。” 平静的话语在他身后响起,冰冷淡漠:“放下枪,你们都能活。” 蒙面人不愿意与之废话,强忍着断手痛苦,转身就要开枪。 刀光更快。 就像是画家在画纸上随性的一笔,墨色自上而下,轻描淡写。 精准而致命。 “扑通!” 失去生命的两半身躯无力地倒下,一切的始作俑者对此毫不关心。 男人轻轻甩手抖去了狭长利刃上的血迹,平淡的话语再次响起。 “放下枪,你们都能活。” 这一刻,原本纷杂的舞会陷入了寂静。 就连笼罩全场的【暴怒】光环都因为男人的出现而难以维持。 就在男人的腰间之上,一枚玉佩静静挂在那里,上面有着两个字—— ——夜雨。 …… “咳,咳,咳——” 宋暮单膝跪地,刀身支撑着身子,鲜血难以扼制地从捂嘴的指缝间滴落。 电弧与撞击带来的伤势都是其次,巴多罗那一棍中蕴含的内劲才是真正重伤他的源头。 战斗时还能勉强压制,此刻由于灵感的枯竭,积蓄的伤势瞬间爆发了出来。 “咳,咳,你很不错。” 突兀出现的话语让宋暮的瞳孔瞬间收缩。 强忍着灵感枯竭与肉体重创的双重剧痛,他难以置信地抬头。 只见巴多罗拖着残破的身躯,右臂掉落,胸口的伤口甚至能够看见破碎的骨架与心脏,很难想象有人能在受到这种伤害后依然能够行动。 “很惊讶吗?我并非现界的人类,心脏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却并非必须。” 巴多罗不顾宋暮的惊讶,艰难地从碎裂的车窗上掰下一片玻璃:“如果是在学院里遇见,我会很喜欢你这种有天赋的学生。” 玻璃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玻璃一路落到地毯之上。 丝毫不介意被玻璃割破手掌,他直直地注视着面前的学员:“只是现在……理想必然伴随牺牲,可惜了。” “咳,咳,哈,哈哈,现在杀人都需要找理由了吗?” 宋暮如今就连最基本的站立都成问题,一枚玻璃确实足以解决他,但并不影响他出言嘲讽。 巴多罗皱眉,对于这个问题似乎十分在意:“当然需要理由,如果不对自身加以约束,一旦沉浸于杀人,那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疯子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如果你这么认为,那就当是如此吧。” 巴多罗不再与宋暮言语,抬起了玻璃。 在应急灯光的照射下,玻璃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喵!” 一声急促叫喊传来,宋暮挑眉,随即难以置信地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就在已经成为废墟的车厢中,一只白猫跃出,挡在了宋暮与巴多罗之间。 宋暮喉结滚动,想要起身,但肉体与灵魂的双重虚弱让他重新跌坐在了地上,急的他破口大骂。 “你回来干什么!一尸两命吗!你当这是什么?古装言情剧吗!” 他能够正视自己的死亡,也不认为豆浆离开自己就没法生存。 但他唯独接受不了豆浆死在自己面前。 豆浆向着巴多罗露出一副凶恶的表情,可即便如此,小猫体态也只是显得可爱。 “一尸两命可不是这个意思。” 巴多罗对于白猫的出现也是些微愣神,但这并不会影响他的决策。 就在他要抬步的时候,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脚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攀附上了一层黑色晶体,将他牢牢锁在地毯之上。 从地上长出晶体?这只猫的异能吗? 思绪只在瞬间闪过,他略微用力,晶体破碎。 只是随即,他的脖间一寒。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乱动。” 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13章 濮阳夜雨 刀刃散发寒气,巴多罗久久未有动静。 “咚。” 与鲜血混合的玻璃落到地毯上,并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他猜到了来者的身份,因此没有反抗。 “我可没在列车乘客名单上看见你。” 先前的战斗将这节车厢近乎掀掉,此刻耳旁不断传来狂风的呼啸声。 “司书邀请我去威尔斯特,附带了列车的票根,如今看来,她希望我能解决这件事。” 男人说道:“你想用劫持人质的方式提前引爆争端?” 他知道司书在策划一场足以颠覆现界现有格局的计划,但却并没有掺和其中的兴趣。 巴多罗对此不置可否:“现界需要一场变革,无论自上而下亦或是自下而上,只有混乱才能为变革提供契机。” 男人皱眉:“你是司书的手下?不,这样的话司书就不会把我引上列车。” “司书?” 巴多罗嗤笑一声:“一只被【秩序】束缚的兽,怎么可能与我们的理想相比。” “你们?” 男人挑起眉头:“如果可以,我想知道你们组织的名字。” 虽然感觉对方坦白的可能微乎其微,但他并不介意试试。 “涅盘。” 巴多罗出乎意料的坦诚:“告诉你也无妨,只要今晚过去,整个现界都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男人点头,他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没有继续追问:“现在束手就擒,我会给你接受审判的机会。” 他还在休假,严格来说并没有执法权,因此决定在下一站停靠时将其交给当地巡狩所处理。 巴多罗咧嘴。 “怎么可能会束手就擒——” 雷极棍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压榨出身躯中最后一丝潜力,棍身带起风雷。 雷极法极意·天雷引! 雪亮的雷电犹如粗大的巨蛇扑咬。 男人神色平静,面对巴多罗的暴起,只是简单的挥刀。 墨色如画。 雷电巨蛇戛然而止。 庞大如同鸣鼓般的雷声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咕噜——” 掉落的首级上,还残留着巴多罗最后的难以置信。 男人轻轻甩去刀身上的血迹,收刀入鞘,就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 宋暮旁观了整个过程,表面平静,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巧妙、精准、迅速,其中某种奇妙的韵味让人隐隐察觉,却又是难以琢磨。 这是他如今无论如何也无法达到的境界。 “你好。” 男人的视线先在豆浆身上停留,随即看向宋暮:“你需要治疗。” 在他看来对付巴多罗本应该是他的责任,对于这位敢于见义勇为的学员,既是欣赏也略有愧疚。 “你是谁?” 宋暮开口询问,眼前男人给他种眼熟的既视感,可由于灵感枯竭,他一时间无法想起。 “濮阳夜雨。” 男人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份:“我还需要去驾驶室解决一些后续,如果可以,之后我会回来带你去接受治疗。” 驾驶室中还有一人,或许是列车的驾驶员,如此关键的位置,他需要先去确认。 宋暮目光一凝,濮阳夜雨的名字勾起了他的回忆。 诗浅曾经向他讲述过这个名字,曾经独自面对失去权柄的强欲之兽,且能够做到自保。 除此之外,他还是现界第三军团的军团长。 听先前的交流,他是被司书邀请上了列车,司书?记录之兽? 枯竭的灵感无法支撑深度的思考,宋暮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濮阳夜雨理解其为同意的意思。 “抱歉,这或许会让你好受些。” 说着,他将手附在宋暮的额头。 宋暮没有能力制止,只觉一阵凉意自额头渗入灵魂之中,因为灵感枯竭带来的剧痛好转了不少。 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 濮阳夜雨无奈看着揪住自己裤腿不放的白猫:“他只是睡过去了,这能缓解灵感枯竭的症状。” 他看出了这只猫的不普通,不过驻扎虚界的十年里也是见识过了各种稀奇古怪,对此不以为意。 听见解释,豆浆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裤腿。 濮阳夜雨没有在意这道插曲,来到驾驶室的门前,搭上把手。 伴随一阵牙酸刺耳的声音,门被推开。 里面坐着一个年长的老头,看姿态,一直在等着濮阳夜雨的到来。 “恒动天穹?” 老头试探性地发问。 濮阳夜雨点头:“是。” 老头长长地舒了口气,甚至有了提起水壶给自己倒茶的闲心:“呼~你们终于来了,要是再晚点,和恐怖分子合作的名头怕不是……对了,再确认一下,你不是审判庭的人吧?” “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头的心彻底放心了下来,举起茶杯:“来一杯吗?东方那边的茶叶,稀奇玩意儿,哦,你应该就是东方人,当我没问。” “我需要知道事情的经过。” “当然,当然,流程嘛,大家都懂。” 话是这么说,可老头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严肃:“巴多罗那小子,虚界移民,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居然让这种人负责安全工作,要我说……” 老头的话语絮叨且混乱,濮阳夜雨一一记下,他曾经做过类似的工作,对于流程十分清楚。 “好了,感谢你的帮助,我已经联系了最近的站点,列车会在那边停靠。” 通过对话,濮阳夜雨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用于测谎的术式没有发出警告。 大概就是驾驶员遭遇恐怖分子劫持的事情。 “理解,理解。” 老头的笑容谄媚,眼见濮阳夜雨即将离开,他连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能告诉我您是哪个部门吗?” 这并非是需要保密的东西。 濮阳夜雨想起上面对于自己的模糊态度,没有什么犹豫地说道:“如果上面没在这段时间下达通告,那我还是属于军团。” “噗通!” 老头险些没拿稳手中的茶杯,眼中难掩惊愕。 如果说来的人属于审判庭,那就说明这件事十分严重。 而军团…… 老头不敢想象怎样的事情才会惊动军团,心中暗下决心,在到达下个站点前绝对不离开驾驶室一步。 他可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第14章 入学 这是哪? 睁眼是洁白的天花板,宋暮愣愣出神。 最后的记忆是濮阳夜雨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喵~” 察觉到宋暮的苏醒,豆浆跳上床单,雪白的毛发遮住了他的视野。 “别闹。” 宋暮提起豆浆的后颈,起身,莫名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望向窗户的方向。 窗户所在的地方只有窗户。 似乎是一句废话。 他这才记起自己再也无法见到那名少女,胸口莫名感到绞痛。 …… “肋骨断裂、内出血、脏器受损,虽然手术的伤口已经愈合,但也不宜做大幅度的动作。” “这是哪?” “威尔斯特校医院,濮阳先生为您支付了医疗费用,并托我转述不用为此担心。” “替我谢谢他。” “好的,另外这几天探望者带来的物品我为您放在了储物柜中,您可以自行清点。” “明白,谢谢。” 病人的苏醒惊动了护士,检查确认宋暮的伤口没有撕扯的迹象,又取走了巡狩所同款史莱姆,这才放心离去。 打发走护士,房间中只剩下豆浆与宋暮。 宋暮看着豆浆神色难得没有笑意。 豆浆缩了缩脖子。 很明显,列车上,豆浆不仅没有逃跑反而折返回来的行为一直被宋暮记着。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最终还是宋暮先开口。 此刻的豆浆不再有以往的骄傲,明知理亏的她就连声音都变小几分:“你先……” 宋暮深吸口气,注视着白猫琥珀色的眼睛,语气尽可能温和:“我答应过老板要照顾好你。” 一人一猫都知道口中的老板是谁,或许是由于愧疚,也或许是因为恐惧,宋暮一直未曾亲口说出过那个名字。 “我知道……” 豆浆有些委屈地说道:“可当时没有人能保护你,我,我至少能拖延一下时间,就像这次这样。” 就像她所说的,如果不是拖延了时间,宋暮未必能够支撑到濮阳夜雨的到来。 “不是每一次的拖延都有作用,大部分情况只会增加伤亡。” 宋暮反驳道,一年前的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如果有下次,优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可是……” 豆浆还想争辩:“那你怎么办?” “……” 气氛陷入沉默。 宋暮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将视线看向了窗外,高大的橡树即便隔得老远也能看见,偶尔能够瞧见学院的年轻人路过。 “这就是我来到威尔斯特的目的。” 豆浆眨眨眼,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好在压抑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宋暮知道即便自己说的再多,也无法真正做到支配豆浆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只要他能够承担相应后果。 这是宋暮对于自由的信条,他会向豆浆表露自己的想法与意愿,却又不愿意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豆浆身上。 真是矛盾的心理…… 宋暮心中苦笑。 “不谈这个了,这几天都有谁来看过我?” 宋暮转移了话题,目光投向一旁的储物柜。 按照护士的说法,里面放着探视者带来的物品。 会有谁来探视自己? 出于好奇,他拉开了柜门。 各种款式的箱子有序堆放在里面。 随手拿起一件,是一箱牛奶,高蛋白类,适合长高。 宋暮瞧见了箱皮上的便利贴,取下细看,果然,署名谢玲。 上面的内容是常见的祝愿早日康复,还有就是她如今的住址,说是遇见麻烦可以去找她。 算算时间,谢玲应该还在威尔斯特,她会来看自己倒也不意外。 “牛奶啊……豆浆要吗?” 宋暮知道这是豆浆喜欢的食物,拆开一盒,递到了豆浆面前。 接下来是盒营养品,仅是一看就价格不菲。 宋暮看到署名,有些意外。 里尔。 那个遇见危险不知道跑的小子? 便签上表达了对于宋暮能够前来救自己的感激,并且留下了联系方式。 宋暮知道里尔的经济情况并不宽裕,能够送出这么昂贵的礼物也足以看出心意。 想到这里,对于这家伙让豆浆陷入危险的怨气也就消散了许多。 然后…… 宋暮将目光向接下来的礼物上投去,笑容逐渐僵硬。 那是一个花篮,署名威尔斯特学生会,其中表达了对于他能够见义勇为的赞许与敬佩,并向他发出加入学生会的邀请,最后了标注学生会特意根据他的家乡习俗选择了这件礼物。 一切都似乎很正常。 如果忽略花篮里是白菊花的话。 即便以宋暮仅仅两年半的现界生活经验,他也知道这玩意儿不是送给活人的。 不用多想,大抵是陆思琪的手笔。 联想到对方学生会长的身份,所谓学生会的邀请自然而然就被无视了。 “我都还没入学……” 宋暮果断略过这件礼物,下一件是一个信封。 羊身鱼尾的油漆印记代表这是威尔斯特官方的信件。 拆开信封,是一张格式工整的官方通告。 大抵是说,鉴于宋暮见义勇为的行为值得称赞,经过校委会开会讨论,决定免去他的面试流程,改为直接入学。 信件附带了学生卡与录取通知书,只是还需要去学院办公室激活。 直接入学? 宋暮的心中感到一丝不妙,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搜索后神情越发凝重。 果然。 《威尔斯特新生列车遭遇袭击,列车主管竟是罪魁祸首》 只是短短两天,这篇报道已经有了超过百万的搜索量。 如此说来,威尔斯特破格录取自己的原因也就清楚了。 舆论影响。 多录取一个学生产生不了太大的风波,但如果爆出学校开除了这个见义勇为的学生,影响太恶劣。 虽然报道中没有刊登宋暮的个人信息,但这种被摆到大众视野之下的感觉依然让他不好受。 他对于学院的毕业证书没有兴趣,来到威尔斯特也只是为了接触更高端的术式知识。 在这期间自然是能够不被卷入风波里最好。 想到这里,宋暮忍不住叹气。 相较于这些麻烦,他倒更愿意去接受面试。 第15章 司书的见面 威尔斯特,对外宣称是现界最着名的异能学院之一,但这其实是一座城市的名字。 或者可以说,整座城市都属于威尔斯特学院,各院系的教学设施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 教学、研究、科研、辩论,这就是威尔斯特的主旋律,即便每年学员毕业只有不到一成会选择留下,长久以往,也为威尔斯特积累了庞大的研究员基数。 “近日,现界发生多起恐怖袭击,恐怖组织‘涅盘’宣布为此次袭击负责,当前审判庭已经介入调查。” 拉面店中,悬挂电视播报着今日的新闻。 “这就是你的目的?” 濮阳夜雨看着电视中的新闻。 或许是店主认为这种播报太过无聊,电视中的内容很快被替换为了最近热火的偶像剧。 他忍不住皱眉:“为什么见面地点会在这里?” 以两人的身份,他本以为见面地点会是更加隐蔽的地方。 “对于你的第一个问题,我的回答是‘否’。” 手机里飞过一颗紫色的流星,司书气恼地将手机放到一旁,继续说道:“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嗯,这家拉面听说味道挺好来着。” 拉面店不远处就是术式研究院的园区。 为了迎合各地学员的口味,威尔斯特的美食向来以风格多样着称。 濮阳夜雨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拉面,鱼板与叉烧浇上汤汁后显得美味可口。 只是相较于食物的口味,他更在乎食物对于能量的补充效率。 “你提前知道这件事。” 这一次的话语不再是询问,而是陈述。 司书摊手:“个体对于信息的处理是有极限的,即便有【记录】权柄,我也不可能读取所有事情。” 濮阳夜雨对此并不相信。 “你找我想做什么?” “见见老朋友不行吗?” “强欲危机是我们第一次共事合作。” “友谊是可以建立的。” “……” 濮阳夜雨不再接话,他相信即便继续聊下去,司书也能够将话题扯到天涯海角。 司书对此也无所谓,指尖不断轻点手机,一个个蓝光角色浮现,直到最后一个紫光,九蓝一紫。 气氛变得沉默,濮阳夜雨索性开始食用拉面,他对于这种类型的食物并不陌生。 归根结底,这场见面由司书提起,他并不着急。 司书注视着手机中的画面,眉头紧锁,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 商城、充值、确定。 输入密码,一气呵成。 直到濮阳夜雨吃完最后一口拉面,他看见司书对着八蓝两紫的界面愣愣出神。 “这是什么?” 回想起上次见面时,终端似乎也有这个画面,濮阳夜雨下意识地发问。 “一种检测运气的问卜。” 司书强忍住摔手机的冲动,表情生硬地扯出笑容:“看来我今天的运势不佳。” “原来如此。” 濮阳夜雨随口一问,没有探究真假的心思。 拉面汤汁已经见底,如果司书依旧不进入正题,他会选择离开。 就像是提前知道了对方的想法,司书终于开口:“我想请你替我送封信。” “现界的电子邮件很方便。” “收信人不在现界。” 濮阳夜雨拿筷的手一顿:“谁?” “兵主。” “……” 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代表了思考。 兵主,对他的称呼有许多,秩序使徒、杀伐之兽、现界军团总司令。 只是根据决议会的要求,如非超过九成议员投同意票,否则兵主不可返回现界。 按照职位来说,濮阳夜雨属于兵主的直属下属。 “很可惜。” 濮阳夜雨最终还是摇头:“我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现界。” “是不会离开吗?” 司书眯起眼睛:“还是不能离开?” 这句话过于直接,濮阳夜雨放下筷子,喝下一口免费的茶水,良久才开口:“原来如此,这才是你们目的吗?” 司书微笑,没有否认。 “自从双界历以来,军团长返回现界的休假时间通常是一月到一年不等,你回到现界有多久了?” 没有等濮阳夜雨回答,司书竖起两根手指:“两年,在这两年里,第三军团不断被打散重组,内部血液不断更换,你在如今的军团中还有多少威望?” 濮阳夜雨注视着司书,面对双方心中都了然的问题,他没有接话。 “为什么呢?” 司书自问自答:“现界十六个军团,除去还未重建的第七军团,十五个军团长中,你是唯一一个非决议会指派的。” 成为军团长的因素有很多,军功、实力、智谋、背景,可以说缺一不可。 按照当初的协定,决议会与兵主共同拥有对军团长的任用权,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十五个军团中,只有濮阳夜雨由兵主指认。 在决策层眼中,濮阳夜雨所代表的自然是兵主的意志。 “鉴于当初协定的约束,决议会不能直接罢免你,但这却并不影响他们做出一些小动作。” 司书终于掰开筷子,略显生疏地挑起拉面:“就像现在这样。” “你想做什么?” 心中不妙的预感越加强烈,但濮阳夜雨却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就像司书所说,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代表了兵主的意志,那么即便他再怎么无所谓军团长的位置,也无法做到不被这层身份束缚。 “我想帮你呀。” 司书笑容明媚:“同为使徒,我与兵主一直都属于同一战线。” …… “学院办公室,术式研究学院吗?” 办好出院手续,依照手机导航,经过三十分钟公交又步行十分钟后,宋暮终于找到了学院信件中的目的地。 看着面前的学术园区,他咽下一口唾沫。 这也……太大了吧…… 远远就瞧见了高耸的大楼,周围不断走过三三两两的学员或研究员,偶有制作食品小贩在门口摆摊。 “喵?” 豆浆从兜帽中探头,她具有诗浅的记忆,对于面前的景色十分熟悉。 “c区七栋五楼三号。” 一阵寻找中找到了交代的地址,宋暮走进电梯,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众结束午餐的研究员。 术式研究学院,相较于学院两字,似乎研究才是重点,听着同行研究员的交谈,其中甚至不乏仅才两年学年的学员。 随着电梯停止,宋暮走出电梯,略微一愣。 这层的楼道似乎使用了不同于别处的装修风格,地板未曾铺设瓷砖,天花板黑黄白三色渐变,墙壁更是像被涂鸦过一般,充满了重复粉刷过的痕迹。 是他无法欣赏的装修风格。 从入门处的人员表来看,能在这里具有办公室的,至少都有教授级别的身份。 说起来,列车上的巴多罗也是教授级别。 并不困难地找到了三号办公室,宋暮抬手敲门。 没有反应。 或许自己不巧撞见了工作人员外出,也可能是里面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他索性加大力度再次敲门。 屋内似乎有了动静。 还好。 宋暮心中松出口气,他还需要指望激活学生卡进入宿舍,没白跑一趟当然最好。 下一刻,就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木质的门板出现裂痕,接着,一道白褂身影撞开了房门,倒飞而出。 “咚!” “喵!” 宋暮来不及躲闪,充当人肉垫子被压在身下,豆浆受惊从兜帽中跳了出来。 眼见重重摔倒在地的两人,路过的研究员对视一眼,随即十分有默契地收回视线。 习惯了。 第16章 简·莱恩 “抱歉,没受伤吧?” 一只遍布老茧的手伸来,宋暮握住,借助手中传来的力气站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来得及看清这位撞飞自己的研究员。 年纪大概四十出头,身材匀称,面容普通,就像是结合了中年人的所有平均特征,属于很难被记住的类型。 “我没事。” 宋暮拍拍身上的灰尘,余光瞥见了办公室内的场景,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木质办公桌被炸开了一个焦黑的缺口,正冒着缕缕黑烟,地砖上还散落着零散的材料。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刻印术式模板的材料。 “这是……” “哦,这个啊。” 中年研究员不在乎地拍去白大褂上的灰尘:“值班的时候有些灵感,小试了一下。” 小试…… 宋暮抬头看了看头顶黑黄白渐变色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这并非是某种设计,更像是被爆炸余波影响后的结果。 “这些损害回头再去报销好了,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研究员简单评估了一番损失,发现还在承受范围内,满意地点头,随即看见宋暮。 被这么一提醒,宋暮如梦初醒,拿出了信封与学生卡:“听说能在这里激活学生卡。” “原来如此,简单,等我找找,嗯,希望机器没有被爆炸波及到。” 研究员只是接过学生卡,转身回到办公室。 也是直到这时,宋暮才注意到办公室门框上有着一张已经被炸得发黑的告示牌。 术式研究学院新生报到处。 难怪信里会直接写着门牌号,这要是写新生报到处怕是猴年马月也找不到。 总觉得这短短十分钟的见闻里充满了槽点。 豆浆被先前的突然袭击吓得不轻,直到这会儿才缓过劲来,攀着宋暮裤腿重新回到了兜帽中。 “好了。” 研究员拿着学生卡返回:“让我看看,宋暮对吧,术式研究院结构专业,你的导师是……” 他的话语忽然顿住,接着神色忽然变得精彩起来。 “简·莱恩?她不是灵感院的吗?” “谁?!” 熟悉的名字被提起,宋暮没能控制住情绪,下意识发问。 “简·莱恩,该说你小子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这家伙是莱恩家主……不对,是前家主的养女,校董会的一员,不应该啊,她一个灵感学院的怎么还能到我们学院抢人。” 中年研究员越想越不对劲,一拍手掌:“不行,我要投诉,校董这么干也不行!” 研究员说着,骂骂咧咧回到办公室中拿起电话。 眼见之后的事情与自己再无瓜葛,研究员也没继续搭理自己的想法,宋暮转身离开。 这一次的电梯中不再有人。 豆浆透过电梯钢板的反射,看见了宋暮阴沉的脸色。 “不要紧吗?” “没事。” 宋暮揉了揉脸颊,重新恢复了礼貌性的微笑。 简·莱恩,他当然知道这是谁。 司书,记录之兽,诗浅身亡的主要推手之一。 诗浅在生命的最后表示自己并不憎恨她,并称对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现界。 宋暮无法理解这种信任。 出于诗浅本身的意愿,他对于司书称不上仇恨,也谈不上原谅,更不愿意与对方有过多的交集。 如今对方主动找上自己,恶意的可能要远远大于善意。 【自由】有关的痕迹不可能被记录,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偏执之兽? 这是宋暮能够想到唯一的动机。 可偏执之兽早已不复存在,对方是想在自己身上再次寻找可能吗? 强欲危机后,他再也没有联系过那个邮箱,就是因为不想和对方扯上关系。 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选择成为自己的导师。 但其实换个思路,自己完全可以减少导师方面的交集,这是许多只追求毕业证书学员的常态。 这么想着,宋暮下定了决心。 然后电梯门打开。 宋暮呼吸一滞。 “你好啊,宋暮同学。” 少女穿着休闲的格子裙,容貌姣好,挥手,浅浅的笑容亲切柔和:“我们在邮箱上聊过的。” 沉默。 宋暮面无表情地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然后是关门。 只可惜秀气的手掌拦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第一次见导师就这么离开真的好吗?” 司书依然保持亲切的微笑:“找个地方聊聊怎么样?” 宋暮皱眉,多年以来的直觉告诉他,不能与面前女人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我没兴趣。” “那真可惜。” 司书故作叹息的摇头:“看来我也只能将这只强欲之兽报告上去了。” 她轻描淡写地抛出了威胁宋暮的筹码。 宋暮瞳孔一缩,手掌已是下意识地搭在了刀柄之上。 妄念具有不被注意的特性,但这种特性在记录之兽面前无疑是不够看的。 司书眯起了眼睛。 诚然,作为兽而言,她的战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仅仅作为一个个体,她的实力至少也是现界中上游水准。 她并不怕宋暮动手,倒不如说,这更有利于她计划的发展。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暮也很快松开了刀柄。 被对方以豆浆作为威胁,他其实没有多余的选择。 “走吧。” “明智的决定。” 司书脚步轻快地走进电梯,炫耀般地甩动指尖的车钥匙:“去负一层,看看我新买的跑车,买来之后就停在那,我可都还没开过。” 宋暮没有接话,默默关闭电梯门。 他想起了更多细节。 安城的布置、列车上的袭击、还有如今早早在此等待自己的行为,司书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谋划了这一切的事实,她究竟想干什么? 似乎自己的一切决定都在对方的预料中。 这场谋划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安城见到老板的那一刻?伊甸园剿灭战的时候?再或者整个伊甸园实验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就像是被不可见的丝线操纵,自己的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对方的计划行动。 这种感觉令他十分不快。 第17章 承诺与交易 地下停车场只有昏暗的灯光,两人的脚步声在其中回荡。 宋暮看着前方脚步轻快的司书,心中估算着此时出手的可行性。 豆浆从兜帽中小心探出头,司书是诗浅的导师,她能够认出。 “威尔斯特的监控系统很完善的,有些想法还是放弃为好。” 司书的话语从前方传来。 宋暮放下了握刀的手掌。 【记录】的权柄能够随时读取事项,是个很麻烦的能力。 “到了。” 司书双臂环胸,在一辆跑车前停下脚步,神色得意:“怎么样,这可是我用十几年,咳咳,几年薪水全款买下的。” “挺好。” 宋暮不懂车,只能看出黄色的车身十分炫酷,对于品牌与性能一概不知:“你不是校董吗?” 在他看来,校董的分红足够丰厚,完全没有积攒十几年薪水的必要。 “名誉校董懂不懂,不分红的那种。” 司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不是我需要校董的身份,而是威尔斯特需要记录之兽来撑颜面。” 宋暮点头表示理解,随即问道:“为什么你坐副驾驶?” 司书即将关门的手一顿,恬静优雅的笑容僵住。 宋暮察觉到某种波动以司书为中心扩散,只是一瞬便收回。 宛如一次错觉。 “你……为什么没有驾照?” “我为什么会有?” 宋暮不知所以:“我以为你知道的。” “别说得我像是用权柄来偷窥的变态一样。” 司书有些气恼地下车,关上车门:“要知道开车可是当代年轻人的必备技能。” “我又没有车。” 宋暮上下打量着司书,心中确定先前是对方施展权柄的波动:“况且看这样子,你不也是没有?” “我……” 司书语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从年龄上来看,她确实算不上年轻人,但这是她绝对不会承认的一点。 …… 这辆跑车最终只能继续放在车库中吃灰。 在宋暮的建议下,两人选择了乘坐公交的方式。 “我比较好奇你平时的出行方式。” 宋暮发问,司书既然没有驾照,那平时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行? 地铁公交?共享单车?看那辆跑车吃灰的程度,也不像是会有司机的样子。 司书没有搭理这茬,她将目光投向了兜帽中的豆浆,可白猫胆怯地没有露面。 两人的目的地是灵感学院的园区。 一路跟随司书上了三楼,打开实验室的房门。 宋暮看着实验器材上积累的灰尘,皱起眉头。 “你这里平时都不做研究的吗?” “自从小浅浅毕业后,我就一直没带学生啦。” 司书很轻易地注意到了宋暮的目光,做出解释:“反正我又没有这方面的指标,当然还是轻松一点好。” “所以你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老板的身份?” 宋暮注意到墙上悬挂的照片,拭去上面的灰尘,他拿出手机拍上了一张。 “【命运】的预言嘛,或许说是宣告更为合适。” 司书打开了窗户,使得沉闷的房间变得流通起来:“在原本的计划里,我是打算将她留在身边直到十八岁的,只是小浅浅的天赋你也知道,十二岁的三阶术士,就连我都没见过几次。” 现界对于术士的分阶只有三阶,但对于有天赋的术士来说,三阶往往只是起点。 司书继续说道:“该说是【命运】的必然性吗?那段时间决议会一直警惕我,我不可能强留下她,就只能放她回去。” “但你并未阻止强欲危机的爆发,甚至暗中推动。” 宋暮想起了那个袭击自己的实验体,事后看来,姚泽并没有拉自己入局的动机。 反倒是面前的记录之兽最为可疑。 也是因此,他对司书如今所说的一切话都保持怀疑态度。 “【命运】的预言不可更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件事,即便是代表了小概率与反常理的【荒诞】,也只能做到打擦边球。” 司书无法观测到当初宋暮记忆空间中的场景,但联系【荒诞】留下的后手,她不难猜出真相。 偏执之兽并未如同预言中的那般诞生,这对她的计划有所影响,但却并非关键的一环。 “那现在呢?你不惜跨学院抓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弥补对小浅浅的亏欠,这个理由怎么样?” “很冷的笑话。” “我也这么觉得。” 司书做好的实验室正常运转的一切布置,绿色的数据在显示屏上不断刷新:“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做,需要一个帮手。” “你什么时候有了我会帮你的错觉?” “强欲之兽。” “……” 宋暮眯起眼睛。 “如果没有豆浆,新的强欲之兽继续侵蚀秩序,你能确定下一次强欲危机还会像这次一样控制住?” “这是决议会的事情。” 司书笑容轻松:“相较于一次危机的伤亡,他们更在乎自己的利益。” 双方都无法承受豆浆死亡的后果,所以双方都在赌。 赌对方先妥协。 宋暮并不知道司书的底线,但司书却能从列车事件中看出宋暮的态度。 于是结果已然注定。 “我能得到什么?” 宋暮问道。 既然这么问,便是同意的意思。 司书的笑容逐渐浓郁:“威尔斯特图书馆的教授借阅权限,怎么样?” 宋暮眼神动了动。 这确实是他如今最需要的东西。 有关术式与斗技的知识都被严格管制,即便进入威尔斯特,想要学习这方面知识也是困难重重。 “三次,并且委托的事情不能过于危险,不能违反法律,不能违背道德。” “可以。” 司书答应的同时有些诧异:“你居然还会在乎这些。” 在她的观测中,宋暮的行为方式可称不上良善。 宋暮对此不置可否。 这只是为了防止后续被拿捏住把柄。 “需要签订契约吗?” 契约是【秩序】权柄的一部分,对双方都有着约束力。 “不用。” 司书摇头:“我相信你的信用。” 宋暮对此不置可否,他当然没有信用可言,只是对方相信用豆浆能够威胁他:“后续手机联系,走了。” 他并不想在这里过多停留。 “对了。” 就在宋暮即将踏出实验室时,司书再次开口:“作为额外奖励,我还能回答你一个问题。” 宋暮平淡转身。 作为记录之兽,司书无疑知道许多秘辛,这个承诺具有十足的含金量。 “你不是在调查厄特维家族与伊甸园的关系吗?或者关于姚泽的情报?” 司书毫不掩饰自己监视对方的事实,缓缓走近。 “再或者——” “——让诗浅重生的方法?” 第18章 宿舍 沉默。 或许司书提出的可能太过震撼,宋暮久久未曾言语。 “想好了吗?” 司书用着鼓励的笑容看向宋暮:“什么问题都可以哦。” 宋暮深呼吸口气,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的真实年龄。” 静—— 实验室中陷入寂静。 兜帽中的豆浆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宋暮用这么宝贵的机会就问出这么个问题。 “询问女孩年龄可是很冒昧的行为。” 司书眯起眼睛:“况且这么难得的机会,你确定只问这个问题吗?” 宋暮点头:“相较于被你所谓的答案混淆视听,倒不如一无所知。” “万一真有重生的方法呢?” 司书盯着宋暮。 “对重生的定义是什么?” 宋暮反问道:“相同记忆的不同个体?一个失去记忆的灵魂?” “亵渎死者的方式有许多,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年轻人离开了实验室,只留下司书一人。 窗外飞过白鸽,那是栖居在圣堂广场的鸽群,每天都会有人到广场上投食面包。 年轻人离开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司书看向实验仪器上显示出的数据,上面并没有期望中的数据。 聊天的地方有很多,她为什么会选在这么多年都没用过的实验室里? 因为她无法看清一件事。 新年到来前的最后几秒中,她失去了那时的记忆。 就像一个空白。 这对于记录之兽来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而在列车事件中,她对于宋暮的观测也出现了几分钟类似的空白。 这才是她将交谈地点选在实验室里的原因。 【记录】的观测无法起效,她尝试了【秩序】的观测。 结果依然不尽人意。 不仅如此,最后给予对方的提问也是一种试探。 对于【偏执】是否依旧存在可能的试探。 只可惜…… “【偏执】的影响已经淡化这种地步了吗?” …… “我还以为你真的会问那个问题来着。” 电梯里,豆浆探出脑袋。 “那只是一场试探。” 宋暮注视着紧闭的电梯门:“或许真的有答案,但绝对不是我希望的那种答案。” 电梯门被打开。 这一次没有人堵在电梯口。 宋暮看着手中的钥匙串,这是在新生报到处时拿到的宿舍钥匙。 “二人宿舍?” 看见吊牌上标注的宿舍地址,他扯了扯嘴角。 不出所料,依然得坐公交。 学校这么大真的好吗…… …… 作为威尔斯特名义上的校医院,实际上也对普通居民开放。 下午的医院要安静许多。 谢玲提着蛋糕,穿过走廊,依照记忆推开了房门,只见到了空无一人的病床。 “请问310的病人出院了吗?” 接待台的护士闻言,翻找出院记录,点头:“是的。” “他有说去哪吗?” “抱歉,这并非我们的知情范围。” “好的,打扰了。” 离开医院,谢玲听着手机中“不在服务区”的播报,有些郁闷。 “真是的,出院也不和我说一声……” 口中小声嘟囔一句,她在广场的靠椅上坐下,看着怀里的蛋糕,再三犹豫之后还是没有吃掉。 临近六月,毕业生大多已经离校,谢玲算是一个意外。 实习期在巡狩所任职,并且得到所长优秀的评价,即便是在本届毕业生中,也是极其不错的简历。 但现实往往出人意料。 强欲危机爆发,柳岐被问责,这份实习简历自然而然也就需要重新审查。 按照导师的说法,最好还是做好延毕的准备。 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谢玲望着广场愣愣出神。 初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气愤是有的,伤心也是有的,甚至迷茫了好一段时间。 对于从小都被灌输以“好学生”观念的她来说,这算得上一个巨大的打击。 但半年过去,事后想来,其实也就那样了。 无非是多出一年的缓冲期而已。 只是家里那边…… 谢玲晃晃脑袋,不愿意去想那些烦心事。 “咕。” “咕咕。” 突然的鸽子声让谢玲接下来的动作一顿。 抬头望去,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被广场上的鸽子包围了起来。 它们无一例外地盯着自己怀里的蛋糕。 “咕噜~” 谢玲咽下一口唾沫,想起一则传闻。 据说这些鸽子都有着极其稀薄的异能血统,是生命学院某位学长的实验产物。 “咕!” 不知道是哪只开的头,就像是信号一般,所有鸽子都拍打羽翼,扑向了这个娇小的女孩。 “唉!唉!唉!别抢!这可不是为你们准备的啊!” 女孩发出尖叫,引来了路人的侧目。 …… 与园区中的高楼不同,宿舍区是老旧的公寓式建筑,并没有电梯。 一路找到自己的门牌号,宋暮推门进入。 并不大的房间,上床下桌的配置,采光良好。 缺点是每道楼层只有一间厕所,洗澡更是需要前往楼下的公共澡堂。 宋暮不在意这些,他看向早已到来的舍友,抬了抬眉毛。 “宋暮!好久不见,真没想到我们会是舍友。” 里尔见到进门的宋暮惊讶出声:“列车上那次还要谢谢你,没想到你居然那么厉害。” 宋暮那凌厉的战斗手段停留在他的记忆中,作为每届异能锦标赛都不落下的忠实粉丝,他显得十分兴奋。 “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 宋暮没有拒绝对方的感谢,礼貌微笑:“最近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距离开学还有两个月,我找了一份夜班兼职,时薪十五,导师那边也联系好了,我会去那边帮忙,每月有三百的补贴,当然最重要的是能学到知识……” 一谈起自己的事,里尔立马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宋暮没有打断对方,安静听着。 按照对方的说法,新生提前到校的情况并不少见,这段时间能够用来熟悉威尔斯特,也能用来联系导师,许多有意深造的学员都会做出第二个选择。 “说起来,你没有带行李吗?” 里尔注意到了宋暮没有随身的行李箱,好奇发问。 宋暮当然不可能说行李都被豆浆收着,随意找了套理由:“行李还在路上,今晚能到。” “原来如此。” 里尔不再深究,他还有一堆需要填写的问卷,寒暄几句后就将精力投入到了自己的事情中。 难得空闲,宋暮坐下,打开手机,发现了谢玲的未接来电。 看时间,应该是在司书实验室时的电话。 他没有多想,走出宿舍,拨通了电话。 第19章 见面 “喂。” 电话接通,另一边女孩的心情似乎并不好。 宋暮没有在意这些,推开豆浆探来的脑袋:“我看到你打来的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我……” 谢玲的声音顿住,随即气鼓鼓地反问道:“你出院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暮挑起眉毛,下意识地张口,那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被理智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这样回答只会让对方更加气愤,他决定换一个表达方式。 “我想安顿下来再去找你来着。” 豆浆在一旁投来惊奇的眼神。 宋暮嘴角翘起。 这就叫情商。 “那好吧。” 不出预料,另一边的谢玲在听完这句话后,语气缓和了不少:“我知道一家烤肉店,很有名的那种,今晚要去吗?就当为你接风。” “好啊。” 宋暮没有过多犹豫答应下来,记下餐厅名字后挂断了电话。 豆浆的眼神有些奇怪。 宋暮疑惑看来:“怎么了?” “我发现你很有欺骗小姑娘感情的天赋。” 豆浆的猫爪搭在宋暮肩膀上,严肃道:“记住她才十六岁,还是受法律保护的。” 宋暮嘴角抽了抽:“你想哪去了?” “住院的时候几乎天天来看望,如果不是别有心思,谁会做到呢?” 豆浆回忆着这几天的情景,补充道:“别说,她每天带来的蛋糕还挺好吃的,有空帮我问问在哪买的。” “……” 宋暮陷入沉默,看看已经挂断的手机,又看了看一旁笑容促狭的豆浆。 话说为什么一只猫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我再打过去,就说我胃不舒服怎么样?” “以我的了解,她大概会带着药来看你。” “……” 宋暮闭上双眼,头痛地按住眉心。 这就是他讨厌人际交往的原因。 太麻烦、太不可控。 “这有什么好困扰的,等上两年不就好了。” 豆浆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 宋暮无言地靠在墙壁上,忽然发现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在新年之后,谢玲回到了威尔斯特,而他还在安城,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依旧保持了每周一次聊天每月一次通话的交流频率。 本以为这种程度的交流是现界正常水准,但仔细想想,他和林淑玲的上一次聊天记录还是关于强欲危机的后续,而左路那边更是像死了一样。 豆浆疑惑:“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很多方面,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写一篇一万字关于爱情与自我的议论文。” “举个例子?” “例如我们不是一类人,这要怎么解释呢……” 宋暮双手在空中挥舞,组织着措辞:“她追求的是稳定的生活,就像现界无数人那样的生活,平凡而美满的一生,最后寿终正寝。” “我不一样,就算排除司书的因素,性格也决定了我不会选择那样的未来,刺激与精彩才是我这种人追求的东西。” “你那是什么眼神?” 宋暮注意到了豆浆惊诧的目光。 豆浆摇摇头,移开视线:“只是有些意外,你居然不是那种欺骗无知少女的类型。” “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有这么差吗?” “我只是对你的行为做了客观评价。” 豆浆毫不留情补刀:“所以你现在怎么办?拒绝?还是去和十六岁女孩进行一场浪漫约会?” 这个两个选项似乎都不怎么样。 宋暮将目光投向宿舍中填写新生信息表的里尔,嘴角勾起弧度:“这不还有第三个选项嘛。” …… “他是……” 谢玲看着宋暮身旁预料之外的人,乖巧可爱的脸蛋上写满了疑惑。 “我的舍友,里尔。” 宋暮笑容热情地搭上里尔的肩膀:“听说有朋友要为我接风,他说什么也要过来,当然,他会请客的。” 被宋暮威逼利诱来的里尔闻言用力点头,宋暮承诺会支付双倍的餐费作为报酬,因此他没有什么犹豫。 “这样啊……” 谢玲闻言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请客就不必了,毕竟是我发起的,还是我来吧。” “那怎么好意思。” 宋暮当然不会让对面的女孩付钱,一旦欠上这次人情,就必然会有下一次,被豆浆提醒之前他不在乎,但现在可不一样。 说着,宋暮搭住里尔的手臂一紧:“你会付钱的,对吧?” “当……当然。” 里尔虽然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事先被叮嘱过的他很快做出回应。 “算了,随你们吧。” 谢玲看出对面两人藏着猫腻,但心思单纯如她没有多想,自然而然略过了这一茬。 就像谢玲所说的那般,这是威尔斯特最出名的烤肉店。 腌制过的牛肉、肥而不腻的五花,还有各种饮料甜品,兼顾了美味与实惠。 宋暮每种都尝了些,直到差不多七分饱,放下筷子,才发现谢玲几乎没有怎么动筷。 与女孩的目光相交,他的心中咯噔一声,看向一旁,豆浆与里尔都还在大快朵颐,完全没有为自己打掩护的意思。 必须要找点话题才行。 “最近怎么样?” 宋暮知道对方延毕的事情,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当初聊天时还安慰过几句。 “不怎么样。” 谢玲双手托腮,像是在发呆,也像是在思考:“生命学院希望我去他们那边,因为我的异能能够缩短他们的实验周期,但我的导师希望留在异能学院继续发展。” “听起来都不错。” 宋暮点头:“那你的想法呢?” “我也不知道。” 谢玲提起自己的想法,显得郁闷:“原本我计划是毕业之后继续回到安城做狩使的,虽然十八岁之前无法转正,但实习期的待遇也很好,而且这样家里就管不了我了。” 家里。 宋暮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这是一个很不妙的信号。 他当即决定绕开这个话题。 “帮助生命学院那边应该不错,不过也要看他们开出的报酬。” “什么报酬?” 谢玲有些疑惑,在她的印象中,能够参与项目是对自己的锻炼,从未听说还有能拿报酬的情况。 宋暮愣住:“他们没有提报酬的事情吗?还是说他们不缺少你这样的异能者?” 虽然利用术阵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但仅是搭建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别提后续还有保养维护。 反倒不如招聘一个这方面的异能者实惠。 “据我所知威尔斯特没有和我同类型的异能。” 谢玲回答道:“这是一项交流活动,每月会有五百的补助。” 宋暮心说这不就是白嫖免费劳动力吗? “你的导师怎么说?” “导师说与其贪图这点补助,不如留在异能学院继续深造。” 宋暮点头,明白这是在隐晦地提醒。 导师之间也有圈子,不可能将话说得太露骨。 第20章 抱歉 “一百九十八,请在这里扫码。” “好的。” 里尔先是收下宋暮的转账,接着支付了餐费,随即他注意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都这个时间了吗?完蛋,我要来不及兼职了。” 宋暮与谢玲的聊天花费不少时间,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时间已经临近兼职的时间。 “休息一天怎么样?” 宋暮提出建议,他可不希望对方就这么离开。 里尔摇头:“不行,我签了协议,旷工处罚很严重。” 至此,即便是宋暮也不好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夜色中。 ……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在天桥上。 夜色的威尔斯特灯光璀璨,抬头能够望见灯火通明的写字楼,脚下的车流组成了一条川流不息银河。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宋暮停下脚步,回头对正在逗弄豆浆的谢玲说道。 谢玲没想到宋暮会这么说,明亮的大眼睛先是逐渐瞪大,随即暗淡,情绪有些低落:“我还以为……” 一对牵手的情侣从两人身旁走过,男孩吐槽先前电影的剧情,女孩笑着附和。 当下正值毕业季与开学季的间隔,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这座城市充满了年轻的朝气。 一种古怪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宋暮张了张嘴,在谢玲失落乃至于可怜的眼神中,终于还是狠心挤出了两个字。 “抱歉。” “嘟——” 脚下车流的鸣笛声掩盖了这声音极低的两个字。 谢玲愣愣看着宋暮出神。 头一次,宋暮感觉到了不自在,无论是就这么站着,亦或是走上前去抱住这个女孩,前者太过木讷,后者太过轻佻。 “在乎”这种情绪总是让人变得优柔寡断。 他无法分清楚这种情绪的来源究竟是友情还是爱情,又或者仅仅是对于自己仰慕者的愧疚之情。 诗浅那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 他曾经嘲笑过小说角色在面对感情时显得胆怯懦弱,但当自己经历的时候,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天桥上只剩下了他一人。 豆浆跳上围栏,看着下方奔跑的女孩,又回头看看仿佛失去精气神的宋暮,意思很明显。 “你不去追吗?” “长痛不如短痛,况且这种事情本身就不适合我。” 宋暮倚靠在围栏上,闭上双眼。 这在豆浆看来多少有些故作轻松的意味。 …… 一夜无话。 …… 天色微亮,就在天边照来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宋暮被枕边的手机铃声吵醒。 或许是几天前住院时补足了睡眠,即使昨夜几乎彻夜没睡,此时的他也丝毫不觉困倦。 眼见是陌生号码,宋暮接通:“哪位?” “这里是学生情感电台,我们昨晚收到一封情感咨询,投稿人是一位即将毕业的学姐,她称……” “陆思琪,你还有两分钟陈述时间。” “真令人开心,你居然能够听出我的声音,既然如此,我就原谅你在列车上抛下我的事情吧。” 电话另一头的女声显得十分真诚。 宋暮嘴角抽了抽:“我可不记得自己给过你联系方式。” “谁知道呢?或许是我们心有灵犀之类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昨晚事情的?” “唉——!” 陆思琪的音调拔高,声音拉的老长:“原来是真的吗?我在听录播的时候就感觉是你,没想到小暮暮你这么狠心。” 硬了,拳头硬了。 宋暮一只手狠狠拽住了被子,他知道对方在套路自己,深吸口气强制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 “别啊,小暮暮又要像列车那次一样抛弃人家吗?呜呜呜,人家好可怜……” “嘟——嘟——嘟——” 宋暮毫不留情地挂掉电话,将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昨夜的一切再次被回忆了起来。 宋暮愣愣看着天花板。 美好的一天从接到这通电话结束。 里尔昨晚半夜才兼职回来,此时还在呼呼大睡。 宋暮没有去打扰他,起身洗漱后,看了看被窝里同样还在睡觉的豆浆,最终决定独自出门。 司书答应他的教授借阅权限已经添加到了学生卡当中,他不愿意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清晨的空气清新无比。 出于健身的目的,宋暮没有乘坐公交,一路晨跑向图书馆。 威尔斯特校图书馆,现界最大的对外开放图书馆,根据官方的宣称,收录了超过一万种术式斗技,至于剖析异能原理的典籍更是不计其数。 在临近图书馆的早餐店里吃过早餐后,宋暮这才选择进入图书馆。 宽广的大厅映入眼帘,书架呈圆环型一圈圈包围,偶尔能够在书架间看见熬夜查阅资料的学员或导师。 这里的书籍更多偏向术式与异能的应用,属于任何人都能查阅的资料。 宋暮大致翻阅了几本,确认这些书对于术式的解析深度甚至比不上老板的藏书,当即向着二楼走去。 “抱歉,前方需要导师以上的证件才能进入。” 不出预料的被拦截,宋暮拿出了自己的学生卡,里面有着被司书提高后的权限。 工作人员接过学生卡,有些疑惑,但多年的见识与经验并没有让她出言嘲讽,按照流程将卡片放在了读卡器上。 “检测通过。” 看着显示屏上的教授权限,工作人员不确定地在显示资料与宋暮本人身上来回转动,直到确认真是本人无误,只当是某个大家族子弟,果断放行。 多做少说,谨言慎行,这是服务行业赖以生存的基础,她一直不明白小说里的服务人员为什么会像没长脑子一样,敢于嘲讽一看就知道惹不起的人物。 宋暮不会知道工作人员丰富的内心活动,只当是一次平常的刷卡。 第二层与第一层的大气格局相比要低调不少,很少见到读者。 根据心中的目标,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寻找的书籍类型。 《斗技原理》 《斗技框架》 《基础斗技目录大全》 列车上的一战让他看清了自身斗技的缺陷,如果不是【自由】能够消除斗技上的差距,他甚至无法做到与巴多罗正面对抗。 弥补斗技上的短板,这是他为自己在开学前定下的目标。 第21章 后续影响 “师兄师姐早上好。” “早上好啊小玲。” 实验室的大家对这位乖巧懂事的小姑娘都十分喜欢,过于年轻的岁数使得大家都下意识忽略了谢玲即将毕业的事实。 由于昨晚的事情,谢玲的眼圈还隐隐发红,即便她尽力掩饰,但也逃不过一众师兄弟的眼睛。 休息室集体陷入诡异的沉默,原本还在闲聊八卦的众人对视一眼,没有人开口。 直到谢玲放下背包,穿上明显大上一号的实验白褂离开,安静的休息室瞬间沸腾。 “这是怎么回事?” “小玲师妹哭了啊!哭了啊!这是哪个混蛋干的!” “真是畜生!”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了最后一个开口的人身上。 “咳咳,我,我是说惹哭小玲的人真是畜生。” “师姐你不是人脉广吗?查查怎么回事呗。” “别吵,我给学生会的朋友打电话,他们有个情感电台,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众人紧张地注视着那位拨出电话的师姐。 几分钟后,她神色凝重地挂掉了电话。 一名急不可耐的研究员发问:“师姐,怎么说?有消息了吗?” “事情……有些复杂。” 被称为师姐的女研究员深吸口气:“我尽量长话短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师姐你可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我们十六年的学都上过来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那好,我就当你们做好准备了。” 师姐环视一圈,开口:“小玲师妹向一个新生表白了。” 静—— 休息室中落针可闻。 “哪个畜生!告诉我!我这就去手撕了他!” “他奶奶的,咱们上次失败的那个异能终端发生器呢?找出来给我扔他被窝里!” “其实……咱们也管不了别人的自由恋爱吧?” 最后说话的依然是先前那位,眼见众人目光再一次落到自己身上,他连忙摆正关系,义正言辞道:“但这也不影响咱们揍这个家伙!” “都听我说完!” 师姐打断了众人的争执:“后续是那个新生拒绝了小玲的表白。” “啊!?” 休息室中响起一片惊呼。 “他脑子坏掉啦?” “这家伙是基佬吧?” “性无能?” “……”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最后一人身上。 师姐的嘴角抽搐:“你还是闭嘴吧。” “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办?被导师看见小玲受委屈,咱们可都没好日子过。” “我去买点烘焙坊的蛋糕。” “你真当谁都和你一样满脑子想着吃呢?不如去揍那小子一顿来得解气。” “就你?上一次锦标赛差点没过淘汰赛的家伙?我看不如给大伙放两天假,这种事情想开不就行了?” “是你自己想放假吧!” 一个又一个不靠谱的计划被提出,师姐额头上的青筋逐渐冒起。 “够了!” 制止了这群不靠谱的家伙,她将目光看向最后那个一直欲言又止的研究员。 这是唯一一个还没开口的家伙。 “说说你的想法。”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开口问道。 “我们为什么不……” 研究员整理着思路,说道:“让那个家伙来哄小玲呢?” 安静。 休息室再一次陷入了安静。 众人仔细思考了一番,这个提议虽然听起来离谱,但…… 细思之下也确实离谱。 不过和先前天马行空的提议相比,可靠了不是一星半点。 “就这个了!” 师姐一拍桌子,做出决定:“耶尔森,这个任务交给你,导师最近出差,我们给你打掩护。” 耶尔森正是提出这个建议的研究员。 “啊?我吗?” 耶尔森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周围同伴鼓励的目光,嘴角抽搐。 这种被套路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威尔斯特学生会。 原本只是一个代替学院发表通告的机构,但在这届会长的努力下,两年来逐渐发展了各种的副产业,上到兼职招聘,下到快送外卖,早已融入进了学生生活的方方面面。 “五子连珠,我赢了。” 看着棋盘中交错的黑白棋子,陆思琪满意地拍拍手掌:“别忘了,中午你请客。” “不对。” 卡尔菈指着棋盘中的一枚棋子:“这颗原本不在这里,思琪你又用异能作弊了!” “请拿出证据” 陆思琪冲着闺蜜眨眼:“如果没有,我是可不会承认的哦~” “呀呀呀,我不服,看招!” “哎哎,别闹,痒——” 少女间的打闹打翻了棋盘,棋子落在了玻璃工艺品的旁边。 两人间的玩闹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哪位?” 陆思琪一手按住还想继续动手的卡尔菈,一手接起电话:“这里是学生会。” “原来如此,是关于情感栏目的吗?” “我对这位同学的遭遇深感同情,有什么是我能帮助的吗?” “抱歉,原则上我们不能透露学生个人信息,还请另外想办法。” 眼见陆思琪挂断电话,卡尔菈好奇地探来脑袋:“什么事情?” “清早我和你说过的那件事啦。” 陆思琪将学生会的电话放回原位:“那个女孩的同门想向从我这里要到宋暮的联系方式。” “你居然没给?这可真难得。” 卡尔菈有些意外,她可太了解这位闺蜜的性子了,按理来说她才是最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个人。 “怎么说我也是学生会长来着,当然不会干这种违反规定的事。” 陆思琪做出解释,就在这时,她的私人电话亮了起来。 上面是来电显示。 陆思琪轻描淡写地摘下胸口“学生会长”的徽章,接起了电话。 “这里是陆思琪,有什么事吗?” “原来如此,这种行为真是可恶,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嗯,当然,我认识他,宋暮嘛,宿舍号码是……” 卡尔菈嘴角抽搐地看着陆思琪挂断了电话。 “这就是你所谓的学生会长?” “这可是我的私人电话。” 陆思琪笑弯起眼睛:“我只是以一个朋友身份分享自己的见闻罢了。” “呵呵,还真是‘公私分明’啊。” 卡尔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不是你的男友吗?这样做真的好吗?” “对哦,他还是我男友来着。” 陆思琪“恍然大悟”地一拍手掌,随即兴致满满地说道:“要一起去看看吗?” 第22章 谢玲的师兄 图书馆。 宋暮合上了书,看了看不知不觉已经记了十几页的笔记,大概检查一番,没有纰漏。 斗技是需要实践的技艺,第二楼的书籍不支持外借,他只能记下关键内容,回头练习的时候与笔记相互印证。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已经过了正午,时间比想象中要过得更快。 过度学习不可取。 宋暮对此的理解是——在完全消化现有知识前,过度吸取新知识只会遗忘旧的知识。 “找个地方实践一下吧,最好有个陪练,陆思琪就算了,九十六的性格估计不会理我,不过……。” 宋暮想到了一个人,将笔记揣进随身背包中,打开手机。 就在解锁的瞬间,一条条未接电话犹如刷屏般冒了出来,认识的与不认识的都有,其中还夹杂着聊天消息。 宋暮茫然眨眼。 自己不过是开了几小时的免打扰,外面是炸了吗? 快步离开图书馆,他拨通了未接消息中里尔的电话。 “宋暮你快回来!一群不认识的人堵在了宿舍门口,我现在都不敢出门!” 一接通电话,另一头立刻传来了里尔带着哭腔的声音。 宋暮皱眉,心中快速搜索了一番与自己有矛盾的人选,乔司的可能性最大。 “你给学生会打电话,他们会处理的。” 如果是乔司上门找茬,那交给陆思琪解决是最优解。 “我也想啊!” 里尔语气中带着委屈:“可外面就有学生会的人。” “……” 宋暮沉默,手指按住眉心。 明白了,这是陆思琪搞的鬼。 果然当初就不该和她牵扯上关系。 “等我回去。” …… 宿舍楼下。 “你们在干什么!” 娇小的女生气鼓鼓地看着面前一壮一胖一瘦的三人:“能别胡乱插手我的事情吗!” 被谢玲当场抓包的三位师兄安静老实如鹌鹑。 面对实验室里最受宠的小师妹,壮汉与胖子没有丝毫担当地将锅甩给了最后一人:“都是耶尔森提议的。” 耶尔森嘴角抽搐,没有预料到同伴这记背刺。 早该知道这两个自告奋勇的家伙没安好心。 气是你们出,锅是我来背是吧! “其实这件事……” “哟,这是干什么呢?” 一路回到宿舍楼下的宋暮注意到了几人中的谢玲,主动凑上前来。 耶尔森正在为自己寻找理由,此时被搭话,不耐烦地说道:“别吵,没看见正忙吗?” 话音未落,他注意到了两名同伴惊愕的眼神,僵硬转头。 映入眼帘正是宋暮那张微笑的脸。 得益于陆思琪的友情支撑,三人对于这张脸可谓是熟悉无比。 气氛陡然一静。 下一刻,三道暴喝声同时响起。 “就是他!” “干他!” “打死这个畜生!” 眼见面前三人就要动手,宋暮下意识摆出了戒备姿态。 “住手!” 女孩的大喊让即将打做一团四人动作都是一顿。 宋暮瞧着兴缺缺收起架势的三人,挑挑眉头,看向一旁谢玲:“你们认识?” “嗯。” 谢玲低低地嗯了一声,低下脑袋没有与宋暮视线相交,但脚步上却是一直来到了宋暮面前。 就这么隔在了三人与宋暮之间。 这一幕看得三人牙痒痒。 “他们是我的师兄……最近导师不在,大家都很闲……” 谢玲的声音很低,而且断断续续。 宋暮看着后边朝着自己比划手势的三人,眼角抽搐。 经历过昨晚的事情,他现在宁愿被司书找上门也不想面对谢玲。 要是提早知道是这茬,他绝对会把里尔一个人扔在宿舍里。 大不了回头请客赔罪就是了。 “理解的,这是人之常情。” 联想起清晨陆思琪打来的电话,宋暮不难猜出事情的经过:“倒是你——” 他的喉结滚动,犹豫一瞬,那句话还是说出了口。 “——还好吗?” 谢玲低垂的脑袋抬了抬,但又很快低了下去,乌黑的秀发垂搭在肩膀上,柔弱得令人心疼:“还好啦,导师在项目里给我留了位置,这一年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挺好。” 话语至此,宋暮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 谢玲张嘴,抬手想要挽留,但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能够听清。 “你小子给我站住!” 粗暴的大喝叫住了即将抬脚的宋暮。 宋暮有些僵硬地偏转过脑袋,知道三人的身份后,面对这三个像是来寻仇的家伙,他莫名有些心虚。 就像是一个伤透女孩心的渣男,被对方老哥找上门的感觉。 “你小子不会就打算这样走了吧?” 三人神色不善地将宋暮围在中间,手中传来握紧拳头的咔嚓声。 完蛋。 宋暮笑容勉强,知道三人是谢玲的师兄,他反倒没有了动手的底气。 “小子,知道三年一届的异能锦标赛吗?” 三人中的壮汉将面孔几乎贴在了宋暮脸上,单手狠狠握住:“三年前我可是进入正式赛的选手,你要是敢再做让小玲伤心的事情,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好,好的。” 宋暮用力点头。 似乎对于宋暮的态度还有不满,也可能是感觉自己的威慑还不到位,壮汉仔细思考一番。 “这样吧,为了给你长点记性,咱们练练,你没有异能对吧?师兄也不占你便宜,咱们就比斗技和术式。” “师兄你做什么!” 谢玲见状就要阻止。 耶尔森连忙拦住师妹:“小玲啊,咱们就切磋一下,友谊切磋,你看他是术式院的,咱是异能院的,不用异能,这不还是咱们吃亏吗?” “可是……” 谢玲还想反驳。 可宋暮的回答要更先一步。 “好啊。” 他在为寻找陪练正犯愁,眼下正好送来了一个,他求之不得。 …… “真可惜,居然没有打起来。” 宿舍楼上,卡尔菈无聊地撑着脑袋,看着三人围着宋暮离开了宿舍区:“要跟上去看看吗?” 陆思琪看着水管上躲着自己的豆浆,白猫蜷缩起身体,就像一枚牛奶丸子。 听闻卡尔菈的问话,她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要去。” “说起来叫宋暮和那个异能院的女孩关系不简单吧?” 卡尔菈望向自己的闺蜜:“你不吃醋吗?” 陆思琪闻言勾起嘴角。 直到现在她也还未告诉卡尔菈舞会上的真相,她很喜欢这种将他人蒙在鼓里的感觉。 “当然不。” 第23章 基础斗技 异能院从来不缺少用于切磋的比赛场。 室内场地呈圆形,直径一百米,橡胶地面,边缘还有用于防护的护罩术阵。 签署了免责协议,耶尔森支付了一小时的租借费用,其中包括场地维护费,只要切磋的两人没有打破护罩术阵,就不用为任何的设备损失做赔偿。 宋暮看了眼账单,再看向耶尔森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诧异。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谢玲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扯住了宋暮的衣角:“真的没问题吗?” 她知道宋暮的实力,但依然抑制不住担忧。 “只是切磋,没问题的。” 宋暮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走上了擂台。 他注意到观众席上出现了三三两两的观众。 耶尔森没有禁止围观,任何人都能进入这里。 “看来不能使用术式了。” 宋暮心思流转,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独占术式,况且这本来就是一场切磋,他没有必须赢的理由。 心剑是纯粹的杀敌手段,也不能用。 正好可以试试一上午总结的基础斗技。 “来吧!” 那位据说参加过异能锦标赛的壮汉师兄做好了热身活动,脱去上衣,结实的肌肉线条轮廓分明,毫无疑问是一名斗者。 “记住痛揍你的人的名字!左川晴矢!” “叫我宋暮就好。” 宋暮缓缓抬手。 纯粹的灵感流淌遍全身,这是一种能够小幅提升身体素质的斗技。 任何人都只能同时施展一套斗技,这也是往往一套斗技会同时兼顾各个方面的原因。 基础斗技虽然对于身体的提升较小,但胜在能够随时切换。 由于本身调用的灵感不多,即便强行切换,对于身体的伤害也不大。 “开始!” 伴随耶尔森的下令,护罩屏障升起。 左川晴矢踏步,没有丝毫谦让的意味,手掌之上气旋翻涌,一枚气团凝聚在了掌心之中。 气旋·空弹。 近身斗技。 宋暮做出判断,面对已到自己身前的左川晴矢,脚步发力,轻巧避开。 心剑对于身体素质的提升只在出刀的瞬间,如果面对突袭,做不到如此轻松的躲闪。 这是一个可以改进的方向。 宋暮心中记下这点,随即全身灵感向着拳头汇聚。 基础攻击斗技。 出拳。 “啪!” 宋暮瞳孔一缩。 他的拳头被一只大手接住。 “没想到吧?气旋斗技可不只是控制气流这么简单。” 左川晴矢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握着空弹的手掌拍出。 “嘭!” 一场微型气爆发生,宋暮躲闪不及,灵感汇聚在爆炸的一侧身体上,尽可能减少了冲击带来的伤害。 基础防御斗技。 宋暮借此机会抽出了被握住的拳头,退出数步,大口喘气。 最后时刻施展的防御斗技确实减免了不少受到的伤害,虽然比不上【自由】术式,但消耗上也不及【自由】的十分之一。 可以将这种灵感运转方法糅合进心剑中。 宋暮隐隐有了想法。 斗技本质就是灵感在体内周期性的运转。 这种周期运转会为身体素质带来提升,只要运转不停就能一直维持。 而像是“圆”“斩”这类斗技分支属于对运转周期的临时变动,通过增大灵感消耗从而达到瞬间的提升。 就像刚才的防御斗技。 “只用基础斗技吗?” 左川晴矢看出了宋暮只使用基础斗技的事实:“听说你是一阶术士?拿出点术式来啊。” 宋暮没有说话。 对方的斗技是操纵周身气流的类型,也可以让气流带动身体从而加速。 先前对方拦下他的拳头就是用了后一种方法。 灵感再次分布全身,宋暮神情专注,他把握到了几种基础斗技中隐隐的关联。 左川晴矢再次袭来。 …… “唉——” 观众席上,卡尔菈打出一个无聊的哈欠:“我还以为能见到炫酷的异能术式来着,这种你一拳我一拳的切磋有什么好看的?” 陆思琪没理会闺蜜的抱怨,观察着宋暮每一次招架与每一次反击。 从最初的疲于应付到得心应手,这种转变被她看在眼里。 “他在学习。” “啊?” 卡尔菈茫然地看向场中,又看向陆思琪:“有吗?” “你不是斗者,当然看不出来。” 陆思琪指着宋暮躲闪的身影:“只依靠基础斗技就能应对左川晴矢的气旋,完全是他的战斗技巧弥补了这一短板。” “啊?基础斗技吗?” 卡尔菈愕然。 “不仅如此。” 陆思琪继续说道:“他的灵感流转正在逐渐变得自然,原本切换斗技还有至少0.5秒的间隔,现在几乎没有,这是基础斗技被整合的结果。” 虽然将基础斗技整合为一套的例子并不少见,但在战斗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 现界对于这类人群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天才。 陆思琪紧紧盯着那个背影,眼神雀跃。 她对这家伙越来越有兴趣了。 …… 作为宋暮的对手,左川晴矢的感觉更为强烈。 原本还在自己攻击下苦苦招架的宋暮正在逐渐拉回劣势,甚至几次险些破开他的招架。 “嘭!” 空弹再次爆破开,可这一次的宋暮早已提前避开,甚至借着短暂的空挡调整好了节奏。 宋暮感受着体内运转圆满的灵感循环,露出微笑。 成了。 同时兼顾攻击、防御、移动、恢复的斗技,即便极其简陋。 要想改良心剑会比整合基础斗技困难百倍,但有了这个先例,他相信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此时距离两人开始交手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呼,呼,你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川晴矢喘着粗气,先前的一系列攻势消耗了他接近七的灵感,而面前的家伙居然只是使用基础斗技就挡了下来。 拥有这种战斗技巧与灵感操纵能力,说是只会基础斗技他是不信的。 “只是对自身想法的一些验证。” 宋暮微笑回答:“时间不早了,师兄要不就到此为止吧?” 如果继续战斗下去,他即便只使用基础斗技也能获胜。 但对方是谢玲的师兄,他不想闹得太难看。 闻言,左川晴矢眼神动了动。 能够在威尔斯特做研究员,他又不是蠢货,当然能够听出对方的潜台词。 气旋是更加高阶的斗技不假,但灵感消耗也更多。 从先前的交手来看,对方完全可以拖延到他的灵感耗尽。 “哈哈哈,好,能在我手下坚持半小时也算是你的本事,咱们点到为止。” 左川晴矢豪迈大笑,心中却是松开了一口气。 还好没丢脸,否则怕不是得沦为实验室接下来一个月的笑柄。 第24章 恶意 “左川你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宋暮轻松惬意地走下擂台,耶尔森忍不住来到了左川晴矢身旁发出抱怨:“说好的教训这小子呢?” 半小时打下来,切磋的两人几乎说得上毫发无损。 左川晴矢扯了扯嘴角:“这小子邪门的狠,一直用基础斗技和我打,根本没有动真格。” 面对死党,他没有隐瞒。 “这么厉害?” 耶尔森诧异不已,在场只有左川晴矢一人是斗者,他这位外行还真没看出来。 “就连你也拿他没办法?那现在怎么办?” “还记得你当时答应师姐的话吗?” 左川晴矢沉吟。 “额,当时答应师姐的是……找这家伙安慰小玲,如果不是你们撺掇也不会闹到这里来。” “别抱怨这个了。” 左川晴矢向着谢玲所在的方向使眼色:“你看那边。” 耶尔森闻言望去,谢玲不知什么时候买来了矿泉水,宋暮接过,两人聊天的气氛很融洽,仿佛已经忘记了昨晚的事情。 “额……” “咱这是不是也算变相完成任务了?” “可为什么小玲就只给这家伙买水?” 耶尔森愤愤不平。 “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在这干什么?” 较胖的研究员在角落里找到了两位同伴,他的手里拿着三瓶矿泉水:“喏,师妹买来的,让我拿给你们,额,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左川晴矢与耶尔森接过矿泉水,看了看不远处谈笑风生的两人,又看了看面前的胖子。 这种心理落差……似乎不是水的问题。 …… “两位看起来心情不错。” 愉快的女声打断了宋暮与谢玲的交谈。 宋暮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硬币在陆思琪的指尖翻转跳跃,身后是时刻准备看戏的卡尔菈。 对于两人的出现,他丝毫不意外。 “或许我该写上一封投诉学生会长私自泄露学生隐私的文章。” 宋暮眯起双眼,不难猜到陆思琪在这件事中起到的作用。 谢玲目光紧张地在宋暮与陆思琪之间跳动,她认识学生会长,也看得出宋暮对于这位学生会长的态度称不上友善。 “当然可以。” 陆思琪笑容就像以往那般愉快:“学生会负责威尔斯特的所有社交平台,当然也具有屏蔽发言权限。” 宋暮对此不置可否:“现在出现是为了什么?幕后主使的前台谢幕环节?” “别说得好像是我筹划了这一切一样。” 陆思琪无奈摊手,使自己看起来显得无辜:“我不过是为火药桶提供了一点火星,只可惜这次是枚哑弹。” 谢玲的出现、宋暮的克制、还有耶尔森三人的识趣,当事人的选择让这场闹剧没有像她预计中那般展开。 以往或许会让陆思琪感到扫兴,但这次不一样。 她发现了更好玩的东西。 “要不要来猜猜这枚硬币。” 硬币在陆思琪指尖旋转,反射出晃眼的灯光。 不待宋暮做出回答,她已经抛出了硬币。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枚硬币的方向并非向上—— ——而是向这谢玲。 “猜一猜你是否能拦下。” 【纷争·无穷动】 试问一枚硬币被赋予三千焦的动能后会怎样? 答案是类似于出膛的子弹。 谢玲依旧呆愣在原地。 宋暮的反应很快,几乎就在陆思琪发动异能的同时,他做出了应对。 【虚妄·帘幕】 他选择为硬币赋予一个虚假的力。 “嘭!” 下一刻,硬币方向改变,带出的狂风吹起谢玲的发丝,最终打穿了观众席的栏杆。 宋暮的笑容逐渐变得冰冷,手掌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只要是归鞘状态,没人会注意到妄念的存在,所以他一直都是随身携带。 眼见没有如同预想中那般逼出宋暮的斗技,陆思琪歪了歪脑袋。 在她看来,自己应该不会犯打错方向这种低级错误才对。 谢玲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愤怒地看向陆思琪:“你干什么!” “一个小玩笑。” 陆思琪微笑。 “这可不好笑。” 宋暮能够确定,这个女人刚才确实有杀掉谢玲的心思。 疯狂、危险、率性而为、一旦到兴头上,理智永远要排在冲动后面。 这就是他一直不愿意与陆思琪有过多牵扯的原因,如果说伊甸园残留的实验体都是潜在精神病,那面前这个就是发病最危险的那一类。 “谁让宋暮你先前的表现太让人兴奋了呢?” 又是一枚硬币出现在了陆思琪的手指间:“甚至让我都忍不住想要看看。” 丝毫不顾忌自己正处于【秩序】的世界当中,也丝毫不考虑之后如何收场,陆思琪目光灼灼地盯着宋暮。 “上擂台试试吗?生死自负的那种。” 就像是一场邀约。 谢玲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明明只是一枚硬币,却给她带来了仿若生死之隔的压迫感。 “别……别答应她。” 即便声音颤抖,但谢玲依然从舌尖挤出了这句话。 先前的那枚硬币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注意,谢玲的三名师兄正在向这边赶来。 宋暮注视着陆思琪的一举一动。 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拒绝,对方指尖的那枚硬币将再次化为凶器。 谢玲处于他的异能范围内还好说,可其他人…… 宋暮心中自嘲一笑,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别人拿人质威胁的一天。 果然对于自己这种人来说,还是该减少人际交往为好。 “好,我答应你。” “明智的选择。” 陆思琪收起硬币,笑容愉快:“走吧,这个比赛场有些过于单调了,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宋暮没有接话,默默跟了上去。 “唉!等等我!” 卡尔菈急忙跟上自己闺蜜的步伐:“你这是怎么回事?刚才真的吓到我了。”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陆思琪嘴角露出玩味的微笑。 第25章 憋屈 陆思琪挑选的场地依旧是一处比赛场,但却又与之前不同。 “这里有造物的术阵,能让战斗变得更加有趣。” 伴随陆思琪的介绍,擂台上的场地开始隆起,岩石耸立,原本平坦的擂台变得凹凸不平。 维持术阵的能量来自一种虚界矿石,宋暮作为术士知道这一点。 租借场地时,两人签署过免责协议,但这种协议只对受伤情况适用,一旦闹出人命,依然需要面对现界条律的制裁。 宋暮并不认为对方会因此留手。 “既然是生死斗,具装也是允许的哦。” 陆思琪脚步轻盈地踏上擂台,在她的手上,有着一柄黑伞。 谢玲闻言瞪大眼睛:“这不公平!” 即便是最为廉价的具装,也并非是普通异能者财力能够承受的范畴,她不认为宋暮会有具装。 “安心啦~” 宋暮声音轻缓,抬手想要拍了拍谢玲的脑袋,但想起昨晚的事情,这种举动未免太过亲昵,于是收回了手掌。 他走上擂台。 “哦?” 陆思琪挑挑眉:“你什么都不带吗?” 妄念并不存在于她的观测范围之中。 “谁知道呢?” 宋暮耸耸肩:“或许我藏的很好也说不定。”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散发荧光的护罩落下。 谢玲紧张地注视着护罩中的景色。 陆思琪扯起嘴角:“我喜欢你的从容。” 她将黑伞抬起,伞尖指向了宋暮的方向。 机括转动。 “咻!” 一根黑矛窜射而出,如同一只飞跃的海燕。 宋暮踏步,只是微微侧身就躲过了这一道攻击。 “嘭!” 沉重的撞击声中,黑矛刺进了黄土构成的土地中。 宋暮面露不解。 太慢,两人相距数十米,对手有充足的反应时间,这种攻击毫无作用。 黑矛末端的丝线在灯光下一闪而逝。 宋暮眼瞳收缩,注意到这一点的他瞬间明白了黑矛的用处。 丝线收缩,借助牵扯的力量,微笑的少女几乎在一息之间来到了他的身前。 同一速度,对于黑矛来说太慢,可对于陆思琪来说又太快。 伞柄中的长刀出鞘。 宋暮毫不犹豫向着侧方躲闪,刀刃从他的脸颊上划过。 零星的鲜血落在擂台之上,两人重新拉开了距离。 “一味躲闪真的好吗?” 看着与自己拉开距离的宋暮,陆思琪笑容轻快:“会死的哦。”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脸颊上的伤口不深,宋暮注视着那柄被陆思琪重新收起的黑矛。 太快。 即便有丝线的牵扯,刚才的突进依然太快了。 快到近乎违反了【秩序】的规则。 他对于陆思琪的了解只停留在异能阶段,对于对方的斗技类型一无所知。 命痕晶从袖中滑落到手掌心,火红的纹路在其中迅速成型。 “术式?” 陆思琪一歪脑袋,举起黑伞。 黑矛射出,插入地面,丝线牵扯。 她的身形在下一刻来到了宋暮的身前。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给你时间构筑术式?” 刀光再次袭来,而宋暮的术式刻印还差上最后一步。 宋暮嘴角勾勒出笑意。 火红的纹路已经构成了一个圆盘,只差最后一个符文就可以完成。 他不可能凭空构建出一个符文。 除非这个符文一直存在。 【火花】【繁星】【蝶】以及—— 一轮银白刻印在眼底一闪而逝,他将自己的核心术式作为了最后一个符文。 ——【自由】 在【火流萤】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这是宋暮如今唯二掌握二阶术式之一。 【二阶术式·火流舞】 一瞬间,无数拍打翅膀的火蝴蝶自刻印轮盘中飞舞而出,扑上递进的兵刃,然后爆炸。 “嘭!嘭!嘭!” 几乎在第一只蝴蝶爆炸的同时,陆思琪撑起黑伞,接下来的爆炸都被伞面挡住。 即便如此,在爆炸的冲击下,陆思琪的身影依然倒飞出了不远的距离。 宋暮微微诧异。 他了解【火流舞】爆炸的冲击力,不至于达到能将人炸飞的程度。 联想到陆思琪能够如此迅速地突进,他大概有了猜测。 一只只火蝴蝶飞出,盘旋在宋暮身周,直到消耗近两成的灵感,他才散去掌心的刻印。 相较于【火流萤】,【火流舞】最大的特点是能够长时间维持,并且具有一定的操纵空间。 “就这么当一只缩头乌龟吗?” 陆思琪看着被火蝴蝶包围的宋暮,笑容微蹙:“什么时候就连你也变得这么谨慎了?” 她想看的是宋暮的斗技,是惊险无比的交手换招,可不是术式这种步步算计的东西。 “你可以试试用异能射出硬币。” 宋暮微笑着替对方想出方案:“如果有用的话。” 与陆思琪思考的不同,他更多考虑的是这场切磋之后的事情。 杀掉陆思琪影响太大,但只是击败对方也不过是增添对方事后找茬的斗志,面对这种以兴致为第一驱动力的家伙,只有心理战术才是最佳选择。 心中的计划逐渐清晰,他将命痕晶收回了袖中,随即将手搭在了妄念的刀柄之上。 现在还不是拔刀的时候,他在等。 等对方忍不住出手。 陆思琪脸上的笑容消退,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那些火蝴蝶爆炸的威力并不强,如果面对的只是一个术士,她会毫不犹豫冲上去。 可宋暮在是一名术士的同时也是一名斗者。 就像左川晴矢猜测的那般,没有人相信宋暮只会一套基础斗技。 近身战中,任何细微的因素都足以改变斗者战斗的胜负。 “怎么?是害怕了吗?” 宋暮远远出言嘲讽:“不如直接认输算了。” 这就是他的目的,面对这个家伙,胜利与否并不重要,他需要的是让陆思琪感到难受。 那种一身技艺被掣肘无法施展的难受。 难受到让这家伙再也不愿回想起这场憋屈的战斗。 “激将法对我可没用。” 话虽这么说,但陆思琪的手掌已经攥紧了刀柄。 就像是宋暮猜测的那般,如果是在正面战场上输给对方,她只会感到尽兴。 而现在只有憋屈。 明明只是一道二阶术式,却硬生生让她不能接近对方。 这种憋屈让以追求兴奋与刺激为乐趣的她近乎疯掉。 第26章 轻与重 “这是……学生会长?” 左川晴矢三人姗姗来迟,此时擂台上的护罩已经升起,等到看清宋暮交手的对象,纷纷诧异。 他们作为毕业后转为的研究员,对于这个学生会长说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 毕竟实验室每天的外卖都在学生会平台上购买。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三人注意到观众席上谢玲正一脸担忧地看向擂台,纠结一阵,没人敢上前询问。 “我记得你们,这个大块头还和宋暮打过。” 卡尔菈迎上了三人,神色中充满八卦意味:“想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三人齐齐点头。 卡尔菈露出满意的微笑,对方的态度很好地满足了她的表达欲:“据我所知……” 添油加醋地讲述了将列车上的见闻,包括陆思琪宣告两人的情侣关系、乔司与宋暮的冲突、还有陆思琪被劫持后宋暮的不动于衷。 在这一连串描述下,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形象呼之欲出。 “所以要我说啊,思琪一定是看宋暮这家伙另寻新欢气不过,这不,打起来了呗。” 卡尔菈做出定调,对于自身的推断十分信服。 “胡说,小玲师妹不是这种人!” 左川晴矢对于对方诋毁谢玲的话语感到不满,当即反驳。 “是我表述不周。” 眼见对方三人而自己只有一人,卡尔菈当即改口:“应该是宋暮这个渣男背着思琪欺骗小姑娘感情,如今事情暴露,思琪要连着小姑娘的那一份一并打回来。” 只是调换了表述的先后顺序,事情中人的性质一下就发生了改变。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很明显,将谢玲捧到了一个无辜的位置,这个结论对于三人来说更好接受。 耶尔森扶着下巴,思考一番后,认真点头:“我也觉得是这么个事。” 在场四人都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 宋暮还不知道,在与陆思琪对峙的这段时间,他的口碑评价因为某人的恶趣味下降到了足以令人唾弃的地步。 此时的他维持着火蝴蝶,右手按在刀柄之上。 “这么耗下去只会让你平添消耗。” 陆思琪做出判断:“你能维持术式多久?十分钟?” 宋暮没有接这一话茬。 实际答案是两小时。 【自由】作为符文能够减轻【秩序】对于术式的压制,所以他并不担心灵感方面的问题。 眼见宋暮并没有因此做出行动,陆思琪脸上再无笑意。 她决定不再顾忌那些飞舞的火蝴蝶。 【纷争·无穷动】 破空声中,数枚硬币宛如子弹般飞射而出。 【帘幕】改变飞行轨迹,这些硬币都与宋暮擦肩而过。 但这只是详攻。 黑矛没入了宋暮身前的泥土中。 伞面撑开,丝线收缩。 “想要借此抵消【火流舞】的爆炸吗……” 眼见无数来不及躲闪的火蝴蝶撞上黑伞爆炸开,宋暮瞬间猜透陆思琪的想法,伏低身体,手按刀刃。 体内运转的是心剑斗技,但在招式上,他选择了现界的一门古老刀术。 黑伞近在眼前。 【帘幕】赋予妄念虚假的“锋利”。 于是,拔刀。 黑刀带起残影,在星星点点反射的灯光中,犹如夜空。 “嘶啦——” 特殊纤维缝制的伞面在这一刀之下宛如脆纸。 宋暮却是瞳孔骤缩。 伞后无人! “终于让你露出破绽了。” 柔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冰冷森然。 宋暮没有半分犹豫。 心剑·圆! “乓!” 黑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与那柄银亮的长刀相撞。 轻。 很轻。 这是刀刃相撞时宋暮唯一的触感。 就如同击飞一颗气球、一团棉花。 陆思琪借助刀柄上传来的反冲,脚尖点地,后退之间轻松化解了这股巨力。 “果然。” 这一次的碰撞让宋暮更加确定了对方的斗技。 这是一种能够改变自身重量的斗技。 面对再一次拉开的距离,宋暮有充足的时间再次构筑【火流舞】术式,以补充刚才销毁的火蝴蝶。 如果忽略陆思琪手中那根丝线的话。 就在陆思琪手中,还有着连接黑矛的第二根丝线。 而作为牵引点的黑矛正处于宋暮的身后。 黑线收缩,陆思琪几乎在瞬间就来到了宋暮面前,挥刀。 宋暮格挡。 “嘭!” 与先前的清脆撞击不同,这一次的刀刃碰撞火花四溅。 相隔刀剑,宋暮愕然看向陆思琪嘴角勾起的弧度。 这一次的刀很重。 她将异能作用于自身提供推力,不仅如此,还在前进速度到达顶点的瞬间解除斗技,突兀增加的重量让【秩序】施加在其身上的规则也产生了错乱。 于是带着前进的动能,这一刀势大力沉。 宋暮艰难挡下这一刀,随即只觉刀刃上的力道再次一松,架开长刀。 借着这道力,陆思琪再度拉开距离。 防御时减重后撤抵消推力,攻击时增重加大刀势,这就是陆思琪的攻击套路。 不能这么下去! 宋暮做出判断,这种一触即走的战术对于陆思琪消耗极小,但对于他来说,却是时刻充满风险。 陆思琪不愿给他丝毫反应的机会,丝线收缩,只是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再度来到宋暮面前。 兵刃未曾相接。 陆思琪看着瞬间伏低身形的宋暮,难掩错愕。 这一瞬间的速度超越她的预料。 宋暮眼中的银色光芒一闪而逝。 自从出院后,为了应对【自由】消耗过大的问题,他做出了一种尝试。 瞬发。 术式的发动只维持不到一秒的一瞬,从而达到瞬间的爆发。 这么做的优点是能够做到灵感利用最大化,缺点则是需要面对核心术式关闭后的冷却。 对于如今的情况来说,这一瞬间的爆发已经足够了。 陆思琪的腹部毫无防护地暴露在了他的刀刃之下,只需挥刀即可将其拦腰斩断。 这种机会几乎只有一瞬。 宋暮调转刀柄,刀背取代了刀刃的位置。 然后—— 心剑·圆! 黑刀带出圆弧残影。 陆思琪瞪大双眼,即便宋暮选择了刀背,但来自心剑的灵魂斩击依然使痛苦自灵魂中产生。 “嘭!” 少女的身影倒飞而出,手中丝线断裂,犹如断线的风筝。 第27章 朋友 “胜负已分。” 男人的声音平淡。 陆思琪抬起沉重的眼皮,那柄属于她的长刀被对方拿在手中,指着她的脖颈。 “呵——” 她张开嘴,一枚银闪闪的硬币就在舌尖。 她的异能发动条件是距离身体一寸以内,并不局限于某一部位。 于是—— 【纷争·无穷动】 硬币射出,飞行轨迹在空中突兀偏折,擦着目标的耳畔飞过。 宋暮皱眉,长刀下降些许。 白皙的脖颈上出现了一点嫣红。 察觉到冰冷的刀尖正抵住自己咽喉,陆思琪不仅没有害怕一类的情绪,面颊反倒是因为兴奋而变得潮红。 与围观冲突的美妙滋味完全不同,此时的她距离死亡无限接近,先前心剑带来的灵魂痛楚与恐惧相结合,孕育出了一种全新的情绪。 愉悦。 “来啊,杀了我。” 陆思琪明亮的眼眸紧紧注视着宋暮,与其说是对死亡的恐惧与畏惧,倒不如说是对未曾体会感觉的憧憬。 宋暮眼角抽了抽,看着脚下女人的眼神,莫名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不可能杀了对方,至少现在不能。 “神经。” “哐当——” 刀刃被扔到一旁,伴随两人战斗的结束,擂台上的术阵解除。 “太好了,你没事吧?” 看着宋暮走下擂台,谢玲第一时间迎上去,松了口气。 不远处的三人眼神复杂。 陆思琪躺倒在擂台之上,由于造物术阵的解除,石块泥土消失无踪,只剩下了橡胶地面。 “任性也得有个限度吧?” 卡尔菈来到闺蜜的身旁,蹲下,毫不避讳地掀起了陆思琪腹部的衣物。 在那里,洁白纤细的腰肢上,一道紫青的淤伤几乎遍布了半个腹部。 “好在那家伙用的是刀背,不然我就该来给你收尸了。” “是吗?” 陆思琪看着头顶有些耀眼的灯光,抬手遮住了眼睛,经过卡尔菈的提醒,她的嘴角咧出病态的笑容:“对,那个家伙用的是刀背,哈哈,十三用的是刀背,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 卡尔菈撇撇嘴,知道自己这个平时看起来端庄优雅的闺蜜又到了日常发病的时间。 “因为他在忌惮,忌惮【秩序】,哈哈哈,他为什么会忌惮?他想从【秩序】的世界里拿到某个东西,为了这个目的,他不能引起【秩序】的注意。” 抚摸着脖颈上已经结痂的伤口,陆思琪逐渐想通了对方没有杀掉自己的理由。 所有伊甸园实验体对于世界的认知都与常人有个巧妙的差别。 对于现界人来说,【秩序】是亘古存在的、不容侵犯的。 而在她们这些实验体眼中,【秩序】无非是某种范围有限的规则,当需要时,他们会无比遵守【秩序】,可一旦他们认为缺乏必要,又能毫不犹豫地将其践踏。 对于陆思琪来说,极致的愉悦是她的终极目标,当这个目标放在她的眼前时,她能毫不犹豫抛弃掉现界两年来积累的一切,甚至践踏【秩序】。 那宋暮的目标又是什么? 在卡尔菈的搀扶下,陆思琪坐起身,擂台之下早已没了宋暮的踪迹。 …… “今天的事情,抱歉啊……” “都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走出比赛场时,太阳已经落下,街边的路灯亮起。 谢玲瞪了眼一旁聚在一起的三人。 三人默默偏转了视线。 “说起来师姐让咱们买试管来着。” “哈哈,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唉?有这种……呜呜呜!” 看着耶尔森被两名死党捂嘴拖走,宋暮偏转脑袋,对上了谢玲充满憧憬的目光,眼角忍不住抽搐。 他也想去买试管……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再次走在了夜晚的街道上。 “其实……昨晚的事情……” 忍受不了这种沉默氛围的宋暮率先开口,但嘴巴张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我知道的。” 谢玲接话道,语气显得小心翼翼:“是因为我的年龄吗?没,没关系的,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宋暮挠挠脑袋,随即意识到这种表述方式容易引起误会,当即改口:“或者说不全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 谢玲停下脚步,直勾勾看着宋暮。 宋暮如今最怕的就是这种眼神,不自然地避开:“其实,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谢玲深吸口气,耳根逐渐发红,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她一定要问出答案来。 宋暮头疼地按住眉心。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总不能说自己随时准备炸了这里逃到虚界去吧? “我配不上你的家世。” “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再婚后生了一个弟弟,而且我们家也不富裕。” “你是十六岁就能从威尔斯特毕业的天才。” “我是十二岁通过术士特招进入的威尔斯特,即便现在我也不过是二阶术士。” “……” 宋暮无言,面对那双固执却又可爱的眼睛,他不忍心说出伤人的话。 “你还小。” “我会长高的!” 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指的是身高,谢玲出于本能的反驳。 “咳咳,我不是说身高,年轻,对,你还年轻。” 宋暮构思着措辞:“人生的意义从来不只有爱情一种,你应该趁着年轻去做那些对自己来说更加重要的事情。” 友情、爱情、亲情,人的存在总是少不了牵绊,牵绊过多会让人畏手畏脚,宋暮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认为谢玲应该这么早的为自己戴上束缚。 “可是……” 谢玲瞪大眼睛看着宋暮,思索着辩驳的话语。 或许是原生家庭不幸福的原因,她急于为自己找到一个依靠,这是她的问题。 如果答应了这个女孩一时冲动的要求,这在宋暮看来就是自己的问题。 宋暮从不认为自己具有道德这种东西,但他对这个认真且固执的女孩很有好感,因此更愿意替女孩考虑。 “你毕业后不是会去安城巡狩所任职吗?” 宋暮继续开口:“我相信你能够照顾好自己,任何把自己命运交给他人的行为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无论你们之间是亲人还是伴侣。” 宋暮很少用说教的语气劝导他人,他没有干涉他人选择的习惯。 不过今晚面对谢玲,他还是决定把有些话说开。 “我会把你当朋友,面对力所能及的困难时,我也愿意为你提供援手,但你的人生最终还是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这一次宋暮不再选择模糊的态度,最终还是坚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谢玲抿起嘴唇,眼中明显带着水渍,就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了一般。 街边的车流带起鸣笛声,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 “我知道了......” 最终,谢玲不顾眼角泪花,强撑起了笑脸,话语如同哽咽。 “那可说好了,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宋暮认真点头:“当然。” 第28章 风波 清晨的阳光分外美好。 宋暮走出宿舍,伸出一个懒腰。 “你昨晚干嘛去了?” 豆浆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望着宋暮。 调整过来作息的她充分发挥了属于猫的天性,白天不醒晚上不睡,时间来到清晨,正是睡觉的时候。 “昨晚吗?” 宋暮闻言捏住下巴,仔细思考起来:“昨晚……” 昨晚,面对嘴上说着没事、但无论是神态还是情绪都表明了有事的谢玲,毫无相关经验的他也只能尽可能地安慰,在送对方回宿舍之后,他去图书馆坐到了十二点。 有时候,安静的图书馆确实是散心的好去处。 “我在图书馆研究术式。” “啧啧啧,这种话还是留着骗别人小姑娘吧。” 豆浆口中轻啧,昨天她可是看着宋暮与谢玲离开的楼下,对于这种说辞完全不信:“我感觉那个小姑娘也没什么不好,要不试着交往一下?” 口中调侃的同时,她跳到存放牛奶的柜子前,熟练拉开柜门,叼起盒牛奶,咬开一个缺口,倒进了饭盆中。 自律的猫会自己为自己准备好早餐。 宋暮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里尔依旧还在睡觉,宋暮知道两人的作息时间有所差异,因此起床时的动作轻微,没有惊醒对方。 依然是和昨天一样的晨跑、早饭、进入二楼图书馆。 今天的二楼偶尔能够见到一些年岁不低的学者,他们见到宋暮时显得微微诧异,但并未多说什么,都是擦肩而过的关系。 宋暮注意到对方手中长条状的物件,像是一根……加粗加长的筷子? 未过多在意这件事,他在原来的位置找到了书籍。 《基础斗技目录大全》中的记载很有参考价值,翻开笔记,宋暮对于心剑斗技的后续改良已经有了大致想法。 …… 《“涅盘”组织再次发起恐怖袭击,专家呼吁各地巡狩所加强对于异能者的监管力度。》 《异能者是否具有使用异能的权力?》 《海伦特发起游行,呼吁重新修正异能限制法。》 《“涅盘”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必然?》 《威尔斯特发表声明,严厉谴责异能者加入“涅盘”的行为。》 《我们的世界不需要异能者。》 《异能抑制药剂的研发是否符合人权?》 无数类似的报道在屏幕上滑动,濮阳夜雨抬头看向司书。 “这是怎么回事?” 实验室里,司书正修理着因为太久没用而出现故障的仪器,听闻濮阳夜雨的问话,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决议会里有人打算借‘涅盘’这件事限制异能者权力。” “我记得决议会里也不乏异能者。” “规则只能制约规则之下的人。” 司书拍了拍满是油污的双手,仪器的显示屏发出绿蒙的荧光。 濮阳夜雨点头,习惯了虚界直来直往风格的他未能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这就是你找我来的目的?我不认为我能干涉决议会的决策。” “第一,这只是部分议员的想法,还未到决议会通过的地步。” 司书晃晃手指:“第二,相较于这件事本身,那些议员更在意借此能够为自己争取多少选票和利益。” “况且……” 看着显示运转正常的仪器,司书露出笑容:“这条倡议就和几个十年前的跨性别法案一样,宣传造势价值大于其本身的价值,为什么要干涉?” “你可以直接说出你的目的。” 濮阳夜雨对于政治上的长篇大论一直不感兴趣。 司书语气一噎,气恼地看了这个家伙一眼,没好气地开口:“‘涅盘’有针对威尔斯特的计划,一年之内就会发动,我需要你去阻止。” “可以。” 濮阳夜雨答应得干脆:“告诉我具体细节。” 在他看来,这是记录之兽能够轻松获取的情报。 司书摊手:“没有。” 濮阳夜雨皱眉。 “别那么看着我啦,我也不是全知全能。” 司书有些无奈:“或许是有兽的庇护,也可能是其他手段,总之我能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但却不能更进一步地感知。” “又是兽吗?” 濮阳夜雨目光严肃:“你应该上报现界安全局以及审判庭。” “这可不明智。” 司书摇头:“猜猜看,如果让想要修正《异能限制法》的那群人知道这件事,他们会怎么做?” “我不懂你的意思。” “该说你果然不懂政治吗?” 司书有些无奈:“这在他们眼中会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只要‘涅盘’的袭击足够浩大,他们就有了挑起异能者和普通人相互敌视的借口。” 濮阳夜雨皱眉。 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就像是挑起男人和女人的矛盾一样荒诞。 “所以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我并不愿意泄露这个消息。” 司书的眉眼弯弯:“不过如果你不认为自己能解决这件事,我也不会阻止你上报就是了。” 她将选择的权力抛给了对方。 这种抉择并不困难。 “我会负责这件事。” 濮阳夜雨选择了应下。 秩序使徒代表了【秩序】主君的意志,即便面前的少女有时会过于不着调,但他依旧愿意给予其信任。 “感谢。” 司书微微点头:“如果你需要帮手,可以去找宋暮,你认识的,对他说这是三件事中的一件就好。” “宋暮?” 濮阳夜雨记起,他在列车上见过那个年轻人,能和巴多罗拼得两败俱伤,实力算得上这个年龄段顶尖水准。 但也仅仅只是局限于这个年龄。 “如果需要,我会的。” 濮阳夜雨点头,随即离开了实验室。 听着楼梯间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司书闭上了双眼。 似在休憩,也像是在思考。 第29章 班级 时间流逝。 度过一年中最热的七月,到了八月末,气温终于是有了下滑的趋势。 就和这两个月以来的每天一样,宋暮收起笔记,墙壁上的时针已经过了一点。 “又错过中午了吗?” 伸出一个令人舒适的懒腰,他的心情没有因为这件小事受到影响。 清晨起床晨跑到图书馆,吃过早饭后看书到中午,下午会租借一间术式练习室,夜晚则会根据笔记改良斗技。 这就是他这两个月以来的生活。 宋暮很享受这种节奏。 奖赏效应适用于大部分事情,自我能够察觉到的提升为他带来了足够的正反馈,所以不觉得枯燥。 走出图书馆,随手买下根雪糕,他走进一家印象不错的餐厅。 “近日,‘涅盘’组织的袭击越发猖狂,恒动天穹代表发言人配尔斯·罗伊对此表示……” 由于过了午餐时间,餐厅里只有零星的几人,宋暮瞧见电视中的报道,微微一愣。 涅盘。 他听说过这个组织,巴多罗就属于那里。 不过了解也就仅限于此,这个组织的理念、目标他都一无所知。 “您的菜品好了。” “谢谢。” 服务员将一盘炒菜与一碗米饭放下,转身离去。 宋暮掰开一次性筷子,看着窗外流动的人群,想起明天就是开学的日子。 新生在开学前一周都会加入专业班级聊天群,提前到校的学生偶尔也会有聚会。 在谢玲的强烈要求下,他加入了这个聊天群,也有几名同学邀请他参加聚会。 只是他没有社交需求,索性全拒绝了。 “一共十五,感谢惠顾。” 吃完午餐,交付了餐费,他离开餐厅。 班级聊天群里一直有@全体成员的消息发送,手机抖个不停。 宋暮想了想,终究没有选择退群。 他从未接受过现界正规的教育模式,无法理解这种班级制度的用意。 方便管理?还是训练服从能力? 这种时刻被人要求做某件事的感觉让他感到厌烦,因此他从未理会过群里的消息。 反正他也没有从威尔斯特拿到毕业证的想法。 “只是接下来该去哪呢?” 宋暮有些纠结。 斗技的改良已经完成,虽然没有考证,但术士水准确实是达到了二阶程度。 或许该去图书馆第三层看看? 上二楼需要导师权限,而上第三层则需要教授权限。 恰好司书给他的就是教授权限。 这也是宋暮如今纠结的原因。 按理来说,第二层的知识足够他如今水平的学习,可司书为什么会给他三层楼的权限? 单纯的慷慨? 宋暮不相信记录之兽会做无用的事情。 或许只要自己踏上第三层,就会踏入对方的算计中。 “叮叮叮——” 一道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拿出手机,是陌生号码。 等待十数秒,接通。 “请问是宋暮同学吗?” 对面是一个柔和的女声。 宋暮点头:“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术式研究院焰术专业的辅导员,我看宋暮同学在群里没有确认通知,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对方语气很委婉,应该是注意到他没有回复收到而特意前来询问。 焰术专业,是威尔斯特根据宋暮记录中【火球】核心术式分配的专业。 “真是抱歉,我最近为导师的实验做助手,没能注意到群里的消息。” 宋暮不喜欢这种受约束的感觉,于是毫不犹豫地搬出司书当挡箭牌。 “原来如此,你已经联系上导师了吗,让我看看,你的导师是……简?她不是灵感院的吗?” 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因为惊愕没能控制住音量,刺得宋暮耳朵生疼。 当初的新生报到处导师是这样,现在的辅导员也是这样,似乎这是一件很让人意外的事情。 “抱歉,抱歉,我没控制住情绪。” 对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道歉:“群里的消息还是很重要的,虽然实验繁忙,但还是请留意通知。” “好的,我会注意的。” 宋暮本想就此挂掉电话,但想起谢玲提起过的另一件事,便接着说道:“对了,还有件事我希望可以找你批准一下。” “请说。” “我在导师这边的实验任务短时内可能还没法完成,如果之后有讲座会议这类的事情,应该不会有时间参加。” 既然已经搬出了司书这个挡箭牌,那索性利用到底。 “这个……” 电话另一头的女声产生了明显的犹豫,不过想到宋暮导师还有一层校董的身份,她也不敢太过得罪,只能说道:“我会替宋暮同学请假,但有些比较重要的会议还请同学到场。” “导师给假的话我会去的。” “嗯,再见。” “再见。” 挂掉电话,宋暮嘴角露出笑容。 搞定。 他可不想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无聊的讲座和会议上,正好用司书这枚挡箭牌统统挡下。 想起刚才答应对方会注意群里的消息,他掏出手机回复一句“收到”。 这种程度的敷衍他还是愿意做的。 “这个是课表吗?原来如此,和当初社会课程是一种模式。” 宋暮在群里找到了一张课表图片,仔细看去。 术式概论、灵感感知、术式鉴赏、术式发展史、术士道德教育……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 这也太过基础了些。 他原以为能够加入术式学院至少也是一阶术士来着。 现在看来,或许还是普通人居多。 隐隐听谢玲讲过,术式院的毕业标准是成为二阶术士,每年都有学员因为无法感知到灵感而转去其他学院。 这也导致了术式院是威尔斯特几大院中高年级最少的学院。 “毕竟是第一节课,还是去听一听再下结论吧。” 宋暮安慰自己,心中决定一旦确认这些课程如果真的这么基础,那他干脆继续泡在图书馆自学。 第30章 夜色之下 【火花】【繁星】【蝶】【自由】 练习室中,伴随着四种符文的相互组合,一只燃烧的蝴蝶拍打翅膀,停在了宋暮指尖。 “【蝶】的占比太重,过于局限于蝴蝶的形态了。” 宋暮看着指尖停歇犹如一件艺术品的蝴蝶,皱起眉头。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加入【蝶】是为了给【自由】提供载体,但就如今的情况看来,反倒有些喧宾夺主的意味。 “接下来应该削减【蝶】的影响,这部分可以用【自由】来代替,按照这个思路,【繁星】和【火花】也可以尝试用一些更加高效的符文……” 宋暮将自己的想法记在笔记中,指尖的蝴蝶化作火星消散。 【自由】这道术式十分奇特,构造上复杂无比,却又能够充作符文糅合到其他术式中。 如今的【自由】术式还并非极限。 宋暮曾经短暂具有过自由之兽的权柄,他有种直觉,一旦将【自由】术式提升到尽头,将会使自己无限接近于兽的层次。 他感觉自己隐隐触及到了兽的本质。 明天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但对他来说和平常也没有什么两样,因此依旧按照自己的习惯作息。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收起笔记与命痕晶,宋暮走出练习室。 威尔斯特为术士提供了专业的练习室,虽然租借价格不菲,但胜在辅助设施齐全。 过道中,宋暮与一名黑袍人擦肩而过,他注意到了对方手中的施术媒介。 像是一根树枝。 宋暮记得曾经在图书馆中也见过类似的施术媒介。 “宋暮先生,晚上好呀。” 前台小妹热情地打起招呼,两个月过于频繁的交流,让她记住了这位顾客的样貌。 “你好。” 宋暮点头示意,随即想起先前见到型似木棍的施术媒介,便问道:“现在很流行那种像是树枝一样的施术媒介吗?” 或许是这种描述太过抽象,前台小妹茫然地眨眨眼:“你是指……术杖?” “原来是这么称呼的吗?” 宋暮点头,这个名字倒也和它的作用外形相吻合。 “这是教廷那边传来的新技术啦,对于施术的帮助要比单纯的媒介大上许多。” 前台小妹大致介绍了一番,随即见周围没人,这才伏低身体小声说道:“我听说是学院从教廷那边挖来了一位术杖制作大师,有钱有地位的教授都在预约,据说订单都已经排到六七年后了。” “这么稀缺?” 宋暮惊诧,他在这两个月里时常能在图书馆二楼看见手持术杖的术士,还以为这是某种流行趋势。 “那可不?这可是能够和具装媲美的东西,甚至对于术士的帮助还要高于具装,可惜像咱们这种穷人只能看看啦~” 前台小妹叹气,她也是术式研究院的学员,如今不过是趁着假期勤工俭学:“要是哪个男生能够送我一柄术杖,我一定会爱死他的。” 宋暮没有接这一话茬,简单的寒暄几句后就离开了练习室。 或许是之前练习术式太过投入,此时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依旧是随意找了处地边摊应付了肚子,斗技的改良已经完成,宋暮打算就这么回宿舍。 因为新生季的到来,商业街上不断有打着优惠旗号招揽客人的店铺。 宋暮不关心这些,打开手机,浏览起被自己错过的消息。 谢玲发表了他们实验室的聚餐照片,其中那位有些白发的中年人应该就是导师,对桌的三位熟人眼神幽怨。 然后是里尔拍摄校乐团在迎新晚会上的表演,配文是“期待自己上台的那天”。 再往下就是林淑玲这些在安城认识的熟人,以及焰术专业的同学。 仿佛大家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不同的人生相互交汇,却也必将离别。 穿过喧闹嘈杂的商业街,转进小巷,这是宋暮两个月中发现的一条快速回到宿舍的捷径,就像和往常一样,他走入其中。 然而此刻他的脚步一顿。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倚靠在墙角之下,狰狞可怖的伤口自其胸口一直蔓延到腹部,暗红的脏器无力地自其中滑落。 鲜血累积出以一汪水洼。 这是个死人。 宋暮沉默,手掌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他之前确认过,这片区域没有监控。 人会本能地对同类尸体感到恐惧,因为这往往意味周围存在足以致死的危险。 宋暮没有轻举妄动,静静等待。 小巷之外隐隐有商业街的喧闹声,但也无法影响他感知周围。 强大的斗者都具有用于感知危险的“圆”,范围不等。 以宋暮如今的心剑造诣,圆的半径范围不足一米。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下,阴影中的猎杀者也在犹豫。 究竟是就此离开还是杀人灭口? 决策的选择并不困难。 利爪突兀地显现,闯入宋暮的感知范围之中,犹如撕开了这片夜幕。 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宋暮拔刀。 漆黑的刀身就如同夜幕本身。 【帘幕】为其施加了虚假的“锋锐”。 “砰!” 宛如金属的利爪瞬间断裂,黑暗中的猎杀者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宋暮的攻击还未结束。 如果说两个月前的心剑只能在劈砍的一瞬增加刀剑威力,那么如今,这种加持足以维持一轮攻势。 拔刀的攻击是上挑,此时的刀刃到达最高点,而这是下一段攻击的起手式。 妄念的刀尖带起气流,犹如转瞬即逝的洁白丝线,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心剑·落! 夜色中的斩击迅猛无比,宛若下坠的流星。 拥有【帘幕】与心剑双重加持的利刃瞬间贯穿暗杀者的身躯。 “嘭!” 两声近乎同时的倒地声响起,一种奇异的气味弥漫开,既像是血腥气,可又给人种缥缈的感觉。 断为两半的残破身躯倒在血泊之中——如果这种暗蓝色的粘稠液体也算得上血液的话。 宋暮挑挑眉。 面前的尸体并非人类,蓝色的皮肤与与茂密的毛发说明了对方种族的不简单。 这绝非现界的生物。 犹豫两秒,宋暮拨通了司书的电话。 “喂?” 短暂的忙音后,电话接通:“有事说事。” 对面的女声懒散中带着不耐烦,隐隐能够听见“全军出击”的背景音。 “这是你的计划?” “什么计划?” 对方明显呆愣了半秒,随即愤懑道:“我是记录之兽没错,但你们能不能别一个个都认为我好像在时刻监视你们一样好吗?有事说事!” “我遇见了一个虚界生物,他杀了一个人。” “虚界生物?杀人?” 或许是太过于意外,电话另一头陷入沉默。 宋暮猜测对方正在使用权柄。 不出预料,另一头很快再次开口,只是这一次的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打电话给巡狩所,他们会处理。” 现界的每一座城市里都有巡狩所,威尔斯特也不例外。 第31章 上位恶魔 巡狩所的到来很快。 挂断电话不过十分钟,全副武装的巡狩所小队就来到了现场。 “死亡时间不到半小时,死因是心脏被贯穿后导致的失血过多。” 法医将检测结果交给队长。 小队队长是一名身姿挺拔的男人,脸部柔和,是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 他接过法医递来的报告,没有翻阅,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宋暮,伸出手掌。 “雷奇·巴伦,威尔斯特巡狩所第三小队队长。” “叫我宋暮就好。” 宋暮微笑与对方握手。 “真令人惊讶,遇见这种事情,很少有人能像你这么镇定。” 雷奇有些意外。 宋暮看看了不远处正在被处理的虚界生物尸体,微笑不语。 如果不是地上还有这么被一具自己砍死的尸体,他说不定还真会伪装出后怕的姿态。 “这是什么生物?” “谁知道呢?暗夜潜行者、漫游怪、食心魔,都有可能,我们负责的是现界事务,上面可不会给我们配备这方面的专家。” 雷奇无奈摊手:“可惜按照规定,案件相关尸体全部需要回收,否则光是这些材料……啧啧,能卖不少钱。” 宋暮闻言点点头,他看出了这种血液的不凡,因此早在对方前来之前就收集了一些:“理解。” “好啦,该问的也问完了,如果没有什么事,你可以先走了。” 雷奇看着手里的记录册,上面是对宋暮的问询记录:“希望今晚的变故不会影响你的心情,祝你好梦。” 宋暮微微诧异:“我还以为会去巡狩所接受审问。” “按照规定是这样的没错。” 雷奇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队员:“但没人想加班,反正你也没嫌疑,让大伙儿都少点事不好吗?” “你是【散漫】的异能者?”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 宋暮捂脸。 果然。 …… 威尔斯特外的郊区因为缺乏交通设施,一些地方显得格外荒凉,与繁华的城市形成了对比。 但也是因为这种荒凉,较低的地价使得这里常常被选做大型实验的选址,其中以生命学院为最。 如今濮阳夜雨所处的地方,就是生命学院曾经废弃的一处实验基地。 这里的房屋简陋,只是最简单的泡沫板房,作为试验田的大棚也还未来得及拆除。 濮阳夜雨行走在早已荒废的田地里,黑暗并不会对他的视觉产生阻碍。 司书提供的线索十分有限,他只能通过排除法来寻找方向,如今这处废弃的实验基地是他两个月以来找到的第十七条线索。 田野里没有发现,疯长的野草更是让人看不出这片地了曾经的研究成果。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孤零零伫立的泡沫板房。 这是当初为值班人员准备的房屋。 房门推动,因为生锈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吖~”声。 房间内的布置简单,钢架床、办公桌、储物柜,因为常年未曾使用,早已变得锈蚀不堪。 濮阳夜雨的注意并未在这些东西上停留。 推开门的瞬间,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一股腐烂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房间。 在房间的角落里,有着一具尸体——如果这种程度的腐烂还称得上是尸体的话。 濮阳夜雨注视着那一滩模糊的血肉,蛆虫与苍蝇已经将其当作了温床,干涸的血迹绘以这滩血肉为中心绘制出了一幅诡异的阵图。 就像是一场献祭仪式的残骇。 那么献祭所诞生的产物是什么? 濮阳夜雨目光扫过完好的房间,排除召唤出的是某种无序怪物的可能。 这种怪物一旦出现,必将落入【秩序】的观测中,从危害性上来说,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最近现界安全局那边没有通过报虚界入侵的案例。 如今只剩下两种可能。 仪式失败,亦或是召唤出了某种足以掩盖【秩序】观测的智慧生物。 联系到司书的观测到的某种可能,他更倾向于后者。 就在濮阳夜雨打算将这一发现告知司书时,他的手机先一步响起了铃声。 “威尔斯特发生了一场命案,我会把详细信息转给你。” 司书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好。” 濮阳夜雨说道:“我这边……” “我看见了,这是【堕落】的术阵,召唤对象是某种虚界生物,根据祭品的水准判断……” 司书沉吟的一会儿,随即说道:“至少是一只上位恶魔。” 恶魔。 这个名词让濮阳夜雨一怔。 作为虚界服役超过十年的军团长,他当然知道恶魔意味着什么。 奸诈、狡猾、极高的伪装能力,每一只恶魔都是【堕落】主君的眷属,代表了无穷的欲望与恶意,即便最低一级的下位恶魔,在虚界那种环境也需要一只相互配合默契的小队才能应对。 至于上位恶魔…… 【秩序】限制了一切超凡力量的发挥,个体之间的差距被无限拉近,对方或许无法抵挡热武器的轰炸。 但上位恶魔的难缠从来都不体现在武力上。 濮阳夜雨清楚一只奸诈、狡猾、且具有伪装能力的恶魔能给一座城市带来多大的危害。 对方或许用某种身份融入了城市之中,也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取代了某位重要人物。 “能观测更加详细的信息吗?” “不能,按照常理,这种献祭仪式在发生的第一时间就会被【秩序】锁定,可这次并未出现这种情况,有人出手干预了观测。” “谁?” “个别兽能够做到,拥有【秩序】权限的人也能做到。” “……” 濮阳夜雨陷入沉默。 他知道对方所指的含义,但出于自身的信念,他不愿思考那种可能。 “我会根据你发来的资料再做调查,有新的消息告知我。” “当然。” 司书语气带着一些郁闷:“为了预防那只恶魔,我会试着观测,这可是一个大工程。” 【记录】的权柄是根据指向目标获取信息,由于未知的干涉,她无法根据“上位恶魔”这一线索进行观测,要想揪出对方的伪装,她只能用最简单的排除法。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个观测威尔斯特的高层,如果目标存在问题,在观测成立的瞬间就会露出马脚。 这会是一个漫长的排除过程。 第32章 第一课 清晨阳光明媚。 开学之后的第一堂课是在早上八点。 等到宋暮进入教室,发现已经坐满了人。 新生对于课堂还保持有热衷,前排没有留下多少空位。 一袭蔷薇般的红发位于第一排,这让宋暮的眉毛挑了挑。 瓦伦·诺顿。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节课虽然是一间大教室,但依旧只是局限于焰术专业,诺顿家族的【蔷薇】术式极其出名,无论如何也不会与焰术扯上关系。 出于不惹麻烦的思路,他向着教室后排走去。 “哥们儿挺面生啊,昨晚没来聚会?” 宋暮一坐下,身旁头发末梢染着黄毛的瘦削少年主动凑上搭讪:“怎么称呼?” “宋暮。” “我叫叶辉,咱们还是老乡啊。” 名为叶辉的瘦削少年十分热情,也不顾与宋暮是第一次见面,自顾自唠起了家常。 “昨晚你没能来聚会真是可惜了,看看,哥们儿我昨晚可是加上了咱专业几乎所有女生的联系方式。” 说着,叶辉炫耀般地晃了晃通讯录里的聊天列表,对着宋暮挤眉弄眼:“怎么样?要不要哥们儿分你几个?” “不用了。” 宋暮微笑拒绝,对于对方的热情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啧啧啧,别这么拘谨,咱们现在也算是成年人了,面对女生要主动,主动知道吧?爱情可不会自己找上门来,除非……” 叶辉指了指教室前方的那袭红发:“除非你能像他一样,昨晚的聚会之星,唉,谁让别人生得好呢?” 听这话的意思,瓦伦也参加了昨晚的新生聚会。 宋暮本以为以对方的身份不会参与这种层次的聚会。 或者也可以说,以对方的身份,会参与这种班级模式的课堂就足以令人惊讶。 “怎么,羡慕了?” 叶辉眼见宋暮愣愣地看着瓦伦的方向,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宋暮笑笑,没有过多解释。 叶辉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被上课铃打断。 这节课的导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讲台上,是个有些白发的中年人,他微笑看着台下因为上课铃安静下来的课堂,满意地点点头。 宋暮看着这位中年人,总感觉到莫名的眼熟。 术式概论。 对于宋暮来说,这是过于老生常谈的东西,只是听了十分钟,他就确定这门课程对于如今的自己确实没有必要。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自己这学期最后一节课了。 考虑到距离下课还有不短的时间,他索性掏出了自己的笔记。 【火流舞】的改良设计依旧还在进行中,如今存在灵活、威力、持久几个改良方向,他正在犹豫取舍。 第一节课往往都是以闲聊为主,很少涉及深入知识,叶辉很快就失去了兴趣,他偏转脑袋,看见了宋暮笔记上的内容。 繁奥的刻印与符文记录于纸张之上,一旁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好高级。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发出疑问。 宋暮书写的笔尖一顿。 “一些关于术式的构想。” “你还懂这个?” “之前学过一点。” “这么厉害?你可别骗我。” 叶辉满脸写着狐疑,他家里也是有点关系的,曾经也看过术式的入门书籍,在没有导师引领的情况下,可谓是一头雾水:“你家里不会有那种很厉害的术士作为导师吧?” 这是他能想到在开学之前就学会术式的唯一途径。 “很厉害的术士导师?” 宋暮咀嚼着这个词,嘴角不自觉翘了翘:“是有一位。” “真羡慕你……” 叶辉郁闷地叹出一口气,相较于自己的无能,果然还是同学的优秀更令人难受。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话说书里写的‘灵感’究竟是什么东西?就一句‘根据术式框架产生对应灵感’,这也太抽象了吧?” 就从他现在还能记得这句话来看,当初确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宋暮依稀记得自己曾经也做出过类似的吐槽。 只是如今让他反过来解释怎么产生灵感,他一时间也没办法向对方做出更加详细的解释。 就像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一样,懂的人自然懂,却又很难向不懂的人做出解释。 两人的聊天只是压低了音量,但没有做出过多的遮掩。 讲台上的导师皱起了眉头。 虽然大部分学生在熟悉威尔斯特的教学制度后,总会难以避免地变得散漫,但这这种情况绝不应该出现在新生的第一个学年里。 他决定就着这一次机会抓住典型。 “后面两位说话的同学,想必对于我们的课程已经有了一定了解,那么请起来回答我的问题。” 被点名的叶辉有些懵圈地站起,宋暮嘴角扯了扯,但也跟着站起。 他当然看得出对方打算刁难自己,但出于不节外生枝的原则,大不了就是站完一节课,算不上什么。 一瞬间,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两人身上。 瓦伦看着宋暮平静的面孔,总感觉这张脸自己在哪见过。 “那个黄毛的小子,你叫……叶辉是吧?就你先来。” 或许是由于一头黄毛太过于个性,中年导师翻阅名册,根据照片找到了叶辉的名字:“你来给我们讲讲怎么做到产生灵感?” 这个问题其实隐隐有些超纲的意味,甚至都不属于术式概论这堂课的内容。 中年导师并不认为对方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 叶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郁闷的神色逐渐收敛,随即代替的是逐渐嚣张的笑容。 ——你要问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前一分钟还在和宋暮讨论这个问题,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照搬答案他可太会了。 “我们一般根据术式框架就能产生对应的灵感。” 静—— 宋暮和瓦伦的面色如常,这在他们看来属于基础中的基础,能够回答出来不值得奇怪。 但教室中更多的是从未接触过术式的新生。 于是一双双清澈懵懂的眼睛看向讲台上的导师。 中年导师的嘴角扯了扯,没有预料到对方居然真的能够回答上来这个问题。 第33章 二阶术士 “很好,你坐下吧。” 中年导师还不至于和一名新生置气,开口让叶辉坐下。 要抓典型,这不还有一个人嘛。 “让我看看,你叫……宋暮?” 在看见宋暮资料的一瞬间,中年导师手一抖,差点将名册扔出去。 就在宋暮的名字后面,赫然用加粗黑体标注着“术士特招生”。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代表面前这个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家伙至少是一个一阶术士。 “真是见鬼了……” 中年导师小声嘀咕一句,往年整个术式院都不见得有一个术士特招生,今年一下冒出来两个,其中一个还被自己点了起来。 话说让一阶术士来学术式概论是几个意思?学院排课的家伙是吃白饭的吗? 心中腹诽不已,但即便如此,依旧阻止不了他借着这次机会抓典型的心思。 一阶术士又怎样?违反纪律照样得罚站! 中年导师已经决定,大不了提问一个二阶术士知识。 “看你也是个术士,根据你的水平提升一下问题难度不介意吧?” 沉稳的话语在教室中回荡,在场看向这个懒散年轻人的目光都发生了一些改变。 术士,这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还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宋暮皱眉,对于这种出风头的事情,他有着一种出乎本能的抗拒:“导师请问。” “好。” 中年导师很满意宋暮的态度:“请问,要想将一阶术式【火球】改进为二阶术式【炎爆】,需要增加替换那些符文,又需要修改哪些连接?” 这是前年毕业考试的原题。 【炎爆】 宋暮知道这个术式,因此回答没有丝毫迟疑:“将符文【火花】替换为【炎】,再增加一枚符文【散】,在连接方面需要减少对于【球】的约束,并且将【散】置于术式整体后半段。” 话音结束,过于流畅的回答几乎已经证明了答案的可靠性。 教室再次陷入安静。 这一次就连瓦伦也忍不住多看了宋暮几眼。 二阶术士,这个家伙绝对是二阶术士。 同样的想法也出现在了中年导师的脑海中,他用略显颤抖的声音发问:“你……成为二阶术士了?” “还没有参加正式考核。” 宋暮礼貌微笑。 言下之意便是他确实到达了二阶术士的程度。 这一次,无数道看向他的目光发生了转变,敬佩、羡慕、还掺杂着一些妒忌与敌视。 宋暮并不在乎这些。 “你坐下吧。” 导师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力。 学院那群排课的王八蛋已经被他在心底骂了无数次。 宋暮坐下,看着那些时不时转过头望向自己的目光,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节课自己就不该来的。 “原来你这么厉害的吗?” 叶辉投来的目光中充满敬佩。 “还好。” 宋暮默默收起了笔记。 现在这种情况,他可沉不下心去研究术式。 短短的半小时过得无比艰难。 直到下课铃打响,也不顾还有下节课,他拿起随身包就走。 讲台上正在喝水的导师看到这一幕,眉毛挑了挑,没有阻止。 这才对嘛,你一个高材生来学前班凑什么热闹。 他已经决定,接下来的课程无论这家伙是否到场,平时分都一律给满分。 此时的宋暮拉开的教室后门。 然后他便愣在了原地。 娇小女孩抱着教材,看着忽然出现的宋暮,也是愣了愣。 “谢玲?” “宋暮?” “你怎么在这里?”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这场动静几乎吸引了整个教室的注意。 于是宋暮拿着背包准备偷跑的样子就落在全班的眼中。 沉默。 宋暮默默拉着谢玲走到教室外,关上门。 学员的目光从后门上收回,转而看向了讲台上的导师。 虽然没人发问,但意思很明显—— ——这你就不管管? “咳咳,下课该干嘛干嘛,多活动活动。” 导师只能干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 “你怎么在这?” 走廊里,宋暮倚靠在窗边,看着抱着“术式概论”课本的谢玲,有些疑惑。 他记得谢玲属于异能学院。 谢玲指了指教室的方向:“这节课是我的导师负责,他为我做了代课申请,接下来几天会由我代课,相应的我能从中获得补贴。” 宋暮点头,他知道谢玲是二阶术士,教导这节基础课程确实不难。 只是…… “那是你的导师吗?” 宋暮着舌。 回忆起谢玲发表过的聚餐照片,里面确实有一位带着白发的中年人。 “嗯。” 谢玲低低地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心地看向宋暮:“就这么逃课不要紧吗?” “不碍事。” 宋暮摇头,对此不以为意:“这门课对我的用处不大,你的导师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吗?咱们出来的时候他都没说什么。” 或许是听见宋暮提起了“咱们”,谢玲的眼睛亮了起来:“接下来你会去哪?” “图书馆,我最近在改良一种新的术式,里面有些资料挺有参考价值的。” “是吗……” 没有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谢玲的重新低垂下眼眸:“你以后还会来上课吗?” “不会来了,嗯,我走了。” “好……” 宋暮起身,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楼道里。 谢玲愣了半晌,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背影,这才推开的教室的前门。 …… 走出术式研究学院的园区,宋暮收到了两条好友申请。 一个是叶辉,宋暮没有过多犹豫便同意,这是个社交面广阔的人,也算得上一条消息渠道。 至于第二条好友申请,对方备注是瓦伦·诺顿。 宋暮愣了愣,随即想通应该是自己今天自己在课上的风头让对方有了结交的想法。 诺顿家的少爷有着自己接触不到的人脉与圈子,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点击同意,几乎在加上好友的同时,对方便发来了消息。 “我这里有一场关于术士的集会,期待你的参加。” 下面附带了集会的链接。 “这是某种拉人头活动吗?” 莫名的既视感下,宋暮做出回应。 另一头的回复很快。 “拉人头是什么?” 第34章 术士集会 该说少爷不懂人间疾苦吗? 宋暮扯了扯嘴角,不再怀疑对方的真实性,点开链接。 是一个地图定位。 地点是圣堂广场旁的一栋建筑。 术士集会。 宋暮曾经听老板提起过这种概念,与黑市商人类似,各种术士聚集在一起交换材料或是交流经验。 这种集会通常都得到了巡狩所的默许,只要不闹出事情就不会被打击。 他如今恰好有一件适合出手的物品。 昨晚收集的深蓝色血液。 正好借着白天的功夫弄清楚这瓶血液的种类。 …… 有关虚界知识的书籍被放置在图书馆的第一层,支持借阅,但需要登记学生卡信息。 宋暮只是想调查昨晚袭击者的身份,并不打算借出。 《虚界生物大全——黑狱篇》 这是一本极其厚重的书籍,宋暮将其摊放在书桌上,目光停留在书页的某处。 “黑狱潜游者,生活于黑狱之中的罕见生物,血液呈深蓝色,擅于通过黑狱突袭猎物,独居,只有极少数具有完善智慧,智慧个体的血液具有轻微致幻作用,危险等级e+。” 宋暮看着手中的小瓶,其中深蓝色的液体犹如星空。 按照书里的说法,这种血液是极佳的【黑狱】素材,无论是铭刻【黑狱】术式还是具装都能用上。 如果出售给恒动天穹的收购部门,这一小瓶大概有几万块的价值。 宋暮不缺这点钱,他更愿意用这瓶血液换取自己想要的素材。 “只是……” 按照书中的说法,这种生物并不应该存在于【秩序】的管辖范围。 或许是顾忌影响,昨晚的那场凶杀还未被报道。 他隐隐有种直觉,昨晚那场相遇并非是巧合。 …… 圣堂,原身是举行仪式的教堂,随着宗教的没落,如今更多是作为一种旅游景点而存在。 代表新时代的高楼与旧时代的圣堂分别伫立在广场的两侧,就像是新与旧的对立。 “宋暮先生,初次见面。” 典雅的咖啡馆位于高楼的顶层,乐手于台上奏响大提琴,舒缓的音乐令人下意识感到放松。 面对自己的客人,瓦伦毫不吝啬礼节。 “你好。” 宋暮笑着与对方握手,看着面前深褐近乎黑色的咖啡,没有选择拿起。 他心中确定,对方在列车上的时候并未注意到自己。 两人的位置处于靠窗的地方,一席帘布将两人的座位与大厅分割开来,透过另一边的玻璃,能够看见脚下夜色中的城市。 霓虹广告悬挂于大楼之上,光芒汇聚的街道将城市分隔为了一块块网格。 “我喜欢高处。” 瓦伦轻晃瓷杯,嘴角翘起。 从这里俯瞰,雄伟的圣堂宛如模型,人群在穿行在广场之中。 就像是一群蚂蚁。 宋暮无法理解这种情绪,高处对于他来说太过显眼,往往可以与危险划上等号。 所以他不喜欢这间咖啡馆,就像他不喜欢这杯咖啡一样。 “我没记错的话,诺顿先生说过这里会有一场术士集会。” 时间在琴声中逐渐流逝,宋暮开口。 “我确实说过。” 瓦伦微笑:“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来呢?” “哦?” 宋暮挑挑眉,拿起了用于搅拌咖啡的银勺。 这句话很有意思。 勺子的作用有很多,既可以用来搅拌咖啡,也能用于捅进对方脑袋。 “别那么紧张,既然我说过这是一场术士集会,那它就会是一场术士集会。” 瓦伦看出了对方的戒备,但却并不介意:“蔷薇家族的名号还是能够号召起一次集会的,只是作为发起人,我有责任让这场集会有着符合蔷薇家族地位的体面。” “原来如此。” 宋暮点头,银勺落入咖啡当中,指尖捏住勺柄末端,轻轻搅拌。 为了宣称自身天生的高贵,不厌其烦地用繁复礼节宣告自己的体面,这在他看来过于麻烦,也过于可笑。 “那么这场集会要以一种怎样‘体面’的方式进行呢?” “很简单。” 瓦伦拍手,很快就有侍者轻轻拉开了帘布,一张托盘被递到了宋暮面前。 “拍卖,你可以将想要出售的物件交给他们,设置一个起拍价,如果竞拍成功,他们会抽取起拍价一成的报酬。” 就以拍卖的形式而言,这种抽成并不高,甚至算得上很低。 宋暮注视着这个家伙。 慷慨并非是善良的专属,大部分时候,慷慨也代表了野心。 组织一场术士集会的成本不低,特别是在包下这间咖啡馆的情况下。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注定没有结果的思考并未持续太久,宋暮将装有深蓝血液的瓶子放在了托盘上。 “黑狱潜游者的血液,五千起拍,接受火焰或者飞行生物相关素材交换。” 侍者鞠躬,转身离去。 帘布被拉下。 悠扬的琴声还在继续,代表了拍卖还未开始。 “我好奇一件事。” 宋暮轻轻搅拌着咖啡,目光注视着瓦伦:“你为什么会邀请我?” 他与对方在此之前并没有交集,如果只是因为清晨的表现倒也罢了,可作为这场集会的号召者,对方居然屈尊与自己同坐一起,宋暮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这么有面子。 “为什么?” 瓦伦口中咀嚼着这个问题,微笑答道:“我该说是因为你有种独特的魅力吗?” 宋暮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和“魅力”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嘴角忍不住扯了扯:“如果不愿意明说,也不用找这么恶心的理由。” “这可是真心话。” 瓦伦摊手,不再多说。 帘布外陆续传来脚步声,不出意外是这场术士集会的客人。 “思琪,这里这里。” 细小的交谈声在乐声的掩盖下不显突兀,但却依然足够清晰。 宋暮抬起眉毛,他认识这道声音的主人。 卡尔菈,那个厄特维家族的少女。 听对方与语气,陆思琪也在。 联想到陆思琪所处的圈子,似乎又并不意外。 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夜色渐深。 某一刻,演奏的乐师停下了他的琴弦。 在场所有灯光暗淡,只余下了昏黄的烛火。 宋暮微微一怔。 这是拍卖开始的信号。 “我想你需要这个。” 瓦伦将一个物件推过桌面。 借助蜡烛的光芒,宋暮看清了这件物品。 这是一副狐狸面具。 总有术士不愿意让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确实是宋暮需要的东西。 “谢谢。” 第35章 拍卖 “咚!” 木锤敲落,原本轻声的低语逐渐消失。 宋暮拉开帘布。 咖啡馆中,每桌都以蜡烛作为照明,昏弱的灯光照亮了一张张戴着面具的脸庞,气氛幽静而神秘。 在场唯一一束灯光落在了原本乐师所在的舞台,只是现在站在那里的是一名手持木锤的侍者。 烫金蔷薇别于侍者的衣领之上,彰显了对方的身份。 “本次集会将以拍卖的形式进行,每次出价不低于起拍价的十分之一,若有愿意通过素材进行交换的情况,我们将根据素材的价值与寄拍者的需求进行评估。”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侍者冷漠地宣读着拍卖的规则。 宋暮抬眼看向瓦伦:“你的意思?” “没人喜欢那些虚伪的客套话,直接一些对大家都好。” 瓦伦微笑。 宋暮不再多言。 “下面是第一件拍品。” 伴随木锤拍落,一件没有刀鞘的直刀被抬上了拍卖台。 刀身银亮细长,护手与刀柄为黑色,细看之下能够发现刀背上轻巧的纹路。 宋暮认得这把刀。 就在两个月前,他还用这把刀抵住过陆思琪的脖子。 这是陆思琪黑伞中的那把直刀。 对于这柄刀的出现,他并不意外。 当初妄念的那一刀直接砍断了黑伞,失去黑伞的长刀失去了其一半的价值,或许是这个原因,才让陆思琪决定将余下的长刀直接卖出。 “神州古刀,雨中客,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侍者的声音依然冷漠,未曾对这柄直刀做过多介绍:“现在开始竞价。” “十五万。” “二十万。” “二十一万。” “三十万。” 价格迅速走高,一直到五十万的价格,每次出价的时间间隔开始增大。 “真有意思。” 瓦伦的指尖敲打这餐桌边缘,做出点评:“雨中客的一半价值都在那柄形似雨伞的刀鞘上,单单一柄刀,放在别的地方,价值绝对无法超过五十万。” “他们看中了刀身上的铭文。” 宋暮替瓦伦说出了还未出口的后半句话:“神州的铭文刻印,这是现界至今都未掌握的技术,从研究价值上来讲,远不是五十万所能比拟的。” 铭文刻印,神州所具有的一种铭刻技艺,能通过在物件上铭刻术式从而使其具有各种特性。 相较于现界流行的刻印技术,神州的铭文无论是在效率还是威力上都要更胜一筹。 以宋暮如今的术式造诣,他隐隐能够看出其中是某种操纵水的术式。 雨中客这个名字倒也贴切。 “只可惜失去了刀鞘,就连这道铭文也不再完整。” 瓦伦摇头:“否则遇见水系异能者,雨中客的大名如雷贯耳,价格至少也是五百万起步,按理来说刀刃刀鞘本是一体,是刀鞘毁坏了吗?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宋暮抿起嘴唇,不再做声。 最终这柄没有刀鞘的直刀以六十七万的价格被卖出。 “下一件拍品,是一柄术杖。” 一根形制古朴的木杖被置于红绒毯的托盘之中,负责展示拍品的侍者微侧托盘,将其展示给了在场众人。 气氛在术杖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与上一件雨中客不同,全场的目光都被这一件看起来不起眼的拍品所吸引,一双双渴望或是期冀的目光灼热且炽烈。 这是术士的集会,能来到这里的很少有不知道一根术杖的存在,他们都明白这对于术士的提升有多大。 侍者眼见气氛逐渐火热,他的嘴角勾起。 如果是第一件拍品只是让在座各位适应,那么第二件便是要炒热在场气氛。 “胡桃木杖柄,流星草杖芯,杖制作大师维里尔早年作品,适合施展星空术式,起拍价一万,每轮……” “十万!” 不待侍者说完,下方的宾客已经开始了出价。 “三十万。” “五十万!” “八十万!” 竞价牌被不断举起,竞拍价也迅速从一开始的十万级别上升到了百万。 “你寄拍的?” 宋暮看向瓦伦,他不认为在场除了这位诺顿家的公子,还有谁会愿意卖出一根术杖。 这不仅仅是价格上的问题,教廷的打压、制作者的稀少,各种因素注定了术杖产量不会太高,无数术士穷极一生也不见得有机会见到到术杖。 “总要有些噱头才能吸引优秀的术士参加。” 瓦伦笑笑,没有否认。 宋暮支起脑袋,不再询问。 虽然他也想要拥有一根术杖,但还不至于渴望到耗尽家财也要拿下的地步。 最终这根术杖以两百七十三万的价格完成了成交。 因为这柄术杖的出现,场上的气氛逐渐开始变得火热,主持的侍者趁热打铁,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是具装或与具装类似的物件,价格在几十万到百万出头,再也没有出现过术杖那种冲破两百万大关的物件。 “下一件拍品,黑狱潜游者血液十盎司,五千起拍,接受火焰或者飞行生物相关素材交换。” 一瓶深蓝色的血液被端上拍卖台,原本的瓶身被替换为了更加高级的容器,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尊贵至极。 宋暮有些意外地看向瓦伦,这应该是对方的心思。 “包装往往能够提高整个物件的格调。” 瓦伦摊手:“不用谢我,拍卖收取佣金总是要办事的。” 黑狱潜游者的血液是极其泛用的【黑狱】素材,恒动天穹的对外商店往往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术士从来不介意储物柜中多种素材,即便自己用不到,想要出手也并不困难,因此纷纷对这瓶血液展开竞价。 竞拍价格一直上升到十万,举牌的宾客才逐渐变得稀少。 术士常年与这类素材打交道,因此对于这类素材的价格都有一个合适心理价位,一旦价格超过他们的预期,便及时收手。 场上只剩下几名专修【黑狱】术式的术士还在竞拍。 “十五万。” 轻快的女声突兀响起,过于特别的声线极其具有辨识度。 宋暮抬了抬眉毛,知道这道声音来自于卡尔菈。 以他对这名女孩的印象,对方不见得真的需要这瓶素材,更多应该是出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心理。 “可别玩脱了。” 正在竞拍的几名术士都是眉头一皱,这次提价足足提高了五万的价格,并且这道声音先前从未出现过。 托? 同一想法出现在这些术士脑海中,顿时都开始萌生了退意。 场中陷入了安静,不再有人竞价。 “十五万一次。” “十五万两次。” “十五万三……” “等等,我能以物换物!” 或许是急需这种素材,就在木锤即将落下的前一刻,一道带着焦急的声音再次出价。 第36章 【蔷薇】的秘密 “以物换物?” 宋暮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以他的情况,还真没到急需这十五万的地步,因此对于对方以物换物的请求充满兴趣。 场中侍者来到提出以物换物的宾客身旁,伏低身体拿走了某件东西。 很快,一枚琥珀宝石被置于托盘之上,送到了宋暮身前。 澄黄色的琥珀之中,一只浅紫色的蝴蝶栩栩如生,宛如一件艺术品。 在推崇实用主义的术士集会中,这当然不会是一件艺术品这么简单。 这是一只被琥珀封印的蝴蝶。 蝴蝶很小,只有不到拇指大,从翅膀上散发出的紫色粉尘来看,还没有完全死亡。 宋暮认得这种蝴蝶。 紫灵蝶,在《虚界生物大全——灵之海篇》中有记载,这是一种在灵之海极其常见的蝴蝶,以灵之海散溢出的细小灵质为食,当大群的紫灵蝶汇聚,能够通过类似【灵感】的权能扰乱他人观察。 “按照那位先生的要求,如果想要拿走这件物品,还需另外支付他十万报酬。” 侍者适时开口提醒。 宋暮点头,并不意外。 虽然紫灵蝶是灵之海中极其常见的物种,但要想进入灵之海极其困难,从其中获得的任何东西都要对得起这种风险。 “替我转告他,我接受他的提议。” “好的。” 侍者刷取了宋暮的银行卡,而这枚琥珀自然而然就归属于了宋暮。 这一短暂的插曲后,拍卖会继续进行。 宋暮的心情不错。 对方应该是急需黑狱方面的素材,并且经济状况不景气,否则不见得会拿出这只紫灵蝶作为交换。 一只完整的、还具有生命体征的虚界生物,对于术士的价值可不单单是素材这么简单。 虚界生物往往具有自身的特征能力,术士能够通过对这些生物灵感的复刻,模拟或是再创出相应的术式符文。 他如今正好可以通过模拟这只紫灵蝶的灵感从而复刻符文,进而改良【火流舞】术式。 接下来的交易都是围绕素材为主,大部分在正常价位上下徘徊,偶尔会爆发争夺导致高价。 宋暮在此期间花费七万拍下了一根烈鸟羽毛,算是捡了个小漏。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送给每一位拍卖参与者的赠品,由本集会的号召者,瓦伦·诺顿先生所提供的——” 侍者故意拉高嗓音,将在场所有目光汇聚在了自己身上。 “——【蔷薇】血脉的秘密!” 【蔷薇】 简单的两个字,却是令在场所有人都瞳孔一震。 没有人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 宋暮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瓦伦:“你疯了?” 【蔷薇】,诺顿家族代代秘传的家族独占术式,构造之特殊,甚至无法用简单的阶位所限定,如果说忽略其术式的本质,这更像是一种—— ——武装。 他不相信诺顿家族会放任这种事情的发生,心中甚至已经产生了立刻离开的冲动。 在场的宾客中或许就潜藏了诺顿家族的眼线,收到消息的诺顿家族一定会动用自己的一切手段封锁消息。 就例如灭口。 “【蔷薇】术式需要用诺顿的血脉作为介质。” 瓦伦嘴角翘起:“这是家族对外的宣称,事实也确实如此,即便【蔷薇】刻印早流出,但从未被诺顿家族以外的人掌握过。” 他调转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宋暮:“但你就没有怀疑过吗?明明术式直到双界历元年才第一次出现在现界的视野中,为什么诺顿家族能在短短几年后就拿出这道术式?” 狮子战法是双界历之前无数战争陷阵的经验总结,灵感的出现只不过是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那诺顿家族又是为什么能够突然拥有【蔷薇】术式? 诺顿家族的官方说辞是家族传承,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借口太过可笑。 为什么只有诺顿家族的血脉才能作为介质? 曾经有疯狂的术士冒着风险劫持过诺顿成员,但结果显示所谓的诺顿血脉与常人并无区别。 异能与术式都应该由灵感与意志决定,诺顿家族的血脉论却毫不留情的推翻了这种观点。 为什么? 这是术士界几十年来一直存在的困惑。 而在今晚,一位来自于诺顿家族的少爷却是打算公布这个秘密。 宋暮对于这个答案没有丝毫的兴趣。 他更关心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诺顿家族灭口。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起身就要离开。 与他抱有相同心思的还有不少人,幽暗的灯光下,不断有人起身。 “诺顿家族的人已经包围了这栋大楼,你们逃不掉的。” 瓦伦的嘴角翘起弧度,高声说道:“不如就此坐下,如果威尔斯特的反应足够迅速,我们还能够得救。” 宋暮脸色难看,透过一旁落地窗,他能够看见圣堂广场之上的信号屏蔽车。 不出预料,手机没有信号。 “你究竟想做什么!” “公布一个真相。” 瓦伦站起身,随手摘下了面具,鲜红的蔷薇自他手中生长而出,向着人群中举起,就像在举一杯红酒:“各位朋友,我知道你们很着急,但着急并不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我,瓦伦·诺顿,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诺顿家族的队伍正在赶往我们如今的位置,我的布置或许能够拖延他们十分钟,这不重要,因为我接下来将要告诉各位的秘密,是关于一个被诺顿家族隐瞒了近七十年的秘密。” “所谓的【蔷薇】术式,诺顿家族的立身之本,追究其本质,其实是一套血术。” 瓦伦话语之间,手中蔷薇迅速绽放,通过吸取宿主的血液,逐渐变得愈发鲜艳。 “它的真名是——” “——【血术·血蔷薇】!” 此话一出,全场寂然。 第37章 诺顿往事 血术。 作为术士,即便没有接触过,也绝对听说过这种术式。 这是起源于血族的独特术式,施展需要以消耗血液作为代价,使用者需要通过频繁补充血液以维持消耗。 在那场自双界历元年开始的战争中,血术为现界带来过无数的伤痕。 宋暮所知的人中,只有乌鸦能够施展血术。 与血族不同的是,乌鸦的异能能够将自身状态回溯到特定时刻,借此抵消血术对于血液的消耗。 那么诺顿家族的人又是怎么抵消这种消耗的? 背后的答案似乎令人不寒而栗。 “【蔷薇】需要诺顿家族的血脉才能施展?” 瓦伦发出一声冷笑:“当然不,【蔷薇】,哦不,是【血蔷薇】,要想能够施展这道术式,必须自出生起就在心脏种下一枚‘种子’,用血液不断供养,把身体作为养分,一旦种子复苏,将会取代心脏的功能,通过特定术式还能令其生长出枝条。” 人群陷入喧哗,此刻,无论是试图窥探【蔷薇】秘密的术士,还是一心想要离开的宾客,都因为瓦伦的话语陷入震惊当中。 对于一向以优雅着称的蔷薇家族来说,这种术式未免太过血腥残忍。 同时另一个问题也随之浮现在众人的脑海中—— ——诺顿家族为什么会有血术?在那个面对血族以及各种族群入侵现界的时代,诺顿家族为什么能够获得血术? 很多关心家族政治的子弟几乎瞬间就想通了诺顿家族在那场战争中扮演的角色,纷纷神色难看。 而一众术士却在关心另一个问题。 “那如果种子没有复苏会怎样?” 人群中有人高声发问。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发问的,都是对于术式极其狂热的家伙。 “还能怎样?” 瓦伦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六岁之前,如果种子还未复苏,残损的心脏将无法支撑身体的血液循环,只能大脑缺氧而死。” 或许是为了增加说服力,他拉下衣领,下一刻,就在那白皙到略显病态的肌肤上,一只蔷薇的藤条钻破血肉,带着淋漓鲜血,开出了鲜红的花朵。 场面太过血腥,几位女性宾客因为害怕忍不住发出了尖叫。 有人发出反对的声音:“这是在胡说!你不过是想报复诺顿家族!” 宋暮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暗自记下对方的衣着,这大概率是一位诺顿家族的眼线,之后如果陷入混乱要提防这个家伙。 “就当我是在胡说好了。” 面对反驳,瓦伦不以为然:“我已经将【蔷薇】的秘密告诉了你们,是否相信取决于你们,不过诺顿家族不可能放任这个秘密流出,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的人,各位想好怎么办了吗?” 众人闻言纷纷变色。 “该死!这家伙是想拉我们下水!” 瞬间有人明白了瓦伦的意图,连忙掏出手机,在发现信号丢失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诺顿家想要灭口! 这个想法难以抑制的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该死!” 有人通过落地窗看见了不断驶到楼下的武装车辆,难以扼制地发出惊呼:“我看见了,那些武装车辆是冲我们来的!” “不能放过这个拉我们下水的家伙!” “要上你们自己上,我还要准备应对诺顿那群混蛋。” “诺顿在威尔斯特的影响力有限!大家可以坚持住,会有救援的!” 人群中爆发出骚乱,有人想要借机除掉瓦伦,也有人试图结合有生力量对抗诺顿的攻击。 宋暮看着瓦伦。 瓦伦报以微笑。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计划?” 在场众人称得上鱼龙混杂,家族子弟、高阶术士、甚至还有诺顿家族的眼线,诺顿二少爷发出的邀请函足以令他们前来观礼。 在各方眼中,这原本只是一次再也平常不过的聚会。 没有人会想到这位家世显赫的二少爷会在拍卖会上自曝,甚至将满场宾客都拉做了自己的人质。 而一旦家族的秘密被暴露出去,别的不说,与其地位相当的莱恩家族绝对会借机咬下一块利益。 诺顿家族勾结血族、家传术式其实是血术。 无论事实是否如此,这些消息对于那些与诺顿家族相互敌对的势力来说,可谓是发难的绝佳借口。 相较之下,灭口,将消息掐灭在源头之中,对于诺顿家族来说反倒成了可以考量的选项。 不得不说,瓦伦对于宾客的选择十分巧妙。 家族子弟的身份固然高贵,但却还在诺顿家族的承受范围之内。 事后完全可以将其归结为某个人的私自决定,最多割让一些利益,没有组织会因为个别成员的死亡而赌上整个群体的命运。 相较于前一种情况,这种结果完全可以承受。 “过奖。” 瓦伦的笑容优雅,场中已经变得混乱无比,但他却重新坐回了桌旁:“即便是诺顿,也无法短时间内在威尔斯特拿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他们更有可能是派遣装备热武器的雇佣兵,以在场的水准不难抵抗。” 他早就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当初发送邀请函的时候,他就考虑到了此刻的情况,所有在场众人并非毫无抵抗能力。 宋暮扯了扯嘴角:“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以对方的身份,并没有出卖诺顿家族的动机。 瓦伦没想到这种时候的宋暮还有这种闲心,忍不住发出嗤笑,并没有隐瞒:“因为我其实没有诺顿家的血统,几天前,我母亲当年通奸的事情被发现,已经被处理了。” 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就像是在陈述早餐的条目,不带丝毫感情。 他没有诺顿家族的血统,却因为从小被种下种子而掌握了【蔷薇】术式,这无疑违背了诺顿家族对外的宣称。 一旦这件事暴露,诺顿家族必然留不得他。 其实自从十岁那年开始,知晓自己身世的瓦伦从未停止过对于此事暴露后的担忧。 半年前那场关于柳家的审判启发了他,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下定行动的决心。 归根结底,自己没有诺顿血脉的事情并不容易被察觉。 但几天前母亲的死亡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有预感,或许就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家族的执行官将会前来带走他的生命,并将之伪造成一场意外。 他不想坐以待毙。 既然家族即将抛弃自己,那为什么自己不先一步将家族推进深渊? 不同组织之间利益纠葛,总会有人愿意接受他这枚用于制约诺顿家族的棋子。 于是便有了对于这场集会的谋划。 “那你的头发……” “染的。” 过于简单的回答,宋暮呲牙:“还真是狗血的剧情啊……” 既是在说对方的身世,也是在说自己今晚的遭遇。 难得参与一次术士集会,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 “嗡嗡嗡——” 沉闷的螺旋桨旋转声音极其容易被察觉,原本还在争吵的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落地窗外。 在那里,武装直升机挥舞着螺旋桨。 看清楚一切的宋暮瞳孔骤缩。 直升机下方,是笔直的航炮。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大规模武器!?” 没人回应宋暮的痛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自己寻找掩体。 下一刻,航炮枪口火光喷吐。 第38章 要挟 航炮枪口喷吐火焰。 跑! 没有丝毫犹豫,宋暮不认为【帘幕】能够扭曲如此数量的弹头,转身就跑。 “嘭嘭嘭——” 身侧的落地窗接连破碎,少数已有准备的术士瞬间展开防御护住身后的人群,但也有少数来不及躲闪的人在发出一声惨叫后倒在血泊之中。 有关瓦伦的痛骂就没停过,在场众人都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但也明白现在不是找对方算账的时候,只能通过痛骂来宣泄怒火。 “该死,护罩快扛不住了,谁能把那玩意儿打下来!” 火力覆盖之下,用于防御的护罩逐渐出现裂痕,当即就有人开口呼吁。 “要去你去!现在出了护罩就是死,我可不会出去送死!” “你……” 负责防御的术士气结,一旦护罩破碎,首当即冲的他绝对第一个完蛋,但他偏偏还不能结束术式维持。 “嘭!”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沉闷的金属破裂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负责防御的术士只觉手中压力一轻。 “瓦伦!” 有人发出惊呼。 一柄生长着蔷薇的木枪贯穿了武装直升机的航炮。 就在木枪的末端,一根枝条不断延伸,一直没入到了那个红发男人的手中。 瓦伦嘴角露出癫狂的笑容。 “就只有这么点手段吗?” 伴随鲜血浸染枝条,木枪之上的蔷薇肆意生长,只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彻底遍布了武装直升机的基座。 随即向着螺旋桨的方向蔓延而去。 他要用枝条卡死螺旋桨的旋转结构! 在场众人都看出了瓦伦的企图,当即也顾不得敌视与恩怨,纷纷开始构筑攻击术式。 武装直升机发出轰鸣,试图通过后撤远离大楼。 在这道巨力的拉动下,瓦伦不可避免的被逐渐拖向大楼之外的方向。 一旦被其脱离视野,没人知道对方是否会重新搭载航炮再次发起攻击。 但术式构筑需要时间。 瓦伦咬牙,因为血液的消耗,他的脸颊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此刻的蔷薇枝条已然侵入到了驾驶舱之中。 眼看就要被拖出大楼,他的双眼中燃起火光。 一个灵魂只能支撑刻印一枚核心术式,这是术士界的常识。 【蔷薇】的术式刻印是心脏中的那枚种子,他的灵魂依然有着一个核心术式空缺。 瓦伦为何会加入焰术专业? 因为这就是他的核心术式—— ——【二阶血术·焚血怒炎】 跳跃的火焰自血液中燃起,借助牵扯直升机的枝条,转瞬之间点燃了鲜艳的蔷薇。 火焰化作怒吼的焚风,笼罩整个驾驶舱。 狭小的空间成为了一间关押怒火的囚笼。 直升机失去控制。 瓦伦当即断开蔷薇枝条与自己的连接,任由被点燃的直升机犹如无头苍蝇一般旋转下坠。 某一刻,或许是烈火点燃的油箱,空中的直升机发出耀眼的火光。 就像是夜空里的烟花。 “呼,呼,呼——” 接连两道血术的消耗令瓦伦陷入到了短暂的贫血状态,他无力地跌倒在破碎的玻璃之间,任由皮肤被碎片划伤,没有多少血液渗出。 对于血术的施展者来说,每一滴血液都弥足珍贵,他们有一套独特的防止血液外流的秘术。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瓦伦看着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人群,展露出被家族调教过的、恰到好处的笑容:“我知道你们当中有诺顿家族的眼线,即便你们忠于诺顿家族,可终究没有诺顿的血脉,现在你们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会怎么处理你们?” 人群中没有回应,没有人会傻到在这种情况下承认自己属于诺顿家族。 但瓦伦的这番话确实具有说服力。 所谓眼线,终究只是一份工作,他们又不是死士,还没有到愿意为效忠组织去死的地步。 “首先我为利用各位的事情表示道歉。” 【蔷薇】的种子增强了心脏造血功能,瓦伦逐渐摆脱贫血的困境,缓缓站起,面对一道道敌视且愤怒的目光,丝毫不掩饰自己将众人托进险地的事实:“当然,即便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做。” 此刻一片狼藉的咖啡馆中,中弹身亡的几人倒在血泊之中,残缺或是暂且完好的脸孔之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你说的好听!” 一名男人自人群中冲出,极致的愤怒令他近乎失去理智,拎起了瓦伦的衣领,毫不留情的一拳打在了对方的面门上:“你害死了莉莉!你认为凭你的这些鬼话就能让我放过你吗!” 男人的拳头在瓦伦脸上打过,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眼见男人还有打出第二拳意图,瓦伦皱眉,抬手,随手接下了这一拳。 每一个位宾客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对象,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种熟识死在自己面前从而导致情绪失控的情况。 但他并不能阻止一些宾客带上自己的伴侣。 很明显,这个男人有个名叫莉莉的伴侣,死在了先前的袭击中。 如非必要,瓦伦并不想对这些宾客出手,这会违反【秩序】的条例。 在他的计划中,即便最后被送上审判庭的审判,也没人能挑选出他的罪责。 恐怖袭击?那是诺顿家做的。 非法集会?术士集会最重的判决也不过拘留几月,更何况这场集会还获得了巡狩所认可。 蓄意谋杀?这种模糊的指控具有十足的辩论空间,他完全可以咬死没有预料到后续的发展。 至于杀害诺顿家的袭击者?如果审判庭不怕助长“涅盘”日益增长的风气,倒也可以试着这么判决。 归根结底,他不过是在一场术士集会上公布了关于诺顿家族的秘密,而这种行为甚至符合《现界安全条例》的行为规范。 即便这场集会的宾客因为他死的所剩无几,在审判中他也能撇清自己的关系。 所以他不能杀掉这个家伙。 瓦伦看着这个眼瞳中被愤怒充斥的家伙,眼神冰冷。 至少不能是自己杀死的他。 “诺顿家族的攻击绝对不会只是一架直升机,后续队伍已经开始前往这里,如果你们想要与我死磕之后再与那些雇佣兵拼命,我不会阻止你们。” 面前这个被愤怒冲昏头的男人显然听不进去这句话,但那些依旧保持有理智的人群并非如此。 术士的阶位并非是衡量战力的标准,瓦伦先前独自一人击落直升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没人愿意与他死磕。 而这正是瓦伦想要看到的结果。 第39章 会议 圣堂广场上空,直升机的爆炸无论如何都无法遮掩。 “诺顿的那群家伙疯了吗!” 校董会连夜召开的视频会议中,白发苍苍的老人发出了与这个年龄毫不相称的怒吼。 司书嘴里咀嚼着薯片,目光专注地盯着手机,对于老人的咆哮充耳不闻。 她不过是一个名誉校董,是威尔斯特请来的吉祥物,甚至没有投票权,能够接通这封视频会议邀请已经是她给对方面子了。 会议共有十人,面对诺顿家族在威尔斯特突然搞出的袭击,其余九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次事情有蹊跷,我们应该先联系诺顿家族问清情况。” 开口的中年校董眼眶深陷,他与诺顿家族还有合作,希望尽可能消除这次突发事件的影响。 “问个屁!” 年轻的女性校董言语尖锐:“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恐怖袭击!我们应该现在就派出安保部队把那群恐怖分子通通枪毙!” “扎赫萝,请注意你的言辞。” 被反驳的中年校董神色不善,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立场问题。 扎赫萝是校董,更是参与决议会议员选举的政客,她的选举口号一直都与反对家族特权有关。 如今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放过。 “过于鲁莽的行动只会加深我们与诺顿家族的误会,我们完全可以通过交流解决这件事。” “误会?真有意思,诺顿家族驾驶直升机在圣堂广场上进行扫射只是一场误会?他们打算干什么?为开学后的第一个夜晚增加一点热闹?” 这次开口的校董笑容和善,但言辞却是犀利无比:“据我所知,诺顿家族的二少爷在那栋大楼里举行术士集会,联系诺顿家族的行动,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诺顿家族计划的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他是某一家族的成员。 他的家族与诺顿并不对付,虽然在体量比不上对方,但这并不阻碍他在这里为对方使些绊子。 “我们应该先弄清楚诺顿家族的目的。” “目的?如果诺顿那边不做回应,你是不要和他们耗上一个晚上?” 会议陷入僵持。 其实每一位校董心中都有一个疑惑—— ——诺顿家族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什么驱使他们做出了这种和恐怖分子无二的举动? 在场其实就有一位知情人士。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正沉迷于游戏当中的司书。 或许是长时间的沉默太过突兀,也可能是游戏角色的阵亡让司书分出了心思,总之她放下了手机,转头看向视频会议的方向。 “继续啊,看我干嘛?” “……”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不着调的少女是一位拥有上千年记忆的兽,即便是先前攻击性十足的扎赫萝也没有在此时做声。 最终还是年龄最大的白发老人开口,声音带着轻微颤抖。 “能否请您告知我们这件事情的全过程?” “喂喂喂,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司书不满地竖眉:“有问必答的魔镜?这种问题的答案对你们重要吗?我如果说诺顿正在拯救世界,你们就不管了吗?” 在她看来,这场会议完全没有必要。 如果这场袭击发生在暗中,考虑到威尔斯特与诺顿家族的体量与关系,他们还有选择无视的机会。 但驾驶直升机进行扫射,这种行为已经不是偷偷踢他们屁股这么简单了。 这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打威尔斯特的脸。 如果威尔斯特不对这场袭击做出及时的、正面的表态,只要开了这个先例,威尔斯特在现界的威信将会降至谷底。 更别提威尔斯特还在试图塑造现界第一学府的地位。 一旦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想必不会缺少学府借此打击他们。 归根结底,并非所有人都只有校董这一层身份。 在场有家族成员、诺顿合作者、政客、企业家……他们都有出于自身身份的考量。 但其实所有人都清楚此时应该做的是什么。 司书看着那个头发苍白的老人。 他是威尔斯特的创建者,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威尔斯特。 “温贝托,你的决定是什么?” …… 电梯门口,宋暮看着正不断上升的电梯楼层,眨眨眼睛。 如今的时间点,他不认为会有普通人来此乘坐电梯。 这栋大楼约有六十层,对于诺顿家族的雇佣兵来说,想要到达如今所处的顶楼,考虑到枪械装备的负重,走楼梯确实有些勉强。 但这种依靠坐电梯的方法……是不是有些太过儿戏了点? 此时的他依旧处于大楼顶层,但却并没有在咖啡厅当中。 远远能够听见咖啡厅里传出的动静。 宋暮不在乎瓦伦的死活,被愤怒的围观群众打死也好,成功团结众人也罢,都与他无关。 他需要思考怎么从诺顿的围剿中逃走。 削弱自身存在这招或许有效,但这种情况并不能欺骗感应机器,如果对方有感应报警器,依然会被发现。 而此刻看见不断上升的电梯,让他有了个大胆想法。 数字显示才到十楼,距离这里还有不短的距离。 宋暮嘴角勾勒出笑容。 命痕晶被他握在手中。 【火花】【熔炉】【原点】【趋合】 庞大的火球成型,随即被不断压缩,直到只剩下一枚不到拇指大小的原点汇聚于宋暮指尖,暗红色的躯壳之上遍布赤红的裂痕。 【二阶术式·炎驱】 依旧是原来的名字,但威力截然不同。 这就是宋暮如今能够施展的第二个二阶术式。 完全放弃了灵巧与持久,换来的是超越二阶术式的巨大威力。 术式完成,此刻的电梯才到二十层。 出于稳妥起见,宋暮打算等到对方到达三十层时再发射炎驱。 没有与对方碰面的想法,他的计划是运用炎驱熔断电梯的吊索。 只需要再等等—— “狐狸先生,你在做什么呢?” 轻快的女声忽然响起。 宋暮手一抖,差点没忍住将【炎驱】扔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40章 二阶炎驱 卡尔菈此时早已摘下了拍卖会时的面具,一袭橙色连衣裙简单素雅。 她一脸好奇地看着宋暮——或者说是宋暮脸上的狐狸面具。 很难想象面对诺顿的围剿,这个小姑娘居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担忧的情绪。 “一些小实验。” 宋暮压低嗓子说道,【炎驱】的构筑消耗了他不少灵感,此刻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于是他指尖缓缓用力。 【炎驱】飞出,以不快的速度撞上了电梯门。 就像是热餐刀切开奶酪,暗红色的原点轻松烧穿了金属的电梯门。 电梯安全警报发出预警,急促的电铃声响彻整个楼层。 宋暮轻轻打出一个响指。 “爆。” 他触发了留在【炎驱】中的那一缕灵感。 于是极致的高温失去约束。 卡尔菈还没搞清楚状况,透过融化的电梯门,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是赤色被糅合到极致的黑色。 下一刻,这颗黑点爆发。 “轰——” 一轮半径两米的黑红太阳升起,术式的范围被宋暮有意局限,换来的是内部极致的高温。 灼热的赤浪吹起卡尔菈的发丝,她下意识眯起了双眼,心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炎驱】爆炸的巨大声响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音,直到漆黑的太阳逐渐消散,电梯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了一片圆形坑洞。 曳引绳被烧断,电梯中的人只有掉落身亡的下场。 “这是什么术式?” 卡尔菈难以扼制地问出这个问题。 宋暮神色无奈。 【炎驱】不是那种能够随时取消的术式。 在他的计划中,偷偷放出一枚【炎驱】炸掉电梯,在咖啡厅众人被吸引来之前跑路,事后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继续伪装。 可惜这一切都被卡尔菈看见了。 灭口? 这个想法在心中一闪而逝,被宋暮瞬间否决,只是一道术式而已,还不至于如此。 况且他还戴着面具,对方不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份。 眼见咖啡厅中的众人逐渐被吸引过来,宋暮看向卡尔菈的目光纠结。 他不认为央求对方保密会具有可行性。 以这个小姑娘恶劣的性格,他完全可以想象在自己开口后被这家伙趁机要挟的样子。 要不干脆承认算了? 卡尔菈眨眨眼睛,似乎读懂了宋暮的眼神:“你想让我帮忙保密?” “当然。” 宋暮没有隐瞒,大方承认:“不过也不是必须……” “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 得到确定,卡尔菈眼神明亮,不等宋暮说出后半句话,拉起宋暮转身就跑。 “?” 宋暮没能跟上卡尔菈的脑回路,但也明白当前最重要的是离开现场,当即赶紧跟上。 …… “怎么回事?” 听闻动静走出咖啡厅中的众人见到电梯口的惨状,纷纷皱眉看向瓦伦。 “这也是你的布置?” 在经过瓦伦的游说后,考虑到他残留的价值,众人暂时没有对他动手。 作为代价,如果发生冲突,瓦伦必须冲在最前线。 “虽然我也有关键时刻切断曳引绳的布置,但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瓦伦看着地板之上融化后又凝固的金属,摇头否定了众人的猜测:“应该是某种火焰术式,至少有三阶水准。” “不是一般的三阶术式。” 在场不乏三阶术士,很快就有人做出补充:“在【秩序】的压制下,能够做到这种威力的术式绝对属于三阶中的顶尖。” “究竟是谁干的?” 有人发出疑问。 人群面面相觑,都默不作声。 瓦伦注意到不在人群中的宋暮,眼神动了动,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电梯被切断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我们只需要守住楼梯口就行。” 事实确实如此,众人点头,借此机会,纷纷提出自己的建议。 “要防止有人通过直升机来到顶层。” “先前直升机的爆炸一定引起了注意,我们只需要坚持一段时间就能获救。” 人群士气逐渐高涨,先前的目睹死亡所带来的恐惧逐渐褪去。 …… “闹出这么大动静,你说上面是想干什么?” 圣堂广场上,信号屏蔽车停靠在路边。 坐在驾驶位上的武装人员看着不远处坠落的飞机残骸,莫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他认识那个飞行员小伙,很有天赋,他们曾经聊过几句,似乎是因为家里欠下了巨额赌债,迫不得已才干了这行。 耳机里传来第二小队因为电梯坠毁全员死亡的消息。 那些队员最后的惨叫还回荡在他的耳中。 “谁知道呢?” 位于车外的武装人员呼出一口浊气,他的肺部曾经受过伤,因此落下了隐疾:“诺顿家出钱,我们出命,上面的事情不要多问。” 尽管决议会禁止组织私人武装,但规矩并非无法绕开。 就像如今出动的武装,名义上只不过是诺顿家族旗下的安保公司。 “像我们这种小角色,谁又会在乎我们的死活?” 车内的武装人员发出叹息:“我们这行说好听点是拿命换钱,说难听点,给枪我们还能当炮灰,不给枪我们连炮灰都没得当。” “抱怨不会改善你的处境。” 车外的人不想参与这场沉重的话题:“这次行动上面派来了执行官,认真干活,可别事后被那群怪物记上。” “执行官?” 车内的人声音微微变化:“来的是哪一个?” 任何势力都需要能够做黑活的代理人,这类人具有极强的个体武力,在业内被称作执行官。 “这是保密事项,我怎么可能知道。” “毒蛇?白幽灵?还是迅狼?” “这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问题。” “说起执行官,半年前的那件事你知道吗?就那个代号乌鸦的家伙,听说他在那时脱离了白石学府。” “我都说了!认真工作!” 车外的武装人员再也忍受不了同伴的聒噪,愤怒转身。 然后他便愣住。 一只遍布羽毛的手套比出手枪的动作,抵住了他的脑袋。 手套之后是一副乌鸦形状的面具。 原本负责车内的队友早已被五花大绑扔在了副驾驶位上。 “真可惜,我还想问问你们对我的评价来着。” 乌鸦面具语气轻快,就像是无声的嘲笑:“那么,再见啦~” 【一阶血术·血弹】 第41章 镜中人 “喂喂喂,是是是,没有杀人,只是摧毁了信号屏蔽器。” 乌鸦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地靠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由于先前直升机的坠毁,前面围了不少人。 “对了,还有一个消息,诺顿那边派出了执行官,具体是谁不知道,需要我出手吗?” “什么叫‘我居然会主动加班’?这是职业操守好吗?况且白石学府现在恨不得撕了我,我当然要和新东家打好关系。” “面对执行官不用留手是吧?话说武装权限能不能开一下?要是遇见那几个家伙,我可没把握能赢。” “没有权限就算了,我尽力而为。” 乌鸦挂掉电话,有些无奈。 现界就这点不好,【秩序】对于异能的压制太强,想要开启武装还需要申请权限。 现界安全局的审批流程又是以冗长着称。 想起先前两人的闲聊,乌鸦发出自嘲。 “执行官也是打工仔啊……” 感叹之中,他的身躯一块块分解,化为了不计其数的血鸦,向着高空中的楼层飞去。 …… “这里就好了,等会儿我们再回去。” 顶层很大,两人远离了众人的视线,卡尔菈充满兴趣地看向宋暮,伸出手:“卡尔菈·厄特维,认识一下。” 或许是宋暮刻意压低声音的原因,她没有发现宋暮的身份。 宋暮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道该说是乐观还是神经大条的女孩,没有与对方握手:“你看起来似乎并不害怕。” “如果害怕能够解决事情的话,我一定会害怕得要死。” 卡尔菈收回手,没有因为对方的轻慢而感到恼怒:“但事实是,害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乐观有些呢。” 道理很简单,实践却很困难。 宋暮原本以为这个女孩会是【纷争】的异能者,如今有些不确定。 “说起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能够有这种术式造诣,而且还这么年轻,嗯……” 卡尔菈努力思考,试图猜出对方的身份。 宋暮指了指头上的狐狸面具:“可以叫我狐狸。” 他不打算让对方认出自己。 “还真是没有诚意。” 卡尔菈失望摇头,随即又想通了缘由:“是因为你的术式吗?你不想让我知道是谁具有这道术式?” 【炎驱】的威力远超同阶术式,即便宋暮本人也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宋暮沉默,没有接话。 算是默认。 “这么藏着真的好吗?如果是全新的术式体系,你完全可以在恒动天穹登记,这种违反常理的术式一旦被记录,奖励可是不少的。” 卡尔菈似乎对于揭穿对方身份有着迷之执着:“要不你就告诉我一个人,就这么悄~悄~地告诉我,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宋暮面具后的眉毛挑了挑,对于这种自来熟到有些聒噪的性格略感不适应。 “该走了,既然瓦伦还活着,那他应该已经团结了大部分人。” 眼见时间差不多,他就要向着人群的方向走去。 现在的他宁愿加入到瓦伦布置的攻防战中,也不想再与这个女孩独处。 “哎哎哎,等等我!” 眼见对方就要离开,卡尔菈急忙跟上。 这栋建筑从不缺乏玻璃,而玻璃能够反光。 宋暮的“圆”察觉到了某种波动。 这种波动来自于侧方的玻璃橱窗。 就像是鱼跃出水面,某一个体从一种介质跳转到了另一介质当中,会掀起波纹。 这道波纹从身后传来。 宋暮转身,手掌按住了刀柄。 就在卡尔菈的身后,一道人影跃出镜面,手中刀刃闪烁寒光。 “小心身后!” 刀光与宋暮的喊声近乎同时抵达。 “砰——” 金属的碰撞迸射出火花。 妄念架住了那柄挥砍而下的长刀。 直到此时,卡尔菈才来得及回头。 “啧。” 突袭者的身材高挑,身着宽大的深紫长袍,面部隐藏在都兜帽的阴影中,唯一展露出的握刀之手枯瘦干瘪。 像一具干尸。 “术士的集会上居然会有斗者?” 干尸的声音低沉沙哑,就像一具不知道被埋在地里多少年的破鼓。 宋暮架开对方的长刀,神色凝重地退后两步。 对方从玻璃中出现的能力,应该是某种【黑狱】异能。 但真正让他警惕的并非如此。 先前硬接下对方的一刀,让他此刻握刀的手还忍不住颤抖。 巨力。 很难想象这会是人类所拥有的巨力。 “镜中人!” 卡尔菈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这个称呼无疑与对方的能力十分相称。 “有情报吗?” 宋暮盯住镜中人的一举一动,同时发问道。 卡尔菈摇头:“只知道他是诺顿家的执行官,异能和镜面穿梭有关。” 宋暮咧嘴,在没有情报的情况下,他选择试探。 长刀架起,灵感汇聚。 心剑·矢。 “砰!” 面对这急速的一刀,镜中人轻松招架。 宋暮瞳孔收缩。 下一刻,镜中人长刀横斩。 这柄长刀足足两米长,宋暮无法通过后撤躲闪。 银白刻印于眼瞳之中一闪而逝。 下蹲。 强烈的风压自头顶划过,借助身高差距,宋暮险之又险地躲过这刀。 机会。 宋暮抓住这一难得的空档,【帘幕】为妄念赋予“锋锐”。 心剑·圆! 长刀轻松划破深紫色的长袍,一轮黑色圆弧展现。 不对! 手中的刀刃没有丝毫斩中实体的触感,镜中人的身躯因为长袍破损展露在了宋暮眼前。 干瘪、枯瘦,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让宋暮震惊的是对方的皮肤。 那是一副犹如镜面一般反光的皮肤。 宋暮瞬间了然自己未能斩中对方的缘由。 镜中人的异能不仅仅能够作用于自己,也能作用于他人。 拥有这副如同镜面的皮肤,他完全能够将自己的身躯视作穿梭的镜面。 于是宋暮的斩击穿过镜面。 而镜面毫发无损。 但现在明白过来已经太迟。 镜中人的下一刀挥砍即将到来。 【自由】术式因为先前的瞬发陷入了冷却,【帘幕】在现界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修改,而妄念根本来不及回防。 这几乎是必死的绝境。 第42章 弱点 刀刃的寒光近在眼前。 就在宋暮决定掀开最后底牌的前一刻,荧蓝晶石化作光束,飞驰袭来。 “砰!” 宛若流星的晶石挥砸在刀刃之上,硬生生将其打偏。 机会。 宋暮眼神一亮,原本调动的灵感戛然而止,出于对对方异能的忌惮,他没有选择攻击,身形迅速后撤。 两人之间再次拉开距离。 就在宋暮身后,卡尔菈手中的术杖尖端依旧残留着术式刻印。 那是先前拍卖会上以两百多万拍出的术杖。 【一阶术式·星光】 没有心思惊讶这根术杖最终居然被卡尔菈买下,宋暮必须将全部的注意都投注到面前的对手身上。 镜中人缓缓抬起长刀,刀刃之上还残留着荧蓝的星屑。 能够影响他的出刀,这道术式已经有了接近二阶的威力。 术杖对于术式的提升可见一斑。 无形的圆扩展开来。 宋暮的圆只能覆盖周身一米。 但镜中人的圆足足到达了五米范围。 卡尔菈感觉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心脏。 这是被斗者锁定后来自灵魂本能的预警。 任何因素都能够影响斗者间战斗的胜负。 镜中人决定优先解决这个术士。 于是他迈动步伐,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小山般压在了卡尔菈面前。 长刀下劈。 劈山技·山崩! 宋暮不可能坐视对方得逞。 【帘幕】赋予“坚固”,妄念挡住对方的攻击。 “嘭!” 闷响之中,宋暮的双手握刀,脚下一沉,地板龟裂。 利用卸力的技巧,他将这一击的力道转移出了七成。 即便如此,压住妄念的刀刃依然在一点点的下沉。 镜中人与宋暮缠斗在一起,卡尔菈术杖一点,荧蓝光束再次迸发。 “嘭!” 面对这道一阶术式,镜中人不敢托大,刀刃收回,挡下光束。 如此一来宋暮便失去了压制。 灵感注入妄念之中,刀刃划出圆弧。 心剑·圆! “砰!” 镜中人狼狈收刀格挡,连续应对两道攻击,即便是他也有些吃不消。 虽然这一击没有奏效,但宋暮却是露出了笑容。 他发现了对方异能与斗技的弱点。 按照常理来说,刀刃也是镜面,早在他第一次挡下对方斩击的时候,对方就可以开启异能让刀刃穿透自己的招架。 但镜中人为什么不这么做? 因为他不能。 镜中人在走出镜面的同时发起挥砍,却没有用异能让刀刃穿透招架,就说明对方不能同时指定两块镜面。 而刚才对方宁愿放弃对自己的压制,也不选择用异能躲过卡尔菈的术式则是另一个原因。 异能冷却。 对方的异能还在冷却中,无法再次施展。 那么这个冷却时间是多少? 宋暮面具后的舌尖舔舐过嘴唇。 十秒,至少有十秒。 如此一来思路就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利用术式逼迫出对方使用异能,再在接下来十秒的空档中尽可能的发起猛攻。 “卡尔菈,掩护我。” “好。” 卡尔菈举起术杖,荧蓝光束不断释放,即便全部都被镜中人挡下,但也有效地拖延了对方。 宋暮握住衣袖中的命痕晶。 由于先前还处于试探阶段,也是为了不触发异能的冷却,宋暮一直没有将【帘幕】开启到最大功率。 而如今正是发动异能的时候。 【虚妄·帘幕】 宋暮选择加速术式构筑。 【火花】【繁星】【蝶】【自由】 【火流舞】已在仅仅几息之间便完成构筑,一只只拍打翅膀的火蝴蝶自术式刻印中飞出。 镜中人发现了这一幕,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直到将灵感消耗到只剩下五成,此刻的火蝶已然数量近百。 镜中人兜帽之下的神色难看。 如果这些火蝶全部向他发起攻击,仅凭一把长刀不可能挡下所有。 他必须在使用异能与受伤之间做出取舍。 在无从知道这道术式威力与效果的情况下,他不愿意选择硬扛。 “好了,现在攻守易型。” 宋暮挥刀,打碎了一旁的玻璃橱窗,算是彻底封死镜中人的退路。 “原来如此。” 镜中人的声音依旧沙哑,他看出了宋暮的意图:“你以为没有异能的我就能任你拿捏了吗?” “不然呢?” 即便带着面具,但任谁都能听出宋暮话中嘲讽的意味:“就凭你那个只会下劈的斗技?” 镜中人的神色一凛。 劈山技,顾名思义,就是通过劈斩足以劈开山川的斗技。 整套斗技的精髓都在一招劈砍之中,眼见宋暮接连两次挡下自己的下劈,镜中人心中早已不平静。 “你就这么确定?” 镜中人只当对方在诈自己,没有承认。 “谁知道呢?” 宋暮嘴角勾起弧度:“所以才要试试,不是吗?” 下一刻,所有的火蝶犹如收到命令一般,从各个方向扑向镜中人。 无数微小的爆炸不断叠加,最终形成了一处火焰的风暴。 宋暮抬起长刀,灵感灌注其中,原本为圆的感知范围不断被拉长,直到汇聚为了一条狭窄的线。 某一刻线的另一头连接到了烟尘中的事物。 抓到你了。 宋暮神色认真。 心剑·矢。 刀刃贯穿为笔直的一线。 带动的气流驱散烟雾,就如预料中的一样,镜中人依靠异能躲开了【火流舞】的轰炸。 面对宋暮的突刺,他早已将长刀高高举起。 完全放弃了防御,打算硬接宋暮这招的同时带走对方。 几乎在宋暮发动斗技的瞬间,长刀劈下! 劈山技·山崩! “嘭!” 沉闷的声音响起,地板龟裂。 镜中人的眼中瞳孔骤缩。 长刀没入地面,没能击中任何事物。 糟糕! 镜中人甚至顾不上拔出长刀,径直就要后退。 但那张狐狸面具已经近在眼前,面具后的瞳孔中银亮符文浮现。 早在心剑·矢命中的前一刻,宋暮便停下了脚步。 也只有处于【自由】的状态下,他才能停下矢的攻击。 此刻妄念被他高高举起。 心剑·落! 漆黑长刀下劈,即便威力无法比拟劈山技,但也不是此刻失去长刀的镜中人所能抵挡的。 于是鲜血四溅。 第43章 通话 “嘎!嘎!嘎!” 楼道之中,血雾弥漫。 数之不尽的血鸦拍打翅膀,血雾不断汇聚,先前被打散的血鸦重新自其中诞生。 鸦群之下,是一具具躺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第一战术小队,全灭。 隐约的钟声响起,鸦群汇聚于一处。 乌鸦从其中走出。 在对手缺乏能够针对血鸦再生手段的情况下,仅仅一个小队对于他来说并不难以对付。 耳麦中传来信息,乌鸦面具抬起,望向楼上。 “宋暮解决了镜中人?这小子成长的这么快?” 乌鸦语调中带着愕然的情绪。 对于了解镜中人的人来说,这种对手不难对付,但大部分人都会因为情报缺失而死在与镜中人的初见杀之中。 能够在第一次见面便摸清对方底细并且获取胜利,这种实力值得引起乌鸦的重视。 回想起上次见面,那个小子甚至还不是术士。 楼道中响起脚步声打断了乌鸦的通话。 “之后再聊,我这边有客人了。” 挂掉耳麦中通讯,乌鸦转头望向楼道的另一侧。 在那里,走来了一名发型狂乱的男人,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虬结,双手之上不断有闪电跳跃。 诺顿家族执行官,迅狼。 即便在收到第一小队通讯后就立刻赶来了现场,但依然晚了一步。 “我很意外,你居然没有被白石学府处决掉。” 丝毫没有为手下的死亡感到伤感,迅狼活动手腕,笑容戏谑。 “你更应该担心自己。” 乌鸦言语之上毫不相让,鲜血顺着指尖流淌,形成一对鲜红的利爪。 即便是执行官之间,也有所差距。 镜中人属于中等偏下的那一档,由于特殊的战斗风格与异能,在面对陌生对手时,实力可以上调到中档。 但即便如此,依然无法与此刻的壮硕男人相比。 乌鸦面具后的脸孔神色凝重。 面前这个家伙即便是执行者,那也是最强的那一档。 刹那间,狂暴的雷电与扑朔的血鸦充斥整个楼道。 …… 镜中人的尸体干瘪枯瘦,即便被劈开,也未能流出多少血液。 宋暮甚至怀疑对方是否真的是人类。 足有两米的长刀深陷到了地板中,他拿起,发现这刀的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宋暮没有遗忘卡尔菈在这场战斗中起到的作用,于是转身问道:“这把刀也算是一件具装,咱们分……” 他的话语只到一半便顿住:“怎么了吗?” 卡尔菈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眼见对方回头,试探发问:“宋暮?” “你认错了。” 宋暮没有丝毫犹豫地否认:“谁是宋暮?” “你还装!” 卡尔菈气结:“那个火蝴蝶的术式都被我看见了!” 说着,她伸手就要摘下宋暮的面具。 宋暮这才想起对方曾在自己与陆思琪的战斗中见到过【火流舞】术式。 避开对方想要摘下自己面具的手掌,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窘迫,依旧重复先前的话:“你认错了。” 主打一个打死不承认。 “……” 卡尔菈盯着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目光在面具与长刀之间来回游离,迅速有了想法:“这柄刀你要怎么处理?” 按照现界治安条例,这种收获最终都会进入巡狩所的证物室,但以她的背景,并不会缺乏跳过这道程序的手段。 乐得见对方不再追究自己身份,宋暮看了看长刀,能够抵挡“锋锐”加持的妄念,绝非只是单纯的材料这么简单,其中必定有术式刻印加持。 换而言之,值不少钱。 他可没有上交战利品的习惯。 “我找机会卖掉,回头五五分成。” “太麻烦了?” 眼见对方上钩,卡尔菈竖起食指:“这刀在拍卖场上的价格不会超过一百万,我转你五十万,这柄长刀归我,怎么样?” “可以。” 宋暮乐得省去麻烦,抬手将长刀交到了对方手中。 刀身沉重的重量让卡尔菈差点重心不稳,勉强将长刀立起,她看向宋暮。 “好了,告诉我你的银行卡号吧,回头我转你。” “……” 宋暮看着面前这个露出计谋得逞笑容的女孩,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 要是真说出自己的卡号,他毫不怀疑对方回头一通电话就能弄清自己的身份。 “怎么?是不要这五十万了吗?” 卡尔菈挑衅般地看着宋暮,笑容得意。 其实在她心中基本已经确定了宋暮的身份,之所以搞这一出,不过是想要亲口听对方承认身份。 五十万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周的零花钱,花的毫不心疼。 简单的沉思后,宋暮也想通了这一茬,索性点头:“好,我告诉你。” 没有见到对方纠结的情绪,过于爽快的答应反倒是让卡尔菈大感无味。 宋暮将自己的银行卡号写在纸条上,递出。 卡尔菈不情不愿地收下。 就在这时,宋暮手机响起。 “不是没有信号吗?” 卡尔菈瞪大眼睛,连忙掏出自己手机,上面原本没有的信号此时显示满格。 宋暮也看清了自己手机上的来电备注。 司书。 电话接通。 “喂喂喂,你好~你好~听得见吗?” 听筒中传出司书百无聊赖的声音:“术士集会好玩吗?有没有为你的导师买点纪念品呀?” “……” “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吗?没事,导师我理解。” “信号屏蔽失效是你做的?” “你的一个熟人做的,嗯,他现在正在和诺顿家族的执行官缠斗。” “谁?” “你猜。” “……” “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答案公布,是乌鸦哦。” “乌鸦?” 宋暮挑眉。 他听左路提起过,在那场关于强欲危机的审判中,乌鸦离开了白石学府。 “谁派他来的?” “喂喂喂,我可不是有问必答的知心大姐姐,想要知道答案的话,就帮我件事作为交换。” 宋暮看向远处因为这边打斗动静而来的人群,这一次没有逃走,而是指了指正在通话的手机。 人群先是被地上的镜中人尸体吓了一跳,随后注意到了宋暮正在通话的动作,立刻意识到信号已经恢复,纷纷拿出手机进行拨打。 “刚才有事,你说什么来着?” “……” 这一次轮到司书沉默:“帮我做件事。” “三件事之一?” “不算。” “那就不做。” 宋暮嘴角翘起,他对于乌鸦背后人的身份并不好奇,先前也不过随口问问。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想要将那瓶血液换成其他材料,他并不会参与进今晚的这件事情当中。 这其中很难说清是否存在司书的手笔。 第44章 鸦与狼 “你——” 司书那边的语气一顿,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她只能做出补充。 “只是一件小事,对你也有好处。” “说来听听。” “把这次集会的宾客尽可能的带下来。” “你管这叫小事?” “乌鸦清理了大部分的诺顿小队,同时也缠住了执行官,你只需要告诉那些人,他们自己就会离开。” “我考虑考虑。” 宋暮挂断电话。 说是考虑考虑,实际上就是敷衍。 他可不愿意够卷进这场风暴当中。 在实力不够的情况下登上牌桌,只会成为被牺牲的筹码。 走廊另一头,人群正通过手机联系外界,具有身份的家族成员向自家长辈告状,先前的经历都将成为他们家族在之后谈判中的筹码。 毫无疑问,随着信号屏蔽的消失,有关【蔷薇】的秘密将会难以避免地散播开来。 诺顿家族必须做好面对后续清算的准备。 这次风波不足以毁灭对方,但足以令对方伤筋动骨。 当然这些与他无关。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宋暮抬步走向应急逃生通道的方向。 “你要去哪?” 卡尔菈眼见宋暮要走,急忙追赶寻问。 “离开。” 宋暮脚步不停:“你不和陆思琪一起行动吗?” 在他的印象中,卡尔菈几乎等于陆思琪的随身挂件。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提起陆思琪,卡尔菈神色气恼:“她居然说什么要去和武装小队碰一碰,嫌我拖后腿就把我扔咖啡厅里了。” 宋暮挑眉,没想到陆思琪居然比他还要先走一步,这种行为无疑太过鲁莽。 但也很有【纷争】的风格。 不过对方的死活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宋暮再次看了看扛着长刀的卡尔菈,纤细苗条的身影与两米长的刀身分外不协调。 此刻的两人已经走进了楼道中,卡尔菈却依然没有停步的迹象。 “你要跟我走?” “当然。” 卡尔菈扬起下巴,眼中带着笑意:“你可得保护好我,如果我死在半路,可没人会转你那五十万哦。” “……” 宋暮无言。 果然这五十万就是个坑。 “那走吧。” …… 墙壁被雷光击破,血鸦原本绚丽的羽毛彻底变得焦黑。 血雾弥漫,任何想要重聚的血鸦都在第一时间被电光击散。 “要一直躲下去?” 名为迅狼的执行官咧出尖锐的牙齿,笑容残忍:“血族的血鸦术可没有重新聚合的功能,这是你异能的作用?再这么拖下去,你剩下的灵感还够恢复形体吗?” 残存的血鸦围绕迅狼盘旋,对于对方的挑衅充耳不闻。 就像迅狼所说,他维持血鸦形态与发动异能都需要消耗灵感,一旦灵感消耗到某一红线之下,他就不得不面对无法恢复形体的困境。 好在着急的并非只是他一人。 作为【瘟疫】武装的拥有者,即便未曾开启武装,他的血雾也不是无害的。 细小的黑点出现在迅狼的皮肤上,这种由灵感所构成的瘟疫能够轻松绕过免疫系统。 “啧。” 眼见对方没有因为自己的刺激而急躁,迅狼不屑地啧了一声。 就像乌鸦忌惮他的正面战斗能力一样,他也被乌鸦层出不穷的保命手段恶心得够呛。 【三阶血术·血鸦】 这是正常血族迫不得已才会使用的禁术,一旦发动便意味着抛弃原本的身躯,只能化作血鸦依靠血食重新一点点积蓄。 可面前这玩意儿却仗着能够回溯身体状态的异能,完全规避了这道术式的副作用。 面对眼前无穷无尽的血鸦,每一只都蕴含着乌鸦的意志,只要不是所有血鸦全灭,哪怕只剩下一只血鸦发动异能,乌鸦也能快速恢复如初。 迅狼自从成为执行官之后,遭遇过的危机场面数不胜数,但只有这次,他感觉到了憋屈。 逼迫对方不得不维持血鸦状态,持续消耗对方灵感,这是他想到唯一可以克制乌鸦的方法。 但同样的,身躯上不断浮现的黑斑代表了瘟疫的侵蚀,他也需要不断消耗灵感抵御这种侵蚀。 两人的灵感都在持续消耗着。 “该死!” 听着耳麦中传来的行动失败通知,迅狼眼神阴郁,心中升起退意。 由于乌鸦事先破坏了信号屏蔽车,集会的宾客已经将消息传出。 归根结底还是没有料到会有执行官层次的对手到场,所以疏忽了对于信号屏蔽器的保护。 继续对峙下去,说不定能够熬死乌鸦,但他也必将被瘟疫侵蚀不轻。 如今杀死对方已经没有了意义。 更何况威尔斯特的部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来。 该撤了。 迅狼几乎在瞬间有了取舍。 闪电跳跃,鸦群识趣地让开通道。 玻璃破碎,迅狼从数层楼的高度上跃出,夜色中只剩下了电光的余辉。 失去闪电的压制,一只只血鸦迅速自血雾中汇聚。 虚幻的钟声缓缓响起。 【散漫·敲钟人】 “呼——” 面具下发出长长的呼气声,乌鸦的身躯重新出现。 【敲钟人】的回溯能够恢复身体上的伤势,却无法补足灵感上的消耗。 乌鸦靠墙坐下,灵感缓慢恢复。 此刻的过道之中,满是血刃切割的裂痕与被闪电劈穿的漆黑洞口。 面对几乎可以说是现界最强的一批执行者,在不使用武装的情况下,即便是他也感到有些乏力。 毫无疑问,一旦先前迅狼选择继续消耗而非撤退,先死的一定是他。 当然迅狼也不会好过就是了。 用于恢复灵感的空隙没有持续太久。 远远的,少女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乌鸦的视野中。 “乌鸦先生,好巧!” 优雅甜美的女孩穿着黑色长裙礼服,远远向着乌鸦招手。 乌鸦下意识想要站起。 可就在下一刻,漆黑的枪口抵住了乌鸦骨白色的面具。 “别动哦,我可不敢保证枪不会走火。” 陆思琪展露出温和的笑容。 第45章 离开 沉默。 两年前,乌鸦曾带着白石学府的任务接触过一次伊甸园的实验体。 因此他不意外陆思琪会认识自己。 “乌鸦先生,好久不见。” 少女的笑容甜美,语气温柔,这原本是一件令人身心美好的事情。 ——如果忽略顶在脑门上的枪管。 乌鸦看着枪管背后的少女,沉默半晌,最终重新坐下。 残余灵感不足以再次施展【血鸦】,对于抵在脑门上的枪口,他避无可避。 “好久不见。” 乌鸦语气试探:“要不咱们先把枪收起来?” 陆思琪笑而不语。 看来没戏。 乌鸦心中叹气:“能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理由吗?” 在他看来,自己和这个威尔斯特的学生会长毫无利益纠纷,他不明白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我在想——” 陆思琪矜持的笑容逐渐变得愉悦:“——如果你死在这里,会不会特别具有戏剧性?” “……” 乌鸦张嘴,那句“你有毛病啊”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很难想象居然会有人会为了所谓“戏剧性”而杀人。 这家伙真的是威尔斯特的学生会长吗?她当初是怎么通过恒动天穹安全评估的? “思琪!” 轻快活泼的女声打断了陆思琪与乌鸦的对峙。 熟悉的声音让陆思琪眼神动了动,握枪的右手迅速放下,左手向着乌鸦伸出:“开个玩笑,乌鸦先生不介意吧?” 就在不远处,宋暮与卡尔菈结伴走来。 乌鸦嘴角抽搐,握住对方伸出的左手,站起:“当然——不,介,意。”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 “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宋暮揣摩着下巴,面具早在下楼途中就被卡尔菈薅了下来,瞧见陆思琪先前动作的他笑容意味深长。 “交际可是我的强项。” 陆思琪的目光先是被卡尔菈的长刀吸引,随即看向宋暮:“没想到你居然也在。” “没办法,我最近运气一直挺背的。” 宋暮无奈摊手,与陆思琪擦肩而过,来到乌鸦面前,伸手:“乌鸦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乌鸦与之握手,莫名有种这家伙下一秒也会掏枪的错觉。 两人就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仿佛早已忘记了安城时的那些不愉快。 “司书让我来帮你收尾。” 握手途中,宋暮忽然开口。 乌鸦原本摇晃的手掌顿住了刹那,几乎微不可察:“司书是谁?” 发问自然,似乎乌鸦确实不认识司书。 由于乌鸦面具的关系,宋暮无法看见对方的神色。 但通过相握的手掌,他还是感觉到了异样,于是心中有了答案。 “是我记错了,抱歉。” 两人分开手掌,宋暮双眼微眯。 果然。 司书早已提前预见了今夜事情的发生,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乌鸦到达得这么及时。 从昨晚的袭击到先前的电话,她一直在努力促进自己卷入这道旋涡。 为什么? 【命运】的预言已经失效,宋暮不认为自己还有能被利用价值。 信息过少决定了这次思考注定没有结果。 “走吧,不出意外的话,巡狩所的支援该到了。” …… “姓名?” “宋暮。” “年龄?” “十九。” “性别?” “……” “性别!” “女。” “你给我认真点!” 圣堂广场的巡狩所作战指挥车上,负责做调查的狩使拍桌:“你的学生证上明明写着性别男!” “都知道了你还问!” 宋暮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蠢到家的询问方式,质问的声音甚至高出了狩使一筹:“我们四个一起出来,你就抓我一个问话是几个意思!” “这个……” 狩使心说还不是因为你是四个人里面最没背景的。 为了了解楼内的情况,巡狩所前来的支援部队必须拦下出来的人了解情况。 可最先出来的四个人有三个人身份都不简单。 威尔斯特的学生会长,两年时间硬生生把学生会发展成了威尔斯特最大的网络平台,据说是某位校董的直系下属。 厄特维家的三小姐,这一辈里唯一的女孩,惹了她等于惹了整个厄特维家族的年轻一辈。 最后的乌鸦怪人更是重量级,队长在看过他的证件后直接叫长官,这谁敢拦? 思来想去,他们最终还是把最没背景的宋暮抓到了车里审……咳咳,询问。 “还不是因为就你看起来最不老实!” “你特么——” 对坐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先是被瓦伦算计,后又被司书算计,如今的宋暮正憋着一肚子火,眼下又被狩使找茬,在初略估计就算出手也不过是拘留两三天后,他当即就要发作。 “嘭!” “你俩要干什么!” 或许是指挥车里高出的动静太大,一道挺拔的身影推门而入。 “队长!” 负责询问的狩使再也没心思和宋暮斗嘴,立刻起身站定。 宋暮抬了抬眉毛,他认识这个队长。 雷奇,昨晚他们才见过,对方的【散漫】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雷奇看着宋暮也是一愣,他认出了对方。 “你是昨晚那个……那个……” “宋暮。” “嗷,对对对,宋暮,你瞧我这个记性。” 雷奇一拍脑袋,坐到宋暮对面,踢了脚狩使:“还愣着干嘛,买瓶水去。” “好,好的。” 狩使有些郁闷地走出指挥车。 此时指挥车只剩下了宋暮与雷奇两人。 问询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雷奇身上。 “这小子新人,不懂变通,别介意啊。” “不介意。” 宋暮知道这是为了缓解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索性也就顺着台阶下。 “如果是关于楼上的事情,随便问就是了,能帮到巡狩所最好。” 本着早结束早离开的原则,宋暮索性自己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先前对于狩使的态度也无非是他心中憋着口气,对方态度高傲,他没有忍着对方的道理。 此时的雷奇明显就要经验老到了许多。 雷奇也有些意外于宋暮的配合,听见对方主动提出,即便散漫如他,此刻也重新认真了起来。 “我们确实需要知道整件事的经过,多谢你愿意告知。” 第46章 第一件事 “昨夜,威尔斯特圣堂广场大楼遭到恐怖袭击,在场多项证据表明,这次袭击与诺顿家族具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当事人表示,事情的起因是一名诺顿家族内部成员在一场集会上揭发了【蔷薇】术式的秘密,具这位先生所说……” “具有数百年历史的蔷薇家族被曝出与血族有所勾结,针对这一话题,诺顿家族发言人表示……” “对于【蔷薇】秘密的揭露者,现已被审判庭保护性关押,具体请关注后续报道。” 早餐店里,悬挂电视播放着昨晚袭击的新闻。 宋暮等待出餐的闲暇之余,也关注着新闻的报道。 “昨晚的事情今天早上居然就有报道了?这么快的吗?” “可别小看信息的传播速度。” 桌对面,司书正单手撑着脑袋,手机上不断有信息弹窗闪过:“不少势力愿意借着这个机会打击诺顿一手,墙倒众人推就是这个意思。” “相较于诺顿,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暮眼神古怪,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位。 不远处就是图书馆,近两个月以来,他一直在这家店里吃早餐,是不难掌握的情报。 但这并不是他能理解进门就看见司书冲自己打招呼的理由。 “你不该忙着诺顿家族的相关事情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司书指了指手机上不断跳出的消息:“诺顿家的那点破事儿?多稀罕?我六十年前就知道了,连带他们与血族进行的交易一起,喏,这些都是想来向我求证的。” 暴露年龄了啊…… 宋暮目光略微一扫,备注都是一些“审判庭长”、“安全局长”、“莱恩家主·新”等名字。 这里面任何一个都是足以改变现界格局的存在。 该说不愧是秩序使徒的社交圈子吗?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干嘛?” “导师关心学生不行吗?” “我更愿意看到物质层面的关心。” “心意最重要。” “……” 宋暮看出了司书满嘴跑火车的本质,不再接话。 切好的油条与加糖的豆浆很快上桌,这是威尔斯特唯一一家有这两样菜品的早餐店,当初为了找到这里,宋暮花费了不少心思。 “咳咳,说正事。” 眼见宋暮身前的油条迅速减少,司书知道这家伙吃完绝对不会再等自己,只得强忍住了跑火车的冲动:“我需要你帮我在图书馆三楼找一样东西。” “就连你也找不到?” “那件东西性质有些特殊,我只能知道它的大致位置。” “算三件事之一吗?” “……” 司书无言地看着面前这个不讲丝毫师生情面的家伙,毫不怀疑一旦她说不算,宋暮直接就会拒绝。 “算。” “那好,是什么样的一件东西?” 将最后一块油条放入口中,再喝完豆浆,宋暮问道。 虽然察觉到了司书的真实目的是引他上三楼,但既然能够抵掉一件事,这种风险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一个书签。” 司书的两根食指在空中比划一阵:“那是一个【虚妄】造物,如果是你,应该不难感应到。” …… “【虚妄】造物吗?” 宋暮站在图书馆前,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妄念。 存在感低、不易被察觉,这虽然只是妄念的特性,但同样作为【虚妄】造物,多多少少也会有着与妄念类似的共性。 “如果这样那还真有些难办。” 宋暮心中思索,虽然他身为【虚妄】异能者对于这种特性具有一定的抗性,但却不代表完全不受影响。 茫茫书海中找一枚书签本就不容易,如果这枚书签还自带隐匿,那无疑是难上加难。 “还是先看看吧。” 刷卡进入二楼,这两个月几乎每天必到的打卡让他和负责二楼的管理员已经成为的熟识,空闲时间曾经聊过几句,知道对方是威尔斯特的毕业生,毕业后主动选择了这份薪水不多但胜在清闲的工作。 看那一副指着这份工作养老的架势,堪称少走二十年弯路。 出于稳妥考虑,宋暮向对方提起了自己打算上三楼的想法。 “你要去三楼?” 在听闻的宋暮的打算后,管理员的表情十分丰富。 在他的印象中,面前这个家伙似乎、好像、确实……有教授权限来着。 “你对三楼有什么了解吗?” 宋暮问道。 看对方惊讶的表情,宋暮猜测对方应该对三楼有些了解。 “这个你要问别人可能还真答不上来。” 管理员整理衣领:“正常学员,只有在异能锦标赛上进入正式赛后,才有资格获得一次三楼的借阅权限,而正巧,在你面前的这位,正是第十一届异能锦标赛的十六强选手。” 看着对方炫耀般的笑容,宋暮眨眨眼睛:“听起来很厉害?” “是十分厉害。” 管理员纠正:“所以你问我,正好是问对人了。” “很难想象十六强选手会在毕业后当一名图书管理员。” “咳咳咳,我更愿意把这一行叫做知识看守者。” 管理员干咳两声以缓解尴尬:“回到正题,三楼的图书有些——特殊。” 宋暮提起兴趣:“仔细讲讲?” “神州的玉简、还有教廷的壁画你知道吧?” “听说过,这种形式的记录更容易留下书写者的灵感。” “是这样没错。” 管理员点头:“像是高阶的术式、斗技,如果要通过口述讲明构造,只怕写上个百万字也不见得能讲清楚,所以我们通常直接将灵感以刻印的形式刻在特殊介质上。” “你是说楼上存储的都是玉简一类的术式?” 宋暮眼中展露出兴趣。 能够被用玉简纪录,本身就代表了其中的价值不菲。 “是一种和玉简类似的介质。” 管理员随即露出严肃神色:“作为师兄,我需要给你一个忠告。” 宋暮被管理员突然的严肃表情整的一愣:“请讲。” “三楼的书籍只能借阅,你选第一套术式或者斗技的时候一定要慎重。” “只能借阅?” 宋暮有些意外,这与二楼的规矩正好相反。 第47章 三楼 三楼的入口处只有一道象征性的隔断。 刷卡,隔断升起。 很难想象这种程度的安防能够起到作用。 宋暮上楼,环顾周围,与其说这是图书馆,实际更像是一间杂物室。 与前两层楼的明亮不同,第三层的环境幽静昏暗,各种木箱杂乱地堆砌,像是石板的物块被随意搁置。 “这是走错楼梯了吗……” 宋暮轻声自语,很难想象这就是传闻中的三楼。 “哟,新人?没记错的话异能锦标赛还有几个月才会开始,你有教授权限?” 就在楼梯口的正对面,一张被酒瓶堆满的书桌后面,头发杂乱的老人抬头看向了宋暮。 他有一对浑浊不堪的青色眼睛,像是一对杂绵过多的玉石。 “咚!” 宋暮只觉自己心脏猛地悸动了一下,这是被圆锁定的征兆。 两人之间至少相距十米,这种范围的圆太过惊世骇俗。 这不可能—— ——这是他脑海中此刻唯一的想法。 宋暮的手掌几乎下意识地搭在了刀柄之上。 下一刻,覆盖了整个三楼的圆收回,那种心悸感也迅速褪去。 宋暮默默放下握刀的手掌,眼中依然潜藏着警惕。 这个老人很强,至少和濮阳夜雨一个层次。 “哦?有意思。” 对于宋暮的反应,老人放下手里已经见底的酒瓶,展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没有包含杀意的圆,你也能察觉?” “我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宋暮观察着周围,那些石板应该就是记录术式的媒介,但这种媒介明显无法和书签联系起来。 “有意思的小子。” 老人咧嘴,舌头舔舐过发黄的牙齿:“第一次来吧?我之前没见过你,事先说好,我这里的规矩,书可以随便借,但只要拿走,就必须看完。” “看完?” 宋暮疑惑看向老人,对于这条规定感到不解:“怎么才算看完?” 所谓的书,其实就是具有刻印的介质,如果不深入感知其中灵感,那么只需一眼就可以将整个刻印收入眼中。 “当然是要学会里面的内容才算看完。” 老人脸上充斥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古怪的规矩。 宋暮继续问道:“如果没有看完呢?” “没有看完?嘿嘿,那三层将不再对你开放。” “就不怕我不归还借走的书?” 宋暮话语出口,老人蓦然瞪大眼睛。 气氛陷入宁静。 宋暮眨眨眼。 “哈哈哈,我很欣赏你的想法,真的。” 老人看向宋暮的目光中充满真挚:“五百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敢在我面前说出这话的人。” “……” 宋暮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深意,心里默默打消了这个危险的想法:“其实我来三楼是想找一件东西。” “找东西?那你该去学生会,我这里不是失物招领处。” 老人嘴上毫不留情:“选书、登记、离开,这就是你能在这里干的所有事情。” “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宋暮心中叹气,目光投向了被杂乱堆放的木箱之中。 无数价值不菲的术式斗技就像是垃圾一样被堆砌在木箱中。 老人没有阻止他在这些木箱中翻找的意思。 宋暮来到一处木箱之前。 既然所谓的书籍是石板刻印,那估摸着司书所说的书签也不会是什么正经书签。 他猜测“书签”更有可能是一段灵感的代指。 如果真是这样,想要在这里面找到一段灵感,难度不会比在几个t的文件中找到一个bug容易。 “还是先排除书签是实体的可能吧。” 考虑到一旦选择书籍短时间内将无法再来这里,为了排除书签真的存在的可能,宋暮决定先将这几箱刻印都翻一遍再说。 …… 由于昨晚的风波,圣堂广场旁的大楼全数遭到封禁。 无数好事之徒汇聚在广场上,面对负责看守的狩使,使出了各种手段试图套话。 司书坐在广场的长椅上,随意挥洒面包屑,引得鸽群汇聚在了她的身旁。 只是在这群洁白的鸽群中,混入了一抹不协调的黑。 “昨晚巡狩所负责押送瓦伦的车辆遭到了袭击。” 血鸦停栖在长椅靠背上,口吐人言:“他用这次的事情展示了他的价值,现在各方都希望得到这枚能够制约诺顿家族的筹码。” “我知道。” 司书低低点头,就在她的脚边,两只白鸽因为一块较大的面包屑起了争执,然而就在它们争执的这段时间,又失去了更多的面包屑。 “或许我们之后可以省去工作汇报环节。” 血鸦想起了面前这位记录之兽的身份,提出建议。 司书继续点头:“可以。” “额……” “怎么了吗?” “头一次遇见上司这么好说话,有些不适应。” 血鸦十分拟人地挠头:“那个学生会长是不是还有其他身份?” 想起昨晚那根抵住自己脑门的枪管与那个堪称荒诞的动机,他还是无法接受。 “学生会发展的后面有扎赫萝作为背景。” 司书轻轻说道,眼眸中倒映出无数相互纠缠相互融合的丝线,那是【记录】所带来的极致算力。 “扎赫萝那边你不用管,做好审判庭的工作。” “好。” 血鸦点头,就要飞走。 “对了,还有件事。” 司书忽然再次开口。 血鸦收起羽翼,转头看来。 司书想了想,问道:“你听说过【虚妄】之匙的传说吗?” “十年前的那个学院传说?” 血鸦偏头:“某个锦标赛学生借出三楼的一本术式,在其中发现了觐见【虚妄】的钥匙,这不是威尔斯特为了提高学生参加锦标赛热情散发的噱头吗?” “噱头的话,用【造物】的效果会比【虚妄】更好。” 司书将最后一点面包边扔进鸽群之中:“我利用权柄观测过这件事,相关线索都显得模糊不清。” 通常,这代表这件事有与她阶位相同或是更高的存在参与。 血鸦不太理解:“只是一个图书馆,会出现这么高位格的东西?” “图书馆三楼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那里……不属于现界。” 司书目光漫无目的地散落在鸽群之上:“在双界历之前,那个地方还有另一个名字。” “虚空图书馆。” 第48章 【虚妄】的灵感 “不是我说,你这里真应该好好打理一番了。” 图书馆三楼,宋暮把翻找过程中的术式与斗技分门别类摆好,神色无奈地看向老人:“你平时都不做分类维护的吗?” 在来到这里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属于得过且过的类型,对于住宿还有饮食的标准都是凑合就行。 直到见到这些摆放混乱的刻印。 相邻的两枚刻印中,或许上一枚还是深奥无比的三阶术式,下一枚就是入门者都能看懂的基础概论,存储与摆放没有丝毫规律可言。 “别瞎操心。” 老人挥舞着手里的酒瓶,屁股下的座椅因为摇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赶紧选!选完趁早滚蛋!” “谁愿意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宋暮看了看老人身前堆满酒瓶的书桌,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残余的酒液自瓶口流出,在书桌上留下干涸后的酒渍,发出难闻的恶心气味。 心中告诫自己别多管闲事,宋暮强忍住把这些酒瓶全部收走的冲动,重新将注意力投注到了木箱内的刻印上。 保守估计,三楼中至少有上百个这种木箱,一上午过去,他也不过才翻找完十个。 期间宋暮看见了不少令人心动的斗技与术式,无论是糅合进自身体系还是开辟新的战术都很不错。 不过一旦做出选择,短时间恐怕无法再次上到三楼。 “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又翻找完一个木箱,宋暮起身,此刻他的手里有三枚刻印,别是【三阶术式·幻蝶】、【斗技·鬼行步】、以及【练气入门】。 【幻蝶】是一道通过蝴蝶幻影仿照幻境的术式,可以与昨晚的紫灵蝶结合改进【火流舞】。 【鬼行步】是一套完全的身法斗技,能够结合其中的特点改进【心剑】的机动性。 至于【炼气入门】…… 这是神州的一种法门。 作为【生长】之下的地域,炼气与【生长】权柄息息相关,神州本土人士甚至能够通过炼气修得移山填海的伟力。 不过这种法门在现界只能达到强身健体的效果。 “必须要有更高效的手段。” 将三枚刻印搁置到一旁,宋暮望向余下的数百个木箱,不认为自己能在短时间内从中找出司书寻求的目标。 “既然同样是【虚妄】的权柄,那姑且试试吧。” 宋暮深吸口气,决定如果这个方法也没有用,那就从三枚刻印中选一枚带走。 于是异能开启。 【虚妄·帘幕】 老人因为喝酒而显得迷惘的眼睛蓦然明亮了几分,看向宋暮的方向,眼中阴晴不定:“这小子……” 宋暮来到了一个还未打开的木箱前,手掌落于箱盖上。 犹如一件轻纱轻轻盖下。 【帘幕】笼罩了这方木箱,虚假的改写转瞬即逝。 没有反应。 宋暮毫不犹豫走向下一个木箱。 依然毫无反应。 继续 直到他不知第多少次将手放在木箱上时,一股微弱的共鸣自箱中传来。 宋暮精神一怔。 这是【虚妄】的共鸣。 打开箱子,不费多少功夫就找出了那个发生了共鸣的刻印。 【敛意】 极其简单的名字,甚至没有多余的说明。 如果不是察觉到了共鸣的存在,宋暮绝对不会注意这枚看起来毫无特点的刻印。 “原来如此,你小子居然是【虚妄】的受封者。” 老人的声音从背后突兀传来。 “什么时候——” 宋暮瞳孔骤缩,猛地转身,手掌握住刀柄。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到来。 “别那么紧张。” 老人晃荡着酒瓶里残余的最后一点酒液:“这是一个友好的提醒,如果你选择这枚刻印,最好不要触碰其中关于【虚妄】的灵感,即便你是【虚妄】的受封者。” “你看出来了?” 宋暮神色严峻。 【妄念】的存在具有天然的隐蔽性,即便是司书也是利用权柄才强行获取到的这个情报,面前这个邋遢的老人却能直接看出。 “都说了别紧张。” 老人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整个三楼都是我的领域,你的那点小手段逃不过我的感知。” “你的领域?” “当然,给你上楼权限的家伙没有告诉过你吗?这里是黑狱,甚至不是现界的黑狱。” 老人不满地晃荡着酒杯:“如果不是当初被迫签下了五十年的契约,我可不愿意呆在现界。” “虚空图书馆,那些老朋友是这么称呼这里的,而我就是这里的主人,名字嘛……嗯,叫我虚空管理员好了。” 因为宋暮特殊的身份,老人展现出了健谈的一面:“如果你愿意,我想用一些情报交换你能够成为【虚妄】受封者的原因。” 宋暮皱眉,面前老人的问题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姚泽,对方曾经也向他问过类似的问题。 “这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 老人一屁股坐在了木箱上,直到确定酒瓶中的酒液一滴不剩,这才随手将其扔掉:“存在危机一直处于每个人的影子中,任何摆脱了生存压力的智慧个体都会思考这个问题,可一旦过于深入这个问题,就会难以避免地被【虚妄】的主君注视。” 而注视的结果便是彻底陷入对于存在的怀疑中。 作为在【虚妄】主君注视下存活下来的受封者,宋暮的回答具有十足的参考性。 这代表了智慧生物在面对虚无时,还有维持存在的可能。 “存在没有意义,这就是我的答案。” 宋暮的声音平静,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这是过于直白且绝望的答案。 无论现界的文学家用多么华丽的辞藻赞美生命的伟大与人性的光辉,但依然无法掩盖那苍白的事实。 存在没有意义。 老人那双像是遍布杂绵的眼瞳先是瞪大,接着缓缓暗淡。 “那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随即又发出反问:“如果存在真的没有意义,那你又是怎么从【虚妄】的注视下存活下来的?” “因为意义本身就没有意义。” 宋暮摊手,对于老人的激动表示不理解:“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我们为什么要用所谓‘意义’禁锢自己?渴了喝水,饿了吃饭,只要能够承受后果,想干嘛就去干嘛,有这么难以理解吗?” 年轻人的眼神真挚。 “原来如此,不是驳斥虚无,也不是证明存在,而是坦然接受了【虚妄】的一切,反倒用虚无对抗虚无吗……” 或许是未曾收获预料中的回答,老人眼眸低垂:“具有这种思想,我很意外,为你敕封的居然不是【堕落】。” 【堕落】代表对于欲望的放纵。 否定世界的意义,几乎必然会导致对于自身欲望的放纵。 “或许是我比较节制也说不定?” 宋暮耸肩,对此不做评价。 第49章 三问 “节制?呵呵,在一定程度上,这个词与野心相近。” 老人不置可否地笑笑:“好了,你回答了我的问题,作为回报,我会回答你的三个问题,活了这么久,论及对隐秘知识的了解,即便是记录之兽也比不上我。” “你知道记录之兽?” 宋暮讶异,没想到能在对方口中听到司书的存在。 老人咧出大黄牙,展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这是第一个问题?” “不是。” 宋暮摇头,收起了做多余询问的想法。 同样是提问的机会,这次却与司书那次截然不同。 司书的那一次提问机会无疑带有算计与恶意,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但这一次不同。 尽管不能确定老人是否包含恶意,但其中的可能足以让他尝试一番。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司书权柄的本质是什么。” 并非是记录之兽的权柄,而是司书的权柄,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老人挑起眉头,有些意外于这个年轻人居然察觉到了这一点:“这里面可包含了【记录】与【秩序】两个权柄,我该算你两个问题的。” 宋暮笑笑,不说话。 果然,作为秩序使徒,司书还具有【秩序】相关的权柄。 “算了,今天我心情好,便宜你小子一回。” 老人手指敲打木箱,没有与宋暮计较这点细节:“【记录】,能够读取见证事物的所有信息,除非是有特定的应对手段,否则就连兽也无法避免被读取。”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算不上棘手,毕竟这道权柄的发动前提是‘见证’,有无数种方法能够规避。” 老人回忆,遍布皱纹的面庞浮现出了略显扭曲的神色:“真正让这道权柄变得棘手的,是在祂成为秩序使徒后,主君赋予了祂阅读【秩序】的权限,这意味着祂能够随意读取秩序光辉之下的一切事项。” 读取秩序光辉下的一切。 宋暮注意到了“秩序光辉”四个字。 在大部分的语境中,这都能与现界画上等号。 但当初在强欲危机中,司书却没能观测到混沌之中的情景。 这是否意味“秩序光辉”也有办法被屏蔽? 心中有了猜测,宋暮随即问出第二个问题:“死亡的本质是什么?” 老人沉思一阵,做出回答:“躯体的机能破损会降低它对于灵魂的依附性,当这种依附性下降到一定水平,灵魂将无法抵御来自于灵之海的吸引,最终回归于灵之海中。” “也就是说在灵之海中能够找到逝者的灵魂?” “这不可能。” 老人毫不犹豫做出否决:“灵魂一旦脱离躯体,就会难以扼制地崩溃为最基础的灵质,来自于不同灵魂的灵质会在灵之海中孕育出新的灵魂,而原本的灵魂将会永远消失。” 宋暮沉默。 灵质,他曾经在关于虚界的书籍中看过这种概念,紫灵蝶就是以散逸的灵质为食。 或许是心中存在某种侥幸,他从未考虑过灵魂脱离肉体后会崩溃为灵质的可能。 那么曾经司书所说的复活是什么意思? 让强欲之兽再生,从祂万年的记忆中截取出那十八年的一段,交与一个空白的灵魂之上? 这更像是一场对于死者亵渎。 “你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眼见宋暮久久不语,老人适时做出提醒。 宋暮从思考中惊醒,半晌,他看向手里的刻印,嘴唇嗡动。 “我要知道这段【虚妄】灵感的作用。” …… 隔断升起,宋暮走下楼梯。 出于本能地再次回头,原本的楼梯变成了一条死路。 “被拒绝了吗?” 宋暮沉吟,大概明白了这是虚空图书馆的领域特性。 或许只有自己参透手中的这枚刻印,他才能再次前往三楼。 “看起来你有收获?” 司书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不远处,身穿格子裙的少女坐在图书馆的靠背椅上,正满脸微笑地看着他。 “你很需要这件东西?” 宋暮上前,将【敛意】的刻印扔出,司书随手接住。 “也不是必须,只是没有这件东西的话,事情会麻烦许多。” 司书笑容满面,即便是她,之前也无法完全肯定宋暮能找到这枚刻印,此刻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作为回报,我来下厨,晚餐去我家里吃怎么样?” “没兴趣,你取出那段灵感之后记得把刻印还我,我还想从三楼再借几枚刻印看看。” “这个简单,截取出这段灵感花不了太多时间,你等等。” 说着,司书握住刻印的手掌散发出微光,就如同触发了某种共鸣一般,【敛意】的纹路逐渐被洁白的微光填满。 直到只剩下一段难以被察觉的空缺。 “找到了。” 司书眯眼,以这段空缺为原点,一道术阵迅速成型。 没有使用施术媒介,没有任何刻印构筑,一切几乎在转瞬间就完成。 繁杂的结构中,宋暮只能看懂个别符文。 这是超越了现界术式评价体系精巧结构。 一撮暗淡的、深邃的灵感自刻印中抽离,无数次膨胀又再度缩小,直到被禁锢在术阵中心。 此刻司书的额头已经见汗。 宋暮咽下一口唾沫。 没人知道这撮灵感爆发出来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术阵如同轮盘一般发生转动,每转过一周,深邃灵感的悸动便越发微弱。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除了在场的两人,图书馆里没有人知道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的封印。 直到某一刻,术阵稳固,司书掏出一枚水晶球,术阵融入其中,剔透水晶中只余下一撮深邃。 “好了。” 司书炫耀般地晃晃手中的水晶球,眉眼弯弯:“怎么样?好看吗?” “像是文玩街最廉价的工艺品。” 宋暮的评价毫不留情:“所以这是什么?” “一段记忆?一条讯息?谁知道呢?” 司书将水晶球收起,没有再做回答,随即又一次不死心地问道:“晚上真的不来吃饭吗?我可是学了好一段时间的东方菜系。” “没兴趣。” 宋暮摇摇头,从司书手中接过刻印,转身离去。 第50章 报备 术式练习室的招待大厅中。 宋暮打开手机,其中弹出数条未读信息。 图书馆三楼没有信号,这些消息直到此时才显示出来。 一条条做出回复,其中既有谢玲听说昨晚事件后的询问,也有班级群里的@全体成员。 只是一条好友申请让他忍不住挑起了眉毛。 “卡卡卡申请加你为好友。” 虽然没有填写备注,但通过朋友圈并不难以猜测对方身份。 这是卡尔菈的账号。 宋暮呲牙。 鬼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找到自己账号的,要知道他就连陆思琪都没有添加过好友。 手指下意识地挪向“拒绝”按钮,但随即想到厄特维家族的存在,最终还是点击了“同意”。 处理完堆积消息,他收起手机,抬头,负责接待的前台小妹已经办理好了他的房间申请。 “按照您的需求,依旧是以前那间,请收好您的房卡。” “谢谢。” 宋暮拿走房卡,就像这两个月的每一天一样,进入了早已无比熟悉的房间当中。 术式练习室的租借费用不菲,在高额的价格之下,是足以与这份价格相称的环境和设施。 走过空旷的术式测试房,宋暮坐到了遍布各种仪器的实验桌前。 一枚琥珀与一只羽毛被他拿出。 这是在术士集会上的收获,宋暮打算以这些虚界生物本身的构造为基础,改造自身的【火流舞】术式。 …… 猫的生活往往简单且有趣。 豆浆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不满地看向床下。 在那里,里尔正调试着他的乐器。 或许是宋暮白天不在宿舍的缘故,这家伙总是肆无忌惮地制造噪音。 难道猫就没有人权吗! 带着不满与怨气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噜声,豆浆慵懒地伸出懒腰。 既然被吵醒,那索性就出去转转吧。 心思想到这里,豆浆踏过门框,通过水管轻松跃上了屋檐。 她继承了诗浅的记忆,对于威尔斯特早已无比熟悉,穿过一栋栋房屋间,圣堂广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巡狩所的封锁还未解除,那几栋大楼依旧被警戒线包围着。 不远的喷泉旁聚集着鸽群,豆浆对它们的印象并不好。 几天前,因为一块面包,她被这群鸽子追出半条街。 明明那是别人给她的。 豆浆心中委屈,但并未将这件事情告诉过宋暮。 作为强欲之兽,被鸽子欺负这件事属实是太过丢人。 “哇,好可爱的小猫。” 少女的惊叹声自身后响起。 豆浆回头,是一个褐色长发的少女,身旁还有一位同样是褐色头发的中年男人。 从面相上来看,两人应该是父女关系。 豆浆莫名感觉男人的面孔有些熟悉,但却又想不起来。 这个少女她倒是听宋暮提起过。 卡尔菈·厄特维,应该是这个名字。 “小猫猫,让我抱抱你好吗?” 卡尔菈蹲下,似乎是害怕吓跑这只娇小的白猫,伸手的动作轻缓。 “卡尔菈,别闹了。” 中年男人目光再豆浆身上一扫而过,不做停留:“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好~知道啦~” 卡尔菈懒洋洋地回答一声,对于男人的命令并不感冒,冲着豆浆挥挥手,这才起身离去。 只留下豆浆远远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 他们去往的是大楼方向。 豆浆知道昨晚在大楼里发生的事情,事情发生前,她还对宋暮没能带上自己而发了通小脾气。 要跟上去吗? 莫名的想法浮现在心头,豆浆有些跃跃欲试。 永远不要低估一只猫的好奇心。 不过想起宋暮嘱托过要注意安全的话语,她又陷入犹豫。 机会难得,而且宋暮不也一直在调查厄特维家族的事情吗? 但这样冒险他会生气的吧? 那要不要折中一下? 想到这里,她决定跟上去。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向宋暮报备一下。 豆浆迅速找到了一处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一撮火苗浮现。 这是她如今少数能够调用的权柄之一。 【强欲宝库】 以豆浆的体量,只能开辟出几立方米的储物空间,曾经强欲之兽拥有动辄上万方空间的财宝,如今只能静静躺在虚界的某处。 火苗逐渐扩张,化作了一道手掌大小的门扉。 一部智能手机从其中落出。 这是她在安城时就缠着宋暮买下的手机。 轻车熟路地打开聊天软件,找到联系人宋暮,编辑信息,完成。 豆浆满意地点点头,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将手机收起,她迈起小短腿,向着卡尔菈离开的方向跑去。 …… “这个思路不错,可以利用。” 工作台上,宋暮记下笔记。 在笔记的旁边,是已经被剖开的琥珀。 指甲盖大小的紫灵蝶在指尖飞舞,留下淡紫的粉尘碎屑。 这并非是真正的紫灵蝶,而是通过术式完成的复刻。 【一阶术式·紫灵蝶】 只是这种程度的复现还达不到宋暮理想中的要求,他有些惋惜地摇头。 能够通过模仿虚界生物本体的灵感流转进而达到复刻,这是术士理论派与实践派最大的区别。 前者更关注于术式本身的原理,而后者更擅长对已有术式进行利用。 这也是威尔斯特将术士相关学院划分为术式研究院与术式实践院的原因。 能在二阶层次完成对于紫灵蝶的复刻,即便放在威尔斯特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但宋暮并不满足于此。 任何术式都有容量上限,构筑高阶术式时,所使用的术式并非越高级越好。 同样的功能,如果能够利用符文完成,那就没有使用一阶术式的理由。 简单比喻一番,如果说二阶术式的容量是4,那么一阶术式会占据的容量就是3,能够用1容量的符文代替3容量的一阶术式,空余出的2容量就能被用于提升术式本身的威力。 在宋暮的设想中,【紫灵蝶】必须被压缩到符文程度才行。 “算了,今天就到这吧。” 宋暮伸出一个懒腰,收起残余材料和笔记,随手打开手机。 为了防止再研究中受到干扰,他手机一直开着免打扰模式,每天研究结束查看消息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就如同往常一般,他看向未读消息。 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第51章 野心 “说起来审判庭那边要怎么办?” 楼道中,卡尔菈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借着短暂的休息机会,她看向男人。 昨晚下楼时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上楼才发现多么折磨。 以两人的身份,没有被狩使拦截,但由于电梯损坏,他们只能通过楼梯前往大楼顶层。 中年男人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卡尔菈的歇息而停下脚步:“你的大哥会负责那边。” 六十层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 “累死人啦~” 直到走出楼梯,卡尔菈感觉自己的双腿好像快要废掉了一般,顾不上礼仪教师曾经教导过的淑女风范,随意地靠在了墙角。 中年男人皱眉,但最终没说什么。 不远处还能看见昨晚战斗产生的破坏。 早在上楼的过程中,他就已经见惯了利爪撕裂的裂痕与雷电造成的焦痕。 男人走上前。 这次之所以放弃前往审判庭也要来到这里,是因为卡尔菈在聊天中提起了一个人。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具有二阶乃至于三阶的术式造诣,更是能杀掉镜中人。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足为奇,现界很大,从来不缺乏天才。 但作为厄特维的家主,中年男人能够获取到的资料还要更多。 “宋暮,伊甸园实验体。” 回想起当年暗中做出的投资,中年男人眼神微眯。 造神计划。 这是那个自称姚泽的男人提出的噱头。 厄特维家族虽然依靠开拓虚界初期的红利积累了家底,但对于那些具有真正权力的人来说,厄特维只是一只随时能够屠宰羔羊。 要想改变这种处境,单纯的金钱不够,必须掌握“权力”。 扶持议员、掌控舆论、加入派别,这些都使得厄特维家族逐渐向着“权”的方向靠近。 那么“力”呢? 在秩序光辉下豢养自己的军队,那是顶尖势力或个体的特权,厄特维一旦想要染指其中,只会导致自身的覆灭。 作为厄特维家主的男人选择了另一条路。 参与这个听起来无比狂妄的“造神计划“——即便只是作为中间人,代替那些不愿亲自下场的庞大势力参与。 这是一场赌博。 三年前的那场围剿宣告了这场赌博的失败。 好在他舍弃的足够决绝,那场围剿并没有波及到厄特维。 但也让他的投入在一夜之间打了水漂。 男人本以为这场投入再也无法取得回报,直到昨晚的那件事。 电梯口的坑洞、镜中人的尸体、龟裂的地面。 这些痕迹被一处处走过,他的眼中闪烁光芒,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一个足以与执行官抗衡的实验体。 他才十九岁! 这无疑是伊甸园的杰作,或许在他身上就包含了伊甸园的研究成果。 男人的心思蠢蠢欲动。 更重要的是,这个实验体并没有加入到恒动天穹的系统,这让他少了许多顾忌。 必须要抓住他! 想到获取宋暮秘密后的利益,他的野心难以遏制地膨胀。 …… 豆浆静静看着这一幕。 那个男人十分谨慎,从未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过其他人。 可那股【强欲】的灵感无比强烈。 贪婪、占有、野心,这都是豆浆无比熟悉的东西。 结合男人的行为与身份,她不难以猜到对方的想法。 “又被盯上了吗……” 豆浆想起宋暮在安城时也有被白石学府盯上的案例,心中叹气。 当初在安城时有着姚泽分散压力,加上乌鸦的消极怠工与巡狩所的钳制,宋暮并没有遭遇太多为难。 但厄特维家族不同。 虽然在体量上比不上白石学府,但小体量也就代表了内部掣肘的减小。 看着中年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强欲】灵感,说不上会为了夺取宋暮不择手段,但也差不了多少。 必须把这件事情告诉宋暮。 豆浆心中做出决定,但没有立刻行动。 妄念没有放在她的小金库中,此刻的她无法共享藏品特性,不方便轻举妄动。 …… 圣堂广场上的鸽群具有不低的智慧。 白鸽们总是一眼就能看出谁会提供食物,又有谁绝对不会提供食物。 就像那个头发蓬松的家伙,虽然做了最基础的打理,但骨子里透出的散漫依然一眼可见。 毫无疑问,汇聚在这家伙身边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天色已经暗淡,推着小食车的夜市摊贩则才开始今日的营业。 宋暮购买了一根热狗,长条的面包被切开,夹上新鲜的蔬菜与肉饼,香味浓郁。 随手挥赶走了被香气吸引来的白鸽,他看向被巡狩所封锁的大楼。 大楼中依然有着个别房间亮着灯。 是审判庭还在做调查吗? 宋暮有些郁闷地看向手机。 那是豆浆发来的信息。 “厄特维的父女上楼了,我跟上去看看。” 附带一张少女与中年男人的背影。 宋暮当然知道那是卡尔菈。 虽然他也提起过几次想要调查厄特维家族的想法,但却从未想过将豆浆掺和进来。 归根结底还是太危险。 在下面,则是他发送的消息。 “遇到危险发消息,我在楼下。” 可惜系统显示“对方已下线”。 宋暮叹气,知道这是因为豆浆把手机收进了强欲宝库的原因。 但万一不是呢? 或许豆浆被对方抓住,或许豆浆陷入了某种危险为来不及向自己发消息。 明知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可担忧还是难以扼制地浮上心头。 如果不是巡狩所的封锁,他已经混进了大楼里。 “这算是提前体会了一番养孩子的心理吗?” 宋暮嘴角流露苦笑,手中的热狗一时间也没有了胃口。 第52章 审判 审判庭,现界最高裁决机关。 高大的厅堂森严雄伟。 瓦伦深深吸气。 审判的舞台就在前方。 尽管对于眼前的这一幕早有预料,但真正到来的前一刻,心中依然难以平静。 激动、忐忑、快意,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他将要面对的是曾经成就他的家族,那颗被家族种下的种子还在伴随他的心脏一起跳动。 而现在他就要亲手毁掉这个家族。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初面对宋暮的提问,他的回答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不被诺顿家族处决,只有向诺顿的对手展露自身价值,才有在这场政治游戏中被保下的可能。 事实真是如此吗? 通讯录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拨打电话后的盲音,还有那束甚至不知该去何处祭奠的鲜花,这一切的痛苦就像是蚁虫般在啃食他的内心。 所以答案其实很简单。 复仇。 即便这场复仇会导致更多人的死亡,但他不在乎。 “你的状态似乎不怎么好。” 阴影中,白发的年轻人向瓦伦投去视线:“如果感觉不舒服,及时说,我可不想证人暴毙在审判之前。” “乌鸦先生,我会的。” 瓦伦展露出略显虚弱的笑容,为了防止诺顿的投毒,他已经一天未曾进食。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叫我奥菲斯就好。” 乌鸦轻轻挠头,他的白发并非天生,而是异能所带来的副作用:“话说你真的不需要进食吗?” “只是一天的节食还能忍受。” 瓦伦谢绝了对方的好意:“我要避免任何被灭口的可能,乌鸦先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诺顿家族杀死我的决心,在这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他们应该做了不少动作吧?” 即便情报已经扩散,但只要瓦伦死亡,对于诺顿的指控还是会失去决定性的证据。 所以他们会不计代价地试图杀死瓦伦。 一百三十七次。 这是护卫小队一天之内应对过的袭击数量。 乌鸦叹气,如果这里不是审判庭,他甚至会怀疑脚下就有一枚炸弹。 自从加入这行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接手护卫任务,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的异能。 为了保证瓦伦的安全,司书甚至运用权限降低了他所受到的【秩序】压制。 伴随压制的下降,乌鸦的异能提升到了能够逆转他人时间的地步。 即便只有五秒。 “好了,上台吧。” 乌鸦拍拍手,伴随审判庭长落下的木槌,原本喧闹的听证席上陷入安静。 瓦伦深吸口气,走上了证人席。 在场无数双目光瞬间汇聚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戏谑、仇恨、欣赏,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瓦伦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下方有着诺顿家的人,甚至诺顿的家主也在其中。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深吸口气,即便嗓子因为太久没有饮水而有些干哑,但他依旧说出了那句话。 “我在此指认,诺顿家族勾结血族、残害同胞、并常年涉及人体改造等非法实验!” 台下哗然。 角落中的乌鸦嘴角露出笑容。 …… 这场注定对现界影响深远的审判被全程直播,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收到直播信息。 这只是一场上位者之间的利益重组,即便是围观也需要一定的资格。 濮阳夜雨就具有这样的资格。 “年轻就是好啊。” 白发白须的老人舒适地卧进沙发中,冰块伴随着酒液晃荡:“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做。” 书房里,审判直播被以投影的方式播放。 濮阳夜雨看着酒杯中金黄的酒液,没有饮用的兴趣。 “啧啧啧,早知道你不喝酒的话,我就换瓶好酒独自享用了。” 白发老人注意到了濮阳夜雨的动作,嘴中啧啧作声。 濮阳夜雨对此置若罔闻:“温贝托,如果你没有交谈的兴趣,我会离开。” “哎哎哎,别急啊。” 眼见濮阳夜雨就要离开,温贝托连忙挽留:“事情总得一个个来不是?在听说你的拜访申请后,我可是连审判庭的出席邀请都拒绝了。” 作为威尔斯特的建立者、实际掌权者,对于这场发生在威尔斯特的恐怖袭击,他理应出席审判。 濮阳夜雨没有接这一话茬。 与其说这个老狐狸是因为自己而拒绝了审判庭,倒不如说是他不愿意前去被人当枪使。 即便如今的诺顿被口诛笔伐,但在彻底倒台前带走一两个小势力还是没有问题的。 直播中的审判还在继续。 瓦伦的作为证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但要想将罪名彻底定死,还需要各个势力的助攻。 或者说,瓦伦的存在只是一根点燃这场闹剧的导火索,事情之后的发展还要看各方势力的角逐。 “你说诺顿家族在今晚之后会怎样?” 或许是感觉书房里的气氛太过沉闷,温贝托主动提起话题。 “收敛锋芒?” 濮阳夜雨随意猜测。 “不。” 温贝托翘起嘴角:“除非莱恩家族或是决议会明确表达出了愿意与之死磕的态度,否则诺顿绝对会暴发出以前从未有过的凶残态度。” 濮阳夜雨挑眉,表示不理解。 温贝托乐于向对方讲述一个事实:“受伤的野兽只会比平时更加凶险,他们需要用自己的态度恐吓住一切心怀不轨的家伙,一旦他们露出丝毫的疲态,立刻就会被暗影中的豺狼分食干净。” 大多数时候,野兽之间的规则也适用于人类世界。 濮阳夜雨点头表示理解:“有意思的推论。” “你这语气……我很难分辨这究是不是反话。” 温贝托语气无奈,所谓审判已经进入到了尾声,如果没有什么反转,诺顿在这次事件中或许要大出血,但还不至于一蹶不振。 已经没有了看下去的必要。 他索性关掉投影。 书房中陷入安静。 “好了。” 温贝托举起酒杯:“让我们来聊聊你的事情吧。” “与我关系不大,该说是你的事情更合适。” 濮阳夜雨没有因为温贝托的小伎俩而被夺去谈话主导权,他知道老狐狸的伎俩,只是平时不屑于使用:“涅盘计划在十个月内袭击威尔斯特,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一声。” “哐当——” 这是冰块与杯壁碰撞的声音。 温贝托很快便收起了自己的失态,错愕在他的脸上一闪而逝,随即浮现的还是那堪称慈祥的微笑:“我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种玩笑。” 濮阳夜雨赞同地点头:“我也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 温贝托的笑容逐渐僵硬。 如果是别人告诉他这件事,他也许只会当作一个不入流的恶作剧,可面前是现界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即便关于对方即将离任的消息层出不穷,但对方也依然是军团长。 更何况对方是某种程度上除兽以外现界最强的个体战力之一。 现界最着名的异能学院被异能恐怖分子袭击。 温贝托可不愿意在头条上看见这条新闻。 “我想我们需要仔细聊聊。” 第53章 兰德·厄特维 圣堂广场的大楼具有数个出口,但在被巡狩所包围后,允许出入的出口就只有一个。 长椅上,宋暮咀嚼面包的动作下意识顿住。 不远处,橙色衣裙的少女走出了大楼,身旁还有一位中年男人。 “父女吗?” 宋暮微微愣神,两人的相貌确实具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而中年男人的相貌莫名让他感到眼熟。 在他看见两人的同时,卡尔菈也看见了他。 “宋暮?你怎么在这里。” 累到不行的少女毫不见外地坐到了宋暮身旁,俏皮地眨眨眼:“不会是特意在这里等我吧?” “在等一个朋友。” 宋暮没有在意卡尔菈后半句话,他的注意力放在了迎面走来的男人身上。 硬朗的五官,棱角分明的脸庞,即便已经人到中年,却依然不缺乏那种属于年轻人的锐利。 “宋暮吗?我听卡尔菈提起过你,幸会。” 中年男人主动伸手,笑容优雅不失体面:“兰德·厄特维,卡尔菈的父亲,厄特维的现任家主,直呼我的名字便可。” 宋暮起身,抬手与对方相握,笑容看不出破绽:“仰慕已久。” 就像是一场寻常的握手,两人手掌分开,宋暮将掌心残留的些许灵感轻松搅碎。 兰德微不可察地抬了抬眉。 居然能发现自己留下的术式,还能如此不着痕迹地抹除。 该说不愧是伊甸园的杰作吗? “这种行为可不礼貌。” 宋暮眯眼,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 “是我鲁莽了。” 兰德的笑容依旧和煦:“在听说过昨晚的事迹后,便忍不住想要试试传闻是否属实,还请谅解。” “理解。” 宋暮点头,似乎对此毫不介意。 两人如今地位悬殊,他不认为自己还有别的选择。 “那么告辞,希望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兰德冲着宋暮微微点头,转身离开,而卡尔菈也连忙跟上。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宋暮重新坐回长椅之上,先前握手的手掌被他抬起。 一轮暗色的刻印浮现,随着维持术式的灵感消失,正逐渐淡化。 追踪术式,具有极高的隐蔽性。 他不难看出术式的作用,利用特殊刻印就能在一定范围内指向这枚术式。 “还真是光明正大啊……是料定我就算发现也不会声张吗?” 宋暮低声自语。 厄特维家主对自己标记了追踪术式,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当初姚泽并没有说谎。 “又被盯上了吗?” 宋暮有些郁闷。 以他如今的实力,即便面对乌鸦这种层次的执行官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但这种时刻被人惦记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要不先下手为强? 那位厄特维的家主似乎对自己实力十分自信,身边都没有一个护卫。 宋暮有信心让对方死在一场“意外”中。 他在伊甸园里的时候没少做这种事情,经验丰富。 有些想法一旦出现,便再也扼制不住。 “喵?” 猫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豆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长椅的靠背上,正用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宋暮。 “回来啦。” 宋暮抬手,豆浆顺着他的手臂跃到了肩上。 豆浆看出宋暮先前在思考问题,歪歪脑袋:“在想什么呢?” 宋暮笑笑,没有隐瞒:“在想怎么杀掉那个家伙。” 他没有说出对方名字,但豆浆不难猜到。 “你知道了?” “嗯,该说是傲慢吗?他似乎没有打算掩饰他的目的。” 宋暮咧嘴,露出森寒的牙齿。 实际上,如果不是姚泽曾经提起伊甸园与厄特维存在联系的可能,他也猜不到这一层。 “这样好吗?他毕竟是卡尔菈的父亲……” 豆浆有些担心。 宋暮眨眨眼,拿出手机,打开。 里面显示五十万早在上午就已经到账。 “没什么不好的,我和卡尔菈不熟。” 豆浆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随即想到兰德对于宋暮也是相同的态度,于是选择了闭嘴。 这是一场双方必然会有一方败北的对赌,容不下心软。 “好了,先去查查厄特维家族的私人飞机排班,再结合卡尔菈宿舍地点,通过路线规划不难确定兰德住宿的酒店。” 宋暮起身,打开地图软件,随即愣住。 司书发来了一条信息—— ——“我看着你。” “啧。” 宋暮轻啧一声,知道自己的计划不再有可能实施,只能悻悻将手机揣进衣兜。 豆浆注意到了宋暮的动作:“发什么事情了吗?” “有个麻烦的家伙暂时还不希望兰德出意外。” 宋暮很快就调整好心情,看向豆浆,重新露出笑容:“不想这个了,晚餐打算吃什么?” …… 跑车穿行在城市之中。 车窗外的景物逐渐倒退,卡尔菈丝毫不顾形象地将光脚搁置在中控台上,脚掌因为先前的行走微微泛红。 兰德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女孩要注意形象。” “这里又没外人。” 卡尔菈毫不在意地摇摇头,随即想起了先前在广场与宋暮的见面:“你之前对宋暮用了什么术式?” “哦?” 兰德眼中的锐芒一闪而逝:“你对那个小子有意思?” “没有。” 卡尔菈语气平常地做出否决:“太谨慎,太无趣,虽然藏着不少秘密,但就性格本身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类型?” “有趣、多变、爱热闹,像思琪那种性格就很不错。” 丝毫不在乎自己父亲逐渐变得奇怪的眼神,卡尔菈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还没有回答自己先前的问题:“别转移话题,你刚才究竟用了什么术式。” 兰德叹出口气,女儿的机敏让他略感无奈:“只是最简单的鉴定术式,没什么坏处。” “真的?” “真的。” “我感觉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除了圣诞节的惊喜礼物,我还能有什么事情会瞒着你?” “可上次圣诞节你明明没有准备礼物!” 在兰德的有意引导下,父女间的对话逐渐偏向日常,而卡尔菈对于有关宋暮的询问也就不了了之。 第54章 切磋 距离那场审判已经过去了五天。 在这场关于利益的重新洗牌中,有人获得了满意的结果,也有人需要付出代价。 但这一切对于身处于安城的大部分学员来说并没有清晰的认知,无非是某些平日高调的同学忽然变得低调,又或者平常三块的饮料涨价到了四块。 “真是的,我又不是斗者,为什么要我和你陪练啊——” 训练场中,耶尔森揉着发青的手臂,忍不住发出抱怨。 斗技的修炼能够提高身体素质,加上对于技巧的掌握,斗者即便不依靠灵感,战斗力也要超过普通人许多。 “这不还有两个月就到异能锦标赛了嘛,帮兄弟练练,放心,只要我能进入六十四强,奖金少不了你的。” 左川晴矢挠头,他认识的人中也只有耶尔森还算抗揍,只能拉着他来陪练。 “不是我说,三年前的那次如果不是最后的对手没能按时到场,你就连正式赛都进不了,咱们真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吧?” 耶尔森无奈摊手,对于好友的斤两还是清楚的:“有这个训练的时间找个兼职不好吗?至少要比指望奖金靠谱。” “话不能这么说。” 左川晴矢大手一摆:“赛场上挥洒的汗水可是男人的浪漫啊!” 耶尔森无言,对于好友的热血发言没有丝毫感触。 “两位好久不见。” 轻松愉快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左川晴矢回头望去,有些错愕。 随意垂搭的蓬松头发黑中带着褐色,笑容随和中带着散漫。 宋暮看着这两位谢玲的师兄,打出招呼:“最近还好吗?” 斗技学院的训练场类似一个扩大版的操场,属于对外开放的公共区域。 “你什么时候来的?” 对于这个欺骗师妹感情的家伙,左川晴矢与耶尔森都是一脸警惕。 那天回去后,他们三人没少被师姐一顿臭骂。 “从你们提起异能锦标赛开始吧。” 宋暮举了举手里的训练专用木刀:“听说师兄在找陪练,你们看我怎么样?” 五天时间足够他将【敛意】刻印中的技巧粗略学习一遍,来训练场就是为了找陪练。 眼前的大块头虽然弱了些,但作为陪练的靶子还是合格的。 大不了收着点力。 “咕噜。” 左川晴矢下意识吞咽口唾沫,虽然宋暮确实比耶尔森更适合做陪练,但他心中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我感觉可以。” 耶尔森乐得左川晴矢不再来祸害自己,胳膊肘捅了捅好友:“加油,我看好你。” “别说得我好像答应了一样啊!” “你也不希望实验室的大家知道你不战而逃的事情吧?” “我……” 左川晴矢一时间无话可说,几番犹豫后,最终还是看向了宋暮,眼神坚定。 “来吧!” …… 由于只是简单切磋,两人没有特地租借比赛场,训练场提供切磋用的斗技台。 左川晴矢使用的依然是气旋斗技,与上一次交手的不同之处在于,他这一次不再限制自己的异能。 【纷争·流】 以他为中心,一道半径约为两米的风场成型,在提高自身行动力的基础上,也增加了斗技的威力。 但这对于宋暮来说依旧不够看。 心剑的灵感在体内流转,他单手握住腰间还未出鞘的木刀,身形轻巧地躲过气旋的攻击。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可还没这么灵巧。” 左川晴矢呲牙,几轮攻势下来,他甚至就连宋暮的衣角都没碰到,如果不是那把木刀所汇聚的灵感太过明显,他甚至会认为对方主修的是身法斗技。 “只是做了些不起眼的改动。” 宋暮微笑,木刀之中积蓄的灵感越发充盈。 【敛意】算不上斗技,更像是一种灵感的使用技巧。 将灵感汇聚于某一器物中,锻打、压缩,让其跟随自身的意志而改变性质,最终令其形成纯粹的杀伐之器。 木刀出鞘。 纯纯的杀意灵感让左川晴矢在瞬间汗毛倒竖,再也顾不得进攻,转身就要后退。 宋暮眼神平静乃至于淡漠。 心剑·拔刀! “嘭!” 木刀径直没入水泥地面之中,划出半米长的裂痕。 看着面前能够以木头劈开水泥的长刀,左川晴矢难以控制地跌坐在地上,咽下一口唾沫。 面对那充斥极致杀意的一刀,他有一瞬真以为宋暮是打算杀了他。 危险!太危险了! “你,你这是什么斗技?” 左川晴矢结结巴巴地开口。 宋暮把木刀收回鞘中,笑容愉快:“拔刀,这个名字怎么样?” 过于朴素的称谓让左川晴矢愣住,一时间都忘记了害怕:“好简陋的名字。” “……” 宋暮沉默,已经归鞘的木刀重新被他拔了出来。 “不打了!我认输!” 眼见宋暮又要动手,左川晴矢当即认输,心中决定以后打死自己也不再找这家伙陪练。 所谓的切磋结束的比预料中快许多。 目送对方离开训练场,宋暮也将木刀放回了训练场的置物架上。 心剑结合【敛意】的这招斗技分支优点与缺点同样明显。 威力强大、出招迅速,只要蓄势完成,一米以内几乎就是他的斩杀范围。 前提是要蓄势完成。 可以说蓄势时的他没有丝毫防御手段。 今天的这场战斗他能利用身法与左川晴矢纠缠到蓄势完成,可一旦遭遇与自己实力相近的对手,宋暮不认为会有人坐视他完成蓄势。 “结合妄念用来打个出其不意倒是不错。” 宋暮沉思,妄念拔刀之前不会被察觉的特性与这个倒也适配。 “这样一来【敛意】也算是摸透了,三楼那边不着急去,还得先把紫灵蝶的术式问题解决。” 想到在【紫灵蝶】至今还没能简化为符文,宋暮叹气。 就在他打算离开训练场的时候,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为司书。 怎么又是这家伙? 宋暮皱眉,总感觉有种自己被随时监视的感觉。 “喂?” “来实验室,有事找你。” 这一次的开场白出乎意料的简短。 “电话里不能说吗?” “这件事需要当面说,嗯,和第二件事有关。” 似乎担心宋暮拒绝,司书在最后做出补充。 第55章 异能锦标赛 训练场到灵感院的距离几乎跨越了半个威尔斯特。 等到宋暮来到实验室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小宋暮,最近过得怎么样呀?” 格子裙少女笑容愉快地向着宋暮招手,另一只手里端着还冒热气的泡面,丝毫不顾忌实验室的安全守则。 “还不错,如果不是被某人时刻关注的话。” 宋暮随意坐到桌台上,对于几天前司书的阻拦还耿耿于怀:“说吧,这次是什么事情。” “这个这个。” 司书将一页纸张从抽屉里拿出,放在桌台上,顺带还拍了拍。 宋暮看清书页上的内容,挑起眉毛。 第十三届现界异能锦标赛报名表。 参赛人一栏赫然填写着他的名字。 “你脑子坏掉了?” 宋暮用审视的眼神看向司书,开始怀疑面前这家伙是否是本人。 这种比赛在他看来和马戏团的表演也无太多区别。 “这可是现界最火热的异能比赛,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都可以参加,而且这一届的正式赛就在威尔斯特。” 司书显得兴致勃勃:“能和最优秀的年轻一辈同台竞技,这么难得的机会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没兴趣。” 宋暮拒绝得干脆利落:“况且我怀疑你还有别的目的。” “被自己的学生这么怀疑,可真令人伤心。” 司书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过于刻意的演技没有让宋暮动摇分毫。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宋暮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等等呀。” 眼见对方真的要走,司书连忙开口:“这算是第二件事。” 宋暮停下脚步,转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司书:“只是报名?” “……” 司书眼角抽了抽,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宋暮的想法:“你是想报名之后直接在第一场比赛上就认输对吧?一定是这样的对吧?” “直接缺席不是更方便吗?” 宋暮毫不掩饰自己的打算。 “我就知道……” 司书无奈单手托住脑袋:“为了预防你消极怠工的情况,你至少要进入这一届异能锦标赛的八强。” “如果你愿意浪费掉这一次机会的话,我倒也不介意。” 宋暮摊手,这件事虽然存在一定难度,但几乎没有什么危险,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顺便多问一句,你为什么想让我参加这次比赛?” 虽然知道司书大概率不会说实话,但这并不妨碍他问一问。 司书眨眨眼,思索一番后,指了指实验室外:“你觉不觉得那里还能再贴一张奖状?” 宋暮顺着司书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面已经泛黄掉色的表彰墙,上面稀稀落落挂着些个人荣誉。 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扯了扯。 虽然知道对方会瞎编一个理由,但却没想到能这么牵强。 …… 异能锦标赛的开始还要两个月,选拔赛则在一个月后,足够宋暮提前准备。 作为现界最受关注的赛事之一,参加的选手中必然不会缺乏真正的天才。 赛事报名网站的主页,恒动天穹的发言人配尔斯的视频被放在最上方,他将出席作为本次赛事的总裁判。 “配尔斯?” 宋暮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在新闻中听说过这个名字,进行词条搜索,有些意外于这个家伙居然意外的有名气。 “你打算参加这一届的异能锦标赛吗?” 桌对面,谢玲投来好奇的眼神:“会不会太勉强?” 她清楚宋暮从接触术式到现在也不到一年时间。 宋暮无奈摊手:“导师的任务罢了。” 两人正坐在一家饮品店中。 开学只是一周就达成了全旷课的成就,虽然导致的结果无非是平时分上不会太好看,但按照规定还是需要进行一番谈话—— ——这是谢玲邀请宋暮出来见面的理由。 难得有一天下午没有泡在术式练习室里,宋暮也乐得放松一天。 “宋暮的导师这么严格吗?” 谢玲有些担心,在她的印象中,宋暮似乎随时都要忙着应付导师的工作。 只是其中大部分都是宋暮为了拒绝出门编造的说辞。 “是呀,摊上这么一个无良导师真的很麻烦。” 虽然知道司书或许正在监视自己,但宋暮没有丝毫为其辩解的想法:“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谢玲腼腆地点点头:“其实……我也打算参加这次比赛。” “听起来不错,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告诉我一声。” 宋暮点头,他没有干涉他人选择的习惯。 于是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谢玲小口抿着手中的奶茶,时不时偷瞟一眼宋暮方向。 宋暮手中的饮品以迅速而稳定的速度下降着。 “我听导师说宋暮你已经有了二阶术士的水准,不打算考取执照吗?” “考取执照太花时间,现在暂时用不上,之后如果有需要的话会考虑。” “宋暮平时里会做些什么呢?” “看书、研究术式、练习斗技,嗯,还有帮导师做实验。” “哦……” 小姑娘一时间想不出继续的话题,把小脸憋得通红。 出于不忍心再看谢玲这副为难模样的想法,宋暮忍住笑意,从随身包里掏出一本笔记:“要不你帮我看看这道术式还有没有改进的方法?” 笔记里记载的是【紫灵蝶】的一阶术式,他最近一直在思考将其简化为符文的方法。 “好,好啊!” 谢玲先是一愣,随即欣喜地接过笔记。 她也是一名二阶术士,虽然是更偏向实践派,但足以看懂宋暮的笔记。 宋暮微笑,单手撑起脑袋,看着谢玲努力思考笔记内容的认真模样。 他只是不想小姑娘再陷进自己那点小心思里,没有指望谢玲真能帮他解决这个难题。 “紫灵蝶……蝴蝶属【灵感】分支,关键灵感是‘灵质’和‘光的偏折’,原来是这样吗……” 【紫灵蝶】只是一阶术式,也没有涉及过于独特的符文,谢玲握住手腕上湛蓝的手链,一只紫色蝴蝶很快成型。 【一阶术式·紫灵蝶】 “从来没见过的术式,是宋暮的独创吗?好厉害!” 眼见蝴蝶随着自身的意志飞舞,谢玲发出惊呼。 笔记上详细记载了这道术式的推导过程,让她确信这是宋暮的独创术式。 第56章 【流光】 “消耗低、灵巧性高,如果数量够多,还能实现致幻效果,很优秀的一阶术式。” 简单的摸索一番,谢玲做出总结:“宋暮是想改进为二阶术式吗?如果这样的话,我有几个合适的符文选择。” “正相反。” 宋暮说道:“我打算把它简化为基础符文,进而加入到我现有的术式当中。” “简化?” 谢玲微微讶异,心中思考一番,摇摇头:“很难,或者说几乎不可能,这道术式的主要构成为【灵】【光】【蝶】,相互之间没有太多重合,要想简化只能考虑用更加复杂的灵感,但这又会提高对术士本身的要求。” 提起术式方面的话题,她变得自信起来。 宋暮点头,认可了谢玲的说法:“其实灵感问题我已经解决了,就像这个符文。” 他的手心握住命痕晶,一道与【紫灵蝶】有几分相似、但要简单许多的符文显现,紫色蝴蝶成型,可仅仅是拍打两番翅膀便消散开。 将紫灵蝶所需的多种灵感糅合为一种,灵感过于晦涩难懂,常人根本无法理解,使得这枚符文几乎成为了宋暮的独占。 “但存在时间太短。” 宋暮做出补充。 谢玲虽然无法复刻这枚符文,但以她的眼力还是看出了其中的不足:“是结构问题?或者是灵感的内部冲突?” “是前者。” 宋暮拿出一张草稿纸,笔尖轻动,一只类似于蝴蝶的刻印呈现于其上:“这就是符文的刻印,你可以看看。” 谢玲接过,小脸上难掩惊讶,没想到宋暮的研究居然已经到达了这个地步:“好厉害……” 在她的印象中,或许只有教授级别的人物才能做到将一阶术式浓缩为符文的壮举。 轻轻地感叹一声后,她随即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符文刻印的本身之上。 宋暮知道此刻的谢玲需要安静,没有再去打扰对方,于是再次拿出一张草稿纸,构思起对于符文的几种改良方向。 时间在两人的埋头思考中流逝。 在此期间,谢玲偶尔会提出新的想法,宋暮则会将这些想法记下,打算明天去往术式训练室验证。 直到天色暗淡。 “时间不早了。” 宋暮收起已有六七张的草稿纸,看向还在埋头思考的谢玲:“就到这里吧,一起去吃晚餐,我请客。” 面对劳心劳力帮自己的谢玲,他属实拉不下脸就这么送对方回去。 “啊?我……唉?晚餐吗?” 谢玲还沉浸在关于术式的难题中,这会儿被宋暮点醒,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呆愣半晌,随即开心点头:“好啊!” …… 谢玲在术式上的天赋一直不容小觑,十六岁的二阶术士,曾经也是术式两院极力想要从异能院里拉拢的学员。 “很棒的思路。” 术式练习室里,宋暮坐在实验台前,在他的手旁是谢玲所写的思路与建议。 谢玲以术式的使用者出发,提出的每一条思路都具有十足的创造性。 作为对这些建议的验证,无数相似却又在细节上有所区别的符文一次次被设计出,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推进,这些符文有的被否决,有的被进一步改进。 起床、看书、吃饭、术式改良、斗技练习,每天的生活一成不变。 转眼又过去了一周。 一只细小的白色蝴蝶拍打翅膀,飞行之间留下白色的残影。 由于刻印的极致简化,这只蝴蝶并没有太过遵循生物的形体,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在快速挥翅中,所谓蝴蝶更像是团不定形的色块。 不定的形体并不影响术式本身的作用,反倒是对于形体的放纵,减小了至少百分之三十的灵感消耗。 “真漂亮。” 谢玲眼中欣喜,抬手就要接住这只降落的蝴蝶,但作为由灵感所构成的光影,蝴蝶本身并不具备碰撞体积,最终从她白皙的手掌中穿过,化为了白色光点。 作为这道符文能够完成的最大助力,宋暮在完成的第一时间就告知了谢玲。 “消散了?” 谢玲很轻易就发现蝴蝶的消散并非宋暮的主动行为,很快就做出猜测:“是因为被我体内灵感扰乱了内部规律吗?” “是的,灵感触碰会导致它的形体溃散。” 宋暮确认了谢玲的猜测:“我删除了最外面用于维持形态的薄膜,这也是它变成白色的原因。” “听起来呢有些脆弱……不对,它们这是在聚集?” 谢玲注意到了白色光点正以缓慢速度汇聚,大约十秒后,蝴蝶再次扑朔起翅膀。 只是一只的话,这种恢复速度算不上快,可如果密集一片的蝴蝶被打散,密度极高的光点完全能够在数秒之内恢复。 谢玲尝试想象被这种蝴蝶围困的感觉,即便挥手之间就能消灭一大片,但转瞬之间对方就能恢复。 如果将这道符文与术式结合,为每只蝴蝶赋予一定的杀伤性手段,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只是想想,谢玲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宋暮愿意为这个符文写上一篇论文,我相信术式研究院的教授都会争抢着要你。” 谢玲对这道符文的价值做出了准确判断。 “我对这些没有兴趣。” 宋暮摇头,这与他的根本目的相悖:“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把我的笔记内容抄去,嗯,以你的名字发表,千万别提我。” “唉?!” 谢玲发出惊呼,不假思索地急忙拒绝:“我,我不行的……我只是提了几个意见,我不能抢宋暮的功劳,而且,而且我也不会这道符文,这是宋暮的独占符文。” 灵感方面的经验很难传授,即便谢玲看过宋暮对于符文的完整推论笔记,却也很难抓住宋暮构筑符文时的感觉。 “随你。” 宋暮没有逼迫他人抉择的习惯,随即又想到了件事,便开口说道:“这枚符文还没有名字,你帮我想一个吧。” 由于之前被左川晴矢嘲笑过取名能力,他还一直耿耿于怀。 “名字啊……” 谢玲有些拿不定主意:“宋暮有什么想法吗?” “‘白蝶’、‘白灵蝶’、‘紫灵蝶·白’,这是我想到的名字,但总感觉差点意思。” “……” 谢玲眨了眨懵懂的双眼。 这忽然加在自己身上的重担是怎么回事? “其实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没有局限在蝴蝶的范畴了,如果抛弃蝴蝶的因素,仅从表现上来看,或许可以叫——” “——【流光】” 【符文·流光】 第57章 嫌疑 【流光】研究的成果如果发表为论文,或许能够成为术式研究院一时的谈资,考虑到发表人年轻到过分的资历,在学术界可谓前途无量。 但这些对于宋暮本人来讲,无非是自我实力提升的一次小突破,算不上值得骄傲乃至在意的事情。 【流光】【繁星】【自由】 【一阶术式·流光萤火】 数以百计的洁白蝴蝶自刻印中浮现,繁多而耀眼,如果一直注视,还会产生轻微的眩晕感,并逐渐模糊对现实与虚幻的分辨力。 宋暮微微点头,在【火流萤】的基础上将【火花】替换为【流光】,虽然完全失去了杀伤力,但附带的感知干扰却让他很满意。 【帘幕】能够用虚假替换真实的大前提是当事人的认可,如果对手对修改后的事项产生怀疑,那么虚假就会被戳破。 宋暮极少利用异能大幅修改现实,灵感消耗是一方面,【秩序】压制也是一方面,成功概率的不稳定更是一方面。 他最常用的,也无非是躲子弹、武器附魔、加速术式构筑,这些要么极难被看破,要么是以自己为目标,都属于成功率较高的一类。 不过如今有了【流光】的致幻效果,他完全可以借此模糊对手的分辨力,为【帘幕】争取更大的操作空间。 “接下来就是二阶术式的改进了。” 宋暮用笔帽敲打着桌沿,对于究竟是增加杀伤力还是增强迷惑性,有些拿捏不定。 就在他的思索中,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为了防止打扰到正在练习的术士,工作人员除非遇见十分紧急的事情,否则不会敲门打扰。 宋暮抬眉,下意识确定了腰间妄念的位置。 是谁? 司书不会通过这种方式来找自己,陆思琪应该已经放弃了对自己的念想才对,那还会有谁? 要与自己有关联,而且还能查到这里。 一个可能的猜测出现在宋暮脑海中。 厄特维的家主。 是叫……兰德来着? 宋暮嘴角扯了扯。 经过半个月的风平浪静,终于来了吗? 手指迅速在手机上跳跃,直到确认信息发出,他这才起身。 打开房门,是他熟悉的那名前台小妹,身后还有两名狩使,此时的她显得有些畏缩。 眼见房门打开,狩使走上前来。 巡狩所的证件被亮出,他们语气算不上和善:“有人指控你参与了半个月前的一起谋杀案,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宋暮微微一愣。 半个月前?谋杀案? 是黑狱潜游者那次? 思绪一闪而逝,他面庞上展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我还以为那晚的问话已经让我洗脱了嫌疑。” “请跟我们走一趟。” 狩使再度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语。 宋暮注意到两人的手掌已经摸到了腰间。 在现界人的世界观里,异能虽然奇特,但通常也不会是热武器的对手。 他毫不怀疑两人正在准备掏枪。 该说是地方特色吗? “在此之前,我希望打个电话。” “不行。” 狩使的拒绝十分干脆:“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被允许与外界有任何交谈。” “好吧,我理解。” 宋暮暂时还不愿意与巡狩所交恶,十分配合地伸出双手。 …… 在安城的那段时间里,宋暮达成过连续数天在巡狩所过夜的成就。 只是作为嫌疑犯,这倒还是头一次。 搜身、脱衣、扣留所有个人物品,一套程序井然有序。 审讯室中,宋暮穿着蓝白条纹衣服,双手双脚被拷牢,虽然依靠异能不难挣脱,但现在这么做并不明智。 他只能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 这算什么? 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巡狩所才后知后觉地锁定嫌疑人? 如果现界巡狩所都是这种效率,那还不如让权给警务司算了。 所以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狩使抓捕自己时的话—— ——“有人指控你参与了半个月前的一起谋杀案。” 会是谁指控自己?兰德? 这似乎是唯一的可能。 “嫌疑人宋暮。” 两名狩使推门进入审讯室,分别显得严肃与瘦削。 严肃狩使看见宋暮平静的神态,皱眉:“有人指控你策划并参与了半个月前的谋杀案件。” 两名狩使坐下,瘦削狩使拿出记录册,坐在一旁,严肃狩使则坐在宋暮正前方。 “谁?” 宋暮下意识发问。 “这是你的审讯,你需要做的只有回答,而非提问。” 严肃狩使用记录的笔杆敲打桌面,对于宋暮淡然的态度很不满:“八月三十一日夜晚六点,你在哪?” “术式练习室,就是今天你们抓我的地方。” “你就记得这么清楚?” “我相信巡狩所能够查询到我这几个月来在那里的租借房间记录,嗯,还有监控为我作证。” 宋暮语气平静,在回答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瘦削的狩使并没有做相关记录。 这不符合规定。 “按照当晚的记录,你是误入了现场,然后杀死了行凶之后试图继续袭击你的虚界生物。” “是的。” “这不可能。” 就像是抓住了宋暮语言中的漏洞,严肃狩使的面孔上浮现出与之格格不入的得意神色,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借此给予宋暮更大的压迫感:“我不妨告诉你,袭击你的虚界生物危险度达到了e级,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斗者也很难独自战胜这种生物,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能够杀掉他?” “但事实就是如此。” 宋暮语气依旧平静,没有陷入对方的自证陷阱中。 “……” 严肃狩使脸上的得意逐渐消退,转而变得阴沉,他缓缓收回前倾的身子。 瘦削狩使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宋暮勉强能够看见这行字的内容—— ——嫌疑人试图回避这个话题。 “啧。” 事到如今,宋暮再也不怀疑,对方必然是抱着对自己的恶意而来。 “这和我们的交谈内容不符。” “这和你没关系。” 瘦削狩使看向宋暮的眼神嘲弄,并不在意他的反驳。 第58章 压抑的本性 “我一直以为现界所有人都会对【秩序】具有最基本的尊敬来着。” 宋暮毫不犹豫地讥讽回去。 “耍嘴皮子可不会洗脱你的嫌疑。” 瘦削狩使指尖笔杆旋转,对于宋暮的暗中讥讽毫不在意:“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有点意思。” 宋暮看了看角落中的摄像头,不断闪烁的红点代表了其正处于工作状态:“那么继续问吧,下一个问题,咱们总得走完流程,不是吗?” “你是否知道被害人的身份?” “不知道。” “你的行为动机是什么?” “我没有做出行为,当然也没有动机。” “你认罪吗?” “不是我做的,当然不认。” 接连一串的问题袭来,宋暮全部如常回答。 瘦削的狩使快速书写,只是每一次的记录都与回答相反。 最终,关于这场对话的记录单被放在了宋暮身前。 “签了它。” 严肃狩使用命令的语气开口。 宋暮的目光再两人身上来回跳转,嘴角勾勒出笑容:“上面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我不会签的。” 就像是早有预料,两名狩使对视一眼,严肃狩使转身离开审讯室,只余下瘦削狩使一人。 “这是你们惯用的套路吗?” 宋暮开口询问。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瘦削狩使就像没有听懂宋暮的潜台词:“现在签下名字还来得及。” “我不会签的。” 于是审讯室中陷入沉默。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停留在了监控摄像头上。 电子显示的红光有规律地闪烁。 明,灭,明,灭——直到某一刻,红光熄灭,再也没有亮起。 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瘦削狩使目光收回,笑容逐渐残忍:“很好,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为什么……” 他的话语忽然顿住,目光逐渐由残忍转变为不可思议。 “嗯?你刚才说什么?” 宋暮站起身,活动着因为佩戴镣铐时间过长而显得有些僵硬的手腕,看着狩使的眼神,他翘起嘴角:“我没听清,能请你再说一遍吗?” …… “简女士,什么动静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巡狩所的所长办公室里,书桌原本的主人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书桌前,原本的位置上,正坐着一名格子裙的少女。 达里斯·布拉纳,威尔斯特巡狩所所长,如今已经年过半百,强行挤出笑容让这张老脸上堆起褶皱。 此刻他的鬓角已经有冷汗流下。 能在威尔斯特成为巡狩所所长,他很清楚哪些人可以惹,哪些人不能惹,此刻面前的这个少女就属于绝对不能惹的人之一。 灵感院院长、校董会名誉校董,据说与威尔斯特的创始人还是师徒关系。 仅仅是这些明面上的名头,就足以让他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 “巡狩所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委托?” 司书轻巧地左右摇晃座椅,颇有兴趣地看向这位巡狩所的所长,明知故问。 “您说笑了,巡狩所从来不对外接受委托。” 达里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当然,如果是您有什么需要,我可以用私人身份为您解忧。” 能让一位所长做到如此恭敬的地步,只凭借那些明面上的身份不可能如此。 司书也察觉到了这一细节,抬了抬眉毛。 她的身份虽然未曾特意保密过,但能够知道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你的情报收集能力很出色。” “您过奖了。” 达里斯的姿态甚至说得上有些谦卑。 “但也是这样,所以我很意外一件事。” 司书手指卷起自己的秀发,单手托腮,看着天花板:“你在接私活的时候,都不调查一番目标背景的吗?” 达里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的心中早已将厄特维的那帮蠢货骂了个狗血淋头。 直到看见司书出现在办公室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这次对于厄特维家族的“帮助”算是捅了篓子。 如果提前清楚他们居然想要对秩序使徒的学生动手,达里斯确信自己绝对不会搭理对方。 “我这就……” “别。” 司书打断了达里斯即将出口的话语,笑容玩味:“别急呀,我既然都来了,咱们不妨多聊两句。” “好……好的。” 达里斯表面平静,心中却因为无法摸清司书的目的而不断打鼓。 他只能祈求手下那些家伙懂点分寸,即便这几乎不可能。 …… 达里斯手下的人是否懂得分寸不得而知,但宋暮很懂分寸。 看着面前眼圈乌黑、牙齿七零八落、并且已经昏死过去的狩使,他明智地选择了停手。 “还真是不经打啊。” 将狩使的身上搜查一遍,身份卡、钥匙、以及各种装备统统拿走,宋暮换上对方的制服,稍加整理就走出了审讯室。 一路上偶有遇见狩使,他愉快地打起招呼,仿佛自己真的就是其中的一员。 他要去往的是监控室。 这并不难找。 从严肃狩使离开到监控关闭,这段间隔并没有太长,说明监控室并不遥远。 仅仅不到五分钟,宋暮就来到了监控室门口。 轻轻敲门。 “谁?” 其中传来先前严肃狩使的声音。 宋暮压低音调,【帘幕】稍加影响,做出回应:“今天怎么是你在值班?” 直接略过对方的问题,以一种熟人的身份做出回答,加之异能的作用,会让对方下意识地将他当作一位同事。 不出所料,监控室的房门打开。 “韦伯有事,我替他顶……” 严肃狩使走出监控室,然而等他看清宋暮的面庞,瞬间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怎么是你……” 宋暮没有给对方丝毫反应的机会,手掌早已高举,做出虚握状,无形的长剑落下。 心剑·落! 严肃狩使的双眼逐渐空洞。 宋暮收敛了心剑的威力,这一击斩魂还不足以致命,但却足够将其灵魂重创。 具体表现为当场昏迷,以及后续偶有不受控制的抽搐。 宋暮一把抓住即将倒下的狩使身躯,拖着对方进入监控室,关上大门。 “呼——” 宋暮松出口气,看了看监控屏幕,不出预料,审讯室以及周边的监控都已经被关闭。 “先把监控全部关掉,接下来是档案室……嘶,这么一想确实有些麻烦,要不还是把巡狩所整个炸掉算了?不对不对,这样动静闹太大,后续很难收场……” 口中念叨着,宋暮拖动鼠标,就要删掉有关自己的全部影像。 自从强欲危机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甚至有些过于本分。 为了提升实力,他愿意短暂地压抑自己的本性,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这种生活方式。 压抑本性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如今有人主动带他见证了秩序的暗面,他十分乐意借机释放自我。 宋暮从来没有考虑过为自己证明清白或是讨回公道,这太过费时费力,更重要的是,他要面临的对手都是规则的制定者,在对方的规则之下与之博弈并不明智。 所以他决定选择了更加简单粗暴的方法。 忽然,宋暮动作一顿,目光盯住了某一块屏幕。 那是所长办公室的监控。 监控下,身穿格子裙的少女正向着自己招手。 第59章 秩序的目的 所长办公室内,达里斯陷入犹豫,好几次试图张嘴,但最终还是不敢轻易打破这份静谧。 空气仿佛凝固,充斥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司书则静静地闭上双眼,白皙而修长的双腿交叠,身体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住头,另一只手在座椅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这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尤为明显,每一下都像是在锻打。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中的沉默,敲门节奏与力度既足够让人听见,又不至于令人厌烦。 达里斯小心翼翼地看向司书,寻求她的示意。 司书睁开双眼,嘴角翘起:“开门吧。” 达里斯急忙点头,快步走向门口,像个忠诚的秘书一样打开了门。 门外的面孔让他难以抑制的显露出诧异情绪。 “怎么是你……” 他的话被打断,一枚拳头在他的视线中急速放大。 “嘭!” 强大的冲击力让达里斯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书桌上,发出沉闷声响。 司书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没有阻止。 宋暮收起挥出的拳头,没有在意像一只死狗般倒地不起的达里斯,他走进办公室,目光直直看向司书。 “我需要一个解释。” 司书出现在巡狩所的时机让他很难不怀疑这件事与对方有关。 “居然会怀疑我,这可真令人伤心。” 司书故作无奈地摊手:“我可是在你出事的第一时间就赶来了,这么关心学生的导师可不多。” 宋暮不置可否:“厄特维?” “或许是?” 司书挑逗般地眨眨眼:“是不是被导师的关心感动到了?” “……” 宋暮无言,蹲下身子看向已经昏厥的达里斯:“这是巡狩所的所长?这么弱?” 先前那一拳更多的是泄愤的目的,他没想到居然直接将这个老头打晕了过去。 “威尔斯特的巡狩所很特殊,能在这个位置上,背景与身份比能力更重要。” 司书无所谓地撩起头发:“只是我很好奇,你打昏了他,接下来你要怎么证明你的清白?” 达里斯原本是她用来处理后续的安排,这会儿被宋暮打晕过去,她可没有准备更多的后手。 “不需要。” 宋暮起身,神情平淡:“我等会儿会去一趟档案室。” “……” 这下轮到司书陷入沉默。 她当然知道宋暮会去档案室做什么,甚至已经预见了明天新闻的报道—— ——巡狩所遭遇遭遇大火,档案室存储卷宗全被烧毁。 司书完全相信宋暮有这方面的伪造手段。 “你认为我会允许你做这种事情?” “我的行为又不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况且就算你不允许又能怎样?用秩序的律法制裁我?” 宋暮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达里斯,微笑:“面对厄特维参与违法实验、诺顿勾结血族,巡狩所的徇私枉法,使徒小姐不也没有追究的打算?” 因为童年经历的关系,他从未对所谓权威的概念有过丝毫的敬畏与信任。 伊甸园是如此,恒动天穹是如此,【秩序】更是如此。 司书把玩头发的动作逐渐停下。 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向着剑拔弩张的方向转变。 司书没有说这是犯罪一类的话语,因为她知道面前的年轻人不相信这些,要想说动对方放弃这个想法,只能从利益的角度出发:“走上与【秩序】相悖的道路对你并没有好处。” 宋暮眯起双眼,妄念并未在搜身的时候被拿走,他的手掌已经握住了刀柄:“这算是威胁吗?” “不算。” 司书摇头,言语之中收敛起了平日里玩闹般的态度,此刻的她才像是一名真正的秩序使徒:“只是你明明有更加稳妥的办法。” “比如求你?还是说找一位律师替自己辩护?” 宋暮言语讥讽:“这是【秩序】提倡的做法,而你知道我属于什么。” 【虚妄】 “我很喜欢一款游戏里的一句话,‘万物皆虚,万事皆允’。” 因为万物都没有意义,所以万事都被允许——前提是已经做好了面对行为后果的准备。 “你辩赢不了我,因为就连你自己都知道,【秩序】的存在从来都不是为了公正。” 宋暮走上前,双臂撑在了书桌之上,目光中罕见地显露出压迫感:“你作为【秩序】的使徒,应该比我更理解【秩序】的目的。” 【秩序】所代表的是稳定——稳定的运转、稳定的产出、稳定的存续,在此基础前提下,压迫与违规都是被允许的。 司书眼神平静,直直与宋暮对视。 两人便如此沉默。 这是又一次的对峙。 司书不能坐视宋暮做出这种违背【秩序】的行为,这是秩序使徒身份带来的束缚。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切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你完全可以开口求我的,我又不是不会帮你。” 司书双眼闭上,随即又再度睁开,在这一睁一闭之间,她似乎又变成了平日那个不着调的少女。 宋暮摇头:“馈赠总是会带着价格。” “当初小浅浅是这样,你也这样,明明对公平公正在意的要死,却又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傲娇属性早就过时了好吗?” 司书扶住脸蛋,又略显郁闷:“我会替你处理后续的,嗯,只有这一次,就当是我当初拦下你的补偿。” “我无所谓。” 这也是宋暮能够接受的结果,他转身就要离开。 “对了,还有件事。” 当他握住房门把手的时候,司书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宋暮手中的动作一顿。 “你先前不是问我【秩序】的目的吗?稳定,是这样没错啦。” 司书站起身,格子裙随着少女的行走而轻轻飘摆:“压迫、不公、特权,不可否认,如今的现界确实存在这些问题,这就像是【秩序】的杂质,但总有人会想要剔除这些杂质。” 宋暮眨了眨眼,手中握住的门把手没有在第一时间按下:“如果你希望我因为一腔热血而加入你的计划,我建议还是趁早放弃这个想法。” 诗浅在混沌中的述说、自由之兽看见的一角、还有对方的各种布置,他早有预感司书在谋划一场足以颠覆现界格局的变革。 但他不准备参与其中:“这和我无关。” “我知道。” 司书轻轻点头:“这只是我作为一个导师的劝诫——” “——别违反【秩序】,只要这样,即便你以后在外面捅出天大的篓子,现界也能成为你的栖身之所。” 就像是一个承诺。 宋暮愣住了一瞬。 他不意外于司书知道自己打算前往虚界的计划,但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愿意代表现界接纳自己。 “只是别违反秩序吗……” 想起安城的那间书店,宋暮嘴角翘起:“我会考虑。” 房门打开,随即又关上。 第60章 淘汰赛 就如同司书所承诺的,来自厄特维的闹剧得到了很好的收场。 ——至少没有对宋暮造成任何后续的困扰。 于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一直到了异能锦标赛选拔赛的到来。 作为现界最着名的异能赛事,每一届比赛的报名者都远超比赛的容纳数量,为了缓解这方面的压力,各个赛区都会提前一个月进行选拔赛,利用淘汰赛的方式选拔出能够参与正式比赛的选手。 “不同赛区拥有的正式赛名额不同,像是那些偏远地区,或许只有不到十个,可咱们这却有一百个。” 看台上,叶辉一边翻阅着赛事相关论坛,一边与宋暮闲聊。 自从第一节课加上好友,两人没少在网络上闲聊,如今也算的上熟识。 在听说宋暮打算参与这次异能锦标赛后,叶辉更是说什么也要来凑一凑热闹。 “差别这么大的吗?” 宋暮略微感到诧异。 此刻的赛场中,斗技学院的院长还在发表赛前演讲,过于老生常谈的内容没有吸引多少人关注。 “可别以为有一百个名额就很简单。” 叶辉提起这茬,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别的不说,就拿近的来讲,你猜猜咱们学院有多少人报名比赛?” 宋暮心说我都不认识几个咱们学院的学生。 “五百?” “啧啧啧,答案是两千,这可还没算那些跑去其他地方炸鱼的家伙。” 叶辉伸出两根手指:“要知道咱们学院可是术式研究院,是公认最不会打架的一个学院,别的学院报名人数只会更多。” 两千…… 宋暮愕然。 也就是说,威尔斯特赛区的报名人数足足到达了万人规模。 作为现界最大的异能学院,拥有这么庞大的报名规模,某种程度上倒也说得通。 这么看来,能有一百个名额倒也显得合理了起来。 “来了来了!” 就在宋暮思索的这会儿空隙,叶辉忽然发出兴奋的叫喊。 他顺着叶辉的视线望去,赛场上斗技院院长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讲,由【造物】术阵构成的擂台迅速改变重构,最终分解为了数十个边长约二十米的擂台。 “太小了些。” 宋暮做出评价。 术士一旦在这种范围的擂台上遭遇斗者,根本来不及构建术式,这无疑会是一场灾难。 “嗯……论坛也有类似的提问,赛事官方做过回应。” 叶辉翻找以前的浏览记录,很快找到了那条官方回应:“他们说这是为了提高选拔赛效率而做得必要取舍,为了尽可能维护公平,匹配时会尽量保证术士对上术士,斗者对上斗者。” “这倒也是一种办法。” 宋暮微微点头,他记得自己在赛事登记时的身份是术士。 有点期待对手看见自己拔刀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随着各个擂台的裁判到位,比赛正式开始。 宋暮目光在各个擂台上游离,他的第一场比赛日程安排在第二天,今天如果不是叶辉硬拉着,他现在本该在图书馆。 不得不说,虽然上万的参赛人数是个很大的噱头,但实际水分却很大。 五号擂台上,一名术士在构筑术式时出现了失误。他的对手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召唤出火球,情急之下,这名术士果断放弃了原本的术式构筑,抄起施术媒介狠狠招呼向对手,他的对手惊慌之下放弃了术式维持,于是便出现了两名术士抄起施术媒介互砸的场景。 十九号擂台,两名斗者扒拉上对手,死死抓住对手衣服不放,没有任何战斗技巧,只有接连不断的撩阴腿,结果便是两人最终纷纷倒下的同时,被抬下擂台时还痛苦的用手捂住裆部。 二十三号擂台,看样子应该是两名异能学院的学员,【造物】的异能者制造出了类似于力场的护盾,而他的对手,一名【支配】的异能者,通过能够夺取物件的能量锁链,成功抢夺走了这枚力场护盾——然后便发现这枚护盾仅能用于防御,而【造物】异能者则是在短暂的惊愕后再次制造了一枚护盾。 一场场堪称辣眼的对决在赛场上发生,这些入学还不到半年的学员往往缺乏实战经验,实战效果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宋暮只感觉没眼看。 反倒是一旁的叶辉兴致十足拿起手机记录下这些名场面。 宋暮疑惑看去:“这种比赛真有记录的必要吗?” “当然。” 叶辉点点头:“我打算借这个机会建立一个视频账号,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搞笑剪辑素材吗?” 搞笑剪辑…… 宋暮先是沉默,仔细思考一番后,他看向叶辉的眼神都变了变。 这家伙真是个天才! 除去这些重在参与的搞笑选手,现场也存在含金量十足的战斗。 十一号擂台上,两名斗者相互之间见招拆招,赛场上闪烁着两人不断腾挪的身影,交手惊险无比,最终以其中一人的一个失误结束了比赛。 “看年纪,他们应该是斗技学院的毕业生,可惜了,如果他们没有这么早遇上,应该都有机会进入正式赛。” 叶辉惋惜,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宋暮点头表示同意。 除去某些天赋型选手,大概也只有毕业生才具有这种实力。 淘汰赛的节奏很快,一场分出胜负则迅速进行下一场,只是一小时过去,数十个擂台就进行了超过百场比赛。 宋暮的视线迅速被一道身影吸引。 褐色长发,橙色连衣裙,一道身影脚步轻盈地登上了擂台。 卡尔菈。 在她的手上握着一根其貌不扬的术杖。 异能锦标赛禁止选手携带热武器,但并不禁止携带具装。 这场比赛毫无悬念,凭借熟练且有术杖加持的星空术式,卡尔菈轻松获得了胜利。 宋暮收回视线。 兰德不见得会将伊甸园的事情告诉卡尔菈,对方对于半个月前的那件事大概率并不知情。 他还没有无聊到通过小女孩发泄怨气的地步。 但即便如此,考虑到对方身份,他也决定不再与对方有过多接触。 第61章 炸鱼行动 第一天的比赛已经让宋暮明白所谓淘汰赛没有多少看点,但由于第二天还有他的比赛,也只能继续陪着叶辉来到现场。 “十三号擂台第十三场,估计还得等几个小时。” 叶辉拿着宋暮参赛牌,琢磨着:“你说进入正式赛的概率有多大?我可听说有人在暗地里开赌庄,你要是有把握的话告诉兄弟一声,兄弟直接把这周的生活费压给你。” “赌博害人。” 宋暮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此时的他看着手机,对于叶辉的想法并不看好:“赌博可能带来的收益对不上需要承担的风险,坐庄的人可不会做慈善。” “你这话说得怎么和我老爹一个样。” 叶辉挠挠头,先前不过是随口一说,这件事很快就被抛到脑后,他的注意力随即被宋暮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吸引。 宋暮聊天对象的头像是一只动漫风格白兔子,一般只有年轻的女孩才会使用这种头像。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小子居然背着兄弟找女朋友了?” 就在手机的显示屏幕上,对方询问了宋暮的位置,说是要来找他。 叶辉的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信兄弟一句,外面的女人都不简单,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分了吧。” “……” 宋暮眼角抽了抽。 这就是所谓的“看见兄弟过得好,比杀了我还难受”吗? “第一,这不是我女朋友。” 宋暮关掉手机,解释道:“第二,你也认识她。” 谢玲作为焰术专业的术式概论代课老师,叶辉必然认识。 “我认识?” 叶辉眼睛眨了眨,原本严肃的神色逐渐变得释然了起来。 “你这个‘我就知道’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唉,有吗?我这不是替兄弟感到惋惜吗?” “说这话之前先把你脸上的傻笑收一收。” 宋暮捂额,身旁这家伙总给他一种与左路相似的损友既视感。 “放心啦。” 眼见宋暮不再说话,叶辉拍拍他的肩膀:“等以后兄弟我找到女朋友了,绝对忘不了兄弟你……” “宋暮——” 远远传来的女声打断了叶辉画大饼的行为。 勾肩搭背的两人同时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就在看台的出口处,身材娇小的少女正抱着同样娇小的白猫,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招手。 谢玲小脸上洋溢的笑容与欣喜任谁都能看出。 宋暮只觉得搂住自己肩膀的手臂猛地用力了许多。 “这就是你说的,不,是,女,朋,友?!” 叶辉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耳旁传来:“你该死啊!那可是咱班的代课老师!你小子一节课没去原来是背着兄弟搞这套呢?” “咳咳,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真当兄弟瞎是吧?普通朋友见面能笑成那样吗?!” 叶辉用力摇晃着宋暮的身子,借此发泄自己的不满:“你知道咱班有多少男生想要到谢玲老师联系方式吗?!你信不信我今天把你们的消息放出去,明天就有人去堵你的宿舍!” “信信信,我信还不行吗。” 宋暮好不容易止住摇晃的身体,知道再多的解释也只会加深误会,倍感无奈。 “唉?你是……叶辉同学,好巧。” 谢玲来到两人身旁,注意到了宋暮身旁的叶辉,神色意外:“你也是来为宋暮加油的吗?” 为宋暮加油…… 就像被这几个字刺激到了一般,叶辉勒住宋暮脖子的手臂越加的用力:“是呀,我也是来,为,宋,暮,加,油,的。” 最后几个字的咬字特别重。 好不容易挣脱叶辉的束缚,宋暮无奈看向谢玲和她怀里的豆浆:“你们怎么在一起?” “我在找宋暮的路上遇见了小豆浆,她可粘人了。” 谢玲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白猫,豆浆向宋暮投来求助的眼神。 ——我应付不了这个女孩,快来救我! 宋暮看懂了豆浆的眼神,随即默默选择了无视。 他也应付不了。 “说起来,为了这次比赛,宋暮准备得怎么样?” 谢玲在宋暮身旁坐下,豆浆借机赶紧溜进了宋暮的兜帽中。 “轻轻松松。“ 宋暮说道,他的对手是术式实践院的一名二年级学员,一阶术士,算不上棘手。 在以二阶术士作为毕业标准的术式学院,二年级的一阶术士算得上出色。 但也是与一般学员相较而言。 谢玲微微点头,她相信宋暮的实力。 时间很快便到了宋暮上场的时候。 把万分不舍的豆浆重新送回到谢玲的怀里,宋暮走向赛场。 第十三号擂台的第十三场,他不是很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来自某人的恶趣味。 踏上擂台,他的对手已经等候多时。 那是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学员,眼见宋暮上台,他微微点头:“你好,我是二年级水术专业的艾布纳,请多指教。” “一年级焰术专业,宋暮,请多指教。” 在听过宋暮的自我介绍后,艾布纳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忽然镇定了许多。 二年级对一年级,水术对焰术,优势在我! 他攥紧手中的施术媒介,自信油然而生。 “比赛开始!” 伴随裁判一声令下,艾布纳迅速构筑术式。 【水花】【激射】【连发】 【一阶术式·水连弹】 伴随术式的构筑完成,刻印汇聚空气中的水分子形成一颗颗细小的水珠。 成了! 艾布纳心中一定,只要接下来一直维持这道术式,就能不断生成水弹进行攻击,进可攻退可守。 他迅速搜在擂台上寻起宋暮的踪迹。 “不错的思路。” 宋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只手掌放在了他的施术媒介上。 媒介上还悬浮着【水连弹】的刻印。 下一刻,外来灵感混入刻印之中,径直抵达刻印核心,驳杂的灵感相互冲突,几乎瞬间便搅碎了这枚刻印。 “啪——” 刻印的碎裂声清澈悦耳。 艾布纳脸上的喜悦神色顿时僵住。 “构筑术式的时候也要注意观察四周。” 宋暮拍拍对方肩膀,微笑:“否则就连被近身了都不知道。” 第62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或许是宋暮的战斗方式太过特立独行,就连裁判都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还不宣布结果吗?” 宋暮看看手里抢来的施术媒介,又看看裁判:“还是说我必须揍他一顿?” 听到这番话的艾布纳脸色难看:“我认输。” 术士失去施术媒介,就像鸟失去了翅膀,,虽然他还有核心术式与异能没用,但先前仅是粗浅的交手已经让他看见了双方的差距,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然分晓。 “明智的选择。” 宋暮将施术媒介还给对方,转身离开了擂台。 比赛场的出口处,谢玲与叶辉看向宋暮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叶辉沉思:“这个战斗方式……我感觉我上我也行。” “成熟的术士都会时刻关注对手的动态,这次我不过欺负对面没有经验而已。” 宋暮对此不以为意:“况且这样不也挺好吗?我省点力,他也少挨点揍。” 就在出口的不远处,有个临时救护站,不断有受伤的选手被送往其中。 “说起来谢玲你的比赛在什么时候?” 宋暮忽然想起谢玲也报名了比赛,开口询问。 “在第七天。” 谢玲回答,在她的怀里,豆浆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宋暮会来为我加油吗?” 宋暮点头:“会来的。” 一旁的叶辉看着面前的两人,莫名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 由于被选定为异能锦标赛的比赛城市,即便距离正式赛的开始还有一个月,但威尔斯特依然迎来了大批的游客。 “如果‘涅盘’计划袭击威尔斯特的消息属实,那么异能锦标赛就是最有可能一次机会。” 天台上,濮阳夜雨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街道,静静沉思。 “军团长大人,咱们真的需要在天台上讲话吗?我看楼下的咖啡厅倒更合适。” 就在他的身后,洗去了红色头发的瓦伦靠墙而立,那场审判改变了他原本贵公子的气质。 濮阳夜雨很熟悉瓦伦如今的这种气质,和那些前往虚界的开拓者很像。 亡命之徒的气质。 “这里足够隐蔽,也足够安全。” 濮阳夜雨收回看往脚下的目光:“你现在的身份很敏感,杀死你对于诺顿来讲没有实质性的收益,但他们绝对不会拒绝花费一些精力在你身上。” “仇恨嘛,我很理解。” 瓦伦摊手:“那么直入主题吧,我需要做什么才能换取前往虚界的机会?” 前往虚界的方法有很多,最为众所周知的方式是通过失乐园的通道前往,但这条线路被现界安全局所管控,瓦伦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能够通过对方的审批流程。 因此,在乌鸦的引荐下,他见到了此刻面前的男人。 “很难。” 濮阳夜雨语气平淡:“虽然审判庭宣告了你的无罪,但没人敢承担将你放到虚界的风险,这意味着彻底得罪诺顿家族。” 所有势力都知道,现在的诺顿家族是一个见人就咬的疯狗。 “如果我能有合法手段前往虚界,那么我现在应该在失乐园,而不是又回到威尔斯特。” 瓦伦走到天台的边沿,望向脚下的城市。 他曾和宋暮讲过,他很喜欢从高处俯瞰的感觉,芸芸众生在他的眼中变得渺小而脆弱,就像蝼蚁。 或许在那些高位者眼中也一样,他的殊死挣扎也不过是一场蝼蚁般的闹剧。 濮阳夜雨察觉到了身旁年轻人的情绪波动,微微侧目:“你的异能种类是?” “我没有异能。” 瓦伦看着濮阳夜雨显露出的些许错愕,嘴角露出自嘲的微笑:“没想到吧?曾经诺顿家族的二公子,现在诺顿家最大的叛徒,居然没有异能。” “确实让人意外。” 濮阳夜雨微微点头:“如果你的目的只是离开现界,甚至为了这个目的愿意永远无法返回现界,我可以帮助你。” “返回现界……” 瓦伦咀嚼着这个词汇,莫名感觉好笑。 自己还有返回现界的理由吗? “可以,那么代价是什么?” “帮我传封口信。” “就这么简单?” “这不简单。” 濮阳夜雨想起自己这几个月以来调查出的某些真相,神色凝重:“如果这次事情能够顺利结束,我会带你离开现界。” …… 【秩序】是为了稳定。 作为【秩序】的使徒,司书十分清楚这一点。 稳定的规则、稳定的框架、一切事物都处于其本该处于的位置。 现界,【秩序】的国度,它就像一个稳定运转的机器,严格地执行既定程序,冷漠且理性。 掌控机械的意志不会在意一枚螺丝的感受,即便某些部件出现磨损,只要及时替换就不会产生太大的问题。 在专业术语里,这种磨损的部件被称之为——耗材。 耗材不值得同情,过分在意某一枚螺丝的磨损程度只会导致整个机械的故障—— ——这是来自于记录之兽数万年记忆中的告诫。 司书清楚,道德、条律、以及任何让人愿意为之违反自身存续本能的理念,论其本质无非是【秩序】用于维持自身稳定的工具,这些工具仅用于禁锢最为基础的耗材,让耗材愿意成为耗材。 对于秩序使徒来讲,祂们是这份工具的使用者。 她本不该受到这些这些理念的约束。 但她做不到。 或许是记录之兽记忆中存储的情感到达了某一阈值,也可能是这一任灵魂的情感灵质占比过多,总之她做不到用极致的理性面对【秩序】的一切。 【命运】的预言不可违逆,但她依然尝试过,试图将那个叫自己老师的小女孩留在身边。 荒诞之兽的后手只会徒增变故,但她依然放任其留在少年的体内。 明知让偏执之兽遭遇乃至于杀死强欲之兽是最优解,但她最后还是拿出了恒定之契,只为了让那两人再见最后一面。 面对这些本应被【秩序】视作耗材的个体,她总是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些行为并不理智,过于感情化,身为记录之兽无疑是不合格的。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这场计划从一开始不就已经缺乏理性了吗?”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实验室中,司书嘴角露出自嘲从微笑。 在她手里,被封印的【虚妄】之匙散发出莹莹微光。 第63章 配尔斯 按照赛事流程,要想进入正式赛,至少需要经历十轮淘汰赛。 “这几天威尔斯特的游客开始变多了啊。” 宋暮站在赛场出口处,环视了一圈密密麻麻的观众席,依稀还记得几天前还有不少空位来着。 今天是谢玲进行第一场比赛的日子,按照当时约定,他在这里等对方。 他也尝试邀请过叶辉一同前来,但被对方干脆拒绝了。 豆浆躲在兜帽里,也不知道谢玲对她究竟做了什么。 比赛结束的很快。 作为十六岁的二阶术士,还有着巡狩所的实习经历,谢玲的实战经验从来不弱,除非运气太背抽中下下签,赢下比赛不成问题。 远远就能看见女孩结束比赛后的娇小身影。 宋暮微笑挥手:“没有受伤吧?” “还好啦。” 谢玲手里握着那串湛蓝的手链,这是一种经过改进后的施术媒介:“对手有点眼熟,是学院音乐系的学弟,少见的【平等】异能者,虽然有些曲折,但好在还是赢了。” “恭喜。” 宋暮抬头看看天色,由于谢玲抽签排名靠后,比赛结束后的太阳已经逐渐西斜:“说起来,圣堂广场那边有家店的热狗很好吃,要去尝尝吗?” 谢玲闻言露出欣喜的神色:“好啊。” 谈笑间,两人已经走出了赛场入口。 “快看那边!” “哇!是配尔斯——!!!” 一阵突如其来的惊呼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宋暮向着叫喊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边人头攒动,大量的游客围住了一个地方。 “配尔斯?” 宋暮露出诧异的表情,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恒动天穹的对外发言人,据说这次会亲临威尔斯特,担任异能锦标赛的总裁判。 只是没想到,距离正式比赛还有大半个月,他就已经抵达了威尔斯特。 “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宋暮看着那边拥挤的人群,转头询问谢玲的意见。 谢玲摇了摇头,她对配尔斯的了解也仅限于听说过而已。 如果平时为了满足好奇心,她或许会上前凑个热闹,但看到那边人头攒动的场面,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们还是走吧。” “也好。” 在围挤的人群中,壮硕的保镖们拦住了疯狂的粉丝。 在一众保镖的身后,长相俊秀的金发青年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容温文尔雅,完美无瑕。 只是某一刻,他的目光看向了宋暮与谢玲离开的方向。 “配尔斯先生是有什么事情吗?” 就在金发青年身后,被校董会指派为接待人员的陆思琪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微笑开口询问。 “没什么。” 金发青年轻轻摇头:“只是还以为遇见了熟人。” …… 配尔斯到达威尔斯特的消息来很快在社交平台上传开。 “两份热狗,谢谢。” 从店主手里拿过热狗,宋暮将其中一份递给谢玲。 由于游客数量增多,热狗店里也是人满为患,一轮排队下来,天色已经完全暗淡。 此时圣堂广场的大屏幕上播放着配尔斯在比赛场上讲话的直播,镜头给到观众席上时,还能看见五光十色的应援棒。 与其说这像是一场比赛,实际上却更像是一场粉丝见面会。 宋暮盯着那张过于秀气以至于有些像是女性的面庞,莫名觉得对方有这种名气倒也不奇怪。 “柯洛娅、配尔斯、维纳,这些都是现在正火的异能明星。” 谢玲好奇地看向宋暮:“宋暮有喜欢的明星吗?” “我没关注过这方面。” 宋暮摇头:“你呢?你有喜欢的明星吗?” “当然有啦。” 提起这个话题,谢玲眼中闪烁憧憬的神色:“柯洛娅小姐,不仅美丽优雅,还很有爱心,嗯,毕业之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参加一场她的演唱会。” 宋暮张口,本想说明星的性格人设大多是舆论包装的产物,但随即想到这样的话有些太过不解风情,便没有默默选择了闭嘴。 仔细回忆一番,乌鸦似乎也是柯洛娅的粉丝。 很难想象一位执行官私底下居然还有这种爱好。 谢玲注意到了宋暮思索的神色,关心问道:“怎么了吗?” “想到一些事,你还记得乌鸦吗?” “乌鸦?” 谢玲愣了愣,在排除所指的是普通渡鸦后,她想到的那个戴乌鸦面具的男人:“是乌鸦先生吗?” 在安城实习的那段时间,她与乌鸦打过交道。 “是他,我听人提起过,他也是柯洛娅的粉丝。” 宋暮抱着分享八卦的心态说道。 随即他就看见了谢玲茫然的眼神:“你这是……?” “啊,没什么。” 谢玲晃晃脑袋:“只是没想到……嗯,我一直以为乌鸦先生……嗯,这和我印象中的形象有些出入。” “我还以为粉丝在找到同好后都会欣喜来着。” “是这样没错啦,但乌鸦先生他……嗯,你知道的,执行官给人的印象都是严肃冷血的那种,这和乌鸦先生的形象有些……” “【散漫】异能者是这样的。” …… “阿嚏——” 或许是受凉的缘故,白发青年莫名打出了一个喷嚏。 瓦伦嫌弃地用餐巾纸捂住口鼻:“以执行官的身体素质也会感冒吗?” “我感觉更像是有人在背后诽谤我。” 乌鸦没好气地抽出一张餐巾纸:“所以你做出决定了?” “当然。” 瓦伦点头,笑容充满兴致:“能让一位军团长都投身其中的闹剧,我有什么理由不掺和进去呢?” “正常人的思维应该是远离这场闹剧才对。” 乌鸦撇嘴:“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一名潜藏的【纷争】疯子。” “那你又为什么要参这趟浑水?” 瓦伦指尖敲着桌面,发出询问:“是你那位神秘上司的任务?讲真的,白石学府对于执行官的待遇算得上业界顶尖,我不认为你会因为金钱方面的原因离开那里。” 业界对于乌鸦当初离职的原因一直众说纷纭。 如果是赚够了钱希望退出,以乌鸦这种能出三分力就绝对不会打四份工的性格倒也好理解,但他居然在离职后又找到了新的东家。 还因为新的东家参与到了这场注定不简单的纷争中。 “业余爱好。” 乌鸦回答的语气敷衍:“总不能是为了爱与正义吧?” 第64章 交易 “淘汰赛第五轮,宋暮获胜。” 伴随裁判宣布比赛结果,宋暮散去了身周环绕的火蝴蝶。 随着淘汰赛的不断进行,对手的水平有了显着提高,他也不得不拿出一些认真的手段。 “厉害,很荣幸与你交手。” 这次的对手依然是一名术士,具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宋暮利用【火流舞】才将对方逼入死局。 “你也不赖。” 宋暮笑容礼貌,与对方握手之后离开擂台。 伴随淘汰赛的进行,比赛的频率也逐渐提升,第一轮统共进行了十天,第二轮五天,到了第五轮与第四轮之间的间隔只有一天。 “第六轮和第七轮都在明天,这么算的话,最多还要三天,就能决出正式赛的名额。” 淘汰赛的选拔赛制其实存在不少问题,几乎每一届都有明明能够进入正式赛的选手遭遇了本届黑马,最终被惜败在了淘汰赛的前几轮中。 虽然赛事官方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这在宋暮看来,无非是优化赛制的成本过高,而是否优化也不会对赛事收益产生影响。 只是前些年出现了上届八强选手未能进入正式赛的事情,赛事官方紧急设立了“上届六十四强能够直接进入正式赛”的规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危机公关。 “这算是巧合吗?” 宋暮走到参赛人员休息处,看着比赛场中的情况,微微挑眉。 就在其中一个擂台上,谢玲对上了卡尔菈。 谢玲精通的是冰冻术式,卡尔菈则是擅长星空术式。 卡尔菈有着术杖加持,但她只是纯粹的术士,异能未能应用到实战中。 反观谢玲,作为二阶术士兼异能学院的毕业生,将异能与术式完美结合,灵感构成的冰块被【蕴种破生】划分到“种子”范畴,伴随异能施展,被击碎的冰屑肆意生长,狭窄的擂台瞬间被遍地冰棘所布满。 不得不说,在未被对手近身针对的情况下,谢玲的这套战术能够发挥出巨大的杀伤力。 结局不出意料是卡尔菈的落败。 “很有意思的战术。” 男人平静的声音在宋暮身旁响起:“那是你的同伴吗?” 宋暮眼瞳微微一缩,手掌迅速按在刀柄上,但随即很快恢复了镇定:“真没想到你居然还在威尔斯特。” 他平静转身,看向了身旁有着褐色头发的男人。 兰德·厄特维。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她的学生。” 兰德语气平淡,似乎他从未策划过对于宋暮的那场诬告:“厄特维还要在现界发展,所以你大可放心。” 这算是某种表态,意思很明确—— ——厄特维家族不愿意得罪司书,所以不会对宋暮出手。 看来司书口中的后续处理很到位。 宋暮挑眉:“我还以为你只是来看女儿比赛的。” “一场商业性质的比赛罢了,卡密尔利用这个比赛赚了很多,但也就仅限于此。” 兰德看着卡尔菈失落走下擂台的身影:“如果我想,卡尔菈即便被淘汰,半个月后依然能踏上正式赛的擂台,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金钱堆砌出的游戏。” 宋暮语气讥讽:“你不能让她直接拿走冠军的奖杯?” “这种程度太过火了,会有人看不惯,我也没有冒这种风险的必要。” 兰德任由卡尔菈自己从出口离开,没有前去迎接:“还是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吧。” “有什么好谈的?” “如果你是他的学生,那你应该知道那件事。” 兰德没有明确说出是哪件事,但在场两人都清楚:“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关于那件事的一切。” 司书能够随意翻阅现界所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势力愿意容忍这种存在,为了制约记录之兽的权柄,六十年前的协议中,规定了在不危害现界安全的情况下,司书不能将任何势力的秘密诉诸于口。 当初诺顿的事情是这样,厄特维的事情也是如此。 没有任何势力是完全的清白,所以他们十分有默契地选择了让司书闭嘴。 宋暮确实知道兰德所指的那件事,但却并非通过司书,而是通过姚泽。 “这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提议。” 宋暮微笑:“代价是什么?” “你的血液,一百毫升。” 在被司书警告后,兰德知道强迫的手段已经无法使用,于是选择了更加柔和的方法。 即便只是血液,也具有足够的价值、 “十毫升。” 宋暮随口压价。 “太少,一百毫升是我的底线。” 话虽如此说,但兰德没有丝毫皱眉或厌烦的表情:“作为补偿,你可以开出你想要的条件。” 宋暮是否压价并不重要,他更看重宋暮如今愿意交涉的态度。 “我想要的条件?” 宋暮嘴角勾起,他确实不介意用自身的些许血液换取一些利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于半月前的那场诬告没有怨气:“用卡尔菈来换怎么样?” 这只是一种让对方难堪的挑衅,即便对方同意,他也会在下一刻拒绝。 “……” 兰德看了眼宋暮,只是这一次的目光中充满森寒:“你的玩笑过头了。” “是吗?” 宋暮毫不在意身旁男人的态度:“那你又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 “一件具装。” 兰德开口。 具装的价格对于普通家庭来说难以承受,但对于他们来说却只是是否想要的区别。 “三件。” “成交。” 兰德答应的异常爽快。 宋暮愣了一瞬,随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这个男人。 他先前只是下意识地漫天要价,却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真的会同意。 什么时候具装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其实……” “我会让卡尔菈把具装目录发你,做出选择后会有人在一天内送到。” 就像是察觉到了宋暮即将改口的意图,兰德先一步起身,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选手休息区。 宋暮张开的嘴缓缓合上,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毫无疑问,兰德开出的价位已经超越了他的心理预期。 但这种亏大发了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第65章 必然的偶遇 当晚,卡尔菈便发来了兰德承诺的具装清单。 “他让我把这个清单发给你,说是你能从中选走三件。” 卡尔菈的消息通过手机弹窗出现:“你们到底谈了些什么?连我都是直到现在才知道我家还有这么多具装。” 宋暮用毛巾擦去额头的汗水,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回复道:“你父亲没告诉你吗?” “他神秘兮兮的,什么也不说。” 卡尔菈的消息很快回过来,似乎一直在等待着宋暮的回应:“你说我把这件事告诉二哥怎么样?就说老爹打算把家里的具装送给他的情敌,啧啧啧,到时候的场面一定很好看。” “你二哥有你这么一个妹妹真是倒血霉了。” 宋暮简单应付几句卡尔菈的消息,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对方发来的具装清单。 兰德似乎并不打算将有关伊甸园的事情告诉卡尔菈,算是一种变相保护。 结合白天对方听见自己挑衅时的态度来看,他无疑很在乎这个女儿。 “算了,这关我什么事……” 宋暮摇头,甩开了这些繁杂的思绪,将与卡尔菈的聊天记录拉到最上方,点进对方发来的具装清单。 厄特维发家也不过是近六十年的事情,即便如此,当初开拓虚界所吃到的红利依旧让他们的家底十分丰厚。 看着列表中琳琅满目的具装藏品,宋暮暗自咽下一口唾沫。 他如今算是理解当时兰德为什么能答应得如此爽快了。 仅仅是对方展现出的、可供挑选的具装就已经超过百种,每一件放在外界都是百万起步的水准。 或许即便当时自己提出的条件是十件具装,兰德也不见得会过多犹豫。 “还真是豪无人性啊……” 口中随意感叹着,宋暮已经选好了目标具装。 两根术杖,一柄具有神州铭文的直刀。 将这些具装的编号发给卡尔菈,宋暮收起手机。 由于异能锦标赛的临近,学员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做着最后的准备,训练场的氛围比往常更加热烈和紧张。 宋暮不适应这种喧闹的环境。 “今晚的训练就到这里吧。” 宋暮将随身物件收拾整齐,起身离开训练场。 随着参赛人数的锐减,接下来每天都会有一场甚至两场的比赛,他没有过度训练的想法。 “哟,小暮暮,好巧~”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愉快又轻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心中咯噔一声,宋暮前行的脚步因此一顿,转头望去,陆思琪正挥手向他走来。 他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对方。 “确实很巧。” 收起心中的诧异,宋暮露出礼节性的微笑:“你也是来训练的吗?” “当然——” 陆思琪的语调拉得很长,就在宋暮以为她会做出肯定的回答时,话语却突然一转:“——不是。” 宋暮笑容不变,对此早有预料。 “真可惜。” 没能看得预想中的诧异神色,陆思琪略感惋惜:“你就不能表情丰富点吗?” “我会考虑的。” 宋暮点头,看着几乎被陆思琪完全拦住的出口,他略感无奈:“所以呢?你找我是想做什么?” “小暮暮就这么确定我是来找你的吗?” 话虽这么说,但陆思琪丝毫没有让路的打算。 “……” 宋暮转身就要重新回到训练场。 “等等我呀。” 眼见面前这家伙完全不吃自己的一套,陆思琪急忙跟上:“只是从学生会回来后正好碰见啦,咱们怎么说也是老同学,能不能别这么生分?” “你在我宿舍里偷偷安装窃听器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想过。” “只是一个小玩笑啦,再说不是当场就被你家的猫叼走了吗?” “冒充学生会的官方短信也只是小玩笑?” “学生会长发送的短信怎么能叫冒充呢?况且我前前后后发送了那么多条,你不也是一次都没搭理过?” “原来后续还有吗?我在第一次收到短信的时候就把它扔进骚扰短信行列了。” 宋暮在前面走,陆思琪在后面穷追不舍,最终两人又回到了训练场的休息区。 “居然被作为骚扰短信屏蔽了?真令人伤心,这可都是少女的心意啊。” “第一次见少女的心意会以垃圾短信的方式表达出来。” 宋暮坐到长椅上,斜瞥了一眼这个家伙:“你究竟想干什么?”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也是为了周围人的人身安全,他如今是一秒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嗯……” 陆思琪也随之坐下,食指抵在嘴唇上思考一阵,随即露出甜美的微笑:“我想看看你呀。” “……” “怎么不说话?” “被恶心到了,我缓缓。” 宋暮食指揉搓眉心,试图缓解头疼的症状。 这就是他不愿意与陆思琪过多相处的理由。 如果说司书满的行为背后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性,那么面前这个家伙,一切的动机都出自于她那恶劣的性格,没人能猜到她下一秒会干出什么。 “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我来是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眼见宋暮逐渐没有了交谈的意愿,陆思琪调笑般的态度逐渐收敛。 “这个笑话的好笑程度类似于乌鸦带来了和平的橄榄枝。” “不是白鸽吗?” “不然怎么会叫笑话呢?” “好冷的笑话。” 陆思琪无奈:“咱们之间难道就没有哪怕一点点的信任?” “信任需要基础,这种东西在咱们之间属于稀有物品。” 宋暮话语刚落,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一种猜测涌上心头。 一个月前,那场术士集会的后续,陆思琪曾想杀掉乌鸦,但在中途被他和卡尔菈撞见,从而放弃了计划。 这或许只是对方一时兴起的行为,但也不排除存在别的可能。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让我不要参与接下来的比赛?” 宋暮开口,同时注意着陆思琪的表情细节。 乌鸦代表了司书的意志,而有人想要阻止这份意志的存在,如果陆思琪真的在替对方办事,那么这就极有可能是她来此的目的。 第66章 封川 陆思琪眼中的错愕稍纵即逝,即使是一直关注着她的宋暮也未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变化。 “为什么要放弃呢?” 她眨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流露出深深的困惑。 不过这份困惑并未在停留太久,她很快又恢复了兴致勃勃的笑容:“我想说的是,最近我有不少机会接触到配尔斯,如果你想要他的签名,我可是能提供友情帮助的哦。” 作为威尔斯特的学生会长,在校董会的安排下,如今的她算是那位恒动天穹发言人的半个下属。 宋暮微微一愣,这番话语过于真挚自然,以至于开始让他怀疑自己之前的猜测:“你今晚来训练场堵我就为了这事?” 这件事在他看来太过小题大做。 “你说我如果把这句话录下来发到网络上会怎样。” 没有直接回答宋暮的问题,陆思琪笑容促狭地问道。 宋暮无言。 以配尔斯庞大的粉丝基数,极有可能会把他弄到账号封禁。 “没兴趣,走了。” 宋暮感觉谈话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起身准备离开。 陆思琪看着宋暮离开的背影,没有阻拦,也没有跟上。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训练场中,她的笑容渐消失,口中轻轻低语:“居然被猜到了……是巧合吗?” ……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 “淘汰赛第六轮,宋暮获胜。” 裁判高昂的宣判声在擂台上回荡。 “我不服!” 落败者的衣物上遍布了灼烧痕迹,他愤怒地发出大喊,眼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他是靠那根术杖才赢的我!这不公平!” 宋暮挑眉,一杆黝黑的术杖在他指尖旋转一周,转眼间消失不见。 兰德那边的效率十分迅速,今天清晨就将具装送到,同样的,作为交易,对方也取走了他一百毫升的血液。 “报名时候都不看知情书的吗?” 宋暮古怪地看了这位对手一眼,转身离开,任由对方无能狂怒。 报名签署的知情书上明确写过,允许使用非热武器的一切道具,面对对方的胡搅蛮缠,他直接选择无视。 “你不安慰一下对手吗?” 擂台下,一名年轻男人抱着双臂,看了看还在台上撒泼打滚的家伙,又看了看事不关己的宋暮:“这么离开是否有些不负责?” 男人的年龄估摸着也不过二十出头,身材高挑,搭配休闲黑风衣显出飘逸的气质。 “我没有对别人负责的习惯。” 宋暮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这并不耽误他露出礼貌的微笑:“况且这里也不是仅靠哭闹就能选上班长的地方。” 年轻男人愣了半晌,随即才想通对方所说的是曾经网上流行关于班长竞选的段子,无奈笑笑:“是个不错的冷笑话,我记下了。” “宋暮,怎么称呼?” “姓封,单名一个川字,你的战斗很有意思。” “哦?” 宋暮诧异,他比擂至今只使用过【火流舞】这一种术式,没想到即便这样还能被注意:“怎么个特殊法?” “你除了术式还修炼过斗技对吧?那些斗者的习惯可不好掩饰。” 提起先前的战斗,封川显得兴趣十足:“咱们可是同类。” “同类?” 宋暮被对方的话语勾起了兴趣,两人一面走一面聊:“哪方面的同类?” “当然是战斗方面。” 封川抬手,一枚简易符文出现,接着斗技运转,破体而出的斗气裹挟符文,爆发出骇然的威能:“术士专注灵魂,斗技专注肉体,这两者并不冲突,可为什么就很少有人这么修炼呢?” 因为没这必要。 “因为精力有限。” 宋暮选择了较为委婉的说法:“术斗双修在大部分情况下,只会导致两者都会,但两者都不精通。” “这我当然知道。” 封川点头认可了宋暮说法:“可即便是在未曾精通的情况下,术斗双修异能者的战斗力无疑要大于术式大师。” “在现界讨论战斗力没有意义。” 宋暮摊手:“现界又有谁能抗住热武器的狂轰滥炸?反倒是术式大师获得的社会地位绝对远超普通的术斗双修者。” 虽然异能锦标赛一类的比赛都在鼓吹个体战力,但只要个体的实力还未脱离群体的范畴,那么“力”永远是要向“权”低头的。 嗯,也不绝对,三步之内还是“力”更厉害。 封川微微愣神,当初导师反对他术斗双修时列举过很多理由,但确实还从未通过这么功利的角度思考过:“看起来你很清楚这些。” 宋暮谦虚道:“还行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上术斗双修的道路?” “额……” 宋暮一时语塞。 该说什么好呢? 是说自己随时准备润到虚界去? 还是适当表露一下天赋型选手的骄傲? 能在从未接触过灵感的情况下自行摸索出一套斗技,他自认还是有些天赋的。 “因为热爱。” 在心中闪过无数个靠谱或是不靠谱的理由后,宋暮斩钉截铁地说道。 封川听到这个回答,一时间有些愣住,但很快,他回过神来,笑着拍了拍宋暮的肩头:“哈哈哈,有意思,你这个理由我喜欢,我很期待在正式赛里遇见你。” 临近出口,两人就此分开。 宋暮看着封川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古怪的家伙……” “宋暮!” 一直守在出口处的谢玲注意到了宋暮,欣喜地跑来,当她看见那道黑风衣的背影时,稍稍一愣:“这不是封川吗?” “你认识?” 宋暮有些意外,看起来对方似乎还有不小的名气。 “当然。” 谢玲点头:“上一届的锦标赛的冠军,很出名的,唉,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些头疼。” 宋暮单手按住眉心,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这么一个麻烦人物惦记上。 回想起对方离开时的话语,他可不想在正式赛上碰见对方。 顺风顺水混到八强,完成司书的任务,然后直接弃权……不对,是直接缺赛,这才是他理想的流程。 作为曾经也算是直面过【命运】的人,宋暮总感觉今天的这场碰面是个不妙的信号。 第67章 祭刀·荼 图书馆三楼。 “我没记错,你下午还有比赛才对。” 邋遢的老人接过【敛意】刻印,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宋暮:“居然能把这个融进你的斗技里?有点意思。” 老人随手将刻印扔进一旁的木箱里。 就在他的另一只手里,一枚全新的刻印浮现。 心剑·拔刀。 宋暮能够清晰感受到那枚刻印与自己之间的联系,略感诧异:“读取进入领域中的个体能力转化为刻印?原来如此,这些刻印都是这么来的吗?” 这么看来,所谓归还还具有别样的意义。 这更像是某交易完成的某种信号,作为借走刻印的代价,借阅者的某种能力会被这片空间复刻一份拓本。 “我可不做赔本买卖,从我这里学走知识,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老人的神情戏谑:“好了,谈谈你的事情吧,在下午还有淘汰赛的情况下来这里,是想借走什么?” “不用,我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宋暮说罢就要走,最近的他还要忙于应付比赛,没有研究术式的空闲,归还刻印只是因为他不喜欢这种欠着别人东西的感觉。 “可得想清楚。” 老人开口叫住了即将下楼的宋暮:“再有几天我就要离开现界了,现在不借的话,下一次可不一定还有机会。” 宋暮闻言停下脚步,微微诧异:“离开?” “当然。” 提起这茬,老人显得兴致勃勃:“当初被记录之兽骗着签了五十年的契约,好不容易契约到期,我可不想在现界多留,最近搞不好就会有场大风波。” 宋暮挑眉,他也隐隐有种暴风将至的预感,或许是与司书的谋划有关:“你知道更加具体的消息?” “我又不是【命运】的眷属,怎么可能知道?”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直觉,懂吧?只要在虚界混的时间足够久,你也会信这种东西的。” “算了,不提这茬了,你借不借?” 老人眼见宋暮还想询问,急忙打断这方面的话头。 “头一次见主动要往外借东西的。” 宋暮看出了对方的想法:“你很希望我借走这里的刻印?” “投资未来嘛。” 老人也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你值得这份投资。” 他很看好宋暮的潜力,况且一枚刻印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如果以后能借此从宋暮身上拿到更加珍稀的刻印,这场交易会很赚。 “那好。” 宋暮点头,他倒不介意多从这里拿走一枚刻印:“就要上次我挑选过的【幻蝶】吧。” 【流光】与这道术式十分契合,他有将两者相互借鉴的想法。 老人目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宋暮:“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这可是三阶术式。” “我喜欢挑战自己。” 宋暮随口应付。 “随你。” 老人不再劝告,既然被宋暮看穿了些许领域本质,他索性手掌一招,【幻蝶】的刻印从一众木箱中飞出,落在了他的手上。 宋暮接过,转身离开。 …… 下午还得面对第七轮的比赛,宋暮草草吃完午餐,看了看手中【幻蝶】的刻印,随即将之揣进衣兜里。 就像三楼的老人所说,如今的威尔斯特给他一种暴雨将至的感觉。 下午的比赛很快到来。 “淘汰赛第七轮,宋暮对战艾薇安·托米奇!” 伴随裁判的宣布,身形迅捷的少女迅速向着宋暮奔来。 这是个斗者! 宋暮几乎瞬间做出判断,对方一定研究过他的资料,在术士构筑刻印之前迅速近身,这是斗者面对术士时最常规的战术。 就以两人之间不足二十米的距离,除非利用【帘幕】加速构筑,否则绝对来不及施展术式。 宋暮当即拔刀。 心剑·圆! “嘭!“ 少女钢铁的护手挡住了宋暮的斩击,可来自灵魂中的剧痛依旧让她下意识呲牙,轻巧的身形倒飞而出。 宋暮没有选择追击,反倒是看向了手中的直刀。 直刀护手呈现褐色,刀身古铜,整体只有一米长,没有刀刃,刀脊上遍布了深刻的铭文,与其说是刀,更像是尺。 祭刀·荼。 这是兰德送来的三件具装之一,虽说是刀,但用法并非是像普通长刀一般挥砍。 宋暮尝试将灵感灌注其中,依照内部铭文线路运转,一层薄薄的淡青光辉笼罩刀身。 淡青的光辉显露出锋锐的质感,这让原本还充满警惕的少女逐渐瞪大双眼。 她毫不怀疑,如果先前自己抗下的是这种姿态下的直刀,她的手臂绝对保不住。 “我认输!” 眼见对手要动真格,压根没指望自己能够进入正式赛的少女毫不犹豫选择了认输。 这下反倒让宋暮错愕了一瞬。 他还想试试这把具装的性能来着。 “我感觉你可以的,要不再比比?” 在裁判宣布结果之前,宋暮提出建议。 少女愤怒地瞪大眼睛看着宋暮。 这家伙是在炫耀吧!他绝对是在炫耀吧! “咳咳。” 就连裁判也看不下去宋暮的嘴脸,干咳两声后,迅速宣布了比赛的结果:“淘汰赛第七场,宋暮胜!” 眼见裁判已经宣布结果,宋暮走下擂台,略感惋惜地看看手中的直刀。 论及锋利度,即便注入灵感后,它其实也比不上被【帘幕】加持的妄念,但这柄直刀真正的价值并不局限于此。 极佳的灵感传导能力,让这柄刀完全可以充当施术媒介使用。 “祭刀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宋暮向空中轻轻一挥,刀身上浮现【火花】符文,带起一片耀眼的火光。 很炫酷,但没啥用。 在施术方面,那杆黝黑的术杖显然更加方便实用;而在近战方面,妄念的性能又要比这柄直刀强上不少。 荼属于两者都沾一点,但也都不精通。 如果不是没有更加适合的具装,他也不会选这个。 “先收起来吧,以后看看有没有其他用处。” 心里这么想着,宋暮决定之后还是将这柄直刀交给豆浆帮忙保管。 第68章 加琳 伴随着淘汰赛的临近尾声,正式赛的日子越发临近。 清晨的天色蒙蒙亮,就在比赛场的周围,无数摊贩挥舞着手中装订成册的书本。 “号外号外!本次比赛各个赛区黑马选手已经产生!异能战斗研究专家倾情分析,只要十块,让你对本次大赛的了解快人一步!” 能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赛场周围,大多是专程为了异能锦标赛而来,很少会有人吝啬那几块钱。 正因如此,摊贩的生意很火爆。 “不是吧?左川骗骗兄弟可以,别把自己骗了。” 面对左川晴矢手里拿着的小册子,耶尔森仔细打量,依然不敢相信自家兄弟居然位列在了赛区黑马榜上:“你是不是偷偷给编辑塞钱了?” “这是什么话?” 左川晴矢义正言辞地一拍大腿:“我可是凭实力上的黑马榜单。” “这也不对啊……” 耶尔森忽然反应过来:“咱们赛区的淘汰赛不是还有两轮吗?怎么你这都有晋级名单了?” 反应过来的他迅速将册子向前翻,“东岛赛区”几个大字赫然位于眼前。 “额……” 气氛逐渐变得尴尬起来。 “合着你向导师请了一个月假是打假赛去了?” 耶尔森看向左川晴矢,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种炸鱼行为的鄙视。 由于威尔斯特赛区的淘汰赛常年处于神仙打架的情况,经常有学员回到自己家乡赛区参赛,大伙对这种行为统称为打假赛。 “咳咳,虽然我打的是假赛,但晋的可是真级,这不还上了黑马榜吗?” 左川晴矢干咳两声,为了缓解尴尬连忙转移话题:“况且大家都是黑马,我也不见得会比威尔斯特赛区的黑马差啊。” 耶尔森没有接左川晴矢的话茬,默默把册子翻到了威尔斯特赛区。 由于威尔斯特赛区的淘汰赛还未结束,对于晋级名单只有预测。 “黑马榜第一,加琳·希恩,斗技院的新生,听说从小就被家里教导斗技,只要不是太背,晋级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黑马榜第二,山崎信,你的老乡,上一届他居然没进六十四强?” “黑马榜第三,谢玲……唉?这不是师妹吗?” 在册子上发现了熟悉的名字,两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小玲什么时候报名的?” “这不该是我问你的吗?” “我怎么知道?你请假后,导师把你的任务全甩到了我身上,我哪还有心思去看比赛?”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耶尔森看看时间,这会儿才清晨,距离下一轮淘汰赛开始还有些时间。 “我隔壁宿舍有个做黄牛的哥们儿,就是要价有点高。”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两张票,钱我出。” …… 等到用黄牛票的两人进入观众席上时,第八轮的淘汰赛已经开始。 “快找找,小玲的比赛开始没?” 两人神色紧张地盯着淘汰赛的流程表,心中忐忑,生怕已经错过了谢玲的比赛。 一直到看见谢玲的比赛一直要等到中午,两人这才松出口气。 “话说小玲怎么也想着参赛了?” 放松下来后,左川晴矢逐渐回过味儿来:“她不是一直对这种比赛没兴趣吗?” 作为异能锦标赛的忠实拥护者,他曾不止一次邀请过谢玲一同参赛,但都被婉拒。 “谁知道呢?” 耶尔森对此毫不在意,随口说道:“总不可能是陪那个家伙参赛吧?”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愣住。 耶尔森自己也逐渐反应过来,眼角忍不住抽了抽:“不会真是陪那个家伙参赛吧?” 验证猜测的最好方法就是通过赛事安排做排查。 两人很快就在参赛人员中找到宋暮的名字。 “……” 左川晴矢默默将赛事安排收起,耶尔森则是吹出一声轻快的口哨。 似乎一切无事发生——如果忽略两人脸上的痛苦面具。 …… 宋暮指尖,一柄黝黑犹如枯树枝的术杖旋转。 乌木杖柄,嘲风鸟羽毛杖芯,以施术时的轻盈手感着称。 他很喜欢这柄术杖,以此为媒介施术,至少能提高他五成的施术效率。 “淘汰赛第八轮,加琳·希恩对战宋暮!” 裁判的声音响亮,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宋暮闻言起身。 走上擂台,瞧见自己对手的装束,宋暮挑起眉毛。 又是一个斗者? 对手是一名少女,皮肤呈现小麦色,年纪与自己相仿,应该也是一名新生,穿着紧身的服饰,双手缠上绷带,两柄匕首别在大腿上。 宋暮几乎是在看见对方的第一眼,便察觉到了一种气息。 杀伐与血腥的气息。 他毫不怀疑对方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乃至于拥有杀人经验。 术杖旋转,消失在了指尖。 就以两人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使用术式无疑是不明智的选择。 宋暮将手握住了妄念的刀柄,面前的对手让他参赛以来第一次提起了兴致。 趁着比赛还未开始,他转头看向裁判:“我想确定件事。” 正准备宣布比赛开始的裁判闻言看来:“什么事?” “因为比赛导致对手伤残会怎么判?” 宋暮咧起嘴角:“我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收住手。” “你就这么有把握伤到我?” 没等裁判做出回应,名为加琳的少女率先开口。 宋暮微笑:“多确认一番总没坏处。” 裁判抬了抬眉,心中有股不妙的预感,但对于宋暮的问题依旧做出了回答:“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我会出手阻止,当然你们也要注意分寸,不可在已经宣布比赛结果的情况下故意伤害对手。” “那如果你阻止不及时呢?” “这……” 裁判仔细回忆了一番比赛安全告知书:“选手都签署了安全同意书,而且我们拥有完善的医疗资源,只要你的行为没有被判定为故意伤害,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这我就放心了。” 宋暮微微点头。 只是对于他的态度,身为对手的加琳感到了不满。 “你打架都是这么畏手畏脚的吗?” 加琳看着宋暮,神色鄙夷:“你这种人是怎么来到第八轮的?” “或许是我运气好也说不定。” 宋暮笑容显得人畜无害。 “啧?” 加琳扯了扯嘴角,面前这个家伙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成功激起了她的火气:“希望你接下来的运气还会这么好。” 第69章 斗技的较量 “比赛开始!” 伴随裁判一声令下,加琳身体下蹲,前倾身体,如同离弦的箭矢径直向前冲去。 宋暮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目光锁定在对方手中的匕首上。 武器决定了战斗风格,面对匕首,他需要做的便是将对方控制在中近距离,尽量避免被侵入到身边。 心剑·拔刀! “嘭!” 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场上回荡。 宋暮的刀速极快,加琳来不及躲闪,只能迅速用两支匕首交叉抵挡,尽管如此,心剑附带的灵魂伤害仍然让加琳微微皱眉。 由于缺乏足够的蓄势,这次拔刀的威力并未达到宋暮的预期,但他并不在意,通过这一招为自己赢得主动权才是他的目的。 妄念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带出一道洁白的气流轨迹,招式衔接流畅自如,刀刃回砍,斜劈而下。 这一刀不再具有拔刀那般极致的速度,加琳没有选择再次用匕首抵挡,身形灵活侧翻,刀刃斩断了她的发丝,却未伤及她分毫。 好快! 眼见对方身躯移动带出残影,宋暮瞳孔略微收缩,心中确定对方使用的是某种以敏捷着称的斗技。 此时,加琳已经来到了他的身侧。 面对那两只明显不同寻常的匕首,宋暮不敢大意。 脚步调换,手腕翻转,刀刃改变方向,灵感汇聚其中。 心剑·圆! 这是他最常用的斗技分支,虽然其威力和速度并非所有招式中最顶尖,但利用刀刃带动身躯的特性却往往能够起到很好的回防作用。 漆黑的刀刃在空中划过,留下一片如同夜空般的残影。 大范围的挥砍瞬间笼罩了宋暮周身的范围。 可刀刃上没有传来命中的实感。 宋暮目光一凝,向上望去。 空中,加琳身影向前高高跃起,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道突如其来的斩击。 通常情况下,这并非是最好的选择,腾空的这一短暂的瞬间,在不具有特殊异能的情况下,绝对无法躲避接下来的攻击。 除非让对手无法做出攻击。 只见加琳的手臂一挥,一只匕首犹如流星一般向着宋暮飞去。 宋暮挑眉,抬刀格挡。 “砰——” 匕首挥落出擂台,而加琳已然通过先前的跳跃来到的宋暮身前。 虽然失去了一只匕首,但能够借此机会将对手拉近距离,对于她来说无疑是值得的。 仅剩的一只匕首散发出耀眼的寒光,犹如野兽的利齿般袭向宋暮的脖颈。 “噗!” 一声轻响,鲜血溅射。 加琳原本平静的眼瞳显露些微诧异。 宋暮嘴角咧出笑容,只是侧脸上沾染的血迹让这份笑容略显恐怖。 面对刺来的匕首,他选择抬起自己的手掌。 匕首穿透了他的手掌,刀尖距离脖颈仅仅不到一寸。 在最后关头,他挡住了这柄匕首的袭击,代价无非是手掌被贯穿。 “抓住你了。” 宋暮的五指紧紧握住加琳的拳头,任由伤口扩大,鲜血顺指缝间渗出。 就在另一只手中,妄念长刀已经蓄势待发,向着脖颈,准备挥出致命的一击。 加琳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刚刚的错愕只是不足一瞬的失神。 心绪转动,她察觉到此刻被宋暮牢牢抓住,短时间内无法挣脱,面对即将到来的长刀挥砍,毫不犹豫再次跃起,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试图躲避这一记致命的打击。 然而宋暮早已料到了对方的应对,抓住加琳的左手发力拽动,身处空中无处借力的少女被拉扯而下,而妄念所瞄准的正是对方即将落下的落脚点。 面对近在眼前的刀刃,加琳心中一横,就要抬起暂且自由的右手手臂上前抵挡。 “够了!” 裁判急切的声音响起:“比赛结束!” 宋暮微微抬眉,迅速调整手中长刀的角度和力度,最后关头刀刃一偏,加之及时收力,使得妄念长刀虽然没入了加琳的手臂当中,却并未将其彻底斩断。 “淘汰赛第八轮,宋暮获胜。” 眼见宋暮及时收手,裁判心中松出口气,面前两个年轻人年纪虽然不大,但下起手来都是拼着要对方命去的,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即便是在异能锦标赛上也很难看到。 “我还没输!” 加琳不顾自身伤势,愤怒地转头看向裁判:“我还有异能!就算他砍下了我的手臂,我也还有战斗的资格!” 鲜血顺着妄念的刀刃一直流淌到地面,早已等待在擂台之下的医护人员迅速上前,不顾加琳的反对,迅速为其处理伤口。 加琳原本还想再做挣扎,但在一名医护人员为其打上一针后,她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宋暮挑眉。 “特效麻醉药,生命学院特制,操作简单,快速麻醉无副作用,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们实验室。” 眼见宋暮注意到了自己这边,负责注射麻醉药的医护人员摊手,此时也不忘推销自己实验室的产品:“每届都有受重伤还爱闹腾的选手,这个很好用。” “……” 宋暮沉默半晌,缓缓点头,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实验室名片。 或许以后用得上。 …… “刚才那个……是加琳吧?” 观众席上,耶尔森有些发愣。 在他手中,黑马榜单上加琳·希恩的名字还闪着涂光。 在威尔斯特的各大院系中,术式研究学院与生命学院是公认毕业之后混得最好的两个学院,但同时也是公认最不能打的两个学院。 威尔斯特赛区黑马榜的第一名、斗技学院冉冉升起的新星——加琳·希恩,似乎……输了。 而且还是被术式研究院的新生用斗技打败的。 这说出去谁信? “我就说这小子邪乎吧?” 反观左川晴矢倒却并没有失落一类的情绪。 作为曾经宋暮的手下败将,他倒很乐意看见宋暮击败一个个强大的对手。 宋暮越强,反倒就越能证明他当初的失败完全不是自身的原因。 “看看,就连黑马榜第一都在威尔斯特赛区翻车了,我回东岛参赛完全情有可原好吗?” “啧啧啧,嘴脸。” 耶尔森对于好友小人得志般的嘴脸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第70章 治疗 “嘶——轻点,疼疼疼——” 比赛场的临时医疗帐篷里,看着正对着自己手掌做缝合的医生,宋暮倒吸口凉气。 得益于生命学院近些年的研究成果只是这种程度的伤口只需要简单的缝合,不出一天就能完全康复。 当然,高效的同时也有相应的缺点。 比如疼。 “疼也给我忍着。” 负责治疗的医生白了宋暮一眼:“真搞不懂你们费劲参加这个比赛干什么,打打杀杀是你们这些学生该做的吗?” 或许是职业原因,这位医生对于异能锦标赛颇有微词。 宋暮稍微感到诧异:“听起来你很不喜欢异能锦标赛?” “异能锦标赛?说得好听。” 医生为宋暮包扎好伤口,提起异能锦标赛,她露出不屑的神情:“这种东西和一千年前的斗兽场有什么区别?野蛮、原始,不顾别人的性命,简直就是对生命的漠视和侮辱!” 宋暮知道每年异能锦标赛都存在一些伤亡情况,因此他能够理解医生的愤怒和不满。 只是这个问题如果深究,必然会牵扯到背后复杂利益和推手,所以他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完成,一天之内别沾水,明天来这里找我拆绷带。” 医生拍手,示意宋暮赶紧起身让下一位伤者进来。 因为比赛受伤的人并不在少数,许多伤势不算紧急伤者的还在外面排队。 “多谢。” 宋暮微微点头表示感谢后,转身离开。 走出医疗帐篷,谢玲正抱着豆浆等在外面。 眼见宋暮出现,小姑娘脸上的担忧逐渐褪去,小跑着来到他的身前:“没事吧?” “小伤而已。” 宋暮抬手晃了晃被绷带缠住的手掌,接住从谢玲怀里跳出的豆浆,显得不以为意。 说到底,整场战斗虽然看上去凶险无比,但实则他只使用了心剑斗技,像是异能、术式、还有【自由】之类的底牌都没有动过。 “呼,还好,可担心死我了。” 看着宋暮气色如常,谢玲轻抚胸口,心中的担忧终于彻底消散:“没事就好。” 作为能够在交界区仅靠一己之力单杀雪狼的术士,她的实力并不弱,但对于受伤这类事情的感触与普通人无异,身边人的任何伤势都会让她感到担忧。 “这里等我的话,你的比赛不要紧吗?” 宋暮记得谢玲临近中午时还有一场比赛,因此开口。 趴在他肩膀上的豆浆斜瞥了这家伙一眼,打出一个哈欠,心说这家伙还真是不解风情。 “对,对哦。” 被宋暮这么一提醒,谢玲这才想起自己中午还有比赛,郁闷地一拍脑袋:“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 “注意安全。” 宋暮向着逐渐远去的女孩挥手告别。 谢玲的身影消失在比赛入口处。 豆浆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注意这里后,她才开口:“你这种做法真的好吗?” 宋暮疑惑偏头看向豆浆:“什么做法?” “我最近看了本书。” 豆浆用聊八卦的语气说道:“里面说了渣男的四大行事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不负责,有没有感觉有点耳熟?” “我吗?” 宋暮默然半晌,无奈一笑:“或许是吧。” 豆浆有些诧异宋暮居然承认得这么坦率:“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狡辩两句。” “怎么个狡辩法?举个例子。” “比如摆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然后——啊,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爱人,再也容不下别的存在了——之类的。” “深情设定早在十年前就变得俗套了好吗?” 宋暮被豆浆夸张的演技逗得一乐,随即笑容逐渐收敛:“况且我也不觉得自己算是专一的类型。” “哦?” 豆浆顿时来了兴趣:“这么说你真的对谢玲有意思咯?” “谁会对一个娇小可爱、喜欢较真、还时常关心你的女孩缺乏好感呢?” 宋暮摊手:“但就像我上次和你说的,我们之间没有可能,做朋友还好,更加深入的关系只会让我们两个都不自在。” 况且他在一两年后就会去往虚界,他不认为谢玲愿意做出相同的选择——即便是谢玲决定委屈自己,那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豆浆挠挠脑袋,对于宋暮的爱情观一时间无言。 “好了,走吧,闲着也是闲着,去休息区坐坐。” 赛事官方为还未淘汰的选手提供了休息区,里面提供市面常见的零食与饮料,能看见赛场中的比赛,算是某种隐形福利。 …… “这是已经晋级的选手名单。“ 赛事官方提供的茶水间里,陆思琪微笑将一叠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对于还未曾公布晋级名单的赛区,我们也做了预测,还请过目。” “多谢。” 配尔斯点头,同样以标准的笑容回应陆思琪,虽说对方名义上是自己暂时的下属,但面对这位学生会长,他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两名黑西装的保镖靠墙而立,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作为恒动天穹的发言人、现界的异能明星,配尔斯很清楚维护自身形象的重要性。 只是在拿起这份报告后,他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愣。 威尔斯特赛区第八轮比赛的结果已经公布,如果不出意外,第九轮与第十轮会在接下来两天内结束,届时饱受瞩目的威尔斯特晋级名单也将出炉。 “哦?” 在最上方的一页文件中,注意到一场比赛胜负的配尔斯挑起眉头:“加琳居然输了?” 这是某位议员的女儿,曾经跟随第二军团深入过虚界,这个履历放在她这个年纪,即便存在镀金的成分,在一众世家子弟中也是极为耀眼的存在。 他不认为这场比赛存在黑幕,即便曾经确实出现过这种情况,但以加琳的身份来说,她比一般选手更容易享受到公正的待遇。 一旁的陆思琪微笑不语,这页文件能够出现在最顶层,当然有她的一份功劳。 “有意思。” 配尔斯看着获胜者一栏宋暮的名字,俊秀的面庞上展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帮我调阅一份他的资料,麻烦了。” 第71章 检测 神程生物,作为厄特维家族的旗下产业,常年负责医疗与生物科技等产业。 电梯缓缓下沉,昏暗的灯光映照出兰德棱角分明的侧脸。 指纹识别、虹膜识别、密码识别,繁琐验证程序一一完成,实验室的大门缓缓开启。 实验室内部洁白如雪,数十名研究员正在其中沉默地进行着研究。 兰德换上实验室专用的防护服,等到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才稳步走入实验区。 “boss,怎么有兴趣来咱们这啦?” 一名研究员察觉到了兰德的到来,没有抬头,只是用带着明显口音的腔调发问道:“你之前送来的血液样本我们看过了,但要出详细结果可没有那么快的啦。” “我要看初步结果。” 兰德的声音透过防护面具,显得冷静而坚定,似乎早已习惯了研究员的说话方式。 “好啊,不过你得先等等,我手里还有点研究,马上完成。” 面对自己的上司,研究员依旧没有抬头,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兰德点头,对于对方看似散漫的态度并未表现出不满,能来到这处实验室的研究员都具有过人的才华,足以让他包容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直到一小时后,研究员手里操作的动作才算是告一段落。 “第三十七次实验记录,细胞未能适应灵感,推测为相性原因,具体参数如下……” 做完记录,研究员抬头看向兰德:“走吧,boss,我带你去取报告啦。” 穿过整个实验区,进行清理消毒后进入休息区,两人脱下沉重的研究防护服。 脱下沉重的防护服,研究员露出了真容——一个年轻的女性,她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和缺乏打理的短发。 随意地将兰德晾在身旁,她在书架上一阵翻找,最终在两本书的夹层之间找到了报告单。 “讲真的,这种程度的报告boss随便找家体检中心就能做的啦。”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兰德接过报告,随口问道。 “一切正常咯,身体健康吃嘛嘛香,不过这也只是最简单的成分检测啦,要想获取有用信息,还得进行灵感检测。” 提起灵感方面的检测,研究员忽然垮下了脸:“在boss来之前我们其实也做过灵感检测啦,但说实话,这是我遇见过最复杂,不对,是诡异的结果。” 说着,她又从书架中抽出了一打报告。 只是在这次报告的图纸的波形图中,有着一条简单的、完美的直线。 兰德挑眉,即便他不是专业人士,也明白在实验中得到如此标准的直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可不是我做假数据哦,boss。” 研究员有些无奈:“为了排除故障的可能,我们做过很多次检测啦,结果有直线、曲线,还有圆,无一例外都是十分标准的图形,就像这个东西会根据我们的观测改变自身状态一样。” “……” 兰德听着研究员的描述,即便以他的城府,嘴角依旧不禁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地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发现吗?” “额……” 研究员沉默半晌,看了看兰德并不阴沉的面孔,调整了一下态度,以一种古怪的语气说道:“虽然我们按理来说不该关注boss家的私事啦,但这种事情是不是也该遮掩一下?” “什么意思?” 兰德皱眉,出于安全考虑,他并没有告知这些研究员血液的来源。 “就是说啦,虽然咱们也知道boss家大业大,但这种事情毕竟不光彩啦,怎么也要遮掩一下吧?” 研究员拿出两张基因序列检测的单子,神色无奈:“五十三个基因位点完全相同,boss也要注意私生活啊。” 兰德愣住。 他当然认识研究员手里的这两张检测单。 一张是他曾经在实验室中留下的基因样本,一张属于他最近送来的那管血液。 兰德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二十年前与姚泽交易时的一幕。 那个男人曾提出过一项人造人计划—— ——“完全由试管培育的实验体不存在人权问题,这能最大程度地规避秩序方面的风险,厄特维家主有兴趣提供一个基因样本吗?或许你的孩子就能成为那个成功的实验体呢?” 兰德的嘴角逐渐翘起,随即再也抑制不住那个笑容:“原来如此,姚泽,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研究员看着兰德一反常态的行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boss?你没事吧?” “没事。” 兰德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逐渐收敛起笑容:“那管血液的检测继续进行,一个月内我需要结果。” “这我可不敢保证哦。” 研究员对于上司的要求感到为难:“毕竟我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完全没有经验的啦。” 就像她先前所讲述的那般,血液中犹如存在一股能够干扰他们观测的意志,他们是生物科学方面专家没错,但涉及到了灵感方面难免略显捉襟见肘。 “我会调来擅长两名灵感方面的学者作为协助。” 兰德决定不改,他将手中的文件扔进垃圾桶中,在文件脱手的瞬间,纸页之上显露细密的裂痕,须臾间化为了无数碎末:“另外,对于这管血液的一切消息,保密。” “好嘞。” 研究员伸出一个带着慵懒意味的懒腰:“boss放心啦,除了检测相关人员,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嗯,包括boss的夫人和少爷小姐,咱们的嘴很严的。” 原本即将离开休息区的兰德动作顿了顿,看了眼不知所谓的研究员,总感觉对方应该误会了些什么。 不过以他的性格来讲,并不会特意留意这点误会,于是最终没有说什么,径直离开。 第72章 聚餐 第九轮比赛在傍晚结束。 “今天的比赛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谢玲担忧地上下打量起宋暮全身,在发现没有受伤的痕迹后才松开了口气。 “只是一场比赛而已,不至于这么担心吧?” 宋暮笑容无奈,对于谢玲的关心一时间难以适应:“就像你不也没受伤吗?” “我……我不一样啦,我的对手都是术士,大家在发现对决落入下风的时候自己就会投降,很少出现受伤的情况。” 提起这茬,谢玲鼓起脸蛋,对于赛事官方的比赛安排感到了一些不满:“真是的,宋暮明明是术士才对,为什么匹配的都是斗者……” 由于斗者的战斗往往需要贴身肉搏,因此很容易出现受伤的情况。 或许是前几轮利用身体优势欺负新人太狠的缘故…… 宋暮回想起前几轮的对决,他利用斗者的躲闪技巧,对手即便是构筑出了术式,也很难碰到他的衣角。 或许在那之后,比赛官方也是注意到了他这个斗技术式双修的家伙,果断将他调进了斗者组。 闲聊着先前比赛时的细节,两人一同离开了赛场。 “小宋暮,好久不见呀。” 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宋暮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不出所料,格子裙的少女正微笑看着自己。 “她是……” 谢玲好奇探出脑袋,见到面前是一位外貌年龄与宋暮相仿的少女,她神色复杂地看向宋暮。 “她是司……简,简·莱恩,我的导师。” 宋暮最受不了这种眼神,赶忙做出解释。 司书笑着冲谢玲挥挥手:“你就是谢玲吧,我听小宋暮提起过你。” 宋暮无言看着司书,他可不记得自己在对方面前提起过谢玲的名字。 “简·莱恩……” 谢玲听见这个略感耳熟的名字,仔细回想一番,眼睛逐渐瞪大:“您就是灵感学院的院长吗?好厉害,院长女士,额,院长小姐好。” 似乎是怕叫错对方年龄,谢玲急忙改口。 “叫我简就好啦。” 司书带着亲切的笑容,径直走到谢玲面前,完全忽视了宋暮的存在。 也不顾是否征求了谢玲的同意,她的双手亲昵地捧住谢玲的小脸蛋:“脸蛋好软,身材也好小只,嗯——好可爱,毕业之后有兴趣来姐姐实验室当助手吗?待遇管够哦。” “我……” 谢玲被司书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微微发红,想要挣脱却又不好意思用力推开司书,声音细若蚊吟:“我还会再长高的……” “别呀,现在的身材就很可爱啊。” 就在宋暮要出手阻止这一幕的前一刻,司书松开了手掌:“姐姐我今晚准备了一顿大餐,小谢玲要和小宋暮一起来吗?” “唉?我吗?” 谢玲听见是和宋暮一同前去,联想到对方宋暮导师与灵感学院院长的身份,她有些害羞地轻轻点头:“好,好呀。” 搞定。 司书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将目光投向宋暮,笑容温和依旧:“那小宋暮要来吗?” 宋暮眼角抽搐了一下。 先是用自己导师的身份邀请谢玲,再用谢玲来要挟自己,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你就这么锲而不舍吗?” 宋暮依稀记得,在他拿到【敛意】刻印时,司书就提出过要展现一番厨艺。 “别这么说,这次就当提起庆祝淘汰赛晋级怎么样?” 司书毫不避讳:“难道小宋暮忍心就让我和小谢玲两人共进晚餐吗?” “……” 宋暮无言。 与其说他不忍心让司书与谢玲一起进晚餐,倒不如说他不放心让谢玲与司书独处。 “走吧。” …… 让宋暮略感意外的是,司书口中的“家”,只是一间不到五十平的小公寓。 在寸土寸金的威尔斯特,即便是这么一间小公寓也称得上价值不菲,但对于司书的身份来讲,还是略显寒酸。 一室一厅的布局,独立洗漱间,只是厨房却被设置在了入口处。 此时电磁炉上,陶锅中还在熬煮着浓汤。 “这是……” 谢玲小小的鼻子嗅了嗅,秀气的眉头扭成了一团。 “糊了。”宋暮毫不犹豫指出问题所在。 “呀呀呀,糟了糟了,我该把火调小一些的!” 司书急忙将一路上买来的水果放下,手忙脚乱地关掉了电磁炉。 “出门还开着大功率电器可不是好习惯。” 宋暮看着司书脸上做不得假的惊慌,有些意外:“难道你没有观测到这件事的发生吗?” 他很意外于记录之兽居然会因为一锅汤的失误而惊慌失措。 “什么都提前知道的生活可没有乐趣可言。” 司书无辜摊手:“未知才是日常最大的乐趣,没人会对剧透过的电影感兴趣,如果不是必要,我很少动用权柄。” “当初全天候监视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某人的危险程度太高,我也不会这么做。” 在与宋暮的斗嘴中,司书已经将陶锅放置到了木垫上。 “我来帮忙吧。” 谢玲很懂事地上前搭上手。 宋暮与豆浆则是带着司书一路上买来的菜品与饮料,走进了客厅之中。 与想象中的不同,房间的装饰并非是符合记录之兽的冷淡风格,反而更像一位真正少女的房间。 等身的玩偶、最前沿的游戏机、各类流行游戏的卡带,看着墙角轻微的污渍,宋暮能够想象,或许就在早些的时候,那里还倚靠着一袋生活垃圾。 与其说这是记录之兽的房间,倒不如说这是一名游戏宅女的房间更为合适。 宋暮的目光转向了电视两侧的橱柜上,抬了抬手,不过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虽然此刻的客厅显得明亮干净,但无论是墙角垃圾污渍的积累、还是玩偶身上的褶皱,各处的细节都透露了其主人原本的生活习惯。 这种情况下,自己没必要为了验证无关紧要的想法,而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当当,乌鸡菌菇汤,这是我特意收集的东方食谱,你们可是第一批有幸品尝的客人。” 餐桌之上,司书双手托腮,神色略显得意:“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宋暮与谢玲对视一眼,面对这锅难以名状的粘稠浓汤,都没敢于第一时间动筷。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宋暮深吸口气,提起瓷碗与汤勺,在司书满怀期待的目光中,盛出了满满一碗。 然后将其放在了豆浆身前。 原本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跳上餐桌的豆浆无辜地眨了眨眼。 “喵?” 很明显,对于宋暮这手祸水东引,她很是懵圈。 “喂喂喂,我煲的汤有这么差劲吗?” 眼见豆浆毫不犹豫地转身跳下餐桌,司书眉毛一竖,不满地看向宋暮。 宋暮笑而不语,对于答案清晰的问题不做争辩,只是默默将瓷碗推到了司书面前。 就如同与宋暮赌气一般,司书当即便端起瓷碗喝下了一口鸡汤。 然后便是沉默。 沉默之中,司书缓缓将手中的瓷碗放下,愤懑、回味、愣住,情绪的转变被她以丰富的表情表达了出来。 于是陶锅被收起,司书转身翻出了角落里被掩盖得很好的泡面箱。 最终,四碗泡面摆在了三人一猫身前。 “看得出,你的泡面技术相较于做菜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宋暮没有丝毫浪费自己嘲讽天赋的想法。 “如果某人不会说话,可以选择闭嘴。” 司书笑容中饱含威胁意味。 随即她又像想起什么一般,从随身挎包中拿出一枚外形古朴的盒子,递到宋暮身前。 “这是什么?” 宋暮第一眼就看出了这副盒子的不普通,疑惑问道。 “不是说了吗?庆祝淘汰赛晋级,送给我某个无良学生的礼物。” 司书语气愤愤,随即看向谢玲,语气瞬间转变为了宠溺:“当然,小谢玲的礼物我也有准备哦,当当。” 一枚晶莹的雪花被她交与到了谢玲手上。 这是一块价值不菲的术式素材。 谢玲原本还想要拒绝,但拗不过司书的执意送出,最终只能乖乖收下:“谢谢。” “小谢玲喜欢就好。” 司书笑容亲切,顺带揉了揉小女孩柔顺的头发。 宋暮看着手中的匣子,神色逐渐意外。 这至少是一件具装级别的物件,就在开口处,有着一副六位的密码锁。 “不是还有一轮吗?话说如果我输掉比赛,你不会把它要回去吧?” “既然你已经战胜了加琳,接下来的比赛就不会有更强的对手。” 司书做出解释:“赛事官方为了避免黑马在一开始就被淘汰,会将有实力的选手分隔开,可以说,每个晋级名额都是为了明确的一人准备的,嗯,小谢玲不用担心啦,你本来就在官方预计的晋升名单中。” “至于你,原本拥有一个名额的加琳被你干掉,那么她的名额自然就归你了。” 司书解释完毕,随即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某人敢故意输掉最后一场比赛,我也确实会把礼物要回去就是了。” “真小气。” 宋暮将匣子带锁的一面转向司书:“所以这个也是为了防止我提前打开匣子做的保险咯?” “这么理解也没错。” 司书点头:“等到合适的时间,你会知道密码的。” “这话听起来可不简单。” 宋暮察觉到了司书话语中潜藏的意味,神色认真了几分:“你明天想要干什么?” 提前到来的庆祝以及这个莫名奇妙的匣子,这一系列的痕迹太过于刻意,以至于到达了他无法忽视的地步。 他有理由相信,明天绝对不会是一场淘汰赛这么简单。 谢玲与豆浆同时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宋暮在说什么。 “还真瞒不过你啊” 司书无奈叹出口气:“虽然我也没想过隐瞒就是了。” 宋暮目光紧紧注视着司书:“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一场变革、一次阴谋,全看你怎么理解。” 司书手掌先是向着宋暮的方向抬起,随即像意识到什么般迅速放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温和的笑容:“我希望明天的一切能有你的见证。” 一如既往的谜语。 宋暮并不认为就这么同意是明智的选择。 于是他认命般闭上双眼,匣子被他搁置在了餐桌上。 “这东西我不要了,第二件事恕我无法完成。” “……” 司书注视着宋暮,久久未曾言语。 气氛忽然陷入了压抑之中,谢玲与豆浆小心翼翼地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 直到某一刻,宋暮起身离席,豆浆的目光在匣子与宋暮的背影之间来回摇摆了几番,最终还是跟上了宋暮的步伐。 于是房间之中只剩下了司书与谢玲。 “唉……” 司书缓缓叹出口气:“敏锐、聪慧,即便在天赋之上也不遑多让,却还是和她是如出一辙的死脑筋吗?” 餐桌中央,古朴的匣子就像一块石头,静默不语。 第73章 不眠夜 明天便是威尔斯特淘汰赛的最后一轮,对于关注这件事的人群来说,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二百选一,最后一轮!一百个晋级名额,最高赔率达到一比五!选到就是赚到!还等什么!” 某间仅对年轻人开放的复古酒吧里,主持这场狂欢的酒保高声宣布投注规则,引起兴奋的酒客们发出一阵欢呼。 “稳一手!山崎信!黑马榜第二!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全压他!” “啧啧,赔率低可不代表稳赢,上把压加琳的哥们亏得连裤衩都不剩,这种比赛爆冷门才是王道,来来来,一百,我压许思宏,一比五的赔率值得我赌他一把!” “兄弟,冷门也不是这样爆的,你猜猜庄家怎么敢出这个赔率?这个术式院的小子连术士都不是,能到这里纯属运气好罢了。” “胡扯!哪有人有这种运气!兄弟别听他的,我也追注,一千!” 喧闹的人群中,沉默喝酒的两人在这场狂欢中显得格格不入。 “要不你也买一个?” 耶尔森看着郁闷喝酒的自家兄弟,提出建议。 “不买。” 左川晴矢干脆利落地做出拒绝:“这种盘最坑了,我一周的补贴啊——” 耶尔森无奈。 就在昨天,左川晴矢因为下注损失了一周的生活费,就连今晚的酒都是耶尔森提出的请客。 “要我说,你既然对宋暮那小子这么有信心,直接买他不就行了?” 耶尔森表示不理解,这几天他通过押注谢玲小赚了一笔,否则也不会这么大方地提出请客。 “这怎么行!” 面对耶尔森的建议,左川晴矢严肃拒绝道:“这可是尊严问题!” “是是是,希望你这周能用尊严填饱肚子。” 对于好友的说辞,耶尔森做出敷衍的应和。 不过如今投注宋暮的收益确实不大。 自从宋暮战胜加琳后一跃成为了黑马榜首,如今他的赔率已经快无限接近于一比一,即便是赚也赚不了多少。 “两位是在考虑投注吗?” 似乎是注意到了两人的交谈,头发末梢染着黄毛的瘦削少年主动凑上前来,神色神秘:“我这里可有最全的选手战绩和资料,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哦?” 耶尔森挑了挑眉,左川晴矢更是拿起桌上昨天买的赛事黑马大全晃了晃:“你的消息还能比这上面准确?” “这是专业机构里放出的消息,咱可比不了。” 瘦削少年微微一笑,毫不窘迫:“不过我的消息虽然没这上面全,但胜在刁钻,绝对能让你的投注把把大赚。” “嘴上说说谁不会?” 耶尔森撇嘴,对于瘦削少年的自卖自夸毫不在意:“你总要证明一下自己吧?” “好说,证明当然有。” 瘦削少年四处瞧了瞧,眼见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这才说道:“黑马榜第一的宋暮你们知道吧?在他和加琳遇上之前,我可就知道他晋级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的?” 左川晴矢微微一愣,虽然他之前就与宋暮有过两次交手经验,但即便是他也不敢打保票宋暮能够晋级。 “哼哼,这就我的独家情报了。” 瘦削少年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你知道宋暮的导师是谁吗?灵感学院的院长,那可是六年没招收过学员的院长,这次破天荒收了个学生,你们说能差的了吗?” “这……” 耶尔森与左川晴矢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诧异。 他们虽说认识宋暮,但还真不知道对方居然还有这层背景。 “既然你有这种程度消息渠道,怎么不自己投?” 出于警惕考虑,耶尔森继续追问。 “我当然已经投过了。” 瘦削少年心说自己也是比赛结束后才从宋暮那知道的这件事,但他表面上依旧露出自信的笑容:“这不本着有钱大家一起赚的原则吗?接下来的情报你们要是没兴趣,我可就走了。” “别别别。” 左川晴矢连忙拦住作势就要离开的瘦削少年:“情报我们当然要,就是不知道价格……” “价格好商量。” 眼见鱼儿上钩,瘦削少年热情的笑容越发灿烂。 果然,教别人赚钱才是最赚钱的项目。 即便赛事官方明文规定禁止私下设立赌盘,但由于缺乏有效的执行手段,很少有人在乎过这条规定。 类似的赌局发生在城市中各处大大小小的酒馆当中。 “呕……别拉我……呕……我还能喝。” 街巷的角落里,醉酒的男人扶着墙壁,不断呕出发黄的呕吐物。 血鸦栖息在酒馆门口的招牌之上,鲜血宝石般的瞳孔倒映出男人狼狈的身影。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除却这些夜不归宿的酒馆常客,街道上少有行人。 这种偏僻的小巷更是如此,由于当初城市规划时的疏忽,这片区域缺乏电路设备,路灯与监控的缺失让这里成为了醉汉斗殴的高发场所。 街道间的雾气逐渐浓郁。 按理来说,即便已经步入秋季,但这种程度的大雾依旧显得异常。 醉汉并不在意这些,连续的呕吐逐渐让他胃里好受了一些,依照记忆中的本能,他在大雾中找到了酒馆大门的位置,拉开,暖黄的灯光为雾气镀上了一层金色。 这层镀金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随着大门的关闭,酒馆中的喧闹消失在了寂静的街道当中。 “哒、哒、哒——” 伴随坚硬鞋底与石板路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一道身穿黑袍的修长身影从雾气中走出。 招牌上的血鸦偏了偏脑袋,黑袍几乎遮住了对方全身的容貌,没有丝毫足以被记忆的特点。 “原来如此,只是一个诱饵吗?” 黑袍身影的声音空灵平淡,毫无特点,就像是汇聚了世间一切声音的共同之处。 他缓缓抬起头,平淡却又冰冷的目光看向了酒馆招牌下的血鸦。 “嘎——” 血鸦张开羽翼就要飞走,可就在下一刻,一点殷红自它腹部出现、蔓延,随即—— “——嘭!” 就像用针戳破一颗气球,血鸦顷刻间化作了漫天血雾。 黑袍身影慢慢收回了投注于其上的视线。 “既然是陷阱,只有一个探路卒子可不够,都出来吧。” 第74章 瘟疫再临 “说是传话,可没说还得面对这种对手啊……” 瓦伦活动着双手走出雾气的笼罩,亲眼目睹了黑袍人近乎瞬间打散了血鸦,他的神情凝重:“我可不认为自己会是上位恶魔的对手” 无数只血红的眼瞳在雾气中显形,鸦鸣声再无掩饰,嘈杂喧闹。 “只有两个人?” 黑袍人的面孔笼罩在阴影之中,没人能看清他的面孔,但从语气上还是能够听出他的嗤笑声:“是否有些太过小看我了。” “我也这么认为,如果不是老头子不让,我是打算搞两枚火箭弹的。” 血鸦汇聚,逐渐勾勒出了乌鸦的身形,只是如果细心观察,就能发现他的手臂上有着血液渗出。 血鸦能够回归的前提是其中的意志还存在,可黑袍人先前一击直接打散了乌鸦寄居其中的意志。 这相当于从他身上剐去了一块血肉。 雾气让在场三人的身影都显得朦胧。 模仿雾都原理构建的迷雾术阵,威尔斯特的底牌之一,这能一定程度上抑制城市中战斗的余波。 “你们是否弄到火箭弹都无所谓,毕竟——” 黑袍人的话语一顿,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瓦伦身前:“——你们也没机会用到。” 瓦伦眼瞳骤缩,蔷薇荆棘构成的长剑几乎是出于生存本能地抬起。 “嘭——” 黑袍人出拳,由鲜血浇灌而出的长剑就像是最廉价的塑料,瞬间破碎。 巨大的拳风轰散了周围的雾气,瓦伦口中鲜血喷吐,身形倒飞。 “好了,接下来就该是你了。” 黑袍人收回拳头,转身看向乌鸦,随即略显意外:“你居然申请到了武装权限?” 就在乌鸦的身周,一道道线条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来自于无数灵魂深处概念被唤醒,与这具灵魂的本质产生了共鸣。 那是一场足以改写历史的灾难,那是一群面对死亡却执意前行的群体。 即便被世人所误解,即便在后世称为了死亡的代名词,但那一刻由理想所铸就的光辉依然足以被视为人性的赞歌。 【瘟疫】武装·疫医! 高礼帽、乌鸦面具、黑羽编织的精致西装,羽毛手套中,一柄宛如手杖的细剑静静伫立。 作为对兽之权柄的模仿,武装几乎代表了个体所具有最顶尖的战力体系。 “面对你这样的对手总要做最佳准备。” 乌鸦面具后的语气轻挑却也不失郑重:“况且我在现界安全局还算有点关系,申请批准还算及时。” “呵,满嘴谎言。” 黑袍人一眼便看破了对方试图隐藏的真相:“你是觉得这种说法就能隐瞒你的那位使徒上司吗?” 毫无疑问,他清楚乌鸦背后有着司书的身影。 眼见谎言被戳破,乌鸦面具背后的嘴角扯了扯,手杖抬起,术式迅速构筑。 身处武装的加持下,只要不是三阶术式,他几乎都能做到瞬发。 【血】【生长之始】【荆棘】 “别想——” 根本不给乌鸦一丝一毫的机会,黑袍人几乎就在符文浮现的同时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即便能够省去构筑步骤,术式的释放也必然存在一个过程。 哪怕这个过程极其短暂,但黑袍人来说也足够明显。 他完全有把握让乌鸦急于回防,进而术式构筑失败。 面对呼啸的拳头,乌鸦面具后的双眸平静异常,丝毫没有放弃构筑的打算。 【二阶血术·血荆棘】! 无数由鲜血构筑而出的尖刺以杖头为起始瞬间生长,化作一道壁垒隔绝在了两人之间。 “噗——” 尖刺没入血肉中的声音清晰无比。 但乌鸦的面孔上却没有喜悦神色。 黑袍人毫不在乎血荆棘带来的伤害,拳头的冲势没有丝毫减缓。 下一刻,血色的荆棘破碎,暴露出其后的乌鸦。 以及锋锐的细剑。 “砰!” 细剑与黑袍人的拳头相交,发出只有金属碰撞才会有的声响,乌鸦当即眉头一皱。 这柄由【瘟疫】概念所凝聚的细剑有着远超其外形的坚固,其中所蕴含的瘟疫灵感更是会不断侵蚀与之将触碰的物体。 可是面对眼前的黑袍人,无论是先前的血荆棘还是此刻的细剑,【瘟疫】都没有丝毫影响到对方的迹象。 就像这只拳头并非对方的身体一般。 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乌鸦毫不犹豫抽身而走。 “想逃?” 黑袍人戏谑一笑,下一刻追赶而出,即便面对具有武装加持的乌鸦,他的速度也依旧是不落下风。 不过乌鸦撤退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逃脱。 【血】【鸦】【聒噪之音】【瘟疫】 【独占·瘟疫之鸦】 借由追赶的间隙,乌鸦手中术式的构筑迅速完成。 顷刻之间,淡薄的血影自其黑羽西装的空隙之间渗出,一对由漆黑的羽毛伴随身体的迅速移动而不断散落。 “飞行术式?不对,现界的秩序压制达不到到这种术式的构筑前提,这应该是一种干扰术式。” 黑袍人迅速做出猜测,阴影下的嘴角流露笑容:“你以为这种程度的术式就能阻止我?” 下一刻他的脚下发力,石板路发生龟裂,身躯猛然加速,犹如迅捷的流星,刹那间来到了乌鸦的身前。 朴实无华的一拳带着巨大的惯性,挥出! “嘎——!” 血鸦凄惨的哀鸣声响彻整片迷雾之中。 黑袍人阴影中的双眼猛然睁大。 他的拳头打散了乌鸦半边的形体——或者说,在被拳头击中的前一刻,乌鸦主动将一半的形体化作了血鸦。 以此代价换来的是,乌鸦仅剩的一只手掌握住手杖,杖头轻巧地抵住了他的胸口。 这有什么意义? 疑惑在瞬息间出现,仅仅这只有瞬间的触碰,在未曾提前构筑术式的前提下,他不认为这会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 答案在下一刻揭晓。 低缓的钟声以某种常人难以察觉的频率响起。 【散漫·敲钟人】 “噗!” 锋锐的血刺混杂黑羽,几乎在顷刻间贯穿了黑袍人的胸膛。 “怎……” 黑袍人话语出口的同时便戛然而止。 他想到了先前被自己击碎的血荆棘。 任何血术的施展都需要血术师本身的血液作为素材。 而乌鸦的异能能够将自身状态回溯到某一记录的时刻。 这种回溯并非是凭空创造,而是将原本散落在外的残损躯体收回,其中自然也就包含了血液。 在异能的牵引下,最初血荆棘的血刺回归乌鸦身体,理所当然地便贯穿了黑袍人的胸腔。 第75章 未知的兽 “先前你施展的是什么?” 毫不在意自己胸口密集的血洞,黑袍人注视着乌鸦。 “一种改良后的血鸦术。” 面对将死的目标,乌鸦没有隐瞒,况且这些也算不上秘密:“现界五米的异能范围限制挺麻烦的,我必须在通过不断布置血鸦扩大异能范围,才能保证血荆棘的顺利回收。” 被饱含【瘟疫】灵感的血刺贯穿胸口,他不认为还有人能够存活。 血鸦承载了乌鸦的部分灵魂,本质上就是乌鸦本身,因此不受距离的限制,借此扩大异能范围算是某种绕过【秩序】压制的小手段。 “有意思。” 黑袍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濒死时的虚弱,反倒带着几分玩味:“你认为这样就能杀死我?” 他的话音在夜色的迷雾中轻轻回荡,却令乌鸦的瞳孔瞬间紧缩。 在乌鸦的凝视之下,那原本被血刺贯穿的黑袍转瞬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害。 “骗你的啦——” 黑袍人故意拖长了声音,手中紧握的拳头猛地挥出,音爆之声震耳欲聋。 “嘎!” 凄厉的鸦鸣声响彻夜空,乌鸦形体瞬间化作无数血鸦四散飞开,即便如此,仍有不少血鸦在黑袍人的攻击下当场爆体而亡。 “能把小小血鸦术用到这个地步,你也算是个人才,但可惜——” 面对四散开的血鸦,黑袍兜帽下的面孔展露笑容:“——在我面前还不够看。” 他轻轻抬起手臂。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仿佛某个信号。 霎时间,以黑袍身影为圆心,五米内的血鸦同时炸开。 浓郁的血雾弥漫,令其中的黑袍身影愈发神秘可怖。 残余血鸦汇聚于街道另一头,乌鸦面具后的脸色惨白。 庞大的血鸦损失让此刻的他无比虚弱,甚至难以维持武装的存在。 几乎同时大范围地消灭了血鸦连带其中的意志,这种程度的实力完全超越了普通个体的水准。 一种猜测难以遏制地出现在乌鸦的脑海之中—— ——兽! 他几乎可以肯定,面前的家伙绝非什么上位恶魔,对方的身份极有可能是某只兽,乃至于【堕落】的使徒。 “你很幸运,即便是我,在维持伪装的前提下面对【秩序】压制,也很难直接将其逾越。” 黑袍人步伐从容,丝毫不显急躁:“看你的灵感波动,是猜到了我的身份?不得不说,无论是武力还是智力,你都很优秀。” 乌鸦扯了扯面具后的嘴角:“怎么?堕落使徒大人看中了我的才华?或许咱们可以聊聊新工作的待遇问题。” “哦?” 黑袍人似乎真的被这个提议吸引,轻轻拍了拍手掌:“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建议。”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身影却已瞬间从数十米外的地方突进到乌鸦面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只可惜,我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 黑袍人的声音冷漠,五指瞬间化为锐利的爪形,直指乌鸦的要害。 拖延时间的计划失败,此刻的乌鸦根本没有再次施展血鸦术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袍人的手掌临近。 “嗡——” 刀刃发出轻微的嗡鸣,在夜色中格外清澈悦耳。 像是琴师抚平躁动的琴弦,又像是画家摊开卷曲的宣纸,伴随这道嗡鸣,街道中的一切都陷入了刹那的平静。 黑袍人后知后觉地转头,原本应该击中乌鸦要害的手臂,此刻竟已不知去向。 只留下来肩膀上一处漆黑如墨的断口。 “啪嗒。” 一声闷响,孤零零的手臂摔在石板路上,溅起一片尘埃。 突兀的变故让黑袍人愣住了短暂一瞬,随即便是不加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黑袍人缓缓转身:“真有意思,我早该想到的,你最近一直在威尔斯特,记录之兽不可能不争取你的帮助。” 在他的身后,神色冷峻的男人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濮阳夜雨。 “我现在手里可是有人质的,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面对濮阳夜雨毫不加以掩饰的杀意,黑袍人调笑道。 濮阳夜雨神色不变:“你可以试试。” 只要对方还需要维持伪装,就必然无法展露出兽的实力,这种情况下的冒然出手只会带来破绽,他有信心抓住这个破绽杀死对方。 即便对方是【堕落】的使徒。 “啧啧啧,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杀伐之兽提拔的下属,是一个和他一样的木头梆子。” 黑袍人口中啧啧称奇,但也确实像濮阳夜雨所预料的那般,他不打算此刻对乌鸦动手。 两人的圆早已将对方纳入了自己的锁定范围,任何的破绽都会在对手眼中呈百倍的放大。 朦胧的夜色中,凉风吹过。 “嘎!嘎!嘎!” 乌鸦的身形化作血鸦,迅速飞离的战场,他很清楚接下来的战斗绝非自己所能参与。 黑袍人没有阻拦,任由零落的血鸦离去。 在他肩膀的断口处,浓郁的黑暗涌动,一条漆黑的手臂迅速生长而出。 这仅仅是兽本身的恢复能力,甚至不涉及权柄。 濮阳夜雨神色肃穆,细长刀身之上飘逸着犹如水墨的残影。 雾气越发浓郁。 某一刻,两人的身形同时消失在原地。 随即,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即便是用于掩盖动静的迷雾术阵也未能完全将其隐瞒。 …… “我不理解。” 钟楼台之上,重新汇聚出形体的乌鸦看了看角落里正在接受治疗的瓦伦,又看向正搓着手的白发老人,皱起眉头:“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动用重火力?” 他开战前提起的火箭筒确有其事,不过遭到了面前这个老头的否决。 即便是兽,面对现界的重火力,也必须展现完全姿态才有应对的可能。 “重火力?说的轻巧。” 听见乌鸦毫不负责的发言,威尔斯特创始人温贝托当即吹胡子瞪眼:“你以为这是哪?军事基地吗?我去哪给你变出一个团重火力出来?” “那也不能指望濮阳夜雨一个人吧?” 乌鸦无奈摊手:“你就不怕到时候濮阳夜雨一输,咱们直接全线崩盘?” “见鬼!” 温贝托爆了句粗口:“当初你们明明说好了,埋伏的对象只是一个上位恶魔。要是早知道有一只兽藏在威尔斯特,我绝对不会同意你们的计划!” 作为术阵的主持者,温贝托的视野并未受到迷雾的阻碍。 正因如此,他能清晰地看见濮阳夜雨与那只未知之兽的激烈交手。每一次碰撞,让人感到心惊肉跳的同时,也意味着威尔斯特的巨大经济损失。 温贝托的额头青筋暴起,不断抽搐。 如果不是目标暴露出了兽的身份,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濮阳夜雨在威尔斯特出手。 现在恒动天穹那边还没有消息,他只能寄希望于濮阳夜雨能够力挽狂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76章 淘汰赛第十轮 “受昨晚不明爆炸事故影响,本趟公交车次现已暂停运营。关于重新开通的时间,请密切关注我们的官方通告。对于由此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并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清晨,宋暮看着手机中的通告,默然无语。 得益于优异的睡眠质量,他对昨晚所谓的爆炸可谓毫不知情。 翻了翻相关论坛,有人晒出了爆炸现场的照片,圆形坑洞遍布了整条街道,就像经历了一场轰炸,临街店铺也有不少受到波及,周围一片狼藉。 这种情况足足蔓延了数公里的街道,更令人感到惊奇的是,论坛中不乏住在这些街道附近的网友,他们表示昨晚从未听到任何动静。 一时之间,各种奇怪的猜测在论坛中纷至沓来。 异能暴走、神秘实验、更有人猜测这是某位参赛选手为了赢得最终淘汰赛的胜利而做的特训,以此为主题的一篇五千字短篇小说写得可谓是有声有色,下面全是类似“速更,夜不能寐”的回复。 “我还以为你会放弃今天的比赛。” 豆浆从兜帽中探出脑袋,经历过昨晚的聚餐,她本以为宋暮已经对接下来的比赛失去了兴趣。 “……” 宋暮无言了一瞬,良久才憋出一句:“总该去看看。” 虽然明知司书打算在今天搞出什么大事,但他最终还是决定赶往赛场。 就当是为了谢玲的安全——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话虽如此,但前往比赛场的路途明显没有那么顺利。 原本的计划是搭乘公交去比赛场,如今看来,这个方法显然行不通。 由于异能锦标赛的关系,威尔斯特游客人数激增,学生会提供的网约车软件已经呼叫了近十分钟,但依然没有司机接单。 “我就说最近运气不好吧……” 宋暮看了看时间。 距离自己的比赛还有半个小时。 半小时十公里…… 宋暮眼角抽了抽,心中打消了跑步前去的想法。 正在这时,一阵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快看,那是宋暮吗?” “唉?居然是宋暮。” “哪个宋暮?” “当然是黑马榜第一,打败了小加琳的那个宋暮啊。” “哇,果然和照片上一样,是个丧系风格的小奶狗唉!” 宋暮转头望去,不远处一辆停歇的跑车上,四名年轻女孩中的三位正指着他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好奇与兴奋。 至于唯一一位没有参与讨论的女孩他恰巧认识。 加琳·希恩。 带着几分诧异地眨眨双眼,通过几人简单的交谈,他大抵搞清了情况。 似乎自己登上了一个名为黑马榜的榜单,还借此取得了不小名气。 既然如此…… “真巧,居然能在这遇见。” 宋暮无视了加琳那双充满怨念的眼神,微笑着向她们挥手。 “我们很熟吗?” 加琳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眉头紧锁:“比赛都要开始了,你居然还在这儿闲逛,真没想到我会输给你这种人。” 宋暮无奈地耸了耸肩:“人生总是充满意外嘛。” 随即他转身看向加琳的朋友们:“看几位的样子是要去比赛场,能不能顺便捎我一程?” 加琳刚要下意识地拒绝,却被她身旁那位年长几岁的女孩抢先一步。 “当然可以,小帅哥快上车吧。” 女孩向宋暮抛出一个媚眼,完全无视了加琳不满的目光,笑容满面。 “万分感谢。” 宋暮感激地点了点头,迅速上车。 眼见对方居然真的恬不知耻地上了车,还与自家表姐有说有笑,加琳深吸口气,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也只能闷闷地发动车辆。 跑车的轰鸣声中,一行人向着比赛场驶去。 …… “简前辈,好久不见。” 比赛场的主席台上,配尔斯向着走上前台的格子裙少女微笑示意。 “前辈可称不上。” 司书面带礼节性的微笑:“叫我简就好。” 淘汰赛已经来到了最后一轮,按照既定流程,各学院的院长会在最后对晋级选手发表一番勉励词。 这也是司书出现在现场的原因。 “简前辈谦虚了。” 配尔斯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自谦而有任何轻慢,他清楚面前这位看似普普通通的少女在恒动天穹内部有着何等之高的地位。 此时,赛场中的比赛已然开始,由于场次压力的减小,也是为了提高对战的观赏性,比试的擂台由数十个缩减到了五个,每个擂台的选手已经就位。 观众们的热情被其点燃,欢呼声和掌声此起彼伏。 “说起来,没想到简前辈的学生也参与了这次比赛,还真是低调,就连我都是在他打败加琳后才注意到了他。” 配尔斯拿出宋暮的参赛表,转头看向司书:“只是……他现在都还未到选手登记处报到,是路上出什么岔子了吗?” 作为赛事总裁判,他有权限调阅任何选手的资料,宋暮未能及时到场这件事并不难发现。 司书闻言,沉默片刻,看了眼配尔斯身后一言不发的陆思琪后,她随意笑道:“不碍事,昨晚的事情或许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我尊重他的决定。” “昨晚的事情?” 配尔斯诧异:“是今早出现的那些道路破坏吗?听简前辈的意思,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以为宋暮的缺席与清晨出现的一系列破坏有关。 “那个啊……” 司书收回了注视陆思琪的目光,手臂托起脑袋,看向观众席上欢呼的人群。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自有其逻辑在其中。 只是…… 看着人群中的那些拙劣伪装,司书叹气,这未免也有些太过瞧不起自己了。 “谁知道呢?” 第77章 十分钟 “淘汰赛第十轮,宋暮对战许思宏!” 裁判的声音在场上回荡。 随着这一声宣布,一位矮胖的身影,带着几分畏缩的神情,缓缓走上擂台。 身为赌局宣传中“绝对的运气型选手”、“一比五赔率的巨大冷门”,许思宏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作为术式研究院的新人学员,他甚至还不是术士,自身的异能也并无过人之处,如果不是那次和舍友的打赌,他根本不会报名比赛。 “这下真的完蛋了,对手居然是黑马榜的第一,我还是投降算了……” 许思宏口中喃喃自语,心中已经做好了比赛一开始就投降的准备。 就在他心中恐惧与纠结交织之时,裁判的声音让他从沉思中惊醒。 “请宋暮选手赶紧入场!” 话虽如此,擂台的对面却空无一人。 “唉?” 许思宏眨了眨圆圆的小眼睛,呆呆地看了看面前空无一人的擂台。 这是什么情况? 对手缺席了? 猜测出现在脑海中的同时,一股狂喜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我的运气……原来这么好的吗?” …… “宋暮……” 选手休息区里,谢玲望向宋暮本应出现在其上的擂台,神色担忧。 在她手中,一枚古朴的匣子就像一块石头。 …… “简前辈,看来你的学生出了些意外。” 配尔斯看向司书,发出询问:“需要我为他调整一下比赛顺序吗?” 作为总裁判,他有这样的权利。 “不用。” 司书依然是单手撑着脑袋,静静注视着赛场中的发展。 配尔斯身后,陆思琪早已不知去向。 …… “请宋暮选手于十分钟内到达三号擂台,逾期将视为自动放弃比赛资格。” 裁判的声音回荡在赛场之上,引起了观众的阵阵议论。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三号擂台,等待着比赛主角的到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宋暮的身影却迟迟未现。 “宋暮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观众席上,左川晴矢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望向入口,心中暗自祈祷着宋暮能够准时出现。 耶尔森看着好友这副模样,不禁感到有些诧异:“你居然这么关心那小子?” “能不关心吗!” 左川晴矢愤愤道:“我昨晚可是压了一个月的补贴在这小子身上啊!要是他不来,我接下来一个月可就要吃土了!” 耶尔森闻言怔住,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所以你和那个情报贩子密谋了一晚,就得出这么个投注方案?” “咳咳,这不是求稳嘛……” 左川晴矢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本想着只要投注本金够大,多少也能挽回一点损失。” 耶尔森看着好友,眼角抽了抽,对于好友的“聪明才智”感到有些无语:“如果这次能把本金收回来,我建议你拿这笔钱去看看脑子。” …… 在无数人的目光和心思都聚焦在赛场上的同时,被人们所惦记的宋暮却正身处距离赛场不足半里地的街道中。 “居然能让路过的美少女带上你,小暮暮果然不缺乏魅力。” 街道中央,陆思琪手中硬币旋转,阳光在硬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是不是对我的出现很意外。” 不远处,一辆跑车静静地躺在路边,轮胎已经爆裂,街道上蜿蜒的车痕说明了先前经历了不小的波折。 “说实话,这种情况我反倒完全不意外。” 宋暮无奈摊手,随意躲过了陆思琪发射的硬币:“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参赛?” 此刻想来,那晚在训练场与陆思琪见面时,自己的猜测或许没错。 对方真的在阻止自己参加比赛。 “或许是因为我提前下注了小暮暮的对手呢?” 陆思琪笑容愉快:“一比五的赔率,即便是我也很心动哦。” “无聊的把戏。” 就在宋暮身旁,加琳对于陆思琪的花哨说辞毫不感兴趣,两只匕首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注意到这一幕的宋暮挑眉:“这件事和你们没关系,车胎的维修费用我之后会赔的,你不用掺和到这里面。” 他不打算把这些好心让自己搭顺风车的女孩卷进自己的私事中,另外三名女孩已经躲到了安全的区域,只有加琳是个例外。 “别说的好像谁稀罕那点维修费用一样。” 加琳舌尖舔舐过嘴角,目光死死注视着陆思琪的方向:“她打坏了我的车,那她就得付出代价,就这么简单。” “哎呀呀,要同时和你们两个人打吗?这可真难办。” 陆思琪故作诧异地惊呼出声,随即笑容依旧:“那我只好先撑十分钟了。” 她清楚比赛的规则,十分钟后,只要宋暮没有出现在比赛场中就会失去参赛资。 “啧。” 加琳轻啧一声,猜到了对方的目的,当即转头看向宋暮:“你先去比赛,我来拖住她。” “啊?” 宋暮诧异,他不认为自己与对方的关系已经要好到了这种地步。 “还愣着干什么?” 加琳挑眉,对于宋暮如此的不识趣感到十分不满:“我可不想看到击败我的家伙连正式赛都进不去,而且还是因为缺席这种可笑的理由。” “多谢。” 宋暮本就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在听到加琳的说法后,当即点头,向着赛场的方向奔驰而去。 “我可不会放行的。” 眼见宋暮想要离开,陆思琪流露残忍的微笑,抬腿将脚边的石块踢出。 【纷争·无穷动】! “砰——” 犹如子弹般射出的石块被瞬间斩断,手中缠握绷带的少女反握匕首,拦在了陆思琪与宋暮之间。 如此一来,便算是彻底搅毁了陆思琪拖延时间的计划。 “哦?” 陆思琪双眼眯起。 加琳向着陆思琪招手,一种只有遭遇强敌才会具有的兴奋感蔓延自她的全身。 “接下来,该让我们好好谈谈跑车的赔偿事宜了。” 第78章 到场 “请宋暮选手于五分钟内赶到三号擂台,逾期将视为自动弃权!” 赛场中裁判的声音依旧回荡,只是这次的时间由十分钟变成了五分钟。 一路的奔跑让宋暮喘着粗气,此刻的他距离赛场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然而就是这么短暂的一段距离,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在前方,一个身穿黑风衣的男人拦住了他前进的道路。 “喂喂喂,一场淘汰赛而已,咱们真有必要像热血漫画里面那样,搞得好像全世界都在阻止主角前往比赛一样吗?” 宋暮眼角抽搐了一番,忍不住发出吐槽:“还是说你也压了一比五赔率的那个家伙?” 此刻拦住他的正是前届冠军——封川。 “说实话,如果可能,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在正式赛里遇见你。” 黑风衣伴随它主人的动作扬起,封川握紧了手中的指虎,各色符文流溢其上:“但很可惜,现在的我不能让你进入赛场。” “啧。” 宋暮口中轻啧一声,手掌搭上妄念的刀柄。 豆浆见机迅速跳出兜帽,与两人的拉开距离。 “任何事情总得有个缘由吧?” 宋暮语气低沉:“我不认为自己的晋级会挡了谁的路。” “你不会愿意见到之后赛场中发生的事情。” 封川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劝诫意味:“相信我,现在就此回去,还来得及。” “我更愿意通过自己的眼睛见证。” 银白的刻印光辉在宋暮眼中亮起,下一刻,他的身形带起幻影。 好快! 封川瞳孔一缩,他没想到宋暮的速度会如此之快,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迅速调动两幅指虎上的符文,准备抵挡对方的冲势。 宋暮眼神冷冽,眼瞳中的银白刻印光辉流转,灵感灌注于妄念之中,转化为最为纯粹的杀戮意志。 【独占·自由】开启。 突兀的聚餐、交给自己的匣子、还有今天一路上的阻拦,这一切都述说着今天的比赛绝不平凡。 宋暮从不后悔在巡狩所时所拒绝的那次邀请,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司书当时所做出的承诺小小地打动了他。 所以即便昨晚已经拒绝过了司书的提议,但在他今天还是来了。 于是,饱含杀戮意味的长刀出鞘。 心剑·拔刀! 没有惊人的威势,没有恐怖的压迫感,只有一道纯粹的线条。 这道线条贯穿了封川的身躯。 “噗!” 鲜血难以遏制地从嘴角流下,封川愣愣看着手中的具装指虎,其中原本充盈的灵感术式此刻早已破碎不堪。 但他的身躯却毫发无损。 妄念此刻依然处于刀鞘之中。 宋暮手中的无形之剑缓缓消散。 “呵……真没想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居然这么大……” 封川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到达自己身后的宋暮,语气自嘲:“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杀掉我?” 面对先前的一刀,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切便已结束。 他相信,即便那时宋暮手中所握着的哪怕只是一根树枝,都能将他拦腰斩断。 “没有必要。” 宋暮语气平静,没有再与封川交谈的意愿,径直向着赛场方向跑去。 …… “请宋暮选手于两分钟内赶到三号擂台,逾期将……” 裁判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只是这次还未结束便已戛然而止。 “宋暮!那是宋暮!” 就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原本已经对这个月补贴不抱希望的左川晴矢瞬间振作起来,抓住耶尔森的肩膀用力摇晃:“我的补贴又回来了!” 耶尔森敷衍地点头:“好好好,你说得都对。” 休息室中,谢玲看着宋暮出现在比赛场中的身影,悄悄松开了口气。 街道上,缠斗在一起的两人短暂拉开距离。 “你们别打了!” 远远的,加琳的表姐挥舞着手机中的赛事转播:“宋暮已经到比赛现场了。” 闻言的陆思琪与加琳都是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对方,露出了同样上头的嗜血笑容。 “继续来啊!” …… “还是来了吗……” 主席台上,司书看着登上擂台的身影,笑容中带着些许无奈。 “简前辈似乎很失望?” 配尔斯注意到了司书表情的变化:“我还以为前辈会乐于见到这一幕。” “年龄大了,总爱想些有的没的。” 司书毫不掩饰自己纠结的心理:“总会在意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分量,又会担心因为自己行为伤到了在意自己的人,唉,总之都是一些很矛盾的想法啦。” …… 宋暮登上了擂台。 面对擂台另一侧的小胖子,他微笑挥手:“抱歉让你久等了。” 杀戮的灵感还未彻底消散,作为宋暮的对手,许思宏无疑是最能感受到这股灵感分量的一人,那副称得上和蔼的笑容在他的感知当中,犹如最为凶厉恶魔。 “淘汰赛第十轮,宋暮对战许思宏,比赛现在开始——” 裁判的声音回荡在擂台之上。 “等等!” 然而,就在比赛即将拉开帷幕的前一刻,许思宏突然出声打断了裁判的话。 此刻,整个比赛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现场近半的观众都在关注着这场比赛,许思宏的突然举动让他们感到一阵不悦,无数道不满的目光纷纷投注于其身上。 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压力,许思宏的气势瞬间萎靡下来,看向裁判,用着弱弱的语气道:“我……我要投降。” …… “投降?哈哈哈,我看见了什么?还没开打就要投降的吗?哈哈哈!” 观众席上,左川晴矢大笑拍手,为自己得以保下的补贴洋洋得意。 耶尔森看着好友小人得志般的笑容,又看了看周围人投来的古怪眼神,默默捂脸。 自己不认识他,对,不认识。 …… 得益于赛事转播的关系,许思宏发起投降的声音被迅速传播到了全场。 宋暮对于这种情况并不感到意外,在听见陆思琪提起一比五赔率的时候,他就已经大概猜到了对手的水准。 “很高兴能与你站在同一赛场上。” 作为对于对手的尊重,宋暮上前与许思宏握手。 两人的手掌一触即分,许思宏犹如见到了什么恐怖怪物一般,仅仅只是简单敷衍了一句便转身而逃。 宋暮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他随即将目光投向了主席台之上。 在那里,各大学院的院长端坐其上,察觉到了来自台下学员的视线,他们展露出或是欣慰或是慈爱的笑容。 而宋暮仅仅只是注视着席位中的一人。 灵感学院的位置上,司书向着他轻轻招手。 第79章 清洗开始 “恭喜晋级。” 眼见宋暮回到了休息室,谢玲第一时间发出自己的祝贺。 “谢谢。” 宋暮微笑回应,随即见到谢玲递过来的物件,他微微一愣。 那是一枚型制古朴的匣子。 宋暮当然认识这枚匣子,昨晚这司书将其交给他,可他却又将其还了回去。 “简小姐让我把它交给你。” 谢玲小心翼翼注视着宋暮的表情,生怕自己的这一行为会遭致对方的反感。 宋暮了沉默一瞬,随即接过匣子,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谢谢。” “嗯。”谢玲乖巧地点点头,见宋暮没有表现出反感,她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对了。”宋暮忽然开口,似乎想起了什么:“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比赛是在在中午吗?” “是呀。”谢玲点头,目露疑惑:“怎么了吗?” “哦,我只是想起一件事。” 宋暮挠了挠脑袋,稍显局促:“下午会有一封信件被送到了威尔斯特东区,但我今天必须陪导师走完整个流程,能请你替我取一下吗?当然,我会提供路费。” 东区距离比赛场几乎间隔了整个威尔斯特,即便是打车也需要接近两个小时,来回便需要四个小时。 如果换做别人,并不见得会愿意帮这个忙,但…… “好啊。” 谢玲点点头,完全没有怀疑宋暮话语中的真实性。 “我回头把取件码发给你。” 宋暮笑笑,转身走向观众席的方向。 在比赛场的设计中,休息室与观众席有着一条并不算显眼的通道,只有熟悉赛场构造的内部人员才知晓,这既方便了比赛选手登上观众席,也杜绝了观众闯入休息区的可能。 “你想要让她离开这里?” 狭窄的通道中,豆浆从兜帽中探出脑袋,他看出了宋暮先前那番话的意图。 “她没必要参与到这件事当中。” 宋暮的话语顿了顿,终止了这个话题。 “等会儿我需要借助你的灵感视野,嗯,一旦确定目标后你就去找谢玲,接下来的事情会有不小的风险,你不适合参与。” 人类的情感本质上就是一种灵感,只是大部分人都无法使用这份灵感。 作为强欲之兽的豆浆,即便因为自身体量的原因无法调用太多相关权柄,但仅仅是感知他人灵感还是不难做到的。 “你怀疑观众席上有人图谋不轨?” 豆浆诧异,威尔斯特的一众高层汇聚在这座赛场之上,她无法想象居然还会有人试图在这种情况下搞事。 “不是怀疑,是肯定。” 宋暮扯了扯嘴角:“有人要以这场比赛为契机搞事,司书绝对知道,而且我能肯定的是,她处于这次事件的中心。” 豆浆琥珀色的眼睛逐渐瞪大:“莫非之前阻止我们来到赛场的陆思琪和封川也属于他们?” “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这样。” 眼见距离观众席的入口越加靠近,宋暮语速逐渐加快:“乌鸦听从于司书的命令,但陆思琪在圣堂广场那次尝试过杀掉乌鸦,他们在有计划地针对司书。” “针对……记录之兽?” 豆浆有些难以置信:“可他们的行动能够逃过【记录】的观测吗?” “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但总存在非正常的情况。” 仅是如今宋暮所知的,就有三种方法能够避免【记录】的观测。 【混沌】、【自由】、以及三楼图书馆那种不属于现界的黑狱。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对付司书,那么绝对不会缺乏相应的手段。 “难道我们现在是要去帮司书吗?” 豆浆发问,她虽然对此没有意见,但在她的印象中,宋暮一直对于司书颇有微词。 宋暮即将到达观众席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满脸疑惑地看向豆浆:“我们为什么要帮她?” “唉?” 豆浆眨眼,一时间有些懵圈。 宋暮不再言语。 在他看来,豆浆的担心未免太过多余。 司书亲和柔弱的形象总会让人下意识地忘记她身份的含义。 秩序使徒,其意味着现界最高意志的代行,即便是决议会,在面对司书时,也不得不好好掂量一下撕破脸皮的后果。 …… 就如同宋暮所预料到的那般,司书的清理早已开始。 “救,救命!” 正值赛事火热的阶段,位于连接赛场各个区域的通道之中几乎没有游客。 然而就是这般情形之下,却有一道身影手脚并用地试图逃离。 “嘭!” 左轮发出子弹,澄黄的弹头笔直笔直飞行,近乎瞬息之间穿透了目标的脑袋。 “扑通——” 尸体倒下,出乎意料的是,却没有血液流淌而出。 “说真的,你的这种战斗方式极度缺乏美感。” 楼道之上,穿着白裙的小女孩身形飘落,违反物理常识的掉落速度让人怀疑其肉体的真实性。 “效率最重要。” 回应小女孩质问的是一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神态仪表十分符合社畜中年人的特征,他将左轮收起,厚重镜片下的黑眼圈显示了极度缺乏睡眠的事实。 “说真的,你需要睡眠,否则我怀疑你总有一天也会变成我的同类。” 小女孩轻飘飘地走上前,小手探出衣袖,那是一副半透明的手掌。 社畜男静静看着小女孩将手掌放置于尸体胸口,伴随其异能发动,原本因为死亡而失去生机的肉体发出荧光,不断分解为具有奇异色彩的微小粒子。 【灵感·灵肉置换】 【灵感】权柄中罕见作用于肉体而非灵魂的异能,具有将有机物转化为灵质的能力,作为副作用,异能者本身也将被迫处于肉体与灵质的叠加态中。 眼见尸体在自己眼前逐渐泯灭,直到完全消失,社畜男镜片后的眼瞳无动于衷。 小女孩站起身,任由这些多余的灵质被吸引向灵之海:“说真的,你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涅盘的人。” 社畜男语气平静,眼见小女孩处理完后续,他转身就要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作为司书安排的清理人员,他们需要在不影响到比赛正常运转的情况下清理掉这些混入人群中的害虫。 第80章 问卷调查 “封川这个家伙不需要处理吗?” 监控室里,翘着二郎腿的男人发出疑问。 在他面前,一只通体洁白的鸽子偏了偏脑袋:“你不知道?” 男人奇怪地问道:“知道什么?” 鸽子抬了抬翅膀,就像是人摊了摊手:“他是我们同事啊。” “啥玩意儿?”男人下意识掏了掏耳朵,怀疑是自己出现的幻听:“我怎么没见过他?” “你以为咱们怎么准确把握住涅盘行动的?间谍是情报的必修课,懂不懂?” “那他吃饱了撑的去拦宋暮那小子?” “谁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 鸽子将翅膀抵住自己的下巴,面带思索:“说起来,你不觉得老板最近的行为很反常吗?” “有吗?”男人疑惑:“如果你说的是游戏水平,那还是一如既往的菜。” “谁和你谈游戏了?我说的是和那小子的关系。” 鸽子挥手示意男人别再打断自己的话:“收学生、送权限、请吃饭,老板对那小子也忒好了点吧?他真不是老板私生子吗?” “咳咳,老板说不定正听着。” 男人干咳两声,丝毫不敢掺和这档话题。 对于男人畏畏缩缩的态度,鸽子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瞧瞧你那熊样。” 随即一阵消息铃声自男人怀中响起。 按理来说,执行任务期间,他们的手机都会开启免打扰。 除非是重要对象发来的信息。 男人掏出手机,看了看消息显示,看向鸽子的眼神逐渐变得精彩起来:“你的消息。” “唉?” 鸽子愣了愣,等到看司书发来的信息时,当即一个激灵。 ——我最近学了点厨艺,这次事情结束请大家喝鸽子汤。 最后还带上了一个黄豆微笑的表情。 “她在开玩笑吧!她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吧!” 鸽子惊恐地拍打起翅膀,只觉一股恶寒爬上脊背。 …… 虽然宋暮饱受瞩目的战斗以几乎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对手认输而结束,但这并不影响赛场观众的热情。 切克作为无数观众中的一员,就像所有观众一样,对着赛场上相互决斗的选手发出加油与呐喊。 只是某一刻,他发现自己前不知道何时站了个人。 黑中带褐的蓬松头发,人畜无害的平常面孔,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能从中看出几分令人迷醉的阴郁气质。 他认识这个家伙——也可以说,在场大部分观众都认识这个家伙。 黑马榜第一,宋暮。 切克不解的四处张望一番,周围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宋暮的到来,都还在为赛场上自己所支持的选手加油助威。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他不知道究竟是该像周围的观众一样对其视若无睹,还是像是正常人那样上前与明星搭话。 “你好啊。” 就在切克犹豫的时候,宋暮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姿态随意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有兴趣聊聊吗?” 与其说这是一场邀请,倒不如说这是一次要挟。 切克吞咽下了一口唾沫,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除了手臂上那副组织特有的纹身,他不认为自己的表现与寻常观众有任何区别。 “哦?” 宋暮故作不解地眨眼,就像是完全不明白对方话语中的含义:“发现什么?我们不过只是想做一个赛事官方的问卷调查,嗯……关于门票价格的满意度统计。” 搞人心态,他是专业的。 “……” 切克嘴角忍不住抽搐,对方的鬼话他是一点不信:“你就不怕我杀了周围的人吗?” 他自认即便自己的实力比不上宋暮,但真要在临死前杀死几名普通群众却也不难做到。 “哈哈哈!“ 宋暮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随即语气讥讽地开口:“你当我是谁?传统漫画里的英雄角色吗?你杀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过于不负责的发言,但切克却没有丝毫敢轻举妄动的想法。 因为宋暮就这么随意地搭住他的肩膀,根本没有丝毫阻拦他的意思。 他丝毫不怀疑对方真的有放任他去杀人然后再杀掉他的打算。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面对这个在赛场上还表现得温和有礼的家伙,切克终于产生了惧意。 “不都说了吗?问卷调查。” 宋暮嘴角翘起愉悦的弧度:“看你这么紧张的样子,咱们还是换个问题好了,就比如——” “——你们想要干什么?” 他虽然对于此刻的局势已有大致判断,但依然缺乏决定性的情报。 毫无疑问,直接询问知情者是获取情报的最快方法。 面对宋暮的提问,切克陷入沉默。 对于组织的忠诚让他并不打算轻易妥协。 宋暮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双眼微眯。 预料之中的发展,他不认为自己仅仅只是一问就能让对方全部交代。 但这不是问题,套话与威胁是他的强项。 嘴唇微张,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前一刻,他只觉臂膀中攀附的事物一空,世界的颜色迅速褪去。 黑狱! 宋暮心中瞬间反应过来,有异能者将自己拉进了黑狱当中。 这家伙的同伴? 毫不犹豫,妄念出鞘! “砰——” 暗色的长刀与利剑相撞,溅射出灰白的火花。 在只有灰白的世界中,即便是火花也被同化为了灰色。 宋暮看清了刀剑之后的面孔。 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孩,黑发飞扬,脸上还残留着轻微的错愕。 就像是未曾预料到宋暮的存在。 宋暮没有多余的心思思考这份错愕潜藏的含义,在他的感知中,一道攻击已从后背袭来。 心剑·圆! “砰——” 漆黑的刀影化作圆弧,几乎瞬间挡下了来自背后的偷袭。 一共有两人? 刹那之间,宋暮心绪飞速运转,对于当下局势做出了判断。 拉开距离。 在现界的战斗中,斗者之间最忌讳以多打少。 只有拉开距离施展术式,才能最大限度削弱对方人数上的优势。 做出决定,宋暮当即后撤。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了两人的样貌。 那是一对在长相上极其相似的年轻男女,各执一柄长剑,几乎可以确定是双胞胎无疑。 看两人的表情,似乎十分意外于宋暮的出现。 “你是谁?” 青年举起长剑,皱眉看向宋暮。 宋暮嘴角抽了抽。 你把我拉进的黑狱,你问我是谁? 第81章 巫珂与巫玖 【帘幕】能够削弱使用者自身的存在感,这往往能够减少使用者所受到的不必要注视。 但在某些情况下,也许会产生反效果。 就例如现在。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 宋暮指尖一转,一根术杖出现在他的手中:“你们是谁?把我拉进黑狱又想做什么?” “我们?” 青年闻言皱眉,看向了一旁的女孩。 “咳咳,拉人时总会难免存在误差来着……” 女孩神色尴尬,其实早在与宋暮第一次拼刀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是自己牵连了无辜路人。 “……” 沉默突如其来。 青年忍不住扶额。 事实已经明了,是他们抓错了人。 “所以你们原本的目标是那个家伙?” 宋暮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黑狱】异能还能抓错人的吗?” 在他的印象中,能够将他人强制送进黑狱的异能并不少见,但能抓错人的……确实少见。 “咳咳,怎么说呢……我的捕捉方式更像是打开一扇门,然后用灵感把目标拉进门内,事先没有发现你挡在目标背后,所以不小心把你也牵扯进来了,万分抱歉!” 女孩双手合十,道歉态度诚恳:“不过为了保密,还请原谅我们会对你进行一段时间的监禁,额……好像不是这么说来着……” 青年及时做出纠正:“她想说的是预防性羁押。” “对对对,预防性羁押,是这个说法才对。” 女孩后知后觉地点头:“我们会对你进行预防性羁押,当然事后也少不了麻烦你的补偿,还请理解!” 说罢,她看向宋暮,只是等到看清宋暮的长相后,愣了愣:“小珂,你觉不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 “眼熟?” 被称之为小珂的青年看向宋暮,他先前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宋暮的动作上,对于长相并未过多留意。 直到此刻,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宋暮脸上,那副面孔迅速与情报中的照片重合。 青年的动作顿时一僵。 “看来你们认识我。” 宋暮微笑。 青年毫不犹豫地选择摇头,女孩则是出于本能地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很快便察觉到了彼此动作的不协调,于是在下一刻,青年转而点头,而女孩则改成了摇头。 “……” 宋暮看着两人耍宝般的行为,一时间无言。 仅仅只是看这两人反应,即便没有再做过多询问,也足够让他确信两人确实认识自己。 “你们是司书的手下?” 宋暮这番话让还想装傻的两人当即一个激灵。 女孩一番犹豫,最终还是认命般地看向身旁青年:“果然还是暴露啦,真是的,小珂一开始配合我不就好了吗?现在谁还不认识宋暮啊!” 面对女孩的指控,青年毫不认账:“抓错人的主要元凶就别推卸责任了。” “小珂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姐姐吧!在姐姐面前承认你的错误很难吗!” “我可没见过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姐姐。” “咳咳——” 眼见面前的两人即将越吵越大,宋暮适时轻咳两声示意自己还在场:“两位是不是先考虑回答我的问题?” “额……” 眼见面对这个问题避无可避,青年陷入犹豫。 “算了,告诉他吧。” 女孩摊手,显得颇为无奈:“司书不也说了嘛?必要时刻可以寻求这家伙的帮助。” “必要时刻可不是这种时刻啊……” 话虽如此,但眼见姐姐表态,青年只得叹气道:“是的,虽然没有明确编制,但我们确实听属于司书。” 宋暮点头,这与他的猜测相吻合。 “我叫巫珂,至于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家伙,她是我的姐姐,巫玖。” 无视了巫玖愤愤的眼神,巫珂继续道:“涅盘组织计划破坏这场比赛,他们有人混进了比赛场,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清理掉这些来自涅盘的潜入者。” 眼见对方态度如此坦诚,宋暮反倒稍感意外:“原来是涅盘吗?” 他上一次与涅盘打交道还是在新生列车上,巴多罗的实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他的印象中,涅盘是一个打着为异能者争取权力旗号的恐怖组织,发起者的初衷是否为这一点不谈,据他所知,对方的出现反倒是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决议会对于异能限制法案的修订。 “我很意外,你们居然会任由涅盘的人进入比赛场。” 宋暮故作惊讶地说道:“有司书的权柄在,你们完全可以提前将这件事抹杀在萌芽中。” 他猜测过涅盘存在屏蔽司书观测的手段,此刻的质问实际上就是一次验证与套话。 “他们掌握了某种屏蔽观测的手段。” 不出所料,巫珂做出回答。 屏蔽手段? 宋暮心思电转。 能够屏蔽记录之兽的观测,其本身至少也需要具有兽的实力或是位格。 可如果真的是一只兽,司书应该第一时间上报恒动天穹才对。 除非她还有别的目的。 宋暮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来到威尔斯特前他便已经见过的人。 身处威尔斯特,拥有与兽交手的实力,并且还和司书有所关联—— ——濮阳夜雨。 对方具有接近于兽的实力。 或许论坛中闹出不小动静的街道破坏事件,就是昨晚战斗的余波? 那战斗的结果呢? 他曾经短暂接触过兽之权柄,因此更能理解,【秩序】的压制对于兽来讲并非不可挣脱。 即便这样做的后果是被【秩序】锁定,但在面对生死之际,也是值得去搏一搏的选择。 一旦真的有兽做出这个抉择,那么昨晚的威尔斯特绝不可能毫无动静。 既然昨晚未曾出现动静,这是否可以说明那只兽逃脱了追捕? 想到这种可能,宋暮挑起眉毛:“这么说起来,你们现在面临了不小的麻烦?” “更高层次的战斗我们插不上手,司书会处理好那边,我们不用担心,担心了也没用。” 巫珂对此十分豁达,随即他又指了指身旁的巫玖:“反倒是因为某人的疏忽,我们还需要解决一些新的麻烦。” 新的麻烦无疑是指没有被抓入黑狱中的切克。 “这确实是个麻烦。” 宋暮点头,心绪转动间,他忽然发现这是一个打入司书团体中的好机会,当即微笑看向对面两人:“需要我帮忙吗?” 第82章 他笑得像一个反派 “该死,今天运气真背!” 观众席的出口处,切克喘着粗气。 没有心思去深究宋暮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他此刻完全可以确定自己被人盯上了。 “说好的隐蔽作用呢?那个家伙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切克粗暴地撸起袖子,看着手臂上不断散发出幽暗微光的纹身,那是一张犹如诡计得逞般的笑脸。 这是他们加入组织时所铭刻的印记,据说只要不断将灵感注入其中,就能避免不必要的注视。 “算了,当务之急是把已经暴露的消息传递出去。” 虽然对于这枚印记的作用有所怀疑,但切克最终还是没有中断对于这份印记的灵感维持。 他从衣兜中掏出手机,虽然外形与普通手机别无二致,但这其实是涅盘组织为了防止信息暴露而特制的通讯器。 将通讯器放于耳边,代表正在连线的电音不断起落。 切克只觉自己的心跳也在随着其一同起落。 直到某一刻,电话接通。 一道低沉的男音响起:“喂?” 切克一愣,虽然察觉到了接线员并非原本那位,但紧张之下的他并未过多在意这份细节:“这里是切克,我们被盯上了,你赶快通知其他人撤离。” “告诉我你的位置,我派人去接应你。” “接个屁!” 切克闻言暴怒:“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通知他们撤离!我还能为你们争取一些时间!” 电话另一头陷入沉默。 切克咬牙,认为对方还在纠结是否要放弃自己,只得做出劝说:“只要能够把异能者从【秩序】的牢笼中解救出来,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如果你真的同情我的牺牲,那就别让我的牺牲白费!” “其实吧……” 电话另一头再次有声音响起,只是这的声音年轻了不少:“哥们儿你给我搞这么悲壮,我都不好意思骗你了。” “……” 切克呆愣愣地看着手机,眼中充满不可置信,下一刻,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狠色,当场捏爆手机,转头就要再次闯进观众席。 电台已经被敌人控制,他要将这个消息在赛场上大喊出来,以此警告那些还未暴露的同伴。 即便这么做的代价是他的生命。 只是这次,一道身影拦在了观众席的入口处。 “束手就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额,应该是这么说的吧?” 宋暮抽出长刀,一人拦住了整个通道。 这一刻,他笑的像一个反派。 …… “简小姐看起来似乎很忧愁?” 主席看台上,术式研究学院的院长是一位慈祥和蔼的老人,她注意到了司书正揉着太阳穴,于是好心询问。 “啊,倒也没什么。” 司书收起揉搓太阳穴的双手,恢复了平和的笑容:“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原来如此,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和我说说?我这个老太婆的经验说不定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术式研究院的院长一生都投入到了术式研究之中,对于各个派系之间的勾心斗角并没有太多参与,也并不知道司书的身份。 在老人的眼中,简·莱恩也不过只是一个聪慧还有礼的年轻人。 一旁知晓司书身份的几名院长纷纷投来惊诧的眼神,有几人甚至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人真正开口。 就连司书本人都是愣了愣。 这种有人主动想要为她解惑的体验还是第一次。 于理性而言,这种行为并无意义,甚至对她来说还有泄露关键信息的风险。 但这一次的司书却是莞尔一笑:“好啊。” …… “不是吧?大哥,你的任务是截取关键情报引诱他们自曝啊!” 两边的景物飞快后退,白鸽奋力拍打翅膀,这才勉强能够跟上前面男人飞快的脚步:“对面还没自曝你先自曝了算是怎么回事!你真不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吗!” “咳咳,对面情感烘托都那么到位了,我再继续骗下去多少有些不太……道德” 男人表情尴尬地挠头:“你有没有发现,我特别不适合干这种违背良心的事情?” “我发现雷老某啊!” 鸽子已经被面前这个家伙气出了口音:“你最好祈祷巫珂他们能处理好这件事后续,否则庆功宴鸽子煲的主角绝对是你!” 男人讪讪一笑,他也知道自己一时的感情用事坏了大局,眼见快要抵达巫珂发来的目标地址,当即再一次加速。 “我丢雷老某!扑街仔等等我啊!” 鸽子眼见自己与对方的距离逐渐拉大,当即迅速挥舞感觉快要挥断的双翅追上。 然而就在转角处,男人的身影猛然顿住。 鸽子瞪大眼睛,一个刹车不及,当场撞在了对方后背之上,一阵头晕眼花下,径直摔落下去。 就在转角前方,宋暮正拖着切克的脚踝一路走出通道,见到出现的一人一鸽,他冲其点头。 这符合巫珂对于前来接应人员的形象描述。 “你们好啊。” 宋暮晃了晃手中空掉的注射针筒:“还真别说,生命院的这个成果挺好用。” “你特么干嘛急刹车……” 此刻的鸽子好不容易脱离的眩晕状态,从地面爬起,见到眼前的宋暮,他当即愣在原地,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指责同伴的急刹车行为。 眼见宋暮正微笑着向自己打招呼,他的鸟喙难以抑制地张了张。 如果说司书的一众下属中有谁不愿意遇见宋暮,他绝对位列其中。 一切都要从圣堂广场的一场小冲突说起。 那一天,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白猫跑到了他的地盘上,居然仗着自己可爱分走本属于他的面包。 作为圣堂广场第一扛把子,这种上门打脸的事情当然不能忍,他当即带着自己的小弟将其追赶出了几条街,成功让对方对自己退避三舍。 只是如今……对方的主人似乎找上门来了。 “哦?” 宋暮注意到了鸽子的异样,向其投来目光。 鸽子咽下一口唾沫。 “巫珂,巫玖,我丢雷某老某啊——!” 第83章 堕落神国 浓雾依旧。 瓦伦悠悠转醒,他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正在休憩的乌鸦。 “我昏迷了多久?” 他没有类似乌鸦那样能够抵消血术消耗的异能,此刻脸色苍白。 “一小时不到……” 乌鸦抬起低垂的眼眸,面具被搁置在一旁,摸出胸口处的怀表,他下意识的回答猛地顿住:“不对!有问题!” 骤然拔高的声音吸引了钟楼之上所有人的注意。 温贝托对于乌鸦的反应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当即问道:“发现了什么?” “时间有问题。” 作为【散漫】的异能者,乌鸦对于时间的流逝要比在场众人都要更加敏锐:“你们感知中的时间过了多久?” “一个小时不到。” “一个小时不到。” “五十四分钟,手机上是这么显示的。” 众人四顾,在场除了瓦伦与温贝托,还有温贝托原本为了防止意外带来的一众帮手,面对乌鸦的询问,此刻的他们一脸茫然。 乌鸦沉默将怀表在众人面前打开。 没人在意表盘上柯洛娅的照片,此刻众人的视线都被上面所显示的时间吸引。 11:32。 看着照常运转的秒针,众人陷入沉默。 “会不会……是怀表出了问题?” 有人提出猜测。 “【散漫】造物,铭刻之器,它是【散漫】主君行迹的具象化,与恒动天穹的铭刻之钟是同一批产物。” 乌鸦面色凝重地打破了在座众人的幻想:“我记得迷雾术阵的开启时间在凌晨一点之后,那么也就是说,在我们感知的这一小时里,外界至少过去了十小时。”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将会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众人吞咽下一口唾沫,下意识望向了天空,透过浓雾,隐约能够看见漆黑的天幕。 没有人在这种时刻质疑乌鸦的猜测,他的资历与经验就是最好的保证。 “能联系上那位军团长吗?” 瓦伦看向温贝托,对方掌控着威尔斯特的迷雾术阵,理应清楚濮阳夜雨的动向。 此刻的当务之急是联系上众人中的最强战力。 温贝托闻言摇头:“就在半小时前,濮阳夜雨开启了武装,他和对手都被关进了黑狱当中。” “领域型武装?” 乌鸦仅仅是听见黑狱便猜出了濮阳夜雨的武装类型,当即皱眉:“这下麻烦了……” 联系到众人此刻的处境,或许逼迫濮阳夜雨开启武装也是那只兽计划的一环。 “即便实力受到制约,却还是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乌鸦做出感慨,心中不断翻阅记忆里的相关文献,试图寻找出符合当前现状的记录。 “会是时间相关的权柄吗?” 在场很快有人提出猜测,但并未得到附和。 “据我所知,权柄涉及时间的兽并不多,这与【散漫】的权柄太过接近,大多都难逃被其同化的命运。” 温贝托摇头否决了这个猜测。 “还有种可能,我们此刻所处的地方其实已不是威尔斯特,有人用某种方法在不知不觉中转移了我们。” 瓦伦开口:“据我所知,半年前的强欲危机就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很有道理的推测,但还需要验证。” 众人根据声音的来源望去,原本还在沉思的乌鸦起身:“只是坐在这里思考不会有实质性的进展,我去下面看看。” 侦查本就是他的强项。 “你的情况没有问题吗?” 温贝托向着乌鸦看去。 虽然乌鸦的异能能够恢复身体上的损伤,但对于灵魂上的损伤却无可奈何。 就在先前与兽的战斗中,乌鸦损失了近乎三分之一的血鸦,其中附着意志的溟灭这对于他来讲无疑是一场重创。 乌鸦扯了扯嘴角,面对温贝托的关心,他比出一个没有问题的手势:“还死不了。” 于是下一刻,零星的血鸦以钟楼为起点,四散而出。 …… 【水墨】武装·山河图。 刀刃带起水墨,黑袍身影被拦腰斩断。 “哈哈哈,真有意思,你把我关进这片空间里,难道就不担心你的同伴吗?” 扭曲的触手自漆黑的断口处探出,断为两节的黑袍身影以堪称诡异的方式重新糅合在一起。 濮阳夜雨皱起眉头。 他之所以皱眉,并非是因为对方的话语,也不是对方堪称诡异的恢复手段,而是—— ——太弱。 以曾经所面对过的强欲之兽作为参考,对方的实力太弱。 “这不是你的本体。” 濮阳夜雨平淡开口,不是质问,而是陈述:“至少不全是。” “哦?” 黑袍人语气玩味:“看来你已经发现了,或许另一部分的我正在猎杀你的队友也说不定哦?” 通常情况下,这番话语如果能使对手心绪错乱,祂就能抓住机会施展权柄。 但濮阳夜雨没有给祂这样的机会。 “你不会这么做。” 濮阳夜雨轻轻晃头,否决了黑袍人所说的可能:“他们唯一的威胁是会让你提前暴露在秩序下,将他们关进堕落神国中已经杜绝了这一可能,在现在的时间节点,你不可能为此再创造一具分身。” 即便是兽,要制造出如此质量的分身也并不容易。 “啧。” 黑袍人轻啧一声,对于濮阳夜雨所表现出的淡定十分不屑:“你说的没错,但你就算猜到了又能怎样?我的目的已经达成。” 利用一道分身牵制住如今威尔斯特的最高战力,便是祂的目的。 拥有【堕落】主君恩赐的神国,祂能将其内部的时间无限减缓,也就是说,只要拖延住濮阳夜雨两小时,外界的一切便能尘埃落定。 “不得不承认,你的感知很敏锐,比他们都要先一步发现这里时间流速的异常。” 黑袍人不再掩饰自己的得意:“但就算如此又能怎样?即便你在第一时间开启了武装,也无法扭转神国对于时间的改变,只要两小时,一切就会尘埃落定。” “两小时吗……” 长刀划出墨色残影,下一刻,濮阳夜雨出现在了黑袍人身前。 “那就来试试吧。” 第84章 危机爆发 “两位这么称呼?” 通道之中,宋暮笑着问道。 “杜长存。” 名为杜长存的男人从衣兜中掏出一个大号购物袋,将其从切克头部开始套入,伴随袋子不断下拉,就这么将切克装进了看起来完全无法容纳一个人的购物袋中。 “我是白尼。” 鸽子歇在一旁的栏杆上,对杜长存此刻的行为,他做出解释:“这是黑狱相关的具装,通常我们用它来进行收尸……咳咳,收尾工作。” 宋暮并不在意这个购物袋的用处究竟是收尸还是收尾,他对于面前这个鸽子的兴趣要更大一些:“白尼?一只鸽子?为什么不叫伦布?” “我爱叫啥就叫啥!” 白尼没好气地挥挥翅膀:“再说我喜欢天文学不行吗!” “咳咳,当然没问题。” 宋暮尴尬地低咳两声,意识到了自己确实没有开玩笑的天赋。 “好了。” 杜长存将切克彻底装进购物袋中,拍了拍手,看向宋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个人建议还是尽早离开。老板似乎想用这场比赛作诱饵钓出涅盘的布置,我觉得风险有点大。” “司书居然和你透露了她的计划?” 宋暮意外地看向杜长存,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实诚。 白尼毫不留情地拆台:“老板怎么可能把计划告诉这个家伙?都是他瞎猜的。” “现在的局面不就是这样吗?” 面对白尼的挖苦,杜长存毫不留情做出回击:“难道你还能想出老板的其他目的?” “老板的想法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你猜透?” “你……” 眼见面前的两人即将展开争吵,宋暮一阵无言。 司书队伍的安排标准,难道是相性越差越要组一队吗? 看这两人的样子,司书似乎从未将自己的计划向任何人说过。 宋暮拿出手机,瞧了瞧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这个点,谢玲已经离开了吧? 在他的衣兜里,还有谢玲转交给他的匣子。 说到底,司书把自己牵扯到这件事情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现在,宋暮也不认为自己在这场风波中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就在他心绪流转的某一刻,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搅动。 “怎么回事——” 白尼与杜长存同时感应到了这场震动,而就在两人开口的这一短暂间隙,轻微的震动正逐渐向着猛烈转变。 身处如今这段特殊的时期,任何一点响动都值得注意,更何况是如此剧烈的震动。 “是赛场方向。” 宋暮瞬间做出判断,也不等两人的回答,转身就向赛场奔去。 被搁置在原地的一人一鸽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跟上。 …… 此刻的赛场之上已经乱作一团。 “快跑啊!” “怪物!那是怪物!” 原本还沉浸在比赛氛围中的观众,此刻却纷纷惊慌失措地向着场外逃去。 在赛场中央,一个高达五米的漆黑人形伫立于深坑之中,其脚下是被鲜血染红的擂台,散发出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气息。 观众席上,三处由鲜血绘制的刻印无比显眼,那是三名涅盘成员自爆留下的痕迹。 “居然漏掉了三个……” 司书眼神微眯,这三处刻印的布置即便是她也未能提前感应到。 能够在自己眼前做出遮掩的权能可不多…… 三处刻印就像三张诡计得逞的笑脸,嘲弄着记录之兽的疏忽。 “这……这难道是兽?” 主席台上的众人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惊愕起身,他们一时间无法掩饰心中的震惊和恐惧。 那种超越人类理解的灵感波动,只让他们联想到一个可能——兽。 “不对!” 术式研究院的院长很快否定了众人的猜测:“它的形态还不稳定,它在补全自己。也就是说,它现在还不是完全的兽!” 众人这才注意到,漆黑人形身后的三道巨大刻印化作通道,黑色物质不断从溢出,这些物质汇入人形漆黑的身躯中,使其灵感波动在逐渐提升。 在场众人都不会缺乏虚界方面的知识,很快就辨识出此刻显现的还并非兽的完全形态。 “阻止它!” 一声暴喝响起,斗技学院的院长身形瞬转,径直从主席台上跳下,冲向漆黑人形。 眼见有人带头,原本还有所畏缩的众人纷纷从恐惧中挣脱出来,斗者紧跟上斗技学院院长的脚步,而术士则迅速开始构筑术式。 在观众席的各处,被安排在附近的武装人员也在此刻抱着枪械出现,逆着人流冲到最前线,挡在了危险与人群之间。 司书的行动要所有人都更早一步,她将素白的手掌举起,掌心对准了漆黑人形。 某一刻,灵感回路运转完毕,于是手掌缓缓握下。 无形的力量瞬间降临,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掌在握住漆黑人形。 “呜——” 漆黑人形发出非人的哀鸣,其身体在无形大手的握持下发生剧烈的扭曲和形变,仿佛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司书神色平静。 尽管作为兽,她在战斗力上或许是最弱的,但万年记忆中积累的术式技巧绝非轻易能被忽视的存在。 下一刻,司书手掌骤然握紧。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漆黑人形的身体在无形力量的挤压下瞬间崩溃,化作漫天的黑色碎片四散纷飞。 赛场之上,一股强烈的冲击波横扫而过,将周围还未来得及逃脱的观众吹得东倒西歪。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危机已经解除的时候,那些四散的黑色碎片却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落地的过程中迅速变形,落地后,一道道常人大小的身影缓缓从地面站起。 只是这次的身影却不再局限于人形。 “这是——” 斗技学院院长神色凝重,注视着眼前犹如是各种肢体拼接而出的怪物。 下一刻,他狠狠敲向自己胸口。 刹那间,擂鼓般的声响震耳欲聋,犹如敲响了决战的战鼓。 【生长·鸣鼓雷动】 澎湃的气力张破了他的衣袍,展露出雷电跳动的虬结肌肉。 “来啊!” 无独有偶,面对疑似为兽的敌人,为了掩护普通人的撤离,此刻的众人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已经联系到了恒动天穹。” 就在主席台上,配尔斯忽然开口,作为恒动天穹的发言人,他无疑具有直接联系恒动天穹的方式:“他们对于现状已经知晓,增援会在三十分钟后到达。” 这无疑给了众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司书余光瞥过一眼配尔斯,眼眸深邃。 第85章 腐败者 “你好,到威尔斯特东区邮递处,谢谢。” 出租车上,谢玲抱着满脸不情愿的豆浆,车窗外是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比赛场。 “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下午的院长演讲。” 谢玲微微叹气,抚摸着怀里豆浆柔顺的毛发:“小豆浆,你说为什么我总感觉宋暮和简小姐之间有隔阂呢?” 她没指望豆浆能够回答这个问题,这不过是她的自言自语。 豆浆眼神古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发出一声弱弱的猫叫。 …… 此刻的比赛场中早已经乱套。 漆黑的人形破碎后,诞生出的诡异生物矫健地穿行在赛场上,它们似乎毫无弱点,子弹对它们的伤害被极大地削弱。 更令一众武装人员感到棘手的是,这些生物还混入了惊慌失措的人群中,开始了疯狂的屠杀。 “妈妈——” 逃生通道中,一名小女孩在人群中与其母亲走散,惊慌之下,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得放声大哭。 这道哭声几乎瞬间吸引了一只诡异生物的注意,它当即挥舞如同镰刀般的肢体,迅速向小女孩扑来。 “危险!” 眼见小女孩即将命丧当场,最后一刻,杜长存护在了女孩身前,双手闭合。 【造物·岩流】 刹那间,岩石壁垒以双手原点诞生而出。 “砰——” 诡异生物的镰刀没入了岩石构成的盾牌当中,没能穿透。 杜长存当即发出大喝:“就是现在!” 诡异生物的背后,宋暮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 长刀挥出圆弧。 心剑·圆。 刀刃没入躯体之中,毫无阻塞,就如同砍入一滩浓厚的黑泥之中。 下一刻,妄念将其拦腰斩断,诡异生物的动作一顿,化作一滩黑泥无力散开。 “呼——” 眼见危险消失,杜长存呼出口气,撤去异能,他转身看向已经被突兀变故吓傻的小女孩,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别怕,坏人已经被我们打跑了。” “谢……谢谢叔叔。” 小女孩眼角含泪地抓住衣角,明显还沉浸在先前的恐惧之中。 叔叔…… 杜长存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宋暮没有理会从贴心大哥哥变成热心大叔叔的杜长存,他的目光注视着脚下的黑泥。 此刻的他们还在进入观众席之前的一段通道中。 “这是什么生物?” 宋暮看向一旁的白尼。 以他的虚界知识储量,暂时还无法认出这种生物。 “腐败者,【堕落】的领土中最为常见的生物,智力低下、喜好杀戮,同类之间可以通过吞噬进化,也可以通过分裂形成两个不同的个体。” 白尼语气凝重:“按理来说,现界规则不可能支持这种形式的生命存在才对。” “秩序系数。” 宋暮通过自身异能的感知,察觉到了原因:“是秩序系数下降了。” 秩序系数是现界规则稳定性的体现,下降则意味着这份稳定正在被逐渐打破。 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腐败者出现的原因。 只是…… 在未曾出现交界区的前提下,能够导致秩序系数下降的,似乎只有一种存在。 兽。 宋暮眼眸微眯。 兽为什么会出现在赛场中?是司书玩脱了吗? 此时的杜长存已经安抚好了小女孩的情绪,在为其指出安全离开的道路后,他来到宋暮身边,神情逐渐凝重。 很明显,他也看出了此刻的异样。 “老板有发来下一步指示吗?” 他看向白尼。 白尼摇头:“没有。” “有指示的话通知我。” 撂下这话,杜长存转身便向赛场方向奔去。 “他要去干嘛?” 宋暮疑惑看向白尼,没能理解到这位的脑回路。 “救人吧,现在赛场上肯定已经乱套了。” 白尼明显已经熟悉了搭档的做事风格,无奈之中也有一种习惯后的从容:“他的性格就这样,别在意。” 宋暮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你不去吗?” “我?” 白尼用翅膀指了指自己,显得颇为无辜:“我只是一只会说话的鸽子。” “……” 宋暮无言,随即也转身跟上了杜长存的脚步。 如果兽真的降临,自己现在即便是逃跑也没用,既然这样,倒不如去赛场上,这样还能更好看清局势。 “唉!等等啊!” 眼见宋暮也和杜长存一样不打一声招呼转身就走,白尼愣了一瞬,随即赶紧拍打翅膀追上其脚步。 …… 冲入赛场的那一刻,宋暮的眼瞳骤然收缩。 火光中,枪械与炮火交织成一片,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封锁了各个出口,他们相互间形成坚固的战线,面对那些灵活而凶猛的腐败者,毫不吝啬射出的子弹。 赛场中布置的防护术阵早已启动,澄黄的光幕笼罩了赛场上空,杜绝了腐败者通过飞行逃走的可能性。 宋暮看着平日里绝对不会出现的精锐武装,以及其上属于诺顿安保公司的徽记,诧异之余心中了然。 很显然,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围剿。 这样一来,他先前的许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此刻的赛场中央,原本的鲜血早已被腐败者死亡后散作的黑泥掩盖,可那三处通道的幽暗光芒依旧,源源不断的腐败者从中走出。 战场已经陷入到了拉锯战当中。 “平民离开!这里是战场,不要命了吗!” 轮替下的武装人员中,很快就有人发现了突然出现的宋暮等人。 杜长存没有与对方过多争辩,径直从怀中掏出一枚证件:“我是前来协同的异能者。” 武装人员看到对方手中的证件,眼神动了动,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了手中的工作上。 腐败者源源不断地自通道中走出,面对已经建立起的武装防线,他们悍不畏死地发起冲锋,大多时候都会死在冲锋的路上。 少数能够冲进武装中的腐败者,利用灵活的身形,往往能够制造出不小的伤亡,此时异能者的作用便体现了出来。 “嘭!” 岩石化作流星,将即将扑入人群中的腐败者重新砸回了炮火的包围中,顷刻间便被愤怒的炮火撕碎身体。 杜长存看着身旁挥舞术杖的宋暮,咧嘴:“辛苦你们跟我一起来了。” “倒也不辛苦。” 宋暮手握术杖轻轻挥舞,下一刻,火蝴蝶拍打翅膀,将一只腐败者的头颅砸碎。 身处足够安全的后排化身炮塔,这几乎是所有高阶术士梦寐以求的施术环境。 “腐败者的身体强度不高,棘手的是它们身上没有称得上弱点的地方,要想杀死,必须将他们的身体摧毁到一定程度才行。” 经过简单观察,宋暮很快便发现了腐败者的特点。 他的目光随即调转方向,看向了主席台的方向。 在那里,也同样建立起了一道防线。 司书身处其中,面对不断涌出腐败者的通道,她双指并拢,手臂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抬起的手臂。 恍惚间,宋暮产生了一种错觉。 就像是一柄枪、一张弓。 无数繁杂深邃、相互协调的刻印在指尖显现,自这些刻印之中,一道光束悄无声息地迸射。 苍白、平淡,没有声势浩大的宣告,也不具备响彻天地的动静,只是一道毫不起眼的光束。 就像是死亡本身 在这道光束的照耀下,一切接触到的腐败者身躯迅速溃败,即便是那粘稠的黑泥也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而作为这道光束的目标,不断涌出腐败者的三道通道之一,也毫无意外地在这一刻化作烟尘消失。 战场之中陷入了一瞬的寂静,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这便是术式的名字。 【独占·寂】 第86章 乌鸦的发现 血鸦于夜色中飞行。 在脱离了钟楼的范围后,迷雾逐渐稀薄。 这么看来,那些迷雾更像是为了不让众人发现异样而做出的布置。 血鸦鲜红的双眼转动,扫过脚下的建筑。 这是一片极具中世纪风格的贫民窟,如果抬头,能够在远处看见宏伟壮丽的宫殿与教堂。 这很符合记载中对于【堕落】领土的描述—— ——强者放纵欲望,对弱者敲骨吸髓,而弱者卑躬屈膝,却又对更弱小者更加残忍。 弱肉强食是这里唯一的规则。 对于见生活在【秩序】光辉中的人来说,眼前无疑是一片人性的地狱。 街道的泥坑中,早已了无生息的尸骨被随意丢弃,任由其在其中腐烂、发臭。 角落之中早已枯瘦得不成人形的生物被血鸦扑打翅膀的声音惊醒,虚弱地抬起头,又很快垂落。 或许不久之后,他们也将成为泥潭中的一员。 血鸦对于他们并不存在怜悯,就收回视线,继续向着远处宫殿的方向飞去。 无尽的贫民窟就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炼狱,仅仅只是这短短一阵的飞行,血鸦便见识了太多。 偷窃、抢劫、犹如鬣狗般地争抢食物、乃至于分食同类,一切的罪恶在这里都太过常见,这里的居民对此也都习以为常。 直到某一刻,血鸦停住了飞行的脚步。 在他的脚下,依然是一处泥潭,只是其中堆砌的尸骨已经到达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种程度的尸体堆积居然没有造成大范围的瘟疫,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啪嗒——” 一张漆黑扭曲的手臂探出泥坑,接着是头颅、躯干,最后是犹如节肢动物般的腿部结构。 血鸦认出了这种生物。 腐败者。 也是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片贫民窟以及其中居民的作用。 这是一片培育腐败者的培养皿,而其中的居民则是原料。 新生的腐败者并不存在过多的智慧,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拖曳着还在缓缓流淌黑泥的身躯,缓缓向着某个方向行去。 在其前进的不远处,是一片广场,广场之上有着一道散发幽暗光芒的刻印。 血鸦偏头,注意到不仅是他如今所处的街道——如果这种地方称得上街道的话——其余几条街道中也陆陆续续有着腐败者诞生,它们不约而走向广场,最终消失在了幽暗的光芒中。 “传送术阵?术阵的另一头是哪?” 血鸦低语,正当他打算上前仔细查看的时候,刻印的幽光蓦然大盛! 他恍惚间看见了一道苍白的光束。 “嘭!” 与大多数重型机械发生故障时别无两样,一声沉闷而又宏大的轰鸣声响彻天际,在轰鸣声中,刻印瞬间炸裂开,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抖。 血鸦迅速后退,避免被波及,等到他再次看去时,原本的广场之上只余下了一处巨大的坑洞,漆黑粘稠的黑泥散落在各处。 “这是……” 血鸦没能认出那道光束,但仅是略微思索他便有了猜测。 借助灵魂之间的信息共享,身处于钟楼之上只剩半边身躯的乌鸦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眼见乌鸦睁眼,在场众人当即围观了上来,他们都等待着乌鸦探来的情报。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乌鸦看向众人:“你们要先听哪个?” “这种钓胃口方式是你们情报人员的传统?” 瓦伦忍不住做出吐槽:“就不能一起说吗?” “额……” 乌鸦挠了挠脑袋,略感无奈:“好吧,我直接说,好消息是,我找到了出去的方法,坏消息则是,出去之后大概率需要面临腐败者的包围与现界的火力。” “腐败者?” 温贝托注意到了乌鸦提起的生物,立刻反应过来:“堕落使徒的袭击已经开始了吗?” “单从腐败者的投入频率来看,是这样没错。” 乌鸦语气沉凝:“这里是属于【堕落】的空间,或许是【堕落】主君给予手下使徒的神国也说不定,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估计只有等到濮阳夜雨脱离领域后,我们才有可能出去。” 乌鸦着向众人讲述了血鸦一路上的见闻,这让众人的神色逐渐凝重。 在场大部分人都从未主动了解过虚界,如今听说了【堕落】治下的惨状,难免感到无法接受。 “好了,做选择吧。” 乌鸦再次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沉思:“是现在冒着风险离开,还是在这里等待濮阳夜雨?顺带一提,我不看好他和兽的战斗。” “你呢?你怎么选?” 温贝托看向乌鸦。 “我?” 乌鸦只剩半边的面庞笑了笑:“除了炸掉的那处刻印,我的另一只血鸦又找到了新的刻印,我已经通过那道刻印把一只血鸦送回现界了。” 毫无疑问,在危机关头,他完全可以让现界的那只血鸦施展异能,进而回到现界。 众人闻言,眼角纷纷忍不住抽搐了一番。 明明说好一起走,你却提前要开溜…… 第87章 背弃 此刻,飞出通道的血鸦正停留在司书手臂之上。 “原来如此,你们正处于【堕落】的神国吗?” 司书听完了血鸦的讲述,轻轻点头。 “听你的意思,居然连你也不知道这件事?” 血鸦偏头,他的目光扫过战场,伴随一处通道的毁灭,战线压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围剿的优势正在逐步扩大。 “我又不是无所不知。” 司书笑容无奈,语气轻缓,说话间,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勾勒,一幅刻印逐渐完成:“转告温贝托这个术式。” 这是一个传送术式,但只能传送施术者本人。 血鸦鲜红的眼睛眨了眨,这道术式仅仅属于三阶入门水准,并不难以掌握,仅仅几分钟,他便将其记入心底。 “瓦伦怎么办?” 跟随温贝托而来的人员全都是三阶术士,不存在无法施术的问题。 唯独瓦伦只是一个二阶术士。 “都说了我也不是全知全能啊,要想穿越【堕落】的神国哪有那么简单?这已经最简单的术式了。” 司书摊手:“要不你的本体陪他一起等濮阳夜雨吧。” “那可是一只兽,你就不怕濮阳夜雨输掉?” 血鸦并不看好濮阳夜雨与兽的战斗,这也是他如此急切找到司书的原因之一。 “准确来说是三分之一的兽。” 司书对此毫不担心:“濮阳夜雨战胜对方只是时间问题。” 血鸦诧异:“三分之一?” “腐败者不是虫族,你认为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爆兵能力?” 司书嘴角勾起,不再解释:“至于你的这只血鸦……去找宋暮吧,他会告诉你需要做什么。” “宋暮吗?” 血鸦挠头:“我还以为你们之间矛盾挺深来着……” “我和小宋暮的关系可是很好的。” 司书微笑:“我想之后他会需要你的帮助。” …… “原来如此,是司书派你来的吗?” 此刻的宋暮两侧肩膀上分别站着白尼与血鸦,加上此刻手中如同指挥棒般挥舞的术杖,颇具一股行为艺术的美感。 “司书让我来帮你。” 血鸦看着另一旁的白鸽,略感不适应:“怎么这只死鸽子也在?” “叫谁死鸽子呢,扑街仔!” 白尼顿感不乐意,挥舞着翅膀就要做出反扑。 “要打一边打去!” 宋暮不耐烦,作势就要将这两只飞禽赶走。 “别别别——” 血鸦连忙制止住白尼的攻击:“我还有正事!” “你个扑街仔能有什么正事?” “咳咳。” 血鸦作势干咳两声,看向宋暮:“你是不是对司书的计划有所猜测?” 作为情报人员,他对于情报,有着超越大多数人的敏锐嗅觉。 宋暮挑眉,他无疑也是听出了乌鸦话语中的意思,稍做思考,没有过多隐瞒:“就目前的现状而言,司书试图借由这场比赛,把涅盘组织与他们身后的兽钓出水面。” 血鸦摇头:“就算是我也能想出不下三种更加温和的办法,如果这就是司书的计划,未免太过粗糙。” “那就再加上诺顿这个变量。” 宋暮指了指身前属于诺顿的武装人员:“两个月前,司书暗中推动了瓦伦的策划,别说不知道,你和这件事也脱不了干系。” 血鸦悻悻然地笑笑,不做回应。 “你说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暮问道。 即便是当初在圣堂广场那次,也没能见到瓦伦家族如此倾巢而出,能够在调集出这么多的人手与装备,足以说明此刻的围剿早有谋划。 血鸦听出了宋暮的潜台词。 “司书联系了诺顿吗?可诺顿为什么会……不对,他们确实需要这么一个机会。” 血鸦瞬间想通了关节。 为了扭转舆论场上的颓势,诺顿需要一个契机来为自己争取话语权。 还有什么是比击退一场来自兽的袭击更好的契机呢? 在此前提下,他们即便知道这次被司书算计得很惨,却也只能暗暗吃下这个闷亏。 “但这么做对司书有什么好处?” “混乱。” 宋暮目光再一次投向了司书的方向,此刻的司书再一次展开了与先前相同的架势。 “这个家伙想制造一场仅局限于现界高层的混乱。” 他想起了在巡狩所时与对方的一段对话。 —— “压迫、不公、特权,不可否认,如今的现界确实存在这些问题,这就像是【秩序】的杂质,但总有人会想要剔除这些杂质。” —— 他的嘴角扯起:“仅以秩序使徒这个身份来讲,她无疑是个疯子。” 就在宋暮话语结束的下一刻,苍白的光束再一次贯穿了赛场。 随着术式【寂】的发动,此刻能够涌出腐败者的通道就只剩下了一个。 “不,不对,还不够。” 看着因为通道减少而逐渐扩大优势的战场,宋暮忽然开口道。 乌鸦诧异看来:“什么不够?” “这场危机所能造成的混乱还不够。” 宋暮术杖指向仅剩的一处通道:“无论是司书所需要的混乱,还是它本应产生的混乱,都不够。” 如果说这是一场由兽所引发的危机,所造成的影响未免有些对不上兽的阶位。 即便存在司书提前安排的因素在其中,也不合理。 作为曾短暂接触过兽之权柄的人类,宋暮清楚兽所代表的实力,此刻的危机完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宋暮看向血鸦:“你之前说濮阳夜雨正在和三分之一的兽纠缠?司书告诉你的?” 血鸦点头:“没错。” 宋暮心绪迅速流转。 那剩下的三分之二在哪? 帮助腐败者爆兵?这没有实际的意义。 或许自己应该换个思考方式。 如果自己是那只兽,身为【堕落】的使徒,究竟要怎样才能完成这场奇袭? 本体下场,不,要想在司书的监视下将本体安全投放到现界,这几乎不可能。 等等,司书? 宋暮瞳孔收缩。 他想到对方的目标。 …… 司书轻微呼气。 作为兽,即便连续施展了两次堪称禁忌的术式,她也不会存在灵感枯竭的问题。 但术式对体力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 施术也是需要消耗体力的,只是对于大多数术士而言,灵感往往会比体力更先枯竭,所以从未有人在意过这方面的问题。 仅以兽的标准来看,司书的身躯无疑太过孱弱,除了兽之阶位所附带的恢复力,她在体质上也就与较强的斗者相同。 经历过先前的两次出手,在场众人都已经明白,司书能够摧毁那不断涌出腐败者的通道。 此刻场中只剩下了一处通道,众人都等待着司书的再一次出手。 司书深吸口气,第三次抬起了手臂。 伴随她意志的凝聚,刻印自指尖逐渐成型,宛如暗夜中的星辰初现。 只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噗——” 这是刀刃没入身体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司书的施术动作猛地僵住,她缓缓垂下目光,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柄散发着黑气的匕首贯穿了她的胸腔。 她认出了这柄匕首。 【堕落】造物·背弃。 由纯粹背叛概念所构筑的造物,【堕落】主君的赐福令其具有了背刺即死的效果。 司书缓缓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 在那里,手握背弃的,是笑容亲和的配尔斯。 面对司书的注视,他歪了歪头,亲和的笑容逐渐变得扭曲:“晚安,记录之兽。” 第88章 记录之死 突兀的变故令所有人都陷入到了震惊之中。 而对于清楚司书身份的人来说,所带来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真没想到,你居然潜藏进了恒动天穹。” 司书轻笑一声,在她的胸口,漆黑纹路不断蔓延。 被背弃所背刺,即便是她也无法避免即死的结局。 又有谁能想到,作为现界最高统治机构的发言人,居然会是一名【堕落】的使徒? “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我很喜欢现界的这句俗语。” 配尔斯带着计谋得逞的笑容,能够在现界之中算计到记录之兽,他感到无比的愉悦:“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进入到的恒动天穹?” “无非是你最拿手的手段罢了,欺骗之兽。” 司书随意地叫出了对方的真名,神色平静,就像是毫不在意自己即将面对死亡的事实:“只是我很意外,贪生怕死如你,为了瞒过我,居然舍得将自己削弱到这种地步。” 如果对方还是完全之兽,那么绝对无法躲过她的观测。 为了瞒过【记录】的观测,即便是欺骗之兽也需要付出代价。 分散自身权柄、失去原有的力量,只有无限接近于普通个体,祂才具有在【秩序】中不被发现的可能。 “动手!” 就在下一刻,司书那原本已经垂落的手掌突然猛地抬起,紧紧握住了刺入体内的利刃。 同一时刻,剑光闪烁。 巫珂与巫玖如鬼魅般从黑狱中跃出,瞬间出现在配尔斯的眼前。 配尔斯——或者说是欺骗之兽——瞳孔皱缩,为了不被司书提前察觉,此刻的祂可谓孱弱到了极点,面对巫珂与巫玖的凌厉攻击,他感受到了危机。 下意识想要抽出背弃,但这柄属于【堕落】主君的恩赐被司书死死锁住,短时间内无法抽离而出。 抉择只在一瞬。 欺骗之兽毫不犹豫选择了放弃背弃,手掌松开,身形犹如一只矫捷的狼,迅速做出闪躲,当即就要向着包围之外逃去。 看着逐渐远离的欺骗之兽,司书手臂无力垂下,仅在这短短的几秒间,背弃所蔓延出的漆黑纹路已经遍布了她的全身。 先前握住背弃的动作已经消耗了她仅剩的力气,此刻她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缓缓倒下。 “司书!” 巫玖慌忙接住了司书倒下的身体。 司书此刻的情况不容乐观,死亡已成定局。 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司书微微偏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在那里,宋暮的眼神平静。 虽然知道大概率会是这副场景,但亲眼看见后,她还是感到无奈:“你倒是装的伤心点啊,毕竟我也算是……” 心中的思绪并未来得及完全展现,司书的眼眸已经失去了色彩。 “司书!司书!你醒醒啊!” 司书的死亡让巫玖神色一暗,手足无措地看向身旁的巫珂:“小珂,司书她……” 眼见姐姐的神情,巫珂心中已然明了,神色也随之暗淡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欺骗之兽的背刺凌厉狠辣,即便是一直身处于黑狱中的两人也未能预料到。 …… 来不及沉浸在悲伤,眼见欺骗之兽即将逃入腐败者的潮群,斗技院长当即发出暴喝:“阻止祂!” 但这句话还是晚了一步。 面对阻拦在自己面前的武装人员,欺骗之兽手臂抬起,化作锋利的镰刀,手起刀落之间,血肉横飞。 “开火!” 刹那间,用于维持战线的近半数枪口都转向了逃离的欺骗之兽,面对雨点般密集的弹雨,祂露出嗜血的笑容。 就在祂此刻的脚下,是先前腐败者死亡后留下的黑泥。 欺骗之兽拥有过很多尊号,堕落使徒、奸诈者、遭恶之人…… 至于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 ——腐败之主。 欺骗之兽双指上挑,下一刻,脚底黑泥升起,将弹雨尽数拦下。 “我将这么多的腐败者投放到现界,可不只是为了吸引记录之兽注意这么简单。” 在祂脚下,散落的黑泥犹如找到了本体,迅速向着其主人依附而来。 祂从不认为仅仅是一些腐败者就足以与现界抗衡,这些腐败者真正的作用,是带来曾为了混入现界而被祂剥离的权柄。 此刻,得益于吸收黑泥,祂的实力得以迅速恢复。 “小心,祂在借助这些黑泥提升实力!” 术式研究院长敏锐地察觉到欺骗之兽在吸收黑泥的过程中,气息逐渐变得强大,立刻发出警告。 “提升?这说法可真不好听。” 欺骗之兽轻蔑地一笑,随着实力的恢复,祂应对众人的攻击愈发游刃有余:“我更愿意将之称之为‘取回’。” 此刻,欺骗之兽已然成为战场上的核心焦点。 随着黑泥的不断回收,祂的灵感波动愈发强烈,众人清楚,必须阻止祂继续吸收黑泥。 以斗技院长为首的一众斗者术士冲出了武装人员组成的战线中,纷纷与欺骗之兽缠斗于一块。 “啧。” 欺骗之兽神色不快,眼前这些人若是放在祂的全盛时期,根本不足为虑,但身处眼下,却是数次阻碍了祂回收力量的步伐。 作为【堕落】的使徒,这种被弱小者纠缠的感觉令祂感到不快。 此刻【欺骗】的权柄正祂被用于遮蔽秩序的观察。 联系恒动天穹无非是用于拖延的谎言,不出意外的话,至少要等到数个小时后,恒动天穹才能察觉到威尔斯特的异样。 祂自信能够此之前杀光在场所有知情者,到那时,借由【欺骗】的权柄将自己伪装成这次袭击的幸存者,之后依然可以回到恒动天穹。 这场袭击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对现界造成破坏,祂的野心也不止于此。 无数个例早已证明,这凭借自身的位格与【秩序】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因此祂决定利用自身特殊之处,不断渗透、侵蚀、直到成为现界真正的首领。 但这一切都有必须跨过一条阻碍。 记录之兽。 司书的存在就像是遍布现界的监视器,令祂根本不敢有所妄动。 因此记录之兽必须消失,只要杀死这一任的记录之兽,新的记录之兽出现需要数年时间,这就是祂的机会。 如今,这场袭击的真正目的——杀死记录之兽——已经完成。 欺骗之兽的嘴角勾起笑容。 【秩序】的最高领袖却是【堕落】的使徒,这种结局仅是想想就令人感到愉悦。 第89章 司书的后手 配尔斯的暴起、司书的死亡,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让身处另一条战线的众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老,老板她……” 白尼的语气颤抖,充满了不可置信:“开玩笑的吧?这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不远处,杜长存后知后觉注意到了主席台上被巫玖抱在怀中的身影,神情震惊。 “欺骗之兽……啧,麻烦了……” 相较于沉浸在震惊中的两人,乌鸦的情况则要好上许多,他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 血鸦转头看向依旧处于沉思中的宋暮:“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阻止欺骗之兽取回权柄,一旦让祂恢复实力,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先前便注意到了欺骗之兽通过回收黑泥恢复实力的过程,因此对局势做出了准确判断。 宋暮并没有第一时间行动,眼眸低垂。 血鸦见此情景,心中焦急:“现在可不是伤心的时候,你……” “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宋暮揉了揉脸颊,面无表情:“司书有告诉过你一串数字吗?六位数的那种。” 血鸦愣了一瞬,随即摇头:“没有。” “是吗……” 宋暮目光低垂,看向了手中依然紧锁的匣子。 像个石头。 面对一众院长级人物的围攻,欺骗之兽却依然在不断收回着黑泥,双方的局势逐渐从单方面压制向着势均力敌演变。 从司书最后时刻还能叫出对方真名的行为看来,她对于这种局面并非毫无预料。 宋暮深吸口气。 说实话,现在立刻离开赛场才符合他的作风,他没有理由为现界卖命,更没有理由冒着身死的风险在这里和兽死磕。 “你想跑?” 稚嫩的声音轻轻响起,引得一人一鸽一鸦纷纷转头看去。 那是一个白裙子的小女孩,露出在外的皮肤呈现半透明色,正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直看着宋暮。 “雪儿?”白尼认出了眼前的女孩,急忙开口:“老板他……” “我知道。”被称为雪儿的小女孩就像一个幽灵,轻轻落下,她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宋暮:“你想离开?” 宋暮点头,当着一众目光,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打算:“是的。” 幽灵般的小女孩歪歪脑袋,对于宋暮的坦诚有些意外:“但我记得你对简有三件事的承诺。” “三件事的前提是不存在生命危险。” “那真可惜。” 眼见无法用三件事束缚住宋暮,小女孩轻轻叹了口气:“说真的,你认为那只兽在完全取回权柄后,会放过你吗?” “……” 宋暮注视着面前这个突兀出现的小女孩,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点头:“有道理,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掩护我。” “就这样?” “嗯。” 小女孩轻轻点头,随即向着武装战线之外飘去。 宋暮紧随其后。 “额,雪儿和这小子到底在说什么?” 被留在战线之内的白尼一脸蒙圈地看向血鸦:“怎么我一句都没听懂?” “傲娇嘛,是这样的。” 血鸦看出了蹊跷,做出解释:“宋暮的理智在让他赶紧离开,但从情感上来说,他还是想要留下来的,那个小姑娘很好地把握住了这一点,给了一个能让宋暮说服自己留下来的理由,该说不愧是【灵感】的异能者吗?对情绪的把控就是精准。” …… 就连宋暮也觉得自己的决定太过情绪化了。 在不清楚对方目的的情况下冒然与对方一同进入赛场,这无疑是缺乏理智的行为。 宋暮心中轻轻叹气,司书的死亡太过突兀,就连他一时间也不知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 他对司书的感情很复杂。 说是亲近未免有些过头,但要论及仇恨也算不上,归根结底,他对对方更多具有的还是一种警惕。 但此刻的心痛是怎么回事? 就像是来自于血脉中的遗憾,不知为何,莫名的情绪啃噬着他的内心。 这是没道理的事情。 宋暮轻轻摇头,不愿在这方面多想。 此刻,他跟随名为雪儿的小女孩一路前进,两人远离战团,来到一滩黑泥前。 这是腐败者死亡后留下的黑泥,其中蕴含着【欺骗】的权柄,欺骗之兽能够通过将其吸收而恢复实力。 雪儿蹲下身子,轻轻将透明的小手放入了黑泥之中,下一刻,微光浮现。 【灵感·灵肉置换】 宋暮逐渐瞪大双眼。 在他眼中,那一滩黑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转化为具有奇异色彩的微小粒子。 为了能在杀死司书后第一时间恢复实力,欺骗之兽将自身权柄化作黑泥混入现界,这无疑缓解了被【秩序】所发现的风险。 但这种黑泥面对具有将实体转变为灵质异能的雪儿,就像是遇见了天敌。 远处,正与众人缠斗的欺骗之兽动作瞬间一滞,即便身处战团的最中心,面对一种现界战力的围攻,也难以掩饰祂的惊骇。 在祂的感知中,那些属于他还未被收回的权柄正在被——分解! 权柄是兽的本质,自身权柄被分解,这是比死亡还要令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几乎就在刹那间,欺骗之兽的目光穿过整个赛场,停留在了那个身形如同幽灵般的小女孩身上。 就是她,这只蝼蚁,居然会、居然能、居然敢——分解祂的权柄! “给我死!” 充斥无尽愤怒的怒吼穿透了整个赛场,完全不在顾忌自身,欺骗之兽几乎在瞬间接下了来自周围人群的所有攻击,借此机会,祂的身影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就要扑向雪儿。 本质的失去便意味着兽的消亡。 欺骗之兽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因此这只蝼蚁必须死,即便会应此导致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 而此刻,身处雪儿与欺骗之兽之间的,只有一人。 宋暮眼瞳之中银白光辉亮起,面对足以与一众院长级人物交手的欺骗之兽,他毫不犹豫开启了【自由】。 面对急速袭来的黑影,他将灵感灌注于妄念之中,饱含极致的杀意,此刻的杀戮意志再无一分保留。 心剑·拔刀! 暗色的刀刃带出血红刀芒。 迎面而来的欺骗之兽当即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在这一刀中,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是绝对只有兽才会具有极致纯粹的灵感,纯粹的复仇与杀戮,以至于足以为其冠以权柄的称谓—— ——【偏执】 偏执技艺·拔刀! 第90章 抉择 刀锋带出血影,犹如嘶吼的野兽。 欺骗之兽抬手格挡。 “砰——” 面对刀刃,那双曾经足以与诸多院长抗衡的坚固手臂,此刻却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瞬间崩碎。 “该死!” 看出些许端倪的欺骗之兽眼瞳收缩。 面前这个家伙虽然只是人类,但却不知为何能够调用些许的兽之权柄。 这对于本身实力还未来得及恢复、【欺骗】权柄被用于抵抗【秩序】的祂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刀刃近在眼前,欺骗之兽咬牙,在被刀刃劈中的前一刻,身躯分裂,两只小上一圈的“欺骗之兽”分别向着两侧奔逃。 宋暮面无表情,毫不迟疑,刀刃由竖变横,招式衔接—— 偏执技艺·圆! “嗡——” 一道血红的圆弧在空中展开,犹如一轮炽热的血日。 几乎同时,两只欺骗之兽的脖颈处都出现了一道鲜红的伤痕。 仅仅只是脖颈的伤势,对于兽来说并不致命。 借助这一刀的冲击,两道身影同时后撤,与宋暮拉开了距离。 欺骗之兽目光阴狠地注视着宋暮。 祂认识面前的这个家伙——司书的学生。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现在看来,他以及他身后那个能够分解自己权柄的女孩,都是司书留下针对自己的后手。 “就连死了也不消停吗!” 欺骗之兽的眼神晦朔不定。 此刻的宋暮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呼,呼——” 宋暮喘着粗气,一手紧握刀柄,一手按住额头,眼神中透露出凝重之色。 不对,自己的情绪很不对。 如果说“心剑·拔刀”还是出于他本身的意志,那么之后的“偏执技艺”就绝非是他本人的意愿。 灵魂被庞大的灵感所驱使,他曾经只有在堕入【偏执】时才有过类似的经历。 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和强欲危机时相同的症状? 难道【命运】的预言并没有消除? 眼眸之中的【自由】刻印闪烁不定,宋暮额角流下汗水。 这份针对欺骗之兽的愤怒与复仇是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面对杀害自己至亲之人一样。 “喂喂喂,这确定不是在搞笑吗?” 宋暮呲牙,他从不认为自己对于司书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也不认为仅仅只是对方的死亡就足以在自己心中激起如此巨大的波澜。 那这种情绪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有预料到的? 宋暮与欺骗之兽的对峙并未持续太久。 眼见雪儿还在旁若无人地分解黑泥,欺骗之兽再也顾不得忌惮【偏执】的权柄,两道身影分别向着两侧不同的方向跑出。 此刻,欺骗之兽的目标无比明确——杀掉这个能够分解自己权柄的异能者! 宋暮眼神微眯。 接受【偏执】,就无法维持自我;放弃【偏执】,则无法直面欺骗之兽。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糟糕的鸡汤、为了迎接客人而提前打扫的房间、还有不同于记录之兽身份的另一面,那一晚的一幕幕在宋暮心中闪过。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在某一刻,认为那才是真正的司书。 只是如今看来,这一切都只是将自己诓骗到赛场的手段。 莫名地,宋暮感到了愤怒。 并非是由【偏执】所带来的愤怒,而是信任被辜负后所产生的愤怒。 “真是恶劣的女人。” 宋暮深吸口气,握刀的姿势由单手转变为了双手。 一正一反,阴阳手握刀,这是他在二楼图书馆里学到的知识。 面对司书给出的两个选项,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独占·自由】 全展开! 刹那间,宋暮眼瞳之中的银白光辉大盛,身形如电,几乎眨眼之间便来到了一侧的欺骗之兽身前。 妄念递出。 欺骗之兽嘴角露出笑容,任由对方的刀刃贯穿自己的身体。 好不容易收回分散的权柄,祂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将其再度剥离。 这不过只是一道幻象。 作为欺骗之兽,即便无法施展权柄,幻术的使用也是手到擒来。 宋暮眼神波澜不惊。 下一刻,挥刀而出的人影消散。 【自由】降低了【秩序】的压制,【帘幕】解封到了足以施展幻影的程度。 欺骗之兽的本体眼瞳收缩,几乎就在同时,宋暮的长刀从其身后斩来。 转身,早已再生而出的手臂抬起、格挡。 “嘭——” 犹如金属撞击般的声响在赛场中回荡,未曾受到【偏执】加持,这一次斩击的威力并不足以击碎祂的手臂。 意识到这一点的欺骗之兽几乎毫不掩饰地咧起嘴角:“你,放弃权柄了——对吧。” 只要对方不再具有权柄,他便有信心轻易解决对方。 宋暮眼眸平静,银色的光辉在其中流转。 心剑·无形。 隐约地鸟鸣响起。 欺骗之兽眼瞳骤缩,来自于灵魂深处寒意让他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后撤。 无形之剑落下。 一切似乎已经发生,一切也似乎毫无改变。 欺骗之兽看着自己先前用于拦下斩击的手臂,此刻正无力地垂下。 心剑·无形,曾经斩杀了姚泽分身的斗技,即便是宋暮,也必须在将【自由】催动到极限的情况下才能运用。 这一击的效果就像它的名字那般朴实无华。 挥出还未挥出的一剑。 并非是像【散漫】那般将过去或未来的一剑挪移至现在,而是真正从无到有,挥出从未存在过的一剑。 正是这一剑从未存在,【帘幕】才能将其威力无限放大。 直至放大到能够直接斩断对方灵魂的程度。 “很有意思的斗技。” 欺骗之兽的笑容逐渐狰狞。 失去手臂的灵魂,并不仅仅是断掉一条手臂这么简单。 断掉的手臂还能依靠兽的再生能力得到补足,但灵魂缺失却并不存在再生的可能。 除非祂原因更换承载兽的容器,否则这只消失的手臂便会一直陪伴与祂。 “很好,看来除了那个小姑娘,我必须杀死的人又多出了一个。” “多谢夸奖。” 宋暮手臂翻转,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你大可试试。” 第91章 转移 欺骗之兽注视着宋暮,面色阴沉。 先前的交手仅仅发生在瞬息之间,一众院长距离两人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祂的眼眸转动,仅仅只是稍加估测,便对当前局势做出了判断。 想要绕过宋暮,将那个具有【灵感】异能的人类解决,对于此刻的实力不及巅峰时期一成的祂来说,几乎不可能。 既然如此—— 兽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向着前扑去。 宋暮见状,毫不犹豫挥刀进行格挡。 然而,预想中的猛烈攻击却并未如期而至。 “噗——” 在与刀刃接触的前一刻,欺骗之兽嘴角流露笑容,祂的身躯刹那间轰然炸开,无尽的黑暗从其体内散溢而出。 “糟糕!” 宋暮立刻意识到不对,但为时已晚。 黑暗就像一处通道,他难以避免地被吸入其中。 …… “嘭——” 雷鸣之声中,欺骗之兽带着电弧的身影倒飞而出。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鲜血自嘴角难以抑制地流淌而下,但欺骗之兽的面容之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就在先前,祂成功将那两个变数关入堕落神国,即便因此被追赶而来的一众院长抓机会,身体的伤势再次加重,但祂却丝毫不见恼怒。 只要能够收回权柄,回头杀死那两只蝼蚁将无比简单。 至于现在—— 欺骗之兽看着眼前包围自己的一众院长级人物,笑容轻蔑。 “你们可无法阻止我!” …… 即便身处现界【秩序】的压制下,院长级别的战斗仍然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势。 雷霆轰鸣,狂风呼啸,对于实力不足以加入战团的人来说,这样的战斗余波足以在瞬息之间将他们撕扯成碎片。 战线上的武装人员依旧在阻拦腐败者的行动,只不过这一次的目的由防止它们突围转,变成了防止它们靠近院长们的战团。 “完了完了,雪儿和宋暮都被对方捉走了,这下谁都没有办法阻止欺骗之兽了……” 观众席上,白尼焦虑地来回踱步,伴随欺骗之兽逐步收回权柄,战场的局势正逐渐向着糟糕转变。 “死鸽子你可别折腾了好吗?晃得我头晕。” 一旁血鸦看着白尼的自言自语,只觉头晕脑胀。 先前宋暮一瞬间的爆发惊艳了全场,先是破开欺骗之兽的防御,而后又废掉了欺骗之兽的手臂,即便是在与一众院长的缠斗中,祂也未曾受到如此程度的伤害。 联系其司书学生的身份,几乎所有知情者都将宋暮当作了司书留下反制欺骗之兽的手段。 但就在刚才,一阵黑雾闪过,宋暮连带雪儿一同消失在了赛场中,这让众人原本安定的心脏再次悬了起来。 “堕落神国,欺骗之兽将他们关入了堕落的神国当中。” 血鸦低声呢喃:“本体操纵的血鸦群还在找他们,真是的,早知道就让温贝托他们留下些人手了……” 早在司书遇害之前,他就已经将回归现界的术式告诉了温贝托等人,此刻他们已经回到了昨晚所在的钟楼之上,正向着赛场赶来。 现在只能由他自己在堕落神国中搜寻宋暮的身影。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两道长相相似的人影从黑狱中走出。 白尼愣住:“你们……” “司书之前交代过,如果她出了问题,将由我们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巫珂看了眼情绪依然低落的姐姐,为众人做出解释:“时间不等人,走吧。” …… 脚下突兀出现的泥泞地面让宋暮愣住,这绝非是比赛场中应该存在的地形。 原本耳中激烈的枪声戛然而止,周围寂静得可怕。 他的眼眸眯起。 此刻,他正身处一条泥泞的小巷中,周围是残破砖瓦堆砌成的房屋,一股腥臭味直冲大脑。 就像是无数尸体淤积后腐败的恶臭。 幻术? 眨眼之间从赛场转移到了这种地方,加之对手欺骗之兽的名头,宋暮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种可能。 “这是【堕落】的神国。” 女孩稚嫩的声音在身后轻飘飘地响起。 这道声音出现的太过突然,几乎可以说是毫无预兆。 宋暮当即转身,挥刀—— “嗡——” 刀刃停在了距离雪儿脖颈不足一寸的地方,发出清脆的嗡鸣。 雪儿歪了歪脑袋,不明白宋暮的用意。 “我需要你是本人的证明。”宋暮语气平静。 他不确定面前究竟是欺骗之兽的把戏还是雪儿本人。 为此,他需要证明。 雪儿点点头,就像是理解了宋暮的想法:“说真的,简的真实年龄为三十七岁。” 宋暮轻轻点头,收刀入鞘。 嗯,是本人没错。 “你说【堕落】神国是什么意思?” 辨别真伪后,宋暮想起了对方先前提起的话语:“还有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真的,神国是指由主君创造的独立世界,可以将其视为某种完全符合主君意志的培养皿。” 雪儿轻轻悬浮于半空,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情绪:“这片神国是【堕落】主君对于欺骗之兽的恩赐,在特定情况下,祂能够将对手拉进这片空间中。” “听起来你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说真的,简告诉过我出去的方法。” “什么方法?” “一道三阶术式,在脱离秩序光辉后的一段时间内,它能让施术者本人回到最后停留的秩序光辉中。” “三阶术式?” 宋暮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心里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施展出三阶术式。 雪儿眼神懵懂,对于宋暮的困境,无法提供任何帮助,于是选择了沉默。 好在这场沉默很短。 “有人来了。” 宋暮深吸口气,察觉到周围建筑中传来的视线,他决定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比较好。 在破败的建筑中,无数身影跳跃在其中。 第92章 堕落子民 残缺的建筑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犹如鬓狗的奔走。 宋暮放任感知的圆蔓延,或许是每日的锻炼起到了效果,也可能是【秩序】的压制被减弱,总之他此刻圆的范围接近了五米。 在现界,这几乎就是所有斗者的极限。 “吼!” 就在某一刻,一道瘦削犹如猕猴的生物,跃出阴影,手脚并用地扑向两人。 宋暮淡漠挥刀,光芒闪烁间,刀刃轻松斩断袭击者的脖颈。 血溅当场。 “这是什么?” 宋暮看着面前歪歪斜斜倒下的无头身躯,瘦小的身躯只有一片破布作为遮挡,由脖颈断口处流淌而出的漆黑血液让他想起了腐败者死后化作的黑泥。 “堕落的子民,欺骗之兽用于制作腐败者的素材。” 雪儿做出回答,同时补充道:“这里和外界有着十倍流速差,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出去的办法。” 宋暮点头表示认可。 他可不想等到欺骗之兽恢复实力后,被赶回来的对方随手捏死。 “你还有什么头绪吗?” “……” 雪儿眨眨眼睛,犹豫一番后才开口:“简告诉过我,如果没有特殊的方法,利用极致的灵感也能破开神国的封锁。” 什么是极致的灵感? 这通常是庞大与纯粹的代名词。 对此还有一个更为直观的称呼—— ——兽。 宋暮嘴角一扯,没有接这一话茬。 是几小时后被欺骗之兽杀死,还是现在就因为堕入【偏执】而沦为没有自我意识的容器,对于他来说,前者固然无法接受,后者也与死亡无异。 袭击者的尸体静静躺在泥泞的道路中,血液与泥水交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就在两人交谈的这一会儿,已有十数只与袭击者类似的生物出现在了残缺建筑之上。 体态犹如猿猴般的瘦削身影蹲踞在高处,或许是宋暮脚下的尸体起到了很好的警示作用,他们只是远远地瞧着,并未上前。 宋暮眯眼,他从这群生物的身上察觉到了一股毫不加以掩饰的灵感波动。 贪婪、嫉妒、嗜血等负面情绪,如同黑暗中的火焰,无比明显。 身处【堕落】的世界中,对于他们来讲,肆意放纵自身欲望近乎形成了一种本能。 “他们……在觊觎我的衣服?” 宋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套衣服不过是他在夜市打折时随手购买的,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过两百块,廉价且普通。 很难想象这样廉价的物品都会引得这群生物的觊觎。 “这就是【堕落】的含义,欲望被无限放大,他们会试图将一切事物都抢夺到手中,无论这种事物对他们是否有用。” 雪儿转头看向宋暮:“这种生物接下来只会越聚越多,你打算怎么做?” 即便这些生物的战力并不高,可他们一旦聚集到了足够数量,也难免会出现翻车的风险。 天空之中,某个方向传来乌鸦的叫声。 那是血鸦。 宋暮向着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神色了然,看向雪儿:“你跑得快吗?” 雪儿点头:“我已经把灵体的锚点放在了你的身上,不用担心会落下我。” 得到雪儿的保证,宋暮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就在周围生物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 “呜!呜!呜!” 围观的瘦削生物先是没能反应过来,随即意识到了宋暮的逃跑意图,纷纷激动起来。 在他们眼中,这无疑是对方畏惧他们的表现,对此,他们纷纷手脚并用地向宋暮逃走的方向追赶而去,一场追逐战就此展开。 …… 追逐战的声势浩大,面对奔逃的宋暮,不断有兴奋的【堕落】生物加入到追逐当中。 天空中,血鸦的瞳孔倒映出了这场声势浩大的追逐。 透过与血鸦的视觉共享,看见这一幕的乌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你隔这聚怪拉仇恨呢! 眼见被宋暮吸引来的怪物群正逐渐向着钟楼靠近,乌鸦几乎已经有了让血鸦带偏方向的冲动。 冷静,要冷静,不能冲动。 乌鸦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毫无疑问,应对这种局面,大范围的杀伤性术式具有奇效。 但与寻常术士不同的是,乌鸦所擅长的术式更注重对单与近战,对于大范围杀伤性术式的涉猎有限。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面对这样一群怪海,在不开启武装的情况下,逃跑是他唯一的选择。 “乌鸦先生,你的脸色可不怎么好。” 一旁的瓦伦注意到了乌鸦脸色的不对劲,当即出口询问。 由于温贝托等人的离开,此刻钟楼塔顶只剩下了他与乌鸦。 “我找到宋暮了。” 乌鸦并没有对瓦伦隐瞒现界赛场上所发生的一切,此刻坦言:“但遇见了一点麻烦。” 瓦伦点头:“需要我提供帮助吗?” 身处这片堕落神国中,乌鸦选择留下而并非离去,这让他记下了这份人情。 “你?” 乌鸦回头看来,沉默片刻,由于灵魂之上的创伤以及使用武装的后遗症,他的战斗力不足原本一半,此时的瓦伦确实算得上一个可靠的助手。 “你的伤还好吗?” “还好。” 瓦伦起身,向乌鸦展示了自己几乎可以称得上痊愈的伤口:“之前那些三阶的治疗术式挺有效的。” “既然这样……” 乌鸦目光投向远处。 此刻的堕落神国依旧处于夜色之中,但这并不妨碍他隐约看见大量生物奔跑而带起的烟尘。 “我需要你冒点风险。” …… “说真的,追逐我们的怪物越来越多了,这不要紧吗?” 由于锚定了宋暮的关系,身为灵体的雪儿即便身体没动,却也依旧与宋暮保持了相同的速度。 “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议,我会考虑采纳。” 宋暮,随手挥刀斩落了一只藏于阴影中试图偷袭自己的瘦削生物,脚步不停。 雪儿沉默,不再言语。 这就是她也没有办法的意思。 “前面,左转!” 高空之中,一直负责领路的血鸦扯着嗓子发出叫喊。 此刻的左侧是一间废弃的小教堂,很难想象这种建筑会存在于这片堕落神国当中。 宋暮闻言,毫不犹豫钻入其中。 “啊呼!” 紧追而至的一众瘦削身影没有丝毫犹豫,也是迅速跟上。 此刻的房脊之上,瓦伦站立,在他手中,【蔷薇】藤蔓染血,没入到了早已腐败的木质房梁当中。 第93章 兽之一角 废弃教堂的结构曲折,宋暮的身形闪烁,身后不断传出喧哗声,进入教堂后,他仅仅几息的功夫就将无数的堕落子民甩在了身后。 再往前就是废弃教堂的侧门。 然而就在宋暮即将冲出教堂的前一刻,一道巨大身影挡住了出口。 那是一只足有三米高的绿皮巨人,尖耳尖鼻,肚囊硕大,手持一根巨大棒槌,挥手就要砸下。 “小心!” 雪儿忍不住惊呼出声。 如果说先前的堕落子民只是这片世界中最底层的生物,那么面前这个怎么说也属于精英个体。 宋暮眼神沉着,【帘幕】为妄念附加上“锋锐”概念,长刀挥砍。 “砰!” 刀刃轻松斩断木质棒槌,飞溅的木屑背后,展露出了绿皮巨人惊愕的面庞。 下一刻,宋暮借助前进的惯性,身体高高跃起,直至与绿皮巨人的面庞持平。 心剑·圆! 暗色刀刃划出圆弧,刹那间掠过巨人的脖颈。 “嘭——“ 伴随漆黑血液如喷泉般洒出,巨人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当场倒下,巨响声中,扬起一阵烟尘。 宋暮重新落回地面,回望了一眼房梁之上的瓦伦,眼见对方微笑冲自己竖起示意放心的大拇指,他轻轻点头,转身冲出侧门。 “好了,那么接下来……” 目送宋暮离开教堂,瓦伦收回视线。 此刻,由他掌心探出的荆棘早已渗透进了这座教堂的所有木质结构当中。 灼热的刻印自瓦伦眼瞳中亮起。 【二阶血术·焚血怒炎】 刹那间,荆棘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它们开始疯狂地汲取教堂中的木质,以血液作为燃烧素材,火焰通过【蔷薇】荆棘迅速蔓延。 几乎是在一瞬间,教堂内开始冒出浓密的黑烟,那是木质结构在火焰的舔舐下开始燃烧的征兆。 火焰迅速升腾而起,将整座教堂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一声声惊恐的尖叫在火焰的咆哮声中响起,那些堕落的子民没有料到自己会陷入这样的绝境,再也顾不得寻找宋暮,慌乱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条逃生的路。 但四周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出路早已被火焰和落下的梁木封死。 发现自己无路可逃的堕落子民发出惊恐的尖叫,面对熊熊烈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火焰吞噬。 得益于乌鸦事先的策划与安排,这场纵火的威力得到了最大化。 瓦伦站在教堂的一角,没有理会脚下那些惊恐的哀嚎声,在房梁被火焰彻底烧断前,他来到了天窗的位置,用力撞去。 “哐当!” 天窗的玻璃在撞击下碎裂开,洒下一片晶莹的碎片,瓦伦趁机跳出天窗,跃上了教堂的穹顶。 远处的钟楼上,乌鸦正注视着他。 …… “多谢。” 钟楼之上,宋暮微微点头,向两人的出手表示感谢。 如果没有乌鸦的带路与瓦伦的出手,想要摆脱追逐还将面对不小的麻烦。 瓦伦注视着宋暮平静的面孔:“看来你对我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 按理来讲,自从参与了那场审判后,他自认没人能够猜到自己的行踪,眼下宋暮居然能够如此轻易地接受他的出现,这让他略感诧异。 宋暮只是笑笑,司书推动了对于诺顿家族的控告,在此基础上,猜到瓦伦与司书存在交易并不让人意外。 “你们有出去的方法吗?” 身处这片欺骗之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的世界,可谓是时刻存在着风险,他打算尽快找到出去的方法。 瓦伦与乌鸦闻言,相互之间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乌鸦语气无奈地开口:“现在有两个选择,其一是找到这片世界中仅剩的一枚刻印通道,借此离开,但我不确定欺骗之兽是否还保留有那道通道。” “其二则是等待濮阳夜雨结束战斗,他完全有实力带领我们离开这里。” 两个选择无疑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而此刻面对欺骗之兽逐渐恢复的实力,众人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宋暮想要继续问询另一件事时,乌鸦的脸色忽然一变:“等等,另一边有情况。” …… “哈哈哈!这下看你们还怎么拦我!” 此刻的赛场之上,回收了足够黑泥的欺骗之兽出拳,骇人的力道即便未有任何灵感加持,却依旧爆发出了十足的威力。 “嘭——” 斗技院长缠绕雷电的身影受到这一击的余波,身体倒飞出数十米,看着手臂之上深深的淤伤,他的心中骇然。 “给我死!” 欺骗之兽丝毫不放过这个追击的机会,几乎是在瞬息间来到了斗技院长身前,漆黑的拳头砸下。 “嘭!” 斗技院长双手交叉拦下了这一拳,受到劲力影响,脚下的场地龟裂,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溢出鲜血。 欺骗之兽挑眉,对于对方居然能够接住自己一拳稍感意外,但随即又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仅有的一只拳头抬起,再次落下。 “嘭!嘭!嘭!” 近乎刹那间,运用这具身躯极致的速度与力量,欺骗之兽的重拳犹如雨点般落下。 “住手!” 眼见斗技院长的招架即将被欺骗之兽以蛮力破开,众人的支援迅速赶来。 一柄青色利剑飞刺而出,径直刺入欺骗之兽的面庞。 这是神州的御剑术。 作为御剑术的使用者,生命学院的院长是一名穿着青衫的中年轻女子,此刻的利剑分明刺中了欺骗之兽的面庞,但她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欣喜之色。 欺骗之兽用牙齿死死咬住了剑尖,令其不得再有一丝一毫的寸进。 “嗡——” 剑身发出一阵嗡鸣,试图脱离欺骗之兽的钳制,但在数次尝试中都无疾而终。 瞧见青衫女子凝重的神情,欺骗之兽嘴角咧起,展露出了一副得意至极的笑容。 随着祂双齿用力,一道裂痕自剑脊之上蔓延。 下一刻,这柄品质堪称极品的利剑乍然碎裂。 青衫女子脸色一白,遭遇到飞剑碎裂的反噬,灵魂当即受创,鲜血喷吐。 “哈哈哈,区区一群蝼蚁,你们真以为自己还能阻止我?” 话语间,实力得以恢复的欺骗之兽再也不用将所有的权柄都投入到对于【秩序】的欺骗上,抬步间,权柄调动,祂【欺骗】了距离。 就在生命院长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欺骗之兽来到了她的面前,手掌张开。 “死吧。” 第94章 【神迹】 比欺骗之兽出手更快的,是一道疾驰的身影。 “砰——” 双掌对撞,掀起的气浪使得在场众人都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哦?” 欺骗之兽眉毛挑起,这一击中,祂居然没能占到丝毫的上风:“看来现界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废物。” 在祂面前,白发老人的头发因为一路的赶来而略显杂乱。 威尔斯特创始人,现界第一学府缔造者——温贝托。 “校董。” 在他身后,心有余悸的生命院长长舒口气。 温贝托没有接话,此刻的他需要将全部注意都投注到面前的棘手敌人上。 兽。 虽然面前敌人的灵感强度还未曾到达那个量级,但那种独属于兽的纯粹气质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的。 “既然你们逃出了神国,那是否说明恒动天穹已经知道了这边的事情?” 欺骗之兽舔舐过嘴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过赛场。 权柄的回收已经接近了半数,此刻的祂大约恢复了两成实力。 祂原本是打算收拾掉这些蝼蚁后再悠闲回收剩下的权柄,但如今看来,此刻的实力还是有些不够用了。 想到恒动天穹即将到来的打击,祂的嘴角咧出弧度:“准备好受死了吗!” 刹那间,无数漆黑的触手自其胸口探出。 温贝托皱眉,面对这些诡异的触手,他并不准备轻易接触,心念一动,一轮洁白的圆弧被他挥出。 【二阶术式·圣环】 黑与白相撞,触手轻易将圆弧扯碎。 欺骗之兽还未来得及对此展开嘲讽,圆弧碎裂所化成的洁白碎片刹那间光辉大放。 极致的光辉令欺骗之兽双目刺痛,只得选择闭眼。 术式中蕴含圣属灵感,这是教廷针对【堕落】的研究成果。 温贝托通过主动引爆【圣环】的碎片,即便是此刻的欺骗之兽,也难免陷入到片刻的失神当中。 借此机会,他俯身上前,手臂之上的光辉凝聚为虚幻锁链,悍然击向欺骗之兽的面门。 【秩序·封禁之链】 这是能够封锁目标一段时间灵感运转的异能,即便在面对兽时,这种封禁的持续时间将会缩短到近乎只有一瞬,但至少也能起到破开对方防御的作用。 “嘭——” 欺骗之兽的身躯应声倒飞而出,周身触手因为【封禁之链】暂时的封禁的效果而逐渐消散。 即便如此,祂的嘴角却是露出笑容。 “糟糕!” 后方的生命院长瞧见欺骗之兽的倒飞而出的方向,立刻大喝出声:“不能让祂接触到黑泥!” 但为时已晚。 在刻意引导下,欺骗之兽径直落入了一滩黑泥之中,周边的黑泥受到牵引,迅速向着祂的身躯汇聚。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温贝托是吧?我越来越期待杀死你的那一刻了。” 欺骗之兽缓缓站起身子,伴随黑泥的收回,先前受到的伤势迅速得到了恢复。 温贝托眼神凝重。 不用他人再做解释,伴随对手随着吸收黑泥从而逐渐攀升的灵感波动,他已经大致猜到了真相。 “看来继续拖延下去反倒是对我不利了。” 温贝托呼出一口气,他原本是计划牵制对手直到恒动天穹的增援赶到,但就此刻看来,若是任由对手吸收黑泥,只怕是会迅速恢复到兽的实力。 于是决心下达,老人散乱的白发随风飘扬,犹如洁白的火焰在此燃烧。 因为秩序系数的下降,他得以在未曾获得权限的情况下开启武装。 欺骗之兽眼神微凛,面对温贝托开启武装的行为,祂不打算做出丝毫阻止,转身便向另一处黑泥的所在地飞奔而去。 “别想走!” 老人的怒吼声震彻天地,浑身白色火焰燃烧,几乎瞬间就在隔断在了欺骗之兽前进的道路上。 【神迹】武装·火神。 欺骗之兽皱眉。 面对开启武装的温贝托,祂不愿意与对方在战斗上花费太多时间。 于是【欺骗】权柄开启。 他的身形在温贝托的视线中瞬间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之中,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了温贝托的身后。 温贝托对此早已有所预料,他猛地转身,手中的火焰与锁链凝聚成一柄巨锤,砸向欺骗之兽。 “轰!” 火焰巨锤与欺骗之兽的身躯相撞,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欺骗之兽被震得后退数步,而温贝托也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着自己的身体。 两人都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欺骗之兽转身便走,温贝托紧追而上,火焰与黑暗交织碰撞,毫无收敛的战斗余波轻松摧毁了赛场的建筑。 “这就是……威尔斯特创始人的实力吗?” 斗技院长此刻才从龟裂的地面中拔出双腿,如果不是生命院长及时转移了注意,先前欺骗之兽连续的捶打就足以杀死他。 此刻两人的战斗已经发展到了白热化阶段,欺骗之兽每一次对于吸收黑泥的尝试都会让祂受到不轻的损伤,眼见温贝托体内爆发出的火焰近乎弥漫了半边天际,就仿佛真正的火神降世。 “我怎么感觉校董就能解决这个家伙?” 眼见温贝托在与欺骗之兽的战斗中占尽优势,斗技院长疑惑问道。 在他身旁,是飞剑碎裂后遭遇重创的生命院长,听到斗技院长的猜测,她摇头否定:“做不到,这是【神迹】武装,虽然现在看起来是校董占据优势,但欺骗之兽已经看出了武装的缺点,祂在避免与武装硬碰。” 【神迹】武装,不同于其他具有唯一性质的武装,这类武装明确指代了某个神话原型,施展时能将对应神话原型的信仰加持己身,进而发挥出超越自身实力的水平。 只是【神迹】武装都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个缺陷。 持久性。 神只概念的降临对于灵魂的负荷极其庞大,现界所记载的所有【神迹】武装拥有者中,最长的武装维持记录也不超过二十分钟。 而直到此刻,一人一兽的缠斗已经超过了十五分钟。 第95章 图书馆中的使徒 火焰化作焚风,席卷整个赛场。 赛场之上的建筑在焚风的肆虐下如同纸糊般脆弱,轻易地被融化。 温贝托面无表情地站立在焚风的中心,双眼紧盯着欺骗之兽,手中巨锤悍然砸下。 “嘭——!” 金属爆发轰鸣,欺骗之兽的身形在火焰中忽隐忽现,仿佛与火焰融为一体,让人难以捉摸。 为了应对【神迹】武装所带来的压力,祂此刻早已收回了赛场上方用于遮掩的【欺骗】权柄。 作为代价,界柱系统在下一刻便发现了这位深入现界的不速之客。 于是,高空之中,由界柱系统所构筑的歼灭术式初见雏形。 此刻的欺骗之兽面色沉着。 高空是来自【秩序】的天罚。 而在祂眼前,这场焚风之中,温贝托也同时构筑着最终杀招。 在现界堪称繁杂的神话中,火神存在众多版本,但其中大部分都与一个概念息息相关—— ——锻造。 此刻的温贝托便是在锻造。 以焚风为熔炉,以融化的赛场为素材,将【秩序】为巨锤,被冠以火与锻造之神之名的武装毫不吝啬,将自身灵感投注于手中的作品之上。 那是一柄无比巨大的长矛,即便由最为凡俗的钢铁所锻铸,却也不丝毫无法掩盖其中所蕴含的【神迹】刻印。 在欺骗之兽的眼中,这是足以与头顶天罚相媲美的一击。 不能硬接! 这几乎是出乎灵魂本能般的判断。 即便此刻的欺骗之兽已经恢复到了超越三成的实力,但面对这一击,依旧是产生出了逃跑的想法。 就在下一刻,巨锤狠狠砸向了巨矛末端。 几乎是同时,高空之中的天罚彻底成型、落下。 【秩序天罚·击落之矢】 刹那间,天地轰鸣。 …… 东城区。 谢玲刚刚走出取件处,手中紧紧抱着一个小巧的包裹,她的脚步轻快,怀里的豆浆却是一脸郁闷。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响起,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发生什么事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与她一样,周围的行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所吸引,纷纷停下脚步,有的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有的好奇地四处张望,甚至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只见在赛场的方向,一道璀璨的光束划破天际,穿透了云层,直射向地面,将整片傍晚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谢玲呆呆地望着那道光束,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那是……赛场的方向?”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问题,高空之中响起一片轰鸣。 谢玲抬头,然后愣住。 那是一架飞船,外表坚硬,庞大的体型遮天蔽日,船体后部的推进器迸发出火蓝的光芒,巨大的轰鸣便是由其发生。 谢玲认识这架飞船。 【秩序】造物·稳序之舰。 这是直属于恒动天穹的战争兵器,六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中立下了赫赫威名,几乎所有现界人都听说过它的故事。 “为什么稳序之舰会出现在这里?” 方舟驶向的正是先前光束落下的方向,谢玲呆呆看着这一幕,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蔓延。 …… 【击落之矢】的释放与稳序之舰的出现,在威尔斯特掀起了不小波动,几乎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预感到了大事发生的迹象。 “喂喂喂,你们把我这里当作什么了?避难所吗?” 此刻,图书馆三楼,身为虚空管理员的老人不满地拍打着堆满酒瓶的书桌,对于众人的突然到访极度不满。 就在犹如杂物室一般的三楼中,巫珂、巫玖、杜长存、白尼、以及乌鸦,三人两鸟正站在书桌之前。 “我们需要一块干净的台阶。” 巫珂没有理会老人的抱怨,在他身后,巫玖抱着司书冰冷的身躯,因为生机的失去,背弃留下的黑色纹路正在逐渐消失。 老人瞧见已经了无声息的司书,抬了抬眉头。 三楼是他的领域,在这其中,分辨一个人是死是活还是不难做到的。 “背弃的刺杀?呵,真难得,记录之兽居然也有失算的一天。” 这番冷嘲热讽无疑引来了众人不善的目光。 “这具身体没用了,就连兽之权柄的残留都没多少,真不知道你们把她带上干嘛?” 老人对于众人的怒视视若无睹,随手提起一个还有残余酒液的酒瓶,晃荡一番,语气随意:“记录之兽不可能平白无故让你们来找我,说吧,什么事?我听过之后再酌情考虑。” 他对于司书的死亡并不感到惊讶,毕竟对于兽来说,这无非是一场暂时的沉眠。 巫珂深吸口气,压下了心中愤怒,语气低沉:“我希望你能帮我带回来一个人。” 老人掏掏耳朵,漫不经心:“谁?在哪?” “濮阳夜雨,在堕落神国。” 巫珂说道:“这对身为黑狱使徒的你来说,并不难做到。” 黑狱使徒。 血鸦注意到了这个词汇,微微侧目。 老人掏耳朵的手指顿住。 几乎没人知道,威尔斯特的图书馆里居然还藏着一位黑狱使徒。 “真难得,看来司书告诉了你们不少的事情。” 老人轻轻吹了吹小拇指:“那她也应该告诉过你们,我喜欢公平交易,你们有准备好相应的代价吗?” 巫珂点头,抬手将一柄散发黑气的匕首搁置在了书桌上:“我相信这件物品足够作为报酬。” 老人挑眉。 【堕落】造物·背弃。 作为“背叛”概念的载体,其天生就拥有极强的隐蔽性,即便是他,在背弃被拿出之前,也未能察觉到这柄匕首的存在。 这是司书用最后力气从欺骗之兽手中夺走的东西,如果此刻的欺骗之兽还手握背弃,赛场中只会是另一番景象。 “有点意思。” 老人抬手,想要握住背弃的刀柄,但在接触到背弃的前一刻,他忽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毫无疑问,你们开出的价码让我很心动。” “但是,我拒绝。” 第96章 疯狂的计划 “但是,我拒绝。” 老人拒绝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干脆而决绝。 这是众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发展。 巫珂的眉毛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对方拒绝的原因:“我不明白,你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才对。” 承载了“背叛”概念、且被主君所赐福过的造物,即便对于使徒来说也弥足珍贵。 况且对面前的老人来说,前往堕落神国解救被困其中的目标,也只是举手之劳。 “如果面对的是别人,或许我会欣然答应你们的提议。” 老人慢悠悠地摇晃着手中的酒瓶:“但你们是记录之兽的人。” 巫珂眼神一滞。 虽然司书从未主动提起过,但在场众人都不难猜到老人被前任记录之兽诓骗签下五十年契约的事情。 “所以黑狱使徒也会因为记仇从而放弃掉唾手可得的利益吗?” 眼见巫珂一时词穷,血鸦拍打翅膀,落在了巫珂肩膀之上,插入了这场对话。 “太过低级的激将法,对我没用。” 老人没有因为血鸦的言语产生丝毫情绪波动:“况且我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因为记仇的关系。” …… “他在忌惮。” 堕落神国中,通过乌鸦的实况转播,宋暮做出了解答:“虽然司书已死,但他依然担心一旦答应就会落入司书的算计当中,为此他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听着宋暮头头是道的分析,瓦伦疑惑看来:“我怎么感觉你特别感同身受?” 宋暮摊手:“如果你时时刻刻都被一个无良女人惦记着,你也能感同身受。” “你有什么办法说服他吗?” 乌鸦问道。 “这个嘛……” 宋暮转头看向了身旁一直未曾说话的雪儿。 雪儿眨眨眼睛,眼神懵懂单纯。 …… 因为老人的拒绝,在场众人陷入了沉默。 杜长存与巫玖随意找了处木箱坐下,巫珂靠墙而立,思索着如何完成司书的交代。 老人依然喝着酒,就像完全不介意众人呆在这里一般。 “你在忌惮司书。” 某一时刻,血鸦忽地开口,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我说过了,激将法对我没用。” 老人喝酒的动作一顿,酒瓶被他缓缓放下,只是在看向血鸦的眼神中,多出了某种情绪。 那是介于愤怒与难堪之间的情绪。 血鸦眼瞳之中闪过一丝光芒。 成了。 虽然口口声声号称激将法对自己没用,但这种情绪做不得假。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血鸦语气嘲弄:“我有些好奇,是越胆小越有可能成为【黑狱】的使徒吗?” 这番话已经涉及到了人身攻击的程度,众人眼神诧异,这等攻击性,不像是乌鸦的作风。 “哦?” 老人的双眼眯起:“你就不怕彻底激怒我?” 他完全有能力让众人就此交代在三楼。 血鸦拟人地摊开翅膀:“我只是个分身,死了也无所谓。” “你的同伴可不是分身。” “哈哈,他们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 血鸦似乎意识到了不对,临到嘴边的话语忽然顿住。 “……” 察觉到身边同伴投来的不善目光,血鸦干咳两声:“咳咳,我说这不是我想说的,你们信吗?” 此刻的堕落神国中,乌鸦正面色不善地看向宋暮。 宋暮对此露出无所谓的笑容:“谈判的基础之一,绝对不能露怯。” 乌鸦叹气,就连他一时间也无法分辨宋暮这种行为究竟是色厉内荏,还是真的不在乎。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注在了血鸦之上。 “看来那个【虚妄】的小子也被关进堕落神国里了。” 老人通过血鸦先前的言语,略作思考便猜出了真相:“这种言行很符合他的作风。” “虚空管理员先生是真不愿意出手了?” 血鸦依旧不死心地发问。 老人咧嘴,露出了发黄的牙齿:“这是谁的提问?你?还是那个【虚妄】小子?” “我的。” 血鸦说道:“还是说,如果这是宋暮的问题,你就能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当然不会。” 老人双手撑住桌面,缓缓站起:“无论是谁来问,我的答案都是一样。” “八小时后,契约到期,我将不再与记录之兽有丝毫的交集。” …… “人的性格都是折中的,如果你的目的是开窗,大家可能不会同意,但如果你的目的是掀掉屋顶,那他们就会同意开窗了。” 堕落神国之中,宋暮靠在钟楼的墙壁上,目光注视着身形犹如幽灵一般的雪儿,逐渐回过味儿来:“所以司书一开始就没指望那个老家伙会同意?她的目的就只是让杜长存他们躲到三楼去?” 按理来说,能够拿出背弃作为报酬,没人会怀疑司书邀请虚空管理员的诚意。 但老人的拒绝让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就在这欺骗之兽恢复实力、恒动天穹增援到达的节点,濮阳夜雨这份战力真就那么重要吗? 濮阳夜雨这一层次的战力固然稀有,但现界未必缺乏。 就此刻的结果来看,杜长存一行人身处三楼,几乎可以说是隔绝了外界,这里即便是欺骗之兽也不敢轻易进入。 联系到老人提起的最后八小时契约,如此程度的巧合未免太过蹊跷。 雪儿神色迷茫,面对宋暮的注视,她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这句话在宋暮耳中基本等于默认。 对于宋暮的分析,乌鸦若有所思。 瓦伦则是满脸疑惑:“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恒动天穹的增援已经到达,欺骗之兽的伪装失效,被剿灭也只是时间问题才对。”乌鸦思索道:“除非……” 除非司书根本不认为恒动天穹能够处理掉欺骗之兽。 这种可能冒出的下一刻,乌鸦的瞳孔微微震动:“这太过冒险了,她最后真的有办法收场吗?” “所以我早说了,那个女人即便是秩序使徒,也是使徒里的疯子。” 宋暮知道对方与自己想到了一块,微微一笑。 他可是还记得司书最初的目的—— ——掀起一场覆盖现界高层的清洗。 作为秩序使徒的司书无疑是不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但这对身为堕落使徒的欺骗之兽却不存在任何阻碍。 “只是我也很好奇,她最后打算怎么收场。“ 第97章 【秩序】的援军 火焰化作的风暴正在缓缓消散,展露出了风暴之下残破不堪的赛场。 温贝托呼出一口浊气,看着天穹上空展露而出的稳序之舰,身边代表了【神迹】武装的火焰迅速暗淡,最终消散无形。 高空之上,稳序之舰的阴影遮蔽了天空,无数道身影自其中飞出,密密麻麻如同蜂群,很快便包围了赛场上空。 赛场的废墟之中,幸存的人员相互搀扶,有人认出了这些战甲的型号。 “mic-158型战术战甲,是在吸取和强欲之兽的战斗数据后推出的最新型号,上次看还是概念图,现在居然已经开始量产了吗?” 恒动天穹的到来让身处风暴中心的众人松了口气,甚至有了闲聊的心思。 不过相较于来自恒动天穹的援助,也有人更加关注欺骗之兽的踪迹:“【欺骗】呢?” 几乎同时经历了秩序天罚与【神迹】武装的杀招,此刻的赛场早已化作一片废墟。 就在废墟正中的坑洞之中,空无一物。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高空中的稳序之舰开启反重力场,柔和的光束落下,在无数战甲的包围之中,一道人影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面容严肃乃至于古板的中年人,身穿一席棕色长袍, “审判庭第二审判长,钟谨,感谢温贝托先生为保卫现界做出的贡献。” 古板中年人走上前,对着已然力竭的温贝托微微鞠躬:“接下来,将由审判庭接手针对【欺骗】的剿灭任务。” 这句话既像是一个宣告,也像是一个保证。 就在话语落下的同时,包围了赛场的战甲展开力场,无数力场单元相互拼接,散发淡淡橙光的护罩成型,并笼罩了赛场。 “麻烦了。”温贝托微微点头,【神迹】武装透支了灵魂,此刻的他早已是强弩之末,眼见恒动天穹的增援到来,放下心来的他几乎瞬间便昏死过去。 钟谨收回视线,目光扫过废墟中仅剩的几人:“通过反重力场进入稳序之舰,为了安全起见,你们需要进行检测,之后才能离开。” 在场众人闻言点头,有人上前扶起温贝托,踏入反重力光束后,很快便进入到了稳序之舰中。 眼见彻底清场,钟谨闭眼。 再次睁开时,一道半真半假的虚幻人影正孑立于他的身前。 隐身,对于收回了权柄的欺骗之兽来讲,可谓是信手拈来。 但仅仅只是这种程度,在【秩序】面前还不够看。 此刻,在这个由立场所构成的囚笼之中,秩序系数早已突破了一百的关口,即便是兽也将受到压制。 钟谨没有与对方废话的念头,脚步抬起。 欺骗之兽下意识想要发动权柄,却骇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只具有三分之一实力的祂完全无法抵挡来自【秩序】的压制。 这片囚笼以【强欲之囚】作为参考样本,在具有绝对对内封锁的情况下,还能提高其中的秩序系数。 可以说,身处这片囚笼之中,即便是兽也只能发挥出不到原本一半的实力。 而原本就非完全姿态的欺骗之兽更是被压制到了与常人无异的水平。 欺骗之兽眼神逐渐变得狰狞,自体内不断传出的虚弱感让祂举步维艰。 此刻的钟谨已经来到了祂的面前,面对对手的攻击,祂只能做到用手臂格挡。 金色的纹路自其两人的接触点迅速蔓延而出。 来自于【秩序】的赐福在此展现,金色纹路犹如锁链,刹那间便彻底束缚住了欺骗之兽。 “该死!” 欺骗之兽察觉到了锁链的束缚,发出怒吼,全身力量爆发尝试挣脱,然而这些看似纤细的纹路却紧紧束缚,将其牢牢固定在原地。 “你的游戏结束了。” 钟谨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怜悯,声音平静而坚定。 面对这个即便身处虚界也以狡猾着称的兽,祂不会给对方任何逃脱的机会。 欺骗之兽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惊恐,祂开始真正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处境。 在这片由【秩序】构筑的囚笼中,属于兽的力量被大大削弱,但钟谨却没有受到丝毫削弱。 作为十二位主君之一的直属势力,现界并不热衷于顶尖战力的培养,但却也从未有人敢因此轻视现界。 此刻便是最好的例子。 除非像强欲之兽那般提前选定足以适应【秩序】的容器,否则极少有兽能够正面抵抗来自秩序的压制。 恒动天穹对于敢于入侵现界的兽,处置方式一直简单粗暴。 约束、削弱、压制、捕捉,就这么简单。 具有现界科研成果的加持,即便只是身为普通人类的钟谨都足以做到压制一只不完全的兽。 没有给欺骗之兽任何喘息的机会,钟谨紧握双拳,借由周围秩序之力的加持,金光大盛。 欺骗之兽发出惊恐的大叫:“别!我们可以谈!我可以投靠你们!我可以……” 祂的声音充满了慌乱和绝望,试图用任何方式来换取一线生机。 但在这一刻,没有人在意祂的求饶,金色的力量猛然爆发,如同闪电般轰向欺骗之兽。 欺骗之兽发出凄厉的惨叫,祂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颤抖,仿佛要被撕裂开来。 钟谨没有停手,秩序之力疯狂输出,直到欺骗之兽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当金色的光芒散去时,欺骗之兽已经瘫倒在地,祂的身躯开始出现向黑泥转化的迹象。 这是属于【堕落】的赐福,危急时刻,腐败之主能够通过将自身转化为黑泥进而逃脱束缚。 但【秩序】的力量强行干涉了这一过程,使得欺骗之兽被迫维持在了人形。 钟谨并没有直接杀死祂,对于兽来讲,死亡并不可怕,况且一只被束缚的兽要比一只死去的兽更具有利用价值。 物尽其用,这一直是恒动天穹的行事准则。 第98章 【欺骗】的陷阱 在山河图的画卷中,刀光流转,留下水墨的残影。 漆黑手臂应声飞出,这一次再无丝毫愈合的迹象。 造成这一切的濮阳夜雨面色平静,轻轻点头:“看来你的再生能力受到了限制,是达到极限了?还是本体那边出了问题?” 黑袍身影,也就是欺骗之兽的分身,此刻面露狰狞,祂仅剩的一条手臂紧紧抱住身体的缺口,试图阻止生机的流逝。 祂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仅仅失去了自愈能力,你以为……” 濮阳夜雨并没有给祂继续说话的机会,墨影一闪而过,他的长刀以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划过欺骗之兽的脖颈。 刹那间,头颅落地。 丹青·写意。 轻轻甩落刀刃上残留的黑泥,濮阳夜雨收刀入鞘。 水墨武装解除,周围景色变换,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堕落神国之中。 由于时间流速的差异,此刻的堕落神国依然处于夜色。 “呜!呜!呜!” 突兀出现的身影很快就吸引到了原住民的注意,瘦削犹如猕猴般堕落子民透过建筑间阴影远远地围观,面对那凝纯如墨的杀意,生存的欲望胜过了贪欲,没有人敢于上前。 濮阳夜雨目光扫过,对于那些暗中窥视的目光未曾过多在意。 作为现界的军团长,他对于堕落子民的习性再清楚不过。 头顶之上乌鸦盘旋,他认出了那是乌鸦分出的血鸦,当即抬手,血鸦落下。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虽然透过分身的表现,他大致猜出欺骗之兽本体已经受伏,但对于更加详细的情报依然要通过询问获取。 血鸦眨了眨鲜红的眼眸,没有隐瞒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如实告知。 “司书死了?”听闻司书的死讯,即便是濮阳夜雨也难掩错愕。 血鸦摊开翅膀:“宋暮似乎并不相信司书的死亡,他推测这一切都在司书的计划中。” 关于宋暮猜测司书计划颠覆现界高层格局的事情,乌鸦并没有说出,这个推论目前还缺乏证据。 濮阳夜雨点头,他对于宋暮还有印象,不仅是新生列车上的那件事,也是因为司书提起过,如果遭遇困难可以去找宋暮。 他一开始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宋暮虽然在天赋上有许多值得称道的地方,但论及硬实力还是与现界最高一梯队存在不小的差距。 只是在听说了血鸦讲述的赛场上的交手后,他的神色微微动容。 血红的刀芒。 这个描述勾起了他半年前的回忆。 强欲危机中,出现了一只周身散发血焰的新生之兽。 除了司书以外,没人知道那只兽从何而来,也没人知道那只兽最终消失在了何处。 档案馆在后续封锁了关于那只兽的一切资料,以至于他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只兽的真面目。 “我需要去见见宋暮。” …… 欺骗之兽受伏,威尔斯特紧张的气氛得以缓和,此刻的稳序之舰依然暂留在威尔斯特上空。 “神州的御剑术啊,这种物件在你们那边叫……对,本命飞剑。” 医疗室中,负责处理伤员的医生检查着生命院长的伤势,眉头紧锁:“实话说,现界对于这种本命飞剑损坏所造成的反噬缺乏处理经验,我们最多只能用处理灵魂受损的办法处理这种伤势。” “这样就好,感谢。” 生命学院的院长点头,她很清楚自身现状,因此对于这种治疗方式没有抗拒。 威尔斯特一直有聘请虚界来客作为教师的传统,这位气质古典的青衫女子就是来自神州的人士。 沐清璇,生命院长的名字。 医生点头:“那好,请躺到仪器下,不要抗拒。” 沐清璇闻言,看了看一旁现界用于检测灵魂的仪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虽然来到现界已有不短的年月,但对于现界科技,她心底还是存在隐约的抗拒。 好在这种抗拒并不强烈,她只是略作犹豫便躺上了仪器台。 医生上前开启设备,仪器闭合。 沐清璇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下沉。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曾经师傅所说过的“内视”,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经脉——这在现界被称作灵感回路。 经脉散发出淡青微光,晶莹如玉,只是在某一处,有着一道不协调的缺口。 就像是华美的玉佩上,突兀地显露出了一道裂纹,分外不协调。 沐清璇清楚,这正是先前战斗中本命剑破碎所造成的缺口。 兽。 这毫无疑问是她出山以来遭遇到的最强对手,哪怕只有不到一成的实力,都能将她轻松压制。 若是对方恢复完全姿态,恐怕只有神州传说中的“仙人”才足以与其媲美。 意识继续下沉,这一次,她看见了自己的灵魂。 那是一道散发奇异色彩的半透明模糊人形,没有五官,仅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就灵魂中,存在一处分外不协调的漆黑污点。 沐清璇控制意识靠近这处污点:“这就是欺骗之兽留下的伤势吗?” 污点很小,估计只有她自己才能发现这处不协调。 她下意识便要控制灵感抹去这处污点。 出乎她预料的是,当灵感触碰到这处污点的瞬间,竟反过来侵蚀了用于抹去的灵感。 “不对!”沐清璇心中骇然,她的决策很果断,几乎立刻断开了灵魂与这部分灵感的连接。 但为时已晚。 这处污点就像一枚陷阱,面对踏入陷阱中的猎物,它轰然炸开。 【欺骗】蓄积于此的权柄在刹那间爆发。 “你是谁?” 来自于兽的低语于灵魂深处响起,带着蛊惑的意味。 沐清璇试图坚守本心,但还是难以抑制地面对提问做出了回答:“我是沐清璇,青竹剑峰第七十三代弟子。” “你为什么要来现界?” “游历天下,以世间万物磨砺心中之剑。” 回想起师傅自小的教导,沐清璇坚定回答,毫不动摇。 由【欺骗】权柄所构成的意念咧起鲜红血口,对于沐清璇的回答似乎充满了兴致:“仅仅如此吗?” “虽然现界与神州并不接壤,两者之间也并不存在矛盾,偌大的青竹剑峰为何偏偏就要派你来到现界?你就没有想过其中的深意吗?” 忽如其来的质问令沐清璇愣住,下意识就要思考这个问题。 一旦开始思考谎言,便已是落入了【欺骗】的陷阱。 面对深思的沐清璇,【欺骗】的意志给出了祂的答案。 “摧毁现界,这才是你的职责。” 第99章 赐福 这个推论毫无逻辑可言。 但在【欺骗】权柄的作用下,沐清璇却对这个结论没有丝毫怀疑。 “现界发展的太过迅速,仅仅三十年时间,他们对于术式与灵感的研究便已经达到了与我们相近的水准,神州的炼气士数十年的修行成果甚至无法与【秩序】流水制造的战甲相比,这样的差距,足以引起我们所有人的重视。” 【欺骗】的意志不断侵染沐清璇的灵魂,祂的话语极具蛊惑性:“无论是神州、教廷,亦或是我们,都希望阻止现界发展的步伐。” “在面对现界这方面,我们一直处于同一战线。” “为此,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 “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医生上前搀扶起沐清璇,语气关切。 沐清璇缓缓坐起身,眼中的异色一闪而逝,旋即微笑点头:“好多了。” “这就好。” 医生转身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医嘱,将其递出:“之后按照这上面的医嘱调养,为了不留下后遗症,最近最好避免产生大规模的灵感波动。” “好的。” 沐清璇微微点头,接过医嘱,就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听说审判庭捉住了两位威尔斯特的学生,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 医生埋头写着报告,对于沐清璇的问题只是点头:“一名学生会长,一名前届冠军,听说他们都与涅盘有所交集,涅盘是由欺骗之兽一手打造的组织,现如今这两人属于重点观察对象。” “原来如此,感谢告知。” 轻柔的声音飘过,等到医生再次抬头望去时,青衫的女子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 “冤枉呐~” 重点嫌疑对象关押室里,陆思琪的声音在关押室中回荡。她的手紧握成拳,挥舞着,就像是要向栅栏外闪烁红光的监控传达她的不满和委屈。 “我只是听从了恒动天穹发言人的命令,完全不知道这后面居然还有兽的存在啊~” 少女的声音凄柔婉转,几乎让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只可惜现场唯一的听众正和她一样被关押在了监牢里。 “省省力气吧,我可对你的个人秀没有兴趣。” 相隔两层栅栏,封川的靠墙而坐,陆思琪的喊声扰得他心烦。 陆思琪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我真的是冤枉的啊,不信的话我还可以拿出校董会派遣我作为配尔斯助手的文件、还有配尔斯要求我去拦截宋暮的通话录音。” 封川眼角抽了抽,他怀疑面前这个女人一开始就预料到了现在的局面,否则不可能保留这么完善的证据。 “看来两位的精神面貌都还不错。” 监牢大门打开,青衫女子带着恬静的微笑走进关押室,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准备好离开了吗?” 封川眼神微凝。 他当然能认出面前女人的身份,生命学院院长,沐清璇。 从沐清璇身上,他还看出了对方故意散发出的一股不属于她的灵感波动。 【欺骗】 某个猜测在心中成型,封川咧嘴,从靠墙而坐的姿势中站起:“现在和我们说话的是谁?” “当然是沐清璇。” 青衫女子嘴角勾勒笑意:“我的权柄可还做不到夺舍的程度,现在更多是通过欺骗修改了这具灵魂的自我认知。” 封川无言,就现在的沐清璇的行为姿态而言,与夺舍也没有太大区别。 另一间牢房里,陆思琪惊得合不拢嘴,听完两人的谈话后,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天呐!封川,你居然会和兽同流合污!你竟然是这种人!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别想拉我垫背!” 沐清璇无奈地看向陆思琪,没想到这家伙到现在还在装傻充愣,只得说道:“我【欺骗】了监控,没人能发现这里的异常。” “……” 陆思琪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警惕慢慢消失,伪装的震惊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笑容:“早说嘛,那赶紧地,说说咱们接下来要干些什么?” 只是转眼间,她便已暴露了本性。 封川默默捂脸。 在先前的某一瞬间,他居然真的思考过面前这个家伙是被冤枉的可能。 沐清璇轻轻一笑:“我需要你们前去制造一些混乱,为我接下来的行动争取机会。” 陆思琪点头:“听起来很有意思,这正好是我擅长的领域。” “现在我们身处稳序之舰内部,我可不认为有成功的可能。” 封川思索后,摇头否定了这项提议:“只要我们离开这间关押室,立刻就会被发现。” “这不用担心。”沐清璇手掌摊开,两枚细小的黑点被凝聚而出。 封川眼瞳微微收缩,他猜出的这两枚黑点的本质。 【欺骗】的赐福——如果这种事物能够被称作赐福的话。 “吸收掉它能让你们获得部分【欺骗】权柄,至少足以抵消掉秩序的观测。” 沐清璇眼眸微眯,若有深意地看向封川:“你们谁先来?” 封川心中暗自咽下一口唾沫。 就以沐清璇此刻近乎被夺舍的状态来看,他不认为这种赐福会像表面所展露的那么无害。 怎么办?要拒绝吗? 察觉到沐清璇投来的注视目光,他的背脊冒出冷汗。 或许对方早已发现了自己内应的身份,正打算借助这个机会控制自己也说不定。 封川拳头握紧。 如果此刻闹出动静,是否能创造出足以打破【欺骗】的动静,吸引到稳序之舰中安保系统的注意? 他不确定沐清璇究竟从欺骗之兽那里获取了多少赐福,一时间难以做出抉择。 “我可无法相信你所谓的‘赐福’没有副作用。” 就在封川沉默的节点,陆思琪开口:“我有理由认为你想通过这种手段,制造两个可供操控的傀儡。” “哦?” 沐清璇转头看向陆思琪,在她的预想中,这本应是封川提出的问题:“你居然还会在乎这个?” “当然。” 陆思琪直直对上沐清璇的视线:“我希望的是亲眼见证一场浩大的纷争,而不是沦为某人的傀儡,这是我同意帮助你的前提。” 第100章 匣子 “哈哈,有意思。” 沐清璇眼眯成缝:“但如果没有我的赐福,你们打算怎么躲过秩序的封锁?” 陆思琪含笑注视着对方:“这难道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吗?” 归根到底,她与欺骗之兽的关系更像是合作者,如果对方提供条件,她不介意为了这场纷争的爆发提供些许帮助,但要想让她主动做出牺牲,这是不可能的。 气氛沉默,一股危险的气息自沐清璇周周散发而出。 来自于兽的傲慢让她甚至不屑于收敛自身的杀意。 陆思琪微笑不言,手指弯折。 身处监牢中,顶格的秩序压制封印了被关押者的一切灵感调用,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会因此胆怯。 “要试试吗?”面对兽的压迫,陆思琪主动提出了交手。 “哼!” 沐清璇冷哼一声,没有回应。 在她手中,两枚黑点逐渐放大,最终化作两枚形似玉佩的漆黑护符:“这两枚护符能维持一小时的屏蔽效果,你们好自为之。” 漆黑护符化作两道流光,分别落入到了陆思琪与封川的手中。 随即,伴随【欺骗】了关押系统,两道监牢房门应声打开。 …… 看着沐清璇化作一片黑影消失在原地,陆思琪眼中闪烁着熠熠神采:“这就是欺骗之兽吗……” 封川站在一旁,心中无言。 欺骗之兽如此轻易地离开,并未对他展开清算。 是自己还未暴露?还是说在对方眼中,自己立场根本无足轻重,甚至不值得展开清算? 作为上一届异能大赛无可争议的冠军,他一直认为自己的身份足以支撑起他的骄傲。 但就在今天短短一天,宋暮那近乎秒杀的一刀、来自于兽的轻视,无一不将他引以为傲的骄傲击得粉碎。 “在想什么呢?”陆思琪探来脑袋,眉眼弯弯,笑容甜美。 封川清楚在这幅甜美笑容背后潜藏着怎样一个疯狂的灵魂,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我在想该怎么完成欺骗之兽的任务。” “唉——?”陆思琪故作夸张地拉长音调:“你居然真想完成欺骗之兽的任务?” 闻言的封川眼神微动,表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们可是现界人唉,怎么能协助欺骗之兽做危害现界的事呢!” 陆思琪晃着手中漆黑的护符,语气义正言辞:“我现在就要去找审判长告发,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 封川眨了眨眼,他隐约记得,就在不到五分钟前,面前这个家伙还当着沐清璇的面讨论着关于制造混乱的细节。 而现在,也是这个家伙,居然主动提议要去告发。 咱们两个到底谁是卧底? 事情的发展太过诡异,以至于封川只感觉一时间大脑有些过载。 “这……不太好吧?” 出于谨慎考虑,他并未第一时间做出正面回答。 “随你啦,如果你想要去完成欺骗之兽的任务,我也不会拦着你就是了。”陆思琪展露笑容,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之下显得熠熠生辉。 就像是完全不在意封川的选择,她作势就要向外走去。 封川看着陆思琪向着关押室外行走的身影,一种异样感在他心中充斥。 是漏掉什么了吗? 漆黑的护符被他用衣物包裹,出于谨慎考虑,他并未直接接触这种东西。 思索并未持续太久,封川的嘴角逐渐翘起。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如果你想要告发,其实还有更简单的一个方法。” 封川蓦然响起的声音让陆思琪脚步顿住,她转身看来,随即眼瞳骤缩。 此刻,封川正将手中的护符高高举起,作势就要扔出。 在他扔出护符的方向上,正是关押室的监控。 此刻的两人一旦失去护符的欺骗效果,将会立刻被稳序之舰的监控系统发现。 更别提封川还打算用这枚护符打碎监控。 “住手——!” 陆思琪惊诧的声音出口的同时,封川已经将枚护符狠狠掷出。 就在玻璃清脆的破裂声中,警报声大盛。 …… “濮阳先生,好久不见。” 钟楼之上,宋暮微笑打着招呼。 濮阳夜雨微微点头,未曾过多寒暄,他直入主题:“司书替你隐瞒了很多事情,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宋暮眨眼,习惯了与司书打哑谜的谈话方式,面对如此直白的开场让他一瞬间还有些难以适应:“每个人都存在秘密,我想这对于现在的局面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关于【偏执】的事情,他不打算向任何人提起。 “是吗……” 对于宋暮的拒绝早有预料,濮阳夜雨未曾太过意外,于是转而问道:“你对司书的死亡怎么看?” 前后问题过于跳跃,以至于毫无关联,这让宋暮微微一愣。 “别介意,这就是他的谈话风格。”乌鸦在一旁摊手,显然这几个月的相处已经让他摸清了濮阳夜雨的习惯。 宋暮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理解:“这场死亡太过草率,也太过巧合,与其说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倒不如说这更像是一场恰逢其时的退场。” 虽说对于兽来说死亡只是暂时,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司书的死亡产生怀疑。 濮阳夜雨也是对此有所怀疑,因此才发问。 “濮阳先生认为司书的死亡存在蹊跷?”宋暮察觉到了对方的思考,于是问道。 濮阳夜雨点头:“我原本以为她只是想钓出关于涅盘的布置,只是没想到……” 如果不出意外,现界已经捉住了欺骗之兽的本体,危机解除,此刻的他们并不急于离开,也是因此,他才在此刻问询起司书的事情。 “你们在说什么?” 作为此刻唯一的局外人,瓦伦甚至不认识司书,他只能通过几人的只言片语做出猜测:“如果你们口中的司书对于死后的事情有所安排,难道不应该提前告诉相关人员吗?” “……” 宋暮与濮阳夜雨对视一眼,认可地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了乌鸦。 作为司书的直系下属、死前接触过的最后一人,他无疑最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别看我啊……”乌鸦眼角抽搐:“拿钱干活的交易罢了,不过问雇主目的是我们这行的职业操守。” “可惜” 宋暮叹气,略微思索后,掏出了怀中像是一枚石头的匣子。 “如果要说线索,或许这是唯一的可能。” 第101章 亲本 “这是司书在昨晚交给我的匣子。” 宋暮省略了被司书邀请前往家中做客的情节,只讲述了重点。 濮阳夜雨接过匣子,旋转一番后,看到了正面的六位数密码锁:“这是【秩序】造物。” 简单的一句话,吸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密码是多少?”乌鸦问道。 宋暮摊手:“如果我知道的话,它早就该被打开了。” “试试谁的生日?”瓦伦提出建议。 “有道理。”宋暮点头,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的雪儿:“司书的生日是多少?” 在场也只有她或许知道司书的生日。 雪儿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眨了眨眼,:“九月二日……” 这个日期让宋暮愣了愣。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正是他第一次前往三楼的日子。 也是在同一天,他拒绝了司书共进晚餐的要求。 只是巧合吗? 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在他心头升起,毫无来由。 没人注意到宋暮情绪上的异常,乌鸦拨好密码锁:“0902……还差两位。” 开头的两位无疑是一个年份。 “现在是双界历69年,69减去37,32。” 宋暮开口道:“,试试。” 乌鸦很快便拨好密码锁,匣子并无反应。 “再试试这个,。”既然已经提起了这茬,宋暮索性打算将心中的猜测一并尝试一番。 “也是生日吗?谁的?”乌鸦手上动作不停,嘴里没闲着。 宋暮没有回答,乌鸦见此,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密码输入,匣子依旧毫无反应。 众人陷入沉默。 “要不……我们试试别的方法?” 瓦伦手掌做出一个挥砍的动作:“比如一刀砍下去?” “不建议这么做。” 濮阳夜雨摇头否决:“很难确定这枚匣子为了安全是否有安装自毁系统。”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思考。” 乌鸦沉思道,作为曾经的执行官,他从不缺乏推理能力:“假设你们是司书,在把匣子交给宋暮的情况下,会设置怎样的密码?” 几人的眼中光芒闪烁,一个猜测几乎同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喂喂喂,这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宋暮下意识地抗拒着这种可能:“要知道就连我也不知道我的生日。” “不知道没关系,这个不难推断,况且我们还可以用排除法。” 乌鸦无视了宋暮的反对,分析道:“首先,你的年龄,我记得是十九,那么前两个数就是50。” “我看过伊甸园的名单文件,你们这一批实验体的生产日期我记得是年末,也就是12。” “到现在,只剩下三十一种可能,我们完全可以一个个试。” 面对乌鸦的分析,宋暮张了张嘴,试图反驳,不过最终还是理智压过了本能。 或许就连他也在隐约期待一个结果。 乌鸦的指尖在密码轮盘上滑动。 01、02、03……数字不断跳跃,直到停留在了13之上。 “咔嚓——” 细小的声音响起,虽然十分轻微,但无疑是拨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宋暮愣住,没想到司书居然真的会拿他的生日作为密码——而且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生日。 一股难言的情绪涌入脑袋,这种陌生的情感让他下意识想要抗拒。 伴随清脆的机括声音接连响起,原本只有手掌大小的古朴匣子迅速变大,直到体积变化为了原本的数倍,这才停止了扩张。 此刻摆在众人面前的,与其说是一个匣子,称之为木箱反倒更为合适。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要不……宋暮你来打开?”乌鸦小心看向宋暮。 虽然是他提出的猜测,眼见密码居然真的是对方生日,他看向宋暮的目光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司书的这枚匣子是留给宋暮的。 乌鸦很识趣地让开了位置。 木箱就这么安静伫立。 宋暮缓步走上前,手掌轻轻按在木箱的翻盖之上。 深吸口气,手掌用力,轻微的声响中,箱中事物被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袋密封文件、一本日记、一枚散发淡金光芒的梭形晶体、以及一颗水晶球。 在这之中,无疑是淡金的梭形晶体最为引人注目。 “这是恒定之契。” 濮阳夜雨眉头微挑,他想起了一条关于恒定之契的用途—— ——封印兽的灵感上限,使容器得以暂时摆脱兽之意志的操控。 宋暮拿起了水晶球,纯粹的晶体中封印着一段【虚妄】的灵感。 这是他从图书馆三楼拿走的那段灵感,司书曾当着他的面将其封印到了水晶球中。 乌鸦蹲在一旁,拿起密封文件,眼见宋暮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抬手拆开。 一页页的文件被迅速翻阅,乌鸦原本还是好奇为主的神色也在逐渐的翻阅中变得凝重。 “上面写了什么?”瓦伦注意到了乌鸦的神色变化。 乌鸦将文件递出:“你们自己看吧,嗯……宋暮,我建议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乌鸦古怪的态度让瓦伦原本打算接过文件的手一顿,最终悻悻然地收回:“那还是宋暮先看吧。” “……” 宋暮无言半晌,接过乌鸦手中的文件。 《伊甸园计划》 第一页的标题没有让宋暮意外。 “果然吗……” 这是一本关于伊甸园的计划书,里面详细记录的一项名为“伊甸园计划”的实验构想,目的是为了开发灵魂极限,探究异能觉醒与进化的奥秘。 时间落款为双界历四十年。 厚重的文件不止一本,宋暮继续翻阅。 《伊甸园计划合作名单》 这份文件为纯手写,应该是某人私下所做的记录。 宋暮在其中看见了许多熟悉的名字,厄特维、莱恩、柳家……似乎他认识的大家族都直接或间接参与到了这场计划中。 《造神计划——探究灵魂与血脉的联系》 第三份是一个关于异能与血脉关系的研究报告,即便这种猜测在主流学术界中早已被证伪,但依然还有不少坚信自身高贵血脉的人试图推翻主流的论调。 按照文件中的说法,投资伊甸园计划的个别贵族希望论证自身血脉天生高贵,为此,投资者希望伊甸园能以他们的基因作为样本培育实验体。 后面还附带了各个实验体的亲本名单目录。 宋暮翻阅文件的动作猛然顿住。 在序号为十三的实验体之后,记录着属于这位实验体父本与母本的名字。 第102章 【欺骗】的挣扎 宋暮眼眸低垂,平静地将文件收起。 “这些东西没有意义。” 将文件重新装进袋中,封好:“很无聊。” 在众人的注视下,宋暮神色平静。 只是这种平静太过,以至于根本不像是他该具有的表情。 火花的符文亮起。 濮阳夜雨默默注视着面前的少年将一整袋文件点燃、烧毁,火光在堕落的夜色中熠熠生辉。 不同人在面对自身难以接受的事情时,往往会有不同的表现,其中包括但不局限于大哭大叫、肆意发泄、或者痛哭流涕。 但宋暮似乎并不属于这些症状。 “这种事情对谁来说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消化的,别强撑着。” 乌鸦起身:“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回避。” 话语间,他握住了宋暮即将把日记也一同点燃的手臂。 “这个留着吧,别烧了,冲动下的决定只会让自己后悔。”他拍了拍宋暮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平心而论,换做他是宋暮,心情只会更糟。 宋暮沉默看着手中的日记本,文件化作的火堆就在眼前。 这本日记没有被扔进火堆。 “我没事。” 宋暮将日记本收入怀中,揉搓了一番显得僵硬的脸庞,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称得上礼貌的笑容:“走吧,先回现界。” …… 现界,此刻的稳序之舰中,气氛沉凝。 钟谨坐于办公室中,身为审判庭第二审判长,他的身份让他在稳序之舰中拥有一间独立办公室。 “我仅代表个人立场,对两位及时的告知表示感谢。” 办公桌前,本应在关押室中的两名嫌疑人并肩而立。 “既然是感谢,那能不能就这样放我离开呀?” 陆思琪双手背在身后,显得人畜无害:“毕竟我可是无辜的。” 钟谨没有因为陆思琪楚楚可怜的姿态而动容,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古板:“对于你们的处理,还需要审判庭的裁决。” 他并不相信陆思琪的一面之词,毕竟能被欺骗之兽找上门,对方多少存在了些许猫腻。 就在办公桌上,一副金色刻印悬浮,里面封印着两枚漆黑护符。 为了避免这两枚护符中存在欺骗之兽的后手,将其封印是最佳选择。 “审判长先生特意将我们叫来,想必是有事情相商吧?” 封川没有为自己求情的想法,他更好奇的是对于传唤自己的目的:“莫非你们在抓捕沐清璇的途中遇到了意外?” “是的。” 没有故弄玄虚,钟谨坦然承认:“稳序之舰中已经进行了一次从头到尾的清理,但很遗憾,我们现在依旧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 陆思琪眨眼:“难道你希望我们能够找到【欺骗】?这未免也太高估我们了吧?” “当然没有指望你们。” 钟谨否定了陆思琪的猜测,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很快就有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响起:“这才是我找来你们的目的。” 就在钟谨身后,办公室的墙壁逐渐抬起。 陆思琪与封川的呼吸皆是一滞。 就在抬起的办公室墙壁背后,一道被金色纹路所束缚的身影显露而出。 那是欺骗之兽。 即便依旧保持着配尔斯的样貌,但祂此刻狰狞的神情却完全破坏了这份俊秀的面孔。 由于被【秩序】所束缚的缘故,此刻的祂甚至无法发出声音,只能通过不断紧绷扭曲的身躯发出属于自己的愤怒。 没有人想到,欺骗之兽的关押地点,居然就在审判长办公室的后方。 “【欺骗】、堕落使徒、腐败之主,即便身处虚界,也是以狡猾与残忍闻名。” 钟谨起身,语气低缓地开口:“然而身为一方之主的你,此刻展现出的所谓阴谋与诡计未免有些太过草率。” 陆思琪显得不明所以。 钟谨在说出这番话时,他注视的对象并非是身后的欺骗之兽。 “我说得对吗?【欺骗】阁下。”钟谨看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平静说道。 刹那间,利刃出鞘。 “砰——” 刀刃相撞,拟态而出的漆黑匕首被单手隔开,刀刃擦过钟谨的脸庞,留下一道细小伤口。 握刀的“封川”脸色阴沉。 下一刻,钟谨抬腿,一记直踹势大力沉,“封川”的身影倒飞而出。 “嘭!” 办公室的金属墙壁发生巨大凹陷,“封川”嘴角溢血,在他胸口处,一道金色刻印浮现。 那是【秩序】的标记。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察觉到了身上的标记一时间无法解除,“封川”索性放弃了逃走,直勾勾地盯着钟谨。 “没有发现。”钟谨语气平淡:“毫不夸张的说,你的权柄十分棘手,我们的检测甚至都没能发现你在沐清璇灵魂中留下的后手。” “那你又是怎么……” “简单的排除法罢了。”钟谨手中浮现出一枚形似圆盘的刻印。 伴随刻印的旋转,【秩序】标记逐渐开始生效,稳序之舰中的秩序压制作用于标记目标身上,面对这种程度的压制,“封川”仅剩的些许权柄失效,面容逐渐发生了转变,最终转变为了沐清璇的容貌。 陆思琪错愕地捂住小嘴,似乎对于封川何时被取代毫不知情。 面对受伏的沐清璇,钟谨缓步上前:“计划并不重要,因为你的最终目标不会改变,被我们所关押的具身躯存储了你大量的权柄,是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舍弃的东西。” “既然如此,我只需要将有嫌疑的人叫到这里。”钟谨停步于沐清璇身前,注视着这个来自神州的外来者:“至于接下来,就这么简单。” “呵。” 沐清璇冷笑一声,面对眼前的男人,她显得十分不屑:“你应该知道这具躯体的身份,现界如果还想维护和神州的友好关系,你就不能、也不敢杀死我。” 沐清璇能以作一名神州人的身份能成为生命学院的院长,这绝非是单纯的实力那么简单。 可以说,她就是现界与神州友好关系的证明。 “你的审判结果并非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情。”钟谨轻轻晃头:“但在此之前,我有权力将你拘押至审判到来的那一天。” 第103章 日记 通过濮阳夜雨斩出的黑狱间隙,众人得以回到威尔斯特。 “那是……稳序之舰?”瓦伦抬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天空中,庞大的战舰正在逐渐远去。 即便是曾经被作为诺顿家族继承人的他,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艘在现界几乎无人不知的战舰。 “为了对付兽,恒动天穹出动它倒也合理。”乌鸦在一旁沉思。 此刻的众人正身处于赛场外的不远处,伴随危急解除,巡狩所与警务司的人员已经到场开始维持秩序。 先前庞大的动静吸引来的许多围观者,眼前的废墟就像在述说着先前发生的一切。 一阵轻缓的铃声响起。 众人闻声望去,声音是由濮阳夜雨身上传出的。 濮阳夜雨掏出衣兜中的手机,接通。 这是恒动天穹内部的特制通讯设备,即便是在先前的战斗中,也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喂,是我。”他的声音冷静而沉稳:“一切顺利,具体情况暂时还不清楚。他们都在我身边。好的,我明白。” 简短而高效的对话后,濮阳夜雨挂断了电话。 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他并未隐瞒:“审判庭决定明天对【欺骗】展开审判,我们作为当事人,被邀请出席。” “只是邀请?”宋暮问道。 邀请与传唤可不同,前者意味着存在拒绝的余地。 乌鸦对此没有感到不意外:“相关涉及人员太多,如果他们不想把审判庭变成菜市场,就不可能能邀请所有当事人。” “我不去。”瓦伦迅速摆明了自身态度:“这种结果明确的审判最后都会演变为各方势力的扯皮,很没意思。” 濮阳夜雨点头,没有强求的意思:“审判要到明天傍晚才会开始,如果明天改变决定,可以直接去机场,恒动天穹提供有专运客机。” “对于兽的审判啊……这种事情太麻烦,能躲就躲吧。”对于这场审判,乌鸦兴致缺缺:“天色不早了,一起去吃饭吗?” 就像丝毫没有受到先前袭击的影响,他还有闲心思考晚餐的事情。 “没兴趣,走了。”宋暮拒绝得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乌鸦与瓦伦对视一眼,考虑到宋暮此刻的状态,都没有上前挽留。 …… 稳序之舰的出现、秩序天罚的降临,先后出现的巨大动静几乎整座城市都能察觉到,加上这一切的发生地点还是异能锦标赛的赛场,多重热点相加之下,即便已是夜晚,闻讯赶来的记者与人群依旧将此刻的赛场周边围得水泄不通。 宋暮一路逆着人流穿行,直到走过几条街道,不断涌向赛场方向的行人才减少了些许。 随便找了一处人迹罕至的街边长椅坐下,他身处树梢下的阴影中,眼眸中看不出多少神采。 日记本被他拿在手里,封皮是一只粉色的猫,他隐约记得这是双界历以前的某个动漫角色。 由于时间久远的缘故,这本日记封皮好几处都有了破损。 宋暮的手掌按住日记的封皮,久久未动。 他不清楚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情翻开它。 里面会是什么? 来自那个仅仅是与自己存在些许血缘关系的女人的绝笔信? 他的生命从试管中诞生,常人必须经历的胎中九月,对他来说只是社会课程中的一个知识点。 “亲情”,这个词汇距离他太过遥远。 归根结底,那个女人只是提供了一枚细胞,而且这一行为的动机也绝非是带有善意的。 同样的,他不认为自己对那个女人应该具有“亲情”一类的感情。 宋暮心中很清楚,最为理智的做法就是当作从未看到过那份文件。 明天的审判是那个女人计划中最后的一环,自己身处威尔斯特,无论如何也不会受到波及。 以上便是由纯粹理智所得出的结论。 但组成人类思考的,从来都并非只有所谓纯粹的理智。 雨滴打落日记的封面上,溅射出一个边缘凹凸的圆。 宋暮缓缓抬头,默然无语。 得益于秩序天罚降临时所产生的冲击,此刻的天空中并不存在云朵。 理所当然的,不可能下雨。 “果然,还真是一个无良的女人啊……” 宋暮看着手中的日记,有些后悔没有在堕落神国的时候将其烧掉。 或许在自己将其收入怀中的那一刻,此刻的结局早已注定。 于是日记被翻开。 歪扭的文字映入眼中,让宋暮联想到了孩童用自己不大的手掌勉强握笔的情景。 “双界历三十五年九月二日。 孩童时期的混沌懵懂很麻烦,灵魂对于记忆的存储机制也还存在缺陷,为了防止忘记重要事情,或许我应该养成些日记的习惯。“ 记录从双界历三十五年开始,此时的司书三岁,其中包含了许多对于琐事的记载,宋暮跳跃着翻看。 “双界历三十五年十月十一日。 果然这个年龄学会写字还是太过违和了,嗯,福利院的人倒还好避开,就是拉娅……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粘人的吗?” “双界历三十六年二月二十一日。 人口贩卖?诺顿家族的福利院背后居然还有这些产业?麻烦了,现在的我还不能暴露身份,离开?拉娅是个不错的助手,要不要带她一起?” “双界历三十七年十月三十日。 在回到恒动天穹前无法使用【秩序】赐福,为了保持自我意识,兽的权柄恢复速度被压制了下来,但这样也不是没有坏处,哎,归根结底还是太过依赖权柄,这次灭口留下的隐患不小,拉娅提出的逃离计划该提前了。” “双界历三十八年一月一日。 新年是防备最为薄弱的时候,福利院诺顿家的管理人员会回家族述职,这是最好的机会。” “双界历三十八年一月七日。 被伏击了,果然这具灵魂的运算能力还是不够,不过好在挺过来了,代价就是被通缉,看来那些家族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契约规定不可伤害秩序使徒,呵,还没来得及觐见主君的记录之兽确实还算不上使徒。” “双界历三十九年六月二十日。 拉娅死了。” 宋暮翻页的动作顿住。 他跳过了不少记录日常的段落,通过前面的只言片语,他能看出各方势力为了阻止记录之兽的回归,私下里展开了各种暗杀,却没想到死亡来得如此突然。 这一页上沾染了暗褐色的血迹与泪痕,即便已经过去数十年,却依然清晰可见。 第104章 日记(2) 拉娅。 宋暮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应该只是福利院中的一个小女孩。 虽然日记中的司书对于这个粘人的小女孩显得颇为嫌弃,但不难看出,她十分在意对方。 孩童间的感情大多纯粹,宋暮能理解这种情感。 接下来的日记内容存在大篇幅的涂抹与修改,内容大多都已模糊不清,唯有那股留存于文字之间的强烈灵感即便经历了数十年的时光,却依然清晰可见。 很难想象司书在书写这段时饱含了多么强烈的情感。 日记继续翻过。 “双界历四十年三月八日。 费尔德找上了我,他承诺可以将我送回恒动天穹,他有这个能力,但我还不能回去,秩序使徒这层身份带来的制约太大。 真讽刺,之前他们用尽手段想要阻止我回到恒动天穹,现在却是我自己不想回去。 毕竟总要有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双界历四十年十一月十六日。 卡曼家族,他们开展的比赛很有意思,我记得当初的追杀中就有他们的人,这样也好,异能锦标赛的利益可以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双界历四十一年三月七日。 针对卡曼的这场审判很精彩,赛事的主办权被卡密尔接手,就连我都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捏造出这么多的证据,不过对于卡曼家族的责罚要比想象中的轻,仅仅只是流放虚界,看来是背后达成了交易。” “双界历四十一年五月三日。 暗网、西原家、凯克米伦家族……加上卡曼,当初直接出手的势力已经清理干净了,至于更背后的推手,诺顿家族处理起来会有些麻烦。” “双界历四十一年七月十七日。 卡曼家族所附属的第七军团在虚界遭遇了兽的袭击,费尔德质问我是否知情,哈哈,不,我当然不会这么做,抗击【强欲】而死,这个名声对于他们来说太好听了些。” “双界历四十二年四月二十日。 决议会全票通过让雨师暂回现界,契约签订以来的第一次达成,居然就是为了说服我回恒动天穹? 真可惜,收回【秩序】权柄后就必须遵守契约,这对我接下来的计划很不利。” 时间在这里出现了一个较大的空档。 宋暮挑挑眉,虽然日记里的记载没有明说,但他猜得出,能让决议会全体决定召回一名秩序使徒回归现界,司书在那几年里干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看着书页中夹杂的长长一串死亡名单,其中既有个人也有势力,大部分都被一条红线划掉。 宋暮无言。 这家伙真的是记录之兽吗? 之后的日记出现了数年的空档,等到再次出现记录时,娟秀的文字与之前相比仿佛是换了个人。 如果不出意外,这段时间是司书收回【秩序】权柄、成为秩序使徒的节点。 “双界历四十九年六月二十三日。 成为秩序使徒之后的生活很无聊,被软禁在威尔斯特,只能靠打打游戏打发时间,不过最近我在自己灵魂里面发现了一股很奇怪的灵感,性质偏向复仇与愤怒,如果不是【记录】的权柄压制,或许它也具有成为兽的可能,这很反常。” “双界历四十九年十月十三日。 【命运】的干涉?原来如此,【命运】预言了新的兽,那些家伙私下计划的可笑实验居然会是兽的诞生之处?既然如此的话……” “双界历五十年三月二十一日。 仗着有【命运】加持,那个叛徒居然敢这么做,还真是大胆。算了,饱含【偏执】灵感的细胞已经以莱恩家族的渠道送了过去,既然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只需要任其生长就好了。” “双界历五十年七月三日。 仔细想来,既然是以我的细胞培育出的胚胎,那这是否也算是我的孩子?算了,这种情感没有意义,趁早摒弃掉为好。” “双界历五十年十二月十三日。 小家伙出产了,抽空利用权柄看了看,一点都不像我,名字也不好听,十三,哎,熬夜想的几个名字果然用不上,话说我最近是不是在这方面投注太多精力了?” “双界历五十二年七月六日。 有个虚界开拓者带回了一个女孩,说这是他与亡妻在虚界生产的女儿。拙劣的谎言,这是一个容器,【强欲】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降临这幅容器,是想让这幅容器提前适应【秩序】吗?” “双界历五十六年九月三日。 【强欲】的容器很有天赋,毕竟是黄金国的杰作,这倒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能获得【造物】的敕封,有意思,这种天赋沦为容器太过可惜了,或许我应该考虑把她带在身边。” “双界历五十八年六月三十日。 小十三学会了斗技,伊甸园应该没有灵感方面的教学,【偏执】还在潜伏阶段才对,是他自己的天赋吗?嗯,或许这一点随我也说不定?” “双界历五十九年九月一日。 诗浅,【强欲】的容器有个不错的名字,她很聪明,而且很懂事,作为学生来讲,我很喜欢,比小十三在伊甸园的表现要乖巧多了,话说他们是不是年纪差不多来着?” “双界历五十九年十二月十九日。 原本只是想挫败【强欲】的计划,但这个小姑娘我还挺喜欢的,或许我可以试着保下她。 解除容器的标记并非不可能,最简单的办法是不顾灵魂损强行将兽的标记剥离,这也是最初的打算,但后遗症太大。如果温和些的话……我需要时间。” “双界历六十年七月三日。 利用灵感不断冲刷灵魂中的兽之标记,每次不能冲刷太多,否则会惊动背后兽的意志,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三年?或者更久。” “双界历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决议会又开始针对我了,他们居然会认为我收诗浅作为学生是下一场预谋的开端?果然当初就该对他们先下手。” “双界历六十二年六月一日。 小十三的进步很大,【虚妄】的敕封可真少见,那个叛徒的实验还真是毫不留情,只是不知道小十三目睹这些后……嗯,这种情绪是怎么回事……” “双界历六十二年六月十七日。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诗浅也是【命运】的一环吗?难道只能让她离开……” “双界历六十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安城出现了兽的波动,是【荒诞】,考虑到祂与【命运】的矛盾,我应该阻止祂,但这或许也许会是让诗浅摆脱作为兽之容器的机会。只是这样一来,我的计划……” “双界历六十六年三月七日。 伊甸园计划被捅出来了,这下决议会也不能装傻了,只是小十三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也好,可惜不能把他接到身边来。” “双界历六十七年十二月十七日。 小十三拒绝了恒动天穹的收编邀请,意料之中,只是不能离开威尔斯特去亲眼看看有些遗憾。 找温贝托拿了张合照,小十三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很好看的嘛,和我很像。” 第105章 复杂 书页里夹着一张照片。 这是社会课程结束时拍摄的合照,照片上的宋暮正与左路并排站立,笑容阳光开朗——至少在本人看来是这样。 宋暮将其拿起,面无表情。 他原本也有一张这种合照。 只是由于嫌弃照片不好保存,属于他的那张照片早就不知道被扔去了哪里,没想到司书居然还保存了一份。 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将这张照片放回书页中。 日记中的记载还在继续。 “双界历六十八年一月十日。 诗浅收留了小十三,现在应该叫小宋暮才对,这不像是巧合,更像是【强欲】意志在作祟。” “双界历六十八年四月十七日。 【命运】的预言越发清晰了,和预想的一样,【偏执】的种子会在特定的时间爆发,借由【命运】的助力能够令其具有兽的位格,只是作为容器的宋暮……是因为血缘上的关系吗?这种难受的感觉很少见。” “双界历六十八年十二月十八日。 诗浅希望我能为小宋暮提供报考威尔斯特的名额,可以是可以啦,但……” “双界历六十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小宋暮发来了一封邮件,嗯,用词得体,能够想象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小家伙,该怎么回信好呢?” “双界历六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少见的有些失眠,有些想去安城是怎么回事?这种情绪……” “双界历六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计划要绕开宋暮和诗浅他们吗?不,这样做的风险太大,况且现在就算是我也无法阻止一切的发生。最近是怎么回事?感性的影响太大,很不利于思考。” “双界历六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只是写一封邮件应该不影响吧?嗯,只是诗浅导师的身份。” “双界历六十九年一月二日。 强欲危机结束,【偏执】被重新压制,是【荒诞】的手笔?我当初为什么会忽略这个?还有这种庆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双界历六十九年一月三日。 强欲危机受害者已经全部安葬,借着还没有返回恒动天穹的间隙,我去看了看诗浅。 仔细回想了一下,无论是作为老师还是长辈,我似乎都不怎么称职,这种情绪怎么回事?是叫‘悲伤’吗?太过强烈了,为什么会这样?” 宋暮翻页的动作在此顿住,日记上干涸的泪痕被他刻意避开。 日记到此并未结束,但或许是这段信息太过难以接受,他需要缓缓。 宋暮微微仰头,手掌盖住了眼眸。 仅从理智而言,这本日记并非没有伪造的可能。 但心中的某些情感却让他下意识想要选择相信其中的内容。 他的心情很复杂。 厌恶、愤怒,以及些微他不愿承认的、显得有些幼稚的期冀。 那个女人在日记中从未掩饰自身动机——为了实现某个计划、完成一场针对现界旧秩序的复仇,她需要一个工具。 一个承载【偏执】的工具。 于是他便诞生了。 这在宋暮看来,太过傲慢。 他从不认为自身的意义需要他人赋予,也不认为他人有资格为自己赋予意义。 但同样的,司书在之后日记中流露的情绪却让他不知道如何回应。 如果对方仅仅只是将他当作一个工具,宋暮反倒可以心安理得地做出任何行为。 但现实偏偏并非如此。 他宁愿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想要利用自己的司书,至少这样他就可以毫无保留地对其展开报复。 “果然还是烧掉好了。” 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宋暮将手掌按在了日记本上。 似乎只要令这本日记消失,一切情感上的纠结就能烟消云散。 火红纹路缓缓成型。 对于如今的宋暮来说,【火花】的构筑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但在此刻,符文构筑缓慢得就像一个初学者。 “叮铃铃铃——” 轻快的铃声在这一刻响起,打破了角落里宁静的氛围。 宋暮动作一顿,【火花】还未成型的刻印随即消散 打开手机,来电人显示为谢玲。 宋暮愣愣看着亮起的屏幕。 略作犹豫后,他选择了接通。 “终于接通了,宋暮你没事吧!听说赛场那边发生了涅盘的袭击,你还好吗?我之前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显示未在服务区,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小姑娘连珠般的问题迅速袭来,语气急切间显露了她的慌张与关切。 宋暮原本紧抿的嘴角逐渐松弛,此刻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的心情缓和了不少:“我没事,这会儿已经离开赛场了,你和豆浆在哪?我去找你们。” “哎?来找我吗?好、好啊,我们正在……” 谢玲被宋暮的主动搞得有些无措,很快便发来了一个地址。 宋暮看了看,距离自己算不上远,点点头,将日记收回衣兜,从长椅上起身。 他决定先暂时将如何面对司书这件事放到一边。 如果说现在还有谁能够听取他的倾诉,豆浆几乎是唯一的人选。 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一辆跑车在他身前停下。 宋暮微微歪头。 褐色头发的中年男人下车,眼眸深邃而平静。 兰德·厄特维。 “我还以为那次交易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一种预感在心头浮现,宋暮手指伸展:“还是说,你认为现在是适合动手的时机?” 他不认为此刻的相遇只是巧合。 街道上没有行人,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对于司书的去世,我深感惋惜。” 从兰德那张习惯了冷漠的脸上,宋暮并未看出所谓的惋惜。 兰德语气平静:“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没兴趣。”宋暮转身、抬步,就要离开。 通过司书给予的文件,他清楚面前男人的另一重身份。 但相较于对于司书复杂的情感,他对于面前的男人的态度则要纯粹得多—— ——划清界限,如果对方还不识趣,他不介意使用一些过激的手段。 对方眼中,他不过只是一个具有研究价值的实验体。 在这种情况下,宋暮反而不用那么纠结。 血缘只是前提,真正让他感到为难的是司书对于他的感情,而兰德显然不会对他抱有任何善意。 兰德的声音不停:“你就不想知道你的身世?” 身世? 宋暮双眼眯起,重新转身,确信对方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 一张报告单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其中的内容不用多言。 宋暮沉默。 家族、责任、义务、担当,这些宽泛的概念对于他来说毫无实感。 兰德静静看着沉默的宋暮。 他并不介意这份沉默,大多数时候,沉默代表了思考。 宋暮深深呼出积蓄的浊气,抬手接过了那张报告单。 兰德眼眸平静。 他很欣赏宋暮在这瞬息间的表现,沉着冷静,喜怒不形于色。 如果不是对方特殊的身份,他并不介意再多培养一位继承者。 “你的体内有着属于我的一半血脉,作为你的父亲,我不介意为这份亲情给予些许投资,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展现出你的价值。” 以亲情为媒介将宋暮拉入家族的体系中,一步步将其驯化,最终让其自愿奉献出自身的价值——也就是体内所潜藏关于伊甸园的研究成果。 这就是兰德的计划。 说实话,他对于面前的少年并无多少情感。 所谓亲情对于他来说太过廉价,乃至于不值一提,如果不是宋暮特殊的身份,他甚至不会计划这场见面。 司书已经死亡,他必须赶在其他所有人之前带走这个伊甸园的实验体。 还有什么是比亲情更好的理由? 对于他来讲,这几乎是天赐的良机。 但一道火焰打断了兰德的幻想。 【符文·火花】 赤红的刻印在夜色中极其显眼。 宋暮点燃了那张报告单,将其随手扔出。 火焰的高温加热了空气,热气流托起燃烧的纸页,就像是一只夜色中飞翔的火焰蝴蝶。 宋暮收回手中的命痕晶,看向兰德的神色平静。 “我说了,没兴趣。” 第106章 血亲与自由 “没兴趣。” 宋暮扔掉了那张报告单,就像是随手扔掉一张垃圾。 兰德看着那张于空中逐渐化作灰烬的纸张,脸色阴沉:“看来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早该想到的,作为司书的学生,宋暮完全有渠道了解到自身的身世。 “称不上早,或许比你还要知道的晚一些。” 宋暮语气轻缓,漆黑的术杖浮现他的手指之间,缓缓转动。 兰德扭动指间一枚不起眼的戒指。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 “是。” 简短的对话中,宋暮已经表达出了自己的态度。 兰德的神色逐渐沉下。 他不明白宋暮为什么会拒绝他的善意。 “我不理解,你拒绝的动机是什么?” “这个问题就像你在问我早餐为什么是馒头而不是面包一样,很奇怪。” 宋暮嘴角咧起:“我不喜欢、我不需要,所以我会拒绝,这很难理解吗?” 不喜欢、不需要,仅仅因为这两个荒诞到可笑的理由,他就决定与自己的血亲划清界限。 太过疯狂、太过任性、太过不可理喻。 兰德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起了自嘲的笑容。 他在嘲笑自己居然会试图用血脉与亲情让一个疯子共情。 好在他今夜来到威尔斯特,用亲情拉拢对方并不是唯一的选项。 宋暮代表了伊甸园的遗产,在司书死去的这个节点,他不可能放弃这份唾手可得的利益。 对于兰德来说,所谓亲情不过是达成自己目的手段,既然对方不识抬举,他不介意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我们本不至于闹到这一步。” 男人活动手腕,语气平淡:“作为你的父亲,我有责任让你清楚自己的身份。”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那点占领道德高地的小手段还是留到公众面前去讲吧。” 宋暮指尖旋转的术杖忽地顿住:“况且在必要情况下,我也不介意杀掉自己生物意义上的血亲。” 他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但在利益纠纷上,他一直分的很清楚。 既然对方想抓住他,那也就要做到被他反杀的准备。 两人的身影在这一刻同时化作残影。 长刀出鞘,妄念挥出大片弧光。 兰德以掌为刀,凭借肉体硬撼妄念的刀刃。 “砰——” 金属断裂的声音震耳欲聋,看着空中旋转飞出的半截刀刃,宋暮眼瞳微缩。 兰德仅仅是用自己的手掌,便击碎了妄念。 异能吗? 思绪流转间,宋暮的动作却未有丝毫停止,异能催动。 【虚妄·帘幕】 虚假的刀刃续接在长刀断口处,凭借妄念本身的性质,虚实变换。 刹那间,长刀恢复如初,斩击再至。 复原的刀刃令兰德眼瞳动了动。但面对接踵而至的第二刀,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依旧只是最简单的格挡,但在手臂挡住刀刃的下一刻,一道裂纹迅速自妄念之上蔓延。 “砰——” 与第一次相同,刀刃依旧在接触到了兰德的下一刻断裂。 但这一次宋暮看清了刀刃断裂的整个过程。 妄念的断裂并非是撞击产生的结果,而是斩击。 更加准确的说,刀刃在接触到兰德的那一刻,自主产生了一道裂痕。 然后,刀刃断裂。 宋暮咧嘴,于是—— 心剑·圆! 此刻的妄念还未来得及借助【帘幕】恢复,绝非是衔接“圆”的合适时机。 但就像所谓心剑其实是刀一样,又有谁规定这道斗技的载体必须是兵刃? 刹那间,被灌注入灵感的小腿悍然发力、横扫! “嘭——” 兰德只觉腰腹处如遭重锤,他的身形在这道巨力之下侧飞而出,直到落出十数米才缓缓停下。 “咳,咳!” 察觉腰部犹如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兰德看向宋暮的眼神中逐渐充斥杀意:“好,你很好。” 宋暮回以张狂的笑容。 他已经大致看透了对方的异能。 这是一种类似斩击,但本质上绝非斩击的异能。 就像是在为物体赋予“裂痕”。 至于应对的办法—— ——在异能发动前将其杀掉就好了。 短暂的空档后,宋暮再一次主动冲刺至兰德身前,妄念散发暗色光芒。 “愚蠢!” 兰德开口,一手抬起,挡住了袭来的长刀,另一只手探向宋暮的脖颈。 他的目的十分明确,一击必杀。 此刻宋暮只有两个选择,继续进攻或者回防,前者的结局是被兰德斩断脖颈,后者的结局则是被迫转为防守。 宋暮没有回防。 于是兰德握住了宋暮的脖颈。 “是我赢了。” 兰德的嘴角流露笑意。 死去的实验体依旧具有其价值。 他的手臂悍然握下。 【支配·分离】 一条细线自宋暮的脖颈上出现。 预料中的鲜血并未流出。 下一刻,无数洁白的蝴蝶宛若流光,四散飞舞。 从【幻蝶】刻印中汲取灵感,以【流光】符文作为核心,最后利用【帘幕】独立于术士之外,组成了这道以假乱真、乃至于必要时刻可以以真替假的幻象术式。 【二阶术式·幻光飞影】 刹那间,纷飞的蝴蝶淹没了兰德。 干扰型术式! 兰德瞬间做出判断。 纷飞的蝴蝶翅翼上散发出细小辉光,这些光芒虽然微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判断。 兰德几乎立刻察觉到了这微小的干扰,眉头微皱。 手中的戒指散发微光,一只细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是一柄银亮尊贵的西式刺剑,剑身遍布细小缺口。 兰德的异能【分离】能够将事物强行分割,追究本质,这种分割并非斩击,而是对于“裂纹”的控制。 通过操纵与转移裂纹,他能轻易将坚不可摧的物体一分为二。 先前斩断宋暮的妄念,便是他巧妙地将手掌上的伤口转化为裂纹,并将其转移到刀刃之上,实现了以掌“斩断”长刀。 但这这种异能也有其局限性。。 其一,他只能“操纵”裂纹,却无法“创造”;其二,裂纹的蔓延需要物体的接触作为媒介。 为了尽可能发挥自身异能的威力,他令人制作了这柄剑身遍布缺口的刺剑,其名——伤痕。 兰德的目光在众多蝴蝶之中流转,迅速捕捉到了宋暮的身影。 刺剑突刺。 “你以为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术式就能干扰我的判断吗?” 兰德冷冷嘲讽。 在他眼中,宋暮抬起长刀,试图阻止这一剑的攻势。 但这没用。 伤痕只是载体,上面遍布的缺口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已预见宋暮在接下来的斩击中四分五裂的场景。 第107章 围攻 刺剑与长刀相抵。 剑身上的缺口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刹那间蜂拥而出,以近乎狂热的速度涌向剑尖的方向。 但兰德的神情却很快愣住。 没有目标。 【分离】异能能够做到将裂痕转移,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转移的目标存在。 此刻,汇聚于剑尖之上的无数裂痕却向他传来了目标不存在的信号。 宋暮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蝶群之中。 耳边传来脚步声。 左边! 判断出现在兰德脑海中的瞬间,应对便同时做出。 刺剑挥出。 “砰——” 金属的撞击声响起,但手中的触感仅维持的一瞬,面前依旧是空无一物。 “幻象?” 连续两次的意外,兰德心中生出警惕,此刻包围自己的蝴蝶并非只是简单的干扰判断这么简单。 “不能停在这里。” 他再不犹豫,迅速向着一个方向奔跑而去。 只有脱离这片蝶群,他才能重新拿回战斗的主动权。 但一柄暗色的刀刃挡住了他前进的方向。 宋暮握刀而立。 兰德目光阴沉。 他无法确定面前的宋暮究竟是本人还是幻影,或许对方正在阴影中等待自己露出破绽,他不能冒然行动。 “这种大规模的幻术你对灵感的消耗不会小,你能维持多久?”兰德向着宋暮开口。 他需要通过交谈诱使宋暮露出破绽。 但宋暮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长刀斩来。 “砰——” 巨大力道清晰地通过剑柄传入手中。 这是真身。 兰德几乎瞬间确定面前的宋暮是真身,刺剑之上的裂痕顿时倾泻而出。 “噗!” 刹那间,无数道斩痕出现在宋暮的身躯之上,鲜血四溅。 然而宋暮的嘴角在这时却带起了笑容。 与兰德预想所猜测的不同,这依旧是幻象,但却并非【幻光飞影】所制造的幻象,而是由【帘幕】所构建出的虚假。 【帘幕】具有用虚假替换真实的能力,但发动的前提具有诸多限制,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不可被当事人所否决。 否则即便只是内心中最轻微的怀疑,也会导致异能发动的失败。 此刻,由于先前数次遭遇幻象的影响,兰德在心中的相信面前的便是真身。 于是,【帘幕】获得承认,异能的最后一步得以完成。 虚实交替。 刹那间,受伤的虚假幻象消失,毫发无损的宋暮出现在了兰德身前,妄念高举,笑容张狂。 “再见。” 心剑·落! “咻——” 几乎就在宋暮出刀的同时,子弹带起破空声。 …… 深夜的街道上行人寥寥。 “谢谢师傅。” 谢玲抱着豆浆走下出租,向着出租司机感谢道别后,她转头四处张望。 “小姑娘是在等人吗?这么晚了,还是早点回家好。” 看到小姑娘夜晚色娇小的身影,司机想起了家里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女儿,他做出善意的提醒:“晚上外面可不安全。” “只是在等一个朋友啦。”谢玲腼腆地笑笑,对于这份关心并不反感。 司机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注意安全”,便踩下油门离开。 谢玲没有瞧见预料中的身影,略感郁闷。 “宋暮还没到吗……” 她和宋暮约定了见面地点,但看如今空荡荡的街道,对方似乎还没有到。 豆浆琥珀色的眼眸眨了眨。 …… 宋暮的这一刀并未取得理想中的战果。 此刻,在他与兰德之间,一堵突然出现的冰墙将两人隔开。 “我就说啦,boss,私生子的事情嘛,毕竟不光彩,带上一些保镖总好过没有。” 女人的语气慵懒中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玲珑的身姿成熟窈窕,手中悬浮着散发光芒的施术媒介。 宋暮眼神微眯。 面前的冰墙就是女人的手笔。 就在先前妄念斩落的瞬间,一枚子弹袭来,他虽然借助圆的感知躲过了子弹,但之后紧随而来的冰墙却是彻底隔绝了他追击兰德的可能。 宋暮的目光缓缓扫视周围,子弹来源的方向是远处的高楼。 一名狙击手,一个女人,应该还有不少藏在暗处的人手。 “看来你还真是蓄谋已久。”冰墙迅速化为灵感消散,宋暮看着已经与自己拉开距离的兰德,语气讥讽。 此刻,在他的脑海中,正迅速对局势做着判断。 要捉住兰德作为要挟吗?不,在不清楚对方保镖布置的情况下,这很有可能会是一个陷阱。 现在最优先的事项是躲避狙击手的狙击范围。 但在这附近缺乏足以作为掩体的事物。 不过…… 战术方案成型,宋暮嘴角展露笑容。 “小少爷,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考虑,还是投降为好哦。”女人的声音远远传来,出于稳妥考虑,她一直与宋暮保持了五米以上的距离。 宋暮没有过多言语,将妄念收入刀鞘中。 兰德眼神一凝,他不认为宋暮的动作是要投降的意思。 银白的刻印于宋暮眼中浮现,【自由】术式开启。 下一刻,他的身影化作残影,几乎瞬间便跨越了数米的距离,来到了女人的面前。 好快! 女人心中一惊,宋暮的速度与先前相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令她始料不及。 根本不给对手反应的时间,宋暮手掌按住了女人的脑袋。 掌心之中,命痕晶之上的术式早已蓄势待发。 【二阶术式·炎爆】 刹那间,剧烈的爆炸自掌心爆发,女人只来得及在炽热中发出凄厉痛苦的尖叫。 一个。 身后女人哀嚎着倒下,宋暮心中默数。 直到此刻,狙击手的子弹才姗姗来迟。 就在子弹进入了感知范围的同时,【帘幕】发动,子弹与他擦身而过。 躲过子弹的宋暮动作未曾停顿,在解决掉一名敌人后,他的脚步不停。 就在他接近兰德的同时,数名黑影从周边的居民楼内跃下,迅速将他包围。 “果然。” 宋暮对于这场包围毫不意外,就在他的指间,【帘幕】消除遮掩,术杖尖端,构筑的术式已然成型。 兰德在在看清那个赤红刻印后,瞳孔收缩,听过卡尔菈讲述的他几乎立刻认出了那个术式,当即大喊出声:“快躲开!” 但为时已晚。 本是圆阵的术式刻印已然坍缩为了一点。 宋暮的笑容中带上了癫狂的意味。 “各位,永别。 【二阶术式·炎驱】 漆黑的烈日于街道中展现。 第108章 杀戮的价值 【炎驱】的引爆形化作了一颗微型太阳,犹如一场肆虐的风暴。 一众异能者根本来不及躲闪,火焰瞬息将他们吞噬,惨叫声凄厉,只有几人在最后关头冲出了烈日的范围。 兰德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犹如滴血。 他自认对宋暮已经十分重视,为此甚至不惜带来了私下培养的异能者。 但宋暮的实力依旧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仅是一个照面,就折损了数名手下。 火焰逐渐熄灭,街道上一片狼藉。 宋暮从漆黑的余烬中走出,神色淡然。 同样是被【炎驱】的爆炸笼罩,相较于那些被烈焰焚烧殆尽的尸体,他的情况要好很多。 【帘幕】与【自由】的双重叠加,为他抵消了自身术式的伤害。 就在这时,狙击手的子弹再度袭来。 “嘭——” 宋暮眼神一凛,妄念出鞘,一道寒光闪过,轻易地将飞来的子弹斩成两半。 然而,这短暂的间隙却给了那些于【炎驱】中幸存的异能者可乘之机。 他们几乎同时行动,各种弹药、异能、以及术式相继袭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宋暮显得异常冷静,身形一动,轻松躲过了几道致命的攻击。 借此机会,他迅速接近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名异能者身前。 那是一个最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宋暮突然的来袭,他只来得及挥舞手中由异能所构成的剑刃。 “噗!” 剑刃刺中了宋暮,但并未如年轻人所想的那样造成致命伤害。 就在剑刃触及的瞬间,宋暮的身体散作无数蝴蝶般的光影。 【流光】的绚丽光影阻碍了年轻人的视线,恍惚之间,一道巨力狠狠击中了他的腹部。 年轻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倒飞出了蝴蝶的包围中。 “又是这个术式!”兰德目光凝重,纷飞的蝴蝶笼罩了约半径三米的范围,同时也隔绝了外界对于其中的视线。 经历过两次的见证,他可以确定这是某种以蝴蝶为媒介的幻象术式。 这种术式不仅具有强大的迷惑性,还能在关键时刻为宋暮遮掩。 “开火!瞄准那群蝴蝶!”兰德大声下令,虽然无法直接看到宋暮的身影,但他肯定宋暮还身处那片蝴蝶的光影之中。 周围的异能者们闻言,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枪械,对准那片纷飞的蝴蝶群,火光喷吐,枪鸣声不绝于耳。 同一时间,被宋暮击飞而出的年轻人缓缓站起,脚步蹒跚向着兰德走去,就像是有什么发现需要报告。 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出现在了兰德心中。 但在看见那名年轻人与蝴蝶群的距离已经超过五米后,他放下了警戒。 兽所带来的秩序波动早已平息,此时的秩序系数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这也就意味着,术式与异能的极限距离再次恢复到了五米的范畴。 “你有什么——” 兰德的话语并未说完。 就在距离他仅有不到数米的距离时,年轻人的速度骤然拔升。 “该死!”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兰德几乎在同一时间发觉到了不对,刺剑挥出。 “砰——”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年轻人展露出了绝不属于这副面孔的嘲弄神情。 【自由】刻印在其眼瞳之中熠熠生辉。 “宋!暮!”相隔刀剑,兰德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咬牙切齿。 他毫不犹豫催动异能,剑身之上的缺口几乎瞬间便蔓延到了妄念之上。 这一刻,他的目的不再是折断妄念,他要用这道缺口彻底撕裂宋暮! 缺口以极快地速度在妄念之上蔓延,再有半息时间,将能够攀附上宋暮的身躯。 面对即将攀上身体的裂纹,宋暮选择松手。 他放弃了对于妄念的掌握,就在他松手的下一刻,妄念四分五裂。 兰德展露出凶狠的笑容。 没有借此机会伤到宋暮,但能够将其武器击碎,也不失为一个收获。 虽然这柄长刀在先前展现出了类似自我修复的功能,但他并不相信碎成这样也还能修复。 更何况即便修复,宋暮也无法将其拿到手里。 没有了刀的宋暮,在他看来,完全不难拿捏。 “死吧!”兰德发出近乎咆哮的怒吼,他要将这个敢于违背家族意志的叛徒彻底撕碎。 “白痴。” 宋暮语气淡漠且平静。 他的手掌虚握,仿佛握住了无形的刀柄。 【帘幕】的异能再次发动,构建出与妄念一模一样的虚假形体,虚实转换之间,真正的妄念长刀再现。 宋暮眼神一凛,手中的长刀挥出。 心剑·圆! 暗色的刀刃在刹那之间贯穿兰德的胸膛,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鲜血溅射而出,染红了兰德的衣襟。 “老大!” 周围的异能者们惊呼出声,宋暮的突袭出乎预料且迅速,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只看见了兰德胸膛被贯穿的画面。 出乎宋暮预料的是,即便遭受如此重创,兰德却依然没死。 利用自身异能,他在被长刀贯穿的下一刻便将伤口转移,鲜血四溅的场面固然惊悚,但杀伤效果却有限。 宋暮口中轻啧一声,对于兰德苟延残喘的手段不屑一顾,当即就要再次补刀。 但就在此时,一道胖硕的身影突然从两人的影子中跃出,迅速插入到两人之间。 “老大快走!”突兀出现的胖子大喊一声,同时举起一枚银亮的盾型具装,准备拦下宋暮的攻击。 【黑狱·影遁】 这是胖子的异能,以影子为媒介进行传送,使得他能够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任何有影子的地方。 此刻,他正是凭借这个异能,强行加入到了宋暮和兰德之间。 兰德见状,深知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感受着心剑所带来的斩魂效果,知道自己已经受创不轻,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宋暮注视胖子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诧异,但手中的长刀并未因为胖子的出现而有丝毫迟疑,反而挥出得更加果断。 【帘幕】附加锋锐,刀刃挥砍。 “嗡——” 胖子手中的盾牌散发出一股极强斥力,试图抵挡宋暮的攻击,但仅仅如此仍然显得力不从心。 下一刻,刀刃与盾牌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面对宋暮全力催动的异能,这件具装刹那间便出现了裂纹。 胖子的身体被震得微微一晃,但他依然咬牙坚持着,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来抵挡宋暮的攻击。 “还真是麻烦的家伙。” 宋暮轻飘飘的话语在胖子耳旁响起。 胖子心中骇然,下意识偏头就要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这便是认同。 于是【帘幕】发动,虚实交替。 印入胖子眼帘的是妄念迅速放大的刀柄。 “嘭!” 一记闷哼,胖子昏迷倒地。 仅仅不过几息时间,宋暮便解决了这名以防御着称的异能者。 但也仅是这几息时间,兰德已经消失在了街巷的拐角中。 追击失去了可能。 “我很不理解,是什么让你们抱着必死的决心为那个家伙卖命。” 宋暮缓缓转身,随手挡下了狙击的子弹。 他对杀人其实谈不上热衷,如非必要,他很少选择下死手。 这并非是道德方面的原因,只是在他看来,任何一个灵魂都拥有无限的可能,这种将无限可能掐断的感觉太过可惜。 先前胖子那道视死如归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这种眼神不该死,至少不该死在这里,不该在这里作为一枚野心家的棋子而死。 所以他在最后一刻所用的是刀柄,而非刀刃。 但现在,面对接下来的几名异能者,他不认为自己还有留手的余地。 因此,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第109章 等待已久 空无一的街道上,谢玲怀里抱着取来的邮件,坐在花坛的边缘,两条小短腿轻轻晃荡。 豆浆在一旁舔舐自己的毛发。 某一时刻,被谢玲握在手中的手机亮起,发出了一阵悦耳的铃声。 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她原本低垂的眼眸逐渐亮起,没有犹豫便选择了接通:“喂,宋暮吗?” “嗯,是我。” 另一头,宋暮的声音懒散中带着些许疲惫:“抱歉啊,我可能来不了了。” 这句爽约的话语让谢玲皱起了浅淡的眉毛,略感气恼,不过还是问道:“发什么事情了吗?” “额……” 电话中的声音卡壳了一瞬,随即说道:“路上遇见了一点意外,后续处理可能会花上一些时间。” “啊?意外?是遭遇什么事情了吗?车祸?还是别的什么?” 听见出现了意外,谢玲顿时紧张起来,微不足道的气恼烟消云散,连忙追问:“受伤没?严不严重?” 豆浆在一旁淡定地舔了舔爪子,以她对宋暮的了解,所谓的意外大概率是别人遭遇了意外。 另一边,宋暮在听见谢玲关切的话语后,斜瞥了一眼遍布弹孔与爆炸痕迹的街道,兰德带来的异能者们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我倒是没有受伤,只是其他人嘛……伤得挺重,我已拨打救护电话了,救护车等会儿就到。” “这样就好……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需要我来帮忙吗?” “这倒不用,只是我今晚可能走不开,还要再麻烦你帮忙照顾豆浆一晚了。” “嗯,我会的,豆浆就交给我吧。” “谢谢。” 宋暮挂掉电话,将其收起,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某个方向。 那是前几次子弹射来的方向。 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射击无法对宋暮造成威胁,自从最后一名异能者倒下,便再也没有子弹袭来。 “跑了吗……” 宋暮轻轻摇头,没有再去追击的想法。 距离太远,对方有充足的时间逃走。 “狙击手不重要,只是兰德那边……” 宋暮微微叹气,将妄念收入刀鞘,双手插兜,转身离去。 兰德的逃走意味着这件事还未结束,下一次的伏击只会更为激烈。 这很麻烦。 恰巧他讨厌麻烦。 事实上,面对兰德,他并非束手无策。 宋暮停下脚步。 他想到了一个人。 卡尔菈。 司书的死亡是兰德来到威尔斯特的直接原因,这中间只间隔了几小时。 在这几小时里,卡尔菈不可能来得及离开威尔斯特,况且兰德未曾预料到被自己反杀的情况。 因此,卡尔菈还身处威尔斯特。 那么她会在哪? 宿舍?电影院?商业街? 打开手机,卡尔菈的朋友圈半小时前才发布了和朋友的聚餐照片,其中包含了餐厅名字。 接下来就很好办了。 宋暮嘴角咧出笑容,脚步抬起。 “如果我以你的女儿为要挟,你又会怎么做呢?” 他的口中轻轻低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但随即,宋暮刚抬起的脚步就顿住。 只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不是什么大事—— ——卡尔菈似乎、也许、好像算是他的妹妹来着。 即将迈出的脚步缓缓收回。 “真麻烦……” 宋暮按住眉心:“果然还是先处理后续吧。” …… 伪造现场对于拥有【帘幕】的宋暮来说一直不算是难事,在这种事情上,他经验丰富。 唯一的问题,是遍布了街道各处的监控,只有通过巡狩所的权限才能够删除。 轻车熟路地来到巡狩所,让宋暮稍感意外的,是这里早已有人在等着他。 那是一个戴眼镜的西装男人,厚重的黑眼圈让人难以避免地将他与“社畜”这个词联系起来。 “终于来了。” 安保室里,西装男人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神态疲惫地挥挥手,向走近巡狩所大门的宋暮打起招呼:“进来聊聊。” 宋暮抬起眉头,看对方的架势,似乎一早就知道了他会来到这里。 略作思考后,他选择了走进安保室。 “司书的人?” 宋暮找了张椅子坐下,选择开门见山。 西装男人点头,给予肯定:“老板让我等你。” 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小。 宋暮呼出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思考不被情绪左右:“如果有什么要和我说,我更希望是她本人来。” 直至此刻,他依然不相信司书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了欺骗之兽手中。 西装男人微微摇头:“这不可能。” “为什么?”宋暮追问。 “没人能够欺骗【欺骗】本身。” 西装男人的语句简短,但宋暮明白了他的意思。 面对欺骗之兽,只是假死无法瞒过对方。 也就是说司书真的死在了那场刺杀中。 宋暮沉默,眼眸低垂。 西装男人没有打破这份沉默,他重新打开保温杯,几粒枸杞漂浮在上面。 “我不理解。”宋暮重新开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即便抛弃性命也要完成的复仇,这种动机对于他来说难以理解。 “我不知道。”西装男人答道:“只有老板本人清楚。” 这是预料之中的回答,但宋暮眼中依然难掩落寞。 对于那个女人,他很想当面对其展开质问。 可她已经死在了赛场里。 宋暮知道兽的死亡只是沉眠,下一任记录之兽不久之后就会诞生。 但他所想质问的并非司书这个指代记录之兽的身份,而是那个与自己有着血脉关联的恶劣女人。 西装男人就这么静静看着宋暮低垂着眼眸,毫无干涉的打算。 夜晚中的巡狩所中传来了发电机特有的轰鸣声,先前短时间的停电使得没人注意到安保室里交谈的两人。 直到某一刻,宋暮抬起了眼眸,其中已经是恢复了平静。 “所以,你在这里等我是想做什么?” “转告一句话。” 西装男人就像是例行公事,以极其刻板生硬的语调说道:“‘如果想完成你此刻心中所想的事情,可以试着接触那段【虚妄】的灵感’——以上就是老板的原话。” 第110章 决定 【虚妄】的灵感。 宋暮很轻易就想到了对方所指的事物。 一枚剔透的水晶球被拿出,漆黑的灵感正安静蛰伏于其中。 即便相隔封印,其中的那股绝望与孤寂感依旧令人感到心惊。 司书曾将其称之为“书签”。 水晶球只有乒乓的大小,很轻易就被宋暮握在了手中。 他曾向虚空管理员问询过这段灵感的本质。 一枚钥匙。 老人的回答模糊不堪,对此深有忌讳。 很显然,面对这段灵感,即便是黑狱使徒也不愿与其有过多牵扯,甚至在归还【敛意】刻印时,对方都没有询问这段灵感的去向。 而如今,司书却在鼓励他接触这枚钥匙。 应该相信她吗? 宋暮在心中质问自己。 他有预感,一旦使用这枚钥匙,将无可避免地被迫加入到接下来的事情中。 这场试图改写现界格局的计划太过庞大,恒动天穹、审判庭、秩序使徒、欺骗之兽……任何一方都不是他能够抗衡的存在。 参与博弈的前提是收益与风险对等,可如今的局面对他来说毫无收益可言,同时风险也奇高无比。 他没有任何理由参与到其中。 “哒——” 水晶球被放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西装男人挑了挑眉,不过并未多说。 他的任务只是传话,顺便在特定的时间拉断巡狩所的电闸,宋暮的选择与他无关。 但那只握住水晶球的手掌却久久未曾松开。 西装男人看向宋暮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意外。 宋暮嘴角逐渐流露出自嘲的笑容。 “有人说过,人类最纯粹的三种情感,分别是友情、亲情、爱情。” 少年轻轻的低语在安保室中清晰可闻:“我一开始是不相信的。” 面对这段莫名其妙的话语,西装男人略微坐直了身体。 他很擅长扮演一名听众。 宋暮的自说自话没有停止:“曾经我认为,友情是利益合作的美好粉饰,爱情是性冲动的产物,而亲情,也不过只是生物在繁衍本能支配下的行为。” 水晶球中封印的【虚妄】灵感蠢蠢欲动,似乎在呼应这段话语。 西装男人点头:“万物皆虚,很标准的【虚妄】思维。” “是啊。”宋暮轻轻点头,语气沉缓:“我本来以为清楚了这些,自己能够从容面对所有事情。”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够做到冷酷无情地斩断一切牵绊,做到真正的了无牵挂。 但事与愿违。 “所以你的选择是?”西装男人适时提问。 “我的选择?” 宋暮咧起嘴,似乎立刻从先前的低沉中缓了过来:“当然是要去见见那个女人。” …… 异能锦标赛作为现界最大的异能赛事,这场涉及到了恒动天穹的意外吸引了整个现界的目光。 即便赛事官方竭力试图消除这场事件的影响,甚至不惜发动威尔斯特巡狩所前来协助,但追逐热点的记者可不在乎这些,冒着被巡狩所抓住拘留的风险,不断有记者发来一线报道。 “看来卡密尔这些年的生意确实遭到了不少眼红,我没记错的话,这几家新闻出版社都背后都有势力作为靠山。” 快餐店里,瓦伦将蘸酱的薯条放入口中,手里刷着不断更新的出版社消息。 深夜还在营业的餐厅不多,濮阳夜雨选择了离开,在他与乌鸦锲而不舍地一番寻找后,最终来到了这么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乌鸦喝着套餐赠送的可乐,若有所思:“这次事情结束后,你就要离开现界?之后打算去哪?加入军团是个不错的出路。” 作为中间人,他清楚对方与濮阳夜雨达成的交易。 “如果不是清楚诺顿在军团里也有很大的影响力,否则我确实打算参军试试。” 瓦伦说着,忽然露出玩味的笑容:“就像最近很火的网络段子,战神归来,竟发现女儿住在狗窝,一怒之下十万将士齐聚。” “你还看这个?”乌鸦诧异。 “原本是没看过,要知道家族子弟也是很忙的,在我十六岁以前,每天的课程都要从早上八点排到了晚上六点,我可是不止一次想要写一本控诉贵族腐朽家教制度的书。” 提起过去的生活,瓦伦显得有些怀念:“不过最近一个月闲下来,倒是有机会了解一些以前从未关注过的信息,就比如我现在才知道,现界有些地方的学生居然会从早上六点一直上课到晚上十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活也没那么糟糕。” 说着,他还看了看自己指尖的薯条。 这种食物用家族管家的话来说,就是不健康,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允许送到家族子弟面前,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种食物。 “富人有富人的烦恼,而穷人既有穷人的烦恼,也有富人的烦恼,这句话还真是一点没错。” 乌鸦对于瓦伦的感慨并没有太大兴趣:“所以你离开现界之后打算去哪?” 虚界之中,与现界所接壤的分别是教廷所管辖的【造物】国度,以及名为寒天的【纷争】猎场。 “寒天猎场正值终末之月,部族之间的混战即将临近高潮,我可不想莫名成为【纷争】的猎物。” 瓦伦对于现界之外的格局显然早已有所了解:“相比之下,虽然教廷对于异教徒没有什么好脸色,但你知道的,信仰这种东西对于政客来说并非是什么值得坚守的东西。” “看来你是打算去往教廷了。” 乌鸦点头,算是认可了对方的决定。 本来就只是用餐时的闲聊,他没有刨根问底。 不得不说,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他对面前这位曾经的贵族观感还挺不错。 “对了,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提。” 解决掉最后一根薯条,瓦伦忽然看向乌鸦:“我听你们谈起过司书,当初的审判,就是她派你来保护我的吧?” 在堕落神国中全程听完了宋暮几人的谈话,他不难猜到那就是当初审判中自己背后的支持者。 “是这样没错。”乌鸦微微点头,这算不上必须保守的秘密。 瓦伦用纸巾擦去了指尖沾染上的盐粒,不解地问道:“那这么看来,也是她派你在堕落神国中引导宋暮了解真相的了?” 乌鸦喝可乐的动作一顿。 深夜的快餐店中原本就人烟稀少,此刻,伴随瓦伦言语的出口,更是陷入了彻底的安静当中。 第111章 快餐店里的闲聊 “什么引导?”乌鸦将可乐放下,故作不解地问道。 “很多。” 瓦伦语气不变:“对于计划的猜测、对于密码的推算、还有那封文件,对于这些事情,你都有推动的行为,嗯,你的演技很好,如果不是最后,我也看不出破绽。” 乌鸦沉默。 这几小时间发生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他并没有发现自己露出破绽的地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东方那边有句俗语叫死鸭子嘴硬,我没想到乌鸦也这样。” 瓦伦无奈道:“你拦住宋暮烧书的时候,应该已经猜到里面的内容了吧?” “任谁在清楚他们的关系后,都能猜出那本日记的内容。” 乌鸦望向窗外,两人身处二楼,远远还能看见赛场方向闪烁的灯光:“我不过是想让那个小子不要为一时的冲动后悔。” “就当是这样吧,好心的乌鸦先生。” 瓦伦明显并不相信这番说辞:“不如聊聊接下来的话题,你们究竟想对宋暮做什么?” 接连的引导、关键的线索、还有那段不一般的关系,即便只是外人也能看出,乌鸦——或者说是司书希望通过宋暮做些什么。 乌鸦叹气。 “过分的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换做以前在白石学府的时候,我可是会选择灭口的。” “乌鸦先生之前受到的伤势还没恢复吧?真的适合动手吗?” “可别小看我啊……” 乌鸦扯起嘴角,虽然灵魂上的伤势不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但他还不至于因此彻底失去战斗能力:“不过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我也确实没有保密的必要。” 听见了乌鸦的这番话,瓦伦微微坐直身子,展露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这个故事有些曲折,我尽量用容易理解的方式讲述。” “当然可以。”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在某一天发现自己多出了个孩子,或许是你酒后乱性,也可能是你参与的某项公益捐赠起到了作用,总之,他就这么出生了,还成长到了十八岁,你要怎么面对他?” “这种情况我们一般叫私生子。” “……” 乌鸦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只得没好气地做出补充:“那就加入一些限定条件,发现这个孩子存在的时候,你还未婚配,也并没有法律上的孩子。” “这样的话……” 瓦伦思索着回答:“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会选择将他接到身边,即便不能这么做,我也会找机会多与他接触,并尽可能为他在生活上提供帮助。” “如果因为某些原因,你不能与他相认呢?” “暗中给予一些照顾并不困难,况且我也可以与他建立血缘以外的关系,就像……师生。” “这个故事里的主角也是这个想法。” 乌鸦满意地点点头:“接下里,让我们再加入一个限定条件——这个孩子本身就是你为了报复诺顿家族而培养的棋子,在预想中,他会在某一天与诺顿同归于尽,现在你又该怎么面对他?” 这是个很残酷的问题。 瓦伦眉头紧锁,尝试将自己代入到了那个场景之中。 长久的思考后,他得出了结论。 “我会放弃复仇。” “哦?” 这个回答让乌鸦略感意外:“看当初你在审判庭上的表现,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为了复仇会不择手段的人。” “我还没极端到拿自己血亲的性命作为复仇工具的地步。” “不错的觉悟,但很遗憾,我这边故事的主角可没你看得那么开。” “在我的这个故事里,那个女人的动机很复杂,为了完成自身复仇的执念,也是为了贯彻【秩序】的使命,她所创造的那位血亲自出生之日起就背负了特殊的身份,一切只为完成一场足以改变现界格局的计划。” “你是说明天的那场审判?” “哦,明天的审判属于第二场,第一场在半年前就已经发生了。” 乌鸦拍拍手掌:“因为一些预料之外的原因,半年前的那次计划并未取得预料之内的结果,她的血亲存活的下来,同样的,她的计划也应此未能达到预期。” “所以才有了第二场?” 瓦伦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告知宋暮他的使命,然后让他自愿为此献身?恕我直言,这个想法不现实。” 即便只是短暂的接触,他也能看出宋暮不是那种愿意被他人意志所支配的人。 “当然不现实。” 乌鸦十分认可瓦伦的观点:“被一个没有丝毫感情基础的血亲要求牺牲,这种事情只要是一个现界正常人就无法接受。” “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 乌鸦又一次做出了类似的回答,面对瓦伦怀疑的眼神,他的表情真挚:“别这么看我,我接到的任务是引导宋暮接触真相,所以才能知道这么多。” “不过说实话,这项任务多少有些多余,在我还在思考怎么引导的时候,宋暮自己就猜出了七七八八,唯一需要补充的也就只是关于他身世的这一块。” “就连你也不清楚司书打算对宋暮做些什么?” “干我们这一行……” “打住,这种话骗骗雇主就好,一个执行官,而且还是一个能完好无损脱离东家的执行官,真的会有人相信你没有暗中收集雇主的黑料吗?” “咳,被这么污蔑我可真伤心。” 乌鸦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在一位兽的手下干活,我可不敢有什么小心思,唯一的线索也就只是接到手里的任务。” “而且这些围绕宋暮的任务往往都是前后矛盾,分辨不出太多东西。” “矛盾?”瓦伦疑惑:“这是司书预防泄密的手段?” 为了防止执行人员泄密,下达多项任务作为烟雾弹的方法并不稀奇。 “不像。” 乌鸦摇头,作为资深执行官,这种烟雾弹对于他的作用有限:“这种情况更像是任务发布者本人的心中存在犹豫。” “很难想象秩序使徒的心中会出现‘犹豫’这种情绪。” “谁说不是呢?” 乌鸦笑笑,似乎对于自己的猜测,也感到了几分荒谬:“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第112章 虚无深渊 因为缺乏相关监督,楼梯上堆满了各家住户的物件,让原本就狭窄的过道显得越发逼仄。 宋暮凭借着记忆上楼,在熟悉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司书居住的公寓,昨天他还来过。 离开巡狩所时,那个西装男人将一枚黄铜钥匙交给了他。 其中的意思很明显。 宋暮将钥匙从衣兜中拿出。 在指纹锁、密码锁已经成为主流的今天,这栋公寓却依旧使用着最传统的机械锁,某种程度反映了这栋建筑的年龄。 钥匙在锁芯中转动,因为缺乏保养产生了几次卡顿,但最终房门还是缓缓开启。 照明灯打开,里面依旧是熟悉的布局。 客厅的显示器中显示着某款游戏的结算画面,手柄被随意丢弃在沙发上。 未清洗的陶锅被不负责任地搁置在洗碗池中,泡面盒子堆叠在一旁。 宋暮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忍不住走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洗碗池里堆积的碗筷被一个个清理。 这是近乎本能的行为,就连宋暮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似乎只有通过这个方式,他才能够对那个女人多出一丝了解。 直到确定整个厨房都恢复到了一尘不染的地步,宋暮满意地点了点头。 忙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 走进客厅,显示器依旧亮着,他在旁边找到了控制电源的开关。 屏幕上还显示着游戏的一星结算画面,粉红色的圆球小人垂头丧气地提溜着脑袋。 宋暮只觉恍惚间看见了那个女人,穿着宽松的睡衣,浴巾裹住吹干的头发,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玩偶,手里操作着游戏。 这是司书?还是简? 宋暮摇摇头,不去想这个问题。 不得不说,这种生活习惯真算不上多好。 已经触碰到开关按钮的手指最终没有按下。 宋暮缓缓坐到了显示器正对的沙发上,拿起手柄。 按理来说,此刻应该做的是打开水晶球的封印,而不是在深夜打这个还未通关的游戏。 但手柄已经操纵光标选择了“再次挑战”。 宋暮注视着游戏中不断变化的画面,神色专注。 这是一个动类的闯关游戏,玩家操纵的主角能够通过吞下敌人从而获得能力,在了解了游戏机制后,他很轻松便做到了上手。 游戏并不困难。 卡着丝血击败关底boss,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三星通关界面,宋暮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随即选择退出游戏。 将手柄放回手柄架,整理了沙发上散落的玩偶,他在四周张望一番,目光落在一扇紧闭的房门上。 那是司书的房间。 宋暮轻叹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推开那扇房门。 翻开的日记本被搁置在了餐桌之上。 做清洁、打游戏,这些事情可以说是无足轻重,并不是非做不可。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对接下来事情的忐忑,也可能是他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个女人。 封印中的漆黑灵感缓缓蠕动,仿佛是预见了封印即将解除的场景。 宋暮深深吐出胸腔中积蓄的浊气,就像是要将一切犹豫排尽。 他握住了水晶球。 下一刻,握住水晶球的手掌骤然用力,裂纹在上面迅速蔓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属于那团属于【虚妄】的灵感失去束缚,迅速扩散。 …… 黑暗、孤寂。 无边的空虚感几乎在瞬间充斥了宋暮的灵魂。 在他的感知中,一切事物都在褪去色彩、一切存在都在被剥夺,任何灵魂中的必然存在的孤独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就仿佛像是孤身一人来到了无边的黑暗世界。 不,在这份灵感的支配下,在他的感知中,就连黑暗本身也失去了意义。 万事皆虚。 宋暮的喉结滚动,试图发声,但在【虚妄】之下,声音的概念仅是出现便被无意义的乱流所同化。 在这一刻,他的思考、他的行动、他的肉体灵魂乃至于存在本身,都在逐渐堕入“无意义”的深渊。 如果说当初觉醒异能时所带来的虚无感仅仅只是来自于【虚妄】本身的一瞥,那么现在,他所面对的,便是【虚妄】本身。 此即为—— ——觐见。 未曾有高大雄伟的身影,未曾有宽广浩瀚的奇迹,这些外在的表现对于他此刻所觐见的主君来说并无意义。 【虚妄】的主君早已到达,却又像从未来过。 无,便是这位主君的本质。 空洞、虚无,一切存在的意愿在此间都不过是妄想,没有任何概念能够存在于这片虚无之中。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也像是从未流逝,作为【虚妄】的主君,祂仅仅只是存在,便让时间的概念失去了意义。 绝望,亲身面对此等超乎理解的存在,任何智慧生物都会产生这种情绪。 就这么沉沦于虚无的海洋中,然后绝望地死去,似乎是觐见者唯一的结局。 不该如此。 宋暮逐渐空洞的眼眸在某一刻有了几分神采。 于他而言,存在从来无需意义,自然也就谈不上失去意义后的绝望。 银白的刻印逐渐自眼瞳中显现,形如飞鸟的刻印拍打羽翼。 【自由】所代表的是个人意志的无限延伸,从来就不该被名意义的框架所局限。 同样是对于意义的否定,可他所得出的结论与【虚妄】的意志截然不同。 【虚妄】的受封者于其主君所行的道路上,开辟出一条歧路。 名为【自由】的歧路。 在这一刻,构成银白飞鸟的灵感发生变化,如狮如鹿如鱼如酒如剑,它是任何被寄予了【自由】意象的事物,却又都不是。 宋暮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自由】的刻印在这一刻已经完全超越了现界的评判框架。 银白的灵感翻涌。 于是他站了起来。 没有太过特殊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想这么做,所以他做到了。 漆黑的虚无深渊中,银白的身影格外显眼。 执掌“无”的主君并未在意这份变故——这在祂看来毫无意义。 但身处于此处的并非只有主君。 战马嘶鸣,黑暗中,“收割”概念的集合造物散发深寒的意味。 兽。 宋暮一眼便认出了那道身影的位格,也只有兽才能行走于【虚妄】之中。 也就在这一刻,一只手掌撕开了无意义的乱流,出现在了宋暮的身前。 这只手掌白皙纤细,甚至还能透过肌肤看见其中青色的血管。 宋暮认出了这只手掌的主人,于是上前,将其握住。 下一刻,在这只手掌的牵扯下,他脱离了深渊,身后传来战马不甘的嘶鸣。 明媚的阳光映入眼眸,宋暮眯起了双眼,其中的银白刻印迅速消散。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怀抱轻轻将他抱住。 “欢迎回来,宋暮。” 身穿格子裙的少女语气温柔。 第113章 司书、简 “欢迎回来,宋暮。” 少女轻轻抱住了宋暮,语气轻缓温柔。 宋暮的身体僵硬。 存在于心底的芥蒂让他并不愿意回应这份拥抱,但与此同时,他也不忍将其挣脱。 归根结底,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份感情。 明媚的阳光穿透巨大的玻璃,客运航班正从跑道上起飞。 这是一栋航站楼。 机械的电子音正在催促乘客登机,只是此刻的大厅中空无一人。 “这是哪?” “虚无深渊,【虚妄】之主的所在,类似于现界之于【秩序】,神州之于【生长】。” “而这里是深渊中的孤岛。” 少女松开了拥抱的手臂,后退两步,轻轻眨眼:“你愿意来到这里,我很开心。” 宋暮静默无言。 他还未来得及消化日记中的一切,此刻对方在他心中的形象还无法与写日记的那名少女联系起来。 “我该怎么称呼你?司书?还是简?” “为什么不是更加亲近的称呼呢?” 少女的笑容温和,看着宋暮未有任何情绪表露的面孔,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她在期待那道来自于血缘关系中的称呼。 宋暮沉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也可以说,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问题。 “好啦,如果你感到难为情,叫我简就好啦。” 简看出了宋暮心中的犹豫,并没有继续强求,不过随即又打趣道:“当然,小宋暮如果愿意改口,随时都可以。” “……” 宋暮摇头,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他看向对方:“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你的灵魂?还是单纯的灵感或者意志?” 此刻的简就和他记忆中的形象一样,纤细修长的身材搭配上棕色格子连衣裙,即便混入学院当中也不会引人注目。 “这是在关心我吗?”简歪歪脑袋,眼中流露好奇。 宋暮张嘴,本想说“不是”,但在最后还是选择了改口。 “或许吧。” “还真是不坦诚啊,你那点小纠结可是都写在脸上了哦。” 简很轻轻一笑:“我倒是不介意告诉你啦,但可能会花点时间,找个地方坐下聊怎么样?” 说着,她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宋暮的手掌,宋暮本想避开,但最终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登机口有不少为旅客准备的座椅,两人很轻松便找到了位置。 “小宋暮认为这片空间是什么?” 一旁的便利店还在正常营业,简拿出了两瓶可乐,一瓶交与宋暮。 “一种与幻境类似,但又要真实许多的……秘境?” 宋暮有些不确定地做出猜测,他在这里察觉到了与自己异能类似的波动。 “秘境啊……很合适的称呼,神州那边将这种空间称为洞天,教廷和其他地方一般称其为神国,嗯,你之前见识过的堕落神国也是这种类型,不过与这里相比要稳定得多。” 简坐回座椅上:“在虚无深渊外围,利用【秩序】权柄强行定义出一片空间,这样就形成了一处简易的秘境。” “既然是秘境,为什么会是机场的景象?” “因为这里很美啊。” 简的话语显得理所当然。 宋暮偏头。 空无一人的航站楼中,各种设施都在依照原本的安排运行,或许称得上干净整洁,但要说美,多少显得牵强。 “我不明白。” “这里是旅行的节点,年轻的游子在这里告别家乡,对于未来的期许与对于前途的忐忑,各种美好而纯粹的情感汇聚于此,不觉得很应景吗?” 简的眼中饱含笑意,身体微微前倾。 宋暮不自觉后仰了几分,试图躲开她的目光。 “我能来到这里是那段灵感的作用?” “那段灵感是【虚妄】本质的一缕,任何接触到这段灵感的生物,其意识都将瞬间被拉进到主君面前,这就像一枚觐见主君的钥匙,对于这类灵感,我们将其称之为觐见之匙。” 简做出解释,同时语气轻松地向宋暮分享了一段隐秘:“虚空管理员在一次交易中意外将这段灵感混进了自己的收藏里,几百年来,他一直都试图摆脱这段灵感,你以【虚妄】受封者的身份带走了这段灵感,从某种角度上讲,他欠了你的一个人情。” 宋暮抿起嘴唇,相较于简分享的隐秘,他更关注另一件事“也就是说,我来到这里的只是意识?那你也是吗?” 意识是灵魂感触的衍生,如果面前的简也同样是意识的显化,那么也就意味着对方的灵魂依然存在于世界的某处。 “很遗憾,借助觐见之匙,我的意识确实来到过这里,这片秘境便是那时的产物,不过现在身处你面前的,只是本体留在这片空间的自我投影。” 简回答的同时,注意到宋暮逐渐向失落转变的表情,笑问道:“失望了?” “没有。” 宋暮揉了揉侧脸,似乎无事发生。 心底的芥蒂让他不愿意在这个女人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即便这种脆弱是因对方而起。 “让我来到这里,你想做什么?” “可不是我让小宋暮来到这里的哦。” 简的嘴角翘起笑容,竖起食指:“我只是提供了一个选项,来到这里是小宋暮自己的选择。” 宋暮张嘴,想要反驳,可却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确实是自己选择了来到这里。 那本日记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了将这些幻想验证或是否决,他必须来到了这里。 “确实,是我自己选择了来到这里。” 深深呼吸一口气,宋暮目光逐渐恢复了清澈:“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所承诺的那个问题吗?” “当然记得。” 简回想起曾经的那一幕,她答应宋暮回答对方一个问题,这本是为了验证对方灵魂中【偏执】的种子是否如预料那般发芽。 但最终对方却仅仅是询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轻轻叹气:“询问女孩子的年龄,这可真是不礼貌的行为。” “你当初回答我的答案是十八岁。” “这是理所当然的答案吧?” “需要我转述一段雪儿的原话吗?” 宋暮注视着简。 这一次,轮到简心虚地挪移开了视线。 很难想象,如此清晰的情绪表露会出现在她的脸上。 “十八公岁……怎么就不是十八岁呢?” “……” 宋暮静默无言。 “好吧,我认输。” 在宋暮的注视之下,简认命般无奈摊手:“就当是补偿吧,我会再回答你一个问题,绝不撒谎,喏,你的目的达到了。” 是的,一个提问的机会,这就是宋暮的目的。 简自一开始便看破了宋暮的目的,却还是愿意如同玩乐般接下了宋暮的话茬。 宋暮并不在意自己的小伎俩是否被看破,这并不重要。 他需要的是一个真心的回答。 毕竟那是一个只有面前女人才能回答的问题。 “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 这是一个极其广泛的问题。 简扑朔着眼睛,似乎就连她也未曾想到,宋暮会问出这个问题。 就在曾经,她也无数次询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于是,她流露出了笑意。 那是一种自内心所诞生的纯粹欣喜。 “我想,我能用一个故事为你解答。” 第114章 一切的开始 如果要讲少女的故事,就难以避免讲到【记录】本身。 而讲到【记录】,便又无可避免的涉及【秩序】。 【秩序】有着十二位使徒。 作为【秩序】的代行,十二位使徒自现界的概念诞生之初便已存在。 清露的代行行在大地,甘霖降临于贫苦之地。 杀伐的代行走过人间,刀兵兴起于部族之间。 最后,记录的代行高居于天,世间种种皆留刻于祂的笔墨之间。 除此之外,审判、恒定、律动、巡狩……各方代行各司其道,都以自己的方式影响着现界的发展。 这便是现界最初的【秩序】。 直到六十九年前。 一场理念的争论、一位使徒的背叛,而这一切的代价,便是界壁之上的一处缺口。 失乐园。 这是现界对此称呼。 封锁的世界出现了缺口,象牙塔被打破,【秩序】的子民将不得不面对陌生的文明。 当两个陌生的文明相撞,战争是唯一的结局。 现界将其称其为—— ——限界战争。 这是一场针对【秩序】的战争,由【纷争】发起,【堕落】在之后加入。 从未接触过超凡力量的现界在面对【纷争】的伟力时,本应节节败退。 但【秩序】封锁了其子民接触超凡的权利,却也为他们带来了另一项优势。 于既定的规则中,对于规则的极致利用。 从枪械、火炮、导弹,一直到到战甲、力场、天谴武器,在战争中,现界将科技与来自于虚界的知识结合,岌岌可危的战线逐渐稳固。 但这却并未能够为战争画上休止符。 战争是【纷争】的食粮,【纷争】的猎犬们从来不畏惧战争。 但现界不同,长久的战争消耗着现界的底蕴,正逐渐将其拖入崩溃的深渊。 更何况现界的势力并非铁板一块,他们相互掣肘,都希望借助这场战争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 必须重新将现界统一为一个整体。 某位使徒提出了这一想法。 于是,祂们走出幕后,与现界的首脑们展开了一场决定现界命运的谈判。 这并非是一场对等的博弈。 现界是使徒底线,祂们无路可退,但对于现界的势力来讲,只要还能存在,他们并不介意自身究竟属于【纷争】还是【秩序】。 最终便是使徒的让步。 这放在【秩序】之外的任何地方,都是极其荒诞的结局。 但秩序使徒必须服从于【秩序】。 于是契约签订。 使徒的目的达成了,现界诸方将重组为一个完整的势力,其名为恒动天穹。 作为代价,十二个分属不同又相互节制的部门取代了他们的职责。 而在战争结束后,十位使徒将会以驻扎虚界的名义离开现界,若非决议会九成议员同意,终身不得重返现界。 除去早已作为叛徒逃离的那位,唯一被允许留于现界的,便是被冠以【记录】之名的司书。 …… “他们需要一位使徒坐镇现界,却又不希望这位使徒太过强大,实力与常人无异的司书自然就是最佳的选择。但即便是这样,也没人会对这位使徒缺乏防备,所以司书即便身处现界,却依然受到诸多约束。” 简轻轻讲道:“之后就是关于我的故事,你应该从日记里看过,旧的秩序太过冗杂,需要清理,无论是出于秩序使徒、现界、亦或是个人的角度,我都没有不对他们出手的理由。”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秩序使徒受到限制无法出手,所以司书需要一柄能够斩断旧秩序的利刃。 也恰好是此刻,【命运】的预言出现。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宋暮看向简:“一个容纳【偏执】的工具?” 没人会喜欢作为工具而诞生的命运。 他也一样。 “如果是以司书的身份,我的回答是——是的。” 简未曾隐瞒,点头承认:“从安城到威尔斯特,很多次,我一直都试图将你引导至【偏执】的深渊中。” 这番话就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的语气逐渐变得微弱:“你应该憎恨我。” 说出这些,简原本湛蓝的瞳孔里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就像是被迷雾所笼罩的湖面。 莫名的,看见这双眼睛,宋暮感受到了一丝心痛。 毫无来由。 这是种很奇怪的情绪。 他本该愤怒,面对一切的始作俑者,他有愤怒的权力。 可又为什么会是心痛? 宋暮不愿意细究这个问题,于是用提问代替了思考:“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我?” “或许是愧疚吧。” 简的目光转向空荡荡的航站楼,她的眼神有些失焦:“【记录】对于理性思考具有丰富的经验,但在感性层面……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种情绪。” 以她的位格,如果真能狠下心来,即便宋暮借助【荒诞】的帮助躲过了既定的命运,她也依旧有办法让【偏执】再次降临。 计划本应如此。 “因为愧疚,我改变了计划。” 话语很轻,但却清晰地传入了宋暮的耳中。 宋暮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某种可能,一种荒谬的惊愕感涌入心头。 “你说什么——” 他张嘴,就想要发问。 但简的话语打断了他的询问。 “与司书不同,名为简的意志希望将你摘出计划之内。” “所以,我需要在计划中找到一个能够替代【偏执】的存在。” 简这一次却没有给宋暮再次提问的机会:“【欺骗】,作为堕落使徒,他有动机,有实力,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我利用使徒的权限,人为让界壁产生了一瞬的破绽。” “而和预料中的一样,【欺骗】把握住了这个破绽,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现界,在【欺骗】权柄的遮掩下,没有人注意到,恒动天穹多出了一位发言人。” “之后的事情就如你见证的那般,我完成了自己的计划,而仅仅……只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 淘汰赛的赛场之上,背弃贯穿了司书的胸膛。 司书成功改变了自己的计划,将宋暮从这场计划中摘了出去,代价仅仅只是【记录】的又一次沉眠。 “你希望让【欺骗】代替【偏执】在计划中的位置?” 宋暮紧紧盯住了简的双眸。 散发黑气的匕首贯穿了少女的胸膛,赛场上的那一幕难以扼制的在他脑海中一次次浮现。 这一刻,那份心痛犹如海啸般膨胀、散开。 “为什么?” “因为秩序使徒无法对现界的高层出手,我需要一份外力来打破这场僵局,而【欺骗】符合……” “这我知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选择被祂杀死!” 宋暮打断了简的话语,他的双手紧握,眼中微微泛红。 他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于简拥有来自血缘上的情感。 但此刻的冲击让他再也无心顾及这份矜持。 “因为只有杀死我,【欺骗】才会失去顾忌,也只有我的死亡,决议会才会考虑召回新的使徒应对由【欺骗】带来的风险。” 简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所以我必须死。” 第115章 清晨和往日一样到来 欺骗之兽无法被欺骗,但却可以被利用。 利用一只兽,代价仅仅是暂时的沉眠,这在司书看来完全能够接受。 但对于名为简的个体来说,这份代价却太过沉重。 这一切的动机,仅仅是一份来自于血脉之中的羁绊。 宋暮攥住拳头。 他很愤怒,却又不知道这股愤怒从何而来。 更不知这份愤怒该宣泄向何处。 简? 不,他能够将司书视作敌人,但却无法对简生出丝毫仇恨的情绪。 欺骗之兽? 祂确实是杀害简的直接凶手,但这一切却也都是死者的布置。 现界的高层? 那是记录之兽的对手,他无意参与到这场斗争中。 简作为秩序使徒,理性让她不可能放弃自己的计划。 但作为一个母亲,感性又让她无法割舍这份羁绊。 在极致的理性与纯粹的感性间,她做出了选择。 可以说,是简自愿选择了自身存在的终结。 也是如此,宋暮才越加愤怒。 “这就是……你的决定吗?” 他的声调有些颤抖。 “是啊。” 简缓缓靠近到宋暮身前,替对方擦去了眼角的泪痕,轻轻微笑:“想哭就哭吧。” 灵魂对于事物的感知概念来源于物质,自灵魂中诞生的情绪会更加强烈地反应在意识之上。 也是如此,即便宋暮竭力维持平静的面孔,但眼角的泪滴依然暴露了他的内心。 情感是灵魂最本质的构成之一,这一点即便是记录之兽也无法避免,更何况是他。 “我不明白。” 宋暮仰头,注视着航站楼的天花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并非是现界那种典型的母子关系,他也不认为对方真的有必要为自己负责。 “是啊,为什么呢?” 简起身,她绕着长椅行走,来到宋暮的身后,停下脚步,低头,正好对上了宋暮的双眼。 在宋暮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湛蓝的眼眸。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这双眼眸。 说是宝石则太过庸俗,说是清水则太过单调,他能从中看出繁复纷杂的丝线,也能看到那毫无遮掩的温柔。 那是母亲面对自己孩子时才会显露的温柔。 这份温柔与少女发梢间淡淡的香气让宋暮不自然地选择了偏头。 简对此毫不在意,蹲下身子,相隔金属椅背,她将对方搂入怀中。 “或许是那份相同的经历吧。” 简出生于一处福利院中。 具有记录之兽的权柄,如果她想要找到自己亲生父母,并不困难。 但她从未这么做过。 “我的母亲抛弃了我。” 简轻轻低语,说出了那个她从未说出过的、或许在他人看来无关紧要的秘密:“【记录】让我比普通人更早地具有了记忆,我还清楚记得那是一个雪夜,我的母亲把我放在了福利院的门口,用一个纸箱装着,就像装着一个小猫一样。”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但宋暮还是能够从中听出一丝悲伤:“你恨她吗?” “怎么会呢?” 简轻轻摇头:“某种程度上讲,就和你一样,我也从不认为她应该对我负有责任,当然也不会恨她。” “但你……”宋暮的话语忽然止住。 简微微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这才发现指尖是晶莹的泪水。 她在哭。 “失态了啊……”简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奈:“抱歉……我原本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一面的。” 宋暮的目光复杂。 “我清楚这种感觉,被母亲所抛弃的感觉,原本应该是最亲近的血亲,却又不得不形同陌路的感觉。”简抚摸上宋暮的脸颊,显得小心翼翼:“作为女儿的时候我无法选择,但作为母亲,我不愿意再体会这种感觉。” 在所有知情者的眼中,即便是在一众的秩序使徒当中,司书也是以冷静理智而着称。 没人能想到她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小宋暮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交流的时候吗?” “电梯口的那次?” “不是哦,是电子邮箱的那次,因为小浅浅的引荐,你向我发来了一份问询的邮件。” “那一次啊,早忘了。” “口是心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简的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宋暮的脸蛋,语气嗔怪:“能够收到那份邮件,我可是很开心的。” “开心……” 宋暮咀嚼着这个词汇。 他无法想象记录之兽因为一封邮件而感到开心的样子。 “其实在那时,我设想过很多次我们见面时的场景。” 简的话语在他耳边轻轻响起:“我该以怎样的身份?又要以怎样的姿态?你见到我的第一眼会认出我吗?” “让你失望了。” 宋暮想到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面时的场景。 格子裙的少女打开了电梯门,向他展露出了自认最完美的笑容。 他的选择是握住了妄念的刀柄。 对于他来说,那是当时最需要警惕的敌人。 但在简的眼中...... “抱歉。” “不用道歉的,毕竟失望谈不上,反倒是小宋暮的成长让我很高兴。” “所以你选择成为我导师也是……” “我的一点私心,我能理解小宋暮对我的戒备,但就当是我一点小小的私心吧。” 简轻轻说道。 这是那份情感所驱使她做出的行为,没有掺杂算计,仅仅只有纯粹的亲近与思念。 宋暮望着简温柔的笑容,一时间没有言语。 即便他不愿意承认,但这份来自于简的亲情确实填补了他心中的某些空缺。 他张嘴,想要呼唤出那个称呼。 但或许是因为从未接触过这方面情感的缘故,他感觉这句话太过难以启齿。 此刻或许将是他最后一段与对方相处的机会,也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话语想说,也还想要更加了解对方。 阳光透过玻璃落下,与空气发生了丁达尔效应,于是每一束光都有了形状。 一股轻微的震动在航站楼中发生。 “时间到了啊。” 简轻轻低语。 在外界意识到来之前,这片秘境与虚无深渊相互隔绝,其中的时间趋近静止。 但宋暮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平衡,此刻,秘境的存在时间已经即将到达极限。 “得说再见了。” 简望向宋暮,眼中饱含不舍。 宋暮张嘴,想要将那句话说出口。 可在下一刻,他被紧紧抱住。 拥抱很紧,就像是害怕他会这么离去。 宋暮勉强偏头,简的眼眸近在咫尺:“其实,我……” 他想要吐露出心中的那份情感。 “嘘——” 简的食指按住了宋暮的嘴唇,她俏皮地眨动了眼睛:“有件事,我一直想要告诉你。” “能不能让我先说?” “不能。” 简的嘴角翘起弧度,毫不犹豫拒绝了对方的请求,她轻轻凑到宋暮耳边,讲出了那个在心中积蓄已久的话语—— “妈妈爱你。”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她凑在宋暮耳边,宋暮都不能听清这句话的内容。 但与此同时,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在宋暮的脑海中炸开。 他愣在原地。 航站楼中只剩下了冰冷的电子机械声。 宋暮只感觉自己的脑子也随之变得像是机械。 “为什么?” 话语只是出口,宋暮就感觉自己这个问题蠢透了。 “因为我爱你呀。” 简眯起了眼睛,笑容温柔:“妈妈爱自己的孩子还需要理由吗?” “我不是指这个……在此之前,你能别提那个词了吗?” 宋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听见那两个字,他总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受不了。 “哪个词呢?是‘爱’吗?” 简歪头,明知故问。 “不……我是想说……” 宋暮顿了顿,面对简湛蓝的双眸,他深吸口气,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我也爱你......” “妈妈。” 宋暮印象里的自己从未说过这种话,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甚至有些走调。 但简却笑眯起了双眼,就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 “可惜时间不多了。” “最后,这就当是一个临别礼物吧。” 话语中,趁着宋暮愣神的功夫,她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对方的眉心之上。 刹那间,航站楼发生震动、玻璃蔓延裂痕、整个世界犹如碎裂的镜子,正在一块块落入无边的深渊之中。 【秩序】伟力被抽离,所构筑的秘境在这一刻产生崩解。 而简的身影也随着秘境的崩溃,正逐渐化作光点消失。 “你前往虚界的打算我一直都知道,作为秩序使徒,我并不认同你的抉择,但作为简,我愿你能亲眼见证这个世界的样貌。” “寒天猎场的纷争之月、极北的北境之墙、还有游星丛林的星星、神州的山海,最后是众灵的归宿,灵之海,愿你会在那里见到你想要见到的景色。” “这份祝福会为你的旅途提供帮助,至于怎么使用,就看你自己了。” 一份淡金的灵感被简留在宋暮的额头。 宋暮望着简逐渐消失的身影,愣愣出神。 “那么就这样吧,我的小旅行家。” 简的笑意温柔,在最后时刻,她的脸颊轻轻与宋暮相抵:“当你见过这些后,也别忘记回现界看看,我会一直等你的。” 最终,一切都消散在了虚无深渊中。 …… 就像每一个清晨一样,威尔斯特清晨的太阳照常升起。 宋暮在阳光中睁开了双眼。 破碎的水晶球就这么被搁置在了一旁,其中的灵感早已不知所踪。 似乎那场见面就只是个梦。 宋暮看着手中淡金的灵感。 没有言语。 第116章 恒动天穹 秋日的气温宜人,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了候机大厅中。 “乘客请注意,由威尔斯特飞往恒动天穹总部的客机即将起飞,请乘客携带本人证件,开始登机。” 机械广播在大厅中回荡,仅有的几人闻讯起身。 乌鸦扶了扶头顶了礼帽,为了应对审判庭的场合,即便散漫如他,也需要拿出一套体面的正装。 将证件交与乘务员,经过检查后无误,登机。 “哟,真巧。” 进入机舱,就听见了瓦伦的调侃声:“看来乌鸦先生也有言不由衷的时候。” 乌鸦昨晚信誓旦旦建议众人放弃这次邀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当初这么说的可不止我一个。” 乌鸦扯了扯嘴角,看向坐在自己座位旁瓦伦:“你不也是吗?” 就在瓦伦身旁,濮阳夜雨正安静看着报纸。 “濮阳先生。”乌鸦脱帽向对方致意。 濮阳夜雨轻轻点头,目光扫过独身一人的乌鸦:“看来他没有来。” 在场的两人都知道濮阳夜雨所指的是谁。 “或许是听取了乌鸦先生的建议也说不定。”瓦伦调笑着开口。 “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乌鸦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向瓦伦问道:“我可记得,某人表露过对于这场审判冗杂流程的深恶痛绝。” “审判庭为证人提供的饭菜不错,这个理由怎么样?” “对于一位近二十四小时滴水未进的家伙来说,即便是来自于雾都的黑面包,那也算得上是珍馐美味。” “嗯,这个建议听起来不错,虚界旅行一百个目标里面可以加上这一条——品尝雾都的黑面包。” 这道声音并不属于在场三人中的任何一人,交谈中的乌鸦与瓦伦都是一愣。 濮阳夜雨放下报纸,看向了从过道中走来的年轻人。 因为一路赶来的匆忙,宋暮的头发略显杂乱,他向着座位上的三人微微招手:“三位,中午好,看来我们最后都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乌鸦的嘴角流露笑意:“是很巧,你也是为了审判庭为证人提供的美食来的?” “这倒不是。” 宋暮晃了晃手里的日记本,笑容灿烂:“我打算写一本关于各地不同风俗的游记,恒动天穹作为现界的中心,这次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 除去作为当事人被邀请、来自威尔斯特的众人之外,即便仅仅只是这场审判的旁观者,在现界也都有着显赫的身份。 客机穿越了云层,高大的建筑遥遥在望。 “这就是……恒动天穹吗?” 宋暮的目光透过窗户,眼眸中倒映出奇异的色彩。 一栋高大甚至超越了威尔斯特的菱形建筑悬浮在云海之中。 菱形,或者用更加学术的术语来讲,这是一个双棱锥。 无数充满机械工艺质感的方块相互堆叠,完全忽视了物理规律的存在,以一种超乎常理的方式悬浮于空中,最终组成了这么一个天空之上的艺术品。 而在菱形的外侧,巨大的金属圆环将这栋名为“恒动天穹”的建筑环绕,就像是星环。 “总有人认为恒动天穹里面的‘天穹’两个字只是比喻。” 乌鸦在一旁做出讲解:“由【秩序】伟力所锚定,身处现界上空永远地做着周期运动,可以说,‘恒动天穹’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写实。” 客机逐渐靠近这个悬浮于空中的建筑,伴随降落的提示声,最终在“星环”之上停下。 “证件复查,请配合出示证件,谢谢。” 走下机舱,高空中的大风吹起衣衫,智能化的机器人代替了人工,负责处理检票等琐碎工作。 宋暮将证件放于感应器上,虹膜检测确认是本人无疑后,闸门升起。 远看狭窄的星环,直到此刻身临其境,才让人明白了近大远小的道理。 即便只是恒动天穹的外围区域,面积之大,即便是机场也仅仅只是占据了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块地域。 “恒动外城,这是本地人对于这里的称呼。” 乌鸦与宋暮站在机场的瞰台上,他们最先出来,还需要等待落后的濮阳夜雨与瓦伦:“官方称谓是星环区,宽五千米,半径七十千米,总面积甚至超过一些小型城市,这里汇聚了现界最前端的科技成果,仅仅只是外城的产出,便足以支撑恒动天穹独立运转三十年。” 通过瞰台向下望去,这里和寻常的城市无异,只是因为处于高空的缘故,没有太多的高楼。 “没想到在现界也能看见这种景象。” 宋暮拿出日记本,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乌鸦挑眉:“你还真打算写游记?” 他本以为这只是和瓦伦一样的蹩脚借口。 宋暮微笑:“这样写写,日后再见时也能有些谈资,不是吗?” “这件事情完成后,我可不会去虚界,和你的再见对我而言可算不上好事。”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宋暮笑容不变。 他从未对乌鸦提起过自己打算去往虚界的想法。 现在乌鸦能够提起这件事,无外乎两种情况——他调查过自己,亦或是有人告知过他。 联系在堕落神国时对方的一些奇怪举动,他的心里有了答案。 “看来她确实对你交代了一些事情。” 在现界的语言习惯中,“他”与“她”在发音上有着细微的差别。 乌鸦眼神微凝,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漏了嘴,有些懊恼地挠头:“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敏锐的吗?” 宋暮笑而不语,等着对方主动交代。 “是,我确实有收到任务。” 司书没有要求过隐瞒,乌鸦索性坦白:“她让我在堕落神国告诉你真相,但我事先对你们的关系也只是猜测,说实话,我拿到唯一的信息只有那个密码。” 宋暮点头,对于乌鸦的话语持保留态度:“那现在呢?你为什么要来到恒动天穹?” “……” 乌鸦沉默片刻,开口:“证人席的饭菜挺好……” “……” 宋暮无言,拍了拍乌鸦的肩膀,转身离去:“我看过流程,在审判开始前,我们还有一些自由活动时间,替我转告濮阳先生,之后不用等我。” 这是他打算独自行动的意思。 “好说……对了。” 乌鸦忽然想起某件事,向着宋暮的背影喊道:“关于那个密码,那确实是你的生日。” 宋暮离开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头,看向乌鸦,嘴角翘起:“这我当然知道。” 第117章 一场见面 作为现界核心,即便只是恒动天穹的外城区,也有着严格的安全规范。 被审判庭邀请的当事人仅被允许在机场范围内活动,由尖端人工智能监控的保卫系统严密封锁了机场与外城的连接通道。 宋暮看了眼通道附近三米高的安保机甲,毫不怀疑一旦自己选择硬闯,更多安保机甲会在五分钟之内赶到。 好在他也不需要硬闯。 “滴——公民卡验证通过。” 随着验证声响起,隔断缓缓升起。 宋暮指尖轻轻旋转的淡金色卡片随即消失。 “要是被她知道我拿这份灵感用来做这种事,会被骂的吧?” 看着指间虚构出的通行卡,宋暮自嘲般想道。 如果单单只是【帘幕】,还不足以做到欺骗【秩序】的机器,但如果以简所给予他的那份灵感作为素材,那就另说。 这份淡金灵感涉及到了【秩序】权柄的本质,具有仅次于使徒阶位的权限。 他借此轻松走出机场。 与外界大多数城市截然不同,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服务性人员的身影,机场的各项工作均被高效的人工智能所取代。 就像是在刻意避免城市中的人与外来者接触——又或者正相反。 顺着稀疏的人流前进,宋暮走上了机场站点的列车。 一条轨道线路贯穿了整个呈环形的外城。 列车车厢内,乘客寥寥,显得尤为宁静。 宋暮的目光捕捉到了两名年轻女孩的身影,她们谈论的问题从校园八卦到周边美食,偶尔也涉及了最近沸沸扬扬的异能锦标赛事故。 听起来,这座位于高空中的城市并没有隔绝与外界的联系。 但在来到这里之前,宋暮从未听说过这座城市的存在,甚至即便是在网上,也从未有过关于这座城市一丝一毫的消息。 就像这座城市对于现界是单方面隐形了一般,某种不协调的割裂感充斥其中。 这或许涉及到了【秩序】的本质,毫无疑问的是,这座城市与现界的其他城市都不同。 为了不被恒动天穹注意到,他必须明白这种不同体现在何处。 这么想着,宋暮走近了两名正在交谈的女孩,自然的微笑随即浮现:“两位好啊,我正打算和朋友在这附近找一家美味的餐馆,听两位的聊天,似乎对这附近很了解,可以为我推荐一下吗?” 无论他是否愿意,两名女孩一路上的交谈确实都难以避免地进入了他的耳中。 “唉?我们吗?” 被询问的女孩先是诧异了一瞬,随即思索着,很认真地做出回答:“其实要说了解,我也就一般啦,不过如果是第一次来北城区的话,我的建议一定要试试阿婆烤肉店。” “阿婆是很好吃啦,但那里的氛围我真是喜欢不起来。” 另一名女孩提出反对:“不如试试牛大家的鸡蛋牛肉丼,我可还是知道一份秘密菜单哦,只需要在点菜的时候连点三份牛肉,出餐的时候就会是一份劲爆大牛排。” “那可是三份唉!小哥应该还没毕业吧?学分上够用吗?” “学分这种东西攒一攒总是会有的吧?那可是劲爆大牛排!我可是已经受够学校里那些免费的素食餐了。” “就是因为小雅你的消费没有节制,所以才会沦落到只能吃免费的素食餐的吧?” 两名女孩的回答很快就演变为了关于是否应该高消费的争论,最开始的提问者反倒一时间被晾在了一旁。 宋暮没有因此恼怒,他注意到两名女孩手腕上都各有一处不明显的凸起。 那是一种后天手术留下的疤痕。 如果说两个女孩同时在同样的地方有同样的伤口,这种说法显然缺乏可信度。 “所以小雅你这一个月还有多少学分?” 两名女孩的争执还在继续,伴随其中一人发出的质问,被称作小雅的女孩顿时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 发出质问的女孩没有为难好友,只是用一张形似手表的仪器在自己手腕的凸起上扫过,很快,详细的数据便展示在了手表的屏幕上。 “森瞳子,女,十八岁,恒动第一中学高三生,已开启学生限额,现有信用额793。” 宋暮将眼前一闪而逝的数据暗自记下,对于这座城市与外界相异的制度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座城市的居民体内应该是被植入了某种类似芯片的物质,相关仪器能够通过扫描芯片读取居民信息。 他不喜欢这种被植入芯片的感觉,但为了接下来行动的便利,他需要对这份芯片的信息有更多的了解。 “能借用一下这个吗?”宋暮指了指对方手中像是手表的仪器。 “当然可以。”名为森瞳子的女孩很热心,将之递到了对方手上。 宋暮接过,同一时刻,那份来自于简的灵感被他凝聚在了手腕的位置之上。 【帘幕】修改了这份这份灵感的性质,借由其中属于【秩序】的权柄,其波动逐渐变得与寻常芯片无异。 仪器扫描,很快便有了结果。 “简·莱恩,女,&a#相关权限不足,无法调阅。” 下一刻,【帘幕】对于这份构成芯片的灵感再做修改,于是仪器上出现的数据随即改动。 “暮宋,男,十八岁,恒动第一中学高三生,已开启学生限额,现有信用额793。” 除去名字与性别,宋暮选择了完全照搬森瞳子的信息。 “谢谢。” 宋暮将仪器还给了对方,同时报以微笑。 他初略明白了这座城市的规则,接下来,去试试那家鸡蛋牛肉丼似乎也不错。 …… 乌云逐渐笼罩了恒动外城的天空,细细的小雨逐渐落下。 很难想象,这种高度的城市还会存在“下雨”这种天气。 宋暮站在雨幕之中,撑伞的人流从他的身旁走过,西装革履男人或者女人都是神色严肃且匆忙。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手腕上都存在一处不显眼的凸起。 这座城市就像一台运作严谨的机器,而这些人便是其中的零件—— ——他莫名联想到这个。 名为“牛大家”的料理店有些难找,在询问了几名神色匆忙的行人后,他才找到小巷里的木质小屋。 拉开侧拉的店门,热气腾腾的店铺中有着与外界冰冷截然不同的气氛。 “欢迎光临!” 店主是一名银发健硕的老人,正在吧台后为客人准备餐食,注意到店门拉开的动静,他的声音中气十足。 宋暮摘下因为细雨而戴上的兜帽,环顾一圈,紧靠吧台的座位只剩下了稀稀落落的几个,反倒是四人桌还有不少空位。 自从离开伊甸园后,他就没有了与人挤在一起用餐的习惯,于是很自然地选择了带隔间的四人桌。 “客人,这是菜单。” 从年龄上看像是老人孙女的女孩端来餐具与菜单:“客人是一个人吗?” “两个。” 宋暮接过菜单,微笑冲女孩点了点头。 “你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来?” 轻慢的声音突兀响起,一道扎着文艺小辫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推开了店门,姿态随意地从女孩手中取过了自己的餐具:“恒动外城还收现金的老店可不多,还真被你找到一个。” “或许是我运气好呢?” 宋暮微笑的眼眸逐渐眯起,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显然早已预料到了对方的到来。 在他眯起的眼中,银白刻印逐渐浮现。 对于面前的男人,即便对方的面孔再一次地发生了变化,但那份灵魂本质,却依旧让他无比熟悉。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名字。 姚泽。 第118章 叛徒与合作 “一份鸡蛋牛肉丼,不要海苔碎。” 姚泽将菜单交予等待在一旁的女孩:“真怀念啊,在离开现界之前,我可是这家店的常客。” 宋暮没有在意姚泽的自说自话,他同样是将菜单交予了女孩:“一份三倍牛肉丼,嗯,我们这里需要进行一些私密谈话,出餐后不用送过来,我自己去取。” 他特意选择了一处靠角落的位置。 “好的。”女孩虽然心中疑惑,但没有多问,拿上菜单后转身离去。 “真难得,你居然会想到避免牵扯无辜。”姚泽将免费的茶水为自己倒上,他的看出了宋暮这番叮嘱的目的。 “只是一句话的事。”宋暮语气平淡:“没有人打扰,现在可以聊聊我们的事情了,秩序……哦不,是前秩序使徒先生。” 六十九年前,一名使徒背叛了【秩序】,直接导致了失乐园的形成。 简并没有将这名使徒的名字告知宋暮,是因为不想让他参与到接下来的事情当中。 但对于宋暮来说,利用已知信息推测这名使徒是谁并不困难。 “看来司书告诉了你不少的事情。” 姚泽晃荡着茶杯,饱含深意地看向宋暮:“那她有告诉过你,当初的伊甸园计划也有她的一份吗?” “这种离间手法未免太过拙劣了些。”宋暮挑眉,他早已在那份文件中看到过这些信息。 “离间?没这个必要。” 姚泽不以为意地摇摇头,通过宋暮的反应,他猜到了事态的发展:“这么看来,她告诉你了?呵呵,可惜躲避天狼追杀的时候耽搁了行程,否则还能看上一场好戏。” 作为整个伊甸园计划的主持者,他从一开始便知道宋暮与简的关系。 “好戏可不止这一场。” 宋暮注视着姚泽:“你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司书的死亡,意味着现界暂时失去了一双能够随时监控任何地方的眼睛。 在这个监控缺失的空当中,身为前秩序使徒的姚泽有着充足的理由返回现界。 而这也是司书计划的一环。 要想除掉【秩序】的顽疾,便需要引入【秩序】之外的力量。 这份力量可以是【偏执】,可以是【欺骗】,也可以是曾经【秩序】的叛徒。 司书需要根除现界旧的秩序,姚泽需要一场足以改变现界的混乱,在相同目的的驱动下,他们不谋而合。 宋暮通过仅有的线索推测出了这一切,他相信姚泽一旦来到现界,必然会找到自己,以确保司书未曾留下能够威胁到他的后手。 恰好,宋暮也需要见一见这个伊甸园曾经的主持者。 离开机场,就为了给这场见面创造条件。 “你就这么确定现在这里就是我的本体?”姚泽没有丝毫被看穿目的的窘迫,笑问。 “你的本体当然不会在这里。” 宋暮咧出洁白的牙齿,手掌在桌面摊开。 姚泽的眼皮微微挑了挑。 那是一颗血红的灵感种子,其中所蕴含的灵感仅是一眼便足以被清晰感知。 【偏执】。 此刻,这枚种子所散发的血红烟气正固执地向着某一方向飘散。 “司书居然会把取出种子的方法告诉你?” 姚泽察觉到了本体处传来的被锁定感,眼眸之中的杀意一闪而逝:“看来你们的关系比我想的还要亲近。” 一枚能够直指他本体处的种子,如果被天狼之类的仇敌拿到,他的处境将会变得十分堪忧。 “只是这么堂而皇之地拿出来,就不怕我起杀心?” “你可以试试。” 宋暮笑容不改,眼中银白的飞鸟拍打羽翼。 姚泽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在他的感知中,面前宋暮的身影正逐渐变得飘忽。 他想起了曾经在混沌中所面对的无形之剑。 即便与那时相比,此刻的宋暮还存在位格上的本质差异,但那份气息已初见雏形。 此刻的他仅仅是一具分身,没有出手的把握。 更何况这里还是紧靠现界核心的恒动外城,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来恒动天穹的关注。 “看来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事宜了。” 略作思考,姚泽决定妥协。 宋暮微微点头,血红的种子重新汇入他的体内。 是的,合作。 这才是他的目的。 虽然杀死姚泽也是他的目的之一,但在如今的节点上,他并不介意暂时将其搁置。 “基于利益的关系永远是最坚固的关系,我喜欢这句话。” 姚泽轻敲桌面,用极富侵略性的目光注视着宋暮:“提出你的条件,我会开出所需的价码。” 这似乎是一场公平的谈判。 但谈判的另一方并不这么认为。 “还真是狡猾啊,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你却希望我提供一份额外价码?” 宋暮毫不避让地与姚泽对视:“这样合适吗?” 两人都清楚对方来到这里的目的,却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让对方先开口。 “看来你继承了司书的那份难缠。” 姚泽的笑容带上了几分玩味的色彩:“作为对曾经学生的褒扬,我可以做出一些让步,但同样的,你也需要展现你的诚意。” “哒。” 如同回应姚泽的话语,一枚淡金的梭形晶体被放到餐桌之上。 “恒定之契。” 姚泽挑眉,认出了这件物品:“【记录】权柄的彰显,能够记录事项某一刻的状态,令其短暂维持,即便是司书,想要制作一枚恒定之契,也必须承担本源受创的风险。” 拥有这枚恒定之契,便意味着宋暮能够在【偏执】中保持自身的理智,进而在短时间内获得兽的权柄。 实力永远都是谈判的最好筹码。 姚泽露出微笑,开始重新审视起了宋暮在整件事中的作用。 “我会解决家族方面的问题。”他说道:“但对于【欺骗】,你要怎么办?我可不认为祂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恒动天穹控制。” “这就不劳烦你费心了。”宋暮咧嘴:“况且,恒动天穹失控不才更符合你的期望吗?” 如果欺骗之兽失控,身处恒动天穹,必然将闹出不小的骚动,但这种情况也早已在预料之内。 在司书的计划中,【欺骗】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块诱饵。 一块吸引现界注意的诱饵。 决议会的议员对于司书从不缺乏重视,即便是在对方死亡的关口,他们也会怀疑这是司书谋划已久的阴谋。 在这种怀疑之下,他们必将无比重视对于欺骗之兽的关押。 而当整个现界的目光都投注在这场审判之上时,【秩序】的叛徒便有了充足的行动机会。 第119章 程序 恒动天穹内部,属于审判庭的办公室中。 陆思琪靠坐在椅背上,神情无奈:“我还以为我已经摆脱了嫌疑才对。” “我只是一个被卷入了阴谋里的普通人,有必要这么为难我吗?” 在她的对面,钟谨正翻阅着下属提交的卷宗。 距离审判开始还有数小时,在这段时间回顾案情是他多年以来的习惯。 针对兽的审判本不该由他负责,但决议会并不打算召回审判庭的那位最高审判官,他只能代劳。 “你只是作为当事人被邀请。” 对于陆思琪的牢骚,他平静做出回应:“关于你勾结涅盘组织的审判并不在今天。” 虽然陆思琪有充分的证据表明自己对事情的真相毫不知情,但在判决下达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说真的,我无法理解,针对兽的审判?这种审判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陆思琪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手上的镣铐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 “就像屠夫要杀掉一头家猪,所有人都知道这只猪一定会死,有必要为此特意请一位法官在猪死前宣判它的罪行吗?” 所有人都知道,猪被杀死从来都与它是否犯下罪行无关。 【欺骗】也是如此,一只被秩序所捕获的、活生生的兽,无论对方是否犯下罪行,都注定无法被释放。 没有势力能够拒绝其中潜藏的价值,所谓审判,也不过是众多势力瓜分这份价值的谈判。 “在现界,没有任何人拥有对智慧生物动用私刑的权利。” 钟谨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转头看向陆思琪:“要想正义不被以正义的名义被架空,程序正义就必须作为约束权力的最后红线。” “所以即便是兽,也必须按照【秩序】之下的程序进行审判。” …… “二十号桌,鸡蛋牛肉丼,不要海苔碎,还有三倍牛肉丼,请取餐。” 店主的声音在食堂中回荡。 二十是宋暮所在的餐桌序号。 热气腾腾的两碗米饭被端上桌,姚泽拿走了自己的那一份。 “上一次在这家店用餐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我还没有继承如今的身份。” 姚泽掰开一次性筷子,戳破流心蛋黄,金黄的汁液与大片牛肉相互混合,散发出美味的香气:“那时候限界战争才结束不久,恒动天穹修建基地出去不远就是这家店的旧址,那可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或许是正事已经谈成,也可能是被这份鸡蛋牛肉丼勾起了回忆,他有了闲谈的兴致。 宋暮看了看自己碗中浇上浓厚酱汁的牛排,没有阻止对方的发言。 “矿业、运输、设计、土木,恒动天穹总部的建立需要巨大的人力,在司书还未被恒动天穹限制到此等地步的时代,她提出以工代赈,用最为温和的方式消除了战争对于现界的影响,从后来人的视角看,这一措施避免了一场因为战争结束而出现的失业潮。” 姚泽用牛肉将米饭与蛋液裹住,送入口中:“这就是被恒动天穹所记录的历史。” 宋暮轻轻点头,但更多是敷衍的态度。 姚泽口中的司书并非是简,他对此兴致寥寥。 “说起来,也是在那段时间,我接手了一项法律援助事业。” 姚泽并不在乎宋暮是否认真听,他自顾自解释道:“律师,我的第一份工作,嗯,正式工作,对于新人来说,无偿的法律援助虽然在报酬上微乎其微,但却是我积攒资历的最好方式。” “抚恤金克扣、工资拖欠,侵犯弱势群体正当权益的行为从来不是新鲜事,那个战后复苏的时代也一样,恒动天穹的建造业务遍布了整个现界,如此庞大的工程,总是难免各项外包与接手。” 姚泽自嘲般笑了笑:“我自认当时的自己业务水平很高,虽然胜诉率不足两成,但与一众从事法律援助的同行相比,也是一个相当杰出的成绩。” 两成。 宋暮口中咀嚼着牛排,他并不关心现界是好是坏,不过这个数字依旧让他诧异:“按照你的说法,每十个人里面只有不到两人能够拿回本应属于自己的权益?” “很奇怪吗?” 姚泽笑容不变:“现界的程序向来以繁杂冗长着称,一个简单的欠薪判决,走完整个流程或许需要数月乃至半年,而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拿回你本应拿到的数千块,有这个时间,趁早重新找份工作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我接手的大部分案件都是因为当事人无法忍受这份漫长的时间而选择了放弃。” “违规者不会受到惩罚,受害者要想拿回自身权益却需要付出庞大的时间与风险成本,这就是那时的现状。” “有意思,现界最大的通缉犯居然在向我述说现界条律的不平等。” 宋暮出言嘲讽:“在我的印象里,你可不像是会关心这种事情的家伙。”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况且这只是对于既有事实的复述。” 姚泽对于嘲讽的话语置若罔闻:“现界追寻程序正义,但最终,不断繁杂的程序堆砌成了高墙,对于真正弱者来说,死在攀爬高墙的过程当中,又或是放弃越过这堵高墙才是常态。” “所以你是想追求结果正义?” 宋暮在社会课程中听过这两个名词,因此做出了联想。 “当然不,如果说程序正义只是让正义遥遥无期,那么结果正义便能让罪恶被冠以正义之名,从而冠冕堂皇地出现在公众面前。” 姚泽摇头:“归根结底,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而当一个问题无解的时候,或许我们从根源上就出现了错误。” 根源。 宋暮明白了对方的指代。 秩序使徒的根源——【秩序】 “所以你这是打算讲述背叛【秩序】的心路历程吗?” 宋暮嗤笑:“演讲开始之前,要不要再加上粉丝签名环节?” 他从来不关心现界是好是坏,更没有为他人命运操心的习惯,因此,对于姚泽所述的内容没有丝毫兴趣。 “如果你能提供纸和笔,我不介意为你提供一个签名。” 姚泽轻笑,没有被宋暮的打岔所影响:“在我继承这层身份之前,名为‘姚泽’的个体便已被通缉,原因是一场判决。” “我接手了一场关于抚恤金的案子,在这场案件中,矿场发生事故,三人死亡,七人受伤,按照当时的标准,一旦出现死亡事件,矿场就必须关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矿场老板销毁了证据,矢口否认死亡事件的发生。” “而其中一名死者的家属,就是我的委托人。” 第120章 名为故事的教唆 “那是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还上小学的孩子,见到我时,她哭得很伤心,当时的我被这种情绪感染,做出了一定会为对方讨回公道的承诺。” “前面说过,公益援助是一项没有多少回报的工作,相应的,所里会对我们倾斜的资源也少得可怜,为了替她争取到应有的权益,在接手案件的那几个夜晚里,我只能依靠自己查阅卷宗,每晚甚至无法做到四个小时的睡眠。“ “很快,第一次判决结束,我败诉了,矿场背后是某个家族持股的大公司,有着业界排得上号的律师团队,而我只是一个入行不超过两年的菜鸟,这是在所里的前辈看来,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理智来讲,这个委托应该到此结束,实力的差距太过悬殊,这场官司对我而言甚至都不算履历上的污点,但那名中年妇女又一次找到了我,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她因为心力憔悴瘦了一圈,失去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就连她的儿子也准备退学。” “我很少认为自己有良心这种东西,要知道就连参与这场公益援助也不过是抱着积累履历的态度,但那时的我确实是受到了良心的鼓动,又一次同意了她的委托。” “良心是个很矛盾的东西,很多时候,他能鼓舞我们做出不符合自身利益的事情,甚至能为了心中的正义而违背既有的条例。” “可以说,这一次的我依旧丝毫没有赢下这场官司的把握,但与上一次不同的是,我打算出一些盘外招。就像网络,那是个好东西,只要你放出事情符合大众的某个发泄需求,一件事无论真假,都能够掀起巨大的波澜。” “是的,我伪造了证据,为一个真实发生的事件伪造了一份并不存在的证据,但这又有什么呢?一对母子涕泗横流地跪在矿场门口,痛述矿场老板黑心与缺德,即便这件事是假的,在众人的期许中,也会变成真的——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就是真的。” “这件事几乎在整个现界都传开了,网上的风波很大,甚至导致了第二次审判的推迟,但我对此并不介意,那时的我相信,在如此庞大的舆论影响下,即便不能使审判庭就此做出结论,至少也能让他们进行更加深入的调查。” “但第二次审判我依然失败了。” “很可笑,这一次败诉的原因不是对面的律师团队太过强势,也不是审判庭的不作为,仅仅只是因为我的当事人选择了撤诉。” “至于撤诉的理由?那个女人说我用异能改变了他的认知,其实她根本没有死在矿场里的丈夫。” 终于,姚泽咽下了最后一片牛肉,他看向宋暮:“当然,这不可能,那时的我还不是异能者,所以猜猜看,我的当事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要在即将取得胜利的关头选择了撤诉?” “收买。”宋暮咀嚼着牛排,头也不抬。 这个答案太过稀松平常。 “是啊,收买。” 姚泽最后喝下一口茶水:“矿场老板其实并不介意做出些赔偿,但决不能是以死者家属补贴的名义,对于他而言,只要矿场还能够运转,花点钱并非不可接受,眼见舆论越发激烈,他暗中找到了我的当事人,私下达成了和解。” “但撤诉总是需要一个理由,特别是在外界舆论已然发酵的前提下,恰好当时是异能者不断出现的年代,异能犯罪的相关法案距离制定只差了一个案例,还有什么是比我更好的祭品呢?” “所以我被出卖了,我还记得那个女人在证人席上看我的眼神,愧疚、躲闪,还有得到大笔钱财的兴奋与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全然不顾这笔钱财的代价是他人的名誉与鲜血。” 姚泽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即才继续说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宋暮没有回答,对他来说,这种事情的前提条件就不成立。 好在姚泽也并未期待得到答复,只是说着自己的话:“那一晚,审讯室里,我想了很多,从出生开始,到我接受的教育,再到道德、良知、责任,我思考了很久,发现了一个可笑的事实。” “所谓弱者与压迫者其实都是一类人,他们的区别仅在于两者身处的位置不同,即便我能够将弱者从不幸的深渊中拉起,他们也只会成为下一个压迫者。” “我所想要拯救的人与我所需对抗的人,其本质并无区别,那么这种拯救是否还有必要?” 故事结束,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只余下了宋暮清理碗中残渣的声音。 这份沉默并不长久。 宋暮放下碗筷,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我很意外。” “意外于我会对你讲这么多?还是说意外于我也有这样的过去。” “都不是。” 宋暮摇了摇头,眼中的刻印依旧存在:“只是意外于,对于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居然会想这么多。” 姚泽眯起了眼睛:“看来你有更深层次的见解?” “见解谈不上,我不喜欢‘拯救’这个词,它天然地将人摆在了高处和低处,太过傲慢。” 宋暮从衣兜里清点出了与账单上价格相等的纸币:“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我没有拯救他人的义务,也没指望别人来救我,就这样。” “伊甸园的破灭难道不就是一场他人对你的拯救?”姚泽问道。 “那只是利益博弈的必然结果,从不是什么好心的拯救。” 宋暮轻笑:“一个非法的实验被挑到了明面上,只要恒动天穹还想要维护自己的正当性,他们就必须对此做出回应,即便他们之中也有不少人涉及了这个实验。” “听起来,你对涉及了伊甸园计划的人都怀恨在心。” 姚泽读出了宋暮话语中潜藏的情绪:“但你似乎忽略了,司书也是计划的推动者之一,而你却愿意替她前来处理后续。” “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宋暮忽然诧异地看向姚泽:“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为了司书才来的这里?” 姚泽愣住。 宋暮没有解释,将纸币与账单压在碗底,起身离开。 他会对简的那份情感做出回应,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选择插手司书的事情。 没用、没必要,以及就像姚泽所说的,他还没跨过心底的那道坎。 他来到这里的唯一原因是那份已经被烧掉的文件,上面记载了决议会中参与到伊甸园计划的议员名单。 司书的计划必然带来混乱,而在这份混乱中,多死几个人算不上稀奇。 伴随着木门的拉开又闭合,店内的客人能够看见外面逐渐剧烈的大雨,但这并不影响吧台上热烈的氛围。 姚泽看着离开的宋暮,良久,轻笑出声。 他的故事当然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这么简单,准确来说,这是一场“教唆”。 教唆的本质是引起听众的共鸣,一旦宋暮对他的故事生出了一丝一毫的共鸣,他便有方法将这个共鸣扩大、扭曲。 只可惜,从始至终,宋暮对于他的讲述都没有丝毫兴趣。 …… 原本的小雨已经变成了大雨,由【帘幕】所虚构出的虚假之伞在雨中撑开。 宋暮能够察觉到自身觐见主君后的异能成长,换做之前,他做不到如此轻易地虚构出雨伞。 “接下来……也该来了吧?” 宋暮望着道路的尽头,就像是在等待约定的朋友。 倾盆的大雨犹如落下的瀑布,街道中罕有行人。 雨中漫步的身影缓缓停下了自身的脚步。 在前方不远处,高大的战甲手持枪械,荧蓝的灯光为雨幕染上颜色。 战甲胸口上,是一枚以剑作为立柱的天平徽记。 宋暮认得这种徽记。 这是审判庭的徽记。 “威尔斯特袭击案件当事人,宋暮,因违法离开规定区域,现对其实施抓捕,举起双手,若负隅顽抗,将采取强制措施。” 冰冷的机械音在雨中响起。 宋暮的嘴角逐渐咧起。 “当然,我一定配合。” 说话间,雨幕中的年轻人松开伞柄,任雨水淋湿了自己的衣衫。 第121章 审判在即 “奥菲斯,好久不见。” 审判庭的特供餐厅中,一道声音让思考中的乌鸦回过神来。 那是一个穿着洁白制服的年轻女孩,胸口有着一枚剑与天平的徽记,说话时的语调高高扬起,很有特点。 “丝黛莉?怎么?在审判庭混迹这么多年,沦落到食堂打杂的地步了?” 对于这位来客,乌鸦笑容愉快地调笑道。 “沦落到食堂打杂不至于,但也差不多了。” 丝黛莉坐到乌鸦面前:“我记得上一次见面你还在替白石学府处理脏活,这么快就换东家了?” “不错的套话技巧,但如果是我,不会这么着急步入正题。” 乌鸦轻松点出对方前来的目的:“你背后的老家伙们想调查谁?考虑到这个时间,这个人必然和司书有关,加上和我存在关联的这个要素……是宋暮?” “我……”丝黛莉一时语塞,没想到自己的套话工作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对方看穿了底细。 “不妨再扩展一下思路,宋暮作为司书如今唯一的学生,嗯……你们在怀疑这一切都是司书的布置?不,不止如此,连带司书死亡的真实性也在你们怀疑的范围内。” 乌鸦很轻松就猜透了一切,举起手中的汤勺,对年轻女孩做出了自己的回应:“然而很可惜,你找错了人,这种事情你应该找宋暮本人询问,你知道的,老东家意外去世,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一个新的老板。” 这番言论自然流畅,以至于丝黛莉一时间居然没有找到合适的插话时机,直到乌鸦结束自己的发言,她因为愕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才后知后觉地合上。 “你想多了,听说你来了恒动天穹,看在曾经是同学的份上,我来瞧瞧你最近过得有没有比以往更糟。” 丝黛莉努力让自己摆出一副笑容,实则已经是咬紧了后槽牙。 乌鸦微笑,目光瞥过丝黛莉的手掌,上面还残留着签字笔的墨迹没来得及清理。 仅从墨迹的干涸程度就能看出,五分钟前,这名审判庭的文员小姐还在办公室书写文件。 “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好受一些,那就这样吧。” 乌鸦没有继续与对方争论的兴趣,摊手:“如你所见,我现在没有了工作,还涉及重大案件,生活质量岌岌可危,可谓糟糕透顶,这下你满意了吧?” 话虽如此,但从他平淡的态度中,完全不像是糟糕透顶的样子。 就是这份平淡,让丝黛莉看得牙痒痒。 深呼吸几口气,心中告诫自己还有任务要完成,丝黛莉平复下心情,重新看向乌鸦:“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名叫宋暮的家伙,是和你一起坐飞机到来的吧?” “是有这么一回事。” 乌鸦点头,对方忽然提起这茬,让他产生了某种猜测:“他那边出事了?” “擅自离开规定区域,现已被审判庭暂时拘押。” 丝黛莉感觉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双手抱胸,微微颔首道:“看奥菲斯·科诺尼先生的反应,也是知情者咯?” “当然不知情。” 乌鸦没有过多犹豫就做出否决,随即起身。 “你要去哪?” “审判即将开始,我作为特邀证人,当然是去现场。” …… 宏伟的大厅中,早已坐满了密密麻麻的观众。 “介意我坐这里吗?”老人的声音沉稳温和。 濮阳夜雨没有为此投去视线,只是微微颔首。 面对轻慢的态度,老人并不气恼,呵呵一笑,坐在了濮阳夜雨身旁空闲的座位上。 和在场的所有观众一样,他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 虽然审判庭从来未对观众的衣着做出规定,但作为现界最顶尖的一批人,没人会因为衣着问题给自己找不自在。 “你回现界有多长时间了?” 就像是闲聊一般,老人展开了话题。 “两年。” “两年啊……呵呵,兵主对你可记挂得紧,昨天还在信里问你什么时候能重新回去带领第三军团。” 老人的笑容很慈祥,就像是面对孙辈的富家翁。 濮阳夜雨目光只是注视着暂时还空无一人的审判席,没有接老人的话。 “两年时间,仔细想来,以你的天分,如果这两年能让你继续带领第三军团,想必能让现界的军团实力再增添几分。” 老人敲打着座椅扶手:“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留在现界吗?” “休养。”濮阳夜雨的回答依旧简单。 这是决议会给出的理由,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潜藏的含义。 “呵呵,对,我们给出的理由是休养。” 老人并不在意濮阳夜雨的故作糊涂,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道:“我看过你的档案,父母都是常年驻扎虚界的老兵,于一次行动中牺牲,他们是现界的英雄,出于对英雄子女的关照,恒动天穹本应将你接回现界,为你提供最好的成长条件,但兵主阻止了我们这么做。”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濮阳夜雨纠正道。 “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能有什么选择的概念?” 老人对此嗤之以鼻:“兵主只是看重你的潜力,事后的发展也证明了,他培养你,甚至破格将你提拔为第三军团的团长,只是为了通过你,把第三军团变成了自己的私兵。” 这句话让濮阳夜雨皱起了眉头。 一个从未到过在场上的老家伙,在他的身旁谈论一个军团的归属。 “你这番话不合适。” “是我对兵主的揣测刺痛你了?” “不,即便是军团中,对于他更加阴险的揣测也并非没有。” 濮阳夜雨终于是偏头,看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老人:“只是我很不喜欢你这番话中潜藏的态度。” “似乎在你口中,军团只是一柄执行暴力的工具,而非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审判还没开始,大厅中十分嘈杂,加之濮阳夜雨的声音很轻,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但老人依然能够听见,些微的沉默后,他哑然失笑。 “我该想到的,你出生在军团,也应当对军团抱有别样的感情。” “但很抱歉,作为整个现界的决策者,我们的一切决定都要以现界的利益出发,如果是为了整个现界的安定,少数的牺牲并非无法接受,我相信军团中的各位也有相应的觉悟。” “很可惜的是,如今的你似乎还缺乏这种觉悟,这让我很失望。” 老人语气中多出了一种惋惜的意味:“看来对于你重回虚界的申请,我们应该重新考虑一番了。” 面对老人的话语,濮阳夜雨的眼神淡无波澜。 第122章 开庭 “哈哈,还真是具有现界特色的虚伪。” 一道笑声粗暴地插进了两人的谈话中。 濮阳夜雨转头望去,那是他的邻座,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周身凌厉的气质仅仅只是注视便让人感到双目刺痛。 就像一柄剑。 “神州的客人,没想到审判庭居然也向你发出了邀请。” 老人微微诧异对方的存在,但没有因为少年的讥讽而变色,笑呵呵地打招呼。 “【秩序】与【生长】的理念本就不同,存在隔阂与误会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面对这些差异,相互尊重才是最好的应对。” “隔阂与误会?有趣的说辞,但即便是理念不同,也不代表大家都是傻子。” 少年被老人话逗笑,说出的言辞依旧不改犀利:“为了集体而牺牲部分?且不论这套本身就存在问题的观点,你口中的牺牲,究竟是为了所谓的大局,还是为了你的一己之私?” 作为神州的来客,他丝毫不顾及面前老人的逐渐阴沉的脸色,话语中极尽讥讽之意。 濮阳夜雨多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他对对方略有印象,是沐清璇的同门,因为沐清璇涉及到了这场审判,才会来到这里。 神州的长生之术闻名已久,能作为神州一脉的代表来到现界,面前的少年或许并非像是看上去那般年轻。 “叶霜歌,这是现界的内部事务,你只是一个客人。” 面对对方的一再挑衅,老人终于是收起了笑容,神色阴沉。 “这才对嘛,相较于你先前那副虚伪的嘴脸,现在的样子至少不会让我感到反胃。” 叶霜歌的嘴角翘起,本想再讥讽对方几句,但随即落下的木锤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咚——” 木锤的敲击声并不大,但在嘈杂的大厅中,这道声音却是准确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肃静!” 伴随高声的宣告,大厅随即陷入了绝对的安静,就连叶霜歌也在下意识的张嘴后,默默选择了将嘴闭上。 所有的灯光与目光汇聚在了大厅前方的帘幕上,在众人的注视下,鲜红的帘幕缓缓拉开,淡金的纹路构成了绳索,自舞台的各个角落中延伸而出,最终汇聚在了舞台的上方。 在那里,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茧。 此刻,所有人都看清了茧中的事物,虽然早有预料,却也是难以扼制地倒吸了口凉气。 漆黑的液体化作触手与肢体不断蠕动,即使已被封印,那团纯粹的恶意依然让在场众人脊背发寒。 这是绝不可能存在于【秩序】世界的生物。 奸诈者、腐败之主、堕落使徒,一切的名号与称谓都指向了面前的生物。 欺骗之兽。 就在这枚茧的下方,钟谨站立在属于他的位置,就如以往无数次做过的那般,木槌落下。 “现在,开庭。” …… 并非所有的现界势力都参与了这场审判。 虽然已经过了蔷薇盛开的季节,但庄园中殷红如血的蔷薇丛依然维持在最鲜艳的那一刻。 数月前的风波使得诺顿家族不得不分出了许多利益,即便谈不上伤筋动骨,却依旧让诺顿家主爆发了不知多少次脾气。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为了挽回损失的地位,诺顿家主选择了与司书合作,因此,他们比现界其他势力都更早的知道了欺骗之兽入侵的消息。 在原本的计划中,诺顿的私兵会在稳序之舰到来前控制住局势,以获得在欺骗之兽的处理问题上占据主导地位。 但司书的死亡让这份计划无疾而终,最终导致了事态的扩大。 审判庭暂时并未因此追究诺顿家族的责任,作为代价,这场审判彻底与他们无缘。 “废物!一群废物!” 愤怒的咆哮声在房间中回荡,来自东方的名贵瓷器被狠狠摔在行动负责人的头上,鲜血混着瓷片掉落,行动负责人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一旁的迅狼与秘书识趣地选择了低头。 办公桌后,红发中年人一把将手中的报告撕碎:“你们是废物!司书也是废物!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还导致事态的失控!一支成建制化的军队,放在虚界能扫平一个小型部族!你们就是这么给我交代的?” 偷偷瞧见行动负责人的惨状,迅狼在一旁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参与这次行动。 乌鸦残留的瘟疫虽然不足以致命,但却十分难以去除,因为这个原因,他错过了这次行动。 “还有你!迅狼!” 诺顿家主似乎感觉这顿发泄并不足以舒缓心中的愤怒,紧接着就将问责的矛头指向了迅狼:“如果不是你没有及时杀掉瓦伦那个小子,我们之后怎么可能这么被动!” 迅狼张了张嘴,犹豫半晌后没有选择反驳。 以他的了解,此时的家主只是需要发泄,反驳只会增加对方的怒火,倒不如等家主平静下来。 就如迅狼所预料的那般,在将涉及这件事的负责人全部痛骂了一番后,诺顿家主逐渐恢复了理智。 “呼……是我失态了,这件事不怪你们,安妮,带西里亚科下去包扎,行动补贴按照完成发放。” 诺顿家主恢复冷静后,一改先前的暴躁,将行动负责人安抚一番后,安排秘书带其下去包扎。 等到两人离开,诺顿家主头疼地按住太阳穴,坐下:“迅狼,先前只是些气话,别放在心上,你是最早跟我的,我知道你的行事风格,瓦伦那次是我的疏忽,我早该想到的……” “老大……” 迅狼喉结滚动,知道家主确实是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当即想要表明忠心,但匮乏的文化又让他找不到说辞。 “平时让你多读书,就是不听,瞧瞧你这熊样。” 诺顿家族看出了迅狼的窘境,笑骂一句,心情一时间也好转了不少。 迅狼只得露出憨厚的笑容。 诺顿家族中恐怕没人能想到,这位以血腥残忍而闻名的家族执行官还有这样的一面。 迅狼与诺顿家主是年少时的同伴,很少有人知道这对主仆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房门轻敲,秘书去而复返,来到诺顿家主身旁:“家主大人,大少爷回来,说是有急事需要见您。” “急事?” 诺顿家主皱眉:“让他进来。” 第123章 雨师 由于还未到提审阶段,此刻的审判庭关押室中显得冷冷清清。 “小暮暮这是怕姐姐我一个人孤单,特意来陪我了吗?” 相隔两扇栅栏,陆思琪看着隔壁沉默思考的宋暮,调戏般冲对方眨了眨眼。 关押室的环境算不上舒适,剧烈的白炽灯光让人根本无法入睡,陆思琪在这几小时里可谓无聊至极,眼下多了一个解闷的对象,她当然不会放过捉弄的机会。 宋暮抬头,看了看笑容中充满兴致的陆思琪,只说了一句话:“我去见了趟姚泽。” 简单的话语,却让陆思琪跃跃欲试的动作当即顿住。 作为曾经伊甸园的一员,她不可能会忘记这个名字。 良久,陆思琪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的语气却是要郑重许多。 “那现在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宋暮,还是一个已经被姚泽所洗脑的傀儡?” “本人。” 宋暮没做过多解释,并不在意对方是否相信:“在交谈的空隙,姚泽向我讲了他以前的故事。” “我可不认为姚泽口中的故事有可信度,你不会真被他洗脑了吧?” 陆思琪依旧在这个问题上紧追不舍。 “……” 宋暮斜瞥了这个家伙一眼,不打算与对方在自己是否被洗脑的话题上展开争论:“故事的内容并不重要,只是故事中的一个背景让我十分在意。” “在他的故事背景中,他作为容器接纳了某只兽。” “兽?”陆思琪眨了眨眼,似乎没有想到曾经伊甸园的主持者居然会是一只兽。 “但这不合理,时间对不上。” 宋暮接着就做出补充:“兽选定容器的流程只有在死亡后才会发生。” 姚泽在双界历十年的时候至少有二十岁,也就是说,他出生于双界历元年之前,而在双界历元年,姚泽如今所代表的那位秩序使徒还活着,他不可能是提前被选定好的容器。 宋暮手掌扶住金属制的栏杆,指尖轻轻敲击:“在威尔斯特的时候,我查阅过现界对于兽的相关文献——‘自身死亡之后,兽的意志会将自身的标记通过灵之海散播,标记随着新生的灵魂一同回到物质世界,这便是兽之容器的诞生’。” “很明显,姚泽所继承兽之位格的流程并没有沿袭这一规律。” 宋暮止住话语,注视着陆思琪的表情。 “你是想说……” 陆思琪目光逐渐转变,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兽可以选定已经存在的人作为容器?但这和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 “这种选定方式并不常见,应该存在某些前提与限制,例如需要获得继承对象自身的同意,或者灵魂后续的主导权丧失一类。” 宋暮敲击栏杆的动作依旧在继续:“至于和我们现在的关系,嗯,就不得不提到我注意到的另一件事。” “【欺骗】具有某种分裂自身的能力,这种能力并非来自其权柄,而是祂现有腐败者容器的特质。” “在已知情报中,有三分之一的兽被濮阳先生所击杀,根据当事人口述,这三分之一并没有展露出太多【欺骗】权柄的特质。” “至于被恒动天穹所捕获的那一部分【欺骗】,我看了看恒动天穹的内部通告,开启神迹武装的温贝托能够将其压制,濮阳先生的原话是,那时的温贝托短期实力超过了他,但还达不到压制的地步。” “简单换算一番,那一部分【欺骗】差不多只具有本体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程度。”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宋暮终于停止了敲击的动作,看向陆思琪:“剩下的那些【欺骗】,究竟在哪呢?” 他的目光灼灼,似乎是打算彻底看透面前的女孩。 面对这道充满逼迫的视线,陆思琪毫不犹豫地对视了回去。 气氛逐渐沉重。 直到舒缓的开门声打破了这场对视。 伴随金属的房门被打开,一名身材修长人影走进了关押室中。 来者眼眸深邃,穿着复古的玄色长衫,袖间抱着一柄油纸伞。 宋暮偏头看去。 很漂亮。 那张脸很漂亮。 柔美、恬静,哀婉的气质流转于眉间,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知性的美感,完美符合现界对于女性的审美标准。 但对方平坦的胸膛让宋暮拿不准性别。 “他们叫我雨师,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行云,行云布雨的行云。” 玄色衣袍的身影看向宋暮,哀婉的双眸幽深如深潭。 秩序使徒——雨师。 既是为了维持契约,也是为了让审判多出一层保险,在记录之兽还未重生的这段时间,新的使徒回到了现界。 宋暮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雨幕之中。 或者说,对方就是笼罩恒动天穹的这场雨本身。 “司书予我的信中提到你,让我不要将你卷入接下来的事情中,所以我来看看。” 行云看着宋暮,语气平淡无波澜:“但你似乎有别的想法。” 在这场笼罩了恒动天穹的大雨中,祂的感知无处不在,因此祂清楚宋暮究竟在此期间做了什么。 宋暮微笑耸肩:“审判庭对我发出了邀请,所以我来了,可惜我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小误会。” 小误会,指的是用未被恒动天穹所承认的权限越过审判庭划定的活动范围,然后与现界最危险的通缉犯进行了一场会面。 行云轻轻点头,似乎就这么相信了宋暮的解释:“因为这件事,决议会希望对你进行一场秘密审讯,但被我所否决。” 秘密审讯,这是独立于审判程序的另一道流程,通常仅会被用于背叛现界等一类不宜公开的事件中。 “你……把它否决了?” 宋暮茫然地眨眨眼,他对决议会的反应早有预料,但行云的插手让他始料未及。 伊甸园实验体,这层身份还不值得决议会的重视,但如果这个实验体同时还是司书的学生,那就完全变了性质。 没人不好奇司书选择收下这名学生的目的。 在司书活着的时候,他们或许还会出于忌惮而保持观望,但随着司书的死亡,他们也没有了顾虑。 宋暮选择违规离开,与姚泽合作只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给了决议会一个发难的借口。 “司书料到决议会对你进行针对,所以托我保下你三次。” 行云平静叙述:“这是第一次。” 第124章 【欺骗】的容器 “第一次……” 听到行云的话,宋暮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手等着自己。 简的初衷或许只是想要避免他卷入与决议会的纷争中,但却无意间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算什么? “这场审判结束,我会将你送回威尔斯特……你那是什么表情?” 行云原本还在说着祂对接下来的安排,只是注意到了宋暮的微表情,于是问道。 “没什么,我谢谢您。” 宋暮揉了揉脸,重新挤出一个微笑:“您继续。” 好在虽然与预计略有偏差,但还未到完全无法补救的地步。 他没有向雨师说出自己的打算,对方或许会看在司书面子上对他略有照顾,但作为一名秩序使徒,不可能坐视他杀掉决议会的议员。 “话语已尽。” 行云轻轻摇头,示意自己已经说完:“我还需要监控恒动天穹的状况,不多停留。” 被决议会召回现界的祂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来此一趟也不过是因为司书的嘱托。 在冲宋暮微微点头后,行云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看了眼陆思琪,转身离去。 关押室的大门打开又闭合。 “看来小暮暮的导师确实很关心你。” 眼见雨师离开,陆思琪松了口气,看向宋暮,语气调侃:“这话像不像哄小孩时说的:‘你在这里等等,我办完事就来接你回家’?宋暮同学?” “那还真是抱歉,我可不是服从管教的类型。” 宋暮伸出一个懒腰:“接着我们刚才的话题吧,我很好奇,欺骗之兽为什么会选你,你又为什么会自愿成为对方的容器?” 这番话自然流畅,丝毫未受先前小插曲的影响。 陆思琪歪头,眼中充满了疑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没有隐瞒的必要,这是很简单的道理,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 宋暮扯起嘴角:“放心,我没有阻止你的想法,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即便你能成为完整的欺骗之兽,在恒动天穹里也掀不起风浪,如果不想成为司书计划里的诱饵,我建议你别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冲昏了头脑。” 陆思琪逐渐收敛笑容。 此刻,她已经确信宋暮猜到了真相。 “可惜,不完整的【欺骗】权柄还是太弱,否则即便是再严密的逻辑推论,也不会被看穿才对。” 陆思琪在心中微微叹气。 完整的权柄被分为三份,所带来的削弱是位格的跌落,绝非只是除以三这么简单。 其中最大的差别便是完整的【欺骗】权柄具有绝对的隐秘性,除非遭遇司书这种天敌,他人即便知道真相,也会在【欺骗】的作用下将真相舍弃。 “现在你要怎么做?向审判庭告发我吗?” “没这个兴趣,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宋暮注视着眼前的铁栅栏:“可惜被雨师横插了一脚,否则我接下来只需要在这里等着被决议会提审就行,现在只能自己去……真麻烦。” 面前看似普通的铁栅栏是【秩序】的产物,在极其坚固的同时,也具有压制关押对象灵感的能力。 在完全无法调用灵感的情况下,凭借人类的身体素质,几乎不可能打破这道栅栏。 “别费心思了,这是h-12合金,可以说是现界最坚固的一批合金之一,你不可能打破它,当然,如果你求我的话……” 陆思琪的话忽然顿住,没有说完,也没有了说完的必要。 “哐当——” 隐隐的鸟鸣声中,合金栏杆落地的声音响亮且尖锐,在关押室中格外悦耳。 “你说什么?” 宋暮从缺口中走出,转头望向陆思琪。 “心剑·无形”所需的【自由】灵感并不受【秩序】压制。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陆思琪瞪大双眼,她无法理解宋暮究竟是怎么做到在被封印灵感的前提下,斩断以坚固闻名的h-12合金。 宋暮笑而不语,没有回答。 按理来说,如此粗暴的斩断监牢,必将触发警报系统,但此时的关押室中却是毫无反应。 “还真是不怕把审判庭的人引来啊……” 陆思琪逐渐接受了事实,轻轻叹气,发出不满的抱怨,在她的眼眸中,黑色刻印逐渐显露真容:“你就这么确信我会帮你吗?” 这便是那最后三分之一【欺骗】权柄的所在。 三份权柄,一份用来引开濮阳夜雨,一份用来刺杀司书,最后一份,便是在此刻,在恒动天穹以为【欺骗】被封印之后,借助掩护进入到恒动天穹内部。 早在威尔斯特淘汰赛的时候,陆思琪就已经拿到了这份权柄。 欺骗之兽需要一个在祂被封印时依然能够行动的代理人,而这个代理人最好能够成为祂的容器,只有这样,才能在必要时刻通过死亡脱离封印。 陆思琪无疑是很好的选择。 理智、优雅、疯狂——并且相较于自身的存续,她更愿意追求一场刺激盛大的纷争。 这完全就是天生的【欺骗】容器。 没人会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小角色,身上却携带着兽的权柄。 “容器吗……” 宋暮看了看陆思琪,没有对对方的选择发表意见与看法。 对于兽来说,容器只有在自身死亡后才能从灵之海中诞生,要想将成熟的灵魂选定为容器,有着苛刻的前提,极少有兽会这么做。 但并非没有。 姚泽是一个例子,面前的陆思琪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嗯~好纠结,秘密被发现了,你说我该灭口吗?” 既然已经暴露,陆思琪索性不再伪装,欺骗空间,穿过栏杆:“要是灭口的话,现在的小暮暮可打不过我哦~” 少女饶有兴致地看着宋暮,期待着对方失态的反应。 但很可惜,宋暮并未让她如愿。 “如果你打算被赶来的审判庭人员绑上审判席,我没意见。” 宋暮清楚陆思琪的恶趣味,回应的语气平静淡然,手中淡金灵感汇成身份卡片,走向出口。 “真没意思,这样的性格可不讨女孩子喜欢……哎,等等我啊!” 陆思琪对于宋暮的这份淡然倍感无趣,眼见对方已经利用权限打开大门,她连忙跟上。 第125章 九十六 审判庭位于恒动天穹内部,监控与门禁遍布各处,因此不存在也不需要守卫一类的职位。 但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安全。 宋暮利用【秩序】权限打开门禁,陆思琪负责欺骗沿途监控,两人一路上畅通无阻,偶有路过的文员看见两人也只当是面生的同事,并不在意。 没人会想到本应被关押的嫌疑犯居然敢在监控下大摇大摆地行动。 “你手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陆思琪的注意力一直在宋暮手中的淡金卡片上,好奇发问:“给我看看呗?” “……” 宋暮沉默半晌,把其中的灵感取回,随手将卡片扔给对方。 【帘幕】虚构出的只是载体,失去这段灵感后,也就是个被戳破就会消失的空壳。 陆思琪抬手,卡片在与她发生触碰的瞬间,犹如遇火的初雪般迅速消散。 她微微一愣。 “幻术?” 在触碰到这张卡片的瞬间,她体内的【欺骗】对这一事象产生了共鸣。 简单来说,就是她被骗了。 “术式?不对,你被关进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怎么可能还藏有施术媒介?” 陆思琪思索一番后,逐渐瞪大眼睛看向宋暮:“好你个小暮暮,你有异能对吧?你一定有异能对吧!” 作为威尔斯特的学生会长,想要拿到一名学员的档案可谓轻而易举,她清楚记得宋暮的报告上写着“无异能”三个字。 但现在的情况唯有异能才能够解释。 宋暮眼角忍不住抽了抽,有些后悔没把这个家伙锁在关押室里。 “是。” 到了如今这个阶段,自己拥有异能的这点秘密已经失去了隐瞒的必要,看陆思琪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他索性承认。 “诶!什么时候觉醒的?不会是伊甸园时候的事情吧?” 陆思琪发出夸张的惊呼,就像有了重大的发现,充满兴趣地凑上前来:“和我说说具体有什么效果呗?” “……” 宋暮不再搭理这家伙,他们这一路走来,已经到达了第一个目标地点。 大门上清楚写着“证物管理室”。 审判庭干员在将他关押的时候收走了所有物品,现在是拿回来的时候了。 淡金卡片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轻轻刷开证物室的房门。 “谁?” 值班人员听见动静,下意识望向打开的房门,随即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怎么是你们两个?” 看清值班人员的相貌,本打算在开门瞬间敲晕值班人员的宋暮与陆思琪也愣了愣。 那是一个寸头年轻人,衣着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正错愕地看着他们。 “九十六?” “十三?六十七?”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听左路提过,你不应该在威尔斯特吗?” 宋暮打量起对方脖颈上的挂牌,上面写着“证物管理员”。 “威尔斯特有在毕业前就参与实习的学员,但能到审判庭来实习……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陆思琪也是狐疑地打量着写字台后面的九十六:“难怪我最近都没见到你。” “我做啥没必要跟你们报备吧?” 寸头年轻人将写字台上的书本一合,语气不耐:“还有,别叫我的编号,我现在的名字是邹明,需要我教你怎么写吗?” 似乎是要让两人知道自己名字的写法,他将手伸向了抽屉。 “不对!” 陆思琪灵魂深处的【欺骗】有了动静,立刻大喊出声:“阻止他,他想按下警报!” 宋暮的行动要比陆思琪的喊声更早,邹明只来得及拉开抽屉,下一刻就被扑倒在地。 “噗通——” “救命啊!嫌疑犯越狱啦!我要呜、呜呜!” 眼见无法拿到警报器,邹明当机立断大喊出声,寄希望于借此能够吸引到路过干员的注意力,但宋暮很快就将他的嘴也死死堵住。 “呜!呜呜呜!” 邹明身躯扭动,即便被宋暮死死压制住,却依旧发出了不屈的呜鸣声。 “咱们怎么说也是同学一场,至于这么不讲情面吗?” 宋暮嫌弃地将指尖沾染上的唾液甩掉,看了看还在不断试图挣扎的邹明,略感无奈。 “呜!” 听到宋暮提起“同学”、“情面”两个词,邹明看了看自己被死死绑住的身体,又看了看一旁笑容中充满幸灾乐祸的陆思琪,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两个家伙把自己绑成这样,还好意思和自己谈情面? “不得已而为之啦~小明明理解一下嘛。” 陆思琪先是将证物管理室的大门闭上,接着饶有兴致地蹲在邹明身旁,欣赏起了对方胸口的吊牌。 宋暮没有再关注这边,拿起写字台上的证物安置文件,依照上面的记录,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一根漆黑的术杖、一枚梭形的晶体,还有一颗命痕晶。 妄念一直挂在他的腰间,即便是审判庭的检查也没有将其收走。 只是…… 他用来记录见闻笔记并未在这里。 证物调用都有明确记载,文件中显示这本笔记还处于收录状态。 有人用程序之外的途径拿走了笔记。 宋暮微微点头,和预料中一样,果然有人对这本笔记产生了兴趣,从而带走了它。 “九……邹明,做个交易怎么样。” 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收起,他转身来到邹明身旁,微笑取下了堵住对方嘴的抹布:“告诉我,这段时间有谁来证物室拿走过东西?”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邹明态度显得十分强硬:“你们可是被审判庭关押的嫌疑人,逃不掉的,趁早放开我,看在同学一场的面子上我就当你们之前的行为没有发生。” 很显然,他知道宋暮与陆思琪此刻嫌疑犯的身份,也对审判庭的抓捕能力有着充分的信心。 宋暮微微点头,明白了对方先前和现在都态度强硬的原因。 “理解,你能加入审判庭不容易,换做是我,也不愿意被两个逃犯同学牵连到自己的职业前途。” 宋暮对邹明的态度表示理解,然而还不等对方松出口气,他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一直认为人的意愿是会受客观因素影响的。” 莫名其妙的话让陆思琪歪了歪头,一时间无法理解宋暮的逻辑。 邹明却是脸色一变,猜到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看收纳文件的记录,这个应该是凝感液吧?” 宋暮嘴角翘起,从置物架上拿起一个装着金黄液体的玻璃瓶:“增加灵感敏锐度的药剂,只有教廷那边的巫师才能调配,价格不菲啊……” “你、你想干什……呜!呜呜!” 邹明话还未说完,就被宋暮捏开嘴,一阵‘咕噜’声后,整瓶凝感液全部灌进了他的口中。 第126章 生长与长生 “咳、咳咳!你干什么!” 被硬灌了一瓶凝感液,邹明只感觉头脑晕眩,对宋暮怒目而视:“这可是d-892号案件的重要证物!” 作为证物管理员,他对证物室的每一件物品都烂熟于心。 “我知道啊。” 宋暮微微点头,毫不掩饰脸上的笑容:“证物管理员监守自盗,偷喝作为证物的药剂,这件事情要是被审判庭知道,职业生涯也就结束了吧?” “明明是你强迫我喝的!”邹明立刻反驳。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宋暮看向一旁的陆思琪:“你知道吗?” “我作证,是邹明自己喝的。” 陆思琪毫不犹豫选择了拱火。 “……” 邹明眼角抽搐,他算是看清了面前两个‘老同学’的真面目。 这种事很难说清道理,即便审判庭后续采纳了他的证词,但体内残留的药剂成分做不了假,在既定程序中,这必将成为他档案里的一个污点,几乎算是断了升迁的道路。 他来到审判庭可不是为了当一辈子证物管理员。 深吸口气,邹明死死盯着宋暮:“只要告诉你是谁拿走了笔记,你就会替我遮掩这件事,对吧?” “当然,只要拿到答案,那瓶药剂就算是我喝的也没问题。” 宋暮语气轻松:“况且关于那本笔记的调用本身就不合法,文件上甚至都没有记录,你这可不算违反保密协议。” 一边是职业前途断绝,一边是告知对方日记的去向,后者甚至不会违反保密协议,即便审判庭也无法追究责任。 毕竟按照程序,那本日记此刻本应放在置物架上。 这之间的选择并不难以做出。 “执行科主任,戴蒙·尼尔森。” 邹明说出了一个名字。 宋暮看向陆思琪。 “是真话。”陆思琪点头。 不得不说,欺骗之兽自带的测谎属性就是方便。 “多谢。” 宋暮挥了挥手。 邹明只觉眼前一黑,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 审判大厅中,对于欺骗之兽的审判依然还在进行。 现界各方势力代表站立在各自席位上。 传统的家族、新兴的团体、个别宗教或少数族群组成的组织,能够登上审判庭的舞台,这些团体中至少也拥有一名议员。 “无聊的流程~” 叶霜歌打出一声无聊的哈欠,丝毫不顾及周围投来的不满目光,高举手臂伸出懒腰:“就不能打一架吗?谁拳头大听谁的。” 他没有控制声音的大小,安静的环境中,周围的人听得很真切。 “粗俗的野蛮人。” 不知是谁低语了这么一句。 叶霜歌双眼微眯,以他的听力,并不难锁定说话者。 于是剑意翻涌。 “这是现界。” 濮阳夜雨的声音传来,让那股躁动的剑意随即安定了下来。 “有道理。” 叶霜歌轻轻一笑,散去了凝聚的剑意:“谨言慎行是种美德,可惜现界似乎并不讲究这个。” “在神州,这般口无遮拦的家伙可活不了太久。” 白衣少年的语气轻松,对于周围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濮阳夜雨微微皱眉:“我以为只有纷争才会强调弱肉强食。” 他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堪称凛冽的杀意,一言不合便要杀人,这在现界人的思维中看来太过残暴。 “纷争?一群脑子里塞满肌肉的蠢货罢了。” 对于实力与自己相近的人,叶霜歌有着更充足的耐心。 “什么是【生长】?生长即为长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行乃是夺天地造化,逆天而行,与天争,与地斗,与人厮杀,既是走上了这条路,便要时刻做好身死道消的准备,别人能杀我,我自然也能杀别人。” “神州凡间画本里的仙人风轻云淡、仙风道骨,无非是因为凡人太过渺小,谁会与一只蝼蚁置气?” “虎狼吃牛羊,牛羊吃野草,而野草则需要与同伴争夺甘露与土地,所谓生长便是如此,所谓长生,也无非是如此。” 叶霜歌的语气轻松,就像是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濮阳夜雨沉默。 他不清楚究竟是【生长】的理念太过极端,还是身边少年对于长生的理解太过偏激,身为一个外人,他不适合对此做出评价。 此时,审判大厅中,各方的争论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 由家族组成的团体坚持将欺骗之兽封印,并计划抽取【欺骗】灵感制作武器具装。 也只有现界才有技术与实力将兽作为能源电池使用。 而现界一众新兴群体则认为应该发挥兽的研究价值。 各大学院与研究所都希望获得兽的样本,借此研究兽的本质。 所谓的审判,最终还是不出意料地变成了各方利益的谈判。 封印欺骗之兽的茧就这么悬挂于上空,冷漠注视着这些蝼蚁争论对于祂处置。 “研究兽的风险太大,我们很难确保这么做不会引起兽的反噬。”家族方面的代表是一名面相沉稳的中年人,胸口的名牌上写着他的名字。 弗雷德·卡密尔。 面对弗雷德的说辞,与他对立而站的年轻研究员不屑一顾:“任何研究都会具有风险,在面对风险的问题上,我和我的同僚毫无疑问更有发言权。” 就在年轻研究员的身旁,以证人身份出席的乌鸦皱了皱眉头。 或许是太过年轻的缘故,研究员竟直接落入到了对方的语言陷阱中。 “我们当然允许风险,但那是因为风险所会导致的后果还在我们的处理范围之内,可没有人能够知道一只兽的失控会导致怎样的风险。” 弗雷德嘴角翘起,就连他都意外于学院方的代表会如此轻易就落入了他的圈套中,当即亮出自己潜藏的底牌:“我相信有件事物能够让各位明白,这份风险究竟是如何的巨大。” 他转身看向高台上的钟谨:“审判官阁下,我希望传唤一位证人。” “哦?” 台下,原本兴致缺缺的叶霜歌听见这个名字,终于来了兴致,这也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批准。” 钟谨敲打木槌,在相关人员的押送中,一道人影走上证人席。 淡青的衣衫,古典的气质,沐清璇抬头直面下方的众人,嘴角翘起弧度。 “有趣。” 观众席上的叶霜歌仅仅只是一眼就看出了沐清璇的异样:“心魔入侵?难得见到师叔也如此狼狈的时候。” 他与沐清璇同出一脉,论起辈分,他得叫对方师叔。 证人席上的沐清璇扬起洁白的脖颈,看向高处的钟谨:“审判官大人想问我些什么?” 受到欺骗之兽污染的影响,此刻的这位女子很难说是沐清璇本人。 第127章 师叔 沐清璇扬起洁白的脖颈,看着高处的审判官。 “家族代表会对你做出询问。” 钟谨看向家族的方向,这是对方要求传唤的证人。 “不需要询问。” 弗雷德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她本身就是最好的证物。” 闻言,观众席中产生了细碎的议论声。 “什么意思?这不是威尔斯特的……” 学院代表先是诧异,随即发现了异常。 威尔斯特生命学院的院长,沐清璇在学术界具有不小名气,那份温和知性只要见过一面就无法忘记,但与此刻的行为举止相比,完全判若两人。 “这就是被兽侵染后的结果。” 弗雷德从身旁助手的手里接过沐清璇的检查报告,投影很快将这份报告的内容发送到了每一个座位前:“仅仅只是与兽短暂的交手,这位女士就遭受到了【欺骗】的影响,更值得我们警惕的是,即便审判庭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检测,也没能发现异样。” “这是一种隐蔽性极强的手段,我们现有的检测手段并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受害者。” “这种结果有多可怕,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十分清楚。” 台下观众将手中传来的文件大致翻阅,低声的交谈声逐渐响起。 在座都是现界高层,他们很快便察觉了这种侵蚀有着多么巨大的风险。 弗雷德见到这一幕,满意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在他对面,学院代表脸色逐渐阴沉。 沐清璇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台下交谈的众人。 被当作一个证物般展示,她并没有产生屈辱或难堪一类的情绪,视线漫无目的地在观众席上扫过。 直到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目光。 很巧合的是,那道目光的主人也正注视着她。 沐清璇本已被【欺骗】所遮蔽的眼瞳中罕见地出现了动摇的情绪。 “呵,看来也没有那么不堪。” 叶霜歌察觉到了这份动摇,轻笑一声,收回视线。 他不顾审判庭的规矩,径直起身。 在审判大厅中,如此落落大方的起身动作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的注意。 叶霜歌没有在意这些目光,脚尖一点,轻轻飘起,来到观众席的正前方。 “你是谁?” 弗雷德见到突然落下的白衣少年,微微一愣,谈判的胜利在即,不愿多生变故的他当即发出呵斥:“不知道审判庭的规矩吗?退下去!” 叶霜歌挑眉,目光从沐清秋身上移开,看向了这位代表。 “聒噪。” 与话语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剑芒。 “嘭!” 巨大的声响几乎在瞬间充斥了所有宾客的耳朵。 “噗通——” 弗雷德一屁股摔落在地,手脚并用,惊恐地不断退后。 就在他的面前,叶霜歌双指并拢成剑,凌厉的剑意没入【秩序】的屏障中,淡金的裂纹顺着屏障蔓延。 仅仅只是一招,便近乎贯穿了审判庭的防护。 人群发出惊呼,在场都是现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没人会想到居然有人敢在审判庭动手。 “肃静!” 木槌落下,整个审判大厅瞬间安静。 钟谨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叶霜歌的身上:“我可否认为这是神州对于现界的挑衅?” 于审判大厅中悍然出手,他完全有权力调用【秩序】伟力将其镇压。 “别误会,我只是想让某些人明白在适当时刻闭嘴的重要性。” 叶霜歌毫不避讳地与钟谨对视:“【秩序】把祂的子民保护得太好,以至于让某些人忽略了谨言慎行的重要性。” 言语间,凛冽的杀意让弗雷德冷汗直流。 钟谨轻轻摇头,对于叶霜歌所给出的理由并不认可:“这并非你是能够藐视【秩序】的理由。” “哦?” 叶霜歌嘴角流露出感兴趣的笑容:“那我再加上一个?师门让我把师叔带回去,这个理由够吗?” “我记得现界与神州已经谈好了接引流程。” “接引流程中可不包括作为证物被展示,这是否是现界对于神州的挑衅?” 叶霜歌冷笑一声,套用了对方的话术。 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至少在现界的价值观中,被作为物品展示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即便沐清璇本人此刻并不在意这些,但作为师侄的叶霜歌显然不接受这种行为。 钟谨看出对方真正的动机。 现界与神州所商定的接引流程太过漫长,昨晚的交谈中,神州方面就已经表明了尽早将沐清璇接回的打算。 但现界为了防止此举引发多余的事端,坚持要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才送走沐清璇。 叶霜歌的发难恐怕也是因此而来。 对于现界来说,仅仅因为这次事件就破坏与神州的合作显然不明智。 思绪流转间,他做出了应对:“确实如此,我以私人身份为之前的怠慢而抱歉。” 如此直白的道歉让在场包括叶霜歌在内的众人都是一愣。 “呵呵,钟谨还是老样子。” 濮阳夜雨耳旁传来老人的笑声:“太过严肃,也太过刻板,作为审判官这是很好的品质,但在外交方面,这种性格可不行。” 濮阳夜雨目不斜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沐清璇?” “当然是要还给神州,我们需要神州这个盟友共同对抗寒天猎场,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老人话语显得理所当然:“但在还回去之前,也要物尽其用。” 作为遭遇【欺骗】的珍贵样本,如果现界能够借此摸索出抵御【欺骗】的方法,显然对接下来的研究具有极大裨益。 濮阳夜雨不喜欢这种将人当作物件的态度,不再接话。 审判台上,面对钟谨的道歉,叶霜歌很快就从愣神中恢复过来,笑容乖张:“道歉谁都会说,我并没有看到你的诚意。” 钟谨点头:“我清楚你的诉求,但在不清楚沐清璇灵魂是否还被留有后手的情况下,恕我无法答应。” 依然是标准的公式化回答。 “担心兽的后手吗?” 叶霜歌嗤笑一声:“那是否意味着,只要我能解决掉这道后手,你们现在就能放她离开?” 钟谨默然,这并非是他所能承诺的范畴。 叶霜歌不在意这些,转身就向证人席走去。 没人阻止他。 这是现界短时间内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在场众人很好奇这名来自于神州的少年会怎么做。 沐清璇愣愣看着向她走近的叶霜歌,不自觉地试图躲闪白衣少年的目光:“小霜……” “难得师叔居然还记得这个称呼。” 看着那张面孔,叶霜歌微微讶异,随即语气逐渐变得柔和:“一下就好,可能会有些痛。” 下一刻,不待回应,他的指尖点在了沐清璇的眉心。 刹那间,剑意如海潮奔涌。 第128章 裂痕 无形的线被粗暴掐断。 “嗯……嗯……” 一阵细微却尖锐的痛感自脑海中升起,陆思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怎么了?” 宋暮闻声,转头看来。 此时的两人早已离开了证物管理室。 干净明亮的办公室中,一个昏迷的男人正被绑在靠背椅上。 胸口的身份牌写明了男人的身份。 执行科主任,戴蒙·尼尔森。 “欺骗之兽留下的标记被销毁了。” 陆思琪缓缓呼气,缓解这来自脑海中的痛楚:“原本还指望能通过她了解审判进程,可惜了。” 借助【欺骗】权柄,她能够通过这份联系得知沐清璇的处境。 “算了,反正这步棋已经完成了她的作用,就这样舍弃也没有太大影响。” 陆思琪轻轻晃头,沐清璇原本就只是欺骗之兽为了掩护她而放出的诱饵,损失掉并不心疼。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找下一个人,笔记没在这家伙身上,他只是一个中间人。” 宋暮拉起男人闭起的眼皮,通过涣散的瞳孔确定对方真的是昏迷后,略感惋惜:“果然我还是不适合做暴力审讯,容易过火。” 此刻,被捆绑于座椅上的男人已然昏死过去,他的衣衫完好,并不像受过折磨的样子。 陆思琪的目光瞟过男人背后流血的手指——与指缝间插入的牙签。 仅仅只是看到就可以想象那份疼痛。 “不应该啊,这种疼痛不至于让人昏迷才对。” 宋暮喃喃自语,反思着先前审问的流程,并没有找到差错。 不过好在他已经拿到了背后人的身份。 想着,他拿出在办公桌上找到的名片。 名片上是一名老人。 “决议会议员、斯米特宗老、白石学府终身教授、轮型术式奠基人、限界战争英雄……” 宋暮看着名片上密密麻麻的称号,“里特·布雷德·斯米特,他这会儿正在欺骗之兽的审判现场。” “小暮暮打算硬闯审判大厅?是准备归案自首吗?” 陆思琪眼眸眯起,用反问表明了自身的意愿。 越狱、私刑、还有故意伤害,一旦他们被抓住,这些罪行加在一起,足够让两名主犯在无与有之间度过余生。 “当然不可能硬闯,我需要一个契机。” 宋暮将名片收起:“欺骗之兽一定很乐意为我们创造这么一个契机,不是吗?” …… 审判大厅之中,落针可闻。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叶霜歌递出的指尖上。 奔涌的剑意澎湃浩大,如同海潮般没入到了沐清璇的眉心,若是换做常人,此刻早已因为承受不住这份凌厉剑意而头颅碎裂。 但沐清璇仅仅只是双眼紧闭,脸上多出了两团莫名红晕。 与之相对,叶霜歌的脸色正在逐渐变得苍白。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消耗十分剧烈。 “居然会有人拥有如此庞大的灵感?” 老人发出错愕的低语。 “不是庞大。” 濮阳夜雨想起了曾经在安城时听过的一番理论,反驳道:“这是纯粹。” 灵魂对于灵感的容量在其诞生时便已注定,这是所有智慧生物都具有的极限。 但并非不存在超越极限的方法,兽最为直接,利用自身位格抽调与之同源的灵感,可谓无穷无尽。 同样的,神州也存在其自身的秘法。 那便是纯粹。 如果将灵魂比作酒瓶,灵感比作酒液,那么纯粹就是不断提高其中酒精的含量。 “以自身纯粹剑意为引,引导空中散溢的无主灵感,就像将最为精纯的酒之精华融入清水,虽会使其不再辛烈,但也是因此,才能衍生出更易被他人所接受的美酒。” 曾经的那句告诫在心中闪过,叶霜歌竭力让自身剑意被稀释,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减轻对沐清璇的伤害。 在他人眼中声势浩大的剑意奔涌,无非只是这缕剑意被稀释后所产生的余波。 直到某一刻,这汹涌的剑意海潮就此止住。 在场众人皆是屏气凝神。 沐清璇的双眸紧闭,睫毛微微颤抖。 “破。” 一声轻喝在寂静的大厅之中传开,声音很轻,却准确地传入了每一位听众的耳朵。 于是银瓶乍破,刀剑相鸣。 没有绚丽夺目的奇异色彩,也没有天崩地裂的刀光剑影,与准备时的声势浩大不同,当结局出现的时候,反倒悄无声息。 仅仅只有一个‘破’字。 沐清璇闷哼一声,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 迷茫、错愕,无数情绪相继在翠色的眼眸中闪过,当她看清面前叶霜歌的时候,这一切情绪都迅速归于平静。 “小霜师侄。” 沐清璇微微一笑,就像是往年间每日的问候。 “咳咳,师叔还请自重。。” 叶霜歌的脸色因为心神损耗而显得苍白。 真正面对这个在实力上逊于自己的师叔,他反倒莫名拘谨了起来。。 沐清璇清楚自己这位师侄的脾性,只是微微一笑:“这里是哪?” 她对这段时间的记忆十分模糊。 “现界的一场无聊审判。” 叶霜歌做出回答,随即重新看向了审判官的方向。 他的视线与钟谨相撞。 “现在你们还有理由拦我吗?” 这是一个犀利的提问。 现界以防止意外作为理由,暂时扣押了沐清璇。 但叶霜歌却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份意外的可能搅碎于无形。 现界一下便陷入了被动之中 “神州贵方的底蕴比我想的还要更加丰厚。” 钟谨回应的语气平静。 “我可否认为这是同意我们离开的意思?” 叶霜歌双眼眯起,丝毫不给对方转移话题的机会。 “这并非——” 钟谨开口,但他的话语只是开始便被打断。 打断他的不是叶霜歌,而是一道不起眼的声音。 “咔——” 这道声音从上方传来,只有与之最接近的钟谨与叶霜歌得以听见。 两人同一时间抬头望去。 那是一枚金色的茧。 那是用于封印欺骗之兽的【秩序】权威。 可就在这一刻,【秩序】的权威之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顺着这道裂痕,漆黑粘稠的液体流淌而下。 第129章 涅盘的獠牙 夜色中的诺顿庄园宁静。 只是一抹鲜血为这份宁静带来了不祥的色彩。 家主的书房中,诺顿家主眼眸瞪大,此刻,一柄利刃已然没入他的胸膛。 就在身前,手握匕首的年轻人保持着恭敬的微笑,一旁是迅狼早已失去温度的尸体。 他张嘴,想要开口,也想要质问。 但年轻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刹那间,鲜红的血液绽放,犹如一汪骤然畅通的泉水,血迹遍布了整个房间。 现界的权力最高点、家族势力的领头人、诺顿家主——死亡。 年轻人吹出轻快的口哨,收起匕首,一枚火红犹如烈火的徽章被他拿在手中。 这是一个组织的徽记,早在数月前,这枚徽记便已在现界闻名。 涅盘。 诺顿庄园的刺杀只是一个缩影,同一时间,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现界各处。 在所有人都以为随着欺骗之兽被封印,名为‘涅盘’的组织也随之覆灭的时候,他们再一次展露了自身的獠牙。 …… 恒动天穹,大雨还在下。 “要在现界发展这样一个组织可不容易,就这么用掉,即便是我也难免有些心疼。” 姚泽吹着口哨:“欺骗之兽以为利用了我们,实际上又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利用?我们为祂的行动提供掩护,所有人都认为祂就是‘涅盘’的首脑,而祂最终也成为了我们吸引决议会视线的诱饵。” 如果不是这场审判吸引了现界大部分的注意,涅盘的行动不可能如此顺利。 行云撑伞而立,静静看着面前瓢泼的大雨。 现界是【秩序】概念的物质具现,同样的,通过改变物质世界,也能反过来影响【秩序】的运转。 当现界在同一时间爆发多起势力变动,即便是高居于天穹之上的主君也会受此影响。 作为秩序使徒,行云与姚泽都清楚这一点,更清楚如何利用这一点为欺骗之兽的封印制造破绽。 “我其实并不认可司书的计划。” 行云轻轻说道,好看的面孔下,双眸平静如清潭。 “但你还是接受了,或者说,你不得不接受。” 姚泽嘴角流露出笑意:“因为你是秩序的使徒,所以你的一切行为都应该以【秩序】为准则,即便这与你的本意相悖。” “这会死很多人。” “死亡从来都不是无法承受的代价。” “……” 行云不再言语,祂将油纸伞被收起,任由自己的衣衫被雨水打湿。 祂在感知。 伴随‘涅盘’在现界的活动,秩序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无论是司书还是姚泽,他们的计划都需要以秩序的失衡为前提。 区别在于,司书所需只是让决议会失去对秩序的掌控。 而姚泽所需的则是秩序的彻底崩坏。 祂此刻的职责,便是在秩序失衡、却又未曾崩坏的时刻,阻止姚泽。 某一刻,不断加码的天平终于到达了临界点。 刹那之间,雨幕静止。 隐隐的龙吟自虚空中响起。 在传说中,仙人以龙形下凡,行云布雨。 “果然还是要动手了吗?” 姚泽手中繁复刻印浮现:“那就让我看看吧,司书留下针对我的后手,究竟能否阻止我。” 无数雨水汇聚,磅礴浩大的水龙于雨师身周呈现。 龙吟声响彻整片苍穹。 …… 审判大厅中,漆黑的粘稠液体自裂缝中渗出。 寂静笼罩了整片大厅。 从未有人预想过欺骗之兽挣脱束缚的可能,这来自于他们对【秩序】近乎常识般的信任。 “这、这不可能……” 在场的宾客中有人站起,嘴唇颤抖地发出呢喃,再也顾不上审判庭的规矩,转身向出口跑去。 有了带头,不断有人起身离开。 “你不逃吗?” 濮阳夜雨看向身旁的老人,对方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本笔记。 他莫名觉得这本笔记有些眼熟。 “何必急于一时?” 老人看着围堵在出口处的人群,曾经优雅的绅士或小姐此刻不顾体面地相互推搡,都试图尽快逃离欺骗之兽的阴影。 “这里是恒动天穹,秩序之主所眷顾的地方,祂不会让祂的子民受到秩序以外的伤害。” 老人对恒动天穹的安全性有着充分的自信,甚至不急于离开,他将笔记翻开,其中仅仅只有寥寥几段记录,是恒动外城的见闻。 濮阳夜雨记起了与这本笔记相关的记忆。 飞机上,宋暮向他展示过这本笔记,说是打算记录自己的见闻。 “这本笔记为什么在你手里?” “看来你认得它,也对,你最近和司书走的很近。” 老人轻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监视对方的事实:“你觉得它是什么?” “记事本。”濮阳夜雨言简意赅。 “物质只是概念的载体,我们更应着眼于它的本质。” 老人将笔记翻阅到最后一页:“这是司书学生随身携带的物件,与之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枚恒定之契。” 封皮的背后夹着一张照片。 濮阳夜雨的目光扫过,发黄的照片显示了它的年代久远,上面是司书与一名稚嫩小女孩的合影。 他隐约记得在司书实验室的墙壁上见到过这张照片。 “那你认为这是什么?”濮阳夜雨发问。 “笔记代表着记录,记录之兽,两者之间的关联太过明显。” 老人露出看破一切后的了然微笑:“在司书死后,她的学生带着这样一本笔记来到恒动天穹,没人会相信仅仅是为了写一些游记。” “……” 濮阳夜雨沉默半晌,起身,细长利刃自虚空中抽出:“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为了你的安全考虑,离开吧。” 此刻,封印欺骗之兽的茧已经遍布了裂痕,其中的事物即将挣脱封印。 第130章 破封 “咔——” 这一次,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濮阳夜雨环顾了一番四周,随着老人的离去,现场仅剩下寥寥数人。 第二审判官钟谨、修界院院长、调律部首席,以及…… 濮阳夜雨看向那名白衣少年。 “没想到你居然会选择留下。” 对方并非现界人士,没有卷入这场纷争中的必要。 “能与传说中的仙人交手,这种机会我可不想放弃。” 叶霜歌轻哼一声,白色气流自他指尖流出,勾勒出长剑的轮廓:“只是我有些意外,所谓现界的核心,就没有预防外界入侵的措施吗?” “本应该有的。” 一道声音插入两人的谈话中,濮阳夜雨望去,那是一个充满艺术家气质的男性。 调律部的首席调律师,这个部门主要负责处理秩序中的不协和音。 “但就在五分钟前,秩序的频率产生了一些波动,我们正在重新构建连接。”调率部首席说道。 叶霜歌扭头看去,没能理解对方口中‘频率’、‘波动’等词汇的含义,只是大致将其认为神州护宗门大阵一类的事物。 “秩序是现界在概念意义上的体现,频率波动也就意味着……” 修界院的院长也走上前,这是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头,他的身躯佝偻:“现界出现变故了。” 调律部首席双眼一眯,虽然早有猜测,但修界院长的判断无疑更有说服力:“看来有人想要借这场审判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说话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濮阳夜雨。 没人不怀疑司书死亡的真假,而最近濮阳夜雨身处威尔斯特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雨师已经回到现界,外面的事情祂会负责。” 钟谨走下审判台,语气平静:“我们需要做的只是拖住欺骗之兽,直到秩序重新恢复。” 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少,在未曾与外界通讯的情况下,他却了解外面的消息。 调律部首席挑眉,但最终没有多说。 在场五人中,除去叶霜歌属于神州,其余四人都算的上现界除去使徒以外最强的个体战力,完全具有面对兽的资本。 修界院长无奈叹气:“人老咯,我可还指望安全退休,你们的那点事情别牵扯到修界院就行。” 以他老练的目光,不难看出钟谨与濮阳夜雨隐瞒了一些事情,但他并不打算介入。 修界院,这一部门的职能就和它的名字一样,负责界壁修复与隐患排查工作,很少会介入现界的权力斗争。 钟谨点头,似乎是对于老人话语的认同。 此刻,伴随最后的秩序锁链崩碎,金色的大茧化作荧光消散。 在消散的荧光中,漆黑身影昂然伫立。 名为欺骗的野兽再也不遮掩自身权柄,无边的恶意得以彰显。 …… “警报,警报,审判大厅出现突发事件,所有审判庭人员立即撤离,立即撤离,审判庭的外部通道将在十分钟后关闭,请立即撤离。” 刺耳的通报声在走廊中响起,脸上还写着疑惑与不解的文职人员顺着人流茫然地前进着。 “怎么回事?” 丝黛莉在纷杂的人流中找到那名熟悉的白发青年,急切发问。 乌鸦耸肩,脚步不停:“通报里已经说明,审判过程出了点意外,如果不想被卷入其中,现在就离开。” 恒动天穹即将完全封锁属于审判庭的区域,这十分钟的延迟关闭,既是因为现界秩序波动所产生的影响,也是为了给相关人员提供撤离的机会。 十分钟后,这片属于审判庭的区域将在概念上被与外界隔绝。 …… “现在怎么办?十分钟,我可不认为这点时间够你拿回笔记。” 另一边,看着不断走过的审判庭人员,角落里的陆思琪戏谑地看向宋暮。 她跟随宋暮的原因,无非是关押室中太过无聊,顺带想要看看对方究竟能够闹出哪些动静。 因此,此时眼见宋暮陷入抉择困境,她反倒十分开心。 “你去证物室带走邹明,我自己行动。” 宋暮并未过多犹豫,很快就做出了决策。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解封的欺骗之兽并非完整姿态,完全在恒动天穹的处理范围内。 “你就这么放心让我带走他?” 想起起证物室里被打晕的邹明,陆思琪嘴角流露笑意:“我现在可是【欺骗】的容器,一旦欺骗之兽死亡,我就能成为完整的兽,到那时……” 寻常灵魂成为兽便意味着自我意志的丧失,到那时,身处陆思琪身旁的邹明必死无疑。 随着欺骗之兽的破封,没人知道祂会在什么时候死亡,如今的陆思琪就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我无所谓。” 宋暮向着与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怎么选择是你的自由,我没有干涉的打算。” 欺骗之兽的降临、现界即将发生的变革,这些事情对整个世界的局势将产生无可估量的影响,但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意义。 宋暮逆着人流的身影吸引了不少的注意,但慌于逃离的众人并未对其投注过多视线。 在姚泽的筹谋下,决议会对秩序的把控在此刻降至最低点。 决议会的议员失去秩序的庇佑,其羸弱的身躯将与常人无异。 他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总需要有人为伊甸园的一切付出代价。 …… 握着笔记本的老人在走廊转角处停下了脚步。 由于一开始就落后人群的缘故,此刻的这片走廊中行人稀少。 一名年轻人就这么站立在走廊的中央,他的身上穿着审判庭文员的统一制服,但略显宽大的尺寸说明了这套衣服并不属于他。 老人双眼微眯。 虽然仅仅只是在情报上看过几眼,但他还是认出了对方的容貌。 伊甸园实验体,司书的学生,宋暮。 “里特·布雷德·斯米特,限界战争的英雄,如今现界术式体系的奠基人之一,同样也是伊甸园计划的发起人。” 宋暮缓缓将妄念抽出,刀刃与刀鞘发出丝滑的摩擦声:“说实话,除去最后一项,这是一份标准的现界伟人式履历。” “从出口排查到这里可费了我不少功夫,没有想到你居然落后撤离的人群这么远,你似乎不准备离开。” “我认得你,看你的样子,可不像是来带我走的。” 名为里特的老人注视着宋暮抽刀的动作,面前年轻人所散发的气息让他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这种气息他太过熟悉,那是杀意的味道。 宋暮闻言,微笑:“当然,我不是来带你走的,准确来说,我是来带走你的。” “我记得你是司书的学生,这是司书的安排?不,这样违背契约,她无法做到这件事。” 里特皱起眉头,遍布皱纹的手掌摊开,在掌心之中,无数细小的晶石有规律地相互围绕盘旋,就像是一个微缩星系:“那就是你自己的意愿?” “是啊,我自己的意愿。” 宋暮微笑:“不知道议员先生是否记得,你曾签署过一份文件。” “它的名字是——” “《伊甸园》” 第131章 研究员与小白鼠 伊甸园。 这个陈旧的名词让里特愣了愣。 他随即反应过来,神情逐渐了然。 “我差点忘了,你是伊甸园计划的产物,看来司书将我和这件事的关系告诉了你。” 里特注视着宋暮的一举一动,金色灵感在细碎晶石之间流转:“从逻辑上讲,即便是我签署了这份文件,你也不应该憎恨我才对。” 他的语气轻缓,面对宋暮毫不遮掩的杀意,显得从容不迫。 “如果没有我,伊甸园计划就不会执行,相应的,作为实验产物的你也就不会诞生。” “按照这个逻辑来看,我甚至对你有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暮,“可现在,你却想要杀掉你的造物主?” 似乎这是一套十分完善的逻辑,符合现界通用的道德观,如果换做普通人,也许会因为这番说辞而产生犹豫。 但他的听众并不在意这些。 “用道德来限制他人,借此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似乎是你惯用的手段。” 宋暮的手掌轻轻摩挲刀柄,缓缓道:“但你好像并不清楚伊甸园对实验体的态度。” “我曾经见过一个从试管里拽出的婴儿被直接解剖,原因仅仅是因为来了一个新的研究员,而研究所需要对他进行新人培训。” “哦,别误会,我并不在意那些我甚至没来得及认识的人的死活,我只是想说,作为实验室的产物,在研究员眼里,我们与笼子里的小白鼠并无区别。” 宋暮神色嘲弄地看向面前的老人。 就和被圈养的家畜不会感激农场主一个道理,实验室的小白鼠也不会感激实验的发起人。 “这些只是为了现界发展所必要的牺牲。” 里特眼眸深沉:“况且在伊甸园被剿灭后,恒动天穹从未缺乏过对你们的培养,那这份恩情你又该如何偿还?” “为了现界的发展……哈哈,还真是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 宋暮轻轻一笑:“你没必要找理由为自己开脱,发展现界也好,拯救人类也罢,无论你的理由多么崇高,这都与我没关系。” “至于恒动天穹的恩情?我可以用无数种方法论证这份恩情并不存在,但这没意思,因为事实是,我没有现界传统的道德观念,你所谓的感恩教育对我没用。” 面对还想再开口的里特,宋暮将妄念的刀刃搭于两手之间:“我来到这里,只是因为有人要为那十六年的监禁付出一些代价,而在相关的人员中,你又恰好来到了我的面前。” “道理就这么简单。” 刹那间,暗色的刀刃犹如箭矢,几乎瞬间便来到了对方近前。 心剑·矢。 “砰!” 金色灵感在刹那间形成壁垒,令妄念的刀尖无法前进分毫。 宋暮眼中的诧异之色一闪而逝。 这并非术式或者异能,而是对于【秩序】权柄的调用。 身为秩序的主导者,决议会的议员只要身处现界,就能够在某种程度上调用【秩序】的伟力,司书向他讲述过这一点。 但在现界秩序动荡的当下,得益于姚泽的布置,决议会已经失去了对秩序的掌控,作为议员的里特应该无法调用这份权柄才对。 这不合理。 无数心绪在宋暮脑海中流转。 也就在他思索的这一瞬间,里特手中晶石光辉大盛,一柄由灵感汇聚而成的锋锐长矛径直射来。 疾驰的长矛犹如金色的流星,宋暮身形敏捷,一个侧身避开了这道攻击。 长矛掠过,带着强烈的风压,将身后的廊道建筑瞬间搅得粉碎,轰鸣声响彻整条走廊。 没有丝毫犹豫,【自由】术式开启,银白灵感如流水般在暗色刀刃上流淌,形成一股凌厉的气势。 心剑·圆! 银白的圆弧悍然与金色的壁垒相交,在里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刀刃没入代表秩序的壁垒。 仅仅只是瞬息,刀刃距离老人脖颈就只剩下几寸的距离。 “砰——” 眼见刀刃即将枭首,金铁的交击声于两人之间响起。 宋暮的眼瞳微缩。 就在他的面前,老人抬起手臂,金属光泽在其中流转,硬生生拦住了具有【自由】灵感加持的妄念。 这是异能,其中流转的金色灵感似乎说明其属于【秩序】的范畴,但一种异样感让宋暮并不确定。 “你的独占术式对【秩序】有着天然的抗性,这就是你敢向我出手的依仗?” 里特冷冷地盯着宋暮眼中的银白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这可远远不够。” 话音未落,里特猛地一拽刀刃,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嘭!” 再次凝聚的长矛贯穿宋暮头颅。 但预想中的鲜血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是四散的洁白蝶群。 以【幻光飞影】为媒介,【帘幕】所构筑的幻象早已无限趋近于真实。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里特眼中闪过一瞬的错愕,几乎就在幻象破碎的下一刻,面对作用未知的洁白蝶群,他毫不犹豫选择后撤。 但当他选择转身时,却见到了挥起的刀刃。 宋暮不知何时早已来到了他的身后。 仅仅只是瞬息间,他便陷入了被前后包抄的局面当中。 “该死!” 里特眼神一凝,走廊中的空间狭小,左右并未给他太多的腾挪空间,宋暮仅仅只需要纠缠他几息时间,身后的蝶群就能够将他淹没。 他不准备与宋暮纠缠,更不准备接触那些作用未知的蝶群。 以他的身份,完全没有在这里与宋暮死磕的必要。 只要能够联系上恒动天穹的安保力量,制服面前的年轻人可谓轻而易举。 更进一步,甚至还能借机拷问出对方那套能够抵抗【秩序】权柄的独占术式。 心绪至此,里特手中的长矛当即向着一旁的墙壁之上掷出。 “嘭!” 冲击之下,墙壁破碎,里特毫不犹豫冲入缺口当中。 宋暮紧随而入。 走廊墙壁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场所,无关紧要的文书文件杂乱丢弃在地,其中的文职人员已经随着广播的通知而离开。 两人穿梭在杂乱的文书文件之间,宋暮紧追不舍,暗色的刀刃不断挥出,试图突破老人的防御,但大部分攻击都被金色的壁垒所阻挡,仅有少数能够穿透壁垒的攻击,也只能划破老人身上的西服。 审判庭的内部结构属于机密事项,但身为决议会议员,里特却能够清晰判断自身所处的位置。 “只要能够到达那个地方……” 里特眼中闪过精芒。 两人的战团正不断向着他所预料的方向前进。 交手再一次撞破墙壁,这种在往日必将引起警报的行为,在如今却因为秩序的失衡而失去了警报的意义。 “你在故意向离开审判庭的方向上移动。” 暗色刀刃劈砍在被异能所强化过的手臂上,宋暮说出了里特的意图,他盯着对方的双眼,嘴角咧起笑容。 “是打算借此利用恒动天穹的警卫抓捕我?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刀刃抽离,带起璀璨的火花,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一次拉开。 里特看着并未继续向他发起攻击的宋暮,有些意外于对方看破了他的意图。 但更令他在意的,是对方口中所谓的‘忘了什么’。 自己忘记了什么? 恰巧就在这时,机械的电子音再一次的响起。 “离开审判庭的外部通道将在三十秒后关闭,请还未来得及撤离的相关人员立即撤离。” 第132章 秩序与支配 突然响起的电子音让里特愣住。 三十秒? 他这才想起,在与宋暮的交谈中,自己居然忽略了广播中的封锁倒计时! 虽然距离审判庭的出口已经足够接近,但要在短短三十秒内离开这里,还是在宋暮的阻拦下,几乎毫无可能。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里特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了这番话。 这是来自【秩序】的封锁,一旦封锁完成,即便是兽想要脱困也需要花上不短的功夫。 “我当然知道。” 宋暮的笑容几乎可以说得上灿烂:“这意味着我们即将卷入一场兽的厮杀当中。” 就在两人来时的方向上,一股由多方灵感混战所造成的余波传来。 仅仅只是稍加感受,便足以察觉到参与这场战斗的各方都算是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宋暮并不在意这些,且不论即便卷入战斗也不一定会死,恒定之契还在他的手里,他有随时脱离的底牌。 但看在场另一人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卷入这场战斗的准备。 “这就是你的算盘?该死的同归于尽?” 里特眼神怨毒地看向宋暮,脸上再也没有了身为议员时的和蔼与慈祥。 宋暮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会说出自己还能跑的事实。 “该死!” 耳旁传来审判庭被彻底封闭的通告,老人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风度,他看向宋暮的双眼中充斥血红。 “我怎么可能会和你这种贱民死在一起!” 老人发出愤怒的咆哮,手中的零碎晶石被他粗暴地攥住,任由晶石残片刺入自己的手心。 宋暮微微一愣,他不认为对方在愤怒之中会做出无意义的自残行为。 一股庞大的波动以老人为中心散开。 里特再也不隐藏自己的底牌,金色浓郁犹如液体般的灵感自伤口中流淌而出,汇聚为一个圆球,漂浮在他的掌心之中。 宋暮眼神一凝。 虽然有着相似的波动,这份灵感并非【秩序】。 【秩序】的灵感更倾向于淡金色,虽然给人以严苛的观感,但也具有柔和的一面。 但面前的灵感则完全不同,掌控、囚禁、占有,仅仅只是注视,便让他自心底升起一股不悦。 【支配】 一个名词突兀出现在他的心中。 宋暮认识不少【支配】的异能者,这类异能者通常与追求权力的性格相匹配,个别还体现在对身边事物的控制欲上。 但无论是他认识的哪一位【支配】异能者,其纯粹都无法与面前的灵感相媲美。 如果要寻找与之位格相匹配的参照物,那就只有简赠与他的那份淡金的灵感。 这是仅次于使徒位格的灵感。 宋暮明白了对方失去【秩序】加护却也能使用【秩序】权能的原因。 那并非是【秩序】,而是伪装得极好的【支配】。 为什么现界议员身上会有支配的灵感? 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里特并不打算给对手思考的时间,几乎只是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宋暮的身前。 “砰!” 金色灵感所包裹的拳头与刀刃相撞,与先前的无数次交手那般,并无区别。 不对! 宋暮注意到攀附上刀刃的金色灵感,眼神忽然一凝。 他从手中的妄念之上察觉到了名为“抗拒”的波动。 【支配】的权柄在自己争夺妄念的控制权。 没有丝毫犹豫,银白灵感灌注到妄念之中。 心剑·圆! 刀刃划出圆弧,借助刀柄之上传来的反作用力,宋暮抽身后撤。 “哈哈哈,现在知道害怕了吗?” 面对主动选择撤退的宋暮,里特发出张狂的笑声。 金色的灵感已经蔓延至他的手肘处,犹如带上一副黄金的臂铠。 宋暮沉默不言,余光扫过刀刃上残存的金色灵感。 即便这些灵感已经被完全压制,但在短时间内还无法将其根除。 这就是【支配】吗? 从概念上夺取一件物品的所有权,这与【强欲】的权柄十分相似。 他想起诗浅曾经和他说过的一些话—— ——当【强欲】与【秩序】相融合,便会诞生【支配】。 “秩序的掌控者如果失去对于自身欲望的节制,便会堕入【支配】之主的怀抱,她那时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宋暮想起了最后一面时诗浅所说过的话语。 只是看着眼前的【支配】灵感,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即便没有强欲之兽的污染,决议会的议员也已经有人堕入了【支配】当中。 这就是司书如此急于清理现界的原因吗? 暗色刀刃被收入刀鞘之中。 “这么?是打算束手就擒了?” 瞧见宋暮收刀的动作,里特露出讥讽的笑容。 佩戴臂铠的手掌摊开,四周金属受到【支配】影响,在他的掌心中汇聚,最终凝聚出一柄锋锐的长矛。 “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宋暮手掌翻转,一柄漆黑术杖出现在了他的指间:“你的这份灵感从何而来?” 这种询问方式太过直接,并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告诉你也无妨。” 里特展露出狰狞的笑容,几乎就在下一刻,他出现在宋暮的身前。 长矛挥扫,随之四散的是大量洁白蝴蝶。 依旧只是异能与术式相结合的幻术。 “这是是秩序主君的恩赐!” 金色臂铠握下,在【支配】的作用下,蝶群被篡夺、消散。 失去蝶群的掩护,宋暮的身影在不远处显露。 “秩序之主可不会降下属于【支配】的赐福。” 宋暮眼眸微眯,术杖抬起。 就在术杖尖端,火红刻印凝聚为一点。 【二阶术式·炎驱】 赤红烈日绽放,几乎瞬间就淹没了冲刺而来的老人。 但宋暮却没有丝毫放松,就在释放术式的瞬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撤。 下一刻,金色臂铠‘支配’了奔涌的热量,原本已经绽放的烈日迅速收缩。 里特身处烈日中心,散溢的能量被他重新凝聚,一手握住长矛,一手持有由【炎驱】所重新凝聚的火球。 不仅毫发无伤,他甚至还篡夺到了【炎驱】的支配权。 “【支配】与【秩序】本就同源,其本质都是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控制。” 里特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被金色臂铠所握住的【炎驱】被他向着宋暮掷出。 “相较于【秩序】,【支配】不再有那些虚伪的遮羞布,也只有【支配】,才将是【秩序】的最终姿态!” 看着即将被自己术式所吞噬的宋暮,里特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第133章 欺骗的报复 烈焰的轰鸣声中,红黑的烈日升起。 它的出现仿佛打破了空间的宁静,周围的光线在这烈焰周围扭曲、闪烁,一切设施都迅速融化,直至彻底消失在璀璨的光芒中。 失去秩序束缚后的【炎驱】威力让人震惊,直到术式的余波彻底散去,里特才走上前。 “能够死在【支配】之下,也算是你的荣幸。” 他看着面前的深坑,极致的高温将审判庭的地板融化,甚至还波及到了脚下的房间。 “死了吗?呵,可惜了这么一个绝好的实验体。” 里特看着脚下的空洞,发出冷笑,即便是他也未能预料到,仅仅二阶的术式居然具有这般威能。 但这没有意义。 无论怎样威力巨大的术式,在他面前也只会成为杀死施术者本人的利器。 因为这就是【支配】。 与有着诸多限制的【秩序】不同,【支配】赋予了他近乎无限的权力,一切资源为他所用、一切的运转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这才是他所追求存在的最终形式! 里特收回注视深坑的视线,在审判庭深处的方向,剧烈的波动自其中传来,那里正发生着‘兽’这一层次的战斗。 “就算是死了还要给我增加这么多麻烦。” 察觉到了属于‘兽’的波动,里特稍有好转的心情迅速恶化。 如果不再掩饰【支配】的权柄,他完全可以在这场战斗中自保,但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将自身具有【支配】的事情公之于众。 决议会的议员信仰支配这件事一旦暴露,必将引起秩序使徒不计代价的追杀。 就在里特思索间,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自心底涌出。 脚下!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挪移。 “砰——” 下一刻,密集的银白刀芒绽放,穿透地板,几乎瞬间笼罩了他先前所站立的位置。 心剑·拔刀。 地板碎裂,里特看着自刀光中走出的身影,脸色逐渐阴沉:“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个时候重新跳出来。” “被自己的术式杀死,我可不希望自己是这么一个可笑的死法。” 宋暮此时的身形略显狼狈,审判庭的制服几乎只剩下了几根布条,但浑身上下并没有过重的伤势。 在【炎驱】爆炸的前一刻,他将【自由】开启到了最大功率。 作为代价,核心术式过载,接下来的短时间内,他将失去【自由】的加持。 “这可不妙啊……” 看着里特重新汇聚出长矛的动作,宋暮咧了咧嘴。 失去【自由】术式加持,他将很难抵挡【支配】的侵蚀。 恒定之契?不,这张牌还不到用的时候。 心思电转间,宋暮望向了审判庭的深处。 巨大的声响自那个方向传来,足以听出战况的激烈。 “死吧!” 里特发出怒吼,金色臂铠挥舞长矛,金色的灵感攀附其上。 宋暮挥出银白刀刃格挡。 “砰——” 刀刃与长矛相交,发出剧烈轰鸣,掀起一片灰尘。 金色的灵感几乎在兵刃相撞的瞬间便攀附在了刀刃之上。 【支配】的权柄显现。 宋暮只感觉手中的刀刃传来剧烈的抗拒感,几乎令他无法将其握住。 下一刻,长刀脱手而出。 在近身战中失去兵器,这几乎是致命的破绽。 里特咧嘴,毫不犹豫抓住了这个破绽,长矛落下。 在这短暂的空隙中,宋暮绝无可能施展术式。 老人笑容狰狞地注视着对手,丝毫不认为对方有避开这一击的机会。 事实也如同他所预测的那般,宋暮只来得及将手放到腰间。 等等,腰间? 里特的笑容骤然僵住,他在宋暮腰间看见了一抹暗色的亮光。 为什么他还会有一把刀?不对,他原本的那把刀呢? 里特的目光迅速锁定了被【支配】所夺取到的长刀之上,可那里空无一物。 【帘幕】的假象被识破,最终消散于无形。 让虚构的事物在被识破之前与真实无异,这是觐见主君所带来的异能提升。 虚构的长刀消散,而宋暮真正的杀招也在此刻展现。 极致且纯粹的杀意凝聚于刀刃之上,令其无限接近于【偏执】的权柄。 偏执技艺·拔刀! 时间在这一瞬仿佛被无限拉长,浓郁的血红灵感令里特心悸,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刀一寸寸出鞘,根本来不及阻止。 长矛还在下落,但相较于长刀的出鞘速度,长矛下落的速度近乎如同静止。 毫无疑问,这是足以夺走他性命的一刀。 他会死!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里特的眼中难以遏制地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他早已通过暗中的各种渠道找到了延年益寿的方法,他还要在有生之年彻底掌握现界,还要将现界变成他所支配的乐园! 他不能死! 就像是在回应里特的心愿,就在妄念即将彻底出鞘的前一刻,一道身影撞破无数审判庭的建筑,以粗暴蛮横的姿态闯入了两人战团。 那是一道漆黑的身影。 宋暮几乎在对方出现的同时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欺骗之兽! 没人知道欺骗之兽为什么会此刻出现在这里,但祂的出现却改变了既有的结局。 里特眼中逐渐流露惊喜之色。 下一刻,时间的流动恢复。 【偏执】的血兽咆哮,长刀挥砍。 “嗡——” 漆黑的身影拦在了宋暮的身前,妄念散发的血红灵感距离祂仅仅不到半寸。 这并非是宋暮主动选择的停手。 “复仇、愤怒、极致的追求,嗯~还有不死不休的执念。” 漆黑的人形生物发出愉悦的称赞,细细回味着这一刀中所蕴含的灵感。 祂没有五官,但在说话的时候,脸部的位置咧出一道豁口,恐怖且渗人。 “如果你真的能够达到兽的位格,这一刀或许就连我也无法抵挡,但很可惜,在绝对的位格差距面前,我仅仅只需要稍稍‘欺骗’一下空间,就能让你的斩击永远无法抵达。” 欺骗之兽的面庞朝向宋暮,咧出的豁口就像是在肆意地嘲笑:“砍掉我手臂的蝼蚁,我可一直都记挂着你,没想到你会自己送上门来。” 说话间祂展示般地晃了晃缺失的手臂,那是被宋暮用‘心剑·无形’所斩下的断臂,直到此刻也未曾修复。 宋暮没有说话。 欺骗之兽此刻周身散发的灵感波动早已超越了在赛场所见的程度。 三成?不,至少有六成,被濮阳夜雨所击杀的权柄似乎通过某种方式再次回到了祂的身上。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 欺骗之兽并不在意宋暮的沉默,祂收敛起愉悦的语气,随之而来的是遍布深寒的杀意:“现在,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第134章 凝霜渡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浓烈的杀意近乎汇聚为实质,欺骗之兽收回了超过半数的权柄,所带来的位格提升使得它仅仅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改变物质的存在形态。 宋暮没有回话。 在他的眼瞳中,血色的灵感正在不断汇聚。 要想与兽相抗衡,唯有同为兽的位格,他没有过多犹豫便决定彻底接纳【偏执】的馈赠。 即便这并非最好的时机。 血红的刻印逐渐成型,这也是宋暮第一次亲手绘制【偏执】的刻印。 【偏执】的刻印异常简单,仅仅只是一个圆,近乎蛮横的“一”粗暴地将这枚圆所贯穿。 但也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闯入他的视野,打断了即将成型的刻印。 那是无比纯粹的剑意。 犹如海潮奔涌般的浩大剑意刹那间淹没了兽的身影。 机会。 宋暮神色一动,原本即将成型的刻印顿时止住, 即便是欺骗之兽,在面对这等袭击的时候也无法分心,他借此机会,立即抽身远离。 奔涌的剑意浪潮之上,一名白衣少年孑然而立,少年身上残留着骇人的伤势,鲜红血迹更是遍布衣袍。 但他的双眸却炯炯有神。 “还真是阴魂不散的家伙。” 欺骗之兽无瑕顾及宋暮的离去,祂抬头望去,周边建筑在剑意浪潮之下化为齑粉,但祂却毫发无损:“神州年轻一辈就这么喜欢找死吗?” “太过在意生死只会让人畏首畏尾。” 叶霜歌傲然站立于无数流转的剑意之中,即便已经身负重伤,但精气神不减分毫:“那样太过无趣。” 下一刻,他手中的长剑出现在了欺骗之兽的脖颈间。 神州剑修的用剑方式多为御剑,但在叶霜歌却是极为罕见的手中握剑。 若是没有那漫天的浩大剑意,他或许更像一个剑客而非剑修。 此刻,剑客以近乎脱离时间束缚的速度,将剑刃递到了兽的近前。 天地凝霜,百舸争渡。 以剑意汇聚的浪潮如同凝霜冰河,而剑客便是逆流而行的一蓑孤舟。 此刻,逆行的孤舟展露出属于他的锋芒。 此剑名为—— ——凝霜渡! 冷彻入骨剑刃撕裂谎言,凝结假象,就这么一寸寸逼近欺骗之兽的脖颈。 然后,斩下。 “乒——” 清脆的断裂声在废墟中回荡。 断裂的剑刃飞出,在空中打旋,最终无力坠落。 “这就是你引以为豪的一剑?” 欺骗之兽看着眼前的断剑,咧出的嘴角之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在位格的压制之下,祂能欺骗一切对自己不利事实的发生,来自于神州的剑术根本不值一提。 “蝼蚁就该摆好蝼蚁的态度。” 话语出口,祂举起唯一仅剩的一条手臂,欺骗【纷争】,近乎恐怖的炽烈能量被凝聚其中:“现在,你可以死了!” 这是【欺骗】权柄对于主君的模仿,即便威势仅仅不足原版的万分之一,但也足以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尽皆碾碎。 面对如此杀招,叶霜歌手握断剑的神情却依旧专注,并未展露丝毫恐惧的情绪。 这一剑还未结束! 蓦然,这一想法出现在了欺骗之兽的脑海中。 又或者说,这一剑早在叶霜歌挥剑之前便已贯穿了祂的躯体。 高举的手臂迟迟未曾落下,欺骗之兽看向自己的腹部,眼中逐渐流露震惊的神色。 那里有着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伤口,腐败者独有的漆黑血液正从其中流出。 祂受伤了,这一剑刺中了过去的祂,而伤口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能够欺骗一切不利事项的发生,说实话,这个权柄确实十分棘手。” 叶霜歌的声音响起,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流出鲜血,但他却在笑,笑得十分猖狂:“但好在这份权柄并非没有破绽,【欺骗】终究不是事实,它以一时的遮掩改变未来,但终究无法影响过去。” 通过对此刻事实进行遮掩,进而改变下一刻未来的走向,这就是【欺骗】改写现实的原理。 欺骗之兽能够将剑刃这一刻的状态欺骗为断裂,而下一刻剑刃会按照欺骗之后的轨迹运行,从而锁定剑刃断裂的事实。 但无论【欺骗】的权柄再如何万能,其终究无法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实。 而叶霜歌便是利用这一点,以自身神通为契机,将自身杀招送往了过去。 进而伤到了欺骗之兽。 “呵,呵呵,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散漫】的受封者。” 感受着腹部传来的剧痛,欺骗之兽的嘴角逐渐显露狰狞。 祂居然又一次被自己眼中的蝼蚁伤到了! 即便这种伤势对于兽来说并不难以恢复,但无可辩驳的是,祂居然在取回了七成的权柄后,又一次被自己所看不起的蝼蚁伤到了! 权柄的分量对实力的影响并非是简单的相加,三成权柄时的他面对濮阳夜雨都会难以招架,但如今收回七成权柄,他却能轻松与五名这一层次的对手缠斗。 这对于祂来说,是赤裸裸的羞辱。 祂无法容忍胆敢伤祂的人还活着。 “很好,很好,现在——死吧!” 欺骗之兽发出狰狞的咆哮,手臂挥舞,带起磅礴威压。 叶霜歌嘴角勾勒出不屑的笑容。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嗡——” 嗡鸣声回荡,就在距离叶霜歌仅仅几厘米的地方,漆黑的手臂骤然顿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欺骗之兽的身躯上,自腹部伤口位置开始,淡金纹路蔓延,犹如成型的锁链,将其牢牢困住。 【秩序】的封印! 欺骗之兽几乎瞬间就认出了这些纹路的本质,虽然与先前的封印纹路相差甚远,但也是真真实实的秩序封印。 也就在封印出现的同一时间,濮阳夜雨身形显露,长刀带起凌厉的墨色残影。 丹青·写意。 属于现界的后手在这一刻降临。 欺骗之兽气机大盛,封印祂权柄的淡金纹路迅速崩断,但濮阳夜雨的速度更快,长刀此时已经贯穿了祂的身躯。 水墨般的残影中,兽的身躯犹如定格。 周围的一切迅速失去色彩,线条勾勒的山川河流显露而出。 而就在写意般的河流与山川之上,属于现界的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此刻,名为【水墨】的武装降临。 【水墨】武装·山河图! 第135章 追杀 兽的战斗扰乱了审判庭的秩序,仅存的残垣断壁失去重力的束缚,零散悬浮于空中。 里特在无数的碎石之间跳跃奔走。 欺骗之兽急于寻找宋暮以复仇,这给了他能够逃走的机会。 只是…… 他看着掌心血红的印记,一种不安之感在心头汇聚。 这枚印记不知何时出现,他还未能弄清楚其作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其中所蕴含的灵感与宋暮先前拔刀时有着相同的气息。 什么时候? 里特仔细回忆,他不记得自己接触过这类灵感,即便是先前的拔刀,也是被欺骗之兽挡了下来。 他的思考并未持续太久,身旁的巨大碎石突兀地碎裂,血红刀刃犹如箭矢。 偏执技艺·矢! 在脱离欺骗之兽锁定的第一时间,宋暮再一次找到了里特的踪迹。 “该死!” 里特心中暗骂一声,金色臂铠高举,周围的巨大碎石在【支配】的牵引之下,向着宋暮砸去。 宋暮仅仅只是余光一瞥。 刹那间,血红圆月浮现,轻易便斩碎了飞来的碎石。 偏执技艺·圆。 身后的血月残影缓缓消散,而宋暮也在此刻抵达了里特的面前。 “真要这样不死不休下去吗!” 里特怒吼,在他的感知中,面前不断溢出血红灵感的家伙已经隐隐超越了人类的范畴,或许只有钟谨等人才有对付的可能。 司书究竟造出了怎样一个怪物? 宋暮没有接话,他的眼瞳中是还未成型的【偏执】刻印,距离完成仅差最后一笔,但也是这最后一笔,却迟迟未能形成。 他在压制刻印的形成。 面对欺骗之兽,他毫不犹豫就打算接纳【偏执】,因为这是他面对兽时最后的底牌。 不过叶霜歌的出现让事情有了转机,于是他放弃了对于刻印的构筑。 但让他未曾想到的是,兽的刻印一旦开始构筑,就很难停下。 名为【偏执】的灵感正源源不断自灵之海中涌入他的灵魂——为了完成这未尽的刻印。 庞大的执念化作灵魂的共鸣,宋暮只感觉有无数种愤怒或激烈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回荡,试图让自己完成刻印构筑的最后一笔。 所谓‘兽’,其本身便是无数灵魂某一特质概念的体现,当这份承载了万亿灵魂的概念投射在某一个体之上,其所带来的压力足以将任何个体压垮。 他可不想现在就浪费掉恒定之契。 “必须把这些灵感释放出去,任由它们积蓄的话,只会加快【偏执】刻印的成型。” 面对不断涌入灵魂之中的【偏执】灵感,宋暮强忍住头痛,迅速做出判断。 面前的里特无疑是最好的释放对象。 下一刻,宋暮身躯带出残影,妄念高举。 偏执技艺·落! 血色刀刃与金色臂铠相撞。 澎湃血浪与金色波纹几乎同时奔涌。 金色灵感试图攀附上血色刀刃,里特尝试将其支配,可反馈而来的结果却是让他心中一惊。 无法支配! 在他将【秩序】主君所赐的灵感转化为【支配】以来,这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面前的血色刀刃就像一头狂暴的桀骜野兽,即便是【支配】的权柄也无法改变其意志。 此刻,宋暮毫不在意灵感的消耗,【偏执】灵感犹如开闸的洪水,身体的移动带出残影,仅是一个转身便出现在里特身侧。 偏执技艺·圆。 里特只来得及勉强招架这轮红月。 这轮红月仅仅只是宋暮攻击的开头。 势头已尽的刀刃划出优美的弧度,几乎毫无空隙地做到了衔接。 上挑! “砰——” 刀刃与金色臂铠相撞,发出火花,里尔被逼退,当即借机后撤。 宋暮如影随行,已经挥至最高处的妄念刀刃翻转,随即落下。 偏执技艺·落! 拥有近乎无限的灵感供应,宋暮利用【偏执】驱动心剑招式的运转,各种杀招根本不在乎损耗地施展而出,放在以前,这是他根本无法尝试的战斗方式。 招式之间相互衔接,前一刻刀刃带出的血红残影还未消散,下一刻的攻击便已经接踵而至,接连不断的攻击犹如暴雨,将里特死死压制。 然而即便是如此剧烈的灵感消耗,却也仅仅只能堪堪减缓刻印成型的速度。 面对血色的刀刃风暴,里特身形狼狈,密集攻击让他疲于应付,甚至无法施展【支配】的权柄。 必须拉开距离! 老人死死咬住牙齿,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支配那柄长刀的念头,宋暮所消耗的灵感早已超乎了常人的范畴,近乎无穷无尽。 可他的灵感却在不断的防守中迅速消耗。 只有拉开距离,他才能发挥出【支配】的优势。 心想至此,里特不再抵挡迎面而来的刀刃,金色臂铠向下一握。 这一选择导致了他的胸口在刹那间出现了一道狰狞伤痕。 也是同时,宋暮脚下的的石块瞬间拔升。 他利用【支配】的权柄切断了两人所站立的废墟,借由这个机会,里特捂住受伤的胸腔,迅速后退。 但即便如此,就在审判庭的高空中,血红的星辰骤然亮起。 …… 恒动外城的大雨依旧在持续。 甜品店的靠窗座位上,两名年轻的女孩随意闲聊,话题很快就扯到了数小时前向她们搭话的陌生少年。 “哎,真可惜,我该趁机要一个联系方式的。” 一名女孩单手撑起脸蛋,回想起列车上错过的机会,略显懊恼。 “小雅还是先担心担心期末吧,要知道……” 另一名女孩原本还想劝劝同伴将心思用于学习上,但她的视线在无意间望向窗外时,忽然愣住。 一道遍布鳞片的巨大身躯穿过云层,仅仅只是几秒的时间便消失无踪。 “你怎么了?” 女孩注意到了同伴的视线,转头望去,可窗外只是再也寻常不过的雨天。 “没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她摇摇头,只当先前所见仅仅是自己的幻觉,没有放在心上。 恒动外城周围出现未知的巨大生物,这种事情怎么想也不可能。 第136章 作为媒介的议员 “你们凭什么拦我!知道我是谁吗!” 恒动外城的机场中,身着西装的男人面对拦下自己的审判庭干员,发出愤怒的质问,平日里的风度早体面已不见踪迹。 “卡密尔先生,就在三十分钟前,您的家族被揭露私自圈养武装力量,依据《现界安全条例》,我们将对您进行羁押。” 审判庭干员的神情冷漠,对于男人的怒吼无动于衷。 在他身后,两架武装战甲迅速上前,将男人羁押。 “审判庭,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面对战甲的强制执行,男人双手被迫束缚,眼见羁押无法避免,他露出冷笑:“你知道你们这一举动会得罪多少人吗?” 即便《现界安全条例》中明确禁止了任何势力培养武装力量,但对于各大家族来说,以安保公司的名义培养自己的武力机构,早已是有所共识的潜规则。 男人作为卡密尔家族前来参与审判的代表,清楚绝对不止自己家族这么做。 但凡现界称得上号的势力,都必然会培养属于自己的私兵,审判庭如果抓着这件事不放,得罪的就是所有现界势力。 ''法不责众'',并非是因为群体犯罪理应获得宽恕;而是在犯罪群体的规模达到一定程度时,执法者必须权衡追究到底可能带来的后果。 即便是审判庭,也不可能得罪现界大半的势力。 因此他有恃无恐。 “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就在一旁,全程参与了抓捕行动的瓦伦掏了掏耳朵,“你就不好奇,卡密尔家族圈养私兵的事情是怎么被发现的吗?” “什么意思?” 男人看向这个曾经诺顿家族的二少爷,一股不妙的预感自他的心中升起。 “卡密尔、诺顿、柳家、有贺家,还有……嗯,名单太长,以下省略,总之很多家族私自圈养武装力量,在三十分钟前有预谋地发动了武装袭击,宣布脱离恒动天穹,成立独立政权。” 瓦伦注视着男人逐渐苍白的脸色,嘴角流露出恶趣味的笑容:“综上所述,你的家族已经站在了恒动天穹的对立面,现在的行动与其说是羁押,倒不如说是对叛变势力残党的抓捕才对。” “脱离?叛变?怎么会……” 消息太过震撼,男人愣愣看着瓦伦的笑容,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家族为什么要脱离恒动天穹?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只会是死路一条吗? 没人在意他的想法。 瓦伦看着被男人被押送的背影,吹出一声口哨,一串名单被他拿了出来。 那个与他仅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哥哥——萨雷·诺顿接替了家主的职位,也是这场叛变的发起者之一。 …… 云层之中,行云立于龙头之上,衣袂飘拂。 雨云作为祂意志的延伸,无数细小水珠在天空之中汇聚,犹如飞剑般向姚泽射去。 “万剑归宗,神州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境界,居然被你以这种方式使了出来,呵呵,我很好奇,你真的不是剑修吗?” 姚泽姿态闲适地注视着向他席卷而来的无尽剑雨,这些剑雨一旦进去到他百米的范围内,便立刻威势大减,最终化作再也平常不过的雨水落下。 两人相隔数里,遥遥对视。 龙躯之上,隐隐有龙吟声响起,就像在催促其主人发动进攻。 行云并没有急于一时。 “你已经输了。” 祂平静注视着远处的姚泽,虽然声音并不高,但通过某种传音秘法,还是传入了对方的耳中。 现界的秩序并非是如此轻易就能崩坏的事物,姚泽的布置确实造成了初期的动荡,但在恒动天穹反应过来后,审判庭、现界安全局、调律部,三方机构已经开始了全力的围剿。 随着恒动天穹的行动,秩序的天平正重新向着平衡恢复。 在场两人都不难察觉到这一事实。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行云只需要拖住姚泽,秩序崩坏就必然遥遥无期。 “涅盘只是一个引子,我可还没有指望那些出身秩序中的家伙能够推倒秩序。” 姚泽的笑容依旧从容:“但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个关键因素?那就是——” “——欺骗之兽。” “这不可能。” 行云平静做出否决。 随着秩序的逐渐恢复,欺骗之兽脱困的概率只会越来越小。 “你认为逐渐恢复的秩序能够压制欺骗之兽?” 就像是看透了行云的想法,姚泽露出笑容:“难道你就没有思考过一种可能——一种能让欺骗之兽免于被秩序压制的可能?” 行云愣住。 祂想起去年听闻过的一件事。 在强欲危机当中,凭借早已适应秩序的容器,一只兽躲过了来自【秩序】的压制。 但这种情况对于欺骗之兽而言却并不成立。 “欺骗之兽所选定的容器可还没来得及适应秩序。” 行云第一时间想到了陆思琪,但随即又摇头。 伊甸园计划并非发生在现界当中,陆思琪作为实验体,并不是从小就在秩序的环境中长大。 “谁规定只能通过容器才能躲过秩序的压制?” 姚泽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对于欺骗之兽而言,祂只需要一个媒介,让扰乱秩序对于祂的判定。” “试问,除去秩序使徒,还有谁会比决议会的议员们更适合作为这个媒介?” …… 审判庭的废墟中,里特本打算治疗伤口的手臂忽然顿住。 漆黑的纹路在他的手臂上蔓延。 早在欺骗之兽为他拦下宋暮的斩击时,来自于‘兽’的种子便已然种下。 高空之上的血红星辰迅速靠近,仅仅只在刹那之间,偏执的利刃来到他的近前。 下一刻,宋暮的身形径直穿过里特的身躯。 并非是物质意义上的穿过,更像是空间的折跃——亦或是对于空间的欺骗。 宋暮缓缓转身,看向静默不动的里特。 “有意思,你身上也有着‘兽’的气息,这是哪只‘兽’的赐福?” ‘里特’同样转身看向宋暮,明明还是原本的音色,但语气却与之前判若两人、 “欺骗之兽。” 宋暮看出了面前‘里特’的真实身份,心中明了:“果然,里特才是你的真实目标,所谓报复只是谎言。” 先前欺骗之兽所说是察觉到了熟悉的灵感才会赶来,但就此刻结果而言,却并非如此。 “也不全是谎言,至少在想要杀掉你这件事上,我可没有撒谎。” ‘里特’双臂高举,遍布皱纹的脸上逐渐有笑容展露:“但现在,目的达成,我的心情很好,作为恩赐,我准许你逃跑。” 第137章 好久不见 逃跑? 面对欺骗之兽看似慷慨的恩赐,宋暮无动于衷。 他注视着欺骗之兽夸张的动作,蓦地一笑。 “你笑什么?”欺骗之兽注视着宋暮展露而出的笑容,显得饶有兴致。 “我笑你还真是不愧于身负‘欺骗’概念的兽。” 宋暮将长刀归鞘,血色灵感近乎澎湃地注入其中:“明明只是一个被操纵的傀儡,却敢于大言不惭地伪装出兽的位格?” 【偏执】的标记还未消散。 借此,他能确定,欺骗之兽只是修改了里特的认知,面前的灵魂依然属于那个被权力冲昏头的老头。 既然如此,即便对方获得了【欺骗】的赐福,却也并非不可战胜。 下一刻,宋暮身躯带出残影,近乎瞬间来到对手身前。 红芒绽放。 偏执技艺·拔刀! 【偏执】的灵感无疑是最为契合杀意的概念,咆哮的血兽撕破刀鞘束缚,张开獠牙。 “啧,被发现了吗?” 欺骗之兽轻啧一声,面对血兽的咆哮,手中金色与漆黑的灵感交织,【支配】与【欺骗】权柄相融。 这无疑是两类相性极差的灵感,【支配】追求暴力直接,而【欺骗】倾向间接推动。 但在欺骗之兽的操纵下,两份权柄却极好地做到了相融。 一柄由寻常金属汇聚的长剑出现在臂铠手中,面对狰狞的血兽,这柄长剑无疑太过脆弱。 但在【欺骗】的粉饰之下,剑身却展露奇异的光彩。 概念赋予,武装构筑—— 【欺骗】武装·虚伪之刃。 宋暮仿佛在这柄长剑上见到了无数曾于书籍中看过的名剑身影。 通过欺骗自身,窃取无数历史名剑的伟力,在无数样本的缝合之下,如此杰作便得以诞生。 下一刻,刀剑相撞。 “砰——” 血兽扑杀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相隔刀剑,欺骗之兽笑容戏谑地与宋暮对视。 随即祂便愣住。 宋暮的眼眸之中,属于‘兽’的刻印仅差最后一划,而这最后一划,也正在逐步成型。 这家伙正在逐渐踏上‘兽’的位格! 这家伙居然是‘兽’的容器!? 对于同类气息极其熟悉的祂当即一个激灵,抽身就要撤离。 但欺骗之兽逃跑的步伐仅仅在走出几步后就停下。 一名手持断剑、浑身染血的白衣少年拦住了祂的去路。 “我很早就在想,把拳头打在这张老脸上会是怎么样的感觉。” 叶霜歌笑容中充满嘲弄的神色:“没想到在离开现界前,居然还真有这么一个机会。” 濮阳夜雨利用叶霜歌创造的契机,将欺骗之兽关入了山河图中,其中的战斗无疑对现界众人更为有利。 叶霜歌没有进入其中,在短暂处理伤势后,他被这里的动静所吸引,赶来时正巧撞见这一幕。 他一眼就认出了面前这个虚伪的老头,同时也认出了对方手中金色臂铠的成分——与那股他曾在沐清璇身上察觉过的诡异波动。 欺骗之兽的手笔。 叶霜歌当即不再犹豫,出剑。 “该死!” 欺骗之兽目眦欲裂,前方是叶霜歌,后方是追杀而来的宋暮,此刻可谓是腹背受敌。 【欺骗】权柄展露,空间荡漾。 霎时间,祂出现在了叶霜歌的身后。 祂欺骗了空间。 但叶霜歌的剑绝非如此轻易就能躲过,即便来到了对方身后,断剑依旧锁定着祂的脖颈。 但至少为祂争取到了时间,这就足够了。 欺骗之兽将金色臂铠握下,刹那间,无数空中漂浮的断壁残垣迅速向着叶霜歌与宋暮所在的方向砸落。 “轰——” 碎石飞溅,叶霜歌皱眉,断剑转换方向,仅仅只是一挥,剑意翻涌之下,无数碎石尽皆化作齑粉。 但这也导致了他错失了最佳的出手时机。 趁此机会,欺骗之兽迅速展开逃窜。 祂已经联系上了山河图中的本体,接下来只需要坚持到本体回归即可。 就在心思流转间,一抹红芒再次临近。 好快! 欺骗之兽因为宋暮的速度而震惊,只能选择挥舞手中的【欺骗】武装。 “砰——” 犹如箭矢般的刀刃悍然与【欺骗】的武装相撞,血红灵感犹如波纹般扩散。 欺骗之兽遍布皱纹的老脸凝重。 但紧接着,一丝错愕闪过,接着便是难以扼制的惊喜。 借助这具身躯在【秩序】体系中的影响,本体已经逃出了山河图。 刹那间,漆黑的粘稠液体自祂的眼、嘴、耳、鼻——甚至是毛孔中渗出,逐渐将祂的整个身躯吞噬,最终彻底成为了一道漆黑的人形。 面孔之上,一道夸张的裂口浮现,玩味且嘲弄。 宋暮眼眸微微一缩。 这是欺骗之兽的本体! “意外吗?蝼蚁。” 欺骗之兽挣脱了山河图的束缚,甚至通过‘欺骗’自身与傀儡的关系,替代了里特的身份。 此刻的祂,既是欺骗之兽,也是现界的议员,再也无惧【秩序】的威胁。 宋暮死死盯着面前的脸庞。 【偏执】正在逐渐侵蚀他的理智,即便毫无节制地消耗这份灵感,也会在下一刻补充回来。 要使用恒定之契吗? 这个思绪在心中一闪而逝。 仅从内心情感的角度出发,他不愿意用掉这枚物件。 但这份所谓的犹豫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瞬。 【偏执】刻印即将成型,他调用了最后能够调用的一丝理智触发恒定之契。 梭形晶体发出光芒——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欺骗之兽展露嘲讽的笑容。 刹那间,恒定之契原本已经展露的光芒迅速暗淡。 祂‘欺骗’了恒定之契被触发的事实,而伴随【偏执】刻印的最终成型,宋暮已经来不及第二次触发恒定之契。 于是—— ——偏执之兽,降临。 刹那间,血色风暴肆虐。 “哈哈哈,新生的兽,让我看看吧,你究竟是哪个同类容器!” 欺骗之兽任由自身被血色风暴掀飞,在空中,祂发出肆意张狂的大笑。 在有选定容器的情况下,祂并不害怕死亡,而如果能够用这份死亡重新换来一只兽的降临,让本就陷入混乱的秩序更加混乱,祂将十分乐意。 血色风暴的中心,被血色所笼罩的身影伫立。 宋暮的意志还在勉强支撑,自身最后的灵感化作触须探出,尝试触发恒定之契。 但在无数偏执的意志中,这份灵感太过渺小,距离恒定之契仅仅只剩下了最后一段距离,却又仿若遥不可及。 一切似乎都已经注定,偏执之兽的彻底觉醒将无可阻挡。 “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就在这时,清冷淡漠的少女声音突兀响起——自恒定之契中响起。 宋暮的灵魂骤然一僵,这道熟悉声音的出现,是他无论如何都未曾预料到的情况。 下一刻,在未被触动的情况下,恒定之契骤然化作无数淡金纹路,攀附上宋暮的灵魂,恒定了【偏执】灵感剧烈增长的势头。 【记录】的权柄究竟是什么? 宋暮询问过虚空管理员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是读取视野范围内的一切信息。 但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身影,似乎又在说明一切并非那么简单。 就在恒定之契所分解为无数淡金纹路之后,黑发如瀑的少女神色淡漠,注视着面前早已呆滞的宋暮,嘴角逐渐有了细微的笑意。 “看你的反应,或许我该说一句‘好久不见’?” 第138章 诗浅 看着宋暮呆愣的神情,少女惯于淡漠的嘴角翘起了得意的弧度。 恒定之契压制住了【偏执】躁动的灵感,宋暮看着少女熟悉的面孔,喉结滚动。 “老板,好久不见。” 柔顺的黑发如瀑般垂下,面前少女的装束还停留在两人相见的最后一刻,漆黑的龙鳞攀附体表,犹如黄金般的火焰在她身旁舞蹈。 听见宋暮的问候,名为诗浅的少女身躯微微前倾,清冷的眼眸中流露探究的神色:“只是老板吗?” “只是更习惯这个称呼而已……” 面对凑上近前的少女,宋暮轻轻一笑,遵循本能张开双臂。 久别之后的重逢,没有什么比一份拥抱更能表露心意。 诗浅没有躲闪。 两人的身躯不断接近—— ——然后错开。 就像是身处不同世界的两人,能够见到彼此,却又无法相接触。 果然…… 宋暮的眼眸黯淡了几分。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在事实真的得以验证后,他依然难以避免地感到了失落。 “将事物某一刻的状态记录下来,必要时候令其形成短暂存在的摹本,这是【记录】权柄的一部分。” 诗浅注视着宋暮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知道对方已经看出了端倪:“很失望吗?在你面前的,仅仅只是被‘记录’的一段残像。” “没……好吧,我承认,是很失望。” 宋暮下意识否决,但面对诗浅的目光,他终究没能彻底掩饰自己的内心:“我没想到,简居然会这么做。” 从此刻诗浅的装扮来看,司书应该是在强欲危机中临摹下的诗浅灵魂。 他莫名有些生气,生气于简将诗浅所记录下来的行为。 这种愤怒毫无道理可言。 “或许是老师猜到你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才将我的残像放在了恒定之契当中。” 诗浅注意到先前宋暮对司书的称呼:“你叫她……简?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无论是宋暮能够拿到恒定之契,亦或是他对司书的称呼方式,似乎都说明了两人的关系并未发展到剑拔弩张的程度。 对于诗浅而言,司书在她的生命中占据了很长的篇幅,甚至已经不再局限于老师这一角色;而宋暮是她生命最后时刻最为亲近的人,同样对她极其重要。 打心底讲,她不愿意见到两人发生冲突。 此时见到宋暮面对司书的态度,她心中无疑松出了一口气。 “关系不错吗……” 宋暮咀嚼着这句话,思索一番后,他认为还是有必要将这件事告诉诗浅:“其实从生物学关系上来讲,我的一半基因来自于她,嗯,如果套用现界观念,我和她是母子关系。” 静—— 随着宋暮话语的出口,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瞬的寂静。 诗浅的表情依然是如同往常一样的平静,但在这份平静之下,她的眼中多出了一种名为错愕的情绪。 就像是新年带男朋友回家见家长,却被母亲告知两人其实是兄妹。 “我以为这种剧情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 诗浅的声音表露了她的情绪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淡定。 “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吓得不轻。” 宋暮挠挠头:“说实话,我对简的心情很复杂……血缘上的联系倒还是其次,只是……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感情,嗯,就像现界观念里‘亲情’,因为这份亲情,她为我做了很多事。” “我该感激她吗?但她也是伊甸园计划的主导者之一,说实话,十六年的监禁生活算不上美好。” 面对诗浅,他没有顾及,坦荡地将自身一直以来的纠结告诉了对方。 就像重新回到了身处安城的那段时光,他偶有遇见无法理解的现界常识,都会向对方询问。 而对于这样的询问,诗浅总能充满耐心。 这一次也一样。 “你所纠结的并非是血缘上的羁绊,真正让你踌躇的点在于,你清楚老师曾经行为对你的伤害,但也知道老师如今对你的善意,所以你不知道是否应该放弃这份仇恨,是这样吗?” 诗浅的话语很轻,没有过多感情色彩,情绪疏于表露是她一贯的风格,但却又能一语中的地指明要害。 宋暮点头,没有隐瞒。 在诗浅的面前,他坦率地做出了承认。 “你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诗浅抬起纤细的手掌,轻轻捧住宋暮的侧脸,即便此刻的身躯只是【记录】的残像,所谓的接触并不能产生肢体上的触感。 宋暮一时间无言。 确实,他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没能烧毁的日记、未曾丢弃的觐见之匙,还有在那个机场中、那场拥抱下,面对简袒露真心的告白,他所做出的回应。 这一切都是答案。 “是啊,我已经有答案了。” 宋暮微微一笑。 因为恒定之契的影响,宋暮本人的意志重新占据了上风,血色风暴正在逐渐消散。 通过逐渐稀薄的风暴,诗浅看清了外界的景色:“看来还有人在注视着你。” 【秩序】的淡金囚笼封闭了审判庭,破碎的建筑无序漂浮在空中。 而就在不远处,名为欺骗之兽的存在正注视着风暴中心的两人。 “我来处理。” 宋暮察觉到了这份的注视,轻轻说道。 他并不希望在这场久别的重逢之外,还有第三者虎视眈眈。 “不。”出乎他预料的是,诗浅拒绝了这个提议。 “虽然我只是【记录】的残像,但还没到需要保护的地步。” 诗浅嘴角骤然展露出一抹笑容:“怎么说这也是我身为强欲之兽时的记录,调用一些相应权柄可不困难。” “只是,借你身体一用。” 说罢,不待宋暮拒绝,她轻轻碰上了宋暮的额头。 这次并非是物质上的触碰,而是一场由诗浅所向着宋暮灵魂,发起的一场邀约。 宋暮在短暂的愣神后,嘴角流露笑容。 他接受了这份邀约。 刹那间,名为‘诗浅’的记录毫无保留地汇聚于他的灵魂当中。 于是,【强欲】的馈赠降临。 双眼中的血红刻印迅速消退,【偏执】所代表的意志在这一刻被重新压制。 取而代之的,是由龙翼与火焰构成的黄金刻印。 “那么,现在来试试吧。” 诗浅的声音在宋暮脑海中响起:“名为【强欲】的权柄。” 第139章 龙焰 威尔斯特,异能学院的某间实验室。 随着出现欺骗之兽造成的事变,异能锦标赛被无限期推迟,但这并不影响各个实验室的运转。 “小猫,嘿嘿,咪咪咪,来这里。” 借着傍晚实验结束的间隙,耶尔森与左川晴矢等人围聚在休息室中,使出浑身解数试图吸引到面前小猫的注意。 随着谢玲将豆浆带到实验室,可爱的外表成功将一众醉心研究、至今单身的大老爷们迷得神魂颠倒。 豆浆却是满眼嫌弃地注视着面前的人类。 这些家伙都没有自己的事情吗?干嘛围着她? 昨晚,宋暮将她委托给了谢玲,转头就不见了踪迹。 如今的豆浆也只能跟着谢玲来到实验室的休息区。 心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忽然间,白猫慵懒的神情一愣。 一股与她同源的气息在某一处诞生,同时也在分走她身为强欲之兽所具有的权柄。 谁? 豆浆下意识想要阻止自身权柄被分走,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琥珀般的瞳孔中逐渐有了光彩。 “喵呜!” 她发出一声欢喜的叫声,对于自身权柄不再保留,任由【强欲】的概念向着天穹之上的方向汇聚。 …… 黄金与火焰交融,黑龙的鳞甲沿着宋暮的手臂攀附。 【强欲】的黄金火焰代替了龙翼,在他的身后跳跃,犹如扈从。 宋暮深深呼出一口气。 名为【强欲】的权柄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因为恒定之契的存在,他并未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夺走理智。 “恒定之契的持续时间为一小时,为了避免被【强欲】的灵感夺舍,我会在时间到来之前离开你的灵魂。” 诗浅的声音在他的心中响起:“所以,你需要在一小时内,结束战斗。” “了解。” 宋暮抬起了低垂的眼眸,金色的瞳孔散发璀璨光芒。 血色风暴在这一刻彻底消散,风暴之中的景色彻底展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欺骗之兽漆黑的面孔之上,充当嘴部的裂痕咧起夸张的弧度。 就在风暴消散的同时,祂‘欺骗’距离,来到了宋暮身前。 “嘭——” 遍布龙鳞的手臂挡下了来自欺骗之兽的攻击,相撞之下的剧烈波动瞬间震碎了周围的石块。 “哈哈哈,【强欲】,没想到你还能够调用【强欲】的权柄,我对你的越来越有兴趣了!” 欺骗之兽发出猖狂的大笑,身躯骤然炸开,化作巨大的黑色粘液。 面对与自己同一层次的对手,祂不再掩饰自己的形态,属于欺骗之兽的完整姿态在此刻显现。 无数漆黑粘液化作触手,径直向宋暮袭来。 “小心这些触手,它们都是‘欺骗’概念的具象化。” 诗浅的声音适时响起。 宋暮微微点头。 他感知中,形象不断变化,刀枪、异能、术式,无数触手欺骗现实,将自身化作了各种强大攻击。 面对这些攻击,宋暮将手臂抬起。 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无法躲避数量如此庞大的攻击,既然如此,他索性不再躲避。 璀璨的金色火焰自手心中燃起,仅仅只是刹那,便形成了一柄箭矢。 这是黑龙的龙焰。 宋暮的嘴角勾勒笑容。 于是,箭矢离弦。 黑龙如同黄金般的龙焰在此刻绽放。 …… “这是……强欲之兽?” 黄金火焰的特征太过明显,即便距离遥远,濮阳夜雨等人也是一眼认出了远处交战的身影。 随着欺骗之兽逃离了山河图,他们迅速赶回了审判庭中。 “强欲之兽不是一年前被剿灭了吗?” 调律首席神色不善地看向濮阳夜雨:“这也是司书的计划?你们有想过这种情况一旦失控会有什么后果吗!” 身为调律首席,他姑且能够对政治斗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涉及到了现界的安危,明显已经超出了调律部所能容忍的极限。 濮阳夜雨平静摇头:“我一无所知。” 调律首席眼神冰冷:“你最好真的一无所知。”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冰冷,直到叶霜歌凌空而来。 “四个人都没能困住一只兽,看来现界也不过如此。”叶霜歌的语气一如既往充满嘲弄。 在场四人一时无言,濮阳夜雨与调律首席之间的紧张气氛也在此刻瓦解。 他们没能像计划里那般将欺骗之兽重新封印,这是不争的事实,辩解没有意义。 “外面发生了什么?”钟谨开口询问。 “那就要从你们尊敬的议员大人身上谈起了。” 叶霜歌神色戏谑地说道:“作为【秩序】的最高掌权者之一,却是【支配】的信徒,现界包容性还真是令我震惊。” 即便现界再过包容,也无法容忍【秩序】以外的信徒成为自家首脑,所以这是很明显的讽刺。 闻言的众人将目光投向了调律首席。 一名议员背叛【秩序】、投身【支配】,预防这种情况本就是调律部的职能。 “调律部这些年的职权一削再削,哪还有权利调查议员……” 调律首席小声嘀咕一句,随即发现众人的目光都注视向了他,当即干咳两声:“咳咳,其实我们已经发现了端倪,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你们知道的,决议会体量太大,冒然动手会造成不必要的动荡。” 且不论事实如何,这种时候坚决不能承认是自己的失职,这是身为恒动天穹多年老油条的基本修养。 好在此刻众人也没有空闲追究责任。 “一个信仰【支配】的议员?”钟谨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一变:“他被欺骗之兽吞噬了?” 身份不会因为信仰而改变,只要身为决议会的议员,便会受到【秩序】的眷顾。 联系到先前欺骗之兽逃离山河图的手段,钟谨的脸色逐渐难看。 对方的逃离,毫无疑问是借助了这份眷顾。 欺骗之兽得到了【秩序】的眷顾,【秩序】将不再对他具有威胁,事情瞬间变得棘手了起来。 “别说这个了,那只新出现的兽是怎么回事?” 修界院长的注意一直在宋暮身上,打断了众人的询问:“难道这也是司书的后手?该死,让两只‘兽’在恒动天穹战斗,你们知道这有多大的风险吗!” 虽然口中说着风险,但老人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激动与兴奋,清楚修界院脾性的众人完全能够猜到这个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先前的审判中,这个家伙就一直坚定支持将欺骗之兽切片研究。 如果要评选现界最缺乏道德观念的部门,不会是调律部,也不会是监狱,修界院的当选几乎毫无争议。 在道德与科研之中,这群疯子果断且决绝地选择了后者,作为绝对的保密组织,除了决议会议员与秩序使徒,没人知道这群家伙究竟做过多少惨无人道的实验。 “谁知道呢?” 对于修界院长的问题,叶霜歌轻轻耸肩:“我可还没来得及认识那位记录之兽,至于上面那个家伙的出现嘛……那是一个浑身散发血色灵感的小子,你们认识吗?” 濮阳夜雨闻言一愣,这个描述让他想起了强欲危机时的那道身影。 会是谁?宋暮吗? 濮阳夜雨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只是默默看着上空缠斗的身影。 第140章 说谎者之死 黄金般的烈焰在空中炸开。 欺骗之兽狼狈撤出爆炸中心,火焰烧灼着祂粘液般的身躯,令其发出愤怒且痛苦的嘶吼。 宋暮没有给对手丝毫喘息的机会,燃烧的双翼拍打,身形如风,几乎是紧随来到了欺骗之兽的身前。 燃烧的利刃挥砍。 也是在这一刻,欺骗之兽粘液般的身躯之上,一道裂口浮现出了戏谑的笑容。 “小心!” 宋暮心中响起诗浅的声音。 但这声提醒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你真以为,仅仅只是【强欲】的龙焰就能伤到我?” 欺骗之兽的声音之中充满嘲弄。 【欺骗】解除,原本还在灼烧祂身躯的火焰瞬间消散无形。 这是一个属于‘欺骗’的陷阱。 刹那间,无数由【支配】权柄所构筑的兵刃浮现,笔直指向身处其中的宋暮。 【欺骗】为它们灌注了虚假的概念,此刻,每一柄兵刃都代表了一份武装。 “死吧。” 欺骗之兽下达了祂的判决,兵刃刀剑迸射。 宋暮眼神平静。 他还算不上真正的强欲之兽,无法展露出兽所具有的庞大龙躯,人形的鳞甲不足以抵御这些攻击。 只有调用【强欲】的权柄才有一线生机。 但【强欲】的权柄究竟是什么? 【欺骗】的权柄是‘欺骗’某一刻的事实,继而改写后续。 【偏执】的权柄是标记一个目标,并与标记者不死不休。 那么【强欲】的权柄是什么? 劫掠、燃烧、占有,犹如掠夺财宝的恶龙,这些都是【强欲】,却也并非真正的答案。 面对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的刀剑,他深吸口气。 自身所习得的招式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即便是最擅于防守的‘圆’,也无法抵御如此密集的攻击。 他需要一刀——一道能够斩断这一切的一刀。 他不清楚这一刀的原理,也不知道这一刀的招式,甚至就连这一刀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但【强欲】能够做到。 挥出这一刀欲望被无限放大——放大到足以被称之为【强欲】。 宋暮将手中妄念抬起。 于是,‘兽’的权柄回应了这份【强欲】。 “砰!” 刀刃挥砍,最先到达宋暮身前的兵刃被瞬间斩断。 欺骗之兽依旧还在放声大笑,在祂看来,这无非是对方垂死前的挣扎,这一刀结束,便是对方的死期。 “砰!” 第二柄兵刃被斩断,与第一柄兵刃的断裂几乎同时发生。 而这还不是极限。 长刀的挥砍没有丝毫间隙,黄金火焰犹如巫祝所持握的火把,带出璀璨的残影。 行云流水,生生不息。 欲望是所有生物的原动力,生存的欲望、享乐的欲望、精神的欲望,生物的一切行为都是基于欲望,无论这份欲望低劣或高贵、伟大或卑微。 这就是【强欲】,由强大欲望所奏响的灵魂赞歌。 “砰砰砰,砰砰砰——” 激射而来的兵刃几乎是毫无间隔的断裂。 宋暮挥刀犹如舞蹈,体内的【强欲】灵感构建回路,流转不息,仅仅只是一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斩断了多少袭来的兵刃。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欺骗之兽早已目瞪口呆。 在祂的预想中,这场埋伏即便不足以杀死对手,也能将其重创。 但祂绝对未曾预料到此刻的局面。 “我看你还能挡多久!” 欺骗之兽发出怒吼。 即便‘兽’的灵感源源不断,但身躯终究还是会疲惫,更何况宋暮虽然获得了强欲之兽的身份,但本质上还是孱弱的人类。 在【支配】的牵引之下,无数兵刃再次浮现,【欺骗】为它们赋予虚假的概念,当即再次激射而出。 “砰!” 宋暮斩断最后一柄兵刃,面对再次袭来的兵刃浪潮,他的嘴角流露冷笑。 他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这边好了。” 诗浅的声音响起,只是这一次多出了几分疲惫。 由黄金灵感所构筑的刻印自宋暮灵魂之中漂浮而出。 那是一个圆,却被一道粗暴的“一”所贯穿。 【偏执】刻印——由【强欲】灵感所驱动的【偏执】刻印。 就在宋暮抵挡住外界压力的这一瞬,诗浅完成了对于刻印的构筑。 以【强欲】的灵感构筑【偏执】刻印,这种事情就连宋暮也无法做到,但诗浅却仅仅只是在见过一次的情况下,完成了复刻。 毫无疑问,要想脱离被迫防守的局势,【偏执】无疑是此刻最佳的选择。 欺骗之兽骇然注视着自己的身躯,就在上面,一枚金色刻印浮现。 【偏执】的标记! 已经体会过这份标记难缠的祂,当即就要撕裂被标记的这部分身躯。 但欺骗之兽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 身披漆黑鳞甲的身影已经来到了祂的面前。 长刀落下,烈火裹挟欺骗之兽的身躯,【强欲】的龙焰再无保留,肆意喷吐。 犹如自天穹坠落的流星。 …… “一切说谎话的,祂们会在刀与火的炼狱中受尽折磨,这将会是祂们第二次死亡。” 比恒动天穹更高的高空之上,姚泽在口中轻轻朗诵着某一诗句:“这是教廷经文中的一段话,和此刻的场景很搭配,不是吗?” “欺骗之兽死了。” 在距离他数里远的地方,身躯庞大的水龙之上,行云轻轻拂过手中的油纸伞,对于姚泽的话语毫不理会:“这么一来,你也失去了最后翻盘的机会。” 现界的动乱正在平息,随着这次动乱的开始与结束,整个家族势力都必将被削弱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是啊,我输了,但好在司书也没赢得那么彻底。” 没有预料中的失落,姚泽依旧笑容明媚,仿佛他才是胜利的一方。 行云眉头微皱,在司书告诉祂的计划之中,家族势力将被削弱,决议会将会重新洗牌,现界的臃肿与顽疾会得以缓解。 这些承诺都在有条不紊地走上正轨,祂不明白姚泽话语中的意思。 “你似乎忘记了一个人,里特·布雷德·斯米特,如果不是宋暮那小子的阻拦,他现在估计已经离开了恒动天穹。” 姚泽轻笑一声:“你就不好奇,一个背叛【秩序】的议员,为什么能够逃过司书的眼睛吗?要知道就连欺骗之兽要想瞒过司书,都得将自己拆分为无数碎块。” “答案其实很简单,司书知道这件事,但她没有处理,甚至还有意放纵。” “发现了吗,在叛变的家族名单上,里特所在的‘斯米特’并未在其中,作为拥有议员的家族,我不可能不在他们之中埋线,但可惜,司书很早之前就把我埋进去的暗线清理了个干净。” “司书为什么要这么做?” 姚泽自问自答般继续说道:“试问,这场骚乱结束后,决议会空缺的席位,对于一个完全清白的家族来说,将会是争夺权力的绝佳机会,试问,作为【支配】信徒的里特,能够拒绝这个机会吗?” “答案很明显,不能。” “接下来的发展不难推测,里特会大肆扩张自身在决议会里的影响力,直至掌握决议会,他拥有那份手腕与能力。” “而当这位【支配】信徒掌握决议会后,他会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事实。” “那就是,那张使徒与决议会的契约要想生效,有着一个无法逾越的前提条件——即,双方都必须是秩序的信徒。” “于是,前提条件不成立,契约作废,秩序使徒们将失去束缚,能够重归现界。” “这就是司书甚至未曾告诉你的计划,对于她来说,肃清决议会很重要,但并不紧急,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废弃掉那份契约。” 姚泽话语至此,他看向了雨师,笑容愉快:“但这一切计划的前提是,里特必须还活着。” “而现在,里特死了。” 第141章 逆练 迫使使徒与决议会的契约失效,解开秩序使徒身上的枷锁——这才是司书的目的。 “这只是你的猜测。” 行云深深呼吸,口中虽是这么说,但祂的内心已经有了完全相反的判断。 司书完全有动机这么做。 每一位秩序使徒都有自己的立场,祂们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在面对契约的事情上,行云并不愿意看到契约的失效——即便祂也在被契约所约束的范围之内。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姚泽笑容不减:“你可以将之当作一次挑拨离间,毕竟我无法证明一个还未开始就注定无法实现的计划存在,以司书的手段,也不会留下把柄。” 他毫不掩饰自己就是在挑拨离间的事实。 虽然同属于【秩序】之下,但每一位秩序使徒都有着自己的理念,而理念之间的碰撞向来无法调和。 “所以,这其实是你的【教唆】?” 行云双眼微眯,看出了姚泽的意图。 即便祂清楚对方的真实目的,但在此刻,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下一次与司书相见,祂将不可避免地多出一份警惕。 水龙发出龙吟,刹那间,周围数千米的雨云以此为中心汇聚,犹如一场即将成型的风暴。 “打算动手?你确定?” 姚泽嘲弄的笑容毫不加以掩饰:“你以为我仅仅只是在恒动外城随便逛逛吗?” 恒动外城? 行云的眼瞳一缩,祂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恒动天穹的方向,汇聚而来的云雨瞬间一滞。 “骗你的。” 就在这行云分神的一瞬,姚泽展露出计划得逞的笑容,刹那间跨越数里距离,瞬间来到了行云的面前。 黄色刻印浮现。 “与司书相比,你太过在意蝼蚁的死活,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他的话语嘲弄,掌中刻印递出,带起无穷威势。 回过神来的行云只来得及做出下意识的抵挡。 但还是晚了一步。 名为【黄】的刻印悍然与行云手中的油纸伞相撞。 黄为地色。 刹那间,来自于大地的重压瞬间将油纸伞崩断,其中的无数繁复刻印也尽皆摧折。 “砰——” 面对神州的八大根源刻印之一,行云在最后一刻做出了自己的应对。 那是一面水幕。 携带无尽威势的一击与漫天水幕相撞,溅起无数水花。 姚泽眼瞳收缩。 神州的术法。 下一刻,龙吟声响彻天地,犹如雷鸣。 水龙自云层之中猛然窜出,巨口大张,刹那之间便将姚泽吞入腹中。 行云于远处现身,手中掐诀。 祂不给姚泽丝毫挣脱的机会,连带真龙残魂一起,顷刻间展开炼化。 只见在法诀作用下,百丈龙躯迅速收缩,其内部不断传出轰鸣之声,那是姚泽在尝试破开龙腹。 龙躯受到的伤害反噬到施术者身上,行云嘴角流出鲜血,但即便如此祂手中的法诀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祂在将整个龙躯,连带其中的姚泽一并逆练——即便这样会损伤到祂的大道根本。 仅仅几息时间,却又仿若无比漫长。 百丈龙躯不断缩小,最终化作一枚不足拳头大小的晶莹圆球。 逆练成功。 行云来不及拭去嘴角血迹,当即招手,圆球向祂飞来。 圆球之上,碧波流转,偶能见到龙影流转,仿佛其中是无尽汪洋。 无量碧波珠,这是水龙最本初的模样,其中龙影代表了真龙残魂。 行云自拿到这枚碧波珠起,花费了数百年的时日才将其彻底炼化为如今水龙的姿态。 但面对姚泽,祂毫不犹豫选择了逆练,将水龙连带其腹中的姚泽一并重新化作无量碧波珠。 数百年炼化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一切似乎就这么尘埃落定。 行云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虽然代价高昂,但能够将姚泽彻底炼化,也算值当。 可祂却有种不真实感。 就像祂似乎忽略了某个人、某件事。 …… 审判庭的废墟之上,妄念的刀尖贯穿污泥般的身躯,将欺骗之兽死死钉住。 【强欲】的火焰汇聚为繁复的刻印,燃烧的利刃断绝了祂最后逃脱的可能。 宋暮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兽。 随着欺骗之兽生命气息的消散,身躯逐渐分解,最终彻底变成了一滩散发恶臭的烂泥。 “祂死了。” 诗浅的话语适时响起。 宋暮微微点头,长刀拔出,目光在一片污泥中巡视一圈,最终落在了某处。 那是一本已经被严重烧毁的笔记本。 走上前,将笔记本从污泥中捡起,他目标明确地将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那里,老旧照片虽然有所破损,好在并不严重。 “这是……” 诗浅通过宋暮的视角看清了照片中的内容,微微一愣:“你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照片上,一名稍显稚嫩的小女孩被司书抱在怀中,笑容明媚。 “简把这张照片贴在实验室里。” 宋暮轻轻擦去照片上的污渍,嘴角翘起,有了玩笑的心思:“老板小时候看上去挺可爱的。” “……” 诗浅陷入沉默,良久,她生硬地岔开了这个话题:“有人来了。” 宋暮望向了远处。 随着战斗的结束,围观的人群逐渐靠拢了过来。 “和恒动天穹扯上关系很麻烦,会花掉不少时间。”诗浅说道。 恒定之契的效果只有一个小时,作为依附于恒定之契的残像,诗浅的时间也同样如此。 宋暮也清楚这一事实:“要走吗?趁还有时间,一起回威尔斯特看看。” “好啊。” 诗浅没有过多思索便同意了下来,就像是同意出门散步一般。 于是下一刻,龙翼拍打,火光于天际划出一道流星。 …… “晚了一步。” 就在宋暮离开不久,钟谨站立于废墟之上,看着面前的一滩黑泥,眉头紧锁。 “审判庭的范围就这么大,那家伙能跑哪去?” 叶霜歌姿态闲适,相较于众人,事不关己的他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恒动天穹对于审判庭的封锁还未解除,按理来说,没有人能够做到自由出入。 “如果拥有使徒或者与使徒相近的权限,倒也不是不可能逃走。” 调律首席冷笑出声:“这可是司书的后手,她可不缺乏这样的手段。” 话语之中的指向性太过明显。 在场之中与司书关联最为密切的,无疑是最近几个月都身处威尔斯特的濮阳夜雨。 当即,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 面对四道目光的注视,濮阳夜雨只是摇头:“我不知道。” 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回答。 “算了,危机已经解除,通知恒动天穹解除封印吧。”钟谨默然一阵后,缓缓说道。 不远处,修界院长看着脚下散发恶臭的黑泥,眼中散发浓厚的兴趣。 相较于钟谨与调律首席所关注的潜在危险,他更在意脚下这些欺骗之兽的尸骸,即便其中的‘兽’之权柄已经近乎消失殆尽,但其中的研究价值依然巨大。 调律首席深深看了濮阳夜雨一眼,不再说话。 这便是默认。 第142章 夜色下的闲谈 燃烧的龙翼在天空划过笔直的线,最终止于威尔斯特的高空。 “威尔斯特的夜景还是和以前一样。” 高空之上,诗浅重新构建出自己的投影,看着夜色下的威尔斯特,她眼中闪过一丝缅怀:“那是……六年前?离开威尔斯特的那个夜晚,透过飞机的窗户,我看见的也是这样的景色。” 巨大的城市中,充斥霓虹灯光的街道笔直交错,以圣堂广场为中心,一圈圈环绕。 将这份情绪收起,她望向宋暮:“接下来去哪?” 从恒动天穹赶回威尔斯特花费了不少时间,诗浅余下的时间所剩不多。 宋暮心中清楚这一点,但他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诗浅,故作轻松地笑笑。 “简的实验室怎么样?” 这是他与诗浅都必然熟悉的地方。 “老师的实验室……” 诗浅看着宋暮背后燃烧的龙翼,陷入沉思。 同样是【强欲】权柄的显现,她作为强欲之兽时,更多体现在肉体的强度与技巧上,就连龙翼也是鳞甲拼凑而成。 而在宋暮身上,却是形成了一副纯粹的火焰龙翼。 宋暮注意到了诗浅的注视,顺着目光看向自己身后燃烧的龙翼。 他自认为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确实,以我现在的姿态,出现在居民区太过瞩目。” 他思索片刻,再次提议:“或者我们可以找一个高楼的天台。” 圣堂广场附近的高楼,瓦伦背刺家族的地方,那里就很合适。 诗浅眨眨眼,不明白宋暮为什么会忽然改变了主意。 不过她也并不在意前往的地点,于是点头:“好啊。” …… 此刻正值夜晚威尔斯特最为热闹的时间,圣堂广场上人流很多。 昨天发生在这座城市的纷争并没有对居民的生活造成太多困扰。 “真热闹。” 百米高楼之上,两人并肩坐着,在这种高度之下,圣堂广场上只能看见星星点点的亮光。 诗浅双臂抱膝,看着下方愣愣出神。 宋暮端详着少女的侧颜。 蓦地,诗浅开口:“豆浆平常很喜欢来这里吗?” “是这样。” 宋暮点头,有些意外于老板居然知道这些,但并没有深究:“豆浆和这里的鸽子似乎有些矛盾,我问过几次,但她没有说,应该是不想让我介入吧。” “圣堂广场的鸽子?” 诗浅想到豆浆被鸽群追撵着的画面,似乎感觉这件事很有意思,嘴角有了些微的笑意:“宋暮听说过关于这些鸽子的传闻吗?” “知道一些。” 宋暮回忆着偶然间听说的一些传闻:“听说是某届生命院学员的作品。” 这是一个流传盛广却从未被证实过的传闻,算是威尔斯特的学园传说。 “和以前一样啊……” 确认了这则传闻还是和自己身为学员时一样,诗浅找回了些曾经熟悉的感觉,眼中流露出一丝缅怀:“真好。” “老板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了吗?”宋暮用开玩笑般的语气问道。 “我?” 诗浅被问得愣了愣,思索一番后,轻轻点头:“或许是吧,在那时,老师很照顾我,我也在为成为一名虚界开拓者而努力,是很开心的一段时间。” 像自己父亲那样成为一名虚界开拓者,这是她最初的梦想,只是后来因为安城的事情落下残疾,她才不得不放弃这个梦想。 “宋暮呢?既然来到了威尔斯特,对于学院生活还喜欢吗?”诗浅转而望向宋暮,眼中显露出好奇。 “嗯……起床、晨跑、图书馆、术式研究、斗技练习,每天如此,生活规律。” 宋暮回忆着这三个月的学院生活:“除了有时候被莫名其妙卷进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件里,整体来说还是很平淡的。” “原来如此。” 诗浅微微点头,稍微出神了一会儿,就像是在聆听一些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 直到半分钟后,她重新看向了宋暮。 “那你和谢玲是怎么回事?” “……” 听见这句话,宋暮差点一屁股没坐稳摔下去。 “咳,咳咳,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重新调整好坐姿,他干咳两声以掩饰尴尬。 诗浅微微点头,语气清冷平淡:“你说。” 她说话一直都是这种平淡风格,仅凭语气完全无法判断其情绪。 宋暮偷偷瞟向诗浅的脸色,在那张注定没有情绪波动的脸上,理所当然地看不出端倪:“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嗯,之前倒也是发生过一些事情,只不过......” “宋暮是以为我在生气吗?” 诗浅察觉到了宋暮话语中流露出的慌乱,轻轻问道。 宋暮愣了愣。 以他浅薄的感情经验,完全无法判断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只能下意识问道:“不是吗?” “哎……当然不是。” 诗浅无奈看了一眼宋暮,轻轻叹气:“我知道谢玲,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是因为我,你才会拒绝她的吗?” “倒也不是…” 宋暮下意识开口做出解释,随即意识到了不对,急忙改口:“不全是,咳咳,对,不全是这个原因。” “那究竟还有什么原因呢?”诗浅歪头看向宋暮,此刻她的脸上逐渐有了甜美的微笑。 这份微笑很美,但出现在诗浅的身上,却只透露出了反常。 回想起上一次见到这个笑容,还是在庙会上撞见林淑玲背后说闲话。 说好的不生气呢…… 宋暮脸颊抽了抽。 “要不你先答应我不生气?” “我没有生气。” 诗浅的回答很迅速。 但这份迅速完全无法让宋暮放下顾虑。 “额……其实吧……其实……” 宋暮口中磕磕绊绊,此刻诗浅的态度,他可不敢提自己其实是在仔细思考过与谢玲的相性后,才决定拒绝的对方。 之前当着豆浆面宣称得有多嚣张,这会儿在诗浅面前就有多怂。 必须要有一个简单的、粗暴的、不用怎么思考就能得出的理由,最好还能让老板没有心思追究后续。 仔细想想,究竟有哪些要素是老板具有,而谢玲不具有的? 术式造诣?就谢玲的水平,放同龄人中也是天才的水准。 身材?不,老板的情况和谢玲相比也好不了多少。 冰山脸?这么说会被老板打死的吧? 脑袋飞速运转,直到某一刻,他自认自己找到完美的理由。 “其实……我更喜欢姐姐系的女性。” 此话一出,诗浅原本还笑眯起的双眼逐渐睁大,震惊的情绪一闪而逝。 就像是重新认识了一番面前的自家员工。 注意到了诗浅眼中的震惊,宋暮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不会被当变态了吧…… “姐姐系?” 诗浅思索,犹豫片刻,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手掌,缓缓向宋暮头上探去。 宋暮注视着诗浅的动作,眼中略有疑惑,但没有躲闪 就这样,少女手掌落在了他的头顶。 摸了摸。 “宋暮...喜欢这样吗?” 第143章 恒定之契的正确用法 诗浅的身体只是虚幻的投影,所谓的抚摸并没有触碰的实感。 但即便如此,宋暮眼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莫名感觉好……丢人。 看着诗浅眼眸中透露出的古怪目光,他难得有了收回前言的冲动。 “呼——” 终于,诗浅长长舒出口气,收回了手臂。 “老板……”宋暮开口,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 “不用解释,我理解。” 诗浅眼中少见地闪过一丝慌乱,她的目光下意识躲闪:“从心理学上来说,童年创伤会导致这类心理,属于正常现象,只是没想到……嗯,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这都哪跟哪啊! 宋暮嘴角抽搐,想要开口辩解,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总感觉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 换个角度来讲,其实这会儿已经很好地达成了转移话题的目的……个锤子! 他宁愿继续被老板责问与谢玲的关系,至少要比被误会成有这种癖好要好无数倍。 天台上的两人一时间陷入尴尬的沉默当中。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般渐渐蔓延,街道如同璀璨的银河,高楼大厦的窗户里反射出点点灯光,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耳旁风声呼啸,火焰一阵摇曳。 “谁?” 某一刻,宋暮转头看向身后。 在具有兽的位格之后,他的感知圆已经不局限于物质世界。 黑狱当中,有人进入了他‘圆’的范围。 黑狱的门扉被打开,容貌相似的姐弟俩从其中走出,气喘吁吁。 “呼——呼——” 巫珂勉强扶着膝盖站立,巫玖在走出门扉后,立刻四肢八叉躺倒在地,丝毫不顾自身形象。 “你们小情侣聊天也不至于选这么偏僻的地方吧!知道这几十层楼梯有多难爬吗!” 看见眼前的宋暮后,巫珂当即就忍不住破口大骂:“就算黑狱里面能模糊空间概念,一次性爬几十楼也是要人命的好吗!” 一个月前被摧毁的电梯一直都没有来得及维修,这一路,两人完全是靠双腿走上来的。 诗浅不认识巫家姐弟,她转头看向宋暮:“你们认识?” “司书的手下,之前有过交集。” 宋暮做出解释,目光略过还在地上躺尸的巫玖,转而看向巫珂:“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天上飞过的流星那么显眼,我又不瞎。” 巫珂没好气地说道:“如果不是有人要见你,我们可没兴趣来找你。” “有人要见我?” 宋暮的目光转移向黑狱的门扉之中。 借由异能打开的门扉还未来得及关闭,穿着白色衣裙的灵体女孩从其中走出。 雪儿。 在从堕落神国返回现界后,雪儿就不见了踪迹,宋暮没想到此刻却是再一次见到了对方。 “说真的,简把恒定之契交给你,可不是让你去杀掉【欺骗】的。” 见到宋暮如今的姿态,雪儿的小脸上写满了无奈。 此时的宋暮身上不断有着淡金的纹路显现,那是恒定之契效用的体现。 “下一次发放任务道具的时候,或许你们可以考虑配备一封说明书。” 宋暮摊手,对于雪儿话语中的指责意味毫不在意。 “如果你能仔细观察那些被你烧掉的文件,你就会发现最后一份文件是关于恒定之契用途的说明。” 雪儿白了面前的家伙一眼,转而看向诗浅:“况且你就没想过,恒定之契当中为什么会有一份她的记录吗?” 宋暮表情一滞。 他沉浸在了与诗浅重逢的喜悦中,还未来得及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 此刻仔细回想一番,整件事情确实充满了蹊跷。 如果简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他卷入这场纷争,又为什么要给他这枚恒定之契? 他只当这是某种备用手段,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还记得简向你提起过的‘重生’手段吗?” 眼见对方陷入沉思,雪儿知道自己的话语起到了作用,继续说道。 重生。 这个词汇让宋暮的眼瞳微微收缩了些许,虚空管理员曾经向他讲述过死亡本质。 灵魂在躯体死去的瞬间便会散做无数灵质回归灵之海,所谓重生,便是要将一瓶倒入海中的淡水重新收回,这几乎不可能。 “如果你们口中所谓的重生,只是将这份记录强行赋予一个空白的灵魂,恕我拒绝。” 清冷的话语在天台上响起。 这句话并非是宋暮所说。 雪儿看向宋暮身后。 那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诗浅自台阶上起身,话语中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宋暮望着走上前的诗浅,眼神复杂。 面对这个问题,他也曾经做过相似的回答。 但他清楚,诗浅与自己的动机完全不同。 “在灵感学说里,这种利用记忆占据他人灵魂的行为,被称为夺舍。” 诗浅看着面前的小女孩,神色专注:“我没有夺走别人人生的权利,这对那具灵魂来说,并不公平。” 随着诗浅的话语,天台上陷入了寂静。 未诞生意志的灵魂是否具有人权? 这个问题涉及了现界的律法与道德,较真的话注定免不了争论。 但诗浅已经用自身态度表明了立场。 “这样的性格,在【造物】异能者里也算少见了吧?” 巫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轻轻发出感慨。 温柔、善良、同理心强,这是大部分【造物】异能者的性格特点。 巫珂沉默不语。 他们在场更多是充当雪儿护卫的角色,交谈内容与他们无关。 “说真的,果然是这样吗?简还真是没有说错。” 雪儿轻轻点头,仿佛早有预料,她重新迎上诗浅的注视:“不过简已经料到了你会有这种反应,所以所谓的‘重生’,并不是‘夺舍’这么简单。” 并非‘夺舍’,而是真正的‘重生’。 “这有可能吗?” 宋暮把握住了对方话语中的潜台词,追问道。 诗浅的目光闪了闪,抿了抿嘴唇,最终没有说话。 “如果只是平常的死亡,原本的灵质早已组成了新的灵魂,所谓重生当然不可能。” 雪儿注视着诗浅,白皙的小脸上逐渐有了笑容:“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第144章 重生的方法 “档案馆记录了七次‘兽’的死亡瞬间,其中两次情况特殊不纳入参照范围,所以实际数目应该是五次。” 雪儿指尖在空中轻点,虚幻的相片一张张显露。 前三张分别是磅礴的暴雨、被巨矢贯穿的火鸟、以及少女碎裂的背影。 “【悲哭】、【希望】、【祈祷】,这都是双界历前曾发生过的记录。” 随着解释,第四张相片展露而出。 那是条被锁链缠绕的漆黑巨龙,口中喷吐着黄金的火焰,脚下是千疮百孔的大地与遍地尸骸。 “这是第七军团与强欲之兽战斗的记录。” 雪儿的语气平静,最后一张相片也在这时被拿出。 燃烧的流星裹挟了扭曲的黑泥,向着地面砸落。 “欺骗之兽。” 这次不用雪儿解释,宋暮给出了答案。 雪儿点头:“第五次的数据还没来得及分析,但通过前四次记录的数据,我们发现,兽的死亡,与正常的死亡存在一个细微的差异。” “什么差异?” “如果说正常的死亡流程是身体死亡、灵魂离体、散溢为灵质、回归灵之海,那么对于‘兽’来说,在灵魂离体与散溢为灵质之间,还存在一个‘权柄回收’的过程。” 雪儿说道:“在判定容器死亡后,‘兽’的权柄会脱离灵魂,回到灵之海重新选定新的容器。” “但诗浅的情况有些特殊。” 她望向陷入思考的诗浅:“与正常容器不同,你的部分灵魂被【荒诞】与一只猫融合,导致在‘兽’降临的时候,对于容器的定位产生一些偏差,最终出现了两具容器共享权柄的情况。” 按理来说,将一部分灵魂与原本灵魂分离,最终结果只会是分离出的灵魂化为灵质消散。 要想保证这部分灵魂不会消散、还要将其与其他灵魂融合,即便是修界院,也无法保证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成功率。 但偏偏荒诞之兽做到了。 诗浅思索着说道:“既然对容器的定位存在偏差,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在这种情况下,‘兽’对于容器‘死亡’的判定也将存在偏差?” 被打开思路的她跟上了雪儿的思维,眼眸逐渐明亮:“因为豆浆的存在,在我死后,‘兽’依然会判定容器‘存活’,也就不会进行‘权柄回收’。” “是的。”雪儿点头,认可了诗浅的猜想:“而这样一来,就只可能出现两种情况,第一种,‘兽’的权柄令灵魂得以免于散溢,你的灵魂还完整地存在于灵之海的某处。” “第二种,则是你的灵魂依旧难以避免散溢,但【强欲】的碎片依旧残留,分布在每一份散溢的灵质当中。” “是后者。” 诗浅很快做出判断:“如果还是完整的灵魂,我会感应到自己【记录】的出现,不会毫无反应。” “这样吗?看来简对你的评价还真没错。” 雪儿对于诗浅灵敏的思维微微诧异,随即继续说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完全能够把【强欲】的碎片作为标记,之后只需要……” 两人很快就灵质的汇聚与重生的可能展开了讨论,各种专业化的名词层出不穷。 宋暮与巫珂姐弟被晾在了一旁。 “她们在说什么?” 巫珂尝试理解交谈内容,直到一句话听到了七个陌生名词,他果断选择放弃,转而看向宋暮。 “不知道。” 宋暮摊手:“反正最后只需要知道怎么做就行,具体原理就交给专业人士吧。” “有道理。”巫珂思索一番后,认可了宋暮的说法。 执行层是这样的。 在司书原本的计划中,宋暮只需要在灵之海中触发恒定之契,其中包含的术式便能以诗浅的记录为模板,自主吸附具有【强欲】权柄标记的灵质。 但宋暮提前使用恒定之契的行为打乱了这一计划。 好在也并非没有弥补的可能。 诗浅将雪儿拿出的术式图纸粗略浏览了一番后,很快就得以理解,并进一步给出了弥补缺失的建议。 “搜寻存在【强欲】碎片的灵质,这一步算是解决了。” 雪儿看着手中仅仅花了不到十分钟便已完全成型的术式。 她没想到,诗浅居然能这么迅速地对术式进行了复刻。 不过想到下一个问题,她又微微摇头。 “可要想将灵质重新拼合为一个完整的灵魂……必须身处灵之海才行。” 灵之海,所有灵魂的最终归宿,那是【灵感】主君的休眠之地,是无数虚界冒险家终身追求的目标。 只有在每次涨潮时,灵之海的海浪才会蔓延上物质世界的堤坝,也只有那时,才存在进入灵之海的可能。 诗浅的记录只剩下不到半小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内到达灵之海。 “我的建议是等到简,嗯,应该叫司书,等到司书的重新归来,她那里还有记录的备份。” 雪儿思索着,提出自己的建议:“只是我也不确定她的下次出现会在什么时候,或许就在明天,也可能要等到十多年后。” 没人知道司书是否为自己的死亡留下了后手。 “不用。” 诗浅做出否决,转头看向宋暮:“【强欲】能做到这件事。” 雪儿微微一愣。 在档案馆的记录中,对于强欲之兽的记录仅有两次,司书没有存档过关于【强欲】的相关资料,所以她并不知道相应的权柄能力。 “【强欲】的权柄是什么?”她看向宋暮,下意识发问。 宋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转头望向诗浅。 关于这个与老板有关情报,他不打算随意透露。 “告诉她吧。”诗浅并不介意权柄的泄露。 宋暮微微点头,重新迎上了雪儿的目光:“【强欲】的权柄,能把心中渴望的目标变为现实。” “这不可能。” 一旁的巫珂毫不犹豫做出反驳:“即便是兽的权柄,这也太过违背常识。” “当然,这是存在限制的。” 宋暮随即做出解释:“权柄的施展要以本人为媒介,原理类似于……嗯,激发潜能,就像我想使出某个如今还无法使出的招式,只要我的天赋存在能够学会这道招式的可能,那么通过权柄,我就能用出这招,即便我甚至不清楚这招的原理。” “反之,如果渴望太过遥不可及,无论如何也不存在实现的可能,权柄也会随之失效。” 旁听的诗浅随即做出补充:“在【强欲】的判定中,那些具有【强欲】气息的灵质依然属于强欲之兽,宋暮可以将权柄作用于这些灵质之上,进而让它们重新汇聚为一个完整的灵魂。” “而因为这些灵质属于强欲之兽本身,所以并不会存在距离上的限制。” 第145章 重生与葬礼 现在的诗浅只是一道残像,无论是施术还是思考,都要依靠宋暮的灵感。 要想运用【强欲】权柄、将远在灵之海的灵质重新凝聚为完整的灵魂,也只有宋暮能够做到。 “原来如此。” 在看过雪儿递来的术式刻印后,宋暮了然地点了点头:“只是……” 他看向诗浅:“在你灵魂重构之后,要怎么回来?” 【强欲】的权柄能够相隔无数距离将灵魂重构,但这并不意味着能够让这份灵魂跨越无数距离回到现界。 “我……”诗浅一时语塞,她还未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 “和新生灵魂一起进入轮回,或者借助灵之海的涨潮,以灵体的姿态回到物质世界。” 雪儿替诗浅做出了回答:“前者不确定性太大,即便保留记忆,一旦到了雾都之类的地方也会很麻烦,不如选择后者,重塑一具躯体很简单,现界如今的细胞培育就可以做到。” 在有关灵体的这一方面,她可谓经验丰富。 宋暮微微颔首,转而迎上诗浅的目光。 “之后我会去灵之海找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语气平淡,就像丈夫在妻子出门时说自己随后就到。 诗浅眼眸闪了闪,淡粉的双唇轻启,不过最终只是化为了一声“嗯”。 无形的默契中,两人达成了约定。 “那现在就开始吧。” 宋暮眼中,黄金般的灵感逐渐浓郁。 …… 诗浅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海洋,随波逐流。 身体就像是被分割为了无数份,每个自己所传来的感官反馈都孑然不同,混乱的信息让她无法分辨自身处境,甚至无法做到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还存在吗? 慕然,这个问题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但随即又被无数繁杂的信息冲刷了干净。 最后的记忆是混沌中的告白。 她与他相拥,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这是很重要的记忆,她不想忘记,但又无法记起。 这种感觉很难受。 她想要记起这些。 这份渴望引发了【强欲】的共鸣,但这份共鸣太过残缺与弱小,无法成为现实。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某一刻,一份更为庞大的【强欲】共鸣找到了她。 破碎的灵魂被份共鸣所牵引,跨越广袤无垠的灵质之海,相聚、统一。 破碎的感知得以弥合,繁杂且无用的信息被不断消除,直到最后,诗浅的视野逐渐清晰。 此刻,【强欲】的权柄回归,漆黑的巨大晶簇于灵质海洋中绽放,掀起风浪。 盘旋在灵之海上方的紫灵蝶群被无情冲散,于礁石上哼唱歌曲的人鱼惊慌跃入海中。 这片区域所有生灵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漆黑晶簇的顶端。 在那里,少女身着黑裙,遥遥望着远方,望着空中倒悬的世界。 一道纯粹的灵感被她接在手中。 那是一条讯息。 “等我。” 熟悉的声音与记忆中相比,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成熟。 少女惯于清冷的嘴角流露出难以察觉的笑容。 “好久不见。” “宋暮。” …… “咚——咚——” 清晨的阳光洒在庄严肃穆的教堂上,悠扬的钟声代表了逝者远去的灵魂。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以沉痛的心情悼念一位美好生命的逝去。” 教堂内,一片肃静,只有神父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穿着黑礼服的人群安静伫立,就像一排排高耸的墓碑。 这是一场葬礼。 宋暮看着最前方的相片,默然无语。 家族所爆发的叛乱已经初步被镇压,但各方后续依旧需要处理。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到来的宾客并不多。 神父庄严的悼词结束,墓碑们迈动步伐,有序从教士手中接过白花,依次来到灵柩之前,将其放下。 宋暮跟随着人群前进,来到棺柩之前。 棺柩之中,曾经的司书,如今仅仅只是简的个体双眼紧闭,神态安详。 在妆造的掩盖下,‘背弃’产生的漆黑纹路几乎无法察觉。 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对于葬礼上的大多数人来说,事实也确实如此。 司书不会死亡,或许就在几天后,她就会重新出现在世人的眼中。 她会继承简的记忆、经验、学识——乃至于情感。 但这算什么? 宋暮轻轻晃了晃脑袋,将这些繁杂思绪甩出脑海当中。 他将一束白色康乃馨放至简的胸口,转身离去。 教堂后门,是一片墓地。 墓坑已经挖好,正等待着其主人的到来。 墓碑由洁白的大理石雕刻,上面书写着逝者的生平,并记录着了她两名学生的名字。 “只是以学生的身份前来祭奠?” 行云来到宋暮的身旁,看着不远处铭刻的碑文:“这样好吗?” 她知道简与宋暮的关系。 “没什么不好,我讨厌麻烦,决议会也不会允许这件事的曝光。” 宾客还在陆陆续续走出教堂,宋暮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 无论是司书,亦或是恒动天穹,为了维持自身的正当性,他们不可能承认自己与一场非法实验存在瓜葛,自然也就不可能承认宋暮与简之间的血缘关系。 “倒是你,这种事情也该看惯了吧?居然还会来参加?” 宋暮转头看向行云,发出疑问。 按理来说,以记录之兽每任容器不过百来年的寿命,举行过的葬礼也不在少数。 “只是顺带来看看,这里是历任记录之兽的墓园。” 行云瞥了一眼宋暮所坐的台阶,语气平淡:“就比如你屁股下面,就是第一任记录之兽的墓碑。” “……” 宋暮低头看了看屁股下的台阶,上面确实有着几乎被磨平的碑文,悻悻起身。 “司书特意为自己圈了块地,就是为了埋自己?” 一想到这里埋了不知道多少个‘司书’,他就莫名感到有些诡异。 这或许就是‘兽’与常人观念上的差异。 “准确来说,整个圣堂都是司书的私产。” 行云语气毫无波澜:“只是她懒于打理,所以管理权被转交给了威尔斯特,作为一个旅游景点被运营至今。” “莫名感觉有很多槽点是怎么回事……” 宋暮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那你来这里又是要做什么?” “通知你一件事。” 行云说道:“调律部申请对你展开调查,被我拦了下来,这是第二次。” “意料之中。”宋暮点头。 无论是恒动天穹的动静,还是通过司书的人际关系,调查到他身上都不让人意外。 “不仅如此,决议会也发起了对你的审讯控诉,他们怀疑你谋杀了一名议员,嗯,这件事我拦不下,不过可以为你争取几天缓冲时间。” 行云想了想,又做出补充:“这是第三次,我对司书的承诺到此为止。” 她没有询问宋暮是否真的杀掉了议员,这不属于她的职权范围,她也不关心。 “谢谢。”宋暮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最近几天我就会离开现界。” “祝好运。” 行云说完,又想了想,补充道:“现界安全局受决议会调控,不会轻易为你放行,不过你可以找濮阳夜雨,他拿到了重回虚界的许可,携带几名助手属于职权范畴。” 第146章 离别赠礼 圣堂广场的鸽子一如既往地围聚在各个长椅旁,寻找着愿意散发面包的好心人。 但在一众的鸽子中,有一只别具一格。 “所以即便是最后,虚空管理员也没有继续合作的打算?” 乌鸦看向身旁,白尼将面包片掰碎,扔进鸽群,一切都显得和谐且自然。 如果忽略扔面包的是一只鸽子。 “也不能这么说。” 白尼摊开翅膀:“巫珂他们借这个机会讨教了不少黑狱相关知识,而代价仅仅只是几瓶好酒。” 那位老人对于酒类情有独钟。 “那‘背弃’呢?”乌鸦继续追问。 “收录到档案馆了。”白尼语气轻松:“雪儿的性格你也知道,虽然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作为最高档案负责人,她是我们之中最较真的一个。” 乌鸦点头,不再言语。 “说起来,你和老板签下的契约已经结束,之后打算干嘛?” 白尼手中的面包片彻底发完,挥舞翅膀赶走了汇聚的鸽群:“要是想和封川一样,借助这次功劳加入档案馆,我可以为你说说好话。” 昏迷的封川在稳序之舰的夹板里被发现,在被修界院一通修理后,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复苏后,封川对于治疗过程闭口不提。 “没兴趣。” 乌鸦随口回绝了来自档案馆的橄榄枝,“之前委托恒动天穹的朋友,搞到了一张柯洛娅环游演唱会的贵宾卷,接下来半年,我的行程很充足。” “演唱会……” 白尼一阵沉默:“一个明星,以你的手段,把对方哄骗到手应该不是问题吧?” “别说得我好像是那种欺骗感情的渣男一样。” 乌鸦扯了扯嘴角:“我所追求的可不是肉体这种低级的欲望。” “人类还真是别扭,总会为自己的本能找上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白尼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假设:“那如果有一天,柯洛娅找到了自己的伴侣,你会祝福她吗?” “我……”乌鸦一时语塞。 “看吧,归根到底,你所谓的高级欲望,也不过就是雄性求偶的本能。” 白尼很乐意见到乌鸦吃瘪的模样,完全不打算放弃这一难得的嘲讽机会。 “这种偷换概念的诡辩没有实际意义。”乌鸦摇头,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与对方展开争论。 …… 奶茶店中。 结束了对于实验数据的整理,谢玲摘下纠正近视的圆框眼镜,缓缓伸出一个懒腰。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距离正午十二点还有一段时间。 豆浆在一旁打出一个哈欠。 昨晚无论是借出权柄,还是向主人打小报告,都花费了不少灵感,这也导致她今天一直犯困。 签字笔在指尖旋转,谢玲单手托着小脸,看着店外的街道出神。 随身的挎包里,还装着宋暮委托她帮忙取来的邮件,并没有拆封。 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但或许是出于女孩的某种期待,她提前一个小时就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叮铃——” 在距离十二点仅差几分钟的时候,奶茶店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 “中午好啊。” 宋暮手里提着三盒小蛋糕,将之放在了桌上。 “这是……” 谢玲看着看着蛋糕华丽的包装,小声惊呼:“宝利蛋糕,很贵的吧?” 听见‘很贵’两个字,原本还昏昏欲睡的豆浆一下就打起了精神,当看见蛋糕一共有三盒时,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贵吗?” 宋暮诧异地重新审视了一番手里的蛋糕,上面洒着金色纸张与黑色碎屑,也是蛋糕唯一的装饰。 这是他离开教堂时顺手带的,当神父听见他希望打包的请求后,表情十分错愕,就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很昂贵!” 谢玲十分认真地点头,看着蛋糕的目光中充斥着好奇:“这是只有在恒动天穹才能买到的蛋糕,有燕窝、黑松露作为原材料,每一块都是由现界最顶尖的大师亲手制作,据说每一口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看着女孩兴奋雀跃的神情,宋暮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 他隐约记得,这种蛋糕只是随意被放在教堂的角落里,就像自助餐里最不受欢迎的糕点。 一个叫扎赫萝的女人在尝过一块后,还向他吐槽了一番品牌方的饥饿营销与虚假宣传。 没想到在外面居然这么受欢迎。 “我……我能尝尝吗?” 在经过了最初的雀跃后,谢玲看向宋暮,小心翼翼地发问:“就尝一点点。” 说着,她还用食指与拇指比出大致的分量,小心的模样分外可爱。 “当然,这些本来就是打算送给你的。” 宋暮微笑将三盒蛋糕都递向谢玲:“就当是这些天照顾豆浆的报酬。” “喵?” 看着宋暮将三盒蛋糕都送给谢玲,豆浆一脸茫然地看向宋暮,意思很明显。 我的那份呢? “这不好吧……” 眼见宋暮将三盒都递给自己,谢玲连忙拒绝:“我拿一份都行了,剩下的……嗯,给豆浆吧。” 虽然心底希望品尝蛋糕,但她的教养无法让她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么多。 闻言的豆浆看向谢玲的眼神顿时变了变。 这是好人啊。 自己之前不该向主人打小报告的。 “也好。” 宋暮点了点头,没有进行更多的客套,将剩余蛋糕递到了豆浆面前。 为了省事,他其实在这里玩了个小心机。 如果一开始就只给谢玲一盒,以对方的性格必然还会进行一番推辞,他索性一股脑地就要将三盒全部送给对方,折中之下对方至少也会留下一盒。 “对了,这是宋暮之前委托我取的包裹。” 收下蛋糕,谢玲想起了这次见面的主要目的,从挎包里拿出了还未拆封的长条型包裹。 “哦?你还没拆开吗?” 宋暮看了看还没拆封的邮件,稍感诧异,随即微微一笑:“其实这也是一件送给你的临别礼物,嗯,最近遇见一些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礼物是没错,但所谓的临别礼物,就是他顺口编的。 “哎?宋暮要离开了吗?” 果不其然,谢玲的注意力很快就越过了礼物,而将重点转移到了‘临别’两个字上:“是遭遇什么变故了吗?” “是也不是。” 宋暮想了想,说道:“我要去一个地方接一位朋友,因为那里还没有纳入现界交通体系,所以往返会花不少时间。” “原来如此。” 谢玲对于宋暮的话语没有过多怀疑,懵懂地点了点头:“要注意安全啊。” “当然。” 宋暮笑笑,向身旁招了招手,豆浆会意,顺着手臂跃进了他的兜帽当中。 “那我就先告辞了。” “嗯,保重。” 谢玲笑着冲宋暮挥了挥手。 店门再次打开,吹起风铃发出声响。 一人一猫走在城市的街道当中。 “我发现一件事。” 豆浆忽地开口:“你很擅长欺骗小姑娘。” 回想起先前短暂的交谈,节奏可谓全在宋暮的掌控之中。 “有吗?” 宋暮挠挠头,略显无奈:“如果实话实说,以谢玲的性格,倒是不会阻止我,但担心肯定免不了,不如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况且我也没有说谎。” 他确实是要去一个地方接一个朋友,只是这个地方有点远,而这个朋友对于他的意义也比较特殊。 “啧啧啧。” 豆浆发出玩味的笑声:“那你送出的包裹里面究竟是什么?我可是闻到了宝藏的气味。” 作为强欲之兽的她,对于富有价值的物品,有着近乎本能般的嗅觉。 “哦,也没什么,一根术杖而已。” 提起送出的礼物,宋暮显得轻描淡写,全然不在乎术杖所代表的价值:“当初不是和厄特维交易换来了三件具装吗?那就是第三件。” 提起厄特维,他的脚步忽然停住。 “怎么了?” 豆浆奇怪地看来,不理解宋暮为什么要停下。 “我在想一件事。” 宋暮思索着问道:“我们当初是第一次接触厄特维家族的成员,应该还有一个中间人,那个人是谁来着?” 第147章 后话 时间回到一切变故发生的夜晚。 恒动外城,某处高楼的天台之上。 霓虹灯犹如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难得你也会这么狼狈。” 少女坐在天台边沿,双腿轻晃,望着天空中形成气旋的云层,那是行云出手后的残留痕迹:“这还是刻意收敛的结果,真是夸张,‘兽’都这么厉害吗?” “接受了完整【欺骗】,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姚泽的声音响起:“另外,行云不是‘兽’。” “不是?” 陆思琪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后,“如果祂不是‘兽’,为什么还能把你弄得这么狼狈?” 此刻的姚泽面色苍白,凭栏而立。 面对行云丝毫不顾及代价的逆练,他受伤不轻。 “【生长】主君的恩赐赋予了祂治下生物无尽的潜能,这份潜能的高低,在神州被称作‘灵根’,而‘灵根’超绝者则能踏上修行,也就是成为‘修士’。” “行云是修士,不过到了祂这一境界,也被叫作‘仙人’。” 姚泽缓缓做出解释,随即露出一丝苦笑:“只是没想到,祂居然会这么果决地选择逆炼。” 那只由真龙残魂加之无尽碧波所练成的水龙,即便在他看来也价值不菲。 如果不是陆思琪最后一刻‘欺骗’了事实,他即便是不死也要受到重创。 “听你这么一说,虚界还真是无奇不有。” 陆思琪伸出一个懒腰,展露出优美的曲线。 她的嘴角逐渐流露出笑容:“这么看来,你这次回到现界,不仅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替司书干了不少脏活。” 组建‘涅盘’、埋插暗线,事后看来,正是有了姚泽的帮助,司书才能如此顺利地将家族推到恒动天穹的对立面。 “就算没有我,司书也不会缺少相应的手段。” 姚泽展露微笑:“况且……你就这么确信我没有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陆思琪闻言,脑海中迅速过滤了一遍与姚泽相关的事项,但最终依旧毫无发现:“你拿到了什么?” “谁知道呢?”姚泽轻轻一笑,对于陆思琪的问题选择了回避。 “算了,反正也和我没关系。” 陆思琪晃晃脑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这次我救下你,和你之前替我压制【欺骗】意志的事情,咱们算是两清了,接下来就有缘再见吧。” 说罢,她起身就要离开。 “就这么走了?” 姚泽看着即将离开的陆思琪,笑容玩味地问道。 “当然。” 陆思琪理所当然地点头:“没人知道记录之兽什么时候会重生,那可是我的天敌克星,还是尽早离开现界为好,嗯,我已经开始期待虚界的冒险了。” 继承了兽的位格,她不可能长久地停留在现界中。 姚泽依然是嘴角含笑地注视陆思琪:“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压制【欺骗】意志的复苏?” 陆思琪已经迈开的脚步顿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神色不善地看向姚泽。 “字面意思。” 姚泽轻轻摊手:“我没告诉过你吗?我所使用压制手段只能维持十二小时,等到十二个小时之后,‘兽’的意志将再次复苏。” “你在威胁我?” 陆思琪闻言,神色逐渐阴沉下来:“就不怕我和你鱼死网破?” 现在两人依然身处恒动天穹,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触发【秩序】的防御机制。 “这当然不是威胁。” 姚泽笑意吟吟:“只是一个友好的提醒,当然,接下来我们要是能够在虚界重逢,我很乐意为你提供一些帮助——如果那时你还没有完全被【欺骗】意志占据身体的话。” 沉默突如其来。 陆思琪死死盯住面前的男人,思索着此刻动手的可行性。 反观姚泽,依旧是脸上布满笑意。 “好吧。” 最终,陆思琪叹出口气,选择了妥协:“说吧,要这样才能告诉我压制【欺骗】意志的方法。” ‘兽’的力量所带来的诱惑太过巨大,以至于让她违背自身性格,选择了妥协。 “我说过的,我很愿意曾经的学生提供帮助。” 姚泽从倚靠的护栏之上起身,来到了陆思琪的面前:“但很可惜,压制的方法是我的一道独占术式,也只有我才能做到。” 此刻,他终于展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跟着我一起行动,亦或是在十二小时后,被欺骗之兽彻底夺舍,选择已经摆在了你的面前,选吧。” 这是一道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选项的选择题。 第1章 失乐园 高耸的雾墙汇聚成巨柱,立于城市的中心,贯穿天际。 连绵不断的摩天大楼和古老建筑以雾墙为中心延伸出去,术式驱动的飞舟翱翔在天空之上,发出轰鸣。 “前方到站,失乐园,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如果因为秩序系数变化而感到身体不适,请及时与乘务员联系。” 列车奔驰入站,在柔和的电子女声中,到站的乘客纷纷选择了下车。 “这就是失乐园吗?” 站台之上,宋暮身穿简单的格子衬衫,豆浆趴在他的肩头,琥珀色的眼睛好奇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名为失乐园的城市之中,高楼林立,古铜色的藤蔓攀附在城市建筑上,让整座城市都处于一种暗黄的氛围之中。 飞舟在头顶掠过,那是一种长条型的交通工具,尾部繁复的刻印表露出其被术式驱动的事实。 在这里,【秩序】的约束被一定程度的减弱。 不仅仅是灵感与异能,就连治安也因为【秩序】的减弱而变得松散了起来。 宋暮看着一艘飞舟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撞向一栋大楼,迸发出耀眼的火光。 仅仅是他走下列车的这一会儿,就已经目睹了三场类似的爆炸。 “有意思。” 取出命痕晶,术式构建出浅蓝色的钟表圆盘,其中时针介于‘x’与‘ix’之间,而分针落在了‘iv’上面。 只有九十四的常态秩序系数。 失乐园作为最接近虚界的城市,秩序系数甚至低于一些交界区。 宋暮收起命痕晶,走出车站。 白雾构成的柱状雾墙伫立于城市中心,远远就能看见。 连接现界与虚界的通道,其类似于一种稳定的交界区。 那就是此行的目标。 “哟,小哥,第一次来失乐园?” 一道热情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宋暮抬起的脚步微微顿住,转头望去。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穿着深色夹克与牛仔裤,古铜色的肌肤显得壮硕无比。 使宋暮回头的原因不止于此,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中年人后面发生的一场械斗。 明显是两个帮派的人群混战在一起,弹药和术式漫天飞舞。 这才是九十四的秩序系数,城市就已经混乱成这样的了吗? 中年人并不在意身后的械斗,这在他看来太过稀松平常,瞧见宋暮的回头,他堆出一副笑容,走上前来,十分热情地就要揽住对方的肩膀。 “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到失乐园?” 宋暮不动声色躲开了中年人揽来的大手,带上习惯性的微笑,发问。 “这就是多年的经验了。” 中年人呵呵一笑,“看小哥的年龄,还在上学?每年这个时间段都有学生来失乐园观光,小哥算是今年较早的一批,如果需要导游的话,可以找我来安排,这是我的名片。” 一张卡片被递出。 把自己当作观光的学生了? 宋暮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接过名片,在指尖轻轻一转,消失无踪。 “谢谢,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的。” 微笑着冲对方告别之后,他转身离去,背影很快就被一道迅速扩大的光芒所掩盖。 “该死!乌里特帮的家伙不要命了吗!” 瞧见远处传来的波动,中年人脸上的笑容迅速消退,望着械斗发生的方向,不知道是谁释放了一道二阶范围型术式。 他转身就跑。 而在中年人的手机之中,一条信息已经发送。 “肥羊,可宰,已标记。” …… “该说不愧是号称无序之城的失乐园吗?” 看着名片上显现出的刻印纹路,联想到一路上看见的火并与动乱,宋暮忍不住发出感慨:“初来乍到就被人盯上,这也算是一种民风淳朴吧?” 以他如今的术式造诣,不难看出这张名片之中的猫腻。 由于雾墙的存在,城市的街道中同样有着稀薄的雾气,这种情况会随着靠近城市中心而逐渐加重。 而在随处可见的铁锈藤蔓的感染下,雾气中也带上了些许浅黄的颜色。 就像是雾霾。 “听说只要一路向着城中心走,穿过雾墙就可以进入虚界。” 豆浆躺在宋暮的怀里,拨弄着手机。 走在大街上,她没有掩饰自己会说话的事实。 与街道上的火并、高空中的爆炸、还有随处可见的狗头人、兽耳娘相比,一只会说话的猫显得平平无奇。 “为什么现界其他城市就见不到这些生物?” 一人一猫站在公交站台上,豆浆望向一旁的兽耳小姐姐,十分好奇对方柔顺的长发下面是否还有另外一对耳朵。 “因为秩序系数。” 宋暮在威尔斯特时恶补过相关知识,随口做出解释。 “对于大部分虚界居民来说,身处九十五以上的秩序系数环境下,就像人类处于低氧环境中一样,会产生生理上的不适,即便是向往‘秩序’的居民,他们最多也就止步于失乐园。” “原来如此。” 豆浆了然地点了点头,就要继续玩弄手机。 但也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没想到你小子了解得还挺多。” 不知何时,狭小的公交站台中,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堵住了宋暮的两边。 破旧的牛仔夹克、狂放不羁的发型、还有手中的指虎,无一不说明了他们危险的身份。 “呵呵,小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夹克男展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手中拳头握得咔滋作响:“别逼我们动手,这对大家都不好。” 两人的出现并没有打扰到其他等车的乘客,对于宋暮的遭遇,他们也仅仅只是瞥过一眼便不再过多理会。 在失乐园,这种事情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当地居民早已见怪不怪。 “果然还是来了吗……” 宋暮轻轻叹气,随手看了看时间。 14:20。 他和濮阳夜雨有过约定,下午六点之前在虚界入口处见面,搭车的话,路上需要两个小时。 这么算起来,他的时间还算充裕。 既然如此…… 他的嘴角逐渐有了笑意:“两位找我?” “当然。” 夹克年轻人注视着宋暮从容的笑容,感觉受到了轻视,不由气笑,“能够问出这个问题,看来你确实少了点教训。” 说罢,他挥舞手中的指虎,就要给面前这个看起来像是学生的家伙留下一段深刻的记忆。 干他们这一行,对于不听话的肥羊,只要打碎几颗牙、掰断几根手指,再桀骜不驯的家伙也会乖乖听话。 这是他总结出的一套办事流程。 至少到目前为止,这套方法屡试不爽。 第2章 杀人 出乎夹克男意料的是,这一拳下去,既没有出现预料中被打飞的牙齿,也没有响起求饶的哀嚎。 宋暮轻松躲过了他的拳头,并且抓住他的胳膊。 “我很好奇,你们在寻找目标下手的时候,都不做一下背景调查吗?” 宋暮看着夹克男人,不等对方回答,手臂发力,男人的身体被他拉到了近前。 随即,拳头轰出。 “嘭——!” 血浆四溅,清晰的碎裂声自夹克男脑海中响起。 那是额骨断裂的声音。 夹克男发出痛苦的哀嚎,双手捂脸,鲜血自指缝间流出。 宋暮砸碎了他的眼眶。 也就在这时,他的同伴做出了应对。 “咔——” 子弹上膛,漆黑的枪管被抬起。 感受到抵住自己后脑勺的枪口,宋暮无奈叹气。 诚然,在现界,枪械与热武器有着绝对的压制力,再怎么强大的异能者也不会选择硬扛。 但这里可是失乐园,九十四的秩序系数足以改变很多事。 就比如术式的范围。 【火花】 只是念头一动,一撮火苗亮起。 这本是微不足道的一撮火苗,但如果出现的地方是在压缩的火药里呢? 于是弹匣中的子弹被触发,手枪炸膛。 “这么回事——” 拿枪的男人难以掩饰错愕,看着掌心因为炸膛而受伤流出的鲜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趁着这个机会,宋暮转身、出拳。 男人抬起手臂想要抵挡。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在拳头与手臂相撞的瞬间,用于抵挡的小臂发出不正常的形变。 没有运用斗技加持,仅仅只是简单的肉体力量,宋暮砸碎了对方的臂骨。 又是一声痛苦的哀嚎响起。 整个公交站台顿时陷入寂静,只余下两人断断续续的呻吟。 仅仅两拳,便在几个呼吸间撂倒了两人。 “还要继续吗?” 宋暮看着跌坐在地的两人,笑意吟吟。 而在被他打倒的两人眼中,这份笑容与魔鬼无异。 “你、你别乱来啊!我们上面可是有大人物,你要是敢动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眼见宋暮向着自己走来,被打碎了眼眶的夹克男恐惧地不断后退,色厉内荏地发出威胁。 “大人物?” 宋暮轻笑一声,他只是一个过客,还真不怕对方口中的大人物。 无非就是一些帮派地头蛇罢了。 “失乐园没有巡狩所吗?居然还会允许你们帮派的存在。” 他从一开始就很好奇,一路上见到的帮派火并不计其数,这放在现界任何其他城市,都是无法想象的画面,而在失乐园,反倒像是日常。 这里的巡狩所在干什么? “巡狩所?” 听见宋暮的提问,夹克男愣了愣,就像是听见了一个崭新的名词:“那是什么?” “……” 宋暮沉默半晌。 原来如此。 作为现界最为普遍的治安机构,很难想象现界会有人不知道巡狩所。 除非这座城市根本没有巡狩所。 “还真是无序之城啊。” 轻轻感慨一句,宋暮起身。 杀了两人没什么好处,他也没有弘扬正义惩奸除恶的习惯,一条胳膊一只眼睛,这在他看来两人也算是得到了教训。 嗯,还有一点原因。 他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进兜帽里的豆浆。 没有必须杀人的必要。 “你们走吧。” 宋暮不再理会两人,看了看手里沾染上的血迹,打算找个地方冲洗一下。 就被这么放过,这让原本打算磕头求饶的夹克男愣了愣。 就这么走了? 在失乐园这种地方,死亡太过常见,他几乎已经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 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庆幸。 但他的同伴似乎并不这么想。 “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断臂的男人或许是被手臂的疼痛冲昏了头脑,宋暮的离去被他当作了示弱的表现,向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咬牙发出威胁:“敢打我,我老爸不会放过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夹克男想要阻止同伴的叫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宋暮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 断臂男人正用怨毒的眼神注视着他。 先前没有细看,现在他才发现,这个家伙要比夹克男人年轻不少,鼻梁高挺,有着一股子贵气,衣着饰品也十分名贵。 名贵到不像是一个绑架犯。 “你在和我说话?”宋暮眯起眼睛,笑容逐渐变得和善。 他不喜欢杀人,但对于一心求死的家伙,他也不介意成全对方。 在知道失乐园没有巡狩所后,他更是没有了顾忌。 “现在知道怕了?呵,如果你现在立刻跪下……” 断臂的年轻人将宋暮的笑容当作了对方软弱的表现,还想要继续开口威胁,但接下来的话语并未来得及说出口。 只是一瞬间,宋暮闪身到了他的面前,手掌按住了他的脑袋。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轮赤红的术式刻印。 【二阶术式·炎爆】 以宋暮如今的术式造诣,凭借【帘幕】辅助,已经能够做到瞬发二阶术式。 “不要——”身后夹克男人发出绝望的呐喊,但这并不能阻止一切的发生。 在被火光吞噬的前一刻,断臂年轻人眼中充满不解、疑惑、以及对于死亡的恐惧。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杀他,对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轰鸣响起,将周围的一切都尽数掩盖。 “噗通——” 无头尸体倒下,被【炎爆】加热后的滚烫血水四溅,均匀沾染在了站台的每一处。 浓郁的焦糊味自这具尸体上散发而出。 他死了。 九十四的秩序系数下,术式威力得以提高,炸毁一颗头颅轻而易举。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明显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还敢放狠话。” 宋暮将目光转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夹克男,笑容依旧和善:“能请你为我解释一下吗?” “咕噜——” 夹克男人咽下一口唾沫,不敢有丝毫动作。 以先前宋暮杀人时所展露出的果决,他毫不怀疑对方下一刻就会向自己动手。 “算了,我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宋暮收起和善的微笑,拍了拍夹克男人的肩膀。 “干这行,在获得高收益的同时,也需要承担一些风险,不是吗?” 轻轻发出一声感慨,他看向沾染上鲜血的衬衫,有些惆怅。 现在的样子可不适合去与濮阳先生见面。 “你知道哪里有服装店吗?” 他看向夹克男人,在对方颤颤巍巍指出一个方向后,点头。 “谢谢。” 说罢,宋暮不顾及周围人群围观的目光,径直离去。 第3章 边境办事处 “宋暮……” 直到远离公交站台,兜帽里的豆浆才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她看着宋暮的侧脸,犹豫着开口:“这样做……真的好吗?” 虽然知道宋暮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类型,但这终究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宋暮杀人,这让她下意识感到了一股不安。 “是指杀掉那个家伙的事情吗?” 宋暮想了想,猜到了豆浆这么说的原因。 他为什么要杀掉对方? 这座城市没有巡狩所,不用面对秩序的制裁,这是前提。 那两个男人对他心怀恶意,所以他也不介意以恶意作为回报,这是根本原因。 而让他下杀手的直接原因,是那个家伙的最后的叫嚣。 他不喜欢。 结合上面种种,所以那个家伙死了。 当然,对于豆浆而言,这种说辞无法令她心安,所以需要换个说法。 “那是一伙专门从事绑架外来者的犯罪分子,如果不处理掉,将来只会有更多人遭受到他们的迫害。” 宋暮揉了揉豆浆毛茸茸的脑袋,心情逐渐愉快:“之后我们去往虚界,这种事情不会少的。” “但我们完全可以向巡狩所……”豆浆还想辩解,但话到一半,她才想起,失乐园并没有巡狩所。 他们已经来到了秩序世界的边缘,秩序之外,厮杀与混乱才是常态。 就像是走出象牙塔的孩童,第一次见到了外界无边的风雪。 蓦然,她产生的一股恐惧。 “在害怕吗?” 宋暮察觉到了豆浆紧绷起的身体,思索一番后,微微叹气:“是我缺乏考虑了,还没有询问过你的想法。” “虚界之旅确实很危险,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为你办理回威尔斯特或者安城的托运。” 虽然豆浆能够为他寻找老板提供不小的助力,但也并非必须,如果豆浆真的不愿意去往虚界,宋暮也不会强求。 “不要!” 闻言的豆浆剧烈地摇头,琥珀色的眼睛中写满了愤懑与不满:“我、我是很怕啦!但我会克服的,我可是强欲之兽唉!因为这种事就把我留在现界,你把我当什么啦!” 小白猫昂起脑袋,急切地为自己辩解,就像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决心,双眼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宋暮。 明明心中害怕,她却依旧强撑出了一副骄傲姿态。 看着豆浆的可爱模样,宋暮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原来是这样吗?那确实是我误会了,嗯,我道歉。” 宋暮抚摸着豆浆背上柔顺的毛发,轻轻安抚:“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出发吧。” …… 现界安全局,恒动天穹的下属机构,负责预防来自虚界的危险,同时也负责两界之间的海关贸易。 横亘天与地之间的雾柱就在前方不远处,只要穿过这里,便可以去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雾柱的必经之路上,一堵高大的铁墙伫立,各类监视仪器不断扫描四周,防止偷渡事件的发生。 只有拥有现界安全局所颁发的签证,才能通过这里。 但也并非没有例外。 瓦伦·诺顿看着手中的茶水,静默无言。 这里是现界安全局边境办事处的办公室,通过对面的窗户,就能看见通往虚界的雾墙。 除他以外,办公室中还有两人。 “濮阳先生,虽然这确实是恒动天穹的通令,但干咱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越级指挥。” 办公桌后,高鼻梁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熟练地提着皮球:“真不是我要为难你,局里没有下达文件,我也没办法给你放行。” 在办公桌上,有着一张工牌。 现界边境办事处最高负责人、海关总管,莱万·布恩。 办公桌的另一侧,濮阳夜雨注视着面前的最高负责人,眼神冷漠。 他当然看得出,对方是在故意为难。 为了什么? 钱财?不,或许边境这边确实存在收受贿赂的现象,但这种事情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没人会不长眼到为了一些钱财得罪一名军团长。 既然不是因为钱财,那就只可能是决议会那边的意思了。 濮阳夜雨轻轻叹气。 司书兑现了最开始的承诺,恒动天穹一系列事件的最后,他申请回到虚界的调函得到了批准。 他不清楚这份调函背后的政治博弈,但想来决议会应该不见得愿意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家族的叛变改变了现界的格局,决议会的席位出现了大量空缺,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却没想到还会有人有心思来特意阻拦自己。 但这场阻拦真的有用吗? 濮阳夜雨看了看手表。 15:40。 距离和宋暮约定点还有一段时间,他不着急。 因为司书的关系,也是因为列车上的事情,他愿意顺手为这个年轻人提供一些帮助。 就比如带他离开现界。 现在就稍作等待好了。 想到这里,濮阳夜雨坐到了瓦伦身旁,拿出终端,查阅起了军团副手发来的报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莱万看了眼并不打算离去的濮阳夜雨,眼中的困惑一闪而逝。 没有辩论,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对自己踢皮球的行为做出回应,就这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 这位军团长想干什么? 对方的身份摆在那,他不可能驱逐对方。 也好,就这么耗着吧。 上面的要求是把对方尽可能地拖在现界,现在的场景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也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莱万心情不错,随口说道。 房门打开,一名职员神色惶恐地走进办公室中,在瞧过一眼低头处理终端的濮阳夜雨后,迈着小碎步来到莱万身旁。 “大人……” “在这里称职务。” 莱万眉毛一横,对于职员惶恐的姿态很不满意:“有什么事情,说。” “是,总管先生,关于我们在外面的业务……”职员话语没有继续,反而将目光投向濮阳夜雨,示意接下来的话题不宜在外人面前说出口。 “外面?”莱万皱起眉头:“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别来烦我。” 想来又是碰见了外来的硬茬,这种事情太过常见,那些帮派手下死就死了,他不在意。 “只是……”职员瞧见莱万皱起的眉头,越加惶恐:“只是这次,是少爷……” 他不敢再说下去。 “什么!?” 听说事情与自己儿子有关,莱万猛地起身,难以克制地发出怒吼:“谁让他去做这种事情的!”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一些阴暗癖好,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在失乐园太过常见,也就纵容了自己儿子私下的种种行为。 但他没想到,失乐园居然有人敢对他的儿子出手! 作拥这座无序之城中唯一官方机构,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于他! 职员看着愤怒的主管,一时间不敢回答。 莱万深吸口气,看了眼已经注意到这边动静而投来目光的濮阳夜雨,只能暂时将愤怒压下。 “我们出去说。” 第4章 小队 随着房门的再次开启与关闭,办公室中只剩下了濮阳夜雨与瓦伦。 “看起来,这些家伙的非法创收遭遇一点意外。” 瓦伦来到窗户旁,颇有兴致地望向楼下。 由于失乐园的特殊位置,作为着名的三不管地带,这里的秩序一向薄弱。 火拼、绑票、非法实验,各种违法行为在这里层出不穷,只要不触及某些禁忌,因为一些原因,恒动天穹也不愿意清理这里。 作为这片区域唯一的秩序机构,边境办事处理所当然成为了恒动天穹的代表,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人手实力,都不是零散的帮派势力可以撼动的。 “失乐园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和这群家伙的不作为脱不开关系。” 瓦伦发出感慨,透过先前职员的只言片语,他看出了些许端倪:“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也敢参与到这种事情里面去,濮阳先生,你说咱们用这件事来要挟他们放行怎么样?” “意义不大,他们敢这么做,本身就代表了恒动天穹的态度。” 濮阳夜雨放下手中的终端,对于这片无序之城,他从未抱有过任何期待:“况且这种方式太过麻烦。” 瓦伦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听濮阳先生的意思,是已经有离开的办法了?” “在有恒动天穹通令的情况下,现界安全局拦不住我。” 濮阳夜雨又一次看了看手表:“等宋暮到了,我们就出发。” “看起来时间还早。” 瓦伦点点头,随即说道:“既然这样,我出去一会儿。” 对于那位边境办事处的负责人,他很有兴趣收集一番对方的犯罪证据。 …… 急促的刹车声中,公交车顺着惯性滑出一段距离,最终停下。 “该死,这可不是经停站点!” “怎么回事!” 耳旁响起嘈杂的争吵声,宋暮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看向前方。 突如其来的刹车引起骚动,几名暴躁的乘客起身,来到驾驶位旁要与司机说道说道。 司机是一名狗头人,见到有人要来找麻烦,立刻慌乱地指向窗外:“这可和我没关系。” 众人顺着狗头人所指的方向望去,原本将要出口的辱骂瞬间被咽了回去。 就在正前方,一个路牌拦住了车辆的前进。 在以混乱闻名的失乐园,没人会在意一个普通的路牌。 但面前的这个路牌并不关键,关键的是路牌后方站立的人。 那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战术小队。 失乐园的帮派不可能拥有这么先进的装备,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 现界安全局。 “该死!今天真他娘的倒霉!” 一个长角的男人发出怒骂,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手肘砸开车窗,就要翻车逃走。 “嘭——” 就在长角男人跃出车窗的下一刻,枪声响起,他的脑袋犹如破碎的西瓜般爆开。 全场寂静。 长角男人的无头尸体摔落,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不许动!双手抱头!一个个下车,敢逃跑就和他一个下场!”带队的武装人员发出警告,在他身后的小队成员分散开,将公交车彻底包围。 车内众人眼神闪烁,作为失乐园的居民,他们之中既有现界的逃犯,也有自虚界而来的偷渡客,几乎没有善茬。 但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反抗,依照指令,依次抱头走下了公交车。 武力是这座城市中最高效的交涉手段。 不远处的特种作战车上,莱万看着走下车的人群,默然不语。 在他身旁,一开始试图劫持宋暮的夹克男人一只眼上缠着绷带,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实时传输回的画面,不敢有任何疏漏。 “不是,他们都不是。” 直到最后一名乘客下车,夹克男人摇头:“这些人里面没有杀死少爷的家伙。” 作为事件的亲历者,他清晰地记得宋暮长相。 “这不可能!” 一旁助理立刻做出反驳:“车站监控显示他确实上了这辆车,除非……” 这是一名异能者。 莱万的脸色愈发阴沉,拿过对讲机:“开启异能感应装置,无论你们怎么做,那个敢杀我儿子的家伙必须死!” “是!” 对讲机中传来小队队长的声音,作为驻扎边境的小队,他们从来不缺乏应对异能的装置。 但仅在下一刻,还未来得及关闭对讲机中骤然响起一声惨叫。 车中众人眼瞳收缩,迅速向着外面小队所在的方向望去。 就在那里,一抹暗色刀光绽放。 ……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虽然不知道这群人到来的目的,但出于谨慎起见,宋暮还是利用【帘幕】修改了自身外貌。 或许是没有发现目标的缘故,小队队长的交谈没有刻意回避他们。 因此,对讲机另一头的命令清晰地传入了宋暮的耳中。 儿子? 听见对讲机里的声音,宋暮脑海中下意识闪过死在自己手里的那个家伙,年龄估摸着也就二十出头。 不会这么巧吧?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接着就看见小队队长拿出了某个匣子。 那是一种检测异动与术式波动的设备,他在威尔斯特的藏书中看到过。 这个设备能够通过观测灵感的波动,检测附近是否有人在使用异能。 是个很麻烦的东西。 要动手吗? 如果被发现,肯定免不了被集火,看先前这群人杀人的情景,也不像是会避免伤及无辜的样子。 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里,宋暮的目光很快环视了一遍四周。 七名武装人员,其中队长与他只有几步的距离,可以优先干掉。 之后的六名成员站位较为分散,即便【帘幕】能够修改弹道,也需要凭借掩体作为缓冲。 正好,被小队包围的公交车就是不错的掩体。 计划敲定,他的身躯微微前倾,脚步踏出。 “你干什么!”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一名武装人员的警觉,枪口调转,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火光迸射。 此时的宋暮已经迈出了第二步,虽然队员已经做出了反应,但小队队长因为进行通话的缘故,反应慢了半拍,面对向他冲来的宋暮,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帘幕】修改弹道,子弹擦过宋暮的衣袖。 长刀也在此刻出鞘。 到了这时,小队队长终于反应过来,举起枪,就要扣下扳机。 但宋暮体内的灵感流转已经圆满。 心剑·拔刀! 刹那之间,暗色的刀芒自刀鞘之中喷涌而出,犹如漆黑的浪潮,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段距离。 刀刃在刹那之间没入脖颈,带起血花。 从宋暮抬脚,到斩断对手的脖颈,一切的发生仅仅不到一秒。 也是直到这时,脱离了脖颈束缚的头颅似乎才意识到发生的一切,表情最终定格在了难以置信之上。 下一刻,鲜血犹如喷泉,在空旷的公路之上喷洒而出。 第5章 秩序机兵 “该死!开火!” 目睹队长的身亡,一众队员目眦欲裂,发出怒吼:“不能让这个家伙逃掉!” 宋暮轻松躲过飞来的子弹,闻言挑眉。 逃? 自己为什么要逃? 长刀架起,犹如满弦的箭矢,迸射而出。 心剑·矢。 一道暗芒闪过,队员脸上的愤怒还未来得及被惊恐所取代,便已身首异处。 “这是第二个。” 刀刃斩下第二颗头颅,随即轻松挥舞,飞来的子弹被尽数斩落。 出乎意料的弱。 宋暮余光瞥过一眼倒下的尸体,咧了咧嘴。 本以为这些武装人员至少也能对他产生一些威胁,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斩首会进行的如此轻松。 那么接下来,还有五人。 …… “该死!居然敢杀我的人!” 作战车上,莱万看着宋暮犹如虎入羊群般的单方面屠杀,愤怒地将拳头锤在车门之上。 通过私下调用现界安全局的装备,他的这群私人武装小队在失乐园一向是无往不利,就算是各大帮派也要给他面子。 现在却像是鸡仔一样被一个个斩杀! “这家伙到底是谁!?” 极致的愤怒中,莱万反倒重新取回了些许理智。 具有这种实力的家伙,在现界不可能籍籍无名。 联想到前几日的叛乱、恒动天穹权力的重新洗牌,在这个背景下,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陷阱。 边境办事处是一个油水极高的职位,两界的贸易都要过一遍他的手,从来都不会缺少觊觎的人。 到底会是谁! “大、大人,我们还、还是先走吧。” 一旁助理颤抖颤抖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考。 “哼,只是区区一个人,他难道还敢和现界安全局作对?” 莱万冷哼一声,心中已是确信,面前的家伙是某个竞争对手派来的棋子。 对方以为自己的会逃?那他偏偏不逃,他要将这个棋子掰断、碾碎。 “唤醒mic-146,下达歼灭指令。” 莱万下达指令,眼中闪烁着对敢于觊觎自己权力那帮人的憎恶。 助理闻言陷入犹豫:“可是这样做的话,恒动天穹追查下来……” “照我说的做!” 莱万一把抓起助理的衣领,眼中甚至流露出了威胁般的杀意:“无论是谁敢觊觎我的位置,我都要让他知道,得罪我,只有死路一条!” 权力是最为美味的毒药,一旦尝过其中的滋味,便再也无法脱离。 做惯了这座无序之城的最高权力者,面对地位可能被夺走的风险,他展露出了比得知自己儿子被杀时更为可怖的面孔。 …… 随着最后一名小队队员倒下,妄念重新回到鞘中。 宋暮扫视一圈战场,除去个别被子弹波及的倒霉蛋,大多数乘客都已经逃离现场。 “他们是谁派来的?” 豆浆从兜帽里探出脑袋,看着全灭的武装小队,对于这些家伙的身份发出疑问。 “武器装备保养的很好,不像是一般帮派能够组建的小队。” 宋暮回想起被自己放过的那个夹克男人的一段话—— ——“我们上面有大人物,要是敢动我,他们不会放过你!” “大人物?在这种地方,谁会是公认的大人物?” 他隐隐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线索,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波动打断了他的思考。 宋暮抬头看去。 不远处,一辆小型货车的车厢被打开,展露出其中精密的机械构造。 那是一个人形机甲,表面覆盖着精密的合金装甲,散发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宋暮曾经在恒动外城见过类似的事物。 秩序机兵——这是他从行云口中得知的名称。 为什么这里会有秩序机兵? 在失乐园,能够调用这种兵器的机构只有一个。 “现界安全局的人?” 宋暮皱眉,心中已经确信了对方的身份。 也就在思考的间隙,秩序机兵胸腔部位亮起一抹淡金光芒,伴随光芒的闪烁,渐渐扩散开,淡金纹路遍布了机兵身躯。 下一刻,秩序机兵动了。 只见它膝盖微蹲,后背火光喷吐,瞬间便弹射而出。 好快! 宋暮眼瞳骤缩,妄念再次出鞘。 “砰——!” 金属铁拳与暗色刀刃相撞,发出巨大轰鸣。 轰鸣之中,宋暮岔开身形,来到秩序机兵的身侧,长刀挥出。 心剑·圆! 暗色圆弧在机兵的脖颈处骤然止住。 那是一层淡金的光晕,硬生生阻拦了刀刃的前进。 【秩序】的屏障! “啧。” 宋暮轻啧一声,面对机兵重新袭来的手臂,不再恋战,抽刀后撤。 秩序机兵不可能放弃这份难得的机会,淡金光芒流转至脚底,紧追而上。 “还真是麻烦。” 眼见秩序机兵根本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宋暮知道现在不是留手的时候,眼中银白刻印显现。 灵感灌入刀刃,清脆的鸟鸣响彻街道。 携带【自由】的加持,长刀挥出一道银白的圆弧,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嘶鸣。 银白刀刃瞬息间穿过秩序的屏障,刀刃与装甲接触,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面对【自由】加持的刀刃,秩序屏障失去了作用,装甲上迅速蔓延出一道裂缝,其中透出微弱的光芒,那是内部结构的反射。 “警报!目标威胁指数上升,【秩序】屏障失效,安全协议关闭,开启歼灭模式。” 随着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机兵身上淡金的纹路先是变为橘红,随即转变为了代表危险的红色。 宋暮嘴角原本要露出的笑容顿时一滞。 机兵背甲打开,无数鲜红光点自其中飞射而出,在空中转出一道优美弧线后,向他飞驰而来。 “艹!” 没想到面前机兵还有二阶段,宋暮爆出一句粗口,立即闪身而退,身后的闪烁红光紧追不舍,死死咬住了他的背影。 而就在他逃遁的方向上,秩序机兵肩部装甲缓缓张开,手中炽热的光芒悄然凝聚,随着能量的汇聚,恐怖的波动自其中散发而出。 向前是机兵蓄势待发的光炮,向后是追逐而来的无数红光,避无可避。 宋暮毫不犹豫选择了调转方向,向着机兵冲去。 见此情景,秩序机兵手中蓄势的光芒再无保留,绽放而出。 红光犹如喷吐的烈焰,代表毁灭的意志倾泻而出,空气被瞬间点燃,周边建筑受到波及,顷刻间便融化出一道圆形缺口。 但在光炮贯穿整条路径上,却没有丝毫宋暮的踪迹。 只有无数被打散的洁白光点。 【二阶术式·幻光飞影】 借由术式的致幻与【帘幕】的伪装,宋暮的幻象骗过了机兵的追踪系统。 此刻,原本追逐宋暮的红色光点失去目标,依照惯性,径直轰在了前方机兵的身躯之上。 刹那间,街道爆发轰鸣,烟尘四起。 一阵风吹过街道,随着烟尘的散去,秩序机兵重新显露出了身形。 得益于及时开启护罩,它的装甲仅仅只是轻微磨损。 唯一一处损伤,是那道被宋暮所斩出了裂痕,有了扩大的趋势。 不过终究没有受到本质的创伤。 直到下一刻。 突兀显现的刀刃划出银白的圆弧,于一瞬间斩中了机兵躯干上本就存在的裂纹。 第6章 离开现界 斩击迅速而精准,在厚重的外层装甲上,清晰命中了唯一的缺口。 就犹如遭受重锤的冰封湖面,剧烈的金属颤音响起,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破碎。 刹那间,外层装甲犹如巨大的拼图,被一片片剥离。 最终,装甲之下错综复杂的内部结构彻底暴露。 “重新锁定歼灭目标!” 机兵发出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手臂高举、挥砸! 面对轰向自己头颅的铁拳,宋暮眼神平静。 即便拥有【自由】加持的刀刃,要想彻底将机兵拦腰斩断,至少也需要两秒。 但机兵的铁拳落在他的脑门上,甚至不需要一秒。 好在他也并非毫无准备。 兜帽之中,豆浆灵感翻涌,漆黑晶体至空中生长,化作尖锥迸射而出。 【造物·黯】 飞射的尖锥化作一道流星,与机兵铁拳相撞,瞬间破碎。 但也因此,使得铁拳的落下产生了一丝迟滞。 仅仅只是这一丝的迟滞,便足够了。 宋暮眼中银白光辉大盛。 心剑·圆! 刹那之间,一道完美的圆弧贯穿机兵躯干,核心破碎。 …… “这不可能!” 莱万瞪大双眼,伴随着机兵核心的破碎,剧烈的爆炸在街道之上发生。 “这可是mic-146!秩序的技术结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 在解决掉秩序机兵后,宋暮已经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投来了目光。 瞬间,一股死亡的窒息感蔓延上了他的心头。 “该死!撤!” 面对足以能够杀掉秩序机兵的对手,他根本提不起对抗的想法。 闻言,早已有了撤退念头的助理当即发动车辆,毫不犹豫踩下油门。 然而预想中的马达轰鸣声却没有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 莱万发出怒吼,没有想到在这种关头居然会掉链子。 “咚——咚——” 轻轻的车窗敲击声响起。 窗外,瓦伦正微笑注视着车内的三人。 “负责人先生,关于你违规调用mic战术兵器的事,有兴趣出来聊聊吗?” 年轻的声音轻快明亮,却让莱万的脸色愈发难看。 “是你!” 莱万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他记得,这是跟在濮阳夜雨身后的一个助手:“濮阳夜雨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是我的表述存在问题吗?” 瓦伦先是向宋暮挥手打了打招呼,随即重新看向车里:“那我还是说直白点吧,要么现在下车,咱们好好聊聊,要么之后被乱刀砍死,我相信这应该不难选择。” 他毫不掩饰自己话语中威胁的意味。 “你知道我是谁吗!”莱万死死盯住眼前张狂的年轻人,试图用自己如今的身份让对方有所忌惮。 “当然知道。” 瓦伦语气调侃:“带领非法武装小队、携带非法制式枪支的失乐园帮派首领,难道你想说,这次未经批准的私下行动,都是现界安全局的边境负责人干的?” 说话间,他展示了手中的录音笔,一旦莱万敢承认自己的身份,这支笔明天就会出现在审判庭的证物室里。 “你——!” 莱万一时语噎,纠结片刻后,最终还是选择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宋暮也在这时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扫过莱万与助理,在夹克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看向瓦伦:“你怎么在这?” “听说有热闹就来看看,只是没想到热闹的主角居然是你。” 瓦伦交谈间,注意到了打算逃走的助理,手中荆棘飞刃掷出,伴随一声惨叫,双膝受伤的助理顿时摔倒在地。 不管身旁的哀嚎,瓦伦指向眼中充斥着愤怒的莱万:“喏,这家伙就是袭击的主谋,现界安全局边境办事处的总负责人,听说你杀了他的儿子?” “这里面存在误会。” 抢在宋暮之前,莱万做出辩解:“这次行动是因为我收到秘密情报,有人运载违禁物品,为了不打草惊蛇,迫不得已才选择了出动未曾登记的隐秘小队。” 他不可能承认自己打算杀掉宋暮的企图,这番说辞严丝合缝,除非是清楚了解现界安全局职位架构的人,外人很难指出破绽。 “不错的理由。” 闻言的宋暮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对方的说辞。 莱万心中暗自一喜,知道事情出现了转机:“既然如此,误会解除,你们现在离开,我可以不追究你们妨碍公务的事情。” 他不相信对方敢平白无故杀掉现界边境的总负责人,心底更是有恃无恐。 “哦?” 宋暮挑眉,他确实没有找到对方话语中的破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信了对方的说辞。 毕竟之前试图绑架他的夹克男还站在旁边。 好在这里是失乐园,无序之城,审判罪犯、寻求证据,那是秩序之下才需要做的事情。 于是妄念出鞘,刀刃轻轻抵在了莱万的脖颈之上。 “你想干什么!”莱万瞪大双眸,因为杀意的锁定,他不敢有任何动作。 宋暮没有回答莱万的质问,而是转头看向瓦伦:“杀掉他会给濮阳先生带来麻烦吗?” 濮阳夜雨对他不错,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给对方惹上麻烦。 “不会。” 瓦伦清楚恒动天穹的运行规则,确信地摇头:“边境海关的负责人脱离岗位,以权谋私在失乐园被杀,这种事情在这里很常见,没人会怀疑到濮阳先生身上,嗯,如果被查到的话,咱两在现场可能被通缉,不过我也不在乎就是了。” 这次离开现界,他就没想过回来,理所当然也就不会在意现界的通缉。 “原来如此。” 宋暮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莱万:“那么,再见。” 对方打算杀了他,那他也就没有留手的理由。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 指针来到了约定的时间。 巨大的雾柱之下,濮阳夜雨放下手表,看向不远处走来的两道身影。 “濮阳先生。” 宋暮抱着豆浆,微笑向对方问好。 濮阳夜雨点头,目光扫过两人身上沾染的血迹,若有所思,不过也没多问:“那就走吧。” 前方就是现界的海关,现界安全局构建的铁墙更多是象征意义,后方无形结界形成的屏障才是真正的阻碍。 “站住,没有负责人的通告,任何人不得进入其中!” 铁墙之上的士官瞧见濮阳夜雨的接近,当即发出警告:“再往前,格杀勿论!” 面对指向自己的枪口,濮阳夜雨眼中毫无波澜。 “我已经给你们看过恒动天穹的通令,完全符合放行标准,如果还打算执意阻拦——” 他注视着最高处的士官,眼神平静:“你会死。” 无形的杀意蔓延,犹如一张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士官的咽喉。 “咕噜——” 士官吞咽下一口唾沫,无形的压力近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确实如濮阳夜雨所言,恒动天穹的通令确实符合放行的标准,但来自决议会的暗中指令,却又要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濮阳夜雨去往虚界。 这是一场政治博弈的余波,如果就这么放走对方,他日后必定会受到决议会暗中的打压。 但如果不放行—— 在事业前途与性命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开门放行!” 第7章 灵之海 碧蓝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比海面更高的地方,苍翠的世界正倒悬于天穹之上,。 作为自幼生活在这片水域的人鱼,艾米丽听族中老人讲起过,天空中的世界是物质世界的投影,也是灵魂潮汐最终流向的地方。 碧蓝与苍翠之间,海面无垠,一望无际,安宁且祥和。 然而,近期出的黑色荆棘,却为这片水域带来了几分不详的气息。 人鱼一族里的萨满祈问了海神,得到答案,是一位伟大存在正在复苏。 这一回答使得人鱼一族陷入不安当中,出于稳妥考虑,他们最终还是决定派出一名代表前去探查。 艾米丽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个任务,于是,在此刻,她来到了这片荆棘之下。 这些由黑色晶石构成的荆棘形态各异,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暗森林。 一股恐怖的灵感潜伏于其中,仅仅只是靠近,就让艾米丽产生了心悸的感觉。 “加油,艾米丽,你可以的。” 年轻的人鱼少女低声为自己打气,抓住突出的荆棘,淡粉的鱼尾甩动,跃出水面,化作双腿。 粉嫩的小脚丫小心翼翼找到了一处落脚点,用脚尖轻轻试探着荆棘的坚硬程度,确认稳定后,将重心完全转移到那块荆棘上。 随后,她松开一只握住荆棘的手掌,向着上方抓去。 就这样,随着不断的攀爬,头顶的翠色世界缓缓挪移,直到变为了一片枯败荒漠,这也代表着灵之海进入了夜晚。 “呼——” 经历漫长的攀爬,艾米丽最终到达了荆棘丛林的顶端,一股脑跌坐在地,长时间的攀爬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这是一片漆黑晶体构成的平台。 “你是谁?” 清冷的话语在夜色中响起。 艾米丽原本放松的神色骤然僵住。 攀爬中的疲惫让她一时间居然忘了,这里其实还有一位十分危险的存在。 澎湃到犹如海潮般的强烈灵感几乎在瞬间淹没了她,面对能够轻松杀死自己的存在,恐惧自灵魂深处诞生。 “大人饶命啊!我、我只是一时好奇想要来看看,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的!” 顾不上疲惫的身体,艾米丽毫不犹豫地跪到地上,双眼紧闭,双手合十,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哭腔:“只要放过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夜风吹过荆棘构成的高台,带起了人鱼少女柔顺的粉色发丝。 “所以——” 清冷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你是谁?” 依然是原来的问题,这让艾米丽紧闭的双眼颤了颤,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我叫艾米丽,是人鱼族粉珊支脉的族人,家里一共五口人,目前单身没有伴侣,近期目标是脱离单身找到另一半,长期目标是写一本属于自己的歌谱,不过因为我最近才开始学习空螺,所以暂时还不具备写谱的能力,要知道……” 人鱼少女由于慌乱而显得口不择言,也不考虑有用没用,从乐曲学习讲到珊瑚采集,又讲到与周边部族的贸易,关于自身的一切统统都讲了出来。 那道身影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聆听。 “所以,你是灵之海的原住民?”等到人鱼少女停下了讲述,清冷的声音才再一次响起。 “额,是的。” 艾米丽顿了一下,这才做出回应,在她的观念中,除却仅在老人口中听说过的物质世界,灵之海就是世界的全部:“大人......莫非是从物质世界来的吗?” 听那道声音的说法,对方并不像是灵之海的生灵。 想到传说中的物质世界真的存在,她的好奇心逐渐战胜了恐惧。 “是……嗯,起来吧,不用跪着,也不用叫我大人。” 随着靠近的脚步声,艾米丽感觉到了一道人影的接近,纤细冰凉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双肩,将她扶起。 也是直到这时,她才敢缓缓睁开双眼,然后愣住。 在她面前的,不是部族壁画里三头四臂的怪物,也不是凶神恶煞的巨兽,而是一位有着黑色长发的清冷少女。 少女身穿黑色长裙,小腿裸露在外,上面攀附着漆黑晶体。 最让她在意的,还是少女清秀冰冷面孔上的眼瞳。 那是一对异色的瞳孔,左眼是平常的黑色,在清冷掩盖之下,有着不易被察觉的温柔。 但右眼却截然不同,那是黄金的颜色,冷漠、高傲、强横,仅仅只是注视,便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艾米丽不由痴了。 这抹金色就像是有着奇异的魔力,让她想要被其占有、被其收藏。 “别看。” 少女注视到了艾米丽逐渐呆滞的目光,抬手将右眼遮住。 黄金的眼瞳被遮住,艾米丽双肩轻轻一颤,从虚假的幻觉中挣脱,后怕地摇了摇头。 “刚才那是……” 她迟疑地看向面前的黑发少女,不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灵感外溢导致的思维扭曲。” 黑发少女轻轻解释的一句,将手掌放下,右眼已然闭上:“不必在意。” 灵之海的一切都是灵体,相应的,也更容易受到纯粹灵感的影响。 这一段波折的发生,让艾米丽被好奇驱散的恐惧又再一次回来了些许,虽然有着无害的外表,但面前的黑发少女确实是那股强大灵感的源头。 想到这一点,她的态度重新变得拘谨:“大人……” “都说了不用叫我大人。” 黑发少女注视着艾米丽带着些许胆怯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诗浅,我的名字。” 从诗浅醒来直到现在,已经是过去了数天时间。 借由司书提供的术式,她能够做到对抗逐渐复苏的【强欲】意志,只要她不调用【强欲】权柄,便不会存在被那股意志夺舍的可能。 而右眼的黄金瞳,则是【强欲】外在的彰显。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诗浅看向艾米丽,周围的生物都因为‘兽’的气息而选择了逃避,这还是她几天以来第一次见到活人。 “我……” 艾米丽想了想,决定还是如实相告:“族里很好奇这里的情况,所以派我来看看。” 族里。 诗浅抓住了这个关键词,抬头望向了天空中倒悬的世界。 那里是物质的世界,据说,只有当灵之海的海水没过物质世界的堤坝,两个世界才有相会的可能。 宋暮承诺过会来灵之海找她,她也相信着宋暮一定会来。 但就这么等待,不符合她的作风。 她需要寻找离开这片海洋的方法。 作为本地族群,人鱼一族无疑对灵之海有着更加深刻的了解。 想到这里,诗浅看向人鱼少女:“介意我去你们的族中做客吗?” 第8章 圣菲城 洁白的雾气之中,仿佛失去了方向。 “一直向前,别回头。” 濮阳夜雨平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宋暮与瓦伦闻言皆是点头。 随着三人的前进,雾气越加浓郁,即便是自己的双手也无法看见。 洁白的世界中,只剩下了脚步声。 宋暮没有惊慌,对他来说,听声辨位并不困难,依照前方传来的声音,他跟随着濮阳夜雨的步伐。 随着时间的流逝,雾气逐渐变淡,三人重新取回了视野,车水马龙般的吆喝声与叫喊声从外面传来,这标志着他们已经穿过了雾墙,来到了这片崭新的世界。 “我们到了。” 随着三人彻底走出雾墙,濮阳夜雨的声音传来。 宋暮的眼眸微微闪动,就在走出雾墙的刹那,他感觉身上就像是卸下了千斤包袱,体内的灵感欢呼雀跃,犹如挣脱束缚的笼中之鸟。 这代表着他彻底离开了秩序的国度,也是正式进入到了虚界。 面前是一片广场,对于三人的出现,行人偶尔会投来打量的目光,但也就仅此而已。 远处,二层的木质建筑排列出街道,各类出售素材武器药剂的店铺分布在街道各处,在目光的尽头,隐约能够看见镌刻无数刻印的城墙屹立,数十米高的墙体散发出威严气息。 “像是奇幻小说里才会有的冒险者小镇。”宋暮说出了自己的直观感受。 也难怪他会产生这种想法,莫名的既视感实在是太过强烈。 “圣菲城,现界在虚界建立唯一一座城市,既为了给军团提供后勤,也是为了给虚界拓荒客提供补给。” 濮阳夜雨做出解释,提起自己生长的地方,他的话语难得变得多了起来:“这座城市的居民以军团成员的家属为主,也不缺乏在虚界定居的拓荒客。” “定居的拓荒客?” 宋暮微微诧异:“他们不回现界吗?” 他知道虚界拓荒客这一身份,在限界战争结束初期,虚界的财宝吸引了无数拓荒客的前往,其中不乏借此改变自己乃至于家族命运的成功者。 厄特维就是借此发家,老板的父亲也是因为虚界开拓所做的贡献而成为了巡狩所所长。 “在走出雾墙的时候,你应该也有所察觉,这里与现界最大的不同,就是不存在【秩序】对于灵感的压制。” 瓦伦在一旁做出解释:“试问,习惯这种环境后,又有多少人愿意重新回到被【秩序】禁锢的现界中去?” 宋暮闻言微微点头,深感赞同。 也就在三人交谈之时,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团长!欢迎回来!” 三人闻声望去。 那是一个带着军团制服的少年,正挥手向他们跑来。 “林空,军团里的预备役。”濮阳夜雨向身旁两人介绍了少年的身份。 “团长,我现在可是已经成为正式的军团成员了。” 林空一路小跑到三人面前,听见了濮阳夜雨的介绍,连忙纠正道:“去年司令亲自批准的,厉害吧?” “你好,我是宋暮。” “我是瓦伦。” 宋暮与瓦伦分别向这位军团成员致意问好。 “你们好,司令知道你们今天会来,所以特地嘱托我在这里等你们。” 林空先是郑重向两人行礼,随即看向宋暮,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你就是宋暮先生?我听司令提起过你。” “司令提起过我?” 宋暮心中莫名涌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能够猜到,对方口中的司令就是传说中的兵主。 被这位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 林空点头:“司令特意交代过,要我带你去见他。” “只有我一个人?”宋暮看向一旁的濮阳夜雨:“濮阳先生不用述职什么的?” 杀伐之兽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 虽然有秩序使徒的身份做担保,但他可不相信承载了【杀伐】概念的存在会是完全无害的类型,带上濮阳夜雨也算是多了道保险。 濮阳夜雨闻言摇头,直截了当地做出了拒绝:“我需要先回军团看看,替我向老爷子问好。” 来到虚界,承诺达成,没有了继续陪同的必要,他在简单的告辞后,向着城墙的方向走去。 “团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林空看着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濮阳夜雨,发出一声感慨,看向了一旁的瓦伦:“瓦伦先生要一起来吗?司令为人很和善的。” 和善…… 想到杀伐之兽的名声,瓦伦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不用,我在周边逛逛,附近有现界货币兑换金盾的渠道吗?” 金盾是一种虚界矿产的名称,因为其本身的泛用性与稀缺性,没有族群会拒绝这种金属,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虚界通用的货币。 “顺着这条街道一直走,有间商行。” 林空指向一个方向:“如果是打算出城,可以先去碎石酒馆看看,那里有不少组团出行的拓荒客。” 濮阳夜雨之前在信中讲述过瓦伦的事情,所以他也清楚对方短期内就会离开。 “多谢。” 瓦伦点头表示感谢,随即看向宋暮:“我在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之后会去那个酒馆看看,如果打算找我,可以去那碰碰运气。” “好。”宋暮点头。 到了虚界之后,手机等通讯设备彻底失去了信号,要想再见,这种约定算是最简单的方式。 “那我们也出发吧。” 送走了瓦伦,林空转头看向宋暮,露出了阳光开朗的笑容。 第9章 食铁兽 要去面见兵主,林空提议乘坐他的交通工具,两人穿过广场,一艘飞舟停留在街道旁。 “说起来,宋暮先生以前接触飞舟吗?” 揭开刻有狮子与长刀徽记的护罩,林空坐进驾驶位,随口问道。 “之前在失乐园见过。” 宋暮坐进后座,观察了一番四周,从这里可以看见尾部用于驱动飞舟飞行的术式。 【漂浮】、【冲刺】、【偏转】,还有一个应该是加大灵感输出类型的符文,从结构的复杂性上来看,是二阶术式。 他略感意外,没想到只是一个二阶术式,就能带动起飞舟的飞行。 看来失去压制之后,术式的潜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大。 这样想的话,自己的术式估摸着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威力提升,有时间可以找个地方验证一下。 宋暮思索之余,林空已经将灵感注入,舟身的刻印纹路亮起,飞舟拔高,尾焰喷吐,窜射而出。 …… 从高空俯瞰整个圣菲城,在无边的荒野之中,高大的城墙围住了辽阔的建筑群,城墙之外驻扎着成建制的设施,散发出肃杀气息。 “那里是军团驻扎的地方。” 飞舟稳稳停在了城墙之上,林空注意到宋暮的目光,于是做出解释。 宋暮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了解,走下飞舟。 林空指向不远处的角楼:“司令在那里等你,嗯,我就不去了,你加油。” 说罢,他冲宋暮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宋暮嘴角莫名抽了抽,总感觉这次见面不像是什么好事。 目送飞舟离开,他转身踏上石台阶,轻轻敲了敲木房,在得到一声应允般的‘嗯’之后,推门而入。 角楼之中铺满了棕色的毛毯,各类冷兵器或是悬挂于墙壁之上,或是斜插在木桶之中,就连床榻之上,也摆放着一张木桌,上面是各类小型暗器。 除了房间中的装饰,还有一道矮胖的身影盘踞在房间中央。 那是一个黑白相间的生物,圆头圆脑圆肚皮,手中抱着一节竹笋,正欢快啃食,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毫无疑问,先前回应敲门的,正是这道声音。 宋暮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隐约记得,在现界,也存在一种类似的生物——嗯,或许和眼前的就是同一种生物。 所以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生物?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兵主? 察觉到了宋暮的注视,黑白生物停下了啃食竹笋的动作,一脸呆萌地向来者的方向望去。 别说,还挺可爱。 “喵?”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豆浆从兜帽里探出头来,看见面前的场景,不由愣了愣:“这里为什么会有熊猫?” 此时位于房间中心的,正是一只熊猫。 “兵……主?” 考虑到‘兽’千奇百怪的样貌,宋暮试探着叫道。 “呜?” 听见呼唤,熊猫乌黑的小眼睛眨了眨,憨憨地起身,走到了闯入者的身前,抬起鼻子嗅了嗅。 出于谨慎与礼节,宋暮没有躲闪。 良久,熊猫收回凑上前的鼻子,小眼睛里露出思索的神色。 很明显,这位来客自己不认识,但对方身上却又有着一丝熟悉的气味,这让他拿不准对方的身份。 在一番激烈的头脑风暴后,熊猫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转而抬起毛茸茸的熊掌,向着宋暮轻轻拍去。 这一掌落下的速度很慢,就像是勉励后辈时的拍打肩膀,轻轻落下。 但与此同时,宋暮的灵感疯狂预警—— ——危险! 毫不犹豫,面对这轻飘飘的一掌,宋暮依照灵感的指引,立刻做出躲闪。 “嘭——!” 熊掌擦着宋暮肩膀落下,锋锐的利爪划开衬衫的衣袖,拍落在靠墙的木桶之上,木屑四溅。 这轻飘飘的一掌,蕴含了足以将一普通人拍碎的力道。 宋暮躲避的动作,让熊猫原本呆萌的乌黑小眼睛之中,瞬间展露凶意。 他的思维很简单——一掌拍下,不躲就是问心无愧的好人,而一旦闪躲,那就是心中有鬼的坏人。 “嗷呜——” 熊猫发出愤怒的咆哮,伴随灵感涌动,黑白的皮毛之上散发出金属光泽,一道飞扑来到宋暮身前,利爪拍出!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宋暮暂且不知缘由,但依旧不敢大意,妄念出鞘,一轮圆环显露而出。 心剑·圆! “砰——” 长刀与熊掌相撞,发出金属撞击般的清脆轰鸣,一股巨力顺着刀柄传入手中,宋暮只觉手臂发麻。 “这是什么鬼!” 宋暮呲牙,面前的熊猫一改呆萌形象,巨口张开,獠牙尽显,夹杂着血腥与铁锈的气味相隔刀刃传了过来。 食铁兽。 看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皮毛,这么一个称呼出现在他的心中。 眼见着刀刃被一寸寸压低,宋暮清楚自己无法再力量的对抗上战胜对方,当即抽身后退,作为代价,利爪划过他的手臂,翻出一片血肉。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宋暮拉开了距离,一人一熊遥相对峙,角楼之中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寂静当中。 宋暮将目光死死锁定在熊猫身上,同时利用余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并不想与面前的熊猫死磕,离开才是第一选择,但随着先前的扑击,房门已经被对方庞大的身躯死死堵住,而另一处出口…… 宋暮瞥过一旁的窗户,心中迅速将这一方案否决。 一个陌生人士从城墙上跃下,他可不认为外面驻扎的军团都是瞎子。 至于在墙上开个洞?后续想必也会面临军团的问责。 “还真是难办啊……” 心中轻轻叹气,宋暮展开了先前一直攥起的手掌。 掌心之中,命痕晶上展露出一副无色刻印,形似一只巴掌大小的蝴蝶。 【三阶术式·幻蝶】 在去往失乐园的路上,他就已经学会了【幻蝶】刻印中的术式。 如今正是应用的时候。 随着幻蝶的飞出,宋暮紧随其后。 “吼——!” 熊猫从幻蝶身上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做出躲避,也是因此,一直被他所堵住的大门得以显露而出。 宋暮根本不在意熊猫的躲闪,他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那处唯一的出口。 他从没想过对熊猫下手,对方能出现在兵主的房间里,身份肯定不一般,要是把对方打伤,后续少不了麻烦。 所以他从始至终的打算都是直接逃走。 至于兵主的见面?见鬼去吧! 出口近在咫尺,此时的熊猫反应过来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宋暮嘴角露出计划得逞的笑容。 但就在下一刻,铁链声滑落声响起,沉重的铁栅栏落下,瞬息间封住了这唯一的出口。 宋暮的笑容当场僵在脸上。 第10章 兵主 此刻,身后的熊猫已经意识到了被骗,正愤怒地向宋暮所在的方向袭来。 宋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能用斗技打碎墙壁与栅栏,但这需要一个过程。 很明显,在他身后的熊猫并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吼——!” 金属般的利爪带起呼啸声,悍然向宋暮袭来。 心剑·圆! “砰——” 依旧是金属碰撞的声音,熊爪死死按住刀刃,将妄念一寸寸压低。 “豆浆!” 宋暮发出呼唤,闻言的豆浆立刻跃至他的肩头,眼中闪过灵感的波动,瞬息之间,黑色晶体瞄准熊猫的眼睛飞射而出。 【秩序】压制的消失让豆浆对于【造物·黯】的掌控越发娴熟,从现界时还存在明显的凝聚过程,到失乐园能够短暂拖延秩序机兵的出拳,再到现在,呼啸的黑色晶体即便比之子弹也不遑多让。 面对这枚直冲自己眼睛而来的晶体,熊猫的选择是——闭上双眼。 “砰——!” 飞射而来的晶体撞上黑色的皮毛,刹那间破碎,化作最为纯粹的灵感消散在空气中。 即便是最为薄弱的眼皮,其防御力也能轻松抵挡住子弹的攻击。 这夸张的一幕看得宋暮直呲牙,不过好在他本就只是希望借此稍稍分散对手的注意,趁此机会,【帘幕】发动。 这是他来到虚界后第一次发动异能,就连他不都清楚,【帘幕】的修改能够进行到何种地步。 无形的感知圆扩大,很快就超过的五米,直至笼罩了整片角楼,而这还不是极限。 这代表了他异能的范围。 那么修改的范畴又有多少? 纯粹的物质与能量、空间的位置与时间的状态,还有他人感知,这些都在修改范围之内,涉及到灵感的事项会比较吃力,而对于灵魂本身更是完全无法修改。 原来如此。 宋暮的心中逐渐了然。 适应自己异能仅仅花费了不到一息时间,此刻再无【秩序】的隔阂,他得以真切地感受到自身异能的本质。 这是在怀疑一切、否定一切后,于虚无之中重新定义事项的能力。 当帘幕掩盖真相,虚假代替现实,只要这份掩盖得以被认可,虚假也将成为现实。 此即为—— ——【虚妄·帘幕】 空。 熊猫感觉掌下一空,等到睁眼之时,面前只剩下了一只飞舞的透明蝴蝶。 危险! 某种近乎本能的危险直觉涌入大脑,熊猫下意识做出后退的行为。 于是就在此刻,【帘幕】得以承认,一切化作真实,宋暮所处的位置被幻蝶所替代。 而他本人,却没有选择借助这一次定义的机会,将自己转移出角楼。 如果说一开始碰见熊猫只是一场意外,那之后落下的闸门便是存在操纵者的铁证。 会是谁? 那个答案太过明显。 既然你想要借这只熊猫试探我,那面对熊猫被我宰掉的可能,你要不要现身? 角楼的穹顶之上,宋暮脚踩石质天花板,血色灵感注入妄念,犹如一张拉满弓弦的箭矢。 【帘幕】修改了他体内运转心剑斗技的灵感,使得他没有丝毫迟滞地将自身斗技做出了切换。 偏执技艺·矢! 无形的线连接了熊猫,下一刻,长刀化作一道红芒,落下。 破空凄厉,犹如降临的天罚。 血兽在此刻张开獠牙。 然后,一道同样乃至于更为狰狞血兽也在此刻显现。 “嗡——” 散发血色灵感的刀刃发出嗡鸣,血色灵感化作波纹扩散开,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再前进一步。 就在刀刃所指的方向上,一名年轻到过分的少年抬手,伸出食指,抵住了妄念的刀尖。 “好了,游戏结束。” 少年一头白发,耳朵微尖,额间略显凸起,声音有着与外貌不符的沙哑,他将抵住妄念的手指轻轻一挥,连刀带人一并甩了出去。 宋暮在被甩飞的途中,身形一转,借助墙壁作为着力点,轻轻落下。 看着面前的白发少年,他将妄念收入鞘中。 “兵主。” 这一次,不再是询问,能够这么轻易地接下偏执技艺,只有‘兽’才有可能。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没有礼貌吗?” 兵主不着痕迹地抹去指尖上的一点血迹,双手附后,摆出一副高人风范:“按照实力,你该称呼老夫为前辈;按照军衔,你该称呼老夫为司令;即便是按照辈分,你也该叫一声叔叔。” 很明显,他知道宋暮与司书的关系,所以才会有最后一句话。 “可没有还没见面就让宠物出手教训晚辈的长辈。” 宋暮语气显得毫不相让。 他不是有求对方,之所以愿意来见面,更多是看在濮阳夜雨的面子上,现在对方不给他好脸色,他当然也没有和对方客气的打算。 闻言的兵主挑了挑眉头。 “呵?有意思,这么多年了,除了那十一个家伙,你是唯一一个敢和我这么说话的。” 对于宋暮的态度,他并未动怒,反倒是展现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本质’吗?” 宋暮露出微笑。 他当然知道,面前这个看似年轻到有些过分的少年,所承载的,是最为简单也是最为纯粹的概念——【杀伐】。 “我当然知道。” 宋暮来到兵主的身前,由于对方的这副身体太过年幼,他甚至要比对方高出一个脑袋。 “但在身为杀伐之兽的同时,你还有另一个身份。” “秩序使徒。” 大部分的兽都是被自身‘本质’所驱使,但也有极少数例外,除却像【自由】这类对本身意志影响几乎没有的‘本质’以外,最为常见的维持自我方式,便是成为某位主君的使徒。 他不害怕对方【杀伐】的本质,因为这份【杀伐】早已被秩序所同化。 气氛在这一刻逐渐变得迟滞。 随着宋暮点破现状,少年高深莫测的脸色逐渐扭曲,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眉头和咬紧的牙关。 “该死!司书那个家伙真就什么都告诉你了是吧!” 见到那副与司书同出一辙的讨厌笑容,兵主知道对方清楚秩序使徒的本质,原本维持的高人形象顿时垮了下来。 宋暮微微挑眉,对方忽然的破功让他有些意外。 似乎是受到身体的影响,兵主的心智变得与这副躯体相称,并未表现出作为现界军团总司令应有的城府。 “找个地方坐吧,如果你还能有地方坐的话。” 眼见忽悠宋暮无望,兵主一屁股坐到了熊猫的背上,随意在凌乱的房间中指了指。 因为先前的争斗,此刻的房间早已乱做了一团。 “接下来,咱们慢慢聊。” 第11章 武装特训 “我听濮阳先生说过,你应该是一名老人才对。” 宋暮注视着面前的少年,在他的记忆中,濮阳夜雨称呼对方为“老爷子”。 就在一旁,豆浆跳出兜帽,正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熊猫,没有在意两人的谈话。 “濮阳小子上次见老夫是两年前的事情,在这期间换一副躯体很正常。” 兵主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总是莫名给人一种故作老成的感觉。 对于先前听过对方气急败坏声音的宋暮来说,他可以确定,面前的这家伙确实是在故作老成。 “两年能长成这样?” 宋暮面露怀疑,虽然这副少年躯体确实年轻得过分,但至少也有十二三岁的年纪。 “这是现界的新技术。” 兵主鄙视般地瞥了一眼宋暮,就像是在看一个乡下进城的土包子:“利用自身细胞克隆一批不存在灵魂的躯体,等到死后,控制新选定的灵魂投入到这批躯体当中,这样能让我……咳咳,老夫避免那烦人的婴儿期。” “原来如此。” 宋暮点头,仔细思索一番,这种方式确实高效,除却人伦方面的一些问题,几乎可以说没有缺点。 “行了,说说老夫找你来的正事吧。” 兵主干咳一声,重新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关于先前的一切,其实是老夫对你的一场考验。” “哦。” “你就不惊讶?” “如果你愿意承认那只是你的恶趣味,或许我会适当地表示一下惊讶。” 宋暮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我又不是加入军团的新兵,你对我的考验有什么用?” 房间中一时之间陷入了安静。 兵主眨眨眼,想了想,似乎发现了两人之间存在一些误会。 “司书没有告诉你,她委托老夫对你进行特训的事情?” “……” 宋暮默然半晌,莫名联想到了被自己烧毁的那叠文件。 里面究竟有多少东西被自己漏掉了……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宋暮深吸口气,原本松散的坐姿缓缓摆正:“抱歉,之前是我疏忽了。” 他先前之所以在态度上对兵主不感冒,是因为对方毫无来由的袭击,这让他很不爽,如今知道缘由,他也不介意为之前的冒犯而道歉。 “哦?看来你小子也不是那种死犟的类型。” 兵主一直注意着宋暮的反应,看出对方对于特训一事确实不知情,心中腹诽司书之余,也对面前的年轻人改观不少。 “言归正传,虽然有取巧的成分,但你小子勉强还算合格,至于要不要接受老夫的特训,你自己决定。” 特训。 这件事是宋暮未曾预料到的。 在他的计划中,自己会在圣菲城停留一段时间,趁机收集灵之海的相关情报,在一切准备妥当后就出城。 “是怎样的特训?” 宋暮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盲目同意或拒绝,而是决定做出更加细致的询问。 兵主斜瞥了宋暮一眼,有些不耐,但还是做出答复:“关于构筑武装的特训。” “武装?”宋暮愣了愣,他知道武装的含义,这是个体实力的最高体现,也是无数异能者都梦寐以求达到的境界。 “将自身灵魂与某一概念产生共鸣,进而形成类似赐福的强大加护,这就是武装,是不是有些耳熟?”兵主看向宋暮,问道。 宋暮点头:“这和‘兽’的诞生原理存在相似。” “没错,武装本身就是普通生灵对于‘兽’存在形式的模仿,两者间的区别在于,武装是与某一概念产生共鸣,而兽所代表的,是那个概念本身。” 兵主很满意宋暮的反应速度,继续道:“相较于兽来说,武装无疑要弱许多,但好处是不会让自身沦为庞大意志的附庸,你之前散发的血红灵感,老夫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偏执】,你的运用很巧妙,已经有了武装的雏形。” 宋暮清楚对方所指的是偏执技艺,那是他沿用身为偏执之兽时的感觉所驱动的斗技,没想到到在对方眼中,居然会是武装的雏形。 嗯,如果说武装是对‘兽’的模仿,这倒也说得通。 “以你现在的实力,进入虚界倒也不算弱,但面对真正的强者,依然缺乏一战之力。” 兵主做出最后的总结:“现在,做出选择吧,是就这么离开,还是接受老夫的特训。” 其实这个问题早已有了答案。 “我接受你的特训。” 宋暮略作思索后便给出了答案。 为了能够抵达灵之海,他不会错过任何能够提升自我的机会。 “明智的选择。” 兵主嘴角露出笑容,下一刻,这张笑容出现在了宋暮的眼前。 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等到宋暮反应过来,兵主的手掌已经按住了他的胸膛。 下一刻,周围景物迅速倒退—— “嘭——!” 角楼的墙壁被倒飞而出的身影撞碎,宋暮军团驻扎的方向做出了抛物线运动。 “呵呵呵,小子,可别怪老夫下手重了。” 兵主来到角楼的破洞前,笑容愉快地望着宋暮落下的身影:“虽然‘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有点不把别人当人的嫌疑,但就客观事实而言,还是很贴切的。” 下一刻,白发少年的身影暴射而出,迅速追逐宋暮的身影而去。 …… “团长!” 行走在第三军团所属的营地中,不少军士向着濮阳夜雨敬礼。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濮阳夜雨微微点头,冷峻的面孔微有缓和。 “团长,这是在你离开这段时间团里发生的变动。” 就在濮阳夜雨身旁,副官汇报着军团近况。 这两年家族势力对于军团的渗透,让第三军团内部发生了不小的变动,濮阳夜雨要想重新接手,只有一个军团长的名头,很明显是不够的。 “相关事项我已经看过,之后你先……” 濮阳夜雨正打算述说之后的重整计划,目光被天空中的两道身影吸引,话语顿住。 一旁副官也是下意识顺着濮阳夜雨的目光看去。 高空之上,一人撞飞角楼的墙壁,倒飞出一段距离,最终借由一道术式悬浮在了半空。 随着此人的悬停,一道军团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身影也自角楼中走出。 兵主。 第12章 杀伐之兽 “有点意思,这是飞舟上面的术式?” 高空之上,兵主看着宋暮用于维持悬浮的刻印:“现界用不到这种术式,你现学的?” 在来到虚界的短暂时间里,拆分并掌握一道二阶术式,他自认军团之中还不具备这样的人才。 宋暮没有说话。 先前那一掌残留的灵感正在他体内肆虐,虽然造成的伤害有限,但却打乱了他原有的灵感运转规律。 简单来说,他将在短时间内无法施展斗技。 “你想做什么?” 宋暮不明白对方的用意。 “当然是特训了。”兵主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再次闪身到了宋暮的身前。 这一次,宋暮早有准备,在兵主出现的同时,他就已经做出了躲闪。 但还是来不及。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动作,兵主的拳头再一次狠狠砸中了他的腹部。 只是这一次所调动的力量更为强大。 宋暮感觉一座大山砸向了他。 “嘭——” 刹那间,空气翻涌,飞行术式破碎,宋暮化作一道笔直的流星,爆发出音爆,倒飞而出,径直没入军团驻扎的空地之上。 巨大的动静立刻触发了驻扎地之中的警报,等到巡逻士兵带着秩序机兵赶到时,所见的一处遍布碎石的大坑,坑中一名口吐鲜血的年轻人正满脸愤怒地望向空中。 “没你们的事情,散了吧。”高空之上,兵主脚踏不存在的阶梯走下,向着执勤人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散去。 “是!” 眼见总司令发话,众人虽然都是心中疑惑,但都并未多问,转身便走。 即便如此,身处驻扎地的最中心,巨大的动荡与兵主的出现依旧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兵主不在意这些投来的视线,他望向宋暮,脸上笑意不改:“这两拳收了不少力,老夫接下来可不会留手,如果不小心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我——” 宋暮张口,原本是打算控诉面前这个突然出手的家伙,但兵主高举的拳头让他放弃了争论的想法。 无形的气场以这一拳为中心汇聚,犹如蓄势待发的风暴。 毫无疑问,这一次的攻击威势要远远超过前两次。 灵感疯狂发出警告,催促他躲开这必死的一击。 一旦被击中,会死! 兵主出拳。 无法躲避! 面对几乎在刹那间便来到身前的浩瀚一拳,宋暮毫不犹豫选择利用【帘幕】修改现实。 修改涉及‘兽’的阶位,他的灵感再一次出现曾经面对强欲之兽时那样疯狂流逝,仅仅只是瞬间便已然见底。 “砰!” 拳头与宋暮擦肩而过,兵主略显诧异地转头看去。 在最后的一瞬间,宋暮的位置发生了偏移。 此刻的宋暮只感觉头疼欲裂。 作为修改事项涉及‘兽’的代价,他此刻仅仅只剩下了不到两成的灵感剩余。 这一刹那,也是他唯一能够对兵主造成伤害的机会。 近乎是从干燥的海绵中压榨出最后一滴水,宋暮将漆黑术杖抬起,就在杖端,赤红刻印汇聚为一枚原点,璀璨耀眼。 体内肆虐的灵感让他无法使用斗技,此刻,术式是他唯一输出手段。 【独占·炎驱】 近乎是贴脸的距离,他毫不顾忌自身的安危,选择将其引爆。 赤红的原点开始膨胀,犹如一轮初生的太阳。 但这轮太阳却遇见了一只手掌。 兵主的手掌握住了膨胀的原点,随即狠狠一捏。 对于【炎驱】的感知在刹那间消失在宋暮的脑海中。 兵主‘杀死’了这道术式。 “还是忍不住使用权柄了吗?” 宋暮嘴角露出嘲讽般的笑容,他能够确定,此刻对方所展现的,就是自身的权柄。 “别误会,老夫只是不想看见某人被自己的术式炸昏过去。” 兵主舔舐着嘴角:“如果这场战斗因为这个荒唐的事情而结束,那也未免太过可惜了一些。” 说罢,他不再给宋暮喘息的机会,下一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仅剩下两成灵感的宋暮,几乎是没有躲避的可能。 要用那个吗? 宋暮咬牙,他几乎可以确定,对方之所以这么逼迫,最终目的是为了让他调用那份无法驾驭的权柄。 而这也几乎是他此刻唯一能够做出的选择。 要这么做吗? 面对‘兽’这一级别的对手,他仅仅只具有【偏执】这一完全无法被驾驭的底牌。 这种渺小感令他不快,一股憋屈感自心底升起,他不喜欢这种被他人所操纵的感觉。 就在宋暮自身都未曾意识到的情况下,银白的纯净灵感自灵魂最深处涌出。 此刻,兵主拳头汇聚山岳般的气息,而在宋暮的身周,浅淡到无法察觉的银白灵感逐渐浮现。 两人的相撞即将发生。 “老爷子。” 一道声音平静而有力地闯入了两人的对拼之中。 兵主即将挥出的拳头停下,而宋暮在见到兵主停下攻击后,也是偏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濮阳夜雨自一众围观的人群中走出,他扫视过战斗余波造成的破坏,看向如今少年样貌的兵主。 “老爷子,好久不见。” “小濮阳怎么来了?” “按例归回巡视一番军团近况。” 濮阳夜雨将手中的终端递到副手怀中,对于如今兵主的样貌,他并未表现得太过惊讶:“反倒是老爷子您,干嘛这么欺负一个后辈?” 以他的眼力,看得出,先前那一拳,兵主虽然未曾调用灵感加持,但也称得上用出了真格。 即便是他也不能保证能在这一拳下全身而退。 “咳咳,这不接受了司书的委托嘛。” 闻言的兵主脸上尴尬神色一闪而逝,悻悻然收起了出拳的架势:“特训,对,特训,宋暮你小子说是吧?” 言语间,他转头,饱含威胁意味地瞪了眼宋暮。 宋暮眨了眨眼。 他很想骂人,但考虑到双方的实力差距,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清楚您想和【偏执】交手的想法。” 濮阳夜雨就像是没有听见兵主辩解的话语,只是缓缓摇头:“但还请考虑此举的影响,这件事并不妥当。” “咳咳,都说了是特训。” 被如此直白地戳破了目的,兵主只觉脸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两声后,甩了甩手:“算了,既然你来了,那这小子的特训任务也就交给你了,我……咳,老夫先走一步!” 说罢他不再等待濮阳夜雨的回应,转身,脚下踏步,刹那之间飞射而出。 嗯,说是离开,实际更像是逃离作案现场。 “兵主在更换身躯后,心智方面多多少少会受到一些躯体的影响,还请见谅。” 眼见兵主离开,濮阳夜雨来到宋暮身旁,手掌搭上对方肩膀,一番探查后,暗自松出口气。 还好,老爷子还是知道分寸的,没有下死手。 宋暮眼角抽了抽:“我理解个......” 他深吸了口气,最后一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直到此刻,硬生生挨下两拳所带来的伤势才逐渐爆发,殷红的鲜血自鼻孔流出。 第13章 黑狮 “肋骨断裂、脏器大出血,换做一般人,至少也要在病床上躺上一周时间。” 第三军团的医疗室中,医师拿着报告单,眼神惊疑不定地望宋暮:“你仅仅就只是吐了几口血?” 此刻,宋暮的胸口上缠着绷带,看似伤得不轻,实际上其中的伤势早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或许是因为我常有锻炼吧。” 宋暮摊手笑笑,随意找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 因为这具身躯多次容纳‘兽’之概念的缘故,他的肉体自愈能力得到了无形中的增长,虽然不像是兽那么夸张,但也远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走下病床,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制服,他盖住了缠满绷带的身体。 这是第三军团的后勤制服,他原本的衣服早已碎成了布片。 “豆浆还留在角楼里,啧,又要去见那个家伙了吗?” 想到接下来还得去面对兵主,宋暮就感觉一阵牙疼。 突如其来的考验、莫名其妙的出手,果然,‘兽’里面就没几个正常人。 推开医疗室的房门,远处的太阳已经落至天边,一轮巨大的残月显露在天空的另一方,散发出柔和的洁白月光。 “那是余烬之月,在十二月相中代表【堕落】,等到今年结束,这轮月亮会彻底消失,到那时,就是代表【纷争】的终末之月。” 一旁传来濮阳夜雨的声音,宋暮转头望去,这才发现对方居然一直倚靠在医疗室的墙壁上。 “濮阳先生。”宋暮问好,同时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你会在这里等我。” 他记得对方正忙着接手军团,应该没有闲暇在这里等自己才对。 “军团有商处久帮忙打理,我放心。” 濮阳夜雨的言语依旧一丝不苟:“至于你这边,毕竟是老爷子亲自下达的命令令,我当然要上心。” 因为更换了身躯的关系,如今的兵主在性格上显得有些脱线,不过这却也并不影响濮阳夜雨对于兵主命令的执行。 “原来如此。”宋暮了然地点头:“多谢。” “分内之事罢了。” 濮阳夜雨对于宋暮的感谢并未多做回应,“先去角楼吧,老爷子之前发来讯息,让你去把猫带走。” “好的。” 宋暮在应答之余,有些意外,没想到兵主居然会亲自来通知这件事。 …… 带回豆浆的一路没有发生太多波折,只是在看见兵主手臂上被抓出的白痕时,宋暮抿了抿嘴,忍住没有笑出声。 “天色不早,特训可以等到明天再进行。” 城墙之上,濮阳夜雨看着墙外驻扎的军团:“不过借此机会,我可以先和你讲讲武装构筑的必要条件。” “武装构筑最难的一点在于概念的共鸣,这对于你来说不是问题,之后要做的,是选择充作连接概念的媒介,这是开启武装的基础。” 说到这里,似乎是感觉自己的解释还不够清楚,濮阳夜雨随即补充道:“举个例子,就像是乌鸦的面具,那是根据历史上疫医穿戴打造的具装,天生和【瘟疫】这一概念具有强关联性,充作媒介的事物需要具有两个前提条件,其一是自身强度足以作为媒介,其二便是要与概念本身存在一定关联。” “今晚这段时间,你可以考虑一下媒介的选取,如果拿不定主意,可以去城内坊市或是酒馆看看,有很多虚界拓荒客会在其中出售自虚界取得的物件,或许就有能用上的。” 言语中,濮阳夜雨将所需媒介的大致要求向宋暮讲述了一遍。 “多谢,我回头会去看看。” 宋暮点头,他和瓦伦约定在碎石酒馆见面,接下来正好可以顺路去看看。 …… 与白天相比,夜晚的圣菲城反倒是要更加热闹一些。 行走在人流涌动的街道当中,耳旁传来吆喝的叫卖声,各种素材与装备被摆在街道的两侧,宋暮在几处摊位上看了看,大多都是些常见的素材,不过价格相比现界要便宜不少。 “宋暮,你说如果我们把这里的素材买下,再拿到现界去出售,是不是就能大赚一笔?” 趴在肩膀上的豆浆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算着其中能够谋取的巨大利润,越想越感觉这种行为具有可行性。 宋暮想了想:“这种行为在现界律法里叫做走私。” “啊?这样的吗?” 闻言的豆浆顿时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了无兴趣地瘫到宋暮的怀里,忍不住发出抱怨:“可明明恒动天穹自己都可以赚这份差价……” “这个嘛……” 宋暮想了想,感觉这个话题一旦进行下去,将会难以避免的滑向某些敏感问题,于是没有接话。 依照路标,随着一人一猫的不断前进,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名为‘碎石’的酒馆。 这是一家西部风格的酒馆,门口两侧种植着仙人掌,推开半敞开式的栅栏,酒馆中热烈的氛围瞬间涌入耳中。 “让我们恭喜黑狮拿下今晚的第三场胜利!” “三十分钟后,将是今晚的最终一战,黑狮对决血蔷薇!” “双王之战,究竟鹿死谁手,让我们拭目以待!” 酒馆中主持人的声音高昂而激烈,引起无数看客激烈的欢呼。 宋暮与豆浆见到这种阵仗,都不由地愣了愣。 与外部的狭小木屋不同,所谓酒馆仅仅只是一个入口,这里面有着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一片至少百米宽的竞技场赫然处于地下空间的中央。 此刻,随着一场决斗的结束,败者被医生抬下了竞技场,而胜者身处竞技场的中央,肆意享受着无数观众所带来的欢呼。 宋暮看着身处竞技场中央、被主持人称为‘黑狮’的竞技者,微微愣神。 “小子,你来晚啦,今晚就剩下一场,要看的话,门票钱我可不会给打折。” 就在进门入口的旁边,一道饱含浓烈油烟气的声音响起:“0.1盎司金盾,不然滚蛋。” 0.1盎司金盾,这是观看一整晚比赛的价格,现在只剩下了一场,无疑是不划算的。 不过此时的宋暮明显是不在意这些,随手掏出一枚先前用现界货币兑换出的金盾。 这种名为金盾的金属在手感上像是橡皮泥,轻轻一掰就能分出所需的分量。 “爽快,看兄弟目标明确的样子,要不压点?最后一场,血荆棘赔率1.58,赌一手?” 负责收取门票的酒保见到宋暮毫不犹豫就掏出了金盾,眼睛一亮,热情推销起今晚最后一轮的赌注。 “有点意思。” 闻言的宋暮看向吧台上方显示的赔率表,嘴角流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我押黑狮,嗯,就押100盎司金盾吧。” 在金盾的兑换汇率当中,一盎司大约等同于五千现界货币。 此刻,黑狮的赔率是1.73。 第14章 左路 “兄弟豪气。” 眼见对方一下掏出一百盎司的金盾,酒保心中窃喜,为赌局拉来投注,他也能顺带拿到一笔不菲的分成:“不过兄弟,你这一百盎司,确定要投黑狮?” “这里面有还有什么说法?”宋暮饶有兴致地发问。 “说法倒不至于,只是一些小道消息。” 看在这笔生意带来分成的面子上,酒保没有藏私,四周打量了一番,确认没人注意后,这才鬼鬼祟祟凑到了宋暮耳边:“别看黑狮的赔率挺高,他的对手也不简单,据说是一个刚来虚界的新人,第一次打擂,和黑狮一样拿下了三连胜,而且场场赢得干净利落。” “刚来虚界的新人?” 宋暮忽然想起先前主持人宣布的话语,似乎是叫……血荆棘? 血?荆棘?蔷薇? 这些要素的指向性太过明确,以至于让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瓦伦的形象。 “不会这么巧吧……” “怎么样,兄弟?要不我给你换换?” 眼见宋暮的表情变化,酒吧自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继续说道:“血荆棘虽然赔率低了些,但也胜在稳妥,少赚一点总比亏了强不是?” “不用,就投黑狮。” 宋暮摇头,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 酒馆的顾客们还沉浸在上一场比赛的热烈气氛中,欢呼与叫喊声充斥着这片密闭的空间。 宋暮微微皱眉,对于这种近乎丧失理智的热闹,他并不喜欢。 豆浆两只前爪苦恼地捂住耳朵,这种喧闹的环境对于听觉灵敏的她来讲算是一种折磨。 “这是您的票据,请拿好。” 酒保在接过宋暮递来的金盾后,去而复返,将一张票递向了宋暮。 宋暮接过票据:“你们这里有安静的房间吗?” “当然,只是价格方面……” 酒保话语还没结束,一枚金盾就已经被推到了面前,见此,他当即喜笑颜开:“请跟我来。” 为了那些不愿与人群混杂的顾客,酒馆准备了具有隔音术式的独立包厢。 “这是包厢额外赠送的‘宁静之诗’,还请慢用。” 包厢之中,酒保将一杯深蓝色鸡尾酒放下后,转身离去。 房门关闭,豆浆跃下宋暮的肩头,鼻子凑近到酒杯旁嗅了嗅,那股酒精味让她很快对其失去了兴趣,转头看向宋暮:“那个叫‘黑狮’的参赛者,莫非是……” “是他。” 宋暮点头:“是左路那个家伙。” 早在决斗场上第一眼见到那个身影的时候,他就认出了对方。 也是因为对左路实力的信任,他才会压下那一百盎司金盾作为赌注。 “果然是熟人。” 豆浆了然地点点头,她对左路印象仅仅只有安城时的一次见面,记忆并不深刻。 “只是我有些意外。” 宋暮拿起了鸡尾酒,任其在手中轻轻晃荡,其中的冰块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以这家伙的性格,居然会有闲心来这里参赛?” 他不认为以左路的性格,会特意来这种地方虐菜。 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还是说,这里面有着足够大的利益让他这么做? 现有信息还不足以找到答案,宋暮很快就不再思考这一问题。 …… 赛场休息室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老大,接下来的对手可不简单。” 买来的情报被一张张翻阅,蘑菇头年轻人担忧地看向一旁。 在那里,左路双眼微闭,靠墙而立,正缓慢恢复因为之前战斗而消耗的灵感。 听见蘑菇头的讲述,他双眼睁开:“这种场子居然也会有强敌?和我们有一样目标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事情会变得麻烦许多。 “情报里说,傍晚时分有人见到了对方穿过雾柱来到了圣菲城,同行的有两人,其中一人是第三军团团长。” “军团的人?” 左路闻言皱眉:“如果军团打算插手这件事,即便我们能够拿到那件东西也无济于事。” “也可能只是军团新人的历练。” 蘑菇头提出了另一可能:“刚来到虚界的新人渴望通过战斗适应失去束缚后的环境,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也是。” 左路点头:“无论哪种情况,都只有打赢接下来的这一场才有继续的可能。” “需要我通知夜夏姐做好接应准备吗?” 蘑菇头提出建议:“如果军团真的打算插手这件事,我们可以在拿到那件物品后的第一时间撤离。” “不用。” 左路并未过多思索便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且不提与军团为敌的风险,因为这件事情放弃圣菲城的这个补给点,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明智。” “这样吗……” 蘑菇头略显失望。 …… 三十分钟很快就过去。 “接下来让我欢迎今晚双王之战的主角!” “强悍、野蛮、绝对的陷阵杀器——黑狮!” “以及,兼顾了灵巧与优雅的天才剑客——血荆棘!” 主持人的喊声高昂,作为回应,无数翘首以盼的酒馆顾客爆发出热烈的音浪。 随着呐喊声的逐渐高涨,两道身影也在这时走入赛场。 左路身着深灰色的防风斗篷,上面多有磨损,这是虚界拓荒客的常见装束。 而在他的对面,瓦伦身着制式作战服,上面铭刻了众多术式常用符文,某种意义上来讲,必要时刻也能充当施术媒介的作用。 这类作战服通常都需要量身定制,已经达到了具装的程度。 身家不菲——这是左路对于瓦伦的第一印象。 “瓦伦·诺顿,请指教。”瓦伦向着左路微笑,蔷薇的藤蔓自作战服中探出,编织出一柄荆棘长剑,一举一动间尽显优雅。 “左路。”左路的嘴角咧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手中碳粒子汇聚,古朴的漆黑长剑成型。 主持人还未宣布开始,两人并不急于进攻。 只是在某一刻,左路心有所感,望向了酒馆中某一包厢的方向。 他从其中察觉到了某一熟悉的目光。 会是谁? 这个问题突兀出现在左路的脑海中。 碎石酒馆的包厢一直以昂贵闻名,极少有冤大头会选择在其中观看比赛。 身处虚界、和自己相熟、并且从某种意义上讲,在金钱观念有着近乎缺心眼般的畸形,谁会符合这些条件? 一个名字出现在了左路的脑海中。 第15章 【王权】武装 “比赛开始。”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左路收起发散的思绪,目光投向前方的瓦伦。 两人同时做出了行动,瓦伦操纵蔷薇荆棘化作飞矛投掷而出。 “砰——” 黑剑横挡,左路架开这一攻势,但于此同时,借助这个机会,瓦伦来到了他的近前,荆棘长剑抓住对手的破绽,挥砍而出。 如果身处现界,面对这一剑,左路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及时回防。 但如今他们正身处虚界,一切事情都变为了可能。 刹那之间,灵感爆发,漆黑的狮子发出咆哮,黑剑以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拦在瓦伦身前。 改自狮子战法的黑剑斗技,在此刻,与名为【蔷薇】的血术展开了交锋。 “砰!” 两柄长剑一击即分,平分秋色。 这一次碰撞仅仅只是两人交手的开始,左路丝毫不在乎斗技持续爆发所会带来的剧烈消耗,黑剑一击之后迅速做出衔接,面对如此紧追不舍的攻击,瓦伦只能选择硬接。 纯粹刀剑拼杀爆发出剧烈声响,交手的两人不断腾挪追逐,绚丽的刀光顷刻间便充斥了整个战场。 场内酒客被这股汹涌澎湃的情绪所点燃,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妙啊……” 包厢之中,宋暮抚摸着怀里豆浆柔顺的毛发,眼中倒映出左路压制瓦伦的战况。 “左路不是占据优势吗?”豆浆发出不解的疑问。 “只是暂时的优势。” 宋暮摇头,否决了豆浆的说法:“他的斗技改自狮子战法,那是一种以灵感消耗换取短期爆发的斗技,现在的局面虽然是他占优,但瓦伦防守的架势危而不乱,两人的灵感消耗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瓦伦只催动过两次【蔷薇】术式,灵感消耗小之又小。 赛场之上,瓦伦被逼得节节败退,但神色之中丝毫不见慌乱。 他从左路的斗技中看出了狮子战法的影子,作为曾经诺顿家族的一员,他清楚莱恩家族的狮子战法存在灵感消耗这一巨大缺陷。 也是因为清楚这个缺陷,他没有选择与对方硬碰,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拖延。 只要能够拉开双方的灵感余量差距,取胜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几分弧度。 诺顿与莱恩两大家族争斗多年,虽然如今的他已经叛出了家族,但能够战胜狮子战法的拥有者,这依然让他从心底感到了满足。 “砰——” 又是一次交手,黑剑破开了瓦伦架势,紧随而来的攻击却出现了迟滞。 瓦伦心中一定,毫无疑问,这是灵感出现枯竭时才会有的征兆。 而这也正是他一直所等待的反攻时机。 蔷薇核心带动心脏,灵感流转汇入血液,名为【蔷薇】的血术在这一刻被以最大功率所驱动。 蔷薇绽放,荆棘长剑在空中转出优雅的弧度,向着左路斩去。 “嘭!” 两剑相撞,也正是在这一瞬间,新的长剑自瓦伦手中生长而出。 那是一柄纯粹由血红蔷薇所构成的长剑。 黑剑正忙于抵挡荆棘长剑的攻击,根本来不及回防这柄由蔷薇所构成的长剑。 “你现在的灵感还能支撑先前那样的爆发吗?” 瓦伦目光灼灼注视着左路的眼眸,发出挑衅般的言语。 蔷薇长剑斩出。 出乎瓦伦预料的是,在左路的眼瞳之中,瓦伦无法看出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自己漏掉了什么? 这个想法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但现在收剑已然来不及。 而左路也在这时给出了他的回答—— “为什么不行?” 这份回应简单且直接。 瓦伦眼瞳骤然收缩。 一股磅礴浩大的灵感自左路的灵魂深处涌出,顷刻间涌入到了黑剑之中。 这份灵感之浩大,甚至还要超越先前。 为什么他还有这么多的灵感!? 瓦伦惊诧之余,想要在此刻与对方拉开距离,但已经来不及。 狮子携带【王权】,张开了他的獠牙。 【王权】武装·黑剑! 这份由费尔德所赠予的【王权】,所代表的是莱恩家族百年权力的具象化,其中蕴含的分量绝非平凡个体所能抵挡。 刹那之间,深邃而凌厉的黑色剑芒绽放,贯穿整个赛场。 满座寂然。 赛场上,尘土飞扬,巨大的沟壑蔓延出数十米,其中所蕴含的强大力量仿佛连空气也能撕裂。 这一刻,就连最为喜欢热闹的酒客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赛场当中所出现的巨大裂口。 武装! 没人会想到,在这小小的一个酒馆当中,会出现一位武装的拥有者。 左路没有理会在场的寂然,他抬起黑剑,将剑刃抵在了瓦伦的脖颈之上。 正面接下武装的一击,瓦伦此刻浑身浴血,身周是破碎的蔷薇荆棘。 在最后一刻,他不计代价催动蔷薇术式形成防御,加之左路未尽全力,这才能从黑剑之下保下性命。 “咳、咳……我认输。” 知道继续挣扎已经失去了意义,瓦伦直接了当地选择了认输。 左路轻轻点头,黑剑化作烟雾消散,转身离开。 “老大。” 台下,蘑菇头的年轻人早已等候多时:“你……” 武装能够将使用者的实力拔至巅峰,但同样的,武装结束后往往都会具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不碍事。” 直到这时,左路才任由鲜血自嘴角溢出,他摇头示意不用担心。 【王权】这一概念太过宏大,他还无法做到完全驾驭这份武装,所带来的反噬也要更为强烈。 使用武装不是临时起意,对手的常态实力与他差距不大,为了保险起见,展露武装是保证计划不出差错的最优解。 左路拭去嘴角流出的鲜血:“你们那边怎么样?” “已经拿到了。” 蘑菇头拿出一卷不知名材质的卷轴:“老家伙很爽快,不过想来也是,明面上这也只是一个三阶术式的刻印,算不上多稀奇,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修整两天,横穿寒天猎场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而且终末之月即将开始,要做出最好的准备后才出发。” 左路说罢,思索一番后,继续说道:“我之后需要去见一个人,你先回去,如果顺利,这次横穿寒天猎场或许还会多出一份助力。” 第16章 老同学 比赛开始前的那道目光让左路一直记在心底。 通过前台酒保的问询,今晚有客的包厢只有一间,他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对应位置。 “还真是你。” 推门进入,左路瞧见向自己举杯的宋暮,嘴角流露出不出意料的笑意:“怎么?这么快在现界混不下去了?” “杀了一个议员,赶在决议会通缉令下达之前跑了出来。” 宋暮半开玩笑般说着,指了指一旁闲置的沙发:“坐下聊?” 左路没有客气地坐下,他清楚面前这家伙胡编的本事,对于宋暮口中所说杀了议员的事情,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来虚界之后打算去哪?” 两人的关系早已过了需要客套试探的阶段,左路直接开口:“如果还没有目标,加入我的队伍怎么样?” “目标当然有。” 宋暮抿了口鸡尾酒:“我打算前往灵之海,有听说过吗?” 他没有隐瞒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对方怎么说也在虚界生活了近一年的时间,对于灵之海,或许也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报。 “当然听说过。” 听闻宋暮打算前往灵之海,左路在小小的惊讶后,思索着道:“要说灵之海,就不得不提拓荒客之中一直流传的传闻,上个百年间,一位伟大的拓荒客在自己临死前,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 “想要我的宝藏吗?如果想要的话,那就到灵之海去找吧,我全部都放在那里……唉,你怎么不说话?” “你说的那个宝藏,是不是叫one plece?”宋暮眼神幽怨地看着面前这个不着调的家伙。 “咳咳,我知道既视感很强,但这确实是那位拓荒客临终的遗言。” 左路干咳两声缓解尴尬:“说不定那位拓荒客也看漫画?” 宋暮揉了揉眉心,嗯,头疼。 “我对灵之海的宝藏没有兴趣。” “去灵之海不是为了宝藏,相信我,但凡是其他任何一个拓荒客说出这番话,我都会认为是他疯了。” 左路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宋暮,和上次他离开现界时相比,对方外貌变化不大,只是在气质上多了几分沉稳:“那你为什么要去灵之海,别告诉我是为了在里面找到已死之人的灵魂,这没可能的。” “事实上,这确实是我的目的。” 宋暮摊手,只剩下冰块的酒杯被他放回了桌上。 沉默。 左路眨了眨眼,又一次看向宋暮,似乎是在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存在某些精神方面的问题。 良久之后,他微微叹气:“我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在离开现界的时候,没有拉着你去看心理医生。” 左路拍了拍宋暮的肩膀,眼中充满同情:“别沉浸在过去了,我们应该向前看,要知道……” “滚一边去。” 宋暮没好气地拍开左路的手掌,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毫不感冒:“有人在灵之海等我,我承诺过会去找她。” “幻想不存在的事物,这也是精神问题的前兆之一,不过……随你吧。” 左路眼见宋暮的态度,知道多劝也没用,不过多干涉他人决定,这点边界感他还是有的:“可是你知道怎么去到灵之海吗?” 虚界从来不曾缺乏向往灵之海的拓荒客,但真正能够到达那里并且回来的人,可谓是寥寥可数。 “当月相走向终末,灵之海的潮水会蔓延上现实的堤坝,而那时,就是进入灵之海唯一的机会。“ 宋暮所念叨的,是雪儿所告诉他的情报:“神州归墟,这是物质世界最接近灵之海的地方,也是涨潮时的潮水必将淹没的地方。” 属于【纷争】的终末之月即将到来,他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到达归墟。 “神州?” 闻言的左路眼神动了动:“要想到达神州,最快的途径是横穿寒天猎场,这可不安全。” “如果是追求安全,我现在应该躺在威尔斯特的宿舍里。” 宋暮咧了咧嘴,一眼就看穿了左路的意图:“你是想用这个理由让我加入你的队伍?” “咳咳,邀请,对,是邀请。” 被戳穿意图的左路有些尴尬:“很巧的是,我的队伍也正准备横穿寒天猎场,我们完全可以结伴而行,这对你我都没有坏处。”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可以啊。” 宋暮简单思索后,认同了这一提议。 能够加入一个熟悉虚界环境的队伍,这对他来说并不算坏事。 “你们横穿寒天猎场打算做什么?” 事情敲定,宋暮心里的疑问出口,不过随即他意识到,这或许有关对方小队的秘密,于是做出补充:“当然,如果不方便讲,就当我没问。” “我们拿到了一处宝藏秘境的线索,更具体事项确实不方便透露。” 左路露出饱有深意的笑容:“不过如果你愿意加入这次探索,我倒可以和你详细说说。” 在充满了欺诈与算计的拓荒客中,这样的邀请可谓是诚意十足。 宋暮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就在他思索的这段时间,一直躺在他怀里的豆浆坐直了身子,眼中闪烁着对财富的渴望:“宝藏!什么宝藏!” 作为强欲之兽,豆浆对财富与宝藏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左路看着忽然开口说话的白猫,愣了片刻:“这是……” 他对这只猫有点印象,但只当是宋暮接手的宠物,没想到居然还有不低的智力。 “豆浆,你认识,嗯,因为一些意外,她具有了和人类相同的智力。” 对于豆浆的情况,宋暮没有多说,毕竟强欲之兽的身份太过震撼,还是不过多暴露为妙。 “我的事情怎么都好啦,说说宝藏的事情吧。” 此时,豆浆已经陷入了兴奋状态,完全没有空余心思理会宋暮的介绍,催促着左路讲述宝藏相关事项。 被催促的左路含笑看向宋暮。 他早已说明了自己的条件,要想知道宝藏的细节,前提是先加入他们的探索行动。 宋暮微微叹气。 终末之月会持续整整一年,这段时间足够他前往归墟,在这途中,探索一处宝藏秘境也并无不可。 “好吧,我加入你们的这次探索。” 宋暮最终选择了答应:“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处秘境的消息了吗?” “当然可以。” 左路露出笑容,对于能够拉来宋暮这一助力,显然十分满意:“秘境的名字是——” “黄金国。” 第17章 黄金国 黄金国。 轻飘飘的话语在包厢之中回荡。 宋暮露出思索的神色,这个名字他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豆浆,我记得简的日记在你那里。” 宋暮转头看向豆浆,一人一猫的事物都是由豆浆负责收纳:“我需要看看。” 豆浆点头,随着奇异的空间波动,一本粉色封皮的日记掉落而出。 “你这是要做什么?”左路疑惑问道。 “验证一个想法。”宋暮没有做出详细解释,依照记忆,在日记中找到了那段关于老板身世的记载。 黄金国的杰作——这是简最初对诗浅身份的描述。 “果然吗……” 宋暮合上日记,呼出了一口浊气。 黄金国,那是老板诞生的地方。 收敛翻涌的心绪,他将目光投向左路:“你们对黄金国了解多少?” “并不多。” 左路如实相告:“唯一的已知消息,那曾是一个强盛的王朝,处于寒天猎场和神州之间,在二十年前突兀地灭亡,没人知道原因。” 黄金、诗浅诞生之地,还有那一关键的时间节点——二十年前。 这些要素的指向性太过明显,真相不难被猜出。 豆浆在一旁,早已不知不觉间张大了嘴。 “这不就意味着……” 豆浆琥珀色的眼中闪过无数情绪,惊讶、错愕、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再到最后,她猛地反应过来,所谓黄金国,就是强欲之兽所留下的遗产! 想通这一点,她看向左路的目光流露出了丝毫不带掩饰的敌意。 这家伙在打自己宝库的主意! 强欲之兽的遗产毫无疑问该属于自己才对! 豆浆一时间越想越气,转念间就要扑向左路,却被宋暮眼疾手快地抱了回来。 “呀呀呀!别拦我!我要挠死他!” 被宋暮阻拦,豆浆发出不甘心的叫喊,四只小爪不安分地在空中挥舞。 这种激烈的叫喊理所应当地被左路看在眼里。 “她怎么了?” 左路不明白豆浆忽然间这么大敌意的缘由,不过瞧见白猫即便如此也依旧可爱的样貌,一时间也没有生气。 “可能是因为还没有吃晚餐闹脾气了吧。” 宋暮眼睛不眨地编出一套瞎话:“我先带豆浆去找些吃的,之后联系。” “也好。” 左路看得出宋暮在逃避这个话题,不过他并不在意,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块淡褐色的扁平刻印石板:“之后可以用这个联系我,嗯,应该不用我教你怎么用吧?” “我会用。” 宋暮一手捏住豆浆的后颈肉,一手接过刻印:“什么时候出发?” “几天后,出发之前还需要一些准备和修整,明晚我会安排你和我的队员见面,熟悉之后也好有个照应。” “好。”宋暮点头:“明晚见。” …… 目送左路离开,宋暮取回投注赚取的金盾后,没有急于离开,而是选择坐在酒馆门口等待。 不多时,他等到了熟悉的身影。 “挺狼狈啊。” 看着手臂缠上绷带的瓦伦走出酒馆,宋暮抬手打招呼。 瓦伦没有把调侃放在心上,目光扫过对方脖颈间露出的绷带:“你不也一样,被谁打的?” “一个下手没轻重的小屁孩。” 宋暮摸了摸肩膀上的绷带,略过这一茬:“今晚的投注赚了不少,吃点?” “……” 瓦伦知道酒馆中存在赌局,既然宋暮的投注能够赚不少,那也就意味着对方买了对手的胜利。 什么情况会让宋暮选择不压自己而是去压对手? 只是略作思考,他有了猜测:“你和那个拿黑剑的家伙认识?” “算是同学。” 宋暮笑笑,没有过多透露左路的信息:“就当害你输掉的赔罪,今晚我请客,走吧。” 说是赔罪,其实也无非是找个理由一起吃一顿,两人毕竟是一同来到的虚界,之后各自有着不同的目的地,这一顿更多还是散伙饭的意味。 “也好,那走吧。” 瓦伦听出了宋暮话语中的弦外之意,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 位于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圣菲城中的饮食也同时具有了两个世界的特色。 随意找了一家装饰还算过得去的餐馆,两人相对而坐。 “一份炸鱼薯条,再要一份盐焗芝士土豆,谢谢。” “好的。” 服务员礼貌记录下瓦伦所点的菜品,随即看向另一边沉思的宋暮:“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两份牛排,七分熟。” 宋暮将目光从一堆稀奇古怪的菜品名称中挪开,等到服务员离开,他才无奈将目光投向瓦伦:“所以这里的特色是油炸吗?” 琳琅满目的菜品当中,充斥着炸鱼薯条鸡块一类的食物,其中更是近半数都与油炸相关。 “地区特色。” 瓦伦将菜单向后翻去,在略过众多现界常见的高热量食物之后,食材的种类逐渐变得五花八门。 “冰狼肉汉堡、游星牧牛排、油炸烈羽鸽……” 这些都是寒天猎场中常见的生物,但即便如此,要想从拓荒客的买到这些肉类,所需要的价格也是远高于现界的常见肉畜。 “一盎司金盾。” 宋暮看着菜单上所标注的价格,眼中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要来一份吗?反正是我请客,不用替我省钱。” “不用。” 瓦伦摇摇头:“等真正深入虚界,想要吃到现界的食物反倒会变得不容易,倒不如在这里最后回味一遍熟悉的味道。” “总感觉这句话的分量好沉重……” 宋暮捏了捏眉心,决定还是换个话题:“说起来,我一直不明白,如果说你一开始离开现界是因为诺顿的通缉,那现在又为什么还要离开?” 家族叛变的事件发生后,诺顿家族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现界影响力,瓦伦完全不需要离开现界。 第18章 旅途 “这个问题……” 瓦伦晃着手中的酒杯,里面盛的是某种虚界特产饮料,不包含酒精:“举个例子吧,就比如——你为什么要离开现界?” “我?” 宋暮本想说是为了去往灵之海,但想了想,这是在恒动天穹事件之后才产生的想法。 那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 是知道现界之外还存在另一个世界的那一刻? 不,自己那时是打算在书店合同到期后,和老板一起去威尔斯特。 宋暮脑海中闪过无数的记忆碎片,直到定格在那场墓园的大雨中。 他很难描述当时的心情,迷茫、悲伤、绝望,各种情绪交融混杂。 “你知道锚点吗?” 瓦伦不在意宋暮的沉默,自顾自说道:“为了避免陷入虚无主义的深渊,人都需要为自己定下一个锚点。” “锚点的定义十分广泛,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锚点是家庭,对于伟人来说,这个锚点是理想,而对于野心家来说,这个锚点是他们的野心。” “所有人都需要一个自己的锚点,这能让他们避免沦为失去动力的行尸走肉。” “但很可惜,我没有理想,也不存在野心。” 瓦伦注视着酒杯中的液体,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落寞的神情:“至于家庭……嗯,总之,为了不彻底沦为一个行尸走肉,我需要为自己找到一个锚点。” “所以我来到了虚界。” 随着瓦伦讲解结束,餐桌上陷入沉默。 宋暮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看着埋头舔舐饮料的豆浆出神。 瓦伦的这番话让他的心底略有触动。 沉默良久,他微微叹气。 “话说我们一定要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吗?” 宋暮无奈摊手:“或许我们可以谈谈轻松一些的事情,比如之后打算什么的。” “也是。”瓦伦笑笑。 或许是因为决斗的败落,亦或许是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条不归的旅途,瓦伦的兴致并没有过多高涨,这顿临行酒最终在两人沉默的进食声中结束。 夜色渐深,街边摊位的小贩收起了商品,街道逐渐恢复了夜色应有的寂寥。 “走了,有缘再见。”瓦伦站在街头,冲着宋暮挥手告别,临别之际,又想了想,补充道:“嗯,下次再见,我来请客。” “我很期待。” 宋暮面露微笑,目送对方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尽头,没来由感到一丝伤感。 虚界很大,所谓再见,其实与永别也并不太大差距。 就像大家都是别人生命中的过客。 “总感觉你最近特别多愁善感。” 豆浆白绒绒的脑袋从一旁探出,好奇打量着宋暮的表情:“这是什么最新吸引女孩的花招吗?” “……” 被这么一噎,宋暮原本淡淡的伤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抬手把眉间的阴郁揉碎,他呼出一口气:“只是一些感慨罢了。” …… 一夜无话。 太阳照常升起,将阳光洒进房间。 被生物钟叫醒的宋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进浴室,将身上的绷带解下,任由淋浴的热水将身上的膏药气味彻底冲散。 “客人,早上好啊。” 走下旅店的木质楼梯,前台接待热情打起招呼。 宋暮本打算直接出门的脚步顿了顿。 “这附近有售卖豆浆油条的早餐店吗?” “有的,顺着主干道一直走,两百米后就能看到。” “谢谢。” “不客气。” 简单的道谢后,宋暮走出旅店。 按照约定,他会去军团和濮阳夜雨见面。 “喵呜~” 豆制品与糖混合后的香味飘荡,白猫小巧的鼻尖嗅了嗅,原本还惺忪的眼眸恢复了几分神采。 她从兜帽中探出脑袋,充满期待地望向宋暮:“好香,是有什么好吃的吗?” “豆浆。” 宋暮抬了抬手中与油条一同打包的豆浆,似乎是察觉到了话中的歧义,于是补充道:“是可以喝的豆浆。” “原来是这个啊。” 在看清了宋暮手里的事物后,豆浆顿时失去了兴致,就要缩回兜帽里睡觉。 “不喜欢吗?” 宋暮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豆浆会对这种与自己同名的食物多少存在一些好感。 “如果你因为我的名字就草率地认为这是我的爱好,那就大错特错。” 豆浆对宋暮的思想做出纠正:“众所周知,宠物的名字来源往往都是主人的喜好,至少不会是宠物自己的喜好,否则全世界的猫都能改名叫做金枪鱼罐头。” “原来老板喜欢豆浆?”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偏差……算了,我就姑且认为你在夸我好了。” “话说回来,我一直没来得及问,老板喜欢的东西有哪些?” “喂喂喂,过分了啊,你忍心让这样一只可爱小猫饿着肚子回答你的问题吗?” “早餐想吃什么?” “金枪鱼罐头。” “我记得在威尔斯特的时候,你网购过不少才对。” “唉?你怎么知道,我明明是偷偷下单的。” “银行那边发过几次短信,是关于金枪鱼罐头大额消费的记录。” “咳咳,我这不是提前准备储备粮嘛,想想看,如果我们被困在一片没有食物的地方,这些金枪鱼罐头这就会是我们的救命稻草。” 一人一猫走在清晨的街道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宋暮倒不在乎豆浆偷偷刷他卡的事情,只是想到所谓金枪鱼罐头打开后的气味,他不确定这种东西究竟能否算是储备粮。 至少在他看来,吃下这个需要不少的勇气。 最终,豆浆的早餐也并非金枪鱼罐头,宋暮买了两个鲜肉包,等到豆浆结束早餐环节后,他们已经来到了城墙的出口处。 林空在此早已等候多时。 “宋暮先生!” 相隔老远就听见了林空的呼唤声,宋暮向着逐渐向自己接近的少年挥挥手,算是对这份热情做出了回应。 “宋暮先生来得可真早。” 一路小跑过来,林空露出了友善的笑容:“团长派我带你去训练场,咱们出发吧。” 第19章 武装概念 在林空向守城机兵出示了军团特批的许可后,两人顺利出城。 “从这里开始,按照顺时针数,分别是第二、第三、第六、第十一、第十四军团的驻扎地。” 两人行走间,林空抽空向宋暮介绍着军团的驻扎分布:“至于其他军团,他们有各自的任务,没有驻扎附近。” “原来如此。” 宋暮点头做出应和,目光扫过周围,虽然只是简易的营地,但各种训练设施齐全。 考虑到军团中的事项大多涉及保密条例,他没有多问。 不过一旁的林空却对宋暮充满了兴趣。 “听说你昨天和司令大人交手了?” 林空四下张望了一番,眼见无人,偷偷说道:“军团里都在传,你接下了司令大人三招,这可真是厉害了!” “额……” 宋暮一时间无言,对于这件事并不愿意发表看法。 毕竟是被单方面暴揍,这对于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林空本就只是随口一提,没有注意到宋暮反常的反应,两人很快便来到了第三军团的训练场。 训练场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新兵队伍在其中摆出架势,一举一动之间有着无形的灵感相互共鸣。 宋暮隐约能够看出这是一种斗技。 “嗯,来得比预料中早一些。” 训练场入口处,濮阳夜雨正漫无目的地摆弄着手里暂未开封的烟盒,看到林空与宋暮的到来,他微微颔首。 “濮阳先生。” 宋暮挥手致意,目光不由自主被训练场中的景象所吸引:“这是……” “今年的新兵。” 濮阳夜雨打发走了林空,将目光转向场中摆开了斗技架势的新兵们:“你怎么看?” “很奇妙的斗技。” 宋暮依照自己的经验做出总结:“沉稳、厚重、严谨,而且据我观察,他们在同时驱动斗技的时候,还能形成一种共鸣,就像……” 一个能够用于机器组成的零件。 很有【秩序】的风格。 “他们正在练习武装的构筑。”濮阳夜雨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么多人一起?” 宋暮诧异,概念具有唯一性,武装也是如此,不同武装的构筑流程大相径庭,他不认为这种集体训练能够对武装构筑起到作用。 “他们构筑的是同一套武装。” 濮阳夜雨将手中的烟盒放入衣兜,转头看向宋暮:“这是修界院最新做出的成果,一套需要多人才能够完成的武装,也是至今所知唯一一种能够由多人同时控制的武装。” “【秩序】武装·守护者,这是它的名字。” 濮阳夜雨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以【秩序】作为概念承载的武装,这是很大胆的一次尝试,对你来说,或许会有不错的参考价值。” 宋暮微微愣神:“我还以为濮阳先生你会拿自身的武装举例。” “不一样,你的情况有些特殊,这涉及到了武装承载概念的种类。” 濮阳夜雨摇头,随即做出解答:“所谓的概念,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代表十二主君的十二种意志,其中所意味着的是某一方面的存在理念。” “第二类,是与兽相关的概念,这类概念通常都与智慧生物的情绪感受或行为相关。” “至于第三类,是客观事物或行为的次级衍生,也是最容易被把控的一类,【瘟疫】、【水墨】都是如此。” 将所谓概念做出分类,濮阳夜雨继续说道:“大多数武装所承载的概念都属于第三类,但你不同,【偏执】无疑是‘兽’的概念,属于第二类。” 宋暮体内还存在着偏执之兽的种子,这让他得以跳过武装构筑中最为困难的一步,同样的,这也意味着,他将要承载的概念与寻常武装都不尽相同。 “对于这种的情况,我能给予的建议有限。” 濮阳夜雨指向远处训练的新兵:“但我想,这种同样不属于常规、甚至所承载的是【秩序】概念的武装,或许能够为你提供一些灵感。” 宋暮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嗯,这些都是后话,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向你解释一下构筑武装的基本步骤。” 濮阳夜雨说道:“你认为武装的形成需要哪些要素?” “承载的概念、用于连接的媒介,还有……武装持有者本人?”宋暮思索的同时做出回答。 “确实如此。”濮阳夜雨点头:“昨晚你有找到心仪的媒介吗?” 宋暮点头,将腰间的妄念拔出。 虽然妄念是【虚妄】的造物,但其极为淡薄的‘存在’概念让它如同一张白纸,具有极高的包容性。 “这把刀……” 濮阳夜雨仔细注视着妄念暗色的刀刃,在他的记忆中,这柄刀一直被宋暮随身携带,但却又似乎经常被他忽略:“【虚妄】造物吗?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收回自己的视线:“虽然称不上绝佳,但也不失为一种可能。” “那么接下来,就是关于武装构筑的具体步骤。” 濮阳夜雨说话间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措辞:“武装的概念是核心,媒介是框架,武装构筑者本人所要做的,就是思考如何将核心容纳进入框架之中。” “就像这样。” 说话间,濮阳夜雨抬手,一柄细长的刀刃被他自空中拔出,向着身旁无人的地方挥扫而出。 丹青·白描。 一道细细的墨痕在空中凝聚,久久不散。 “我把自己的‘丹青’斗技与武装结合,以这柄同名长刀作为媒介施展出,这道墨痕,就是【水墨】概念的外在流露。” 濮阳夜雨随手将刀刃收回黑狱当中,转而看向宋暮:“至于要如何将选定的概念融入媒介之中,每个人的情况都有所不同,这还需要你自己探索。” “我能讲的就这么多,之后如果有问题,可以来团长室找我。” 濮阳夜雨顿了顿,最后说道:“我替你开启了训练场的进入许可,之后几天你可以自行来这里观摩,如果需要帮助,也可以去找负责训练的教官安排,我嘱咐过相应事项,他们会配合的。” “好的。”宋暮点头,心中记下了对方的这份好意。 “对了。”临走之前,濮阳夜雨将衣兜中的烟盒递给宋暮。 宋暮摇头拒绝:“不用,我不抽烟。” “哦,这不是给你的。” 濮阳夜雨指了指新兵队伍的方向:“之前在这里等你的时候,有个新兵应该是没能认出我,托我给他买包烟,嗯,替我转交一下。” 第20章 武装的构想 “就特么你让团长去买烟的是吧!” 教官火爆的声音在训练场中回荡,看着那个被拉出队伍的倒霉蛋,新兵们抿紧嘴唇,全都将笑意死死压在了心底。 远处,宋暮倚靠在训练场外围的树干上,手握签字笔,对于训练场另一边发生的事情并不关心,正不断在笔记上改改画画。 武装是人类对于‘兽’这一存在形式的模仿,构筑思路和术式有许多相似之处。 “将概念通过某一媒介与自身相连接,很有意思的思路。” 宋暮笔尖在笔记上轻轻敲击,面露思索神色:“对于别人来讲,最难的一步是让自身与某份概念取得联系,这对我来说倒不是问题,只是……” 他看着笔记上那个被一道直线贯穿的圆,虽然只是用签字笔随手划出,但却依然隐隐约约散发出血红的气息。 【偏执】的刻印。 即便媒介只是最普通的墨水,却也依旧在无形中汇聚了些许灵感。 兽的概念与寻常的概念不同,他要是真的傻乎乎像构筑寻常武装那样构筑【偏执】武装,最终结果只会催生出偏执之兽。 “那如果削弱和【偏执】概念的联系……不行,按照这个思路下去,偏执技艺就是最优解,少一分就会中断联系,多一分就会有失控的风险。” 宋暮挠了挠头,又一次望向了远处新兵队伍的方向。 按照濮阳先生的说法,这些新兵正在训练构筑一件承载了【秩序】概念的武装,而其中的关键就在于那份斗技所产生的共鸣。 “你说真的有人能够承担【秩序】的分量吗?”宋暮看向一旁的豆浆,自一开始听见这套武装的名称时,他就产生了这样的疑惑。 【秩序】的概念太过庞大,他很难想象仅仅数千人就能够做到承载这份武装的分量。 “不现实。” 豆浆懒洋洋地趴在草地上,任由阳光洒在自己洁白的毛发之上:“这种行为就像是蚂蚁搬起大象,没有可能的,所谓【秩序】武装,应该是通过恒动天穹的调节,下发出【秩序】的些许权威,就算是这样,他们也需要数千人共同承担这份压力,才能避免被力量本身碾碎的结局。” 因为继承过诗浅记忆的缘故,豆浆知识储备十分丰富,只不过自身灵魂强度着实可怜,所以还做不到像诗浅那般的高强度思考。 不过现在仅仅只是应对宋暮的提问还是绰绰有余。 宋暮闻言,了然地点头,随即就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了这一点。 就像濮阳夜雨所说,这种武装的形式确实给到了他不少思路。 日头逐渐升高,伴随一声解散的命令,训练的新兵得到了一段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 几名早早就有注意到宋暮身影的新兵趁着空隙,好奇地围了过来。 “哥们儿,干嘛呢?” 一名新兵毫不见外地坐到树旁,本想逗弄一番小白猫,豆浆却是丝毫不给面子地跃回了宋暮的兜帽里。 宋暮看了眼这个自来熟的家伙,嗯,就是让濮阳夜雨帮忙买烟的那小子。 “看来训练量还是不够。” “嗨,可别提了,我也是倒霉。” 新兵摆了摆手,不意外宋暮知道这件事:“我表哥是第八军团的老兵,他和我提起过,找个外人给点跑路费,买包烟什么的不轻轻松松?我看清早那哥们儿穿个便服,还以为是是哪个来军团参观的家族子弟,结果没想到是咱们团长,啧,要我说,这事儿也不能全赖我,谁让团长不穿制服的?” 新兵明显心中对于先前的事情还有着怨气,嘴上极力想要撇清自己的责任,也算是一种挽尊的行为。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认识你们的团长。” 宋暮将笔记合上:“你这么在背后说你们团长的坏话,就不怕我打小报告?” “少来。” 新兵对此嗤之以鼻,对于宋暮说自己认识团长,他全当对方在吹牛:“可别小看我的观察力,哥们儿你这么年轻,在军团里还穿着便服,而且随身带着宠物,这次错不了,你是哪个家族的人吧?要不帮兄弟一个忙,再去买包烟,剩下的就当路费了。” 说着,新兵将一小片金盾塞到宋暮手里,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 宋暮一阵沉默,最终还是收下了这片金盾:“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再犯的话惩罚可不会轻。” “怕啥?” 新兵自信地拍了拍胸脯:“看见没,就我这体格,今天的训练量翻倍也不带怕的,放心,就算被发现了,那也是我一人担下好吧?绝对不带连累哥们儿的。” “那好,我明天给你带过来。” 听见对方说不怕加练,宋暮顿时就放心下来。 “好兄弟。” 眼见宋暮答应下来,新兵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想要搭上对方肩膀再攀谈两句,不过却被宋暮避开来。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宋暮将笔记收回随身挎包,冲新兵笑了笑:“明天见,如果我有事来不了的话,会托别人把烟送过来。” “好说。”新兵的笑容灿烂,露出一副洁白的牙齿。 宋暮点头。 嗯,回头就拜托濮阳先生代为转交好了。 …… “所以你就这么把那个新兵卖了?” 夜色渐深,左路与宋暮走在夜市之中,听见宋暮讲述起白天的经历,他的眼神古怪。 “我可没说一句假话。” 宋暮摊手,显得分外无辜:“认识濮阳夜雨、托人转交,这两件事我可都没撒谎。” 左路一时间无言。 果然,这才是面前这个家伙最真实的秉性。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认识第三军团的团长。” 将关注点收回,左路从宋暮话语中知道了对方认识濮阳夜雨的事情:“你小子人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广了?” “或许是我家里的关系也说不定?” “少来!咱俩出生时的培育舱都是挨着的,你什么出身我不知道?” 左路对于宋暮的说辞明显不屑一顾,只当是对方推脱的说辞。 “算了,不聊这个,咱们到了,见见我的……嗯,马上也是你的队友,见见他们吧。” 左路在一栋建筑前方停下脚步,示意宋暮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在两人面前,是一栋圣菲城常见的民宿公寓。 第21章 新队友 宋暮跟随左路走进小平房,脚下是木质地板,房屋内部温馨整洁。 “老大。” 随着他们的进屋,一名顶着蘑菇头的少年抬手打起招呼。 “我之前和你提起过的,宋暮。” 左路先是向自己队友做出介绍,随即转头对宋暮解释道:“阿鲁鲁·皮诺克,菇人,在小队中负责情报与感知。” “你好。” 宋暮冲顶着蘑菇头的少年点头。 因为左路的提醒,他留意了一番对方的发型,这才发现那顶看似像是发型的蘑菇头,实则是一颗黑色蘑菇。 嗯,菇人原来是指这个吗?很有虚界特色。 “你好。” 阿鲁鲁点头做出回应,笑容亲和:“队长不少提起你,进来吧,我们等你很久了。” 客厅当中,环形沙发围绕着壁炉,沙发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察觉到了动静,抬头望来。 也是借此机会,宋暮看清了两人的面孔。 身型较大的是一名高挑女性,容貌普通,衣着简洁朴素,有着一头灰蓝色的齐耳短发,澄黄的眼睛中饱含倦意。 另一道较小的身影也是一位女性,年龄偏幼,皮肤白皙到甚至有些病态,穿着一套暗色哥特裙,有着白色的长发和血红的眼瞳,在注意到宋暮视线后,她展露出优雅的笑容。 宋暮认出了两人的种族,有些诧异。 一个狼人,一个血族。 这是虚界中极其有名的两个种族,更为出名的,是两族之间的世仇。 “这位是夜夏,狼人,小队里的奇袭手,至于另一位,莉莉娅·阿卡莎,血族,在小队里主要负责治疗。” 左路为宋暮做着介绍,随即看向沙发上的两人:“这是宋暮,我之前和你们提起过。” “我记得,之前冒险的时候,队长可没少提起过宋暮先生。” 莉莉娅一直注视着宋暮的双眸,听见左路的介绍,她掩嘴轻笑,血红的眼睛眯成了缝:“奸诈、狡猾、谎话连篇,在教廷的那段时间,队长是这么形容宋暮先生的。” “咳咳。”左路将拳头递至嘴边,示意队员不要乱讲。 宋暮在一旁笑而不语。 “欢迎加入。” 与莉莉娅的活泼优雅不同,夜夏只是冲宋暮微微点头,对于这位新加入的成员,她并未太过在意,简单地打过招呼后,便转身上楼。 “夜夏姐姐,等等我呀!” 眼见夜夏离开,莉莉娅也从宋暮身上收回视线,蹦蹦跳跳追上夜夏的背影,亲昵地抱住了对方的胳膊,同时还不忘向楼下三人挥手告别:“各位,我和夜夏姐姐先走一步咯~”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女孩之间的嬉笑声也逐渐消失在了上方。 “别介意夜夏姐的性格就是这样。” 对于两位女孩的离开,阿鲁鲁做出解释:“她其实很欢迎你的加入,只是不善于表达,还请见谅。” “当然不会介意。” 宋暮笑笑,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想起先前那两位女孩的种族,他斟酌着开口:“只是如果我没记错,狼人和血族应该是世仇吧?” 从先前那两位的表现来看,可没有丝毫世仇的影子。 “任何族群中都存在异类。” 左路四处瞧了瞧,眼神微动,打开橱柜,从中拿出三只高脚杯,将分别递给宋暮和阿鲁鲁:“不合群的异类离开诞生的族群,行走于荒野之中,这就是拓荒客最初的含义。” “有趣的解释。”宋暮接过高脚杯,被左路的解释勾起了些微的兴趣:“这是哪本古籍里记载的?” “我自己瞎编的。” 左路轻轻一笑,转动手腕上的手环,黑狱波动闪过,一瓶标签陈旧的红酒被他拿在了手中:“血族的血酿,之前接下过一名教廷贵族的安保任务,临走时从地窖里顺的瓶,尝尝?” 宋暮原本还在思考左路那番话的深层含义,等到听见对方说出只是瞎编的之后,他扯了扯嘴角,没有多说,将高脚杯递了过去。 只是在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了敞开的橱柜。 之前左路拿出高脚杯后,应该顺手关上了才对。 “可惜莉莉娅和夜夏还要过二人世界,错过了这瓶血酿。” 左路故作惋惜地摇摇头,依次为三只空高脚杯倒上后,血酿还剩小半,他将其随意搁置在餐桌上:“就当为宋暮的加入,干杯。” “干杯!” 众人齐声发出欢呼,四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相碰,发出悦耳的清脆响声。 四只? 宋暮转头望去,莉莉娅正满脸笑容地举起高脚杯,尖尖的虎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果然。 “队长还真是狡猾啊~” 不在意宋暮的目光,莉莉娅将高脚杯举至嘴边,鲜红的酒液与鲜红的唇相触碰,令这位血族小姐发出一声愉悦的呻吟:“是知道我抵挡不了血酿的诱惑,所以才来这一套的吗?” “当然不是。” 左路只是笑笑,对于自己的打算完全不承认:“用一杯血酿揭下你的恶作剧,对我来说可不划算。” “队长这么袒护新人可不好。” 莉莉娅将空酒杯轻轻放下,鲜红的双眼转而看向宋暮,饱含兴趣:“是不是很惊讶我的忽然出现?” 虽然因为忍受不了来自血酿的诱惑而提前解除了伪装,但却也依旧不影响她打算继续捉弄这名新人。 宋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抿了口血酿,入口略感粘稠,有股淡淡的铁锈味,像是鲜血,不过更多还是酒精发酵过后味道。 看着莉莉娅身周散溢的血术独有特殊灵感,他大致能够猜出这是一种能够隐蔽身形的血术。 这个血族想要干什么? 结合各种线索与动机,各种可能性在宋暮脑海闪过,但又似乎都不符合。 总不能真的有人会平白无故地搞恶作剧吧? 眼见宋暮沉默,莉莉娅将之认作是对方服软的信号:“要猜猜我是怎么做到的吗?猜对没奖励,猜错有惩罚哦。” “掩盖身形的血术。”宋暮随口做出回答。 “不错嘛,居然看出来了” 莉莉娅对于宋暮能够这么迅速地看破自己的手段有些意外,不过脸上的笑容依旧不改:“你也是术士?几阶?” “一阶。” 宋暮坦诚相告。 虽然他如今已经能够施展三阶术式,但考虑到现界档案上记录的依旧还是一阶术士,这也算不上撒谎……把? “那真不巧,我是二阶的血术师。” 在听说了宋暮只是一个一阶术士之后,莉莉娅的笑容不由更加浓郁了几分,就像是从这位术士后辈身上找到了些许优越感。 左路在一旁张了张嘴,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算了,随她去吧。 第22章 夜晚 既然加入了小队,宋暮也就不用再去单独寻找旅店,客厅的沙发在他看来就是不错的过夜场所。 “还不睡吗?” 深夜,豆浆从兜帽里探出脑袋,瞧见宋暮依旧还在笔记中写写画画,不由好奇发问。 “暂时不困。” 宋暮结束了一部分武装模块的设计,将笔帽盖上:“按照【秩序】武装的思路,我尝试将【偏执】的概念拆分成多个模块,这样应该能够极大程度避免失控的问题。” 武装构筑所需的知识与术式类似,对于他来说算不上困难。 “但这样也会造成威力的衰减。”豆浆一眼便看出了这套设计之中的缺陷,开口指出:“按照这个递减结果,最终武装的威力或许还比不上你的偏执技艺。” “是这样没错……” 宋暮看了看自己设计出的方案,大致算了算,确实和豆浆所说的相同。 他所需要的是在不失控的情况下,尽可能更多地调用来自【偏执】的权能,但权能的威力又偏偏与失控的风险成正比。 “这就好比要用一个一升的水杯,在水不溢出的情况下接下十升的水,这几乎不可能。”豆浆微微叹气,略感为难。 “水杯吗……” 被豆浆的比喻所提醒,宋暮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掌摊开,一份淡金的灵感于他掌中呈现:“如果将灵魂比作水杯,那是否意味着,我们能够扩大水杯的容量?” 豆浆看着宋暮手中的淡金灵感,琥珀色的眼眸眨了眨。 她听宋暮讲起过这份灵感的来历,也知道这是仅次于使徒级别的纯粹【秩序】灵感。 限制、稳固,这些一直都是【秩序】的专长,即便面对【偏执】,也并非没有将其限制的可能。 “你……确定要这样做?”豆浆试探性的发问。 如果宋暮真的打算将这份灵感融入自己的武装当中,他将不可避免地与【秩序】绑定在一起。 “当然不。” 宋暮将灵感收起:“简应该是希望我这么做的,不过要让她失望了。” 这就像是一道题,司书早已将所有的解题步骤一一摆出,只要按照既定步骤,便可以轻松得到答案。 但宋暮并不想要这样的答案,这与他的本性相背。 “不过这样一来,又得重新构思了。” 宋暮无奈叹气。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最终会选择【偏执】作为自己的武装。 但从始至终,他都还有第二个选择。 一枚银白的刻印被他绘制而出,形如一只飞鸟。 只是…… “自由……究竟是什么呢……” 看着这枚名为‘自由’的刻印,宋暮陷入沉思。 与【偏执】不同,他虽然曾经短暂成为过【自由】的载体,但这份概念就如同祂的名讳一般,轻盈、高洁、从未留下过一丝痕迹。 他还无法做到真正与【自由】建立联系。 …… 圣菲城的后半夜分外安静,客厅之中,只有壁炉里的柴火作为唯一的光源,默默燃烧。 宋暮用笔帽轻轻敲击着笔记厚实的封皮,看着摇曳的火焰,一时间愣愣出神。 豆浆看了眼出神的宋暮,知道他这是在思考,没有打扰,轻轻跃至地面。 夜晚正是猫类精力最充足的时候,她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熟悉一下这栋陌生的建筑。 这栋房屋分为两层,下层是客厅、厨房、洗浴室等公共空间,上层则是四间卧室,豆浆脚步轻盈地爬上楼梯,打算去二楼一探究竟。 从楼梯方向上楼,所能看见的,是一条狭长的走廊。 “这是左路的房间,这是阿鲁鲁的房间,这是夜夏的房间,这是……” 豆浆迈着小短腿,看过一个个紧闭的房门,虽然在之前见面的时候她并没有出现,但在兜帽里,她也是记住了每一位队员的名字。 就在最后一扇门前,她停下了脚步。 这是血族莉莉娅的房间,与其他紧闭的房门不同,这一扇正安静地敞开着。 洁白的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过道当中,将这扇敞开的房门拉出了很长的一段阴影。 在夜晚安静的氛围中,这一幕分外渗人。 “咕噜~” 豆浆悄悄咽下一口唾沫,一股冰冷感自她的脖颈升起,名为“恐惧”的情绪正在萌芽。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好奇心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此时的她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要渴望宋暮温暖的怀抱。 没有一丝一毫犹豫,豆浆转身就要离开。 “小猫咪,你这是要去哪呢?” 蓦然,一道声音响起,温柔、甜美——且无比恐怖。 鲜红的眼睛出现在了豆浆面前,其中包含着猎人抓住猎物时的欣喜与戏谑。 “你难道不知道,夜晚正是血族的活动时间吗?” …… 忽然的灵魂波动让宋暮指尖旋转的签字笔蓦地顿住。 他为豆浆准备的术式被激活了。 宋暮将目光投向楼上的方向,几乎是要穿透这层天花板。 这道术式作用很简单,警报,然后定位,当豆浆发动这枚术式的时候,在一定范围内,作为接收者的宋暮能够在迅速锁定豆浆所在的方向。 这一般意味着豆浆遭遇到了无法抵御的危险。 眼中寒芒一闪而过,宋暮起身。 二楼的走廊当中,月光依旧映射出了房门敞开的阴影。 那是莉莉娅的房间,而豆浆的定位也正是从其中传来。 答案已经明了。 宋暮握住刀柄,来到房门前,缓缓将半掩的房门彻底拉开。 “咯吱——” 房门的开启带动了生锈的扇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房间中的景象呈现在了宋暮眼中。 那是一个巨大的展览柜,其中放置着各色款式的毛绒玩偶。 莉莉娅正匍匐在展览柜的下的书桌前,不知摆弄着什么。 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血族少女转头看向了门外的不速之客。 “拜访女孩子之前不敲门,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莉莉娅皱起眉头,对于宋暮忽然的到来有所不满。 宋暮没有理会莉莉娅的诘问,他的目光略过这位血族少女,投向了书桌之上的豆浆。 然后微微一愣。 此刻的豆浆被套上了合身的洛丽塔裙,洁白的毛发上被打上了粉嫩的腮红,小脸上写满了委屈,正可怜巴巴地望着宋暮。 “……” 沉默。 宋暮默默将握刀的手放下,嘴角抽了抽,想笑,但看着豆浆幽怨的目光,最终翘起的嘴角还是被压了下去。 第23章 佩伦娜 “我来接走我的猫。” 宋暮抿了抿嘴唇,将嘴角的笑意完全压下。 “你的猫?” 莉莉娅先是看向被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豆浆,又重新看向宋暮,银白的眉毛一横:“你有什么证据这是你的猫?” 这么可爱的一只小猫主动送上门,她可不愿意就这么放走。 宋暮挑了挑眉,知道对方这番话只是阻拦他带走豆浆,自己是否能够自证并不是关键。 如果对方执意胡搅蛮缠,那他反而会陷入自证陷阱当中,最后难免会闹得不愉快。 很麻烦。 宋暮微微叹气。 虽然他只是临时加入的这个小队,但终究是需要一同穿过寒天猎场的队友,他不想闹得太难看。 “这样证明怎么样?” 宋暮看向豆浆,伸出手:“豆浆,走吧。” “喵呜~” 豆浆小短腿一跃,就要向宋暮跑去。 “等等!” 眼见豆浆居然真的认识宋暮,莉莉娅先是一呆,反应过来后,连忙将想跑的豆浆捉住:“这……这不算,你一定是用什么方法吸引了小可爱!” 不顾手里豆浆的挣扎,莉莉娅气鼓鼓地看着宋暮,心中拿定主意不能让宋暮带走小白猫。 宋暮皱眉。 “大家作为队友,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过难看。” 宋暮走进房间,来到莉莉娅的身前,握住对方抓住豆浆手臂,双眼眯起:“所以请你放开她,好吗?” 这似乎是一句问询,但在与此同时,灵感化作最为纯粹的杀意自言语之间渗出。 察觉到这份凛冽的杀意,莉莉娅的手掌忍不住一颤,豆浆借机逃脱,一溜烟就窜回了宋暮的兜帽之中。 “谢谢。” 宋暮微笑着松开莉莉娅纤细的手臂,杀意在瞬息间消散无踪。 “你……”莉莉娅张了张嘴,本想挣扎一下,但眼见豆浆已经回到了宋暮那边,只得无奈妥协:“好啦,你的猫,哼,明明是她主动跑到我房门前的……” 宋暮看向豆浆,后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只是对二楼有点好奇……” “你的目的达成了,可以离开我的房间了吗?” 眼见宋暮还不离开,莉莉娅双手叉腰,不满地看向宋暮:“还是说你要继续以这种胜利者的姿态来羞辱我?” “嗯,打扰了,我现在就离开。” 宋暮点头,借由对方的讲述与豆浆的肯定,他大致清楚对方只是单纯的喜欢豆浆,没有携带恶意,他也不打算与对方过多为难。 “等等!” 就在宋暮即将离开的时候,莉莉娅的声音却又再一次传来。 宋暮回头望去,只见这位血族少女正一脸纠结,几次张嘴,随即又闭上。 “有事吗?”他问道。 “就是……那个……能不能……” 莉莉娅扭捏地看向宋暮,经历几次犹豫后,终于开口:“能不能再让我抱抱小可爱,嗯,就只抱一下!” “……” 宋暮沉默,看了看房间展示柜里琳琅满目的毛绒玩偶,又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这个家伙粘着夜夏的场景。 众所周知,狼人以毛发茂密而闻名。 他忽然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这位血族小姐的一些特殊爱好。 “这件事的决定权不在我。” 没有过多思考,宋暮指了指趴在自己肩上的豆浆:“你需要问她。” 闻言的莉莉娅当即满眼期待地望向豆浆:“小可爱,再让姐姐抱抱怎么样呀?” “喵呜!” 豆浆瞧见莉莉娅的目光,毫不犹豫躲进了宋暮的兜帽之中。 答案已经明了。 莉莉娅顿时犹如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无力躺倒在床铺上:“你们走吧,我想静静。” …… “早上好啊。” 清晨,阿鲁鲁走下楼梯,看见宋暮已经起床,挥手打起招呼:“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宋暮正准备出门,随意做出回应。 “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没有。” “是吗?昨晚我感觉屋外似乎有什么动静,还以为你能知道一些。” 阿鲁鲁挠了挠自己的蘑菇头,作为队伍里的感知专家,即便是睡着,他下意识中也对屋外的事情有所感应。 “血族在夜晚据说有超人的感知,或许你可以去问问莉莉娅。” 宋暮提出建议,为阿鲁鲁指明了询问对象。 “有道理。” 阿鲁鲁闻言点头,转身重新走上了二楼。 宋暮对于这件事的后续不感兴趣,他还需要去第三军团,昨晚的思索让他有了不少灵感,趁着还没有离开圣菲城,他打算去问问濮阳夜雨。 …… “【秩序】武装,呵,修界院的家伙还真敢想。” 训练场上,新兵队伍依旧在围绕【秩序】武装的构筑而训练,远处树林的阴影中,兵主看着这些操练的身影,若有所思。 “如果修界院的成果报告没有夸大,这件武装确实能够让军团的实力再上一台阶,还真是羡慕濮阳能够搞到这样的武装。” 一旁,身着火红长裙的女性叼着没有点燃的香烟,橘红色眼瞳注视训练场方向,语气柔媚:“要不司令大人替咱开开口,也为二军团配备一套这样的武装?” 第二军团团长,佩伦娜·西普。 “呵呵,毕竟是小濮阳从修界院要来的成果,这种事情你还得自己去。” 兵主没有做出应承,反倒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方一直沉默不言的濮阳夜雨。 “如果是老爷子开口,我不会拒绝。” 濮阳夜雨回应的话语平淡。 这句话反过来理解就是,只要兵主不开口,他就不给。 佩伦娜扯了扯嘴角,知道要来一份武装算是没戏:“算了,也没有指望你们能答应,说吧,找我来是怎么个事?” 作为第二军团的团长,她虽然说不上日理万机,但也称得上忙碌,这次愿意来到这里,完全是看在兵主的面子上。 “我想请你帮个忙。”濮阳夜雨开口。 “帮忙?我没有听错吧?” 佩伦娜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你是说,上一刻还在拒绝我的家伙,下一刻就求我帮忙?” “是的。”濮阳夜雨点头。 “……” 佩伦娜本想借此调侃一番濮阳夜雨,却没想到对方这么耿直,被这么一噎,恼羞成怒地说道:“你听不出来我在说反话吗?我这是在拒绝好吗!” “【秩序】武装的最高容纳人数是一万人,但在第三军团里面,这一届符合条件的新兵只有五千人。” 濮阳夜雨没有在意对方的拒绝,只是自顾自说着:“为了填补这剩余的空缺,我计划与别的军团一起组建一支混合部队。” 佩伦娜本已经张开的嘴骤然顿住,已经到舌尖的拒绝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兵主就在一旁,含笑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良久,她认命般地叹出口气:“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第24章 擂台比试 “濮阳先生,额,兵主也在?” 训练场外,赶来的宋暮见到兵主的身影,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 无他,之前被打出阴影罢了。 “看你小子的样子,很不乐意?” 兵主从树干上跃下,注意到宋暮的微表情,嘴角一撇:“为了你的事情,老夫可费了不少心思。” “我的事情?”宋暮微微一愣,本以为兵主在将他交给濮阳夜雨后就做起了甩手掌柜,看现在这个架势,是打算重新接下这个担子了? “昨天听说你所遭遇的瓶颈后,我问询了老爷子。” 濮阳夜雨在一旁做出解释:“老爷子建议你从实战中寻找灵感,这也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 “实战……” 宋暮看向正抱拳跃跃欲试的兵主,眼角一抽,毫不犹豫选择了拒绝:“我和兵主实力差距太过悬殊,不认为这样的战斗具有价值。” 几天前被单方面痛揍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很可惜,虽然我也想再揍一遍你小子,但就现如今的情况而言,我找到了更好的一个方案。” 说着,兵主嘴角流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众所周知,只有当一个人身处绝境时,才能最大程度的激发潜能。” “什么意思?”看见这个笑容,宋暮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很简单。” 兵主笑容愉悦:“第二军团会和第三军团在今天会进行一场擂台赛,一人守擂,任何人都能上台挑战,一直到日落,最后立于擂台之上的人会得到我的亲自嘉奖。” “你是想说……” “没错。”兵主拍了拍宋暮的肩膀:“你会是第一名擂主,也必须是最后一位,如果在日落之前败下阵来,我会考虑亲自对你进行‘指导’。” “指导……” 宋暮毫不怀疑,兵主所谓的指导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兵主随即做出补充:“【秩序】对于懦弱者有着足够的宽容,只是如果连这份试炼都试图逃避,我建议你现在就回现界去。” “……” 宋暮嘴角一扯,将兵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拨开:“拙劣的激将法。” “好用就行。”兵主笑容依旧:“你的答案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宋暮叹气:“我还有拒绝的理由吗?” …… 柳月来到圣菲城已经接近了一年时间。 虽然当初决定一起去往虚界遭遇了老哥的反对,但她最后还是跟随了过来,虽然平时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呆在圣菲城力,不过也偶有出城去第一军团探望老哥。 以她技术宅的性格,出远门永远都只会是存在于计划里的事情。 在安城那会儿,她整天将自己独自关在商店里,如今到了虚界,有近乎无穷无尽的便宜素材可供使用,她更是没有了出门的理由,索性就将‘稀奇古怪’店铺开到了圣菲城,既能保持术式研究的爱好,也能维持生计。 不过为了不至于憋坏,她有时也会出门在附近街道中走走,顺带看望一番老哥。 “第一军团外出任务吗?真可惜。” 第二军团的驻扎地外,从卫兵的口中得知柳岐所在军团还未回归的消息,柳月略感失望。 本想着就此离开,但她随即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动静:“那边是怎么回事?” 即便相隔无数驻扎的营帐,远处热烈的呐喊声依旧还是传了过来。 “那边啊。” 卫兵顺着柳月的视线方向望去,心中回忆一遍确实没有收到保密命令后,开口道:“咱们团和第三军团联合组织了场打擂,据说最后的获胜者能够拿到司令大人的亲自嘉奖,等中午换班后,我也打算去试试。” “打擂?” 柳月被这个说法吸引起了兴趣:“我能进去看看吗?” “外来人员进入军团需要许可。” 卫兵有些为难,他虽然认识这位某一小队队长的家属,但毕竟规定就是规定。 “许可的话,第一军团的许可可以吗?” 柳月思索着将一张卡片拿出。 这是柳岐交予她的身份证明,有了个这份证明,探望家属时就不用进行繁琐的登记。 “我看看。”出于严谨考虑,卫兵没有第一时间做出答复,而是接过卡片。 身份验证、指纹验证、虹膜验证……在一串严格的验证后,指示灯由红色转变为了绿色。 “好了。” 卫兵将卡片递还给柳月:“可以进入,只是之后出来记得再做一次记录。” “好的,谢谢。” 柳月看了看手中卡片,有些意外于其居然在第一军团以外的地方也能适用。 …… “比赛结束。” 随着濮阳夜雨宣判比赛结果,宋暮手中妄念骤然顿住,与对手的脖颈之间仅有毫厘之差。 “厉害,兄弟敢第一个上台守擂,实力果然不同凡响,我输得心服口服。” 挑战者双手抱拳,在表达了自己的敬意后,转身离去。 看着对手下台的身影,宋暮微微喘息。 他已经守擂四个小时,在此期间,所击败的对手超过了二十名。 虽然每一场都赢得轻松,但所带来的身体疲惫与灵感消耗却是实打实的累积了下来,此刻虽然还未到极限,但也只是早晚的事。 “下一位,第二军团突击小队队长,罗广。” 宋暮双眉微挑。 与之前的对手不同,这一次,濮阳夜雨特意点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在提醒这次的对手不简单吗…… 宋暮会意,转而看向了登台的对手。 “我看了你之前的战斗,不得不承认,你很强。” 名为罗广的挑战者走上擂台,双眼紧紧注视着宋暮:“如果你还是巅峰状态,我必败,但现在,如果你还想着为下一场战斗保留体力,那我不得不说,你会输得很惨。” “是吗?” 宋暮微笑,对手的挑衅还不足挑起他的情绪:“那我很期待你的实力。” 第25章 上官筱 宋暮如今的实力究竟处于哪一阶位? 这个问题很复杂。 影响实力的因素有许多,术式、斗技、异能,这些都是最直观的要素,而更深层次的战斗经验、战斗技巧、乃至于运气,这些也都属于实力的范畴之内。 因为数据的繁杂与不确定性,现界至今也未能诞生出一套能令人信服的实力评判标准,不过就宋暮自身的观察而言,除去‘兽’这一类非正常个体,他大致能将对手分为五档。 第一档,类似于拿枪的普通人,在现界这种超凡被压制的场所,足以靠数量堆死大部分超凡者,但在虚界,枪械的威胁性被大大减小,属于虚界食物链的最底层。 第二档,大部分的斗者、术士以及异能者,他们已经初步踏入了超凡世界,虽然在现界会被压制到甚至无法对抗枪械的水准,但在虚界,他们大多都能具有一定的保命能力。 第三档,斗者与术士中的佼佼者,其本身已经有了成熟的能力体系,在现界,除非是面对有预谋的围剿,否则不会被热武器所威胁,这类群体也是拓荒客的主要水准。 第四档,武装的拥有者、少部分虽然未曾拥有武装,但依然实力超群的特殊个体,实力到达这种地步的人才,无论哪方势力都愿意将其收纳,在虚界当中也足以称得上强者。 第五档,也就是最后一档,个体实力的绝对强者,甚至具有与兽周旋的实力,这类强者的案例往往不可复制,天赋、机遇、资源缺一不可,若是放在小型虚界势力之中,必然是一方首脑,即便是在十二主君的治下,这等强者也能算作使徒之下的最高战力。 宋暮自认自己的实力处于第三档的顶尖水准,开启【自由】术式后能够迈过第四档的门槛,若是不顾失控风险地使用偏执技艺,也能短暂将自身实力提至第四档的巅峰。 不过就在此刻的擂台上,他还没到动用自己的底牌地步。 “比赛结束。” 随着濮阳夜雨宣布比擂结果,罗广愣愣看着手中断裂的异能造物,眼中充斥着对于发生一切的难以置信。 但凡先前宋暮的斩击再深入一分,他少说也会落入一个重伤的下场。 “不得不说,相比于之前的对手,你确实要强上几分。”瞧见对手的愣神,宋暮淡淡说道。 宋暮说出这番话,既是安慰,也是在为自己争取恢复灵感的时间。 与之前几人不同,罗广作为一名小队长,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本身实力,都要强出一大截,虽然对于他来讲依然不难战胜,但为了减少灵感消耗,他赢得也并不轻松。 “啧啧啧,强度还是太低了。” 远处的看台上,兵主收回注视宋暮的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佩伦娜:“老夫记得你的副官也在场才对,让她上去试试?” “这……” 佩伦娜闻言,有些犹豫:“上官她毕竟已经能够构筑武装,让她上场会不会有点……” 她可太清楚自己那位副官的脾性了,真要打红了眼,说不得会当场开启武装,这种场合下多少有些不合适。 兵主摆手,就像没有听出佩伦娜话语中的推辞:“年轻人嘛,多切磋一下总没坏事,况且我不还在这看着嘛,还能出什么问题不成?” 佩伦娜抿了抿嘴,心说就是因为你在,才更有可能出现问题。 …… “下一位挑战者是……” 擂台之上,濮阳夜雨翻阅最新提交上来的报名手册,看清上面的名字后,略感诧异地望向看台的方向,见到是佩伦娜无奈的苦笑。 “老爷子的安排吗……” 濮阳夜雨略微思索就猜到了真相,微微点头,重新看向了手中的报名手册:“下一位挑战者,第二军团团长副官,上官筱。” 随着濮阳夜雨的宣布,在场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上官筱?是咱们认识的那个上官?” “废话,团长的副官,除了上官筱还能有谁?” “你说台上那个兄弟能赢吗?” “五五开吧,我赌上官五分钟把那位兄弟揍趴下五次。” 周围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了激烈的议论声,少数第三军团不清楚的成员也在周边人的介绍下了解到了上官筱的威名。 “这是……宋暮?” 此刻才姗姗来迟的柳月看着擂台上的人影,微微愣住,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这位在安城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你们是说,他要和那位上官筱交手?” 听见周围人的交谈,柳月很快了解到了事情的缘由,当知道宋暮已经连续赢下数十人,甚至即将与第二军团的副官交手后,一时之间,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错愕。 她知道这位名叫上官筱的副官,十七岁以碾压同届的斗技实力自异能学院毕业,十九岁时便能够构筑武装,二十五岁依靠实打实的战绩,成为了团长的副官,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会是下一任的第二军团团长。 而宋暮呢?在柳月的印象里,上一次见面,他还是一名刚接触术式的菜鸟,虽然展露出了在术式上的天赋,但也绝不至于如此夸张的地步。 她很难将宋暮与上官筱所联系在一起,两人几乎可以说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无数的疑惑自柳月脑海中升起,一时之间让她愣在原地。 …… 和周围观众的惊讶与兴奋不同,擂台之上的宋暮心如之水,双眼微闭,正竭力恢复着已经不足五成的灵感。 随着对手的登台,他的双眼也是重新睁开。 那是一个穿着红白制服的女人,身姿挺拔修长,头束马尾,狭长的衣摆带着桃花纹路,随风飘荡。 “现界第二军团,上官筱。” 名为上官筱的副官将手中归鞘的长刀举起,放至胸前,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宋暮的一举一动。 这是现界某些地区属于战士的礼节,虽然是被团长临时征召而来,但她并未因此对宋暮有任何一丝轻视。 “宋暮。” 眼见对方如此郑重,宋暮也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在他的感知圆中,面前的女人周身散发出的灵感就像燃烧的火焰,类似的感觉,他只在乌鸦等人身上有过察觉。 毫无疑问,此刻他的对手,是一位武装的拥有者。 这注定是一场恶战。 宋暮缓缓吐出胸腔中的浊气,手掌按住的腰间的刀柄。 也在此时,濮阳夜雨下达了号令。 “比赛开始。” 第26章 百鸟 “请指教。” 就在话音出口的刹那,上官筱拔出了她的那把长刀。 赤红的刀光要比声音更快,犹如一匹挥舞的烈火向着宋暮斩来。 “砰——” 妄念格挡,火花迸射。 在两柄刀刃相撞的瞬间,宋暮注意到了对手眼瞳之中的一点火光,犹如一朵盛开的桃花。 下一刻,迸射出的火花汇聚于一处,犹如树种生长,一柄桃枝般的火焰刀刃成型。 【生长·炎兵】 以拼刀瞬间迸射的火花为目标,上官筱发动了她的异能。 这是一种能够令星星之火化作刀兵的异能。 不妙! 宋暮有所察觉,想要后撤,但上官筱已经先一步握住了炎刀的握柄。 灵感于体内运转至圆满,上官筱眼中的火光壮大,手腕翻转,还与妄念拼刀的赤刀瞬息间转为反握。 突兀地变招无疑会让她产生破绽。 但破绽在出现的同时,也会为另一柄刀的出现提供时机。 就在赤刀与妄念之间,炎刀带起燃烧的花瓣,骤然刺出。 赤焰流华·炎突。 宋暮脚步腾挪,面对这刺向自己的一刀,炎刀所散落而出的桃花火焰灼烧了他的发丝,却未真正伤及他分毫。 这也让他投注于妄念之上的力道顿时一松。 上官筱抓住这个机会趁机转身,被妄念压制的赤刀摩擦出连串的火花,她挣脱了被妄念所压制的劣势。 而接下来—— 赤焰流华·双炎舞! 摩擦而出的火花并未消失,而是附着于赤刀之上,赤焰翻涌。 这一刻,两柄燃烧的刀刃化作两束燎原的风暴,烈火吞没了宋暮的身影。 场中发出一片惊呼,都认为战局已定。 作为裁判的濮阳夜雨手指一抬,随即却又放下。 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上官筱的面色微微一变。 刀刃之上并未传来任何击中实物的反馈。 幻象! 她瞬间做出判断,双刀遵循经验做出回防。 就在宋暮原本站立的地方,洁白蝶群被火焰烧作细小微粒,随即重新汇聚,向着面前的对手扑来。 不能让它们接近自己! 对于这道未知术式,上官筱眼中充满警惕,顾不上灵感的损耗,长刀之上的火焰骤然猛烈。 赤焰流·燎原! 猛烈的火焰环绕了她的周身,顷刻间吞噬无数蝶群。 也就在上官筱将注意力分散于蝶群的这一瞬间,宋暮的身影在火光之中骤然显露而出。 暗色刀刃在火光之中反射出闪烁光泽。 心剑·矢! 借助术式的掩护,他在关键时刻,递出了这足以致命的一击。 “砰——” 金属相击,绽放清脆声响。 宋暮眼神一凝。 在他面前,一柄由烈焰构成的长刀挡住了他的突袭。 上官筱古井无波的面孔上,嘴角微微翘起。 “抓住你的了。” 这是第三柄燃烧的长刀。 “将能量暂时转化为具有物质基础的实体,这是我的异能。” 上官筱眼瞳之中所燃烧的火光越加炽烈,近乎要满溢而出:“现在,你主动落入我所设计的圈套,是你输了。” 由燎原所绽放而出的火焰迅速汇聚,数十柄炎刀犹如生长的桃枝,顷刻间成型。 赤焰流华之极意·百鸟。 利用斗技产生的火焰化作无数炎刀,成型之后将之倾泻而出,这便是她以自身实力所做出的极致爆发。 炎刀灼烧着空气,现场陷入了寂静。 每一柄成型的炎刀都相当于上官筱的一次全力斩击,数十道斩击同时爆发,在场观众之中,少有人能有自信接下这招斗技的极意。 场外的佩伦娜已经起身,她清楚这即将到来一击的威力,打算出手干预。 但兵主抬起的手掌阻止了这位团长插手的行为。 擂台之上,上官筱注视着宋暮,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这毕竟只是一场军中的比擂,她在给对方主动认输的机会。 一息时间过去。 预想中的认输并没有出现,于是上官筱不再留手。 素白的手掌挥下。 这一刻,无数长刀发出嗡鸣,激射而出。 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充斥了整个视野的炎刀,宋暮眼中平静。 这一幕与曾在恒动天穹所经历的那一幕何其相似,只是那一次,所面对的是数以百计的【欺骗】武装,而这一次,仅仅只是数十柄炎刀。 “只是这一招我还没怎么练熟啊……” 宋暮心中微微叹气,将双眸微闭,瞬息后重新睁开,其中的银白刻印已然成型。 面对这位军团副官准备已久的一击,他也不再留手。 曾经执掌强欲时的记忆再度涌现,依照着记忆中的触感,他将妄念挥出。 那是由【强欲】权柄所催生出的极致技巧,借由【自由】术式的加持,他试图将之复刻。 “乒——!” 暗色的刀光斩断了飞来的第一柄炎刀。 上官筱眼中稍感意外,没想到宋暮不仅没有选择躲闪,反倒正面迎上了飞来的炎刀。 他想要斩断所有炎刀?这不可能—— 无数思绪随着宋暮斩断第二柄炎刀而被迫中断。 两柄炎刀的碎裂几乎是同时发生,暗色的残影甚至还未来得及消散。 接着是第三柄。 此刻的上官筱还未来得及从第二柄长刀的碎裂中回过神来。 紧接着是第四柄、第五柄、第七柄、第十柄—— 时间仿若静止,暗色刀光就像是一场无休止的舞蹈,随着妄念斩断炎刀,刀刃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仅在刹那,所有炎刀尽皆碎裂。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强烈的危机感几乎是在第一柄炎刀碎裂的同时便从灵魂之中升起,上官筱毫不犹豫将手中的两柄长刀挡至身前。 来不及! 思想是这个世界上最快的事物,但从思想到物质,这其中却存在的一份微不足道的延迟。 在某些时候,这份延迟足以致命。 “乒——!” 这是最开始挡住宋暮突刺的那柄炎刀断裂的声音,也是上官筱除去手中两柄长刀之外的最后一柄炎刀。 这最后一柄炎刀为上官筱争取到了最后一刻。 暗色的刀刃要比碎裂的声浪更快到达。 但此刻的上官筱已经摆出了防御的架势——即便她并不知道这套架势是否能够挡住这一刀,但这已是她在这刹那间所能做出的最后行动。 于是暗色刀光与燃烧的双刀相撞。 直到相撞的这一刻,上官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一刀能够在面对数十柄炎刀的情况下,却依然能够将之完全挡下。 并非是绝对的力量,亦或者可以说,这一招的使用者所投注的力量,仅仅只足以斩断一柄炎刀。 一股精巧到近乎不可能完成的灵感流转在这一刀当中,任何被长刀所斩断的事物,其威势都将化作祭品,成为这一刀的一部分。 她此刻所面对的,就是自己那数十柄炎刀所最终汇聚的威势。 “乒——” 面对这股强大的压力,手中炎刀难以扼制地出现了裂纹,迅速蔓延。 上官筱牙齿紧咬,【炎兵】催动,裂纹的蔓延速度得以减缓,但却依旧难以扼制地走向碎裂的结局。 要输了吗? 这个念头出现在了上官筱的心头,随即便被她所否决。 她还有未曾动用的底牌! 也就在此刻,炎刀碎裂,暗色刀刃再无阻拦。 “砰——!” 这一次,浩大的声音响彻整片营地。 第27章 夭灼 烟尘四起。 “上官……她……输了?” 围观众人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中正逐渐消散的烟雾。 宋暮最后的爆发震撼了在场所有人,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只有数位实力出众的士官才堪堪看出了大概。 “有意思,以这小子的年岁,不可能掌握这种程度的技巧,看来司书隐瞒了不少事情。” 兵主指尖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未消散的烟雾或许能够阻碍别人的视野,但对于他而言却微不足道,看着烟尘中因为灵感巨量消耗而略显狼狈的身影,他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这样的招式对于灵感消耗必定不小,接下来你小子又要怎么办?” 风向变了。 大部分的观众还沉浸在先前那一击的震撼当中,没有察觉到擂台上正在发生的转变。 佩伦娜并不属于大部分人,她注意到了这一点,眼神变化,猜到了这一转变所包含的意味:“上官她——” “无妨。” 兵主抬手,再一次拦下了佩伦娜起身的动作:“年轻人的比斗,就由着他们去吧,正巧老夫也想看看,宋暮这小子究竟还藏着什么底牌。” “……” 沉默。 佩伦娜看着兵主闲适的神色,沉默地坐下,略带恼怒地点燃了嘴边一直叼着、但从未点燃的香烟,在深深吸了口后,她认命般地躺倒在椅背上。 算了,这件事谁爱掺和谁掺和去,她是决定彻底不管了。 风在逐渐变大,转变的风向带动烟尘,就在众人震惊的情绪中,逐渐汇聚成了一场小型风暴。 “这是……” 烟尘所形成的风暴笼罩了整个擂台,直到此刻,台下终于有人发现了异常。 一抹火光自风暴的中心亮起,犹如心脏擂动不止。 相同的猜测在每一位观战人员心中出现。 武装。 在最后一刻,上官筱开启了自己的武装。 “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蓦然地,濮阳夜雨的声音传入了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平静,却又饱含不容置疑的威严。 “发生什么了?” 柳月看着迅速开始疏散的人群,手足无措地跟上撤离人群,茫然发问。 “撤离,团长的命令。” 一名与她相近的士官最后看了眼风暴中犹如心脏般跳动的火光,神色肃然:“要知道吗,上官副官的武装,可不是会区分敌我的类型。” …… 宋暮没有逃离,也无法逃离。 此刻的他手握折断的妄念,正处于风暴的中心。 就在他斩断上官筱最后一柄炎刀的同时,一股磅礴力量自对手体内翻涌而出,刹那间便折断了妄念的刀刃。 “这就是……武装?” 看着身前不远处跃动的巨大火焰,宋暮喃喃自语。 他曾目睹过左路短暂开启武装的过程,那份磅礴力量所代表的,无疑是武装所承载的概念。 但与左路一闪而逝的武装不同,面前上官筱所构筑的武装明显还未彻底成型。 必须阻止她。 没有过多犹豫,【帘幕】修改妄念断裂的事实,暗色长刀斩向那团跳跃中的火焰。 “乒——” 一只燃烧的手臂骤然自火焰之中探出,硬生生握住袭来的刀刃,焰浪扩散,被握住的刀刃迅速升温变红,在手臂的紧握之下,刀刃迅速变形、破碎。 顷刻之间,妄念被自中段熔断,滚烫的液态金属滴落在地,发出灼热烟气。 被火焰所包裹的上官筱重新展露身形,手中握着断裂的赤刀,缓缓站起。 宋暮也终于看清了这套所谓武装的全貌。 那是一团不定型的火焰,并非赤红,而是犹如桃花般的粉红。 粉色火焰位于上官筱的左臂之上,散发灼人热浪的同时,其中桃枝幻影不断浮现。 【焰火】武装·夭灼。 宋暮面色沉着。 他的情况并不好。 之前利用【自由】术式的加持挥出的那一刀,虽然得以成功,但这也让他本就不多的灵感在此刻快要见底。 上官筱没有给宋暮喘息的机会,燃烧的手掌抹过断刃,粉色火焰携带桃花,为断刀重新续上了新的刀刃。 然后,便是挥刀。 粉红刀芒携带火焰绽放,灼人热浪扭曲了空气,直逼宋暮而来。 宋暮咬牙,【帘幕】将妄念重构,并为其附加“耐热”的假象。 随即,斩出。 “轰!” 火焰刀芒与妄念悍然相撞,在即将被剧烈爆炸裹挟的前一刻,宋暮毫不犹豫选择抽身而走。 他不认为自己能够与这位开启武装的对手相抗衡,隐匿身形、借机寻找破绽,这样或许才会有取胜的可能。 上官筱对于宋暮的意图毫不在意,手中赤刀翻转,改为反握,将其插入地面。 夭灼·解! 手臂之上的火焰欢呼跃动,顺着刀刃顷刻间便没入地面,沿着既有的脉络延伸而出,由火焰所构成的脉络在地下蔓延。 脉络的节点之上,一株株火焰所构成的桃树迅速生长、壮大。 于是,名为夭灼的领域得以展开。 第28章 诱饵与绝杀 在现界记载当中,武装成型后的存在形式并没有统一的标准。 一件器物、一套装备,这些都是最为普遍的武装形态。 较为特殊的,也有为构筑者加持某种加护,亦或是增添某项能力。 至于更为罕见的,则是改变周围环境,亦或是将对手与自身拉入某处封闭空间当中,学界对此的称呼为—— 领域。 上官筱所展现的,便是领域类型的武装。 燃烧的火焰勾勒出桃树的轮廓,就如同真正的植物那般自地面生长而出,覆盖范围超越了擂台的限制,就连观众席也一并包含在内。 强烈的热浪扭曲空气,也让宋暮眼神凝重。 这是对方的领域,他能够切实察觉到那种被‘圆’锁定的感觉,与曾经在图书馆三楼面对虚空管理员相比,虽然压迫感要小上不知多少,但那种无处可躲的感觉可谓如出一辙。 上官筱的身姿于无尽的桃树之中显现,她注视着宋暮,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进攻。 “你现在还有认输的机会。” 她的语气平淡:“如果继续,我很难保证自己能够做到留手。” 这并非威胁,只是陈述。 是否具有武装,可以看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境界,在她看来,宋暮完全没有坚持的必要。 毕竟这只是一场比擂。 宋暮的嘴角扯了扯。 仅从理性而论,他确实没有继续坚持的理由,也犯不着与对方死磕。 但他也并非没有再与对方一战的实力。 未曾握刀的掌心之中,命痕晶已经划出一个圆。 就像兵主所说的,绝境是激发潜力的绝佳良药,他完全可以在这份压力之下尝试构筑【偏执】武装,即便失败,也有着兵主在远处兜底。 相较于未能掌握、甚至还未曾真正见识过的【自由】概念,依照所有人的期待,构筑【偏执】武装,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上官筱立于远处,等待着宋暮的回答。 热风吹拂过摇曳的桃树,领域之中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濮阳夜雨身处高空之中,安静注视,没有干涉宋暮的抉择。 是构筑武装冒险一搏,还是就此认输? “真是麻烦……” 宋暮的口中发出低低的呢喃,甩了甩手腕,似乎将某些繁杂的念想彻底甩掉。 他与豆浆所进行的无数次推演早已证明,【偏执】所包含的‘极致’意味只会让使用者走向极端。 这不是他所需要的武装。 他会将这场战斗进行至最后一刻,但绝非借用于【偏执】的力量。 暗色刀刃被缓缓举起,代表了其主人的态度。 不打算强行构筑武装,也不打算认输,就以此刻仅剩的些微灵感,他决定直面面前的对手。 “这就是你的决定吗?” 上官筱微微点头,虽然有所惊讶,但也并非无法理解。 她尊重对方的意志,而她所能做的,便是全力以赴。 在这片名为夭灼的领域当中,两人同时动了。 “砰——” 刀刃一碰即错,无穷尽的桃花树丛之中,两人的身形腾挪。 宋暮双目之中倒映着摇曳的火光。 他的灵感只剩下一成出头,得益于虚界不再具有【秩序】的压制,他暂且还能维持【自由】术式与心剑斗技的双重运转。 五分钟。 这是他预估自身还能维持战力的时间。 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决出胜负! “砰!” 两柄刀刃再一次碰撞,宋暮身形后撤,在正面的对拼之中,他处于绝对的下风。 仅剩的灵感还能够支撑三次斗技爆发,他需要以此为机会令对方显露破绽。 就在心思流转之时,宋暮身侧的桃树化作一柄炎刀,骤然向他袭来。 心剑·圆! “砰——” 炎刀碎裂,宋暮眼角一抽。 还剩两次。 视野中不再有上官筱的身影,对方隐匿了踪迹。 宋暮口中轻轻呼吸,‘圆’的感知仅仅维持在最小范围。 桃花树能够化作炎刀,按理来说,周围是近乎无穷无尽的桃树,只需发动一轮齐射,他便无处可躲。 对方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是做不到,还是……忌惮? 她在忌惮自己所爆发的那一刀?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到了灵感不足的窘境当中? 宋暮眼中思索的光芒不断闪烁,心中有了答案,妄念缓缓归鞘。 如果对方真的有此忌惮,会怎么做? 试探。 又是一株桃树化作炎刀,激射而来。 “砰——” 妄念斩出暗弧,将炎刀击碎。 因为已有准备,这一次的斩击并未消耗过多灵感。 想想看,换做自己,只是试探就足够了吗? 不,如果对方不清楚自己的灵感余量,只是试探还远远不够。 第三次,桃树化作炎刀。 试探只是掩饰。 宋暮骤然醒悟。 “砰——!” 第三柄炎刀被斩中,但这一次并不是碎裂,而是—— ——爆炸! “轰!” 炎刀碎裂的前一刻,其中提前所蕴含的灵感骤然触发。 澎湃的火焰几乎瞬间将宋暮吞噬。 对方真正的目的,是试探之下所被隐藏的真正杀招。 爆炸烟尘之中,燃烧的火焰刀刃来到了宋暮的面前。 对此,宋暮早已等候多时。 这是对方精心准备的突袭,也是他一直所等待的最后机会。 无形的长剑在此刻出鞘,调动仅剩的所有灵感,忍受着灵魂深处近乎撕裂般的剧痛,宋暮挥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击。 心剑·无形。 将最后的灵感彻底燃烧,【自由】术式最大输出,无形之剑再次显形。 他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不可能再与对方硬碰,因此选择以自身为诱饵,为的就是挥出这无法被阻拦的一刀。 无形之剑瞬间斩断了袭来的燃烧长刀,然而,长刀背后空无一物。 长刀之后,并不存在握刀之人。 这只是详攻! 宋暮眼瞳收缩,最后的意识察觉到了身侧传来的动静,知道那才是上官筱真正的攻击。 但此刻,已经耗尽最后一丝灵感的他,没有丝毫足以支撑自己转身的力气。 这本就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打法,而他错失了自己最后的机会。 要输了? 不,他还有最后的机会。 即便最后一丝灵感都已耗尽,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宋暮还是依照本能般地抬起了手掌。 就在他的掌心紧握的命痕晶之中,【偏执】的刻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安静存在的银白刻印。 以此为媒介,他向【自由】发出最后的呼唤。 第29章 鸟? “所以,你们是打算以擂台的方式把那个小子的灵感消耗殆尽,逼出他的隐藏潜力,强迫他构筑武装?” 清晨更早些的时候,佩伦娜听完兵主讲述的特训计划,目露狐疑:“这不符合武装构筑的基本规律。” “规律又不是一成不变。” 对于佩伦娜的质疑,兵主毫不在意:“主观改变客观,灵魂决定物质,在虚界,强烈意志所创造奇迹的事情从来不少见。” 当然,未能出现奇迹而是直接死亡的例子要更多。 “但你就真的相信他能在最后一刻被逼出潜力,而不是因此殒命?”佩伦娜依旧保持怀疑态度。 “当然——” 兵主故意将音调拉长,见到佩伦娜露出诧异的表情后,他才缓缓做出补充:“——不相信。” “那你为什么……” “因为这样很有意思。” 兵主脸上露出恶趣味的笑容:“作为杀戮之兽亲自拟定的特训方案,如果不存在一点生命危险,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 面对上官筱的突袭,宋暮反常地定在了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比赛结——” 濮阳夜雨发现了异常,打算宣判胜负,但话语才仅仅出口,便骤然顿住。 炎刀穿过了宋暮的胸口,却未曾带出一丝血迹。 上官筱作为亲历者,感触最为深刻。 这并非是幻影,先前切切实实的斩击手感让她确信自己斩中了实体。 但为什么没有造成任何伤势? 异能?术式? 无数猜想在上官筱心中一闪而逝,长刀划出焰弧,就要再次斩向宋暮。 依旧是具有实质手感的斩击,但却未曾造成任何伤害。 宋暮缓缓转过身体,目光看向了这个短时间连斩自己两刀的对手。 与宋暮投来的目光相对,上官筱心中诧异。 那是一对迷茫的双眼。 迷茫于自己的身份,迷茫于周围的环境,迷茫于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 远处,佩伦娜注视着这一幕,她不难看出此刻宋暮的状态:“他在构筑武装?这是什么武装?” 没人能回答她的提问。 兵主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即便以他的阅历,也未曾见过这种情况。 通常,在武装成型的前一刻,由于构筑者与武装承载概念的高度融合,会受到来自这份概念的暂时庇护,之前上官筱被火焰包裹,此刻宋暮的不可伤害,都是相同的道理。 但这究竟是什么武装? 兵主心中首先就排除了【偏执】的可能。 “你小子……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人生经典三问浮现于脑海,宋暮茫然四顾。 火焰化作的桃树丛林摇曳摆动,炽烈的热浪灼烧着他的肌肤。 依照本能的指引,他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上面银白纹路镌刻出了一枚刻印,形如飞鸟。 【自由】 他想起了这枚刻印的名字。 随即也发现了其中的些许不协调。 太过局限。 ‘自由’的概念被粗暴地局限在了‘飞鸟’的形态之下,这本身就是一种不自由。 需要修改。 但又该怎么修改? 注视着掌中的刻印,他有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这是一道考验——对于他能否见到【自由】本质的考验。 周围的火焰依旧摇曳,气氛沉默。 在上官筱的眼中,此刻的宋暮只是茫然看着自己的手心,默然不语。 她没有再次试探,前两次的攻击结果让她心中有了猜测。 武装构筑。 从花费的时间来看,对方无疑是第一次尝试构筑。 她对于自身实力有着自信,为此,并不介意多等一番时间。 也在此时,宋暮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手中的银白刻印发生了变化。 他放弃了对于这枚刻印的控制,失去了控制者的约束,原本稳定的刻印骤然溃散,但并未消失,而是重新组合、变换。 飞鸟、骏马、云彩、游鱼,各种事物随着银白灵感的组合而得以呈现,最终,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停在了他的指尖。 他给了这枚刻印以‘自由’。 这一刻,名为【自由】的刻印彻底成型,银白灵感自灵魂当中涌出,宋暮的意识得以重新掌控肉体之中。 “原来是这样。” 看着指尖的银白小鸟,一股明悟自宋暮心底升起。 就像其自身所蕴含的信念与追求,只有不被限制的【自由】,才能够代表真正的自由。 要想与【自由】的概念产生连接,便不能存有将其彻底掌握的想法。 宋暮的嘴角勾起,拇指揉了揉小鸟毛绒的脑袋,被对方抬起翅膀挡开。 “啾!” 清脆的鸟鸣蕴含着不满的情绪。 这便是【自由】术式的全新姿态,一只由纯粹灵感构成的小鸟,也是【自由】概念的物质具现。 “这就是你的武装?” 上官筱看着宋暮指尖的银白小鸟,发问道。 这只小鸟小巧可爱,似乎不曾具备任何的威胁性,让人很难将其与“武装”联系在一起。 “很遗憾,并不是。” 宋暮收回投注于小鸟之上的目光,笑容无奈:“祂不喜欢被关进武装里的感觉,况且我也不愿意强迫祂这么做。” 不喜欢、不愿意。 当这两个词出现的刹那,上官筱下意识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你是想说,因为一些个人情绪,你放弃了仅差临门一脚的武装构筑?” 上官筱看着宋暮,眉头难以遏制地皱起:“简直是胡闹!” 即便是身为对手,也阻止不了她对宋暮选择的不理解。 这在她看来,是对自身才华的浪费与亵渎。 宋暮笑笑,没有过多解释,小鸟拍打翅膀落在了他的肩头,小巧的脑袋面对上官筱,摆出了一副称得上可爱的凶狠表情。 “武装的事情我们可以稍后再谈,至于现在——” 宋暮缓缓将妄念收回到了刀鞘之中,蓄势待发:“让我们继续还未完成的战斗,如何?” “正有此意。” 上官筱手持燃烧的炎刀,注视宋暮,目光灼灼。 第30章 胜负 “砰——!” 炎刀再一次与妄念相互交击,热浪吹起宋暮的发丝。 虽然没能构筑武装,但灵感得以恢复的他,至少获得了与上官筱正面硬碰的资格。 借着这次碰撞的机会,上官筱用第一柄炎刀死死压住了妄念的行动,第二柄紧接袭来。 宋暮眼中倒映出炎刀逐渐逼近的影子,嘴角微翘。 银白灵感灌注进入妄念之中,位于他肩头的银白小鸟张开了自己的翅膀。 心剑·圆! “砰!” 刀刃挥出银白弧光,如同一轮璀璨银月,顷刻便搅碎了范围之内的两柄炎刀。 以【自由】灵感驱动心剑的施展,其所带来的,是更加凌厉的速度与更加令人无法捉摸的挥刀轨迹。 “你确实变强了。” 上官筱后撤躲开斩击,手掌按住身旁桃树,令其瞬间化作了一柄崭新的炎刀:“但这还不足以达到与武装所抗衡的地步。” 话音未落,成型的炎刀化作一道流星,被她骤然掷出。 这一次的长刀与先前都尽皆不同,未接近宋暮便自行散开,化作无数桃花漫天飞舞。 依然是赤焰流华的斗技技艺,但这一次的施展媒介不再是完整的炎刀,而是由一柄炎刀所化作的无数桃花。 这就是她为了应对宋暮那一刀所做出的变招,无数飞舞的桃花并不包含太多威势,但却依旧致命。 赤焰流华极意·百鸟! 顷刻间,漫天桃花向着宋暮摧压而来。 “小啾!交给你了!” 面对向自己飞射而来的桃花火焰,宋暮大喊一声,直冲而去。 “啾?啾啾啾!” 被随意冠以‘小啾’名讳的小鸟发出不满的叫喊,但动作并没有停歇,银白光辉自祂体内绽放,【自由】权柄获得刹那的降临。 宋暮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穿过桃花群,上官筱此刻也恰好触碰到了第二棵桃树。 她从没有指望这道缩减版的“百鸟”能够击败对手,手边桃树再一次化作炎刀。 也就这握住炎刀的瞬间,她心中一喜。 “砰——” 炎刀与妄念再次碰撞,银白灵感与粉色火焰近乎平分秋色。 但上官筱并不满足于此。 只要位于她一定范围之内,这片领域中的每一棵桃树都能化作炎刀,如果是通过实质接触所转变出的炎刀,更是能够随机获得某项特性。 之前的爆炸与分解就是如此。 而现在,被她所握持的炎刀正好获得了她一直所等待的特性。 坚固! 只要身处这片领域之中,这柄炎刀便拥有着近乎概念级别的坚固,作为代价,炎刀所受到的冲击也将由这片领域中的所有桃树平分。 “咔——!” 炎刀死死压制住了妄念,绝对不会给对方丝毫摆脱的机会。 此刻,两人所处的地方,正是她特意选择的、桃树密度最大的一片区域。 周围数十米内的桃树都在这一刻汇聚,化作炎刀悬于空中。 上官筱与宋暮之间相隔刀刃,目光相对。 “这一次,你不再会有出刀的机会。” 上官筱缓缓开口。 那道神乎其技的不知名一刀完全克制她的“百鸟”,为了应对这一情况,即便是在开启武装之后,她也依旧做出了多番试探。 而现在便是她所交出的答卷。 既然那一刀能够克制“百鸟”,那就让他没有机会挥出这一刀就好了。 以自身为诱饵,上官筱将自己与宋暮一同置于了“百鸟”的攻击范围之内。 【焰火】武装的最强杀招已然成型,带着其掌控者玉石俱焚的决绝将两人彻底围困。 “还说我胡闹……” 看着已将两人包围的无数炎刀,以及手中被死死钳制住的妄念,宋暮微微叹气。 即便妄念被暂时牵制住,他也并不惧怕这一招。 小鸟能够短暂为他带来【自由】的加护,这足以让他规避掉物质攻击,相反的是,攻击的发动者上官筱绝对没有幸免的可能。 看似是一场玉石俱焚,实则只是对方的自寻死路。 无数炎刀同时暴射而出,火焰划出长虹,犹如飞驰的火鸟发出鸣啸。 “够了。” 平静的声音饱含着不容质疑的威严,濮阳夜雨身影落在了对峙两人的身旁,狭长的利刃自黑狱之中抽离而出。 刀身旋转,空中的墨色残影犹如一幅展开的画卷,包围住了两人。 丹青·写意。 鸣啸的炎刀撞入墨色画卷,犹如石牛入海,只在这幅画卷之中留下了星星点点的桃红。 像是山石之间盛开的桃花。 “现在,比赛结束。” 濮阳夜雨将利刃收入黑狱空间,看向依旧还在对峙中的两人,缓缓开口。 “平局。” …… “啪!啪!啪!” 人群早已被疏散的观众席上,兵主轻轻拍手,脸上是丝毫不加以掩盖的赞誉与欣赏:“精彩,十分精彩。” 随着夭灼领域的解除,数百米范围的火焰桃树群化作纯粹的灵感消散,上官筱深深看了一眼笑容不减的宋暮,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参加比擂并非是她的本意,更多是来自佩伦娜的命令。 如果是换在之前,她或许还会与宋暮交谈几句,对方顽强的战斗意志让她颇为欣赏,但在宋暮主动放弃了构筑武装之后,她清楚自己如果再与对方交谈,只会徒添不快。 宋暮目送对手的离开,妄念被缓缓推入刀鞘中。 能够将【自由】术式彻底完善,对于他来说算得上不亚于构筑武装的收获,对于这场战斗的胜负,他反倒并不在意。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脚下的所谓擂台早已变做一片废墟。 虚界比不现界,失去【秩序】压制后,超凡力量的发挥再无限制,两人交手泄露的余波便已是将擂台轰了个粉碎。 “恭喜。” 濮阳夜雨走上前,令宋暮自沉思中惊醒,他的目光投向了宋暮肩膀上的银白小鸟:“虽然还不足以被称作武装,但却也能发挥出与武装类似的作用,很奇特。” 濮阳夜雨没有对宋暮主动放弃了武装构筑的行为做出评价,他相信对方有着自己的想法。 “小……你是说祂吗……” 宋暮看向自己肩膀上的小鸟,本想叫对方“小啾”,但在对上那双不满的小眼睛后,还是决定之后仔细研究一番取名,笑容无奈:“说实话,我对祂也不算完全了解。” 他虽然是这道术式的创造者,但在为对方赋予了‘自由’之后,灵感在其体内形成了源源不息的循环,可以说,现在的小鸟除了本质上依旧是一道术式,外在所做出的表现和真正的生命也不存在区别。 第31章 出发 一个自由的、任性的、不受术士本人所控制的术式,如果这种术式构想出现在威尔斯特的教学课堂上,毫无会遭到任课老师的一顿臭骂。 毕竟翻译一遍,这种术式几乎等同于风险、不稳定、以及不可控,完全违背了构筑术式的初衷。 但如今,这份承载了【自由】概念的术式就这么栖息在了宋暮的肩膀上。 “有意思。” 兵主只是几个跨步,便来到擂台废墟之上,他毫不避讳地凑近到了银白小鸟近前:“不受制造者掌控,并且能够实现自我灵感的循环,甚至不需要借助外力就能做到维持存在,与其说是术式,倒不如说是一种存在方式奇特的生物。” 未经询问宋暮是否同意,兵主伸出手掌,就要将小鸟握在手中。 出乎预料的是,他的手掌感受到小鸟毛绒的触感,可手掌就这么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啾!”银白小鸟很不满意兵主忽然的伸手,发出一声代表愤怒的叫喊后,转眼便隐去了身形。 “这是……” 兵主洁白的眉毛挑起,即便是他,也未能察觉到对方消失的后的踪迹。 不是遁入黑狱,也不是转移,而是切切实实地从所有人的感知之中抹去了自身的存在的痕迹。 “看来祂并不想理会你。” 宋暮摊手,很乐意见到兵主吃瘪。 “哼!” 兵主冷哼一声,不再纠结于这道奇怪的术式,转而看向宋暮:“你放弃了构筑武装的机会,就为了这道不可控的术式?” “只是简单的取舍罢了。” 宋暮轻轻一笑,面对兵主的质问毫不慌乱:“况且,我也并不认为自己的收获要亚于获得一套武装。” 【自由】作为他的核心术式,铭刻于他的灵魂之上,这使得他与小鸟的念头存在某一程度上的互通,类似于一种心灵相通、却又拥有独立意识的分身。 “随你。”兵主收回视线,未能如同预计那般地瞧见【偏执】武装的出现,这让他略感到失望。 那只能够从自己感知中消失的小鸟虽然奇特,但没有让他产生深究的想法。 “既然你自己选择了放弃武装,那特训也就到此为止吧。” 兵主说罢,转身离开。 …… 得益于【秩序】的庇护,圣菲城对于拓荒客来讲是一处绝佳的中转站,足够安全的治安环境让城中的商贩不用担心自身商品被觊觎,也一定程度促进了城中商业的发展。 “真难得,在我家乡那边,除了森林王的集会,平日可见不到这种规模的坊市。” 阿鲁鲁目光不断在各类商品之间扫过,为接下来的冒险挑选物资:“有时候仔细想想,身处【秩序】的世界也没有什么不好,不用为了躲天灾而举族逃离,也不会因为领主们的随手一击而丢掉性命,只要按照既有的规划生活,就可以安稳度过一生。” “说起来,老大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现界?” 阿鲁鲁转头看向一旁的左路,好奇发问。 “因为太过安稳。” 左路话语出口,注意到阿鲁鲁古怪的眼神,他随即做出补充:“就像你所说的,按照【秩序】的规划生活,任何人都能够安稳度过一生,但对于我来说,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不是幸福,而是一种折磨。” “是吗……” 阿鲁鲁若有所思,他自小便在寒天猎场当中挣扎求生,如果不是在逃难的过程中被左路看中了感知天赋带在身边,现在或许已经死在了巨兽的口中。 他理所当然地无法理解左路的想法。 左路微微偏头,瞧见了阿鲁鲁的思索,也看出了对方眼中对于稳定生活的渴望:“想要进入进入现界生活吗?” “唉?我吗?”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阿鲁鲁愣住,他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自己的蘑菇脑袋:“确实是很想……但现界恐怕也不会接纳一个菇人吧?” 现界是人类的国度,这是几乎所有虚界势力都共有的常识。 “倒也并非不可能。” 离开现界之前,左路曾在审判庭做过一段时间干员,他清楚现界对于虚界移民的规章制度:“对于能够为现界带来利益的移民,现界安全局有着相对应的特殊审查流程。” 这种规定由来已久,曾经在列车上与宋暮交手的巴多罗就是一位虚界移民。 “可惜我没有能被秩序国度所看上的地方。” 阿鲁鲁注意到现界移民的前置条件,略感沮丧地说道:“况且我还要跟着老大你,队伍如果没有我,无论是探索还是冒险都会很麻烦吧?” 对于行走在虚界当中的拓荒客来讲,行进途中所遭遇的危险从来不会比战斗中少,而感知能力者的作用便是规避这些危险。 更何况在如今的小队之中,论及对于虚界生存的经验,没有人比得上阿鲁鲁。 “也是……” 左路抿了抿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两人行走在街道当中,各种常用的素材与食品被购入,遇见清单上的物资,就将之购买并收入到左路的黑狱具装当中,等两人回到小队租赁的房屋中时,天色已经逐渐暗淡。 “嗯~这样就很好,真可爱。” 推开房门,客厅之中的莉莉娅摆弄着手中的化妆品,满意地注视着自己的杰作。 在她面前,白猫长长的毛发被蝴蝶结扎起,委屈的小眼泪在眼眶中忍不住打旋。 豆浆很委屈。 清晨宋暮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她,以至于等到她从沙发睡醒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双鲜红的眼眸。 …… 几日的时间转眼间便已流逝,左路小队结束了修整,即将重新踏入属于拓荒客的世界。 “打算出发了?” 濮阳夜雨看着面前的少年,询问的语气平淡,就像是日常的闲聊。 “嗯。”宋暮点头,揉了揉肩头豆浆毛绒的脑袋:“这几天多谢照顾了。” “举手之劳罢了。” 濮阳夜雨轻轻摇头,对于宋暮的感谢并不在意:“保重。” 他没有说太多临别的嘱托,那不是他的风格。 宋暮清楚这点,挥挥手,转身离去。 左路等人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时。 第32章 越野 褐色的大地遍布了全部的视野,星星点点的积雪作为装饰点缀在荒野之中。 临近终末之月,【纷争】之主的意志逐渐苏醒,这片扩大的雪原便是征兆之一。 深灰色的越野发出沉闷的轰鸣,行驶在这片无人荒野之上。 “我之前特意委托伊瓦重工打造的代步工具,怎么样?” 越野之上,左路得意地冲宋暮挑着眉头,炫耀着这辆他花费了两颗完整黑松石才换来的座驾:“由卢恩文字作为驱动模块,兼顾了现界越野的外表与操作系统,在支持灵感驱动的同时,也适配地髓供能……” “卢恩文字?” 宋暮没有在意左路后面讲述的越野性能,熟悉的名词让他想起了曾经在威尔斯特所看过的相关知识:“我记得这是矮人族群中流行的一种术式,经常被用于武器铭刻。” “所以说,你花费了两颗价值上万金盾的黑松石,就为了让专职一个打造武器的种族为你打造了一辆车?” 宋暮用极其诧异的目光看向左路,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家伙诡异的脑回路。 据他所知,现界军团的寻常配给车辆价值也不超过一万金盾。 “队长一直都是这样啦,一旦遇见心怡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考虑性价比,习惯就好。” 越野前方的副驾驶位上,莉莉娅探出身子望向后排,鲜红的眼睛注视着宋暮怀里的豆浆,闪烁着跃跃欲试光芒:“这样一直抱着小豆浆一定很累吧?我来替你抱抱怎么样?” 在圣菲城的几日里,她从宋暮口中知道了豆浆的名字。 “喵呜!” 闻言的豆浆被吓了一跳,不待宋暮开口,一溜烟地就窜进了宋暮的兜帽之中。 对此宋暮只能无奈摊手:“看来她并不愿意。” “那还真是可惜。” 莉莉娅见状,也不强求,重新坐回副驾驶的座位,但仅仅是安静没多久,她又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夜夏:“夜夏姐姐能让我摸摸吗?” “……” 正专注于开车的夜夏沉默半晌,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这位血族少女跳脱的神经,她的回答语气十分平静。 “开车,别闹。” “哦,好吧。”莉莉娅点了点头,还真就不再发言,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瞟向夜夏的方向。 车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余下了越野的轰鸣与风中的呼啸。 宋暮古怪地注视着莉莉娅的行为,随即看向左路:“她们之间是不是……” “咳咳咳!” 左路忽然发出一阵干咳,打断了宋暮即将出口的话语:“嗯,阿鲁鲁,咱们距离雪原边境还有多远?” “按照我们的速度,已经很近了,半小时之内就能到达。”阿鲁鲁心中计算着众人的行程,很快就有了答案。 “嗯,很好,那我先眯一会儿,都别和我搭话。” 说罢,左路根本不给宋暮再一次开口的机会,当即靠在车窗上,双眼一眯,就像是真的就此睡着了一般。 宋暮张了张嘴,默然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了闭上。 嗯,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就如同阿鲁鲁所言,仅仅不到半小时,小队众人便远远瞧见了地平线上升起的黑色炊烟。 一直沉默不言的夜夏在这时打开了车窗,凛冽的冷风瞬间灌入车内,让车内众人都是一个激灵。 “这是蛇信草的味道。” 夜夏深深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凭借狼人天色具有的超凡嗅觉,她捕捉到了空气中细小的气味,判断出远处篝火中燃烧的植物种类。 “蛇人的部族。”莉莉娅随即做出补充:“我在家族的藏书室里看到过,只有他们才会收集这些又苦又涩的东西,据说这是蛇神最喜欢的食物,啧啧啧,一条喜欢吃草的蛇神,听起来真不怎样。” “毕竟信仰这种东西很难说是否为真,况且即便所谓的蛇神真的存在,想必也不会在乎这些供奉。” 左路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在听见前方是蛇人部族驻扎在边境后,他咧嘴:“今年被赶到边境来的居然是蛇人?看来终末之月前的斗争比想象中的还要激烈。” 放在往年,蛇人的部族即便无法入驻寒天猎场的中心地带,至少也能处于中游。 此刻的蛇人部族沦落到驻扎边境,只能意味着位于蛇人之后的部族,都已尽皆淘汰在了【纷争】的筛选之中。 “要绕开吗?”夜夏开口询问。 驻扎边境的部族不仅仅局限于蛇人一支,为了避免在终末之月前爆发不必要的伤亡,各部族的驻扎地往往都有一段安全区,这也是众多拓荒客偷渡进入寒天猎场的途径。 “以咱们的目标太大,要想从那些缝隙里穿过去,只会吸引到更多的注意。” 阿鲁鲁摇晃着自己的蘑菇脑袋,他清楚【纷争】子民的好战程度,因此做出否决:“我们可以将越野车收起降低目标,然后偷偷从两个部族之间穿过。” 车内众人将视线投向了左路,作为队长,一切最终还是要由他来做出决定。 “不用绕路,直接冲进去!” 左路嘴角一撇,自信满满:“上次没有越野咱们偷渡过去,这次有了越野咱们要是还偷渡过去,那我这车不白买了吗?” “油门到底,直接冲!我要让你们知道,这两颗黑松石我可没有白花!” 左路豪迈的话语在不大的车内回荡。 夜夏点头表示认可,面无表情地将油门踩到底。 顷刻间,深灰色的钢铁野兽发出巨大轰鸣,速度骤增,向着黑烟升起的方向,犹如一枚出膛的炮弹,暴射而出。 第33章 蛇人部族 “蛇神的子民们,古老的星辰见证了我们的荣耀与挫折,我们永远都无法忘记,卑劣的狼骑兵用诡计侵占了我的土地,将我们驱赶到了这片远离纷争沃土的边境线上,这是莫大的羞辱!” 蛇人部落之中,由无数生物尸骨所构成的祭祀高台之上,头戴羽冠的蛇人圣者发出高昂的呼喊。 在他脚下,成捆草料被扔进燃烧的火焰巨坑当中,蛇信草涩苦的气味自其中挥发而出。 就在蛇圣者碧绿的竖瞳的注视下,无数与他一样蛇首人身的同族围绕着燃烧的火坑,兴奋到近乎贪婪地呼吸着这份蛇神的恩赐。 这份对于常人而言只是难闻的气味,对于蛇人一族来说,却要比任何药物都更为有效的兴奋剂。 “勇敢的蛇神战士们!蛇神将为我们的赐下祝福,我们将要向卑劣的狼骑兵展开复仇,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愚蠢与傲慢付出代价!” “为了蛇神大人!” “为了蛇神大人!” “为了蛇神大人!” 高昂的声音组成浪潮,随着蛇圣者激烈的嘶吼,无数蛇人高举手中的兵器,即便这些兵器早已破损,但却依旧无法阻止蛇人战士发出狂热的战吼。 见到这一幕的蛇圣者高举着手中代表了部族权力的权杖,口中吐着蛇信,发出了同样狂热的呐喊:“一切为了蛇——” “轰!” 就在蛇人士气到达顶峰的这一刻,越野咆哮着闯进蛇人营地。 在一众蛇人骇然的目光之中,这辆钢铁野兽无视了卫兵扔来的石质长矛,碾过简陋的营帐,硬生生闯入到了蛇人的祭祀现场——然后毫不减速地正面撞上由无数生物尸骨过构筑的高台。 “不——!” “圣者!” 蛇人群中发出惊恐的呼喊,想要阻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辆钢铁野兽撞上祭祀高台。 简陋堆砌的骸骨面对钢铁的撞击,只坚持了不到一瞬,下一刻便轰然散落开来。 伴随一阵倒塌的巨响,骸骨散落,连带其上的蛇圣者,顷刻便将其掩埋。 祭祀的现场顿时陷入了死寂。 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前一刻还在代表蛇神意志降下赐福的蛇圣者,下一刻就以如此荒诞的方式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早已将事故现场扔在身后,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扬长而去。 现场只余下了一片由骸骨堆积的废墟,代表蛇人族权力的权杖就这么插在倒塌的废墟之中,写有历代蛇圣者名讳的鲜红丝带随风飘扬。 如同一块墓碑。 “这……” 最为接近废墟的蛇人护卫看着废墟之上的权杖,不可置信的眼瞳之中逐渐有了些许别样心思。 既然蛇圣者已经死亡,那也就意味着,如今的族群需要重新选拔一位领导者。 代表了至高权力的权杖就在眼前,还有什么比此刻更好的时机? “各位,还请听我一言。” 一刻也没有为蛇圣者的死亡而哀悼,护卫几步走上废墟,清了清嗓子,用兴奋到颤抖的手臂握住了权杖:“悲伤没有意义,我们的当务之急,是重新为族群选择一位领导者。” 说话之间,蛇人护卫手中发力,将权杖自废墟之中拔起。 在他的设想中,自己将高举权杖,在族人的簇拥之下,成为新的蛇人圣者。 只是与权杖一同被拔起的,还有死死握住权杖的蛇圣者。 一瞬间,蛇人卫兵只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骨髓自脊背蔓延开。 “你想做什么?”蛇圣者口吐蛇信,注视着这名敢觊觎自己位置的下属,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我……啊——!” 蛇人护卫想要解释,但话语仅仅只是出口,便被惨叫所取代。 一根尖锐犹如刀尖般的蛇尾在悄无声息之间贯穿了他的胸膛。 “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蛇圣者的蛇尾甩动,将护卫径直扔进燃烧的巨坑之中,面对噤若寒蝉的蛇人,他的眼中升起复仇的凶焰:“现在,我要让闯入者也付出与他们行为相称的代价!” 随着蛇圣者的怒吼,代表蛇人部族至高权力的权杖重重杵在了脚下的骸骨废墟之上,一股奇异的波动散开。 散落的骸骨受到这份力量牵引,缓缓升起,相互拼接,最终,骸骨构成了的一副巨蛇的骨架,悬浮于空中。 “蛇神啊!为您的子民降下眷顾吧!” 蛇圣者发出高昂的大吼,巨坑中的火焰汇聚而来,为仅有骨架的巨蛇填充了火焰的身躯。 “就当是为接下来的大战祭旗,我要把这些闯入者撕成碎片!” 火焰巨蛇的头骨之上,蛇圣者高举权杖,死死盯着雪原中穿行的越野车,狂暴的怒吼在整片雪原之中回荡:“都给我上!” …… “看见了吗?这就是两颗黑松石换来的成果,那群爬行动物只有吃咱们尾气的份!” 越野之上,左路发出愉快的欢呼,又一次用实践证明了自己当初定制这辆车的决定是有多么的正确。 宋暮在一旁揉着太阳穴,先前一番在蛇人部族中的横冲直撞晃得他头疼。 随着头疼症状的缓解,他的感知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转头看向阿鲁鲁,对方也是面色忽然变得苍白了几分。 有所感应的两人同时选择回头望去,透过后车窗,隐隐可以看见一条身型庞大的火焰巨蛇,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一行人追来。 “这是……” 阿鲁鲁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发出惊叫:“战争巨兽!他们居然派出了自己的巨兽!” “艹!” 听见阿鲁鲁惊呼的左路下意识回头看去,当见到巨蛇的庞大身躯后,顿时瞪大了双眼。 “我们就借个路,又不是刨了他家祖坟,这群家伙是用脑子换来的【纷争】赐福吗!” 作为【纷争】之主对于其子民的赐福,战争巨兽几乎是每一只纷争部族最终的底牌。 仅仅是为了追杀一队闯入者便要出动战争巨兽,这在任何人看来都太过匪夷所思。 “咱们闯进去的时候,不是撞毁了一座高台嘛?”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莉莉娅思索着回忆:“我记得就在我们撞毁高台的时候,上面好像还站了个人,会不会就是这个原因?” 莉莉娅的这番话让后座的三人都是一愣。 能在这种祭祀中身处高位的角色,其在部族中的地位也必然不会太低。 如果他们真的在祭祀上杀掉了蛇人部族的重要人物,那这场追杀倒也显得合理了起来。 左路默然半晌,最终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 “那接下来,还是让我们想想怎么对付这个家伙吧。” 第34章 斩首 “给我碾碎他们!” 蛇圣者的怒吼自蛇头之上发出,巨蛇庞大的身躯却丝毫不影响它迅捷的速度,原本早已跑出数里的越野车此刻已经近在眼前。 巨蛇张开燃烧的大口,短暂的蓄力之后,一发灼热火球喷射而出,几乎是紧挨着越野炸开。 “为了蛇神大人!” 巨蛇的身躯之上,密密麻麻的蛇人战士发出兴奋的吼叫,火焰燃烧所散发出的灼热烟气之中包含着蛇信草的成分,令他们一直处于兴奋的昂扬状态。 “我们的速度已经到达极限,在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早晚的事情。” 火球爆炸的余波使得越野一阵晃荡,驾驶位上,夜夏看着已经到达极限的速度表盘,沉着开口。 “以我们的体量,和对方正面对抗并不明智。”阿鲁鲁也做出补充:“一旦被火球正面击中,越野车一定扛不住。” 作为纷争的赐福,战争巨兽的一切标准都是以战争为考量,仅仅是他们一个小队,要想与之对抗还太过勉强。 左路陷入思索当中。 虽然存在风险,但他并非毫无与战争巨兽对抗的手段,最为保险的便是开启【王权】武装,但这同样也会带来极大的负担,不到最后一刻,他并不想做此选择。 “不需要正面对抗。” 宋暮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他注视着巨蛇头顶隐隐可以瞧见的身影,如果将巨蛇看做一道术式,头顶的那道身影汇聚了灵感的走向,无疑便是术式的核心。 “这种规模的术式不可能自行运转,杀掉控制者就能令其自主崩溃。” “你是想说……” 左路眼中精芒一闪,向宋暮投来了视线。 多年的默契让他几乎瞬间明白了宋暮的打算。 “之前闯入部族的时候,我注意过他们的装备,都很破旧,实力也都平平无奇,只是斩首的话,并不困难。” 宋暮将豆浆提出自己的兜帽,将其放在越野的座位上。 他在威尔斯特的时候了解过蛇人这一种族,除了蛇毒,并不存在太过棘手的能力,还在他的处理范围之内:“只是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吸引普通蛇人的注意,为斩首制造机会。” 听见这番话,即便是正在开车的夜夏也是微微侧目。 “你不只是一阶术士吗?”莉莉娅诧异地偏头看向后排,她可记得宋暮说过自己只是一名一阶术士。 闯入蛇人的军团当中实行斩首,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名一阶术士能够做出的事情。 “忘记说了,在是一名术士的同时,我也是一名斗者。”宋暮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对方的怀疑。 “计划可行。” 左路略作思考之后便同意了宋暮的计划:“我和宋暮想办法攀附上战争巨兽的身体,夜夏继续开车吸引战争巨兽的注意,莉莉娅远程施术负责干扰巨兽。” 闻言的众人都是点头,对于左路的安排没有丝毫异议。 “那么现在,行动开始!” 下一刻,车门打开,宋暮与左路同时跳车跃出。 凛冽地寒风在耳旁呼啸,银白小鸟出现,借由【自由】术式,宋暮抵消了跳车所带来的惯性冲击,手中已然成型的术式展开,那是他从飞舟之上所摹刻而来的术式。 【二阶术式·飞舟】 顷刻之间,借由术式的二次加速,宋暮即便还身处半空,但却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轨迹骤然飞出。 “你这——” 左路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等到他双脚落地稳住身形,宋暮已经飞出了数十米。 见此情景,他也不甘落后,灵感流转,沉闷的声响自雪地中发出,留下一处凹坑,借助双腿的发力,他迅速跟上了宋暮的脚步。 “哼,可笑的蝼蚁,居然指望从我的眼皮下穿过?” 巨蛇头颅之上,蛇圣者发出冷笑,当即毫不犹豫操纵巨蛇张开巨口嘴,火焰如洪流般喷涌,瞬间划破了寒冷的空气。 对于纷争所赐福的巨兽来说,碾死一名拓荒客,与碾死一只蚂蚁也无太大区别。 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轨迹,落在雪地上,形成漫天火海,将周围的冰雪融化,形成一片片沸腾的水域,水汽蒸腾而上。 等到火焰的余波消散,原本的两道身影早已不见了踪迹。 在蛇圣者看来,两人的身躯彻底化作灰烬,自然不会留下踪迹。 眼见处理掉两只试图咬向自己的蚂蚁,蛇圣者重新将注意力投注到远处奔跑的越野之上。 这些胆敢亵渎蛇神祭祀的闯入者,他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啊——!” 就在蛇圣者沉浸在宣泄的快感之中时,身后部下所发出的惨叫吸引了他的注意。 “怎么回事!” 蛇圣者猛然回头,却看见一道身影已经攀上了巨蛇的背脊,黑剑以蛮横的姿态没入战团,凌厉的剑芒瞬息间便将数名蛇人战士腰斩。 黑剑所改自的狮子战法本就是陷阵的斗技,此刻算是真正展露了本就属于它的光辉。 “居然有漏网的蝼蚁!”蛇圣者碧绿的眼瞳收缩,他能确定面前的家伙就是本应在蛇焰之中死亡的蝼蚁之一,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不仅躲过了蛇焰的焚烧,还来到了巨蛇的身躯之上。 由于追击匆忙,这次追击他只来得及带上数百名精锐战士,此刻仅仅不到一分钟,便有数名已经死在了左路的突然袭击之下。 “可恶!你们也去支援!”蛇圣者将身旁的亲卫派出,手中权杖高举,蛇人独有的碧绿术式在上方凝结。 作为蛇人一族的领导者、族群中的圣者,他从不缺乏在术式上的造诣。 他现在就要用蛇人一族的术式,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拓荒客彻底杀死! “死吧!” 顷刻之间,权杖之上绿光大盛。 “噗——!” 就在术式即将成型的前一刻,蛇圣者的眼瞳骤然睁大,暗色长刀以粗暴的形式闯入了他的视野,自他的胸膛之上刺出,带出暗绿色的鲜血:“什么……时候……” 宋暮肩膀上,银白小鸟拍打着翅膀,背后代表了【自由】权柄的银白光辉还未彻底消散。 对于对方的问题,宋暮没有回答。 曾经在列车上的巴多罗让他明白了虚界生物要害的多样性,出于保险起见,就在长刀贯穿蛇圣者胸膛的下一刻,刀刃由竖变横。 心剑·圆! 暗色刀刃挥出圆弧,彻底将蛇圣者腰斩。 “圣者——!” 原本被派出前去支援蛇人战士的亲卫瞬间便瞪大了双眼,此刻的他收到命令,才仅仅离开几步的距离,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蛇圣者的眼瞳之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光芒,上半身躯无力落下,连带蛇人一族的权杖一起,顺着巨蛇骨架之间的缝隙落入了火焰之中,顷刻便被烧为了灰烬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旧没有选择松开手中的权杖。 第35章 痛击友军 “圣者!” “他杀了圣者!” 蛇圣者的死亡在蛇人战士之中掀起轩然大波,看着蛇圣者只剩下的半截身子无力倒地,恐惧在他们之中迅速传播。 随着掌控者的死亡,脚下的巨蛇发出一声悠长的哀鸣。 庞大的灵感失去控制,原本被这些灵感汇聚在一起的骸骨顿时相互排斥,转眼间便有了崩溃的迹象。 “战蛇失去控制了!快跑!” “都不准跑,杀掉凶手,为蛇圣者报仇!” “权杖!蛇圣者的权杖在哪?只有拿到权杖我们才能阻止战蛇崩溃!” 骚动在蛇人战士之中诞生,失去了领导者,个体之间的意志无法达成统一,即便此刻还有人想要重新整顿队伍,但这些细微的声音也很快便消失在了群体的浪潮中。 宋暮看着包围着自己的圣者亲卫,这些蛇人与普通蛇人战士不同,即便侍奉的主人已被斩杀,但却依旧没有退缩的念头。 “现在跑的话,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宋暮注视着这些将自己包围的蛇人亲卫,在他们身上,无论是装备还是武器,都要比寻常蛇人战士好上不少。 “蛇人之中没有临阵脱逃的懦夫!” 为首的亲卫发出怒吼,手中利刃挥舞着向宋暮扑杀而来。 回应他的,一道暗色的刀光。 能够成为圣者的亲卫,他们无疑是蛇人部族中的佼佼者,如果他们能够形成战术分队,加上蛇圣者的术式作为掩护,即便是宋暮也会略感头疼。 但如今的情况却并非如此。 左路制造的混乱吸引了蛇人军团的注意,由银白小鸟所带来的瞬间【自由】权柄让他无视了空间距离,这一切只为在战斗的一开始便将蛇圣者杀死。 如今对方失去了蛇圣者这一最强输出,对于宋暮而言便再无任何威胁。 “扑通!” 伴随最后一名蛇人亲卫无力地倒下,宋暮甩去刀刃上的暗绿鲜血,收刀入鞘。 到了此刻,脚下的巨蛇身躯已到极限,崩溃的骨架正在逐渐蔓延,无数骸骨落入巨蛇内部的火焰之中,转眼便成了灰烬。 “走了!” 宋暮望向左路的方向,高声喊道:“如果不想被烧熟的话,现在就撤!” “说得简单!” 左路死死抵住蛇人战士的进攻,虽然随着蛇圣者的死亡,大部分蛇人都已四散奔逃,但依旧有数十名叫喊着‘为圣者报仇’的蛇人战士将他围住,令他一时间无法脱身:“你小子不是术士吗!有没有什么大范围的术式?最强功率直接轰过来,不用考虑误伤!” 看着这群绿眼充血都快变成红眼的蛇人战士,左路清楚,不将这些家伙解决掉,自己短时间内绝对无法逃离,索性让宋暮扔来一发清场的术式。 “这可是你说的。” 在听见‘最强功率’‘不用考虑误伤’后,宋暮双眼顿时一亮,他清楚左路的保命能力,手指翻转之间,一柄漆黑术杖出现。 【旭日焚风】【原点】【趋合】【烈日灼灼】 繁复的术式纹路自术杖顶端溢出,足足花费了数个呼吸的功夫,一副赤红硕大的刻印才完成构筑。 【三阶术式·炎驱】 经过与上官筱的一战后,为了提升自身术式造诣,他还特意拜访过一次这位能以【焰火】构筑武装的副官。 通过与对方的交流,他对火焰相关刻印的理解有了质的飞跃。 也是借此,如今的【炎驱】已经拔升到了三阶术式的高度。 “做好无死角的防御,否则死了可别怪我!” 喊出最后一声,繁复的刻印汇聚为一枚原点。 就在刻印坍缩为原点的前一刻,左路的余光瞥见的那张繁复的刻印,其中各种仅是看一眼便让人头昏脑涨的构造让他心脏顿时一紧。 这不是一阶术士,甚至不是二阶术式。 这绝对是三阶术式!还是那种即便放在三阶水准当中也是顶尖的三阶术式! 看清这一事实的左路表情几乎瞬间便扭曲了起来。 他还记得上一次与宋暮见面时,对方还只是一个刚入门的一阶术士,在他的预想当中,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宋暮能够成为二阶术士都已经能够算得上天赋异禀。 这也是他敢让宋暮直接释放最强术式的缘由。 但他是万万没想到,对面这个家伙居然已经成为了三阶术士! 要知道在审判庭的记载当中,现界的二阶术士有很多,但三阶术士却都不足四位数。 面对迅速逼近的暗红色原点,一股近乎死亡预感般的波动自左路灵魂深处升起。 “十三!我艹——” 黑剑在【天工】异能的支配下散开,构成漆黑护罩将左路笼罩在内。 也是因此,后半段的怒骂没有出现。 就在左路彻底完成防御的下一刻,暗红色原点已经撞上了蛇人战士的身躯。 用于束缚原点的【趋合】被打破,【炎驱】之中所蕴含的狂暴意志瞬息之间倾泻而出。 “那是——!” 远处迂回的越野之上,原本已经摆好了血术刻印的莉莉娅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就在巨蛇逐渐崩溃身躯之上,热浪伴随着光芒的扩散席卷四周,狂暴的能量如同岩浆,只是瞬息之间,便将无数崩溃的骸骨吞入其中。 如同一轮新生的烈日。 “那是谁的术式?” 阿鲁鲁震惊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在他的感知当中,如此狂暴的能量甚至足以做到毁灭一个小型部落。 夜夏专注开车的视野余光瞥见了这场犹如太阳般的爆炸,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一个名字出现在了众人的心中。 宋暮。 第36章 猫与鸟 随着无数骸骨自高空散落,战争巨兽的身躯彻底溃散,作为填充巨蛇身躯的火焰散落在雪原之上,将雪原融为湖泊,最终尽数熄灭。 焦黑的尸体如雨而落,将湖水染成了烧焦的黑色。 “咳咳咳!” 由碳素构成的黑球漂浮在黑色的湖水之上,随着异能的解除而缓缓分解,露出了其中狼狈不堪的咳嗽身影。 “怎么样,还好吗?” 宋暮操纵着飞舟术式缓缓落下,将因为脱力而即将沉入水中的左路一把拉起。 “你特么……” 看着这副欠揍的笑脸,左路牙齿紧咬,嘴角抽搐:“你故意的是吧!” 这场战斗中消耗的灵感,有七成都是被用于对抗宋暮发射来的术式。 “这不是你主动要求的吗?” 宋暮让自己显得十分无辜:“最大功率,不用考虑误伤,我可是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来的。” “我……” 左路一时语噎,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卡着自己的承受极限放的术式。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老大!” 远处,越野冒着黑烟驶到了雪原融化后的湖泊岸边,阿鲁鲁将身子探出车窗,冲着两人挥手示意。 左路抬了抬手,算是做出了回应,在宋暮的搀扶下,两人一同走上岸。 “喵呜。” 见到宋暮的回归,豆浆一个跳跃来到了宋暮肩膀上,圆圆的小脸严肃地注视着宋暮:“刚才战斗的时候,你的肩膀上为什么会有一只银色的鸟?” “有吗?你看错了吧?” 宋暮十分诧异地看向豆浆,仿佛对对方的提问毫不知情。 “嗯——”豆浆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住宋暮,就像是在观察宋暮是否说谎。 凭借猫科动物的直觉,她察觉到了宋暮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在瞒着她。 “啾!” 就在这时,银白的小鸟取消掉了自身无法被观测的状态,出现在宋暮肩头的另一侧。 随着一声轻快的鸟鸣,豆浆的目光顿时被吸引。 场面陷入沉默。 左路没有理会宋暮那边的宠物修罗场,他将身上打湿的衣物换掉,在雪原之中穿着湿衣服到处闲逛只会增加感冒的风险,即便是以他的体质而言,也一个麻烦。 “老大。” 等到左路换完衣服,阿鲁鲁也在这时走了过来:“越野车上……出现了一些问题。” 左路顺着阿鲁鲁所指的方向看去,就在车身侧面的油箱位置,有着一块被碎石贯穿的大洞,其中充作能源的金色地髓裸露而出。 如果是寻常越野车,被碎石贯穿油箱早已发生了爆炸,但这辆越野所采用的地髓是一种性质稳定的能源,即便能源模块被贯穿,却依然坚持了跑出了数里。 “这应该是最初的火球爆炸余波所造成的破损,我不太懂卢恩文字,不太清楚这些损坏会不会对越野车的性能造成影响。” 阿鲁鲁挠了挠头,对于自己无法帮上忙,略感羞愧:“抱歉。” “没事儿,这不怪你。” 左路清楚这本就并非阿鲁鲁的责任,没有责怪对方的想法。 他转头看向宋暮,在见到对方正被自己的猫抓着头发追问后,默默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看戏的莉莉娅:“莉莉娅,你能看懂这些卢恩文字吗?” 放着不管终究是一个隐患,他打算先弄清楚这处缺陷所带来的影响。 “卢恩文字?” 莉莉娅闻声来到越野的这处缺口旁,将自己纤细的手掌探入其中,灵感灌注。 伴随灵感的注入,越野内部的金属亮起一串串浅蓝的文字,仅仅只是细看便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良久,就在左路与阿鲁鲁期待的目光之中,莉莉娅缓缓摇头:“不懂。” “……” 左路收回自己的目光,缓缓揉了揉眉心:“是吗……我还以为你至少知道些什么。” “矮人的卢恩文字、教廷的言灵、还有神州的敕令,这三种术式号称学习难度最高的术式,况且对于我们的血族来说,血术无疑才是最适合我们的术式。” 莉莉娅摊手,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宋暮:“再说了,现在我们的小队里,不是还有一位三阶术士吗?” 之前巨蛇背脊上出现的那轮烈日毫无疑问是一道三阶术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名叫宋暮的家伙。 莉莉娅可是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家伙介绍自己是一阶术士时的场景。 “哎哎哎,姑奶奶别挠了,我承认是我隐瞒在先,我错了还不行吗?” 此刻的宋暮依旧还在被豆浆挠着头发,自知理亏的他在豆浆的接连攻势之下连连求饶。 “你居然背着我在外面养别的……别的宠物!” 豆浆收起了自己的爪子,靠着肉垫之间的缝隙扯着宋暮的头发,口中威胁的话语愤怒之中夹杂着委屈:“之后我……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主人!” 银白的小鸟在一旁拍打翅膀,不断发出宛如喝彩般的“啾啾”叫声,对于宋暮的吃瘪十分乐见其成。 毫无疑问,这只由术式构成的小鸟继承了和祂创作者相同的恶劣性格。 见到这一幕的左路一阵沉默。 说实话,如果不是越野车急于修理,他是真不愿意替这家伙解围。 “宋暮,先别闹了,过来帮忙看看。”左路最终还是来到宋暮身前,开口说道。 “好嘞。” 眼见终于有了正当理由,宋暮当即将还在气头上的豆浆抱下。 豆浆依旧还是气鼓鼓地注视着这个家伙,不过也知道宋暮还有正事,并没有继续添乱。 “这是就是卢恩文字?” 宋暮来到越野车的缺口处,和先前莉莉娅那般如出一辙将灵感注入,浅蓝的文字浮现:“原来如此……” “你能看懂?”左路见到宋暮投入的神情,好奇发问。 “看不懂。”宋暮难得诚实地摇了摇头。 “……” 左路抬头,一时间无言。 术士都是这副德行吗? “不过……” 宋暮随即做出补充:“我可以学。” 第37章 青珀 宋暮依稀记得,曾经在浏览老板藏书的时候,他见到过一本名为《卢恩文字概述》的书籍。 当初强欲危机结束,赶在巡狩所清理遗物之前,有一个人——或者猫——提前收走了那些藏书。 宋暮的目光投向一旁依然生着闷气的豆浆,有些犯难该怎么开口从她那借来这本书。 “看来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问题。” 左路望向天空,太阳即将落下,这让他的双眼微微眯起。 战争巨兽死亡,这么巨大的动静必定会有人察觉,说不定一些嗅觉灵敏的部族已经派出军团,打算将失去领袖的蛇人部族一举吞并。 对于【纷争】的子民来说,这有着不可拒绝的诱惑力。 他不关心蛇人部族的存亡,同时也不想卷进这场纷争之中。 “修理越野的事情之后再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左路四下张望一番,发现队伍中少了一人:“夜夏呢?” “这里。” 夜夏的声音远远传来,只见她从焦黑的蛇人尸体之中拔出了一截如同枯木一般的东西,挥手向越野旁的众人示意了自己的位置。 “这东西的气味很特殊,你们要看看吗?” 夜夏重新回到越野旁,向众人展示了自己的发现。 那是一个形如枯木的手杖,外层的躯壳被完全烧毁,隐隐约约还能看出一副蛇头的样子。 吸引众人目光的并不是手杖的外壳,在蛇头的嘴部,一颗晶石因为焚烧而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颗翠绿犹如翡翠的晶石,自主散发出蒙蒙光亮。 “青珀。” 宋暮认出了这枚晶石的种类。 ‘权力的象征’‘赐福的具现’‘能够通过吸收特定灵感转化为蓝色’。 各种知识条目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了一句话上。 “价格不菲。” …… 几乎已经无法被察觉的残月升上天空,标志着夜晚的到来。 开着受损的越野一路奔波,左路小队的众人已经彻底远离了巨蛇死亡的地点。 高耸的山崖之下,众人点起了篝火。 因为这一路的疾驰,越野车发动时散发黑烟的问题愈发严重。 “我在路上洒下了特制的匿踪孢子,不用担心被追踪上。” 阿鲁鲁在确认布设的感知孢子正常发挥作用后,回到篝火旁。 此刻的篝火之上正摆放着随手打来的雪兔,随着各种调味料的撒上,香味逐渐散开。 莉莉娅原本还对雪兔的死去颇为惋惜,但随着香味的散开,她的态度也逐渐从“兔兔好可怜”变成了“兔兔好香”。 “卢恩文字……原来是这样吗?” 宋暮靠坐在悬崖的石壁之上,借助篝火带来的光亮,阅读着手中的《卢恩文字概述》。 豆浆躺在他的怀里,虽然依旧还是满脸的不情愿,但对于宋暮的抚摸却也并不抗拒。 “怎么样?有头绪吗?” 左路来到宋暮身旁,递上一只烤熟的兔腿:“来点?夜夏的手艺一直都很不错。” “多谢。” 宋暮将兔腿接过,合上了手中的书本:“卢恩文字比想象中要深奥许多,这种通过铭刻生效的术式有一套自洽的逻辑,即便只是初步入门,也还需要不少时间。” “不着急,之后一段路程越野车派不上用场,大不了之后再找伊瓦重工的那群家伙修理一遍。” 左路没有显得太过急切,他也和宋暮一样靠着崖壁坐下,一张地图被拿出摊开。 “不用越野车了吗?” 宋暮有些诧异。 抛开价格不谈,这辆越野确实为众人的旅途提供的不小的便利,这也是他尝试将其修好的原因。 “之后会是很长的一段山路,只能步行。” 左路指了指地图中的一点,就在这一点的上方,是代表了树林与山崖的图标:“这是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再上方一点,就是北境之墙,那是一座横跨数万里、隔断了教廷与寒天猎场的山脉,因为极其严峻的环境,一直被认为是【纷争】与【造物】两位主君交手余波所造成的奇观。” “因为终末之月即将到来的缘故,我打算沿着北境之墙的边缘地带一路往上,这样能最大程度避免被卷进这场数百族群争夺纷争赐福的厮杀当中。” 左路的手指一路顺着山脉的纹路上划,直到经过了近半个寒天猎场才顿住。 宋暮注意到,就在山脉的尽头,是一片海洋。 “这是……” “永冻海。”左路说道:“别看它名字带个‘海’,其实是一片平原,不过脚下不是土地,而是冰层,传说在这些冰层之下是一片海洋,但从来都没有人验证过。” “还真是奇特的景观……” 宋暮喃喃自语,从怀中掏出笔记,将左路的讲述记录在内。 夜晚在闲聊之中逐渐度过,等到夜色渐深,除了负责守夜的莉莉娅,其余四人也都逐渐睡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明。 “呼——清晨好啊。” 宋暮悠悠自睡梦之中转醒,睁眼便看见了正笑着对他打招呼的莉莉娅。 面对这副笑容,他也是露出微笑,冲对方打起了招呼:“早上好。” 他的手中依旧还握着记录时的签字笔,由于处于篝火旁,其中的油墨倒也还未因为呼啸的冷风所冻住。 “喏,给你,用这个刷刷牙。” 莉莉娅抬手递出一截草叶,这是一种寒天猎场独有的植物,即便是在如此寒冷的地方,也依然随处可见:“行走在虚界,脸可以不洗,牙可不能不刷。” 说着,这位血族小姐炫耀般地露出了自己洁白的牙齿,尖锐的虎牙是血族的特征。 “谢谢。” 宋暮点头,抬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草叶,对这份好意表达了感谢,他知道一副好牙对于虚界生存有着极大的作用。 眼见宋暮真的接下了草叶,莉莉娅的双眼顿时眯成了缝,神秘的笑容浮现而出:“你接受了对吧?” “接受什么?” 宋暮一愣,原本睡醒还有些迷糊的思维顿时清醒了不少。 “在我们血族,接受了一位女性的礼物可就代表同意了她的请求。既然你接受了我的礼物,那一定也同意让我抱一抱小豆浆对吧!” 莉莉娅眼见宋暮愣神,当即就摆出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难道真的忍心拒绝一位美丽小姐真挚的心意吗?” “……” 宋暮沉默,看了看手里随着寒风舞蹈的草叶,又看了看正在自己兜帽里熟睡的豆浆,默默将草叶放回了对方的掌心之中。 “我忍心。” 第38章 袭击者 之后的路程,将是沿着北境之墙的边缘支脉一路上前。 与平旷雪原不同,崎岖山路之上生长着高大的针叶林,偶有狼嚎声在林间回荡往往会带出一阵窸窸窣窣的逃窜声响。 高山靴踩在松软的雪地之中,宋暮为自己铭刻了用于御寒的发热术式,这种一阶术式的灵感消耗极少,很适用于当前的环境。 “这是……雪原狼?” 听见了林间回荡的狼嚎声,他的目光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与寻常狼嚎相比,雪原狼的嚎叫声要更加高冷孤傲,他曾经在安城的交界区见识过,所以能够认出。 出于对狼嚎声的好奇,豆浆也在此刻跃上了宋暮的肩头,为了御寒,她披着一件小巧的白棉斗篷。 经历过这段时间的安抚,虽然豆浆对于宋暮依旧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但如果宋暮主动凑上来,她也并不抗拒。 简单来说就是傲娇。 “你能听出来?”原本沉默前行的夜夏微微偏头,有些意外于宋暮能够仅从狼嚎就听出对方的种类。 “之前和雪原狼有过交集,所以印象比较深刻。”宋暮做出解释。 “哦?” 夜夏被这番话语勾起了兴趣,原本寡言的她少见地主动发问:“看来你对雪原狼有很深的研究,是有这方面的爱好吗?” “要说爱好……倒也算是吧。” “是吗?你是喜欢他们孤高的个性,还是迅捷的身姿?”夜夏似乎是被这一话题勾起了兴趣,于是追问道。 “这个……” 宋暮张了张嘴。 要说喜欢,他更喜欢雪原狼那身灵感延导性极强的毛发,用于充作术式研究素材有着极高的泛用性。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他决定还是撒一个小谎。 “都喜欢。” “看来你很有眼光嘛。” 对于宋暮的回答,夜夏认可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行走在树林之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闲聊。 “等等。” 忽然间,负责感知戒备的阿鲁鲁脚步一顿,这让小队众人都提起了精神。 “是感知到什么了吗?”左路开口问道。 “有个东西进入到了我‘圆’的范围内,但我没办法锁定他的具体位置。” 阿鲁鲁说话间皱起眉头:“他应该是发现了我的感知痕迹,脱离了地面。” 以土地为媒介扩大感知圆的范围,这是菇人独有的天赋,让他们拥有了范围超过寻常斗者数倍的感知圆。 但相对应的,一旦感知对象脱离了地面,他们将不再能够获得目标的情报。 “对方能够察觉到感知?”左路挑眉,黑剑在手中汇聚。 虽然无法确认对方是否带有敌意,但警惕终究不是一件坏事。 “有更多信息吗?”宋暮将手掌搭住妄念的刀柄,开口询问。 阿鲁鲁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对方很警觉,被我感知到的第一时间就脱离了地面,能够知道的,只有对方是人形,而且位于那个方向。” “人形……还真是一个模糊的线索。” 莉莉娅召唤出一幅血色阵图,细小的蝙蝠自其中飞出,盘旋在众人周围。 “宋暮和莉莉娅留在原地保护阿鲁鲁,莉莉娅的血蝠跟着我和夜夏一起去查看,如果有意外,通过血蝠联系。”左路沉声说道。 “好。”宋暮与莉莉娅一同点头,并无异议。 左路当即与夜夏顺着阿鲁鲁所指的方向奔袭而出,只留下宋暮等人留守在原地。 寒风吹拂起宋暮的发丝,随着左路等人的远去,森林之中只剩下偶然响起窸窣响声。 宋暮默默将自己的感知圆散开。 虽然他的‘圆’无法与阿鲁鲁相比较,不过没有了来自【秩序】的限制,他至少能做到将目光所及的范围尽皆纳入自己的感知之中。 莉莉娅鲜红的眼睛四处张望。 而阿鲁鲁则维持着自身的感知圆,尝试捕捉到对手的蛛丝马迹。 警戒的三人一时间陷入到沉默之中。 对方会是谁? 宋暮维持着感知圆的同时,也在心中不断思考。 人形的特征让他首先排除了雪原狼等野兽的可能,至于【纷争】部族,也没有太大可能,这条道路是左路特意选择后所决定的道路,目的便是为了绕开那些好战的族群。 那还会是谁? 他来到虚界的时间还是太过短暂,许多书本中无法得知常识还未来得及补充。 就在宋暮思索间,一道光束骤然闯入了他的感知圆,目标是—— ——阿鲁鲁! “趴下!” 宋暮暴喝出声,阿鲁鲁在第一时间便选择了趴下。 于此同时,光束已然来到了众人身前,那是一道散发圣洁光辉的晶石子弹。 面对这一道攻击,宋暮手中长刀出鞘。 心剑·圆! “砰——!” 暗色圆弧与圣洁晶石相撞,后者顷刻间破碎,其内所蕴含的圣属灵感也在此刻显露而出。 顿时,爆发的灵感化作强光袭来,霎时间将三人笼罩在内,短暂屏蔽了他们的视觉。 圣属灵感的突兀爆发,造成了类似闪光弹的效果。 对手打算利用这道术式影响自己一行人的视觉? 宋暮心中第一时间做出判断,但却不以为意,他的感知圆依旧存在,即便暂时失去视觉也无关紧要。 在他的感知当中,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几人袭来,而此刻正面对这道身影的是莉莉娅。 莉莉娅身为二阶的血术师,即便不能战胜对方,只是拖延也绰绰有余,宋暮并不担心。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莉莉娅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行动,眼睁睁看着对手迅速向她靠近。 宋暮心中骤然一紧。 他发现了一个被自己所忽视的事实。 莉莉娅是一名血族,而血族所信奉的主君是【堕落】! 对于寻常人来说只是剥夺视觉的圣属灵感,但对于从属于【堕落】的莉莉娅而言,却是绝对的克星! 一开始的晶石子弹只是诱饵,对方的目的一直都是莉莉娅。 想通这一关节,宋暮转身就要回援,但对手的身形也丝毫不慢,已经来到了莉莉娅的身前。 “死吧!吸血鬼!” 兴奋中带着些许癫狂的话语在此刻响彻树林。 第39章 猎魔人 “噗——!” 长剑带出圣洁的辉光,没入血族少女的脖颈,发出灼烧般的‘刺啦’声响。 在宋暮的感知圆中,莉莉娅的身躯与头颅骤然分离。 该死! 宋暮的咬牙,对方的详攻让他错判了对方的目标。 妄念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袭击者面前,但终究晚了一步。 “砰——!” 面对挥舞而来的刀刃,袭击者举起手臂格挡,刀刃与臂铠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直到此刻,宋暮的视觉得以恢复,他终于看清了面前对手的样貌。 那是一个黑发散乱、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皮革与布料构成了他的服饰。 挡住妄念刀刃的,是他手臂上犹如枷锁的臂铠。 注意到宋暮的目光,男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手掌摊开。 一副金属铭牌闪烁着血色的光芒。 宋暮第一时间认出了铭牌之上的内容,眼瞳一缩。 【二阶血术·血荆棘】 顷刻之间,血液突破男人的肌肤,化作无数鲜红荆棘,呼啸着向宋暮袭来。 他要用这招逼迫宋暮主动后撤,从而能够重新藏阴影之中。 但宋暮并不打算给对方这样的机会,灵感灌入妄念之中,银白的光晕骤然笼罩了暗色的刀刃。 心剑·圆! “锵——” 就在男人骇然的目光之中,刀刃斩出圆弧,银白刀刃以近乎不讲道理的方式搅碎了袭来的血刺,连带着臂铠与其中的手臂一起斩断。 如注的鲜血瞬间喷洒而出。 男人没有料到宋暮的爆发如此强力,承受着断臂的剧痛,面对对手重新举起的长刀,他当即就要收回细剑后撤。 但细剑之上传来的阻力让他收剑的动作当即一顿。 怎么回事!? 男人目光转向手中细剑的方向,随即又一次看见让自己惊骇的一幕。 被他斩断首级的血族少女,无头的身躯正死死抓着他的剑刃,丝毫不在意自己殷红的鲜血顺着剑脊流出。 这不可能。 男人脑海之中第一时间冒出了这个念头。 且不提吸血鬼能否在被斩首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控制身体。 这柄细剑受到过红衣主教的赐福,任何【堕落】生物触碰都会受到灵魂层面的灼烧,被一只吸血鬼死死抓住剑刃不放,这种事情太过荒诞。 震惊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眼见刀刃越加临近,男人牙齿一咬,毅然放弃了手中的的细剑,当即抽身后退。 妄念的斩击落空。 借此机会,男人迅速遁入阴影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雪地中只余下星星点点的血迹,证明着先前存在的战斗。 宋暮没有追击。 作为替代,一只无法被观测到的飞鸟跟随着男人的身影一同离开。 “呼——” 微微呼气,宋暮睫毛低垂,盖住了他的眼睛。 热气与寒冷的环境相触碰,化作一股热雾随风散去。 对于莉莉娅这位临时的队友,他并没有太多感情,但对方的死亡终究让他感到了几分突兀。 熟识之人突如其来的死亡,这种感觉他太久没有经历过,以至于到来那一刻反倒有些不适应。 这就是虚界吗…… 森林之中恢复了寂静。 “话说,能顺手帮我捡一下脑袋吗?”少女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的幽怨。 “……” 宋暮默然转身,看向了身前正慌乱寻找自己脑袋的无头身体,一阵沉默。 好吧,是他低估了血族的生存能力。 “在这里。” 阿鲁鲁在角落里找到了莉莉娅的脑袋,莉莉娅的身体将其接过,按在脖颈之上。 血液带动肉体的愈合,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莉莉娅白皙的脖颈便已经愈合如初。 “好险,还好我棋高一着。” 血族少女摸了摸脖颈,似乎这次斩首对她而言只是一场不大的意外。 “嗯,先前多谢啦。” 确认伤口无碍后,莉莉娅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宋暮。 如果不是先前宋暮的及时支援,即便她被斩首不死,应对后续接踵而来的攻击也颇为麻烦。 “作为感谢,这个就归你了。” 说着,她将手中的细剑抛出。 宋暮反手接过,等到细剑入手之后,他微微挑眉。 这是一件充斥着圣属灵感的具装。 “我没记错的话,这件武器对血族有着很强的克制作用才对。” 宋暮看向正一脸微笑的莉莉娅,联想到对方先前直接握住这柄具装的场景,他察觉到了些许违和。 血族强大的生命力能够能够做到断首不死,这一点他还能够接受。 但作为信奉【堕落】的族群,手握圣属具装却没有丝毫异常,这就未免有些牵强了。 “哦?宋暮是在疑惑我为什么能够接触圣属的武器?” 莉莉娅嘴角流露出神秘微笑:“把小豆浆借我一天,我就告诉你原因,这个交易怎样?” “只是随便问问,如果不愿意讲,就当我没说。” 宋暮摇头否决了对方的提议。 他不是那种对于他人秘密过度好奇的人。 “之前的袭击者是谁?”不再关注莉莉娅身上的秘密,宋暮重新看向两人,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阿鲁鲁摇头,对方并不像是寒天猎场的土着,他对于寒天猎场之外的世界了解不多。 “猎魔人。” 莉莉娅给出了答案:“真没想到他们也会来寒天猎场。” “猎魔人?” 宋暮微感诧异,他对这一群体略有了解。 猎魔人,这是一群类似于游侠的群体,修行圣术祷告与血术,常年游走于阴影之中,致力于消灭【堕落】的滋生物。 猎魔人最早出现于教廷,要论其出现的契机,现界学者大多认为是因为教廷与【堕落】的国土接壤,堕落生物的入侵与教廷贵族的不作为,催生出了猎魔人这一群体。 这也能够解释每一位猎魔人都极端仇视堕落生物的原因。 仅以普世价值观而言,猎魔人无疑是属于好人的类别。 但站在莉莉娅的立场上,情况就发生的微妙的变化。 “如果是猎魔人,对方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宋暮揉了揉眉心,他在现界看过不少对于猎魔人的评价,其中最多的一条便是‘悍不畏死’。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仅仅只是砍断对方一只手臂,完全无法消除对方想要杀掉莉莉娅的决心。 “让左路他们回来吧,后续我去处理。” 第40章 聊聊 断掉的手臂切口平滑,经历过短暂的包扎后,已经止住了流血。 艾丹倚靠在树干之上,双眼紧闭,先前因为战斗而消耗的灵感正在缓慢恢复。 断臂之上传来的剧痛无时无刻在提醒他,先前的行动太过鲁莽。 但这次机会的诱惑力太大,即便再来一次,他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毕竟那只血族,至少有着侯爵血脉。 他不可能放过这一向血族复仇的机会。 落雪的树林之中安然静谧。 某一刻,艾丹睁开了双眼。 在他面前,一名披着灰色斗篷的年轻人正拿着一条断臂,安静注视着他。 什么时候? 艾丹认出对方正是先前与自己的交手的对象,眼瞳收缩,仅剩的一只手掌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如果不是对方刻意显露的动静,他甚至无法察觉。 “聊聊?” 宋暮显露出善意的笑容,旋即将手中的断臂掷出。 对于血术师来说,只要拿回断臂,利用血术将其接回并不困难。 “噗通——” 艾丹没有接过那条本就属于他的断臂,任由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到了下方的雪地之中。 诚然,如果拿回那截手臂,利用血术完全可以将其重新接上,但他无法排除对方在手臂之中埋藏了攻击的可能。 他看不透对方,在他的感知当中,这名年轻人的存在分外淡薄。 淡薄到如同一片轻巧的树叶。 “如果打算替那只吸血鬼杀掉我,大可直接动手。” 艾丹语气冷冽。 他不相信对方一路追踪过来,真的就只是为了聊聊。 “如果杀人是我的目的,我大可不用像现在这样露面,不是吗?” 宋暮摊开双手:“况且即便是动手,你的胜算也并不大。” 这是实话。 艾丹语气顿时一滞。 就如同对方所说,在失去了左臂与细剑的情况下,真要开战,他几乎可以说是必败无疑。 两人间的沉默并不长久,艾丹深深呼出一口热气,重新看向了面前的年轻人。 “说吧,你想谈什么?” 他看不透面前年轻人的动机,因此依旧警惕。 宋暮看出了对方的警惕,并不在意。 如果是为了消除隐患,杀掉对方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如果我没记错,猎魔人很少会出现在寒天猎场才对。” 宋暮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对方:“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教廷与寒天猎场相邻是没错,但北境之墙隔绝了两方存在交流的可能。 更何况对于猎魔人来说,教廷与堕落之国才是他们最常活动的区域。 宋暮心中猜测这或许与终末之月的到来有关,但这个猜想还需要印证。 “无可奉告。” 艾丹语气决绝:“如果是想用这种方式从我这里套取情报,那么你大可放弃。” “原来如此……” 宋暮微微点头,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个情报。 看对方的样子,并不像是害怕自己杀掉他。 费尽心思从教廷来到寒天猎场,必然是有着某一目的。 但对方却又并不害怕死在这里,进而导致这一目的无法完成。 这意味着即便他在此死去,也依旧有人会去完成他来到寒天猎场所将完成的事情。 也就是说—— “不止你一个猎魔人来到寒天猎场吗?” 宋暮望向面前的猎魔人,微微一笑:“但你如今却是孤身一人,是和同伴走散……不对,以猎魔人的作风,更有可能是你们提前约定过一处会合的地点。” “你——” 艾丹瞪大双瞳:“你是【灵感】的受封者?” 对方拥有类似于读心的能力——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 “或许吧。” 宋暮微笑,并未多做解释:“一群猎魔人不远万里,翻越北境之墙来到寒天猎场,想必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件小事,说实话,无论你们的目的为何,这种愿意为了理想违背自我生存本能的信念,我很佩服。” 艾丹一愣,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忽然说出这番话。 “也正因如此,我不想与你为敌。” 直到这时,宋暮终于摆出了自身的态度,笑容灿烂:“所以,能否行个方便?” “咱们就此别过,就当从未见过。” …… “宋暮一个人追出去了?” 收到讯息返回的左路在听完阿鲁鲁的讲述后,微微一愣,随即问道:“他临走前有交代什么吗?” 阿鲁鲁摇头:“他只让我们在这里等待老大你,没有交代更多事情。” “是嘛……” 左路目光瞟过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莉莉娅,陷入沉思。 虽然一直不被教廷所承认,但不可否认的是,猎魔人这一群体在民间一直有着很高的声望。 锄强扶弱、惩恶扬善,这类词汇一直都是猎魔人的代名词,对于弱者而言,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如非必要,左路其实并不想与这样一群人为敌——无论是出于风险还是心中并不多的道义。 但同时,他也不可能任由对方杀掉莉莉。 左路微微叹气。 “猎魔人以悍不畏死出名,一次失败还不够让他们放弃。”夜夏做出分析,在了解到莉莉娅先前被对方斩首后,她的语气并不好。 雪地上的鲜血早已凝固,夜夏将其抓起,鼻尖微嗅。 “血腥味还没有消散,我可以顺着这个气味找到那个猎魔人。” 夜夏看向一旁树杈上的莉莉娅,投去询问的眼神,意思很明确。 ——是否要去追杀那名猎魔人? 狼人与血族同样是属于【堕落】的族群,在此基础上,夜夏对于猎魔人也并无好感,加上对方试图杀掉莉莉娅,她自然也就不会对对方手下留情。 “队长是怎么想的呢?” 莉莉娅手指抚摸过自己白皙的脖颈,看向左路,就像是毫不在意自己先前被斩首的事实一般,笑着发问。 左路默然半晌。 说实话,他不愿意做出抉择。 宋暮先一步追出去,应该也是料到了这一局面,从而替他做出了决定。 他选择相信宋暮。 “交给宋暮吧,他能解决好这件事。” 第41章 不像血族的血族 伴随宋暮提出了自己的目的,艾丹眯起双眼。 “你就这么相信我会遵守约定?” 他看向面前的年轻人:“就不怕我假装答应,之后继续谋划下一次的刺杀?” “信任往往意味着风险。” 宋暮笑着回答:“不过以猎魔人的信誉,我愿意试着承担这份风险。” “……” 艾丹陷入了沉默,扯了扯胡子拉碴的嘴角,缓缓松开紧握匕首的手掌。 就在宋暮认为这是对方同意和解的信号时,那只遍布老茧的手掌抬起,敲了敲胸口皮革上的一片金属护甲。 上面的镌刻着大片的教廷文字。 “知道这是什么吗?”艾丹的声音悠悠传来。 宋暮看向那块护甲,上面的教廷文字他并不认识,但仅从长度与格式来看,他大概有了猜测。 “名字。” “是啊,名字。”艾丹发出无声的笑:“他们都是我曾经的同伴,也都死于堕落生物的手中。” “现在,你明白我的动机了吗?” 中年的猎魔人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眼神灼灼:“以猎魔人的年岁来看,我已经很老了,翻越北境之墙,来到寒天猎场,这一切只是为了能不像条老狗一样死在床榻上,那是对一位猎魔人的侮辱。” “所以我不怕死,死亡本来就是我的目的,无论是死在即将发生的那场事业中,还是死在如今这场对于一位侯爵血裔的刺杀中,这对我而言都是最好的归属。” 艾丹重新将手掌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伴随着摩擦声,匕首被缓缓拔出。 对于面前年轻人所提出的和解提议,他用自己的行动给出了答案。 宋暮默然,手掌在这一刻握住了妄念的刀柄。 事到如今,是非对错早已没有了讨论的必要。 他尊重对方的选择。 刀光在树林间闪过,惊起无数飞鸟。 …… “宋暮回来了。” 雪地中,一直维持着附近感知的阿鲁鲁忽地睁开双眼,望向了树林中的某一方向。 宋暮自树丛的阴影中走出,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他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解决了。” 夜夏嗅出了宋暮身周的那股新鲜的血腥气,心中有了答案,没有再多说什么。 莉莉娅从树杈上缓缓落下,看着宋暮的神色,她也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结果。 “果然还是……”左路叹气:“你没必要替我承担的。” 在他看来,选择的责任本该由他这位队长承担才对。 “谁做选择都不会对结果产生影响。” 宋暮摇头:“倒不如我做来的痛快些。” 与左路相比,他并不受世俗道德的约束,在一些选择上也能更为从容。 左路不再多言,只是沉默地拍了拍宋暮的肩膀。 众人再度启程,受到这番波折,队伍中的气氛明显沉默了许多。 直到夜幕降临。 新鲜的鹿肉在篝火烤制,随着油脂滴下,篝火当中不时发出一些噼啪声响。 宋暮依旧只是靠坐在一处巨石旁,借助火光阅读着《卢恩文字概述》,似乎早已将白天的波折抛之脑后。 “要来块鹿肉吗?” 鹿肉的香气与询问的声音一同到达,就连原本熟睡的豆浆都被这股香气惊醒,好奇地四处张望气味的源头。 宋暮将注意从书页上移开,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一次来到自己身旁的并非左路,而是莉莉娅。 “如果这是和上次一样的礼物,那还容我拒绝。”想起对方上一次递来的草叶,宋暮半开玩笑般的说道。 “突然的聊天总需要一个由头,这是夜夏姐告诉我。” 莉莉娅并没有在意这个玩笑,坐到了宋暮身旁,同时将串有鹿肉的树枝递到了宋暮手中:“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给小豆浆吧。” 一旁豆浆听见这番话,两只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宋暮点头,这次没有拒绝,将鹿肉放到豆浆面前,顺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所以打算聊点什么?” 对于莉莉娅找上自己的原因,他其实有所猜测,无非就是与白天的一系列事情有关。 “也没什么啦~” 莉莉娅注视着宋暮的侧脸,没能从中发现失落或沮丧一类的负面情绪,心中稍稍放心了一些:“因为我的缘故,你不得不亲手杀掉一名猎魔人,嗯……我很抱歉。” 血族少女的道歉忽如其来,这让宋暮注视豆浆身影的目光动了动。 “不是感谢,而是道歉吗?” 宋暮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随即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和夜夏一样,都对猎魔人持敌视态度。” 不得不说,面前的少女是一个很另类的血族。 不敌视狼人,不惧怕圣属灵感,甚至面对猎魔人,都没抱有过太多敌意。 “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像一个血族?” 莉莉娅听出了宋暮的潜台词,毫不避讳地问道。 一般来说,即便只是最低等的血族,也会以自身血脉为荣,没有血族会承认自己不像一个血族。 但莉莉娅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将这个事实提了出来。 单从这一点来看,她确实不像是一个血族。 宋暮本想点头,但他忽地想起了那位猎魔人对于面前血族少女的称呼—— ——侯爵血裔。 对于血族来说,他们评判爵位只有一个标准——真祖血脉的纯净度。 侯爵血裔意味着莉莉娅一旦回到血族之中,至少会是一名侯爵。 而现如今,这位血族侯爵正坐在他身旁,向他感慨自己不像一个血族。 宋暮张了张嘴,总感觉这件事情充满了槽点,但又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吐槽。 一名无论是心智还是实力都还有待成长的侯爵血裔——他在心中对莉莉娅做出了评价。 “我不明白。” 宋暮思索一番,将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道出:“你的身份,为什么会加入左路的小队?” 他是真想不出,左路这个家伙何德何能,以至于能够找来一位血族侯爵加入自己的队伍。 “我的身份……” 在听见宋暮提起‘身份’这一词汇时,莉莉娅的身体顿了顿,虽然并不明显,但依旧被宋暮看在了眼里。 不过很快,莉莉娅便重新恢复了自然,露出微笑:“因为我是一个不像血族的血族啊。” 第42章 篝火旁的思考 在血族的语境当中,形容一位血族“不像个血族”,大致类似于人类语境中的“不是个东西”。 总之就是一句骂人的话。 看着莉莉娅离开的背影,宋暮若有所思。 自己之前提起‘身份’两个字的时候,对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像是侯爵血裔这种猎魔人都能看出的身份,应该不至于反应这么夸张才对。 难道莉莉娅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身份? 宋暮确信对方身上藏着不少秘密,不过只要不波及自己,他也没有深究的意愿。 “还真是麻烦。” 脑海中各种思绪闪过,宋暮看向手里的《卢恩文字概述》,摇了摇头,知道现在的自己并不适合继续学习,索性将书收了起来。 将怀里的金属护甲取出,仔细打量。 这是那位猎魔人的遗物,上面用匕首镌刻下的一个个姓名,在篝火的映照下反射出不一样的光彩。 虽然说是护甲,但实则也只是一枚手掌大小的金属片,只能够保护心脏这一要害。 应该为了追求灵敏而故意放弃了重型的装甲。 “那个猎魔人提起过,他来到寒天猎场是为了一场事业。” 宋暮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能让猎魔人如此狂热的事业,甚至不惜冒着身死的风险翻越北境之墙,其所涉及的目标必然不会小。 至少也是血族亲王这一级别的人物。 这种等级的人物换算一下,类似于濮阳夜雨之于现界的地位。 但这种人物为什么要在这段时期来到寒天猎场? 终末之月的寒天猎场即将迎来覆盖数百部族的乱战,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外交访问的时机。 等等,乱战? 宋暮把握住了这一闪而过的思绪,心中逐渐浮现出了某一可能。 如果这个猜想被证实的话…… “豆浆,寒天猎场的地图借我看看。” 宋暮看向已经吃完了鹿肉的豆浆,离开圣菲城前,濮阳夜雨曾给过他寒天猎场与神州的地图。 随着虚空中的波动,一幅卷轴落入到了他的手中。 “要想翻越北境之墙,最近的攀登点是……” 树枝在摊开的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了山脉的某一点上。 这一点位于如今所处众人所处位置的左下方,并不在小队的既有路线之上。 宋暮手握树枝,不断在小队所处位置与攀登点之间徘徊,在心中模拟出了那位猎魔人前进的路线。 “如果我是这起行动的策划者,为了减少波折,集合地点不会距离北境之墙太远。” “最好这一处集合地点还能充作修整,在这种前提下……” 树枝沿着既有的路线不断前行,最终停在了某一标记上。 那里绘制着一个鼠头。 宋暮知道这个标记的含义。 鼠人,虚界当中最为常见的种群之一,不信奉任何一位主君,凭借着夸张的繁衍与存活能力,即便位于虚界食物链的底端,却依然能够保有庞大的种群数量。 在距离小队所在不到百里的地方,就有一处鼠人地窟。 这里说是地窟,实则也是一处由鼠人经营的中转站,考虑到这张地图的更新时间不到半年,这处地窟应该还不至于淹没在纷争的浪潮当中。 如果一切猜测属实,这里有很大概率就是猎魔人的集合地点。 宋暮思索半晌,将地图收起,起身来到左路身旁。 “怎么?”左路抬头看向宋暮。 宋暮在左路身旁坐下:“如果可能,我希望接下来能去一趟最近的鼠人地窟。” “理由。” “这个。” 宋暮将金属护甲递了过去。 左路挑眉。 将死去同伴的名讳刻在随身携带的器物上,这是猎魔人的习惯。 联系到白天的经历,他猜到了这片护甲的来历:“那位猎魔人临死前嘱托你的?答应这种事可不是你的风格。” “不是嘱托。” 宋暮摇头:“只是想到了某种可能,需要去验证一番,况且我们也需要补给。” 虽然有黑狱具装的存在,但众人的储备终究也是有限,经过这段时间消耗,物资已经消耗近半。 他可不想最后真的沦落到不得不吃金枪鱼罐头的地步。 “后一种说法我认可。” 左路点头:“原本我是打算在接近北境之墙后,和山之民交易物资,提前在鼠人地窟做一番补给也不是不行。” “不过……” 左路话锋一转:“我有些好奇你所谓的‘某种可能’,方便讲讲吗?” 作为多年同伴,左路清楚宋暮只要不问就打死不多说一句的性格,因此直接发问。 “怎么说呢……” 宋暮浅浅思索一番后,反问道:“你觉得猎魔人在一个地方出现,通常代表什么?” 左路愣住,下意识看向篝火旁打闹的莉莉娅与夜夏,随即摇头否定了这一猜测。 “代表寒天猎场出现了堕落生物。” “不止如此。” 宋暮继续说道:“能够让猎魔人不惜跨越北境之墙也要追杀的存在,其在【堕落】中的位格必然不低,如今正值终末之月,我相信你明白这样一位堕落生物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堕落之国试图伸手干预这一次的终末之月。” 左路很快便跟上了宋暮的思路,随即诧异地看向对方:“你还会在意这种事情?” “当然不在意,【纷争】的世界会变得怎样又和我没关系。” 宋暮摊手:“但这是一次很难得的机会,如果能够把握住,其中所蕴含的收益不会小于黄金国。” “收益?” 听见有利可图,左路打起了兴致:“展开讲讲?” 这场穿越寒天猎场的旅途本就是为了寻宝,如果能在途中顺手捞一笔,小队中的众人没有理由拒绝。 第43章 命运 灵质构成的潮汐位于海面之下,如同皮肤下的血管,沿着既定方向缓缓流动。 诗浅立于空中,龙翼拍打。 她的眼瞳倒映出脚下潮汐的光影,沉默无言。 按照人鱼部族的记载,灵魂潮汐流向的终点,也就是终末之月涨潮时的起点。 诗浅随即抬头,望向天空。 或许是涨潮带来的影响,头顶上的青翠世界似乎更近了一些。 只可惜她早已试过,单纯的飞行并不能够让她接近那方世界。 果然只能等待涨潮了吗? 黯晶在海面上形成一处落脚点,诗浅落于其上,背后由【漆黑】武装构成的龙翼缓缓消散。 要想依靠涨潮回到物质世界,她需要顺着灵魂潮汐的流向,赶在终末之月结束前到达灵魂潮汐的终点。 只是在此之前…… 黄金般的眼瞳望向了某一方向。 在一片本应空无一物空间之中,无形的丝线相互交错、缠绕,一枚犹如丝线般曲折的刻印缓缓浮现。 诗浅认得这一刻印。 【命运】 “一切珍奇与黄金的女主人,好久不见。” 自这道刻印之中,一道不定型的模糊身影缓缓走出,带着些许生硬的声音分不出男女:“我代表【命运】而来。” 沉默。 诗浅看着面前的这道身影,神色冷漠,并未有太多触动。 强欲之兽的记忆让她认出了面前的来客。 “诗寇蒂。” 漆黑黯晶利刃于空中浮现,诗浅眼神冰冷地看向这道不定型的身影:“我很意外,在做出那件事后,做为【命运】使徒的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如果要为安城发生的一切寻找一位始作俑者,【命运】的存在必然逃不脱关系。 面对漆黑的黯晶利刃,名为诗寇蒂的命运使徒淡淡一笑,语气依旧:“这只是我的一个投影,你的怒火对我而言没有意义。” “是吗?” 诗浅抬手,右眼中的黄金火焰蓦地高涨了一瞬。 黯晶利刃化作一道黑光,贯穿诗寇蒂的身影。 同一时刻,无限远的一处,手握纺锤的女神骤然发出一声闷哼,金色血液打湿雪白的衣袍。 “你——!” 不定型的身影产生了些微晃动,生硬的语气中携带着不可置信的情绪:“你居然调动【强欲】权柄?你疯了吗!” 在被黯刃贯穿的那一刻,权柄实现了诗浅‘击中对手’的强欲,以面前的投影为媒介,黯刃跨越无限距离,伤到了祂的本体。 诗寇蒂心中充斥着错愕。 在祂的预料中,为了不被强欲夺舍,面前的少女应该不会动用权柄才对。 但对方就这么用了,不是做出绝杀,更不是出于自保,仅仅只是为了发泄曾经被【命运】支配过的怒火。 “不可理喻的疯子!” 感受着本体那边传来的痛楚,诗寇蒂发出咒骂:“你就不怕因此被【强欲】夺舍吗!” 诗浅毫不在意对方的咒骂,只是捂住右眼,微微喘气。 确实就如对方所言,即便只是瞬间的调用权柄,被压制的强欲意志也险些失控。 冒着被【强欲】夺舍的风险,目的只是为了发泄出心中怒火,这种事情确实过于冒险。 不过她并不后悔这么做。 左眼盯住面前的身影,诗浅缓缓开口:“我知道你的目的。” 命运不会放过脱离其预设轨迹的变数。 借由【荒诞】打出的擦边球,【偏执】并未像预言中的那边降临。 为了修补这一变数,命运使徒必然要将偏移的命运轨迹扳回正轨,也就是要让【偏执】重新降临。 “既然你继承了【强欲】的知识,那你也应该明白,【命运】的目的究竟为何。” 诗寇蒂毫不在意诗浅带着敌意的目光,一言一句说道:“只有按照【命运】预设的轨迹,世界才能够继续存续。” 诗浅眼神一顿。 每一位主君的存在,都是对于存续方式的一种探索。 【纷争】代表的是弱肉强食,【秩序】代表的是稳定,就连脚下所流转的灵魂潮汐,也是【灵感】关于轮回的一部分象征。 在【命运】的观念中,只有按照预定的轨迹发展,世界才能一直存续。 “在秩序的世界,你曾经做出一个抉择——” 诗寇蒂注意到了诗浅眼神的变化,祂自认是自己的话语起到了作用:“为了不让【强欲】污染秩序,你甘愿迎接自我的死亡。” 这是诗浅在安城最后所做出的选择。 在诗寇蒂看来,对方既然能够为了现界牺牲自我,那么为了整个世界,牺牲另一个人也并非不能。 “现在,类似的抉择再次出现在你的面前,一名个体与整个世界的未来,你应该能够分清两者所意味的分量。” 命运使徒的话语在这片空间之中传开。 在【命运】的影响下,除了诗浅,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听见。 而唯一的听众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倒陷入沉默。 诗寇蒂并不在意这份沉默。 要想做出这份抉择,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容易,祂愿意等待。 时间在灵之海的海面上一刻刻流逝。 直到一声叹息。 诗寇蒂将之认为是对方做出抉择的信号,无限远处的本体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是啊,我做出了选择,不得不说,你还真是——” 诗浅松开了按住面庞的手掌,将之缓缓抬起:“一点都不了解我。” 代表【强欲】的眼瞳睁开,璀璨的黄金光辉在这一刻再无拘束地暴涨。 突兀地,一股危机感蔓延上了诗寇蒂的背脊。 祂忽然明悟了一件事实。 之前的沉默并非来自于犹豫,对方从始至终都未有过犹豫! 这其实是一次蓄势——一次斩杀命运使徒的蓄势。 诗浅的神色冰冷肃穆。 此刻的强欲不再只是‘击中对手’这般的小打小闹。 【杀了祂】 剧烈磅礴的强欲化作黄金灵感,细密的漆黑鳞片难以抑制地自诗浅肌肤之上浮现。 诗寇蒂毫不犹豫,立刻就要将自身投影销毁。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柄长枪跨越天堑,枪柄之上的卢恩文字闪烁辉光。 在看清出现之物的这一刻,诗寇蒂眼中难以遏制地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祂认得这柄枪,也已经看出,这柄枪只是一件仿品。 然而即便只是仿品,却也足以拥有威胁到祂性命的潜质。 即便将其放置于【强欲】的收藏当中,也是足以名列前茅。 其名—— 永恒。 第44章 荒诞与命运 永恒之枪的仿品贯入到了无限远的某处,但其残留的余威依旧在灵之海上留下了深邃的沟壑。 诗浅半跪于地,单手扶额。 伴随呼吸,体内压制【强欲】的术式重新生效,代表强欲之兽的漆黑鳞片缓缓消散。 “【命运】……” 口中呢喃着这一称谓,诗浅惯于冷漠的脸上流露出了罕见的厌恶情绪。 自以为是地为未来预设轨迹,美其名曰为了世界的未来。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被支配,更何况,对方想动的还是她的东西。 所以即便是冒着失控的风险,她依旧还是决然地选择了出手。 “请原谅小妹之前的冒犯。” 沉默的海面上,无形丝线重新绘制出刻印,只是这次出现的是另一道声音。 诗浅挑了挑眉,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次是谁?乌尔德?还是薇儿丹蒂?” “薇儿丹蒂。” 重新出现的声音轻柔舒缓,并没有因为诗浅带着敌意的语气而做出改变:“小妹太过冲动,这让我们之间或许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 诗浅眯起双眼:“看来诗寇蒂还活着。” “对于【未来】的攻击,也只会在未来实现。” 薇儿丹蒂轻缓地将自家小妹险些身死的事实略去,随即话锋一转。 “一个好心的建议,请别尝试第三次调用权柄,这必然会导致失控,强欲意志复苏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 诗浅无言,未做回答。 同一时刻,她眼瞳中的黄金火焰在迅速淡去。 就如同对方所说,她确实正在尝试第三次调动权柄。 面对正逐渐淡去的黄金火焰,薇儿丹蒂明白,对方已经表露出了愿意交谈的态度。 祂当即露出了微笑:“和小妹前来的目的不同,我所为的是另一件事,或许你可以听听。” 与先前诗寇蒂的态度相比,薇儿丹蒂的态度称得上恭敬。 “你要聪明很多。” 看着那道由丝线构成的虚幻身影,诗浅声音冷漠:“说吧,我听着。” 面对【命运】接连的拜访,她清楚即便这次拒绝,也依旧会有下一次,索性给了对方开口的机会。 当然,如果对方依然不识趣,她不介意再投出一柄永恒之枪。 “你应该知道,与其余的十一位主君不同,【命运】并不具备领土。” 薇儿丹蒂缓缓开口:“也可以说,【命运】无处不在,任何地方都是我们的领土。” “个体之间的交往,部族之间的交锋,这些就像是交错的丝线,共同构成了一张名为世界的脉络。” “如果这张脉络缺乏引导,它必将走向崩溃,而【命运】,便是为了避免这一结局的存在。” “为了让世界得以存续,【命运】为这张名为‘世界’的脉络设立了众多关键节点,在你们的口中,这便是【命运】的预言。” 薇儿丹蒂注视诗浅:“从始至终,我们的使命都是为了世界的存续。” “原来如此。” 诗浅‘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随即,手臂抬起,永恒之枪的仿品逐渐在她手中显形。 “所以说,你的目的依旧是想让我为了世界的存续而让步?” 她不想与对方争论【命运】的引导是否真的能够带来存续,以及这种存续的终局是否真的具有意义。 她只知道,这种打着大义的旗号,却要求他人牺牲的行为,很可耻。 “并非如此。” 眼见永恒之枪的仿品已经逐渐成型,薇儿丹蒂急忙做出解释:“我所寻求的是另一件事。” “哦?” 诗浅偏了偏脑袋,原本打算掷出永恒之枪的动作一顿,示意对方继续。 “其实在之前的数万个万年里,【命运】的预言也曾出现过未能实现的情况。” “【偏执】未能如期出现,对于【命运】的影响尚在可接受的范畴当中。” “我和长姐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并不像小妹那般执着于弥补这一疏漏。” 眼见诗浅暂时没有动手的意图,薇儿丹蒂长舒了口气,随即继续说道:“但对于导致这起事件发生的罪魁祸首,我却不能将其放任不管。” 诗浅明白对方所指的是谁。 【荒诞】 宋暮向她讲述过自己能够脱离【偏执】的原因。 如果要说哪一只‘兽’乐于推翻、且有能力推翻【命运】的预言,必然非荒诞之兽莫属。 话虽如此。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诗浅注视着面前的虚影,提问。 从客观现实来讲,荒诞之兽不止一次帮了她与宋暮,她没有与之敌对的理由。 薇儿丹蒂微微一笑,祂早已料到这个问题,也早就有了答案。 “一年前,【荒诞】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寒天猎场。” 薇儿丹蒂开口:“就在数月前,我发出了一个虚假的【命运】预言——堕落使徒将会降临在终末之月的猎场,届时,祂将战胜强敌,并最终谋取【纷争】的果实。” “这是一场针对荒诞之兽的陷阱,如果祂依然身处寒天猎场,那祂几乎必然会尝试破坏掉这次预言。” “而到那时,【命运】将会对这一破坏者降下决罚。” 薇儿丹蒂言罢,看向诗浅:“为此,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们?”诗浅眼神冷漠,再一次提出了与先前相同的问题。 “如果就一般情况而言,你确实没有与我们合作的必要。” 薇儿丹蒂忽然发出一笑声:“但如果我说,在真实的【命运】预言当中,【偏执】的容器将会死于【荒诞】之手呢?” 话音刚落,虚幻的身影瞬间消失。 而失去了投影作为媒介,紧随而来的永恒之枪也只能在海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在飞出遥远的距离后,最终落入海水之中。 看着薇儿丹蒂消失的地方,诗浅眼神阴沉。 很明显,对方已经预见自己的这番话会引来永恒之枪的攻击,所以才会跑得如此干脆。 第45章 鼠人地窟 鼠人地窟,这是虚界常见的一种交易场所。 虽然在安全性上完全无法与圣菲城这类地方相提并论,但仅是出售一些零碎物件倒也还不至于引起他人觊觎。 穿过由山石堆砌而成的地窟入口,沿着逼仄的地道一路下行近十分钟,左路小队一行人的眼前骤然开阔。 地窟是一处巨大的空间,石头建筑相互排列,由泥土与碎石构成的桥梁连接各个建筑,不断有鼠人或其他种族从上方走过。 “呼——终于到了~” 莉莉娅伸出一个懒腰:“好困,我得先找个地方睡上一觉,有事来旅店找我吧。” 受到斩首的影响,莉莉娅一路上都较为萎靡,此刻终于到达目的地,她的当务之急就是先睡上一觉。 “我陪你一起。”夜夏来到莉莉娅的身旁,抬手替对方将防风斗篷的兜帽戴上,引人注目的银发被掩盖了起来:“地窟里人多眼杂,最好不要暴露身份。” “嗯。”莉莉娅轻轻点头,由于已经昏昏欲睡,所以没有反驳。 这件斗篷具有隔绝血族独有灵感的外泄的作用,原本被嫌麻烦扔到了黑狱具装当中。 在经历了猎魔人的袭击后,通过夜夏的建议,莉莉娅又重新将其拿了出来。 目送夜夏与莉莉娅离开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宋暮转头看向身旁的左路与阿鲁鲁:“你们要去哪?” “难得来到这种聚居地,我得去找找看有没有懂卢恩文字的术士。” 左路挠了挠头,第一次有些后悔当初找伊瓦矮人定制越野车的决定。 如果是寻常的术式,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车坏了都还找不到能够修复的术士。 “我去采购物资。”阿鲁鲁从怀中取出一卷采购清单:“有什么需要代为留意的可以告诉我。” “我的话……” 宋暮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自己需要的物件,发现自己如今正巧还缺少一件能够收纳物品的器件,索性开口:“如果可以,帮我留意看看有没有黑狱饰品的出售。” 所谓黑狱饰品,是黑狱具装在虚界的叫法。 这类物件能够在黑狱之中开辟出一片随身的储物空间,实用价值颇高。 在此之前,他的物品都是由豆浆代为保管,如今有机会,他也不介意为自己买一个能够储物的器件。 虽然这种器件只能在虚界使用就是了。 “包在我身上。”阿鲁鲁点头,接过宋暮递来的金盾。 三人约定好之后在旅店中汇合后,便分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与左路和阿鲁鲁那般需要寻找的目标不同,宋暮的目标明确。 任何一个城镇都不会缺少酒馆的存在,对于拓荒客来说,酒馆一直都是收集情报的首选。 推开螺栓生锈的大门,刺耳的摩擦声吸引到了酒馆当中不少人的注意。 鼠人酒保投来视线,迅速打量了一遍这位陌生的客人。 人类,看起来还年轻,最多也就二十岁,体格瘦弱,没有很强的灵感波动,是谁家的少爷? 可为什么身边没有护卫? “喝点什么?” 面对这位身份不明的客人,鼠人酒保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酒杯,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恭敬的意味。 宋暮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就这种态度,在鼠人当中多少也算是高素质了。 “我要一杯……” 将目光从墙上的价格表上移开,宋暮转而注意到了酒保先前还在擦拭酒杯的手掌,语气一顿。 这双手掌尖而细长,手指黝黑弯曲,细密的黑色浅短毛发上还沾粘着不知是油还是水的透明液体。 “怎么?我的手有什么问题?” 鼠人酒保注意到了宋暮的目光,面露不善地发出质问。 “没什么。”宋暮摇了摇头,驱散了脑海之中莫名冒出的想法:“来一杯这里的特色。” 在酒馆收集情报,点上一杯酒算是不成文的潜规则。 一个木质酒杯很快便被递了上来。 由于还未到夜晚,此刻酒馆中的人流量并不多,酒馆之中也只有稀稀落落的交谈声。 宋暮坐在吧台前,看着酒杯中散发古怪气味的鼠人特调,沉默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了将酒杯放下。 其实这酒也不是非喝不可。 “打听一件事。” 宋暮看向一旁依旧在擦拭酒杯的鼠人酒保,手指按住吧台,缓缓向对方划去:“最近地窟里有没有大量的人类到来?” 为了避免被聚集的猎魔人察觉,他采用了较为迂回的询问方法。 毕竟现界、神州、教廷,这三处才是人类最主要的聚居地,寒天猎场中的人类反倒比较少见,如果最近有较多的人类来到这处地窟,那么他的猜测也基本可以证实。 “我只是一个酒保,怎么可能注意这种……” 鼠人酒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打算,就要不耐烦地做出推脱。 也就在这时,宋暮按住桌面的手指抬起,这让他的话语立刻顿住。 木质的吧台上,一枚金盾正闪烁着令人身心愉悦的光辉。 一盎司的金盾! 仅仅只是扫过一眼,鼠人酒保立刻就判断出了这枚金盾的分量,呼吸顿时粗重的不少。 “瞧我这记性,客人您还真别说,最近几天的地窟里确实出现过不少人类。” 鼠人酒保立刻变了副态度,一面说着,一面将细而长的爪子伸向吧台。 但就在他的爪子触碰到金盾的同时,宋暮的手掌去而复返,重新将金盾按住。 “说说看,他们都有什么相同点。”宋暮笑容温和地看着面前的鼠人。 “额,这……”鼠人酒保呆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在脑中翻找着相关记忆。 就像人类对于鼠人都大多脸盲一样,在鼠人看来,人类的长相通常也都大同小异。 “他们,他们身上都是一些皮革和金属,都很强,至少比百夫长强,我几天前就亲眼看见他们之中有人杀了一个百夫长!” 眼见宋暮迟迟不肯放手,为了拿到眼前的金盾,鼠人酒保绞尽脑汁地思考,终于又想到一个情报:“对了,我记得他们大部分都携带着一把银剑,对,这个我不会记错,那个百夫长就是想抢银剑,才会和他们爆发冲突!” 银剑。 宋暮微微挑眉,在豆浆的仓库里,也储存着一柄银剑,那是莉莉娅从猎魔人手中抢夺而来的战利品。 作为对堕落生物特攻的具装,这柄银剑毫无疑问是猎魔人的通用装备。 猜测被印证,宋暮松开了按住金盾的手掌。 鼠人酒保当即眼疾手快地将这枚金盾收入囊中。 第46章 找人 看着鼠人酒保兴奋擦拭着到手的金盾,宋暮微微一笑,又是一枚金盾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有没有兴趣再赚一笔?” “有有有!” 眼见又是一枚金盾,鼠人酒保眼中的贪婪之色一闪而逝,谄媚的笑容顿时浮现。 “客人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地窟的事情我不敢说一定清楚,但肯定有门路了解。” 就这样的一枚金盾,足以抵去他辛苦一月的工钱,面对如此慷慨的客人,他没有理由拒绝。 宋暮看出了鼠人的心思,并不在意。 将金盾按在吧台的木桌之上,他注视着面前的鼠人:“我需要知道那些人类来到地窟之后的去向。” “这……” 鼠人酒保乌黑的小眼睛转了转,下意识就要抬手摸向那枚金盾,但最终还是理智扼制住了冲动。 “这件事我办不到,但我可以为客人您联系我的老板,至于报酬嘛……”鼠人酒保小心翼翼伸出爪子。 因为每只手爪只有四根手指的缘故,他伸出两只爪子,一只爪子完全摊开,一只则只露出了一根手指。 五盎司的金盾。 比标准的情报市场行情略贵,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可以,我明天会再来这里,希望到时候能给我一个满意答案。” 宋暮将金盾掷出,鼠人慌忙接住:“至于这枚金盾,就当是预付的报酬。” …… 地窟之中随处可见摇曳的篝火,既是为了充作照明,也是为了抵御来自寒天猎场的严寒。 宋暮行走在街道当中,抽空看了眼篝火的构造,发现其中燃烧的并非木材,而是一道由地髓供能驱动的一阶术式。 用地髓的能量,而非灵感驱动术式,这种新奇的构造方式让宋暮微微诧异,手掏出笔记,将这种构造记录了下来。 “很新奇的构想,不过似乎只限于一阶术式。” 将笔记收起,宋暮思索一番,暂时没有想到改进的措施,索性也不在这方面纠结。 不断有鼠人或其他虚界生物从身旁走过,宋暮找了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 直到这时,一直藏在兜帽里的豆浆这才探头探脑地冒了出来。 “周围还有大老鼠吗?”豆浆四处张望了一番,小心翼翼发问。 “没有。”宋暮揉了揉眉心,对于豆浆的担忧表示出了不理解:“话说你不是猫吗?为什么还会怕老鼠?” 从进入鼠人地窟开始,豆浆就一直藏在兜帽里不敢冒头,即便是这会儿,也是在宋暮特意挑选了一处无人角落后才敢出来。 “如、如果只是一般的老鼠,我当然不怕啊!” 豆浆在空中挥舞着自己的小爪子,试图比划出先前所见鼠人的尺寸:“但那些、那些老鼠有那——么大!换只猫来也会害怕的吧!” 宋暮摸了摸鼻尖,嗯,还是给豆浆留几分面子,就别打击她了。 “说起来,之前在酒馆里,你发出的那个委托……” 略过关于老鼠的话题,豆浆问出了另一件自己关心的事情:“那些鼠人真的能找到猎魔人的集合地点吗?” “当然找不到。” 宋暮语气十分自然,就在豆浆意外的目光中,他做出解释:“作为猎魔人,反侦查反跟踪可是基本技能,就以这群鼠人的素养,被发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豆浆眼中闪过疑惑的光芒。 既然注定会被发现,那宋暮为什么还要发布这件委托? “想想看,如果你是一名猎魔人,在发现自己被跟踪后,会怎么做?”宋暮笑容愉快地发问道。 “我……” 豆浆在心中模拟了一遍情景,当想到一只大老鼠在跟踪自己后,当即一个激灵,果断给出答案:“我会立刻离开这里!。” “……” 宋暮无言半晌,揉了揉眉心。 虽然说豆浆的性格并非完全是老板的复刻,但这是不是也太怂了一些? “如果是猎魔人的话,他们不会离开。” 良久,宋暮才重新开口:“以这一群体的性格,如果被人追踪,他们第一反应只会是先搞清楚是谁想要调查他们。” “我相信以之前那个鼠人的职业操守,还没有高尚到为了保护客人秘密宁死不屈的地步。” 说到这里,宋暮露出了笑容:“如果不出意外,等到明天,我们应该就能在酒馆里见到此行的目标。” 至于见面时是面对面还是将刀抵在对方脖子上…… 嗯,反正是见到了,这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 鼠人地窟坊市的交易规模并不大。 阿鲁鲁的目光在摊贩之间扫过,上面大多都是一些虚界常见素材,很少见到有价值的东西。 并非所有坊市都像圣菲城那般有着大势力背书。 鼠人地窟的坊市虽然收取了不菲的区域租赁费用,但那些鼠人并不会为这些摊贩提供保护。 也是因此,一些自身实力不足的摊贩不可能在这里摆出高价值的商品,这只会引起他人的觊觎。 对于这一现状,阿鲁鲁也只能叹气。 虽然已经逛过了大半个坊市,但他依旧还未能找到出售黑狱饰品的商贩。 想来也是,这类便捷的物品从来不缺市场,即便出现,也一般是出现在有大势力背书的场合。 没人会冒着被夺走的风险在这种地方售卖。 心中思索着,阿鲁鲁的脚步忽然在一处摊位上顿住。 这是一处出售矿石的摊位,从其中矿石的种类分析,这位摊主应该是在北境之墙挖掘的矿石。 吸引到阿鲁鲁目光的,是其中一块黑色的岩石,当视线投注在上方时,能感受到一股扭曲光影的波动。 狱岩石,制作黑狱饰品时常用的素材之一。 从这块狱岩石的大小来看,如果能够做成黑狱饰品,大概能拥有两立方米的储物空间。 阿鲁鲁记得宋暮是三阶术士,通过在狱岩石上铭刻术式,完全可以让其发挥与寻常黑狱饰品相似的作用。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与成品黑狱饰品相比,狱岩石的价格并不高。 这估计也是摊主会将其摆出的原因。 “这块狱岩石怎么卖?” 阿鲁鲁蹲下身,将狱岩石拿起,看向了正闲坐一旁的店家。 第47章 辱骂与冲突 “三金盾。” 摊位的店主是名鼠人,对于上门的生意,下意识做出回答。 但当这名鼠人瞧见了阿鲁鲁顶着的蘑菇头后,他皱起眉头。 菇人? 在寒天猎场,像菇人这种毫无战斗能力的种族甚至不配被称作部族,他们更多是在各个部族中被当作奴隶。 此时面前的菇人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奴隶,但他也不认为对方真的能拿出三金盾。 想到这里,鼠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把从阿鲁鲁手中夺回狱岩石。 “菇人这种低贱种族来凑什么热闹?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的生意。” “你——” 被人粗暴地从手中抢走了东西,阿鲁鲁瞪大眼睛。 在反应过来对方针对的是自己的族群后,他愤怒地看向了面前的鼠人店主:“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鼠人嗤笑一声,露出两颗硕大的门牙:“你个菇人有什么资格质问老子?这是鼠人的坊市,你和你那些只配被扔到交易台上的奴隶同族,都不配进入这片坊市!” 面对寒天猎场中地位最为低贱的菇人,鼠人毫不担心得罪对方,肆意发出嘲弄的笑声。 “滚吧!看在老子今天心情好的份上,否则早晚要揍你一顿!” “你——!” 阿鲁鲁双拳握紧,愤怒地注视着对方,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什么能够反驳的话语。 鼠人高昂的声音吸引来了不少围观者,除去鼠人,其中也并不乏其他拓荒客,看着阿鲁鲁憋屈的表情,他们多是嘲弄或者看热闹的心态。 归根结底,虚界还是一个用实力说话的地方。 “哟?还敢瞪老子?” 注意到了阿鲁鲁愤怒的目光,鼠人冷笑,对于寻常拓荒客,他或许还会心存忌惮,但对于面前只配成为奴隶的菇人,他可没有丝毫顾忌。 “看来必须要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弱者只配顺从强者。” 话音未落,鼠人走出摊位,来到阿鲁鲁的面前,抬起手掌就要呼在对方的脸上。 一道暗色光芒闪过。 “啪嗒——” 长满黑毛的黝黑手臂夹带着鲜血,无力地落在坊市的街道之上,发出令人舒畅的沉闷声响。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小小的躁动。 鼠人看着自己的断臂,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这句话的。” 伴随着长刀缓缓入鞘的摩擦声,轻松中带着些许散漫的声音缓缓传来:“弱者只配顺从强者,嗯,这是【纷争】还是【堕落】的理念?” 直到这一刻,断臂所带来的切实痛苦才真正传达到鼠人的脑海当中。 “谁!” 鼠人的面容因为痛苦而扭曲,他愤怒地转头,看向了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宋暮先生!”阿鲁鲁也在此刻看清了来者的身份,当即露出欣喜的表情,快步来到宋暮的身旁。 “你居然敢伤老子!” 鼠人店主怒目圆睁,眼中充满恶毒地望向微笑的宋暮:“这里是鼠人的地盘!你敢砍伤老子,你绝对逃不掉!” “是吗?” 宋暮先是冲阿鲁鲁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安心,随即饶有兴致地望向面前色厉内荏的鼠人:“听你这么说,既然我逃不掉,那在临死前拉一个垫背,似乎也不亏。” 闻言,原本只是想威胁一番对方的鼠人店主当即一个激灵,立刻就听出了宋暮的言外之意。 也顾不得断臂之上传来的疼痛,他立刻发出慌乱的大叫:“你、你别乱来啊!” 在宋暮的威胁之下,因为疼痛而带来的愤怒迅速消退,鼠人店主几乎瞬间取回了理智:“别杀我!我、我的东西都归你们!只要别杀我,你们要什么我都答应!” 作为鼠人的一份子,他可太了解自己这一种族的德行了,别说自己只是受伤,就算对方真的杀掉自己,这片鼠人地窟也不会有任何人为他出头。 之前的威胁也不过只是愤怒的发泄。 能屈能伸,这一直是鼠人的所信奉的美德。 当然,换一种说法,也可以将之理解为欺软怕硬。 面对如此果断的认怂,就连宋暮都是看得一愣。 处理完寻人的事情,他本想着来这片坊市逛逛,结果就看见了阿鲁鲁即将被欺负的这一幕。 毕竟是左路的队友,他索性也就顺手一帮。 但他没想到对方怂得这么快。 “鼠人都是这副德行?” 宋暮转头望向身旁的阿鲁鲁,他确实在书本上看过类似关于鼠人行事风格的表述,但如今亲眼所见,依旧被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嗯……或许?” 阿鲁鲁也不确定,不过见到此刻鼠人店主慌张恐惧的样子,他先前心中积蓄的憋屈也消去了大半:“总之还是谢谢宋暮先生了,我们走吧。” “走?” 宋暮看了看已经开始磕头求饶的鼠人,摸了摸下巴:“话说,你一开始是想买什么来着?” 阿鲁鲁被问住,离开的脚步一顿,这才想起,自己先前是因为打算买狱岩石才和对方爆发的冲突。 “这个。”阿鲁鲁将摊位上的狱岩石拿起,递向宋暮。 “嗯?原来如此,黑狱饰品的原料吗?” 宋暮接过狱岩石,打量一番后,将其放到鼠人面前,笑容温和:“店主,这个怎么卖?” “免费!一律免费!大人如果还看上什么,都可以拿!” 鼠人毫不犹豫地说道,与先前驱赶阿鲁鲁的姿态判若两人。 “多谢。”宋暮满意地点头,拍了拍鼠人的肩膀,赤红灵感一闪而逝。 “走吧。” 宋暮重新起身,也不管姿态依旧卑微的鼠人,转头看向阿鲁鲁:“先找个地方吃饭,就当是感谢你替我找到这枚狱岩石。” “好……好的。” 阿鲁鲁注意到了先前一闪而逝的灵感,张了张嘴,但最终并没有戳穿,迅速跟上了宋暮的步伐。 围观的人群眼见不再有热闹可看,也是逐渐散去。 从始至终,这场出现在坊市中的闹剧,都未引来任何一名守卫。 第48章 菇人的处境 “刚才的事……谢谢宋暮先生。” 离开坊市,两人随意找了间餐馆,等到坐下后,阿鲁鲁郑重其事地向宋暮表达了感谢。 “不碍事,毕竟你也是为了替我购置黑狱饰品才会遇到这种事情。” 宋暮摆了摆手,对于之前的举手之劳并不放在心上。 就在两人打算呼唤来店员点菜的时候,宋暮眼中忽地闪过一丝精芒。 “稍等一下。” 说罢,他摊开手掌,命痕晶之上显露一幅赤红的术式刻印。 “这是……” 阿鲁鲁睁大眼睛,这幅刻印中流露出的气息,和他之前见到宋暮拍入鼠人体内的灵感类似。 就在他错愕的时候,宋暮已经将术式启动。 远远能够听见坊市方向传来的爆炸声。 餐馆中的不少客人被这声爆炸吸引了注意,纷纷跑出餐馆围观,同时也有不少鼠人趁机逃单。 “好了,我们继续,刚才谈到哪了?” 没有在意外面逐渐嘈杂起来的人群,宋暮微笑将命痕晶收起,仿佛外面的那场爆炸与自己毫不相关。 “额……”阿鲁鲁一时没能从忽如其来的爆炸中缓过神。 不难猜到,这场爆炸与宋暮先前留下的灵感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宋暮:“宋暮先生,虽然之前那名鼠人有些嚣张,但也不至于……” 在他看来,先前那名鼠人的态度虽然恶劣,但也不至于到必须死的程度。 闻言,宋暮略显错愕地看了眼阿鲁鲁,有些意外于对方的纯良。 这种纯良的性格放在现界倒也正常,但在虚界属实少见。 宋暮想了想,倒也不介意为对方解释一番,于是说道:“只是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而已。” “麻烦?”阿鲁鲁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毕竟受到过类似的教训。” 宋暮摊了摊手:“如果得罪一个人之后不进行斩草除根,后续有很大概率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之前在失乐园的时候,他放走了一个得罪自己的家伙,导致的结果就是后续被之后小队围攻。 当时虽然算不上危险,但确实也挺麻烦的。 这也算是离开【秩序】之后,他所受到的第一个教训。 挥去了脑海中闪过的回忆,宋暮摊了摊手:“毕竟我们还要在这里暂住两天,所以我不想惹太多麻烦。” 话虽如此,如果不是留下的小啾看见那名鼠人店主在自己离开后,立即准备召集人手报仇,他也没打算引爆留下的那道术式。 “算了,不聊这个了。” 宋暮略过这个话题,重新看向阿鲁鲁,他想起了之前那只鼠人叫嚣的话语。 “可能有所冒昧,看之前的冲突,似乎菇人在寒天猎场的处境并不好?” 就连鼠人都能肆意嘲讽的种族,其地位一目了然。 “只是不好吗……宋暮先生没必要这么委婉的。” 听宋暮提起了关于菇人族群的话题,阿鲁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之前那名鼠人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纷争】的世界里,菇人的弱小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如果不是遇见老大,恐怕我也已经成为某一部族的奴隶了吧。” 菇人并没有战斗方面的天赋,这一种族至今还未彻底灭绝,也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的感知能力近乎天生,对于各大部族而言,是极其方便的感知奴隶。 但终究还是奴隶。 之前身处小队中,阿鲁鲁还能发挥出属于自身的价值,但先前与鼠人的冲突加上宋暮此刻的提问,瞬间便让他想起自己种族的缺陷与落魄。 看着神情落寞的阿鲁鲁,宋暮的笑容顿了顿。 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他知道菇人这一种族,以灵敏的感知而出名。 只是他确实没想过,仅是感知灵敏却没有相应的实力,在寒天猎场这种地方只会落得被奴役的下场。 宋暮拿起一旁的水杯,想要通过喝水来缓解尴尬,不过在看见杯子里是和酒馆里一样的鼠人特调后,他默默将水杯放下。 “有想过学习术式或者斗技吗?” 在宋暮看来,弱小并非无法改变,于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术式不清楚,但斗技的话,老大是教过我的。” 提起这一茬,阿鲁鲁落寞的神色再一次黯淡了几分:“但我就连体内的灵感都无法控制,根本不可能修炼斗技。” “这样吗……” 宋暮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虽然斗技的驱动与术式一样,都是依赖于灵感,但两者所需的灵感还是有着细微的差异。 斗技更注重于灵感的运转形式,而术式更在意灵感性质。 他本人就是最直接的例子。 在依靠自身悟性创造出心剑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体内运转的那团热流究竟代表着什么。 “介意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吗?” 宋暮看向阿鲁鲁。 对于左路的教导水平,他持怀疑态度,因此决定亲自试试。 “好、好的。” 阿鲁鲁并未过多犹豫,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菇人的手掌轮廓与人类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没有掌纹与指纹。 宋暮没有在意这些差异,同样将手伸出,与对方掌心相抵。 一抹灵感被他通过这份接触传入到了阿鲁鲁的体内。 宋暮注视着阿鲁鲁的眼睛:“告诉我,感受到了什么?” “光芒、朝气,还有……嗯,很温暖,就像阳光一样。” 阿鲁鲁按照宋暮的指示,仔细感受了一番这抹灵感中所包含的意味,最终说道。 宋暮点了点头。 【阳光】 这抹灵感的名字。 接触灵感能准确感知出其中成分,属于正常人类偏中上的水准。 “试着感受这抹灵感,并且操纵它在你体内运转。” 宋暮继续说道,如果对方能够做到这一点,那至少代表对方拥有修炼斗技的可能。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直到数分钟过后,阿鲁鲁丧气地摇了摇头:“我能感知到它就在那,但完全无法控制它。” “可惜。”宋暮收回手掌,略带惋惜的摇了摇头。 对方确实没有修炼斗技的天赋。 “不过……” 阿鲁鲁随即开口:“我感觉自己可以复刻出一份相同的灵感。” 说话间,不待宋暮反应,一抹淡橙色的灵感就已经自他指尖溢出。 犹如清晨的阳光。 第49章 诗浅的传讯 看着这抹灵感,宋暮愣了愣。 毫无疑问,这抹淡橙色的灵感与他先前给予对方的灵感相比,在性质上在完全相同。 天生的术士。 宋暮几乎是下意识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能如此精准的把握住灵感性质并加以复刻,单论这一点,就已经超越了他所见过的大部分术士。 “宋暮先生,是我做的有什么问题吗?” 阿鲁鲁眼见宋暮忽地陷入沉默,因为能够复刻灵感而诞生的喜悦顿时消退了不少,面带担忧地发出疑问。 “哦,没有,挺好的。” 宋暮被提问拉回思绪,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的评价还是太过保守,于是又补充道:“你很有做术士的天赋。” “真的吗!” 听见宋暮的肯定,阿鲁鲁几乎是兴奋地下意识站了起来,随即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失礼,又连忙坐下。 “抱歉,宋暮先生,我、我太激动了。” 作为一名从小便自认弱小的菇人,要说他对强大的实力没有向往,这是不可能的。 如今被一位三阶术士告知他有着成为术士的潜力,如此激动几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能理解。” 宋暮完全能够理解对方先前激动的情绪,因此没有计较的想法:“据我所知,市面上关于术式入门的书籍有不少,如果你愿意可以买来两本看看,当然,如果有问题也可以来找我。” 现界对于超凡相关书籍有着严格的把控,相比之下,对于普通人来说,在虚界想要找到术式相关书籍反倒要更加容易。 当然,也仅限于最为基础的术式,类似于言灵、血术这些都是各大势力的秘藏,普通人完全没有接触的渠道。 对于宋暮来说,如果这次虚界之行能有接触到这类秘藏术式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 在阿鲁鲁得知自己具有术士天赋后,他的精气神明显好了很多。 等到两人用餐结束,宋暮带着阿鲁鲁重新回到坊市上转悠了一圈,顺手为阿鲁鲁挑选了两本还算靠谱的入门书籍,花费了五盎司的金盾。 与第一次到来时相比,此刻坊市当中多出了一片废墟。 阿鲁鲁听路人闲谈得知,之前一道术式忽然炸毁了那栋石屋,里面无一人生还。 期间也有这片地窟的治安鼠人前来勘察情况,不过在发现造成这一切的是一道二阶术式后,便果断选择了息事宁人。 毕竟对于这些鼠人来说,哪些人可以惹,哪些人不能惹,他们可谓是门清。 等到两人按照约定回到旅馆的时候,只看到夜夏正安静坐在大厅中翻阅书本。 “你们回来了。” 见到两人的身影,夜夏冲他们点了点头。 一枚金属钥匙被她递了过来。 “这是你们的房间钥匙,莉莉娅还在睡,我就先失陪了。” 夜夏向两人说明了两道房间的号码,随即便转身离开。 地窟中的治安无法与圣菲城相比,为了能相互照应,小队五人只开了两间房。 阿鲁鲁如今学习的兴致高涨,宋暮索性让对方先回房间琢磨术式,自己独立一人留在大厅之中等待左路。 身处这片地窟之中,白天与黑夜的区别并不算明显。 宋暮也不在意这段等待的时间,拿出笔记本,随手在上面构思起狱岩石的改造术式。 对于他来说,狱岩石的改造倒也并不困难。 “喵?” 就在宋暮沉浸在术式设计中的时候,一直藏在他兜帽里的豆浆发出疑惑的叫声,随即从兜帽中探出了脑袋。 “怎么了?” 宋暮只当是豆浆日常的撒娇,书写不停,埋头发出疑问。 豆浆挠了挠头,那双琥珀色眼睛中透露出些许疑惑:“我……刚才好像感知到主人传来的消息了。” “哦?” 纸页上跃动的笔尖一顿,宋暮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豆浆:“你能联系上老板?” “也算不上联系,只是……嗯,这种感觉有像是当初成为强欲之兽的时候,陌生的记忆忽然就进入到了脑袋里。” 豆浆尝试着形容那种感觉:“只是这次记忆的分量要小很多,只是一段话。” “一段话?” 宋暮收起意外的情绪,点头,大抵明白这应该是老板通过强欲之兽间的联系达成某种单方面通讯:“老板说了什么?” “主人说……” 豆浆简单复述了一遍诗浅传来的讯息内容,其中主要是关于遭遇命运使徒,以及关于真假两份预言的内容。 “【命运】的预言啊……” 宋暮合上笔记本,摸了摸下巴。 本着怀疑一切的态度,他对于命运使徒说的话只抱有三分的相信。 毕竟仅就立场而言,对方所说的预言,更像是为了将自己与老板推向荒诞之兽对立面的说辞。 不过那条所谓的假预言——堕落使徒将会出现在寒天猎场——让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猎魔人的出现。 如果这真的是【命运】所发出的预言,那么猎魔人的出现完全可以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以那群人的行事风格,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但这也只能说明这条预言确实存在,至于是真是假还有待验证。 那么另一条预言呢? 【荒诞】将杀死【偏执】的容器。 宋暮咧了咧嘴角。 一枚散发血红灵感的种子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在那最后的一次见面中,简将取出【偏执】种子的方法告诉了他。 某种意义上来讲,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抛弃掉【偏执】容器这一身份。 如果他现在就放弃掉这枚种子,【命运】的预言又该如何实现? 又或者,所谓的‘杀死’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他放弃【偏执】种子的这一行为也是一种杀死? 那是否就意味着,他会在某一刻被荒诞之兽逼迫着放弃掉这枚种子? 宋暮指尖敲打着笔记的封皮,脑海中无数繁杂的思绪闪过。 各种可能性太多,且都无法得到证实。 不过就以他本人的想法而言,他更倾向于所谓的真预言,只是为了将自己与老板推向荒诞之兽对立面的谎言。 他还不至于因为一道真假难辨的预言就与一只‘兽’敌对。 最终,宋暮敲击封皮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么想也不是个事儿,还是明天去酒馆看看猎魔人那边的反应吧。” 第50章 收纳小技巧 地窟的某处,两座石屋间的巷道中, “你是说,你跟踪我是受到了一个人类的委托?” 男人身披斗篷,看着匍匐在地的鼠人。 在听完对方的讲述后,他皱眉:“那个人类是谁?” “大、大人,咱干这一行都不会过问客人的身份,这咱确实不知道。” 斗篷男人的脚下,鼠人卑微地匍匐着,说话间偷瞟到男人皱起的眉头,急忙惶恐地做出补充:“大人息怒啊!咱、咱句句属实,如、如果让咱提前知道对方要调查的是大人,那就是给咱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接下这个委托啊。” 斗篷男人并不在意鼠人的辩解,对于他来说,面前的鼠人既然无法为他提供委托人的信息,那也就没有了存活的价值。 于是刻有繁复纹路的银剑出鞘。 “等、等等,大人,我、我有办法!虽然我不清楚委托人的身份,但我有办法让您见到他!” 眼见银剑散发出圣洁的光辉,鼠人急切地开口:“明天,就明天,明天委托人会来酒馆取消息!我可以为大人您安排!我可以让您和他当面对峙!” 原本将要落下的银剑在此刻一滞。 斗篷男人眯起了双眼,只是短暂的思索,银剑被重新收入剑鞘中。 “明天我会去酒馆,但如果你胆敢泄露一丝一毫关于我的消息,你会死。” “现在,滚吧。” 听见这句话的鼠人如获大赦,在说出一连串感激的话语后,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小巷之中。 斗篷男人默默看着鼠人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一直紧锁的眉头这才稍有缓解。 “你真的打算明天去酒馆?” 就在一直未曾被注意到的阴影中,一道手臂缠绕锁链的女人缓缓走出,看着斗篷男人的背影,她的舌尖舔舐过鲜红的嘴唇。 “为什么不去?” 斗篷男人轻笑一声:“派一只鼠人来跟踪猎魔人?只要背后的委托人不是傻子,他就应该明白,这样的事情不可能成功,除非……” “除非背后的委托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会成功。” 锁链女人替男人说出了来得及出口的后半句话:“这是一场邀约,只是你确定要去?” “既然对方发出了邀约函,那我为什么不去?” 斗篷男人露出笑容:“距离约定的时间截止还有几天,老艾丹和其他几人还没到,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的出现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正好,自从来到寒天猎场,我还没怎么活动过。” “我会负责告知猎首。”锁链女人说道。 “随你。” 斗篷男人挥了挥手,对于同伴接下来的处理方式并不在意:“只是记得在告诉那些家伙的时候,也告诉他们,在这场狩猎结束前,我不希望任何人插手这件事。” “还真是自信啊。” 锁链女人看着男人的背影,眼中似有深意闪过。 “小心点,被那则预言吸引来寒天猎场的人可不止猎魔人,要是死了可没人会救你。” …… “搞定。” 看着狱岩石上铭刻的术式,宋暮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二阶术式·小空洞】 通过狱岩石为媒介,这道术式得以在黑狱中单独开辟出一处两立方米大小的空间,之后只要催动术式,就能打开这处空间。 “唯一的问题就是带着不方便。” 看着足有乒乓球大小的狱岩石,宋暮有些纠结。 虽然并非无法随身携带,但这种体积终究有些不方便。 一旁玩闹的豆浆闻声好奇凑上前来:“就不能像你平时变出命痕晶和术杖那样,一下把这块石头也变没吗?” 她可记得宋暮经常手指一转,原本还在手中的术杖和命痕晶立刻就消失无踪。 “我又不是【黑狱】的异能者,怎么可能真的把它们变没?” 宋暮无奈摊手。 面对豆浆,他也不藏着掖着,抬手将衣袖外翻,向对方展示了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在衣袖的内部,是被装在内袋里的术杖与命痕晶。 “只是一些变魔术的小把戏……额,你怎么了?” 宋暮看着瞳孔地震到怀疑猫生的豆浆,略感不解。 豆浆的眼神幽怨。 曾几何时,她也想像宋暮那样,在战斗中帅气地拿出某件决胜道具,为此还不惜开发出了【强欲】宝库的十一种打开方式。 如今被告知,其实一切只是简单的魔术手法,回首再看自己开发出的十一种打开方式,似乎在实用性上还比不上这一简单的魔术。 她忽然感到了一些自卑。 “居然是你小子在这儿等我,真难得。” 一道招呼的声音打断了一人一猫的嬉闹。 就在旅店门口,左路挥手打起招呼,同时嘴里也不忘损上一句。 宋暮转头望去,不在意左路损自己的这一句,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如果对方一上来就嘘寒问暖,他反倒会怀疑对方的动机。 不过…… 宋暮看了看手中的狱岩石,又转头看了看左路,一个想法逐渐浮现。 “你来得正好。” 宋暮起身,将狱岩石抛出:“帮个忙。” 左路随手接住被扔来的狱岩石:“干嘛?” “用你的异能帮我把这块石头改造成一枚手环。” “行,不过你总不会让我打白工吧?” 左路看了看手里的狱岩石,确认自己的异能能够将其改造后,转而看向宋暮:“给你个友情价,明天帮我在地窟里找找有没有会卢恩文字的术士。” 宋暮听出了左路话语的的潜台词:“这么说,你今天算是白忙活咯?” 他可还记得,面前这家伙分别时就宣称要找一名术士来修复破损的越野。 卢恩文字是专用于武器制造的术式,能够镌刻卢恩文字的术士都有着绝佳的武器制造能力,对于那些中小型势力而言,这是绝对的香饽饽。 要想在鼠人地窟里找到这样的人才,确实存在不小的难度。 “咳咳,倒也不能说是白忙活。” 左路干咳了两声,为自己辩解道:“至少我确实在地窟里发现了有人出售卢恩武器,虽然品质低劣,但距离锻造的时间明显不久,有很大概率就是卢恩术士在这片地窟里的杰作,顺着这条线索,总能找到对方。” “既然如此,那你还是自己忙活吧。” 听见左路已经找到了线索,宋暮顿时就没有了伸以援手的打算,他接下来的时间还要用于与猎魔人打交道:“我可以用另一份报酬作为替代。” “哦?”左路对于宋暮拒绝帮忙并没有不满,毕竟对方也有自己的事情。 不过对于宋暮提出的报酬替代,他还是显露出了兴趣:“是什么?” “一个月,我把阿鲁鲁教导为一名术士,这个报酬怎么样?” 宋暮笑着提出了自己的报酬。 他相信左路没有理由拒绝。 第51章 年轻的猎魔人 和预料中的相同,在稍微惊讶于阿鲁鲁居然具有术士天赋后,左路同意了这一提议。 一天时间转眼便过去。 “居然在一天时间里就掌握了入门符文?” 宋暮稍显意外地看着阿鲁鲁手中握着的施术媒介,上面是一道淡橙色的刻印。 【符文·阳光】 从接触灵感到能够绘制出符文,阿鲁鲁只花费了一天的时间,这种速度就连宋暮都有些意外。 “宋暮先生,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阿鲁鲁小心翼翼地望向宋暮,由于缺乏参考样本,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学习速度已经超越了大部分的术士。 眼见宋暮陷入沉默,他下意识认为是宋暮对自己的学习速度感到了不满。 毕竟在之前的路途上,宋暮曾无意中提起过自己有个朋友,从接触术式到绘制出符文,前后间隔不超过三十秒。 宋暮陷入沉默。 倒并非是对阿鲁鲁的表现有所不满,只是在他原本的预计当中,阿鲁鲁要想绘制符文,怎么也需要一周的时间。 如今对方展现出了超越预期的天赋,既然如此,教学计划也该变一变了。 嗯,绝不是因为自己想偷懒。 心思一定,宋暮当即在纸页上写下一连串的入门符文。 “掌握这些符文,之后学习术式构筑时,可以用来作为例子参考。” 将纸页交与阿鲁鲁,这些符文的性质大多都与【阳光】相近,以阿鲁鲁表现出的天赋,宋暮并不担心对方无法掌握。 为替阿鲁鲁解答了一番术方面的疑惑,并布置了相应任务,眼见教学任务完成,宋暮满意地点头,转身出门。 这会儿应该已经有人在酒馆等他了。 …… 推开酒馆的大门,生锈的扇叶再一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吖’声。 酒保依然还是昨天的那名鼠人,在瞥见宋暮到来的瞬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见此,宋暮心中确定,自己等待的客人已经到来。 他的目光在酒馆不大的范围内扫视了一圈,最终锁定到了一名身穿斗篷的男人身上。 对方也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人类。 在人类稀少的寒天猎场,仅是这一特征便已经让两人认出了对方。 宋暮咧了咧嘴,略过手臂颤抖的鼠人酒保,径直坐到斗篷男人的面前。 “怎么称呼?”宋暮微笑,率先开口。 “询问他人姓名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这是基础的礼节。” 斗篷男人好整以暇地打理着自己的手套,瞥视了眼对方,眼中的疑惑一闪而逝。 太过年轻,太过无害,他甚至无法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威胁。 他绝不相信一个敢于用这种方式向自己发出邀请的家伙,真的对自己毫无威胁。 “也好,那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宋暮不在意对方的刁难,脸上笑意不减:“宋暮,我的名字。” “卡森·克洛斯。” 察觉到面前的少年并不简单,卡森逐渐坐直了身体:“说说看吧,冒着被猎魔人记恨上的风险,你的这次邀请是为了什么。” “为了转交一份遗物。” 宋暮说话间,将那片刻满了名讳的金属护甲放上桌面。 气氛在此刻犹如一滞。 卡森注视着眼前的金属护甲,平静的眼中似乎有风暴积蓄。 “谁干的?” 他语气低沉地发出质问。 宋暮没有说话。 于是答案已然明显。 “咔——” 清脆的上膛声在酒馆当中回荡,一支火枪被举起,指向宋暮的脑袋。 “看在你将这片护甲带给来的份上,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卡森的语气依旧低沉,就像是暴雨前的阴云。 宋暮没有解释的想法,他只是注视着这柄指着自己的火枪。 这是一件具装,借助微弱的光线,能够看见枪管中铭刻的卢恩文字。 “这么拿枪指着我没有意义。” 宋暮说话间,摊开了紧握的手掌:“毕竟一支没有子弹的枪可不具备任何威慑力。” 在他的掌心上,一枚散发着圣洁光辉的晶体子弹安静躺卧其中。 沉默。 卡森皱眉,他不认为对方能够在不被自己察觉的情况下取走枪里的弹药。 这家伙在虚张声势。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扣下扳机。 撞针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枪。 宋暮无奈耸肩:“看,我说得没错吧?” 此刻,无法被观测到的小啾正立于他的肩膀,得意地发出‘啾啾’的叫声。 卡森面色阴沉,缓缓将火枪放下。 “我想,现在我可可以谈谈了。” 宋暮依然保持着微笑。 卡森没有说话,只是将火枪重新别回腰间,抓过桌上的鼠人特调,狠狠为自己灌上一大口,等到重新放下酒杯时,他的眼中已经有了血丝。 浓郁的‘愤怒’灵感近乎化作实质,透过那双沾染了血色的双目,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宋暮挑眉。 面前这位猎魔人,与死在自己手中的那位似乎有着不浅的关系。 这一点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毕竟就常理而言,猎魔人这类独狼并不存在为同伴报仇的观念。 心中微微叹气。 他当初面对那名猎魔人不愿意下杀手是有原因的。 毕竟你永远不知道那位被你杀死的人,在其身后究竟还有着怎样的人际关系。 “咔——” 这一次,是子弹被重新压入枪膛的声音。 “说实话,老艾丹的为人并不怎么样。” 卡森站起,将上膛的火枪置于左手,右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柄银剑:“品性低劣,为老不尊,不止一次在留宿的时候勾搭房屋主人的女儿,更别提,一旦遇见堕落生物,他立刻就会变得行事偏激,不懂变通。” “我不在乎你为什么会杀他,你杀他的理由并不会成为让我放过你的依据。” 年轻的猎魔人再一次地将火枪抬起,对准了面前的少年。 “我很感谢你将他的遗物带到我的面前,也很感谢你发起这场邀请,这让我不必为了寻仇而用余生游荡于【纷争】的猎场,作为报答——” 他的语调逐渐高昂。 “这将不再是一场属于猎魔人的猎杀,你我之间的战斗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私人恩怨!” “这是一次复仇,由卡森·克洛斯发起的、替艾丹·克洛斯报仇的复仇!” 年轻的猎魔人如同宣誓一般,发出自己的呐喊。 宋暮注视着对方,扯了扯嘴角。 下一刻,扳机扣下,澎湃的圣光自枪口涌出。 第52章 留手 “轰——!” 轰鸣声在地窟之中回荡,烟尘四散。 “果然还是打起来了吗?” 远离酒馆的某间石屋中,手臂缠绕锁链的女人叹了口气,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可还不适合闹出太大动静,要在事态扩大前阻止他吗?” “让他们打吧,就以卡森现在的状态,可不一定会分敌我。” 就在一旁,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坐姿随意,手里持握的手杖被轻轻转动,杖头的晶石倒映出了之前酒馆当中发生的景象。 “况且卡森已经做出了宣誓,这是一场私人的复仇,要是介入,这可会违反你们的教条。” …… 刀与剑在烟尘之中碰撞,迸射出璀璨火花。 面对卡森的进攻,宋暮的应对显得从容不迫。 如果是完善【自由】术式之前的自己,面对这样的攻势或许还会感到些许棘手,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足以做到轻松应对。 “砰——” 一刀架开袭来的银剑,卡森空门大开。 借助这个机会,宋暮抬脚,直踹! 下一刻,巨力袭来,猎魔人的身影倒飞而出,径直贯穿酒馆的墙壁,落入街道之中。 “你不是我的对手。” 宋暮无视了早已吓瘫在地的鼠人酒保,穿过墙壁上的破洞时随手一抓,与卡森一同来到了街道之上。 “投降吧。”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并不包含此刻的战斗。 猎魔人是一个极为松散的群体,相互之间交集有限,除非是面对是共同面对堕落生物,否则他们极少会为死去同伴报仇。 这也是他没有掩饰自己杀掉那名老猎魔人的原因。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前来与自己接头的猎魔人与那名老猎魔人有着明显不浅的关系。 父子?还是师徒? 宋暮微微叹气。 先是因为莉莉娅的存在,他不得不与老猎魔人分出生死,这也导致了此刻的他不得不面对卡森的怒火。 毫无疑问的是,如果自己再杀掉卡森,之后与猎魔人的交易便再无可能。 这一系列的遭遇像是一种偶然,也像是某种必然,就如同—— ——命运。 宋暮眼神一顿,把握住了这一闪而逝的思绪。 如果是在收到诗浅的传讯前,他并不会在意这一处细节。 但在此刻,联系到【命运】的存在,一种猜测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命运】在阻止自己与猎魔人的见面? 为什么?是因为预言吗? 宋暮晃了晃脑袋,短时间内无法得出结论,他的思绪重新回到了现在。 在他的面前,卡森又一次将子弹压入枪膛,毫不顾忌嘴角溢出的鲜血,高举的枪口代表了这位猎魔人的态度。 矛盾无从调和。 “我承认,你确实很强。” 卡森目光死死注视着宋暮,只是短暂交手,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两人间的差距。 但这并不会成为他停手的理由。 可以说,在倔脾气这块,他与艾丹如出一辙。 宋暮扯起嘴角,术杖在指间显露,符文如同文字般一个个浮现。 为了不被【命运】牵着鼻子走,他不能杀掉对方。 既然如此,术式反倒是比斗技更适合解决当前的局面。 就在看见符文出现的第一时间,卡森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嘭——!” 晶石子弹带出圣洁的光辉,径直射出。 这柄火枪具装有无法连发的限制,但由这一限制所带来的,是远超正常水平的威力提升。 面对呼啸而来的圣洁光辉,宋暮所做的,只是将术杖抬起。 就在杖头,一只透明蝴蝶拍打翅膀,径直撞上了呼啸而来的晶石子弹。 【三阶术式·幻蝶】 晶石子弹没入到了幻蝶的身躯之中,这一刻,虚实交替。 【幻蝶】能够模糊与其接触事物的感知界限,这本只是一道用于迷惑敌人的术式。 但在【帘幕】的催化下,这份对于界限的模糊得到加强,直至—— “啪。” 宋暮打出一枚响指,【帘幕】发动。 【幻蝶】连带其内部的晶石子弹在同一时间炸开,无数散发圣洁光辉的洁白蝴蝶拍打翅膀,顷刻便笼罩整条街道。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不好——” 卡森眼瞳瞪大,想要避开涌来的洁白蝶群,但他还未来得及行动,身形便已被蝶群淹没。 视野当中只余下了白茫的一片,原本足以延伸出十数米的感知圆被瞬间压制到了身周几寸的范围。 限制感知的术式? 卡森第一时间想到这种可能,在视野与感知双重受限的情况下,他握住手中银剑,灵感灌注,警惕着来自周围的袭击。 一股灼热感自身前袭来。 火焰术式! 就在火球进入感知圆的同一时间,卡森手握的银剑光辉大盛,携带剑芒挥砍而出。 剑刃没入火球内部,就要将其斩断。 但也就在这时,他的感知圆再一次触动。 左边。 卡森此刻的银剑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能抬起已无子弹的火枪,试图为自己争取到回防的时间。 也是直到这时,他的圆才彻底感知清楚了到来的事物。 一枚石头。 一枚在地窟中随处可见的石头。 卡森眼瞳收缩,下一刻,只感觉一道巨力从后脑传来。 “嘭——!” 后脑的剧痛与敲击是他最后感知到的事物。 …… 充斥了整条街道的洁白蝶群很快散开。 这一刻,所有关注着这里动静的视线都汇聚在了街道中心的两人身上。 宋暮察觉到了这些视线,并不在意。 他的目光停留在倒地昏迷的卡森身上。 不得不说,为了避免不小心把这家伙打死,他费了不少功夫。 “好了,看戏时间结束。” 将妄念收入刀鞘,宋暮的目光望向了远处的石屋。 早在从酒馆踏入街道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窥视的目光。 “下来聊聊,顺便把这家伙带走。” 第53章 魔术师 因为之前的动静,街道上的鼠人都已经躲进了小巷之中,原本还热闹的街道在短时间内陷入了沉寂。 “啪、啪、啪。” 身穿燕尾服的身影从街道尽头走出,两副白手套轻轻拍打,如同为先前的战斗喝彩。 “很精彩的战斗。” 男人摘下头顶的礼帽,微微鞠躬,如同登台的戏剧演员,做出了一个堪称标准的礼节:“感谢您愿意为我的同伴留得性命,我会记下您的这份友谊。” 宋暮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对方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却说不上来缘由。 巧合吗? 就在宋暮本人都没曾注意到的情况下,他反常地忽略了这一细节。 宋暮眼中倒映出对方的身影:“就衣着而言,你并不像是一名猎魔人。” 高礼帽,燕尾服,对方的装扮就像是一位登台演出的魔术师,与猎魔人可谓是扯不上丝毫关系。 “确实如您所言,我并非一位猎魔人。” 燕尾服的男人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宋暮的质疑:“但我来到寒天猎场的目的,却与各位猎魔人别无二致,都是为了挫败堕落之主的阴谋。” “魔术师,这是大家对于我的称呼。” 从始至终,这位自称‘魔术师’的男人都保持着微笑。 宋暮挑眉:“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我知道你们的目的。” “您能够找上我们,必然是有所了解。” 魔术师抬了抬手:“这是一次伟大的尝试,我们从不会拒绝志同道合的朋友,既然如此,为什么相互之间不更坦诚一些呢?” 他展露出了属于自己的诚意。 “这里不是适合说话的场所。” 魔术师环顾一圈四周,街巷当中不乏鼠人投来窥视的目光:“在这片地窟,我们有着一处自己的聚会场所,或许您愿意移步到那里继续我们的谈话。” 他向宋暮发出了邀请。 宋暮看向了一旁昏迷中的卡森。 按理来说,即便面前的魔术师表露出了些许善意,但却无法代表猎魔人这一群体。 如果接受对方的邀请去往猎魔人的集会场所,他将承担被猎魔人包围的风险。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风险也等同于收益。 想到这里,他露出了微笑。 “好啊,麻烦魔术师先生带路了。” …… 穿过曲折的街巷,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您对这片地窟的感觉如何?” 魔术师走在前方,手里把玩着自己的手杖,似乎是为了让路途不再沉默,他发出提问。 “很热闹,也很脆弱。”宋暮注视着对方的背影,并不介意顺着这个话题展开:“就像暴风雨里的树苗,或许在下一刻就会被折断。” 地窟中鼠人的实力普遍不高,如果按照他的那套实力划分体系,即便是最强的鼠人,也只有三档顶尖的水准。 要知道就连被逼到雪原边境的蛇人,也有着堪比四档巅峰实力的战争巨兽。 作为一个族群,鼠人这样的实力完全不足以在寒天猎场当中生存。 “还真是有画面感的比喻。” 魔术师回头看了眼宋暮,嘴角翘起:“宋暮先生来自于现界?” “哦?”宋暮挑眉:“何以见得?” 他应该没有暴露任何能看出自己来历的细节才对。 “在秩序下生存的人,来到虚界后,总会遭遇一些理念上的差异,区别只在于这份差异的大小。” 魔术师做出解释:“不得不说,您对虚界规则适应得很快,但还不够好。” “不够好?” 宋暮心中回味着这句话,他自认已经对虚界的规则有了最基本的认知,不过对方的话语也确实勾起了他的一点兴趣:“详细说说?” “您所用的比喻。” 魔术师点出了宋暮暴露自身的细节:“暴风雨中的树苗,这份比喻太过温柔,换做是我,会说‘随手就能碾死的虫子’。” 宋暮眼神顿了顿。 虽然两份比喻描写的对象相同,但其中代表的含义却完全不同。 “教廷那边也信奉弱肉强食这一套?”他发问。 “毕竟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逻辑,不是吗?” 魔术师的语气轻松:“【秩序】的主君将祂的子民保护得太好,以至于让他们忘记了,自身每一天的存续,都需要以别的生物作为耗材。” “那些被作为食物的动物与植物,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弱肉’?” 魔术师转头,想从宋暮脸上看到类似认清现实从而怀疑人生的表情。 不过他注定失望了。 宋暮面色如常,瞧见魔术师看向自己的目光:“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 魔术师收回目光,缓缓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您至少会流露出些许意外的表情。” 先前宋暮的刻意留手,以及此刻关于“树苗”的比喻,这让他对宋暮的评价与事实产生了些许偏差。 宋暮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结合言行,大致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 他确实不喜欢杀人,也会避免不必要的杀戮,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介意这么做。 之所以会放过卡森,只是出于忌惮【命运】与不愿意得罪猎魔人的缘由。 对方应该是对自己有所误会。 考虑到这份误会或许能够在之后的接触中起到额外的作用,他没有多做解释。 就在两人一路交谈的同时,他们已经到达了魔术师口中的聚集地。 这是一面隐藏在巷道中的木门。 “我在外面等你。” 魔术师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将见到的,是‘猎魔人’中最为顶尖、最为强大的一批人。” “他们被称之为——” “猎首。” 第54章 情报交易 在木门推开所发出的声音中,宋暮走入其中。 这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废弃的木箱堆砌在各处。 将昏迷的卡森随意扔到地上,宋暮转头看向仓库当中的数道身披斗篷的人影。 总共七人,其中一人实力与卡森相近,三档顶尖水准,应该并非魔术师口中的‘猎首’。 至于另外六人,从散溢出的灵感波动来看,都是能构筑武装的强者,从四档中下游到四档巅峰不等。 见到这一幕,宋暮心中迅速有了判断。 猎首的实力普遍在第四档。 这么看来,猎魔人这一群体的实力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夸张。 就在宋暮心中做出猜测之时,他的眼神忽然一顿。 六人当中的一人,给他一种与濮阳夜雨类似的感觉。 足以能够到达第五档的实力。 宋暮眼眸低垂,掩盖掉了心中震惊的情绪。 “真没想到,你在杀掉艾丹之后,居然还会主动找上门来。” 见到宋暮的到来,一名坐于木箱上的猎首开口:“就不怕我们迁怒于你?” “当然怕。” 宋暮偏头看向那位将身形隐匿在斗篷当中的身影,微微一笑:“但你们会这么做吗?” 对方试图用这件事来施压,他索性将问题踢回去。 开口的猎首顿时被噎住。 毕竟大家都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会。 猎魔人都是独狼,他们并没有将个人的恩怨加之于群体之上的习惯。 可以说,如果不是宋暮的运气太背遇到卡森,之前的战斗根本不可能发生。 “哈哈,夜刃,这个小鬼可不吃你的那一套。”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对名为‘夜刃’的猎首发出嘲弄,毫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态度。 只是随即,他的话锋一转:“不过小鬼,我很好奇,你不惜冒着得罪整个猎魔人的风险,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宋暮察觉到,随着这句话的出口,看向自己的数道目光变了几分。 很明显,在场所有人都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感兴趣。 察觉到这一点,宋暮的笑容逐渐浓郁。 “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交易。” “交易?我们为什么要接受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所带来的交易?” 依然是那道声音。 “因为你们不会拒绝。” 宋暮伸出了一根手指:“一份情报,我能为你们带来一份关于堕落使徒的情报,作为报酬,我需要知道你们获知【命运】预言的方法。” 随着宋暮的话语落下,仓库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为了让世界按照预期所发展,在某些特殊的节点之上,【命运】会做出干涉,让其以祂希望的方式呈现。 而对于某些感知敏锐的术士而言,【命运】的干涉总会留下痕迹,只要将这些痕迹加以总结,便能提前知道未来节点的走向。 这便是【命运】的预言。 任何大势力都有属于自己获知预言的方法,这可以是某种仪式、某种事物,也可以是某道术式,极少出现外传的情况。 但一众猎首所在意的,并非是这件事。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面前这名年轻人的前半句话。 堕落使徒。 这是一个足以令所有猎魔人奋斗一生的猎杀目标,任何关于堕落使徒的信息,其分量都足以令他们重视。 “诚然,这份情报很诱人。” 这次响起的,是一道清冷的女声。 宋暮眉毛抬了抬。 开口之人,是那名气息强度足以与濮阳夜雨相比较的猎首。 与一众的灰色斗篷不同,这名猎首披着一席雪白的披风,金色的长发与披风一同,伴随其主人的前进而飘扬。 一名女性。 不,仅凭长相而论,这是一名女孩。 “奥蕾莉亚,长生者。” 注意到了宋暮眼中一闪而逝的错愕,女孩如同陶瓷般精致的脸庞上并无波澜,只是做出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与正常的教廷名讳不同,她的名讳并没有‘姓’这一部分。 长生者。 宋暮在书本中看到过相关的概念。 这是一种天生便拥有远超常人寿命的一种体质,同时也会延缓时间在身体上流逝的痕迹。 这么看来,面前女孩的年龄并不像她所表现的那般年轻。 “我对你所提起的情报很有兴趣,但我并不能确定,你的情报分量是否足以与你所需的报酬等价。” 奥蕾莉亚继续开口,将后半句话讲述而出:“要想让这份交易成立,你需要展现这份情报的价值。” “理解。” 宋暮点头,理解对方的顾虑:“我所能告知各位的是,这是一份关于腐败之主的情报,就在数月前,祂已经死过了一次。” 随着这番话的出口,在场猎魔人都微微露出了诧异的情绪。 腐败之主,这一存在还有另一更广为人知的名号。 欺骗之兽。 距离现界遭遇欺骗之兽袭击的事件才只过了数月,得益于现界优秀的保密工作,这件事还没能在虚界传开。 这一瞬间,猎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奥蕾莉亚,等待着她的定夺。 “可以。” 最终,金发的少女缓缓点头,同意了这一次的交易:“为了确保情报的真实性,我们需要签订契约。” “没问题。” 宋暮微笑,同意了对方的附加条件。 …… “看来您与猎魔人的交易十分顺利。” 见到宋暮手握羊皮卷走出木门,魔术师露出了礼节性的笑容。 “还是要感谢魔术师先生从中斡旋。” 宋暮将目光从羊皮卷上挪开,同样露出了微笑。 早在森林当中见到老猎魔人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有了将欺骗之兽相关情报卖出的心思,只不过那时还没有收到老板的讯息,他所打算换取的,更多是教廷的相关术式与斗技。 而在知道【命运】的布局后,他改变了想法。 “您还是谦虚了。” 魔术师似乎想起了某件事,随即问道:“说起来,您有参与终末之月的打算吗?” “我没有记错的话,终末之月是一场关于各个部族的纷争。” 宋暮摇头:“我只是孤身一人,可没有参与这场纷争的资格。” 虚界的十二轮月相对应了十二位主君,终末之月,就如同其名字,所对应的乃是【纷争】之主。 身处这片【纷争】的沃土,在这轮无光的月相之下,数以百计的族群将会展开厮杀。 最终,仅存硕果的族群将会得到【纷争】的嘉奖,建立王庭,并等待下一轮终末之月的到来。 “‘只有部族间的纷争才足以被称之为战争’,这确实是【纷争】之下为数不多的教条。” 魔术师的语气轻松:“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一个部族的首领,不用必须出自于这个部族。” 第55章 占星与祷告 宋暮原本已是打算离开的脚步忽地顿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重新看向了这位自称为魔术师的男人,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找一个部族,将他们的领袖取而代之,又或者施展某些手段,让他们自愿作为您的代理人而战。” 魔术师摊了摊手,笑容轻松之中带着些许愉悦:“任何游戏都具有潜规则,即便是终末之月也一样。” 对于弱小的个体而言,这场将要笼罩整片寒天猎场的战争是毫无疑问的灾难,但对于强者来说,这无非是一场规模大了点的游戏。 “如果您现在打算参加,我不介意为您提供几个正需支持者的部族。” 魔术师的笑容依旧明媚,就像是一个展示商品的推销员,从怀里掏出了三张卡片:“有没有兴趣玩玩?” 即便是在阴暗的街巷中,三张分别代表了三个部族的卡片也依旧散发着微光。 “没有兴趣。” 宋暮对于寒天猎场的角逐毫无兴趣。 他得在终末之月结束前赶到神州归墟,并不愿意卷入寒天猎场的这场纷争当中。 “那还真是可惜。” 魔术师没有再劝,将手里卡片收起。 看着宋暮离开的背影,他并没有显得失望,反倒是嘴角逐渐翘起了些许弧度。 …… 回到旅店。 只是让宋暮稍感意外的是,莉莉娅与夜夏正坐在旅店大厅中。 “咱们是有大厅里必须留人的传统吗?” 宋暮打趣问道。 “这片地窟当中有猎魔人。” 夜夏做出解释:“出于保险起见,我与莉莉娅并不打算外出。” 先前,卡森开出的两枪在地窟当中闹出了不小动静,那份剧烈的圣属灵感很容易察觉。 “夜夏姐还是太谨慎啦,要知道……” 莉莉娅坐在高脚板凳上,百无聊赖地摇晃着白皙的双腿,不过在看向宋暮后,她的话语忽然一滞。 “你遇见猎魔人了?” “和一名猎魔人打了一架。” 宋暮对此没有隐瞒,之前在之前的战斗中,他的身上难免会残留圣属灵感。 听到这个解释,莉莉娅若有深意地看了眼宋暮,没有继续追问。 宋暮并未在意这个细节,转身回到了房间之中。 阿鲁鲁依旧还在进行着符文的绘制,甚至没有察觉到宋暮的进门。 虽然这也与宋暮如今处于常态的【自由】状态有关,但也侧面看出了阿鲁鲁的投入。 宋暮没有打扰对方的想法,随意靠坐在床上,从黑狱饰品当中拿出了交易而来的羊皮卷。 这是一道术式刻印。 宋暮的注视着展开的刻印,其中纹路堪称繁复,常人仅仅只是注视,便会难以避免地感到头晕目眩。 这不是普通的术式,无论是构筑原理还是施术结构,都与常规术式有着不小的区别。 “教廷那边的术式吗?” 宋暮短暂沉吟了一阵。 陌生的术式结构理解起来颇为费劲,他转头看向了身旁的豆浆:“有一本书……《教廷术式目录大全》?好像是这个名字,帮我找找。” “喵。” 豆浆发出一声慵懒的回应,不出一会儿,伴随空中的波动,一本较薄的书籍落出。 宋暮将其翻开。 这并非是一本成体系的教学书籍,反倒更类似于游记,记录了作者游历教廷时所见识的术式,不过大多讲解都是浅尝辄止,只能当做充当扩展见闻的读物。 宋暮记得自己曾在这本书中看见过与羊皮卷类似的术式。 很快,他在这本游记当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作者与一位猎魔人相遇并同行的故事。 “迷失在荒漠的时候,阿奇多使用了某种术式,这种术式很特别,通过向夜晚的天穹发出祈祷,最终能够得到某些问题的答案。” “我认为这是教廷祷告的分支,不过阿奇多坚称这是一种在猎魔人之中流传的占星术。” 内容的背后,还留有一张占星术的刻印图片,结构体系与羊皮卷上的刻印类似,但要简单许多。 一旁还有诗浅的手写批注——“毫无疑问,这就是祷告,不过祷告的对象不是教廷信奉的造物主,否则不会存在‘夜晚’这一限制。” “类似于占星术的祷告吗?” 宋暮摸了摸下巴,如果在术式框架中考虑到‘祷告对象’这一要素,那倒也就好理解了。 想到这里,他将书本还给豆浆,掌心命痕晶构筑出一道形如表盘的术式。 嗯,不知不觉已经到晚上了吗? 正好。 心中思绪一动,宋暮将羊皮卷收起,从床上坐起。 向天穹祈祷的前提是能看见天穹,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先离开地窟。 “宋暮先生。” 也是在这时,阿鲁鲁又一次完成了一道符文的学习,起身打算放松一番的同时,这才发现宋暮不知何时已经回来。 “正好。” 见到阿鲁鲁起身,宋暮想到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于是说道:“我打算去地窟外面试验一道术式,要一起吗?” “好啊。” 阿鲁鲁并未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对于已经逐渐入门的他而言,能够近距离观摩高阶术士施术的机会当然不愿意错过。 …… “呼——想找到这里可真不容易。“ 一栋藏在曲折巷道的石屋之中,左路推开房门,发出感慨。 以地窟当中的销售线路为线索,他终于找到了面前这位卢恩武器制造者的居所。 “与您的诉求相比,些许的时间并不算什么,不是吗?” 头戴礼帽的男人带着得体的微笑,早已在房间当中等候多时。 这是一间不过十数平米的小房间,一张木质会客桌与两张座椅便是全部的装饰。 左路挑眉:“看来你调查过我。” “这片地窟不大,有人拿着我的作品四处调查,我当然会有所耳闻。” 礼帽男人伸出戴有白手套的手掌:“认识一下,魔术师,这是朋友们对于我的称呼。” “代号吗?” 左路闻言,露出了然的微笑:“黑狮。” “不错的称呼,很适合您。” 魔术师并不在乎这道称呼的真假,热情地向着座椅方向伸手:“接下来,让我们聊聊这次的委托吧。” 第56章 伪与善 “以卢恩文字作为作为驱动的越野车,呵,这可真是少见。” 听过委托内容后,魔术师小小的讶异了一下:“我有些好奇,您是怎么说服那群矮人的?” 用卢恩文字打造一辆现界独有的交通工具,对于古板守旧的矮人而言,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只要好处给够,很少会有办不到的事情。” 左路微笑,没有讲述更多,只是问道:“能修复吗?” “当然可以。” 魔术师回答得很干脆:“但您又愿意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五十盎司金盾,这是市面价格的两倍。” “呵呵,金盾吗?很遗憾,我并不需要这种东西。”魔术师微笑回绝了左路的提议。 “哦?不妨说说看,你需要什么。”闻言的左路眼中闪过精芒,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是啊,我需要什么呢?” 魔术师思索间,抬手,三张卡片被摆在会客桌上:“在我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或许我们能聊点别的。” 左路的目光落下。 三张卡片上分别镌刻了三道不同的部族图腾,闪烁出熠熠辉光。 “原来如此……” 左路的嘴角扯了扯,抬头看向面前的魔术师:“这才是你的目的吗?” 对方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是通过地窟当中出售的卢恩武器找到的这里。 但就对方的表现来看,或许那些卢恩武器本就是面前这个家伙故意留下的线索。 看似是他主动找到的这名术士,但其实从始至终都是面前魔术师的手笔。 “或许吧。” 魔术师笑容不改,完全没有目的被看穿的窘迫:“这是一场双方自愿的交易,如果感到了冒犯,我无意阻拦您的离开。” 闻言的左路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诚然,越野的修复关系接下来行程的便捷,但终究并非必须。 魔术师微笑注视着左路的动作,似乎就如他先前所说,没有丝毫加以阻拦的打算。 不过就在左路即将出门的时候,他再一次开口。 “如今的你,还能驾驭【王权】吗?” 原本已经迈出房门的一只脚骤然顿住。 “你怎么知道的?” 左路缓缓将已经迈出的脚步收回,转身,注视着这个依然维持得体微笑的男人。 他的眼神很冷。 如果说之前仅仅是不想与对方有过多纠缠,那么从这一刻开始,他便已经有了杀意。 【王权】,这是莱恩前任家主交予他的临别赠礼,也是他所拥有武装的基石。 魔术师并不在意对方显露出的杀意,也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自说自话般道:“统治、奴役、制衡、野心,在这些【王权】所需要的品质之中,我从你身上看见磅礴的野心,但仅仅只是野心还不够。” 魔术师从座椅上站起,缓缓来到左路的身前,笑容当中充满玩味:“你的伪善是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吗?要想真正驾驭【王权】,你还不够残忍,也不够卑鄙。” “【王权】的力量来自于统治之下的权力,要想真正驾驭它,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你希望拿到黄金国的遗产,企图靠这个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我说得对吗?”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种方式太过低效,你应该清楚,就在此刻,这片猎场中有着更好的机会。” 魔术师高举双臂,言语当中充满着蛊惑意味:“而代价,仅仅只是舍弃一些并不需要的东西。” “聒噪。” 左路眼神冷冽,漆黑的长剑于他手中显现。 对方知道得太多,他的杀意在这一刻暴涨。 剑锋化作黑弧,宛若撕开空间,刹那来到了魔术师的身前。 迎接这一剑的,是一柄手杖。 “砰——!” 金属的交击伴随灵感的散溢,强烈的威压自两人脚下蔓延至地面,细小的裂纹迅速蔓延。 “哈哈哈,我说错了么?” 剑刃距离脖颈只有咫尺距离,魔术师脸上的微笑逐渐带上了嘲弄的意味:“想想看,你拯救那名菇人真的是出自于好心?接受那名血裔同行的时候,你又在盘算什么?” “对于你而言,善良应该是引诱他人帮助的筹码,绝非束缚自身的枷锁。” 左路没有回应对方。 黑剑在这一刻骤然散开,无数墨尘掠过手杖,随即再次汇聚。 “噗——!” 剑刃入肉,澎湃的鲜血在这一刻绽放。 魔术师缓缓低头,在自己的胸腔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将之完全贯穿,滑腻的脏器携带着鲜血自胸腔当中滑落。 但他的笑容却丝毫不减。 “即便你杀了我,既定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身穿燕尾服的身影缓缓倒下,最后一刻,他的语气当中依旧充斥十足的戏谑:“我很期待,当你抛弃一切,或是一切将你抛弃之后,你又会选择哪条道路。” 随着话语的结束,魔术师脸上的生机迅速褪去,浓郁的血腥气味在房间当中弥漫开来。 他死了。 左路的神色冰冷,脸色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死亡而有所好转。 这家伙究竟是谁? 从言行来看,对方对自己具有不浅的了解,但他的记忆当中从来不存在这样一名角色。 就当他打算仔细检查一番尸体时,剧烈的震动自上方传来。 在短暂地仔细感受了这番震动后,左路脸色忽地一变。 他很清楚这道震动所代表的含义。 …… 时间回到三十分钟前。 远离地窟入口不远的一处山丘之上,宋暮盘膝而坐。 在他掌心当中,是一幅深邃的紫色刻印,繁复的纹路结构有序运转,具有别样的美感。 “你能从这里面看出些什么吗?” 术式构筑完成,宋暮并未第一时间驱动,反倒饶有兴致地望向一旁的阿鲁鲁。 阿鲁鲁注视了半晌,只感觉头晕眼花,当即老实地摇头:“看不懂。” “是吗……” 宋暮闻言点头,并未多说。 在他的视角当中,这幅刻印就如同一面镜子。 镜子当中是头顶被反射出的星空,在零散的星辰之间,似乎有无数丝线存在。 那是【命运】的丝线,也是【命运】之所以能够影响未来节点的依据。 只是如今的宋暮还无法看得太真切,更无法从中读取到有用的信息。 “术式不完善?不,按照契约的制约,术式方面不可能存在问题,难道是因为使用的方式不对?” 宋暮心中若有所思。 第57章 践踏铁骑 “如果是使用方法的问题……” 宋暮脑海当中忽地灵光一现。 他想到了老板在那本游记当中的批注。 这不是占星术,而是祷告。 占星术与祷告,两者最大的不同,在于祷告的施展必须同时念诵祷言。 宋暮陷入沉默。 与猎魔人交易的契约内容当中,似乎、好像、大概……没有包含祷言在内。 “啧,被坑了吗……” 宋暮看了看手中依旧维持运转的术式,陷入沉思。 按理来说,祷言与术式相辅相成,两者之间至少也该存在某些关联才对。 宋暮心思一动,刻印当即分解,无数零散符文散开,展露出其中精巧繁复的结构。 如同一幅悬于空中的星空绘卷。 见到这一幕,一旁的阿鲁鲁与豆浆都瞪大了眼睛,对于这绝美的一幕充满惊讶。 宋暮没有欣赏的心思,他的目光在无数符文当中流转,直到最终汇聚在了一处。 在那里,有着一道反常的空缺。 就像是为了包容某件事物所特意留下的空缺。 “四句祷言……分别是称号、名讳、赞颂、请求,原来格式是这样的吗?” 通过对于这处空缺的解析,宋暮读取到了所需祷言的格式。 当即心思再动,符文重新汇聚,再次化作了如同镜面般的术式。 宋暮长舒口气,看着倒映出夜空的镜面。 他也算是弄清了面前术式的本质。 【三阶祷告·启示之镜】 与其说这是一道窥视命运的术式,倒不如说,其具体作用,是通过向高位存在祈祷问询,借此得到所需要的答案。 “难怪那群猎魔人给的这么痛快。” 宋暮这会儿算是回过味来。 这道术式的关键并不在于其本身,而是在于找到一个愿意随时为施术者解惑的高位存在。 “高位存在……” 宋暮摸了摸下巴,所谓高位格,也就无非是‘兽’与‘主君’一类的存在。 嗯,如果是兽的话,他倒认识不少。 只是该向谁祈祷? 宋暮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偏执】。 不,偏执之兽甚至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诞生,祈祷不会生效。 为了安全起见,类似于【荒诞】、【欺骗】也都可以排除。 至于剩下的选项…… 【强欲】【记录】【杀伐】。 宋暮脑海难以避免地浮现出兵主那张贱笑的脸。 嗯,【杀伐】也排除。 这样一来,只剩下了【强欲】和【记录】两个选项。 仔细想来,如果司书已经完成了重生,无论是学识还是经验,都属于顶尖水准,向她发出祈祷,只要能得到回应,绝对能得到最令人满意的答案。 想到这里,宋暮做出了决定。 他选【强欲】。 嗯,只是因为这样一定能得到回应,绝不是什么私人原因。 “接下来就是关于祷言了。” 宋暮长呼出一口气:“第一行,称号,我记得是黄金与珍奇的女主人……” 就宋暮构思祷言的时候,剧烈的震动自脚下传来。 宋暮眼神一凛,当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了雪原的远处。 在那雪原天际的尽头,摇曳的火光自地平线上升起。 曾经在书本中看到过的某个记载被想起,宋暮的眼瞳逐渐收缩。 阿鲁鲁张大了嘴,他要比宋暮更快注意到远方传来的异动,也是因此,他所感受到的震撼要更为强烈。 往昔的回忆在这一刻涌入脑海,年轻的菇人以近乎沙哑的声音叫出了那个名字。 “践踏铁骑!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寒天猎场的冷风要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更为寒冷,吹过阿鲁鲁的脸庞,犹如锐利的刀刃。 …… 地窟当中已经完全乱套。 践踏铁骑、战争天使、告死乐团,【纷争】之下三大王庭的名号在寒天猎场可谓无人不晓。 面对三大王庭之一的践踏铁骑,地窟中的鼠人没有升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抵抗心理。 几乎在察觉到马蹄震动的同时,他们毫不犹豫便决定抛弃这片已经营近十年的地窟。 狭窄的石巷当中充斥着逃亡的鼠人,拥挤异常。 “该死!” 左路冲出石屋,见到这番景象,纵身一跃,通过在墙壁上借力,他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便来到了石屋的屋顶。 放眼望去,整片地窟中都已挤满了逃命的鼠人。 惊呼声与哭喊声在本就封闭的地窟当中回荡。 虽然以鼠人惜命的性格,早已建造过逃生通道,但庞大的鼠人数量依旧让这些通道显得捉襟见肘。 就在左路不远处,一名鼠人幼童跌倒在地,后方拥挤的鼠人根本没有停下的想法。 在此刻的人群中跌倒,便已几乎注定了被踩踏而死的结局。 左路深吸口气,心中告诫还轮不到自己关心这件事,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片地窟。 以践踏铁骑的作风,他能够保全自己已是万幸,根本没有余力顾忌他人。 但也就在思考的间隙,他的身体早已经更快地做出了行动,只是一个闪身,鼠人幼童便被提着衣领救了出来。 茫然的鼠人幼童只来得及睁大乌黑的双眼,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还未来得及反应。 “要想活命,就跟着人群离开。” 扔下这一句话,左路转身便走,只留下鼠人幼童在结束了短暂的迷茫后,迅速随着人群的方向前进。 “宋暮他们不难保存自己,之后利用通讯术式可以联系,不用我担心,只是阿鲁鲁那边……” 左路不断在屋顶间跳跃,想到阿鲁鲁,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阿鲁鲁并不具备战斗力,在铁骑之下极难存活。 不过即便他此刻转回旅店,对方也肯定已经选择了撤离,反倒是他会错失离开的最佳时机。 “果然只能指望宋暮他们了吗……” 左路当即决定,自己先离开地窟再做打算。 也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我说过了,你不够残忍,也不够卑鄙。” “啧。” 左路轻啧一声,眼中的烦躁一闪而逝。 …… 生长着金属鳞片的马匹在雪原之上奔腾,魁梧的身形之上,肌肉线条起伏,鼻息在被呼出的下一刻便化作滚烫的热气,如同轰鸣的汽笛。 践踏铁兽,这是它们的名字。 此刻,数以万计的践踏铁兽奔行在雪原之中,铁甲之上反射出骑士手中火把的光亮。 践踏铁兽与践踏者,天生拥有的金属外骨骼堪比铁甲,寻常斩击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可以说,任何一名践踏铁兽与践踏者的组合,都足超越大部分未能构筑武装的拓荒客。 践踏铁骑便是因此而闻名。 而就在行军队伍的中央,高大的营帐如同一片行宫,在数十匹践踏铁兽的牵引之下,跟随行军一同前行。 营帐内部,浑身上下覆盖铁甲的身影昂然而立,望着天穹之上的星辰,眼神深邃。 “主人。” 在马蹄的践踏声中,一道细小的声音夹杂着惶恐与小心,卑微地响起:“前方十里处,发现一片地窟。” 第58章 要有光 “地窟?直到十里范围你才发现?” 高大身影负手而立,语气冰冷,面甲后的血红瞳孔并未因为奴隶的发言而有丝毫波动。 在他身后,奴隶头顶黑色的蘑菇,身上的衣着仅仅是一块黑色的破布。 这是一个菇人。 察觉到主人语气中所蕴含的不满,菇人奴隶本就匍匐的身姿更加低下了几分,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渗出。 “奴仆该死!还请主人责罚。” 足足十里的感知探查范围,即便放在菇人这一族群当中,也是极其出色的水准。 但菇人奴隶心中明白,仅仅只是十里,这对于他的主人来说,还远远不够。 不够,也就意味着没有价值。 他早已见到过无数没有价值的同族死在践踏铁兽的马蹄之下。 孢子夹杂着菇人独有的鲜血气味在空中飘荡,那种味道让他深刻的明白,面前的主人绝非是可以违逆的存在。 想到这里,菇人奴仆低下的头颅越加卑微。 他没有尝试为自己辩解,他清楚自己的主人讨厌聒噪,辩解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营帐当中的时间只是过去一瞬,菇人奴隶却感觉像是度过了漫长岁月。 铁甲的高大身影没有在乎脚下奴仆的卑微姿态,抬步便向帐外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看过地上的菇人一眼。 一个奴隶的死活根本不值得他花费心思思考。 “践踏铁炮准备,覆盖前方五到十里处的所有地面,进行无差别轰炸!” …… 注视着自地平线上升起密密麻麻的火光,宋暮的眼神逐渐凝重。 “这是……” 豆浆瞪大了双眼,小嘴张大:“践踏铁骑的火炮!” 她认出了这些火光的来源,作为纯粹的战争兵器,每一发炮弹都具有三阶术式的威力。 “老大他们还在地窟里!” 阿鲁鲁第一时间想到还身处地窟当中的左路,眼中闪过纠结的神色,下意识想要前去救援。 但他随即就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与送死无异。 “走。” 与阿鲁鲁的纠结与犹豫不同,宋暮转身将豆浆抱入兜帽当中,随即抓住阿鲁鲁的衣领。 下一刻,小啾解除不可观测状态,没入到了宋暮的体内。 【自由】权柄显现。 两人一猫消失在雪原的山丘之上。 而在高空之中,践踏铁骑的炮弹以惊人的速度划破长空,留下一道道刺目的尾迹。 灼热的高温携带着毁灭的气息,在这一刻,夜空中犹如多出了无数坠落的太阳。 无数才堪堪逃出地窟的鼠人绝望地看着这一幕,不少鼠人更是直接昏迷了过去。 迎接这些坠落太阳的,是一道光。 一道自无垠雪原之上升起的光。 远处,宋暮带着豆浆与阿鲁鲁只在一瞬便撤出了数里距离。 伴随权柄消散,宋暮脱力般跌坐在地。 即便是他,也是头一次如此强烈地催动权柄,几乎瞬间便抽走了他的大部分力气。 就在这时,宋暮见到了雪原上那道足以堪称璀璨的光芒。 那是一名金发的少女,伴随着大地的龟裂,她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着天穹之上的火焰冲去。 面对数以百计的践踏火炮,少女的薄唇轻启。 “造物有言。” “要有光。” 即便是相隔数里的距离,少女的话语却依然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此刻,无论是宋暮一行还是奔腾中的践踏铁骑,都是眼眸微挑。 他们都清楚地感知到了这道话语中所蕴含的分量。 【言灵·创世之一】 伴随着话语的出口,镌刻繁复花纹的银剑也在同一时刻挥出挥出。 这一瞬,世界陷入短暂的静止。 火焰依旧不息地跃动,却无法前进分毫。 下一刻,光与暗分开,称光为昼,称暗为夜。 造物创世的第一日在此复刻,来自践踏铁炮的攻击尽数炸裂,发出耀眼的光辉。 暗淡的夜空瞬间亮起,犹如白昼。 而就在这片白昼之下,金发少女悬立于空,注视着冲势未减的践踏铁骑。 洁白披风在寒风当中摇曳。 …… “好……好强!” 阿鲁鲁注视夜空之下的那道背影,眼中难以避免地流露出震惊的情绪。 宋暮眼神沉凝。 他认得那名少女。 奥蕾莉亚。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才与对方进行了一场交易。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他,也只有在短暂掌握【自由】权柄的那一瞬,才有可能爆发出对方先前那种层次的实力。 这就是虚界真正强者的实力吗…… 感受着逐渐恢复的体力,宋暮双眼微闭,长舒口气。 通过小啾获得【自由】权柄,每次仅能持续一息的时间,接下来便会迎来近一分钟的冷却。 “这里不属于践踏铁骑的前进道路,在这里等我。” 等到宋暮重新睁眼,【自由】权柄已是再一次恢复到了可使用状态,他回头看向阿鲁鲁,做出嘱托:“我一会儿就回来。” 之前没能来得及回到地窟带走小队的剩余成员,此时奥蕾莉亚出手,这无疑是一次机会。 见到阿鲁鲁点头,下一刻,宋暮的身形消失于原地。 …… 此刻,最早一批人群已经离开了地窟,正巧看见了奥蕾莉亚一剑斩灭无数火球的场景。 “猎魔人!” 莉莉娅跟随夜夏混迹在人群当中,在瞧见天空中悬立的金发少女后,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想到对方先前表现出的强悍战力,莉莉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慌忙地紧了紧身上的防风斗篷,在确认没有猎魔人注意到自己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如果在这里被认出血族的身份,她可没有从对方手里逃走的把握。 “接下来我们去哪?” 莉莉娅看向夜夏,在这一类的抉择上,她一向选择相信对方。 远方传来的马蹄声越加浩大,这也代表了践踏铁骑的距离越发接近。 夜夏张嘴,只是话语还未来得及出口,宋暮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去南边的山丘,阿鲁鲁在那里。” 下一刻,宋暮消失在原地。 莉莉娅眨了眨眼,茫然地看向夜夏。 “刚才……你有听见什么吗?” 宋暮的出现与消失太过迅速,以至于她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他让我们去南边。” 夜夏点了点头,替莉莉娅确认了之前发生一切的真实性:“走吧。” 北境之墙位于南边,对于寒天猎场的部族来说,这一直是个反常识的常识。 第59章 荒诞再现 逃命的鼠人拥挤在去往地面的通道当中。 辱骂、哭喊,各种负面情绪在狭窄的通道之间扩散,本就无序的场面越加混乱。 此刻的时间无比宝贵,能越先出去,就能越有可能逃脱践踏铁骑的驰骋而过的余波,没人愿意将这种机会让给他人。 左路同样是混杂在这拥挤的通道当中。 看着面前无数的鼠人,他的手臂抬起,黑色的碳素自空中浮现。 要想以最快的速度去往地面,杀掉前面挡路的鼠人无疑是当下最优解。 但终究,名为黑剑的杀戮兵器还是没有成型。 “我说过了,你不够残忍,更不够卑鄙。” 属于魔术师的那道声音似乎再一次地在耳旁响起,犹如恶魔的低语:“真可笑,你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杀掉我,却不忍心杀死这些贪生怕死的鼠人?” 这道不知自何处响起的声音毫不掩饰自己嘲讽的意味:“就凭这样的你,还妄图掌握【王权】?” “闭嘴!” 左路蓦地发出一声暴喝。 突如其来的怒喝,即便是在嘈杂的地窟当中也分外明显,让周围鼠人陷入到了一瞬的寂静当中。 但下一刻,嘈杂的叫喊声依旧继续响起。 左路的眼神很冷,几乎是咬着牙开口:“这就是你的目的?故意被我杀死,借此寄生我?” 他早该想到的,对方既然能够如此轻易地被自己所斩杀,其中必定留有后手。 寄生?夺舍?左路心中各种思绪迅速闪过,同时也在思考揪除对方的方法。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拿到【王权】的概念? “呵呵,寄生?我可不屑于用如此低劣的把戏。” 魔术师的语气轻挑:“让我猜猜看,现在的你一定在想,我依附于你是为了夺得【王权】。” 左路没有说话。 “哈哈哈,我喜欢你的这种天真。” 魔术师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愉悦:“但事实并非如此,虽然你杀掉了我的一副身躯,但我对此并不介意,因为从始至终,我的目的都只是为了帮你。” “帮我?” 左路冷笑一声,对于对方的话是丝毫不信:“如果你真的打算帮助我,那现在就从我的脑袋里面滚出去。” “啧啧啧,太过急躁可不是一件好事。” 魔术师没有理会左路激烈的态度,依旧自说自话:“我能让你彻底掌握【王权】的武装,而这,只需要你付出——” 原本侃侃而谈的话语在此刻忽然顿住。 就在拥挤的地窟通道中,左路忽然发现自己身旁多出了一个人。 “呼……短时间内驱动两次权柄的负担还真是不小。” 宋暮微微喘气,一手叉腰,一手不知何时搭在了左路的肩膀上。 直到缓过了气,他这才重新看向左路:“听起来,你们聊得很开心?” “你能听见?” 左路对于宋暮的出现略感诧异,但他更惊讶于宋暮能够听见魔术师的声音。 “听见了一点。” 宋暮摊手:“很不巧,我正好认识这个家伙。” 【自由】权柄包括了感知的不受限制。 这份不受限制的感知虽然还达不到能够读心的程度,但如果只是心灵通讯一类的手段,则完全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那道自左路灵魂中响起的声音,他很熟悉,毫无疑问来自于几小时前自己所见过的那名头戴礼帽的男人。 “魔术师……我早该想到的。” 宋暮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从第一次见到魔术师开始,他就隐约感觉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微妙,他能清晰察觉到自己忘记了某件事,但却又总是下意识地忽略这件事实。 一直到他开启【自由】权柄,某种冥冥之中的影响才就此消失。 “我记得曾经有个小丑,自称自己在剧团里的代号为‘星星’。” 宋暮注视着面前的左路,露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替我问问这位魔术师先生,用塔罗牌作为自己的代号,是【荒诞】的传统吗?” 这一次,左路的耳中再未响起魔术师的声音。 左路见此,摇了摇头:“他没有再说话。” “是嘛,那真可惜。” 宋暮故作惋惜地叹出口气:“等到眼下事情结束再来料理他好了。” 因为连续使用的缘故,这一次,权柄的冷却时间来到了五分钟。 …… 冲锋依旧还在继续。 行军中央的营帐前,身着铁甲的高大身影冷漠注视着天空中的那道身影。 对于践踏铁骑而言,十里,无非是数分钟便能碾过的路程。 此刻的行军正在不断逼近那道金色的身影。 “言灵……教廷的人。” 钢铁构筑的面甲之后,血红的眼瞳死死注视着天空之中的身影。 他认出了对方先前的那附加言灵的一剑。 【言灵·创世纪】 那是一本教廷为造物主所编制的史诗,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将其以言灵的形式施展而出。 “火炮准备,继续开火。” 高大身影发出命令,自认出对手身份的那一刻起,他眼中的血色便开始无限制的放大:“目标,天上的那只教廷走狗!” 下一刻,已经完成蓄势践踏火炮再次发射,数以百计的火球暴射而出,每一枚都拥有着堪比三阶术式的的威力。 面对这几乎充斥了视野的恐怖火球,奥蕾莉亚精致的面孔之上,神情冷漠。 她所做的,仅仅只是将手中银制长剑高举。 “造物有言。” “诸水之向有空气相隔。” 伴随着不带以丝毫感情的语言响起,长剑落下。 “此——为天!” 无尽的圣洁光辉在此刻倾泻而出,数百道火球近乎瞬间便泯灭于无尽的光辉之中。 【言灵·创世之二】 第60章 践踏领主 【造物】创世的神迹翻开第二篇章。 澎湃的圣洁灵感化作一柄巨剑,挥砍。 下一刻,来自于践踏铁骑的攻击尽数在空中炸开,犹如绚丽的烟火。 奥蕾莉亚依旧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口中微微喘气。 接连两次复刻造物主的神迹,即便是她也感到有些吃力。 地窟当中的猎魔人还未来得及完全撤退,她之所以出现在此,无非是为了争取时间。 面对【纷争】的最强王庭兵团之一,即便面前的并非对方主力,她也根本没有与之死磕的打算。 五分钟。 这是她心中所认定自己所能争取到的极限。 爆炸的火炮碎屑在空中缓缓散开,奥蕾莉亚深吸口气,逐渐调整好状态,为迎接下一波攻击做好准备。 也就在此刻,绚丽的火焰碎屑中,一颗黑点逐渐升起。 奥蕾莉亚眼神一凝。 下一刻,黑点距离她已经不足百米。 那是一道身披铁甲的高大身影,手握双刃战斧,血红的煞气在斧刃之上凝结。 血红斧刃携带无穷威势,顷刻之间撞上了那道金色身影。 “轰——!” 兵刃交错,爆发出了堪比炸雷般的剧烈轰鸣。 …… “上面发生什么了?” 宋暮二人来到地面,左路感受到天空之上爆发的雷鸣,下意识抬头望去。 宋暮也是闻声望去,原本漆黑的天穹在这一刻被金色与血色的光辉占据,偶尔会有战斗的余波落至地面,所带来的便是数十米的裂口与无数鼠人的死亡。 不同于现界存在【秩序】的约束,身处虚界,这种层次的战斗,即便只是余波,也足以造成堪称恐怖的伤亡。 “还真是神仙打架啊。” 宋暮收回视线:“走吧,先离开这里。” 【自由】权柄距离恢复还有三分钟。 就在两人打算远离这片是非之地时,灼人的热浪让才刚出地窟的众人都是再一次地抬头看向了天空。 就在上方,践踏火炮第三次发射而出,目标正是此刻打算逃离的众人。 从始至终,践踏铁骑都从未有过放过这片地窟的想法。 而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一次,被铁甲身影缠住的奥蕾莉亚再也没有余力替他们拦下这波火炮。 就在几个呼吸间,代表了践踏意志的炮弹落地,随即炸开。 爆炸产生出强烈的冲击,大地如同鸡蛋壳般碎裂,下方的地窟建筑显露而出,随即便在接踵而至的火炮之中化作废墟。 身处这片区域的鼠人无论是否来得及逃离,都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火焰的燃料。 …… “你!” 高空中,奥蕾莉亚与铁甲身影相隔剑斧,注意到了地面的惨状,她的眼中逐渐升起愤怒的情绪。 也就是在这一空档,铁甲身影发力,大意之下,奥蕾莉亚径直倒飞出一段距离。 “既然这么同情那些蝼蚁,那你下去陪他们吧!” 根本不给对手反应的时机,就在奥蕾莉亚倒飞的途中,铁甲身影以超出常理的速度来到了对手的面前,手中巨斧劈砍而出。 “砰——!” 面对如此攻势,奥蕾莉亚只来得及将长剑抬起格挡。 下一刻,在这股巨大的冲击之下,金发少女难以遏制地向着地面坠落而去。 …… 大地龟裂,融化的雪水与鼠人的血水相融,顺着地窟建筑的缝隙渗入到了地下,最终只余下了血色的泥土与无数焦黑的尸体。 就在这片火炮轰炸之后的废墟当中,一枚漆黑的圆球缓缓化作无数碳素消散。 “咳、咳咳——” 左路发出一阵咳嗽,嘴角殷红的鲜血缓缓淌下。 论及单个的威力,践踏火炮距离宋暮的【炎驱】还有着略微差距。 但接连遭受近百发践踏火炮的持续轰炸,即便有宋暮提供的加持,他也是受伤不轻。 就在逐渐消散的圆球之上,银白的纹路也在一同消散。 宋暮结束了【自由】术式的维持,也是长舒口气。 还有两分钟。 也就在这时,他的眼瞳骤然一缩。 “撤!” 根本不待征求左路的意见,宋暮几乎是立刻抓住左路的衣领,两人迅速倒退。 就在下一刻,一道身影落在了他们先前所处的位置,直冲的势头不减,撞碎了本就残破的建筑,径直没入到了地下。 大片尘土被掀起。 宋暮的目光并不在这片尘土当中,而是望向了上方。 两人头顶,一道铁甲覆盖全身的身影缓缓落下。 “呵,居然还有活着的蝼蚁。” 看着从火炮轰炸中幸存而下的两人,钢铁面甲背后的血红眼瞳显得饶有兴致。 宋暮没有接话。 “践踏者,一个受到过【纷争】之主赐福的族群。” 左路拭去流淌的鲜血,嘴角咧起:“看他之前表现出的实力,即便是在践踏者当中,地位估计也就仅次于践踏之主,达到了一方领主的程度。” 远处,践踏铁骑驰骋所带出的烟尘已经到了足以被看清的地步。 “眼光不错。” 践踏领主夸奖般地说道,随即,手中巨斧抬起:“作为认出我的奖赏——” “——我会让你们死得很痛快。” 刹那间,践踏领主来到了两人身前,巨斧如同山岳般砸下。 “砰——!” 巨斧没入地面,洁白的蝶群伴随烟尘一同散开。 幻象? 践踏领主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巨斧由竖转为横向,随即—— 横扫! “砰——!” 巨斧带起的风压卷碎了蝶群,让隐藏在蝶群之中的身影显露而出。 左路手握黑剑,黑色的狮子虚影显现,硬生生咬住了巨斧前进的势头。 【王权】武装·黑剑。 “原来如此,武装吗?” 践踏领主钢铁面甲后的嘴唇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我倒要看看,你的武装能不能拦下我的战斧!” 伴随灵感涌动,巨斧之上血色翻涌,即便是代表了【王权】概念具现化的黑狮,也在此刻发生了些许动摇。 归根结底,还是如今左路所拥有的权力太过弱小,以至于根本无法发挥出【王权】真正的实力。 不过好在此刻的左路并非一人在战斗。 空中响起虚幻的鸟鸣。 “什么——” 践踏领主几乎在鸟鸣出现的同时转身,顾不得与左路角力,死亡预感让他不顾一切地试图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但为时已晚。 宋暮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掌当中空无一物。 却又似乎存在着一柄刀刃。 一柄无形之刃。 心剑·无形。 第61章 拔刀 虚幻的鸟鸣声中,无形之刃斩出。 “嗡——” 剧烈的震颤将空中震荡出扩散的波纹,宋暮手臂维持着挥刀而出的姿势,却丝毫无法再寸进一步。 “这是……” 看见眼前的景象,宋暮眼中的错愕之色一闪而逝。 就在他即将挥出无形之刃的前一刻,践踏领主向着他所在的方向摊开了手掌。 无形的波纹自那只厚重的手掌中扩散,硬生生拦住了他挥刀的动作。 力场! 宋暮认出了这股阻拦自己挥刀力量的本质。 这道力场所挡住的并非刀刃,而是他握刀的手臂。 无论刀刃再怎么锋利,只要无法挥出,那就都毫无意义。 注意到了对手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践踏领主面甲后的嘴角咧起残忍的弧度。 “【纷争】赐福,蝼蚁!” “现在,死吧!” 遍布铁甲的手掌握下。 力场迅速收缩,就要将其中的宋暮彻底碾碎。 “呵。” 感受着从四面袭来的压力,宋暮眼神平静,另一只未曾握刀的手掌展开。 其中是一枚碧蓝晶石。 晶石当中,术式的刻印早已成型。 【三阶术式·火流舞】 在这段时间的旅途中,将【火流舞】从原本的二阶提升到三阶,对于如今的宋暮而言并不困难。 “啾——!” 伴随鸟鸣,小啾解除了不被观测状态,以自身取代了【火流舞】术式中原本属于【自由】符文的位置。 顷刻间,灼热的火焰自刻印之中飘散而出,附于银白小鸟的身躯之上。 燃烧的火鸟扬起高傲的头颅,就此出现在宋暮与践踏领主之间。 “无聊的把戏。” 践踏领主对于火鸟的出现毫不在意,身上的金属外骨骼让他根本不惧怕这类虚有其表的术式。 对此,宋暮只是微微一笑。 就如同是感受到了对手的轻视,变为火鸟的小啾发出一声愤怒的鸣叫,火翼拍打,径直向着践踏领主的手臂抓去。 践踏领主只当这是猎物临死前的无用挣扎。 即便是放任对手的攻击,他也不认为仅凭这一只火鸟便能融化自己的臂铠。 可就在火鸟利爪刺入手臂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巨变。 这只火鸟无视掉了他的臂铠,锋锐的利爪径直刺入他外骨骼内部的血肉之中。 一瞬间,灼热的刺痛从手臂迅速传入到了他的脑海。 “你、们、该、死!” 感受着手臂的痛楚,践踏领主的双瞳犹如燃烧,死死盯着依旧微笑的宋暮。 但即便是如此,他也并未放弃力场的施压。 并非不愿意,而是不能。 那柄无形之刃让他感受到了足以涉及性命的威胁,他不可能任其从自己手中挣脱。 而在另一边,由【王权】所具现的黑狮将他的巨斧死死咬住,也是丝毫不给他脱离的机会。 看似是践踏领主压制住了两人,但同样也是两人牵制住了践踏领主。 以至于此刻的践踏领主根本无法顾及来自小啾的利爪,只能任其不断对自己造成伤害。 “这是你们逼我的!” 意识到不能再这么耗下去,践踏领主当即发出怒吼。 顷刻间,一股磅礴的灵感波动自其身体之中迸发而出。 宋暮与左路只感觉身上压力一轻。 借此机会,两人毫不犹豫同时选择了后撤。 也就在两人后撤的下一刻,一道相比之前更为庞大的身躯带出残影,瞬间来到了宋暮身前。 此刻,践踏领主的身躯已经很难被称之为人形。 那是一个由无数尖锐金属所堆砌而成的巨大怪物,隐约能够看出人马的轮廓,但过于粗大的人身与渺小的马蹄相比,完全不具备人马的美感。 但就是如此失衡的怪物,却拥有着令宋暮险些没能反应过来的速度。 “死吧!” 金属巨兽张开巨口,肺腑内部发出浓郁的血腥气息。 面对这如同小山般的庞大身躯,宋暮眼眸低垂。 手中的无形之刃消散,他转而握住了腰间妄念的刀柄。 面前庞大的敌人,与其说是践踏领主,倒不如说已然成为了另一种姿态。 战争巨兽。 与曾经蛇人部族所召唤的巨蛇相同,都属于纷争之主的赐福,但在实力上,面前的家伙无疑要比那只巨蛇高出了几个档次。 既然如此…… 就在巨兽的铁拳即将落下的前一刻,宋暮重新抬起了眼眸。 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瞳之中,血色蔓延。 饱含无尽杀意的灵感在此刻汇聚于刀鞘之中。 名为妄念的刀刃出鞘。 在无尽杀戮灵感的加持下,一瞬间仿若被无限拉长。 如同狰狞的血兽正缓缓张开嗜血的大嘴。 偏执技艺·拔刀。 “啵。” 长刀带出血芒,悍然与落下的铁拳相撞。 炸裂的轰鸣并未发生。 代表这一击威势的,仅仅只是有一道轻巧的‘啵’。 就像是戳破一颗气泡。 于是,气泡破碎。 时间也在此刻恢复了流动。 钢铁巨兽依然还保持着它最后出拳的姿势。 “啪嗒——” 一块金属落下,在废墟中翻滚一阵后,最终不知落到了哪一处缝隙当中。 而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啪嗒。” “啪嗒。” “哗啦啦啦——” 钢铁巨兽的身躯化作了无数碎块,如同被风吹倒的沙丘,迅速散落一地。 在钢铁巨兽原本所在的地方,只余下了一道有着青灰皮肤、高挑瘦削的身影,正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宋暮。 看到这道身影,宋暮的嘴角翘起:“在最后一刻切断了自己与外骨骼的链接?这种苟且求存的行为可不符合一位领主的作风。” 面对宋暮不加掩饰的嘲弄,践踏领主的面色毫无变化。 “挥出了刚才那样的一刀,你还有多少灵感可以挥霍?” 践踏领主语气依旧轻蔑。 诚然,宋暮刚才的一刀确实出乎的他的预料,甚至不得不逼他舍弃的外骨骼,但他并不认为对方还有继续施展这一刀的能力。 战争巨兽对于蛇人一族而言是绝境中的最后底牌,但于他而言,却只能算作一道爆发手段,即便被破,也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战力。 宋暮与他之间的差距依旧存在。 “且不提我是否还能再挥出这样的一刀。” 宋暮余光扫过一眼远处迅速逼近的践踏铁骑,笑容依旧:“仔细想想,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 践踏领主挑了挑眉。 下一刻,意识到疏忽的他毫不犹豫挥起手中的巨斧。 “砰——!” 激烈的碰撞在低空之上爆开。 宋暮也是借此机会,毫不犹豫向着左路的方向跑去。 践踏领主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却并未加以阻拦。 倒不如说,此刻的他完全没有能力阻拦。 就在他的面前,奥蕾莉亚精致的脸庞上,遍布寒霜。 第62章 受伤 “撤!” 借助奥蕾莉亚拦住践踏领主的机会,宋暮趁机来到左路身旁,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左路对此并未多做抵抗,下一刻,已经结束冷却的【自由】权柄发动。 两人悄无声息消失在了原地。 这样的一幕自然逃不过不远处对峙双方的眼睛。 “呵,果然是蝼蚁。” 践踏领主冷笑一声,对于宋暮逃走的手段略感意外,不过倒也并未放在心上。 他转而看向面前的奥蕾莉亚:“出于彰显纷争之主宽容的目的,我准许你的离开。” 奥蕾莉亚脸色冰冷,对于践踏领主忽如其来的好意,一言不发。 远处已经能够听见践踏铁骑冲锋的呐喊。 一旦被卷入铁骑的战团之中,以她的实力,或许能够杀掉数十上百名铁骑,但作为代价,她也一定会死。 奥蕾莉亚的目的只是为了替同伴的撤退争取时间,并没有与对手死磕的必要。 想到这里,她当即脚下一踏,瞬间化作一道光芒消失在了夜空中。 此刻,废墟中只剩下了践踏领主的身影。 践踏领主长呼出一口气。 以他的本意,其实并不愿意放跑近在眼前的猎物,只是…… “唔——” 鲜血难以抑制地自喉管之中上涌,殷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在了废墟之上。 看着脚下四溅的血迹,践踏领主的嘴角逐渐浮现出了残忍的笑容。 “真没想到,那只蝼蚁居然能够调用兽的力量,呵,蝼蚁,我记住你了!” …… “呕——!” 经历这场战斗,呕血的绝非仅有践踏领主一人。 【自由】术式结束,宋暮当即四肢跪地,大片鲜血难以抑制地自口鼻之中涌出,染红了脚下的雪地。 “宋暮!” “宋暮先生!” 见到这一幕的豆浆与阿鲁鲁都是迅速凑上前来。 “不、咳咳……不碍事。” 宋暮拭去嘴角的鲜血,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为自己担心。 扛下践踏火炮、承受力场重压,再加上超出自身极限的拔刀与接连三次调用权柄,他此刻的情况虽然还称不上濒死,但绝对能够算是重伤。 “联系上莉莉娅她们了吗?” 左路看向阿鲁鲁,莉莉娅作为血术师,在治疗术式方面颇有建树,是应对此刻情况的最佳人选。 之前在地道当中的时候,宋暮说过他为两人指明方向的事情。 “已经联系上了,她们正在向着这一方向赶来。” 阿鲁鲁手中握着一个淡褐色的石板,这是一种通讯术式,相同术式之间能够做到短距离通讯。 就在豆浆焦急的踱步中,终于在树林之中看见了夜夏背着莉莉娅疾驰而来的身影。 “让开让开。” 莉莉娅从夜夏身上跃下,见到地上的大片的鲜血,连忙挥开了挡路的左路与阿鲁鲁,小跑着来到了宋暮身前。 “我会用血线探入你的身体观测病况,别抵抗。” 莉莉娅注视着宋暮的双眼,认真说道。 宋暮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 出于某些原因,他并不愿意让陌生灵感进入到体内,不过考虑到自身情况,他没有太过矫情。 当即,莉莉娅用虎牙在自己白皙的指尖一咬,顿时绽放出一抹鲜红。 这抹鲜红化作一根丝线,在莉莉娅的操纵下,迅速从宋暮的手臂探入。 宋暮只感觉一道陌生的灵感融入到了血液之中,随着自身血液的循环,这道细小的灵感迅速遍及全身。 也是在这时,连接在莉莉娅指尖的丝线断开,血族少女的银色的眉毛逐渐皱起。 “是有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一直注意着莉莉娅神情的豆浆询问。 “问题说不上,只是……” 莉莉娅思索一阵后,这才说道:“有些怪。” 听见这番话,众人的视线顿时都集中在了莉莉娅身上。 “该怎么说呢……宋暮现在的情况并非是那一部位受到的伤害,这种状况更像是强行施展超越自身位格术式所引发的反噬。” 莉莉娅摊手:“对于这种情况,外界干预很难起到作用,只能依靠自身的恢复能力,而宋暮的恢复能力嘛……” 听到莉莉娅拉长的语调,豆浆瞬间紧张了起来:“是宋暮的恢复能力不够吗?” “哦,倒也不是,只是宋暮的恢复能力有些过于强了,这种伤势一般人少说得躺半个月,不过看宋暮的样子,估计明天就能恢复得七七八八,话说他真的是人类吗?” 莉莉娅做出解释,随即注意到了众人看自己的眼神当中透露出了些许古怪:“你们怎么都这样看我?” “咳咳。” 左路干咳两声:“以后说话别大喘气。” 就先前莉莉娅那一个故意拉长的尾音,他差点把宋暮的骨灰盒样式想好。 不过虽然宋暮的伤势不再致命,但也不好再做移动。 在莉莉娅的血蝠观测到践踏铁骑已经彻底远去后,众人索性决定就在原地过夜,等到天明宋暮恢复行动能力后再做出发。 篝火被架起,燃烧的火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左路坐在了宋暮的身边。 宋暮原本半闭的眼睛微微一抬。。 为了在雪地中保留体温,他披着毛毯,手掌轻轻抚摸着怀里小声打呼噜的豆浆。 “怎么样?【荒诞】说话了吗?” 因为重伤的缘故,宋暮的脸色略显苍白,在开口之前还咳嗽了两声。 “没有。” 左路看了眼远处小队中的三人,顿了顿:“能解决吗。” 被‘兽’所寄生,这对任何人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不能。”宋暮言简意赅。 “是吗……” 左路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乐:“这件事你找个机会告诉夜夏和莉莉娅,阿鲁鲁那边尽量瞒着,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把他带回现……” “咳咳咳,你这怎么说得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或许是重伤的缘故,宋暮的咳嗽打断了左路的讲述:“我是不能解决,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能解决,我可以问问她。” “……” 原本还略带悲情的氛围在这一刻忽然凝固。 左路深吸口气,强忍住了骂人的冲动:“你们说话都习惯这么大喘气的吗?” 第63章 于记录发起祷告 “如果不是必要,还真不想这么早的联系她啊……” 看着手中再次凝聚而出的【窥命之镜】,宋暮缓缓呼出一口气。 虽然清楚‘兽’的重生都会继承前任所留下的记忆,但真要严格来说,重生的‘兽’已经不再是原本的个体。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重生后的司书。 对于他而言,需要考虑个人感情的事情一直都是麻烦的事情。 不过如今也确实只有她才清楚摆脱荒诞之兽附身的方法,无论宋暮自身持有何种想法,在场祷告都必须进行。 想到这里,宋暮紧闭的双唇缓缓张开。 心中早已构思完成的祷言缓缓自他口中吐出。 “记录之兽。” “司掌书写与记录之人。” “万事万物的规律尽皆记于汝之书写之上。” “于此,吾向汝寻求智慧之光的指引,祈求摆脱【荒诞】附身之法。” …… 现界。 临近年末,进入到冬季,威尔斯特也逐渐有了下雪的趋势。 夜晚的圣堂仅有寥寥几根蜡烛作为照明。 就在最前排的座椅上,身穿格子裙的少女轻轻晃动双腿,湛蓝的双眸注视着彩色的穹顶出神。 “运用神州术法强行促进身体成长,这种方式果然存在不少缺陷啊……” 司书叹气,从穹顶之上收回了视线:“偷偷摸摸可不是你的作风,既然来了,那就出来吧。” 在记录之兽面前,很少有人能够做到隐匿身形。 “我本以为你会在重生后的第一时间取回使徒权柄。” 行云缓缓自阴影中走出,语气平静地发出质问:“但你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做。” 十二秩序使徒之中,属于司书的位置依旧还处于空缺。 “二十三起,这是两个月以来,现界入侵事件发生的总数。” 行云看着面前冲自己微笑的少女。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与司书这段的缺位有着必然的联系。 只有在收回属于使徒的权柄后,司书才能做到现界范围内的全知。 利用这份全知见识一切试图闯入现界的不轨之徒,这本是司书的职责,即便是为了取代司书位置所建立的档案馆,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但如今的司书却是迟迟未曾取回自身权柄。 对此,行云需要一个解释。 “这么严肃对皮肤可不好。” 面对行云的质问,司书没有做出回答,反倒是微笑打趣:“会长皱纹的。” “……” 行云没有接过这一话茬,只是冷冷注视着面前的少女。 “好啦,我承认,是我故意玩失踪的,好了吧?” 面对行云近乎逼迫般的注视,司书摊手:“我这么做也是有自己考量的。” “说说看。” 行云态度丝毫不变:“根据你的发言,我会决定最终是否使用强制手段将你带回恒动天穹。” “还真是无情啊。” 司书故作惋惜地叹气,随即才说道:“你就不觉得,如今的现界被保护得太好了吗?” “什么意思?” “磨砺是进步的先决条件,象牙塔只可能养出温室中的花朵。” 司书注视着行云的双眸,认真发问:“试问,如果现界连自身的安全都需要指望一名个体的保护,这样的现界真的契合【秩序】的理念吗?” 行云双眼微眯。 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司书的这番说辞确实有几分道理。 【秩序】注重群体而非个体,将现界的安全寄希望于司书一人,这样的做法确实不妥。 更何况,将现界的治理权交予现界本身,这本就符合行云一直以来的理念。 司书注意到了行云的微表情,笑容越发浓郁了几分:“所以啦,在合适的时机放手,对大家都好。” “……” 行云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司书。 不得不承认,司书的这番说辞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说服了她。 但是—— “那你要怎么解释这个?” 行云将手机中的一段讯息放在了司书身前。 【米拉·简女士,宣称加入本届决议会议员选举】 米拉·简,司书如今的名字。 将上一任名讳中的一个词缀作为自己的姓氏,是司书一直以来的习惯。 “每一位现界公民都有参与议员选举的权利。” 司书笑容不变,对于行云看到这则新闻毫不意外。 “按照当初的契约,秩序使徒不被允许加入决议会。” “很遗憾,在你面前的这位美丽少女,现在可算不上秩序使徒。” “……” 行云将手机收起,深吸口气:“所以这才是你的目的?”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如果让司书加入到决议会当中,事情将向着何种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我更愿将其称为——对于权利的正当行使。” 司书说道:“我的行为完全符合流程与规定,即便是代表【审判】的那个家伙在这里,也挑不出我任何的毛病。” “你就不怕我强制将你带回恒动天穹?”行云发问。 “就像三十年前的那样?” 提起这个话题,司书的笑容带上了些许别的意味:“但很遗憾,这一次的情况已经有所不同。” 按照当初的契约,秩序使徒无法干涉决议会议员的选举,其中也包含了对于议员候选人的保护。 行云沉默。 最为支持契约存在的使徒,却在维护契约的时候,被自己维护的契约限制住了手脚,不得不说,这其中充满讽刺意味。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毁掉那份契约?” 行云最终还是问出了心底一直潜藏的疑惑:“如果是因为三十年前我所做的事情,我道歉。” 三十年前,在决议会近乎全票的表决下,行云回到现界,将司书带回了恒动天穹。 “我可没有那么小心眼,也还没有偏执到因为一己私欲而损害现界利益的地步。” 司书嘴角微微翘起:“至于这么做的理由,嗯,很简单。” “我不信任他们。” “讲述理论太过繁杂,我就直接说结论好了。” 司书扬起白皙的下巴,看向站立沉思的行云:“‘将现界的权力交还给现界’,这种理念本身并没有错。” “但就事实而言,放权的最终结果只会是打造出一批新的权力阶层,家族势力就是这么一个例子。” “为了杜绝这一现象,我需要夺回使徒在现界的话语权,这份权力并不需要被行使,只要存在,即便当权者存在不轨之心,也需要掂量一番后果。” 司书话语结束,看着行云,等待对方的回复。 行云沉默。 毫无疑问的是,司书的逻辑有着其自身的道理,但同时,这其中也同时存在着许多隐患。 沉默一直在持续,最终,她叹气。 “我不会支持你的行为。” “那真是可惜。”司书微笑,似乎对于对方的拒绝毫不在意。 “不过我也不会阻止你。” 行云低头看向司书:“如果你真的认为你的理念能够让现界变得更好,那就证明给我看。” 说罢,她不再等对方的答复,转身便离开。 司书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能够让行云在接下来的事件当中保持中立,于她而言倒也是一个意外收获。 也就在这时,司书原本轻轻晃荡的双腿忽然一顿。 在那双湛蓝的眼眸之下,无数丝线中的一缕发生了细微变化。 有人向她的名讳发起了祷告。 这很正常,虚界当中从来不缺随意将兽的名讳用于祷告的无知者。 只是这次,祷告的发起个体有些特殊。 “居然现在才想到联系,我是该高兴还是生气呢?” 司书说着略带指责意味的话语,但在她脸上,却是多出了一抹温柔与无奈。 第64章 封印 “话说……你确定这么做真的有用?” 看着宋暮指挥阿鲁鲁在雪地上划出的巨大刻印轮廓,左路忍不住发出疑问。 他虽然不是是术士,但也知道在没有媒介的情况下画出刻印,根本达不到施术的前提条件。 “这毕竟是仪式,和一般术式存在结构上的不同情有可原。” 宋暮做出解释。 祷告的施展很成功,司书传来了她所知的相关讯息,并提供了一道能够将魔术师抽离的仪式。 同时,结尾还附带了一句话—— ‘就算没事,也欢迎随时联系哦。’ 按照司书的说法,关于魔术师,其本质是荒诞之兽将自身部分意志赋予灵感,借此形成的某种‘伪灵魂’。 已知的这类个体一共存在二十一名,组成了一个名为‘剧团’的组织,分别以一号至二十一号的塔罗牌为代号。 至于荒诞之兽本体,则自称为零号牌‘愚者’,也是剧团的领袖。 在安城时,宋暮遇见的‘星星’就属于剧团中的一员。 结束了对左路的讲解,宋暮转头冲捣药臼的莉莉娅:“记得把降灵草彻底磨碎,固态的碎屑会影响灵感的流通。” “知道啦!” 莉莉娅狠狠瞪了宋暮一眼,被这么不客气地呼来喝去,如果不是看在这家伙还算是病号的份上,以她的脾气早爆发了。 豆浆躺在宋暮怀里,琥珀色的眼睛慵懒地四处张望。 树林之中传来窸窣的响动,宋暮与左路望去,是在周围采集仪式所需素材的夜夏。 “三只雪兔,够用了吗?” 夜夏举起手中还在挣扎的雪兔,看向宋暮。 “够用了。”宋暮点头。 也在此时,阿鲁鲁完成了对于仪式刻印的绘制,莉莉娅一脸不情愿地将捣好的墨绿汁液盛到容器当中。 宋暮先是拿过盛有墨绿汁液的容器,随即从夜夏手中接过雪兔,手中稍微用力,原本还在挣扎的雪兔顿时没了动静。 莉莉娅注视着宋暮将两只雪兔的脖颈割开,殷红的鲜血顺着毛发流入容器当中,最终与墨绿汁液混合。 “这是血祭?” 在看到宋暮只取了两只雪兔的血液后,莉莉娅也终于反应过来宋暮所准备的仪式类型。 随即她便感到疑惑:“雪兔血液还不足以达到血祭的要求吧?” 作为血族,莉莉娅对于鲜血有着十足的了解,也清楚雪兔作为非智慧生物,其血液对于灵感的传导性几乎并不好。 通常,这类血祭的素材都是智慧生物,只有智慧生物的血液才能更好地达到灵感传输的功能。 为了一场大型仪式杀掉数百人,这在虚界当中从来都算不得新鲜事。 “一般情况下,雪兔的血液确实不行。” 宋暮随手从身旁掰下一根树枝,将容器中的血液与植物汁液搅拌:“不过好在这场仪式的体量足够小,需要的血液也不多,在这一前提之下,用降灵草汁液代替一部分血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灵感传导性差的问题。” 随着树枝的搅拌,容器中的汁液逐渐变为了暗红色。 宋暮将这些汁液沿着划出的刻印痕迹倒下。 直到让整片刻印都变为了暗红色,他转身看向左路,抬手指了指刻印当中的一个较大的圆圈:“坐到这里面,注意别弄坏刻印。” 左路点头,依照宋暮的指示坐到了圆圈内部。 宋暮抬手从黑狱饰品当中取出一截蜡烛,放到了左路的正对面。 “这是……” 莉莉娅认出了这截蜡烛:“人鱼泪蜡?你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宋暮被莉莉娅的反应弄得愣了愣:“很稀有吗?” 这截泪蜡是在安城时从星星那里缴获的战利品,在交给豆浆保管后,就连他自己都忘了这茬。 直到从司书那里得知,将【荒诞】的灵感抽离需要一份容器时,他才想起了这枚曾封存过【荒诞】灵感的泪蜡。 “如果是五百年前,倒也算不上稀有。” 莉莉娅做出解释:“但在这五百年内,因为人鱼泪蜡极佳的灵感存储性,人鱼一族遭到过度捕杀,现在物质世界当中已经很难见到人鱼了。” 连带也就导致了人鱼泪蜡逐渐开始变得稀缺。 “原来如此。” 宋暮点头,只当这是新奇的见闻,并未过多在意:“之后我短时间内无法顾及周围,需要麻烦你们了。” “护卫交给我。”夜夏点头。 眼见一切妥当,宋暮便也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在自己掌心划过。 鲜血顺着手掌流淌、拉丝,最终触及到了暗红色的汁液。 顷刻之间,仪式成立,红光大盛,无数细小手掌自暗红的刻印之中探出,向着左路所在的方向伸去。 左路下意识就要抵挡。 “别动。” 宋暮发声。 左路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当即任由这些手掌攀附上他的身体,进而进入他的体内。 这一幕无比邪性,围观的三人都是默默咽下了一口唾沫。 “好渗人……” 莉莉娅小声说道,默默躲到了夜夏的身后。 阿鲁鲁相较于害怕,更多还是对于仪式的好奇,看着正缓慢消耗的暗红液体,心中对于其中的原理不断进行着猜测。 与外人不同,身为这场仪式的主持者,宋暮双眼紧闭。 以那些由灵感构成的细小手掌作为媒介,他正不断寻找着左路体内异常的灵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作为仪式灵感载体的暗红液体消耗逐渐过半,而在宋暮这边,却依旧未能在左路体内找到【荒诞】灵感的踪迹。 是自己漏掉什么了吗? 宋暮眉头紧锁。 他已经将左路从头到脚搜寻了一遍,确信没有一丝一毫的漏过。 那究竟是为什么没能找到对方的踪迹? 隐匿术式? 不,对方的本质还是灵感,不可能施展术式才…… 宋暮的思维忽然顿住。 对啊。 他还记得那个代号‘星星’的家伙,即便是灵感,却依旧能在宿主死亡后形成独立的个体。 那是否也就意味着,魔术师也具有相同的能力? 如果这样的话,面对即将搜遍左路全身的筛查,魔术师应该怎么做才能躲开? 答案或许很明显。 所有细小手掌全部脱离左路身躯。 还不待众人反应,这些手掌尽数将左路手指间的戒指死死包裹。 那是左路随身携带的黑狱饰品,也是左路身上唯一可以藏匿的地方。 “哈哈哈哈——!” 几乎就在宋暮将之包裹的同时,夸张的大笑声瞬间在树林之中回荡。 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道头戴礼帽,身穿燕尾服的虚影被细小手掌硬生生拽了出来。 “哈哈哈,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得到【记录】的帮助。” 即便是在被拖曳向人鱼泪蜡,魔术师的面庞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他望着宋暮,语气当中充满愉悦:“你给了我不少意料之外的惊喜,我承认,这次是我大意了,不过下一局……” 宋暮根本没有让这家伙说完的打算,丝毫不顾魔术师的话语才进行到一半,径直将对方拖进了人鱼泪蜡当中。 也就在魔术师身形消失的下一刻,暗红液体迅速向着泪蜡涌来,顷刻便将原本无色的泪蜡染为了血色。 至此,魔术师封印完成。 第65章 写信 “老板亲启。”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老板最近过得还好吗?” “按照现界的时间来算,再有两天就是新年,仔细想想,安城的事情也已经过去一年的时间了。” “离开现界后,我加入到了左路的小队,哦对,左路是我在伊甸园时期的室友,一个很拧巴的家伙,有着【支配】异能者惯有的野心,但之前遇上【荒诞】的时候也被嘲笑过太心软,虽然有些偏颇,不过在我看来,倒也是有些道理。” “加入这个小队是为了结伴穿过寒天猎场,他们打算探索黄金国的遗迹,嗯,毕竟是强欲之兽遗留的国度,如果老板介意的话,我会试着劝说一下,不过大概率也不会起到作用就是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队,里面有不讨厌血族的狼人和不讨厌狼人的血族,还有一名菇人。” “莉莉娅,就是那个不讨厌狼人的血族,身上应该藏有什么秘密,我没有探究的想法,毕竟只是一段旅途上的同伴,没必要冒着撕破脸的风险探究她人隐私。” “那名菇人,名字叫做阿鲁鲁·皮诺克,正跟随我学习术式,不得不说,他很有天赋,经过这十天的学习,已经逐渐摸到了一阶术式构筑的门槛,也就比我当初稍稍差上一点吧。” “我们正沿着北境之墙向东走,听说北境之墙原本是教廷那边的称呼,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到寒天猎场这边的,这导致这道山脉明明叫做北境之墙,实际位置却在寒天猎场的南边。” “几天前我们遇见了践踏铁骑,虽然只是一支分队,但场面依旧十分壮观,或许只有‘兽’这一层次的强者才能战胜他们,看来就算是在寒天猎场,个体强者也不能横着走啊。” “按照现在的路程,我们能在新年到达之前离开北境之墙,之后还会经过永冻海,那是一片冰原,据说原本是海洋,后来被【纷争】之主降下永世冰封的惩戒,不过这则传言的真假也无从考证。” “原本,我们计划用左路的越野穿过这片冰原,不过在之前的旅途当中,越野遭遇到了破坏,为了修好它,我这几天都在学习卢恩文字。” “不管第几次想到左路这家伙居然拿卢恩文字来造车,我都有股想要揍这家伙一顿的冲动。” …… “以祷告的形式传递书信……该说真不愧是他吗?” 感受着冥冥之中传来的祷告内容,诗浅嘴角流露浅浅的无奈笑意。 伴随心念一动,祷告的内容转化为金色符文,于空中流转,最终落在了纸页之上。 将纸页叠起,诗浅思索一番后,利用祷告还未消失的联系,也是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灵之海的旅途十分顺利,不用为我担心。” “依照在人鱼部族中获得的情报,我已找到去往归墟的方向。” “关于探索黄金国的事情,我没有意见,只是根据强欲之兽的记忆,其中大部分有价值的事物都已被强欲之兽收入了自己的宝库,或许这趟探索依然存在不少收益,但如果想要获得稀世之宝的话,可能性并不高。” “如果宋暮愿意参与对于黄金国的探索,可以试着依靠豆浆,在面对一些守卫机关时或许会起到出乎意料的效果。” 依照强欲之兽的记忆,诗浅给出了数条建议。 不过随着相关建议的讲述结束,她又有些犯难。 与宋暮不同,她并非是习惯分享自身日常的性格。 况且在她看来,除去偶尔能够遇见的海中部族与拓荒客,灵之海中能够分享的见闻也并不多。 只是就这样草草结束回复的话,她又感觉显得太过敷衍,或许会招来宋暮的误会。 将记录有宋暮祷告内容的纸页重新翻开,再次浏览一遍,诗浅的目光注意到了末尾提起的卢恩文字。 黑色的眼眸眨了眨,诗浅感觉自己找到了既能够写进回复当中、又能帮到宋暮的东西。 …… “你在傻笑什么?” 篝火旁,左路注意到了宋暮反常的样子,时不时对着手里的术式傻笑,既是关心也是好奇,索性发出询问。 自从离开鼠人地窟后已经过去了近半月时间,一行人也是沿着北境之墙的边缘一路向着东方前进。 以小队众人如今的位置,只需抬头向南方看去,就能见到远处的北境之墙。 耸立的雪白高山没入云层,如同一堵巨墙,隔绝了两处世界的交汇。 在第一次见到北境之墙时,饶是宋暮也被震撼了一番,不过随着这几日的适应,他已经习惯了这堵巨墙的存在。 “咳咳,学术研究。” 被左路一提醒,宋暮当即收起术式,揉了揉脸,重新恢复成了一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莉莉娅在一旁投来怀疑的目光。 对于宋暮的说辞,她是一点不信。 宋暮这边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按照现如今的前进速度,再有两天就能离开北境之墙的范围,之后的永冻海要怎么度过?” 夜夏望向左路,提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忧。 永冻海与人迹罕至的北境之墙不同,那是几乎可以说是终末之月的主战场,作为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如果遭遇践踏铁骑那般的对手,他们将很难逃脱。 原本众人是打算凭借越野快速穿越这片区域,但如今的越野还在黑狱饰品当中放着,等待着修理。 “啧啧啧,看来你们遇到了麻烦。” 一道充满玩味的声音在篝火旁忽如其来地响起。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众人看向了宋暮。 “不是我。” 宋暮摊了摊手,从怀里掏出了已经成为血色的人鱼泪蜡:“是这家伙。” 只见此刻的泪蜡之上,赫然出现了一张咧开的嘴唇,之前的声音也正是这张嘴唇所发出。 即便是被封印状态,魔术师也却也依然不知道用哪种方式,让自己恢复了发声的能力。 “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聚集在了自己身上,泪蜡之上的嘴唇笑容愈发浓郁:“只需要……呜呜呜——!” “不必。” 宋暮随手从脚下拔出一把野草,看准时机塞进这张嘴里。 对付这种属性全点在智力与诡计上的对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 在确认彻底将这家伙的嘴封严实后,宋暮拍了拍手。 他望向依旧注视着自己的众人,回想起老板先前发来的讯息,露出一副自信的微笑:“我想,我可以修好越野。” 第66章 阿鲁鲁的核心术式 有左路【天工】异能作为支持,对于越野的修理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伴随着阳光自地平线上逐渐显露,小队众人沉默地看着面前完成修复的越野。 “你管这叫修复?” 左路看着面前近乎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越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此刻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一辆早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不明器物。 车身上被焊接了各种莫名奇妙的彩色配件,五颜六色的术式刻印随意裸露在外壳之上,颇有一股废土朋克风。 如果说之前的越野充满了简洁的美感,那么现在的越野则像是落入地下市场,私底下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轮非法改装。 “安啦,我可做不到矮人那样的精湛技艺,只能在原有术式的基础上加上一些弥补措施。” 宋暮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往好处想,至少原有功能没有受到影响不是?” “……” 左路捂脸,为了自己的血压考虑,他抬手将越野收进了黑狱饰品当中。 眼不见为净。 根据地图显示,距离抵达永冻海,只剩下了最后一天的路程。 这一天恰好也是年末。 “喂喂喂,你们难道打算在终末之月穿越永冻海?” 前行之中,魔术师的声音响起:“我是该称赞你们的勇敢,还是该嘲笑你们的愚蠢?” 见到众人投来的视线,宋暮只得又一次将封印的魔术师的泪蜡取出。 原本塞进那张嘴中的杂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家伙嚼碎并咽了下去。 瞧见这一幕,宋暮四处张望了一番,最终目光锁定在了头顶的一截树枝上。 大小正好可以用来堵住这张嘴。 “要我说,你们其实可以——你给我等等!停下!呜呜呜——” 面对塞来的树枝,魔术师奋力抵抗,但最终还是被堵住了嘴。 不过魔术师先前的话语,依旧是给众人提了个醒。 “听起来,终末之月的永冻海似乎并不安全?” 夜夏望向左路,试图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客观事实而言,终末之月的寒天猎场都算不上安全。” 左路做出解释:“我们这一路走来之所以没有遭遇践踏铁骑之外的部族军团,靠近北境之墙的路线选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终末之月的临近,各个部族都在积蓄力量。” “而当终末之月来临的时候,这股力量将会数倍乃至数十倍地做出反扑。” 左路注视着夜夏:“我的计划是利用越野的高移动力,以尽快的速度穿越永冻海。” 面对左路的解释,夜夏先是利用余光看向莉莉娅,见到对方并没有过多表示后,默默点头,不再多言。 这一幕被宋暮看在眼中。 莉莉娅与夜夏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忽如其来的小插曲并不影响小队的前行。 在行进的路途当中,宋暮也同样为阿鲁鲁做着关于术式的教导。 凭借着对于【阳光】【露水】等偏自然性质符文的掌握,阿鲁鲁已经能够做到简易术式的施展。 见到对方表现出的天赋,宋暮感觉当时所谓的一个月成为一阶术士还是有些保守了。 “以你的天赋来看,我建议后续术式的学习方向可以试着偏向于‘自然’的性质。” 闲聊之中,宋暮也对阿鲁鲁后续的学习方向做着建议:“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即便是高阶术士,通常也只会选择钻研二到三个术式性质,在成为一阶术士之前,你需要做出取舍。” “拿我的经历举例,在我还是初学者的时候,主要学习的是‘火焰’相关的术式,后续为了搭配自身异能,我又增加了‘幻术’相关术式的学习。” “也是因此,根据你的天赋和体质而言,在核心术式的选择上,可以多考虑‘自然’方面的术式。” 宋暮讲述着自身感悟的同时,也想到了自己如今的核心术式【自由】。 如果不是安城最后发生的事情,他的核心术式或许也会与火焰相关。 “核心术式一旦铭刻后就不能更改了吗?” 阿鲁鲁瞧见宋暮提起核心术式时的认真姿态,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疑惑。 “倒也不是不能更改。” 宋暮摇了摇头:“但这终究是铭刻于灵魂之上的术式,每一次的更改都伴随着极大风险,如非必要,没有术士愿意擅自改动自己的核心术式。” “原来如此。” 阿鲁鲁点头,将这番告诫记在了笔记上。 将知识点记在笔记本当中,防止遗忘的同时也方便随时复习,这是宋暮分享的经验。 “说起来,宋暮先生,自然术式当中有擅长感知的类型吗?” 阿鲁鲁忽地再一次提问。 “感知术式是肯定有的,只是……” 宋暮思索了一阵:“你的天赋本身就有着超常的感知能力,不打算先利用核心术式提升自己的战斗能力吗?” 在他看来,阿鲁鲁如今最大的问题还是战斗手段的缺乏,当务之急应该是提升自身战力才对。 “这个……” 阿鲁鲁挠了挠头,对于宋暮的疑惑,他略微显得难为情:“毕竟是我负责小队的感知,这方面当然是越强大越好。” “但你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小队吧?” 宋暮发问。 对于拓荒客而言,所谓小队也无非是暂时的合作关系,就像宋暮会在完成黄金国的探索后就离开,莉莉娅与夜夏也会在特定的时候选择退出。 除了一些特殊情况,对于大部分拓荒客而言,组一辈子小队这种事情都不太会发生。 归根结底,常年行走在虚界中的拓荒客,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独狼成分。 “唉?” 或许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阿鲁鲁当场愣住,随即慌乱地试图做出辩解:“我……我是不会离开小队的,我要一直跟着老大!” 这番话语的声音很大,即便是小队中的其他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夜夏对此并不在意,莉莉娅则是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至于走在最前方的左路,在听见这番话后并,没有回头,只是长叹口气。 这番动静就连睡觉的豆浆都睁开了双眼,看了看慌乱的阿鲁鲁,又看了看宋暮。 “他这是怎么了?” “嗯……应该是我说错话了吧。” 宋暮略感苦恼地挠了挠头,不仅是因为面前慌乱的阿鲁鲁,还有这其中所代表的另一件事。 他看向了队伍最前方的左路,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第67章 终末开幕 随着夜幕降临,距离终末之月,只剩下几个小时。 今夜的天空难得晴朗,繁星闪烁,月相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仅剩下了最后一缕微不可察的银光。 就在北境之墙与永冻海的交界处,燃烧的篝火噼啪作响。 “虚界度过的第一个新年,感觉怎样?” 左路在树桩的阴影里找到了摆弄术式的宋暮,抬手递出烤好的鹿腿。 “和以前相比也没什么两样。” 宋暮散去手里的术式,接过鹿腿:“特地来找我,是因为白天的事情?” 白天的时候,他在无意间提起了关于小队解散的可能,引起了阿鲁鲁过激的反应。 “有一部分吧。” 左路坐到树桩旁,望着夜空“毕竟明天就是终末之月,说实话,在这样的时机横穿永冻海,即便是我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别说的好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宋暮咧嘴:“按照电影里的套路,说这种话的家伙基本都活不到最后。” “……” 左路嘴角抽了抽。 不得不说,在毁气氛这一点上,宋暮一直都很擅长。 “你还记得阿鲁鲁的种族吗?” “菇人,特点这么鲜明的种族,想忘记都难。” 宋暮想到之前在鼠人地窟中的交谈:“听说是你救了他?” 对此,左路点头,并未隐瞒:“那时我才刚到虚界不久,正好需要一名向导,这时候遇见被作为奴隶押送的阿鲁鲁,也就顺手救下了。” “原来如此,难怪他对你那么亲近。” 宋暮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打算就这样一直带着他?” 阿鲁鲁的能力很适合多人小队,但也仅仅只适合多人小队。 一旦小队人数只剩三人或以下,在面对强敌时,将会很难分出人手照顾这名毫无战力的感知型人员。 同样,如果小队真的只剩下了左路与阿鲁鲁,那么阿鲁鲁反倒会成为左路的拖累。 宋暮相信以左路的性格,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层。 左路沉默。 宋暮也不再说话,安静等待着对方的思考。 “哈哈哈,你们居然在为如何保护一个弱者而纠结,这可真有意思。” 魔术师的声音又一次地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默。 宋暮扶额,将泪蜡拿出,只见原本堵嘴树枝,也已经被对方咬碎。 “牙口挺好啊。” 宋暮冷笑着看向这个不安分的家伙,向着左路招手:“帮我捏一个石球,能堵住这家伙嘴的那种。” 他还就不信了,既然木头不行,那就换石头,要是这家伙还能咬碎,他不介意继续换一些更坚固的东西。 “你——!” 魔术师被宋暮毫不犹豫的决断直接给气笑了,根本没有再次开口的时间,左路利用异能搓出石球已经塞进了他的嘴里。 世界再一次变得安静起来。 “呼——” 左路长呼出了一口气:“我记得没错的话,现界如今还有人才引进计划吧?” 对于具有特殊才能的虚界生物,现界有着完善的移民申请流程。 曾经在审判庭做过干员的他无疑十分清楚这一点。 “你想让阿鲁鲁进入现界?” 宋暮闻言挑了挑眉:“虽然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也很麻烦。” 要为各个世界的宜居度做排名,对于强者而言,首选便是神州。 而对于弱者来说,现界无疑是最好的去处。 “以现界安全局的腐败程度,送一个人进入现界倒也不算难。” 左路指尖轻轻摩挲:“我打算在完成黄金国的探索后,再回一次圣菲城,利用黄金国的财富,说服现界安全局很容易。” 宋暮无言。 不得不说,左路有着他所不具备、甚至在他看来有些莫名奇妙的责任心。 “阿鲁鲁不会同意。”宋暮想到了阿鲁鲁本人的态度,于是再次询问:“你打算怎么说服他?” “这也是我一直为难的点。” 左路望着篝火的方向,愣愣出神。 在篝火的后方,阿鲁鲁正钻研着宋暮借出的术式书籍。 “往好处想,至少他现在已经走上了术士的道路,也逐渐有了在这方世界里生存的实力,不是吗?” 宋暮拍了拍左路肩膀,做出宽慰:“说不定过些时间,即便没有你的保护,他也能在虚界当中生存下去。” 这可不是毫无依据的安慰,而是确确实实的陈述。 根据阿鲁鲁所展现出的天赋,宋暮推算,一年内成为二阶术士,五年成为三阶术士,之后无论是开发独占还是构筑武装,都有着不小的希望。 “说起来,阿鲁鲁现在多少岁来着?” 虽然阿鲁鲁一直是一副小正太的样貌,但宋暮一直不清楚年龄对于菇人外貌是否存在影响,所以对于阿鲁鲁的年龄,他一直未下结论。 “按照人类的年龄观念来算的话……” 左路摸了摸下发上浓密的胡茬:“阿鲁鲁现在应该是……六岁” “……” 沉默突如其来。 宋暮先是看了看篝火背后埋头学习的阿鲁鲁,又看了看摸着胡茬的左路。 “六岁?” “六岁。” 左路认真点头、:“菇人的的繁衍方式和人类不同,他们属于无性繁殖,最初是以孢子的形态寄居在各种地方不断发育,这一过程一般会持续近十年,所以如果硬要算的话,阿鲁鲁的年龄也可以是十六岁。” “可不带这样算的啊……” 宋暮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纠结这一茬:“说起来,也快到午夜了吧?” 余烬之月结束,终末之月开始,这么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刻,他可不愿意错过。 左路闻言,从怀里摸出了一枚机械怀表。 “十一点五十七,快了。” 如同是为了迎接终末之月的到来,冰冷的寒风逐渐呼啸起来,就连篝火也开始在风中摇曳。 宋暮心中忽有所感,望向了寒风吹来的方向。 注意到宋暮的动作,左路也向相同的方向望去。 怀表上的金属分针缓缓转动。 直到最终停在了xii的标志之上。 “嗡——” 如同是终末之月开幕的贺礼,一道无比炽烈的光芒携带声浪,自夜空之中忽然亮起。 刹那之间,这方世界犹如白昼。 第68章 变故 炽烈光芒的消失与它的出现一样突兀。 当左路回过神后,夜空当中重新恢复了漆黑一片。 “那是……”左路喉结滚动。 “兽。” 宋暮依然注视着先前光芒出现的方向:“看来已经有人沉不住气了。” 魔术师之前向他提起过,外来强者如果想从终末之月的盛宴中分得一杯羹,最好的办法就是与某支部族合作,令其成为自己的代理人。 就以如今局势看来,所谓‘强者’,怕是也包含了‘兽’在其中。 “我没记错的话,那里是永冻海的方向吧?”宋暮看向左路。 “是这样没错。”左路眉头紧锁:“看来情况要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或许是【命运】发出预言的缘故,这次的终末之月当中,注定少不了兽的身影。 宋暮对于这番变故倒没太多感触,看了眼怀里酣睡的豆浆,也不再多想,闭眼入睡。 …… 一夜无话,只剩下了篝火燃烧的声音。 …… “宋暮先生!宋暮先生!” 焦急的呼唤传入耳中,宋暮缓缓睁开了迷茫的双眼。 入眼是极具辨识度的蘑菇头。 “阿鲁鲁啊,有什么事吗?” 宋暮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发问。 “宋暮先生,大事不好了!”阿鲁鲁的语气显得十分焦急:“老、老大他们不见了!” “嗯?” 被这么一提醒,宋暮原本还略有睡意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在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的怀里,豆浆伸出慵懒的懒腰,也是刚醒。 心中稍稍松出口气,他望向周围的环境。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冰原,厚重的冰雾阻碍了视野与感知,放眼望去只能看见自己与阿鲁鲁的身影。 永冻海。 看着脚下厚厚的冰层,宋暮心中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词汇。 “怎么会在这里?” 宋暮指尖抵住额头,在他昨晚的记忆中,小队众人距离永冻海至少还有数里的距离才对。 “小啾。” 伴随宋暮的呼唤,银白小鸟现身。 当务之急,还是弄清周围环境。 小啾感应到了宋暮的想法,拍打翅膀向着高空飞去。 凭借创造者与术式间的感应,宋暮并不担心小啾迷失在冰雾当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看向身旁的阿鲁鲁:“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阿鲁鲁略显愧疚地挠了挠头:“原本是我和莉莉娅轮班守夜的,我负责后半夜,只是等到我醒来的时候,老大他们都已经不见了,只有宋暮先生还在……” 他解释的声音越来越低。 在阿鲁鲁看来,发生这种事情或多或少他都存在一些责任。 宋暮对此倒是毫不在意,指责他人不是他的作风。 他的心中不断闪过各种可能。 转移术式? 不,这种远距离的转移,即便身处睡眠当中,自己也不该从始至终都无从察觉才对。 幻术?或者是高位存在出手? 宋暮想到了昨夜出现的那道白光。 “宋暮先生,有东西在向我们靠近,四足,身长两米……是雪原狼!” 就在宋暮打算深入思考的时候,阿鲁鲁的提醒让他收起了发散的心绪。 阿鲁鲁略显慌乱地望向某一方向:“一、三、七、十三……二十三头狼,其中一只的体型要比别的狼大出一倍有余,是狼王!” 宋暮闻言,抬头握住妄念刀柄:“躲到我身后。” 冰原之中,冷风呼啸。 宋暮将自身感知圆扩散而出,也是在冰雾之中捕捉到了狼群的踪迹。 从狼群的移动方向来看,对方很明显是发现了自己两人,并打算加以包围。 “难办了啊……” 宋暮用余光瞟过一眼身后的阿鲁鲁,心中叹气,最终还是松开刀柄,转而取出术杖。 面对二十三头雪原狼,他自认能够轻松解决,但要是与此同时还要做到保护阿鲁鲁,那难免会麻烦不少。 绯红灵感在术杖尖端汇聚,如同手持画笔的画师,宋暮姿态飘逸地在空中镌刻出一道道术式刻印。 伴随刻印完成,众多燃烧的蝴蝶拍打翅膀,环绕在了阿鲁鲁身旁。 【二阶术式·火流舞】 没有小啾作为凭依,三阶的火流舞无法施展,宋暮只得重新拿出二阶版本以应对当前局面。 “看来之后还得再做改进。” 宋暮心中惋惜之余,目光望向身前。 在那里,一只雪白巨狼缓缓自冰雾之中显露身形,毛发当中生长着冰晶利刺分外显眼。 面前这只雪原狼,无论是体格还是气势,都绝非在安城被谢玲所击杀的那只能够比拟。 “这就是狼王吗?” 豆浆不知何时已经躲进了宋暮的兜帽当中,听见动静,好奇地探出脑袋:“其他的雪原狼呢?” “在周围。” 宋暮语气平静。 就在他的感知圆中,狼群在冰雾当中分散开,将他与阿鲁鲁包围在了其中。 “还挺聪明。” 宋暮咧了咧嘴角,术杖尖端积蓄的【炎驱】就此散去。 面对这种分散站位,【炎驱】最多也就只能杀死几头雪原狼,意义不大。 “想要让狼王牵制住我,然后其余雪原狼猎杀阿鲁鲁吗?” 宋暮注视着面前的狼王,皱起眉头。 对方看出了阿鲁鲁实力不足,打算以此为突破口使他分心。 很不巧的是,他的战斗风格并不适合在这种场合保护他人。 “阿鲁鲁,以你如今的术式水平,加上这些火蝴蝶掩护,面对狼群能撑多久?” 宋暮开口,向身后阿鲁鲁发问。 阿鲁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才犹犹豫豫地开口:“二十……不,三十秒,我能撑三十秒!” “很好。” 宋暮点了点头,手中术杖一转,消失在手指之间:“三十秒内,我解决狼王,你必须自己撑过这三十秒。” 闻言的阿鲁鲁当即愣在原地,从未有过战斗经验的他第一时间就想要拒绝这样的提议,但随即,他又想到这或许是解决当前困境唯一的选择。 用力咬牙,阿鲁鲁下定决心般地点了点头:“我尽力。” 宋暮不再多言。 妄念被缓缓抽出刀鞘,如同上弦的箭矢,直直指向了面前的狼王。 “那么现在,开始!” 下一刻,宋暮身躯犹如脱弦利箭,径直向着狼王射出。 也是在这一刻,藏匿于冰雾中的狼群发出怒吼,径直向着阿鲁鲁奔袭而来。 第69章 孢子 “这是怎么回事……” 遍地的狼尸染红了冰原,左路缓缓散去手中的黑剑,望向周围的眼神凝重。 弥漫的冰雾限制了视野,同样也扰乱了方向感。 他第一时间想到昨夜的白光。 “兽的手笔?还是说,这是纷争之月的新规则?” 左路心中闪过各种猜测。 与宋暮那边一样,他也是在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冰原之上,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只有他是孤身一人。 回想起曾经在现界档案馆中翻阅过的相关记录,这类强制将一群人拉入某一空间的事件并不少见,曾经发生在安城的强欲危机就是这么一回事。 短时间内还无法确定这次转移的性质,左路决定还是先审视一番自身情况。 黑狱饰品光芒闪烁,改装后充满朋克风的越野出现在冰原之上。 再一次见到这非主流的改装风格,左路眼角抽了抽。 不过从好处想,至少有越野作为代步工具,无论是探索还是寻人都要方便不少。 …… “呀呀呀呀呀——!” 听着着身后雪原狼发出的嘶吼,莉莉娅双腿奋力奔跑,丝毫不顾血族的优雅姿态,嘴里忍不住大喊:“夜夏姐!你们不该是同类吗!能不能让它们别再追了啊!” “从血缘角度来讲,虽然同样有着狼的血脉,但我们和普通狼类已经算不上同一种类。” 即便是在奔跑之中,夜夏的语气也依旧冷静:“前面有不一样的气味,小心。” “该死,这些雪原狼都不怕死的吗!” 夜夏话音一落,冰雾的另头,同一时间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叫声。 “有人!是和我们一样的被卷进来的吗?” 莉莉娅双眼一亮,如果能找到同样被困的同路人,或许相互之间就能有所照应,至少也能交换一番情报。 当即,她就要加速向着冰雾的另一边奔去。 “等等。” 夜夏眼疾手快地拦住了莉莉娅的脚步。 此刻,她的眼神要比被雪原狼追逐时更为凝重:“对面是猎魔人的气味。” 同一时间,身为猎魔人的卡森与锁链女人解决一只袭来的雪原狼,他的眉毛忽地一挑。 “居然能在这里遇见堕落生物,有点意思。” …… 冰雾之中,毛发夹杂冰晶的雪原狼迈着矫捷的步伐,即便【火流舞】所构成的蝴蝶不计代价地阻拦,也依旧挡不住狼群奔袭的步伐 面对浑身散发血腥气的狼群,阿鲁鲁牙关打颤,原本早已熟记于心的术式构筑却迟迟无法施展。 依稀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场迁徙之中,身边的同族面对狼骑兵的箭矢一个个倒下,而他所能做的,只是任由恐惧支配身心。 阿鲁鲁尝试迈动僵硬的双腿,近乎本能地想要逃离,但仅仅才跑出几步,就因为身体失衡跌坐在冰层之上。 猎物的恐惧越加激发了狼群的凶性,距离他最近的雪原狼发出兴奋的狼嚎,任由火蝴蝶烧焦自己的皮肉,径直扑来。 阿鲁鲁眼中流露绝望。 别说坚持三十秒,或许就在五秒之后,他就会沦为雪原狼口中的食物。 “动起来。” “必须动起来!” 死死握住掌心的命痕晶,阿鲁鲁的心中有一道声音在催促他。 “无论是老大还是宋暮先生,都不可能永远将你保护在身后。” “如果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被大家抛弃,你就必须能够有独当一面的实力。” “所以——” 面对雪原狼闪烁寒芒的利爪,阿鲁鲁将自身所有的恐惧汇聚在了舌尖,与话语一同倾泻而出—— “给我动起来!” “砰——” 厚重的狼躯扑在了冰原的雪层之上,溅起大片冰屑。 冰原狼目光森冷,在它的不远处,菇人少年正大口喘着粗气。 在最后一刻,原本已经吓瘫在地的阿鲁鲁终于克服了恐惧,利用翻滚,躲开了扑来的雪原狼。 但这并未让阿鲁鲁的处境好上太多。 随着宋暮留下的火蝴蝶被迅速消耗,原本被拖住的狼群再一次将阿鲁鲁所包围。 下一次进攻,他将不再有躲避的可能—— 如果不能够施展术式的话。 随着阿鲁鲁彻底将胸腔中的浊气排出,他缓缓摊开了一直紧握的手掌。 在他的掌心之中,一枚翠绿色的晶石散发着莹莹微光。 一阶术式所需要的符文通常为三个。 此刻所构筑的是第一个。 【阳光】 “嗷呜——!” 狼群察觉到了阿鲁鲁掌心所散发出的威胁,数头雪原狼当即向着阿鲁鲁扑去。 “滚开!” 面对扑来的雪原狼,阿鲁鲁怒吼着挥拳,将迎面而来的狼头砸偏了数寸的偏差。 但这也给了另一头雪原狼机会,张口咬中了他的手臂。 剧烈的痛楚顺着手臂传入大脑,菇人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为命痕晶染上了一抹蓝色。 就在这样的痛楚之中,阿鲁鲁完成了第二枚符文的构筑。 【露水】 还差最后一步。 阿鲁鲁牙齿紧咬,咬住他手臂的雪原狼根本没有松手的迹象,刺骨的冰寒几乎令他的手臂失去知觉,大有要将他的这只手臂直接撕扯下来的趋势。 此刻的阿鲁鲁早已不在乎自身是否会受伤,他唯一担心的,是这只手臂一旦被咬下,被握在手中的命痕晶也将一并失去。 他绝不允许! 原本打算构筑的【枝繁叶茂】术式还需要最后一枚符文,但此刻留给他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进行这场构筑。 既然如此…… 望着命痕晶上所沾染上的深蓝血液,一个想法在阿鲁鲁的心中诞生。 虚界生物往往有着本身自带的符文,这往往与他们的种族天赋息息相关。 对于菇人来讲,【孢子】便是他们这一种族天生便具有的符文。 既然来不及现场构筑,那就利用现有符文好了。 阿鲁鲁牙齿紧咬,手臂被彻底撕碎前,最后一枚符文汇入术式当中。 于是,术式成型。 【一阶术式·激生孢子】 几乎只在一息时间内,无数孢子自蓝色血液所覆盖的地方生长而出,植物生长所携带的巨大生命力,甚至将原本已经深入手臂的獠牙硬生生挤了出去。 雪原狼察觉到了不对,还未来得及松口,它的肚里就不断传来鼓胀感。 在先前的撕咬之中,它无可避免地吸入了些许阿鲁鲁的血液。 此刻,原本便存在于菇人血液中的孢子受到术式催化,不断吸收着周围的养分,迅速生长起来。 这只冰原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消瘦,唯独腹部迅速胀大。 如同膨胀的气球,冰原狼的腹部破裂,其中所孕育的蘑菇夹杂血肉,四处溅射。 第70章 榜单 一切的发生都只在几息之间。 冰原之上的寒风呼啸。 破碎的狼尸上,成型的孢子即便已经失去灵感支持,却依旧自行吸取着尸体中的养分,不断壮大。 或许是被同伴死去的惨状吓住,剩余的雪原狼并未第一时间行动,望着冰层上深蓝色的血液,眼中充满忌惮。 阿鲁鲁捂着滴血的手臂,大口呼出的热气与寒风相遇,化作水雾散去。 由于是临时构筑,【激生孢子】的结构并不完善。 这份不完善所带来最直观的影响,便是高昂的灵感消耗以及剧烈的反噬。 他不确定此刻的自己还能催动几次。 不过还好至少有把握撑过三十秒。 想到这里,阿鲁鲁因为失血而显得僵硬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就来吧!” 菇人少年缓缓举起掌心之中的命痕晶,术式的刻印闪烁辉光。 “嗷呜——!” 感受到来自猎物的挑衅,狼群发出愤怒的嚎叫,再一次发起进攻。 …… “真的不去帮忙吗?” 雪原狼王巨大的尸体之上,豆浆担忧地看着正与狼群做着搏杀的阿鲁鲁,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还有十秒。” 宋暮注视着战局,指尖轻轻敲打刀柄:“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兵主,但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句话说得不错,‘绝境最能激发潜能’,这是一个难得的磨砺机会。” “这算是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了吗?” “我更愿意称之为‘取长补短’。” 就在一人一猫的交谈之间,十秒很快过去。 也就在这时,阿鲁鲁面对狼群的进攻,也是逐渐有了疲软的态势。 宋暮不再犹豫。 妄念带出暗色残影,转瞬跃入狼群之中。 刀刃挥舞。 阿鲁鲁只感觉面前出现了一团旋云。 那是由舞蹈般的刀刃所挥舞出的旋云,精准而又致命地划过每一只雪原狼的要害,带出大蓬鲜血。 几乎只是眨眼间,二十一头雪原狼,全灭。 等到阿鲁鲁回过神来,宋暮已经甩去刀尖血渍,缓缓收刀入鞘。 “做的不错。” 宋暮转身,看着阿鲁鲁沾满了血迹的小脸,露出鼓励的微笑。 …… “嘭——!” 晶石子弹散发圣洁光辉,轰碎了空中的血蝠群。 “喂喂喂!我们就不能好好聊聊吗?” 在血蝠的掩护下,莉莉娅躲避着来自狼群与猎魔人的双重攻击:“每次见面都是这样,不由分说就要开打,你们猎魔人都是这么死脑筋的吗!” 卡森眼神冷漠,对于莉莉娅的停战请求不予理睬。 在锁链女人的掩护下,他重新将一枚晶石子弹压入弹匣,毫不犹豫再次开枪。 “别费力气了,猎魔人和我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能调和。” 夜夏语气平静,抓住扑来的雪原狼,手臂之上灰蓝毛发生长,属于狼人的特征在她身上迅速显露。 一股巨力爆发,雪原狼被径直向着晶石子弹的方向掷去。 “砰——” 两者相撞,同时破碎,狼血夹杂着圣洁辉光在空中炸开。 “狼人和吸血鬼?这个组合还真是有意思。” 锁链女人注意到了夜夏身体长出的灰蓝毛发,认出了她的种族。 “索菲亚,我的晶石弹不够了,把你的给我!” 卡森翻向自己腰包时,发现自己所携带的晶石子弹已经告竭,当即冲着身旁同伴大喊道。 “啧。” 名为索菲亚的女人轻啧一声,虽然心中略有不快,但还是将自己装有晶石的腰包掷了出去。 也就是在这时,一道血色蝙蝠带出飞行残影,借助这一短暂的机会,抓住了还停留在空中的腰包。 根本不待两名猎魔人做出反应,血蝠拍打翅膀,在空中飞舞出一条曲线,只在几息时间就回到了莉莉娅的身边。 “嘻嘻,这下你们没有子弹了吧。” 莉莉娅双手叉腰,笑容明媚,炫耀般地晃了晃手里的腰包:“想要吗?” 毫无疑问,这一挑衅的行为当即遭到了两名猎魔人怒目而视。 但此时此刻,两方人马都被狼群团团包围,在失去了晶石子弹这一远程攻击手段的情况下,卡森他们虽然气的牙痒痒,还真就没办法奈何莉莉娅。 “你不是说为了这次行动,带了上百发子弹吗?” 索菲亚手中锁链贯穿袭来的雪原狼,没好气地看向卡森:“怎么这么快就没有子弹了?” 面对同伴的质问,卡森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是因为在地窟当中的那场战斗后,那个名叫宋暮的家伙顺走了他存储晶石子弹的黑狱饰品。 但这种事情终究是太过丢人,还是让其烂在肚子里为好。 “来寒天猎场的路上遇到了些意外,我给用光了。” 卡森面色阴沉地抽出长剑:“先解决眼下的狼群,之后再杀掉那两只堕落生物。” 与猎魔人这边不同,夜夏与莉莉娅并不准备在这里与对方死磕。 “趁着他们还被狼群困住,我们先走。” 夜夏击退扑来的狼群,转头看向莉莉娅,征询对方意见。 与两名猎魔人不同,夜夏与莉莉娅凭借自身体格与血术的加持,可以轻松逃离狼群的包围,完全不用在这里等着对方空出手来。 “可是……” 莉莉娅鲜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犹豫,不过这份犹豫并未出现太久,她点头:“我们走吧。” 也就在两人决定撤离的同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在这片冰原的每一个人心中响起。 “检测到投放生物死亡超过50%,纷争狩猎开启,接下来将通报来自各方势力积分情况。” 此刻,无论是与狼群搏斗的猎魔人、打算撤离的夜夏与莉莉娅、驾驶越狱四处寻找的左路、处理伤势的宋暮与阿鲁鲁、乃至于来自各种势力的别有企图的人,在听见了这道声音后,心中都是出现了片刻的错愕。 如同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就在每个人触手可及的前方,一幅晶莹剔透的虚幻榜单悄然浮现。 “我们这是穿越进入哪本系统流小说里了吗?” 看着在眼前浮现的榜单,宋暮忍不住发出吐槽。 第71章 规则通告 榜单上有文字浮现。 【支配,现有积分:23】 【秩序,现有积分:26】 【造物,现有积分:37】 【堕落,现有积分:138】 【纷争,现有积分:176】 【生长,现有积分:213】 【个人积分:26】 十二主君的代称按照积分的由低到高,依次从上到下排列,最后一栏则是个人积分。 宋暮摸了摸下巴。 明明是十二位主君,但榜单上的名称只有六个。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我们在寒天猎场组织了一个超酷的派对,主君都收到了邀请,猜猜是谁……咳咳,串台了。 将这些莫名奇妙的想法扔到一旁,他看向【秩序】的一栏。 这一栏的字体要比别的粗上不少,就像是特地做出的标注。 “这是代表个人归属吗……” 宋暮做出猜测,转头看向身旁的阿鲁鲁:“你的榜单上字体加粗的是哪一行?” 阿鲁鲁望向榜单:“是【纷争】,宋暮先生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应该是榜单拥有者的所属阵营。” 宋暮做出解释,同时心中不断思考着现有信息。 从两人的所属阵营来看,榜单对于阵营的判定标准并不是实际立场。 种族?出生地?还是其他更为复杂的东西? 样本太少,他暂时还无法做出判断。 还有一个,这些阵营划分与积分的作用是什么? 就在宋暮心中疑惑之时,先前那道洪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本次纷争狩猎采用猎杀积分制,猎杀普通生物一分,首领生物五分,积分不可交易,一旦积分持有者死亡,拥有积分将转交给击杀者,积分率先抵达九百的阵营获得胜利。” “获胜奖励:终末之月参与资格。” “补充:神国之中所有生物携带积分总和,固定为一千分。” “注意:接下来,本次狩猎的发起者、纷争使徒、挑衅之兽,将发表开场宣言。” 兽? 听到这段话的宋暮微微一愣。 听通告的意思,自己这群人似乎正处于纷争的神国之中。 联系到‘挑衅之兽’‘纷争使徒’这两个关键词,这场转移应该来自于【纷争】的干涉。 继那机械般的通告之后,随之响起的声音多出了一股轻佻的意味。 “喂喂喂,天狼、莉莉丝、还有你,阿贝尔,我知道你们都在这里。” “说真的,我很意外,这一次的终末之月居然会遇见这么多熟人。” “无论你们出现在猎场是为了什么,很遗憾地告知各位,我不会纵容你们破坏这场属于我主的盛会,因此,只能委屈你们暂且留在我主的神国之中。” “当然,纷争向来欢迎任何人的加入,如此粗暴地将各位排除在这场纷争盛会之外,也属实有失我主【纷争】的风度。” “因此,我特地谏言,将身处猎场的异乡人尽皆拉入到了这片神国,于此为你们举办一场单独的狩猎。” “来吧,各位,在纷争的神国之中掠夺、厮杀,争夺那唯一离开的机会,并以此取悦我主吧!” …… “洛奇这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嫌。” 冰原之上,两道身影在冰原之上遥遥相望。 在听过纷争使徒的发言后,其中一人发出百无聊赖的抱怨。 那是一个身材匀称的男人,身着华丽却破损的衣物,头戴桂冠,望着风雪另一边的身影,他露出愉快的微笑。 “天狼,要不咱们暂时合作,先把洛奇这个家伙干掉怎么样?” “可以啊。” 天狼穿着洁白的狼皮大氅,银亮的长发如同狼尾在风中飞舞。 面对男人的提议,他答应得分外爽快:“你把我送出这片神国,我去解决洛奇那个家伙。” “你可真会开玩笑。”华丽男人笑容不改:“要是我能出去,来找你的可就不是‘愚者’了。” “明明是你先开玩笑的。” 天狼脸上的笑意收敛,那双闪着寒芒的双目逐渐睁开:“你难道会以为,我的记性已经差到忘记了你在现界搞出的风波?” “荒诞之兽——” “——阿贝尔。” 冰冷话语在寒风当中回荡,也让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跌至冰点。 “呼——” 阿贝尔长舒口气,整理了一番本就破损的衣物,面对天狼咄咄逼人的目光,他微微鞠躬。 “恕我冒昧的打扰,再见。” 下一刻,天狼出现在阿贝尔的位置上。 “砰——!” 以狼皮包裹的手臂没入冰层,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在冰层之上蔓延。 而阿贝尔早已不见了踪迹。 “跑得倒是挺快。” 天狼撇了撇嘴,将手臂从冰层当中拔了出来。 对于阿贝尔的逃跑,他倒是不觉得意外。 不过…… 天狼望向了榜单中属于【秩序】的那一栏。 【秩序,现有积分:26】 自从来到这片纷争的神国,他还未展开过猎杀,属于【秩序】的积分应该是0才对。 但既然存在积分,那也就意味着,这片神国当中还存在着别人与【秩序】有所关联。 会是谁? 天狼第一个想到的是进入寒天猎场的现界军团,但随即又被他自己所否定。 “算了,希望这个家伙聪明一点,能明白这场狩猎的关键可不在于谁能拿到更多分数。” 他再一次扫过榜单上的积分。 二十六分,不多,还不算太糟。 天狼望向被冰雾所遮盖的天穹,并不打算进行猎杀并获取积分。 按照规则获得胜利,最终离开? 他可从未有过这种打算。 …… “宋暮先生,我们这是要去猎杀雪原狼吗?” 风雪吹起斗篷,阿鲁鲁望着前方的背影,做出询问。 “不。” 对此,宋暮摇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尽量避免再猎杀任何生物。” “唉?为什么?”阿鲁鲁眨了眨眼睛,没能理解宋暮的想法。 “你没有发现一件事吗?” 宋暮抬手,半透明的榜单浮现:“需要九百分才能获得胜利,但与此同时,积分的总上限只有一千。” “现在榜单上的积分总和已经超过了六百,余下的积分不到四百。”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我们接下来的动作再怎么迅速,也都不可能通过猎杀雪原狼,凑齐能够离开的九百积分。” “加上击杀能够夺取积分这一点,从始至终,这场狩猎的对象都不是雪原狼,而是狩猎的参与者。” 宋暮呼出一口热气,望向趴在他肩头的豆浆。 就在豆浆面前,也有着一张等比例缩小的榜单。 上面加粗的一栏为—— 【堕落】 第72章 青衫修士 【堕落,现有积分:154】 【个人积分:0】 只是过了几分钟,【堕落】的分数再一次增长。 宋暮眨眼。 且不提豆浆为什么会被分到【堕落】的阵营,他有些意外,现在居然还有人在试图增加自己的积分。 这无疑会让自己成为一个巨大的靶子。 是打算按照规则所说的那样攒够九百分,然后获得胜利? 宋暮对此不多做评价。 本着怀疑可一切可怀疑事物的态度,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相信过所谓的规则。 把自己的敌人关进一个地方,指望他们自相残杀到只剩下一个人,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况且就现在的阵营划分而言,阿鲁鲁属于【纷争】,夜夏与莉莉娅大概率属于【堕落】,而通过【秩序】的积分全部来自于自己这点,他也能猜到,左路并没有被分到【秩序】的阵营。 这也导致了,从一开始,击败其他阵营然后离开这条路就对他不适用。 就在宋暮打算深入思索的时候,忽如其来的灵感触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头望向冰雾中的某个方向,在那里,传来了小啾的信息。 借助共享过来的视野,他看见了三名青衫修士。 “神州的人?” 通过那套极具辨识度的青衫,宋暮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当即,他冲着阿鲁鲁招了招手。 “该走了,咱们有事儿做了。” …… “师兄,这是什么?也不像是寒天的妖兽。” 风雪中,高马尾的青衫少女好奇打量着面前的银白小鸟,眼中饶有兴致。 “与其说是妖兽,更像是一道术法。” 被称作师兄的青衫青年身姿挺拔,眉宇如剑,望着小啾,若有所思:“只是这种手段,怕是已经涉及法则层次,就算是我也无法参透一二。” 数刻钟前,他们手中护符感应到了暗中窥视的目光,借此发现了小啾的踪迹。 当然,这也与小啾并未刻意隐去身形有关。 “既然是术法,那施术之人必定也会感知到这边的状况。” 最后一名青衫是一位少年,在听过师兄的讲述后,他提议道:“趁着施术之人赶来之前,我们先走一步,如何?” “为何要走?” 青年抬了抬眉毛,略感不悦:“我等又未曾伤到这道术法分毫,反倒是背后的施术之人窥视我等,我且还需讨要一个说法。” “话虽如此……” 少年无奈叹气:“可师兄你自己都说了,施术之人已是参悟法则,咱们……打得过吗?” 这句话过于直白,让原本还义正言辞的青年师兄气势顿时一滞。 风雪呼啸。 “咳咳,师弟此言有理。” 青年干咳两声,以缓自身尴尬:“确实是为兄考虑不周,既然如此,我等便先撤吧。” 少女没能适应师兄如此突兀的变脸,张了张嘴,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师妹习惯就好。” 少年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家师兄的行事作风,开口宽慰道:“你加入师门的时日暂且尚早,没能适应师兄的风格倒也正常。” 少女对此只是愣愣地点头,默默在心底拾起对于师兄已经碎了一地的憧憬。 既然做出离开的决定,三人当即唤出飞剑。 但随即,他们身体忽地一僵。 远处的风雪之中,两道模糊的身影缓缓临近,同时还向他们挥舞着双手。 “三位,我家小啾承蒙关照了。” 一道随和的声音在风雪之中回荡,被三人围住的小啾眼见任务完成,发出一声轻快的鸟鸣,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青衫三人早已不在乎小啾的消失,都是如临大敌般地望向风雪中的那道身影。 “晚辈宴秋,见过前辈。” 青衫青年缓缓来到三人的最前方,面对宋暮逐渐清晰的身影,姿态恭敬。 前辈…… 宋暮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自己有那么老吗? “前辈这个称呼就不必了,都是萍水相逢,按照神州那边的平辈称呼便好。” 随着话语出口,宋暮彻底走进三人的视野当中:“就比如……道友什么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宴秋的姿态依旧恭敬,并没有因为对方姿态随和而有所改变:“如果道友是为了那两百积分而来,恐怕要让道友失望了。” 在他看来,对方找上自己这一行人,无非是为了榜单上【生长】所拥有的两百积分,当即就要撇清关系。 “我们三人来到猎场,只是为了执行师门任务,卷进这次狩猎纯属巧合,榜上的那些积分也并非我们所得,道友若是不信,我可以亮出榜单以自证。” 宴秋说话的同时,也注意着宋暮的反应,但从始至终对方都只是微笑,并未因为他的解释而有丝毫表情上的变化。 “宴秋兄误会了。” 宋暮笑做出解释:“我没有觊觎各位积分的想法,只是恰巧碰见,也就想来询问一番,各位打算怎样离开这片神国?” “怎样离开?” 宴秋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反问:“难道还有别的离开方法?” “不试试谁又能知道呢?” 宋暮并未正面回答:“还说,各位打算从身处这片神国中的三位兽手中抢夺积分?” 先前纷争使徒的发言中,提起了三个名讳。 天狼、莉莉丝、阿贝尔。 后两者宋暮并不认识,但对于天狼,他在现界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听闻过对方的名讳。 秩序使徒、侵略之兽、现界最为锋利的剑。 同理,不难推断,另外两个大概率也是‘兽’的名讳。 六个阵营,三位兽,至少有三个阵营当中没有兽的存在。 莉莉丝、阿贝尔,这两个名字一听就不像神州的风格。 因此,宋暮推测,神州阵营当中并没有兽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只需要向对方阐明局势,为了避开兽的锋芒,对方有很大概率与自己合作,一同寻找别的离开方法。 就如同是为了印证宋暮所说兽的存在,宴秋身后的两名青衫忽然发出一阵惊呼。 “师兄,快看榜单,上面有变化了!” 听见师弟师妹的声音,宴秋先是一愣,随即抬手便唤出了榜单。 就在榜单之上,除却原本存在的六行之外,又出现了第七行。 【荒诞,现有积分:101】 如同是面对挑衅所做出的回应,就在此刻的榜单之上,不属于十二主君中任何一位的名讳赫然位列其中。 第73章 阿贝尔 【荒诞】 不仅是青衫三人,就连宋暮在看见榜单上多出的这一行时,嘴角也是忍不住一抽。 身处纷争之主的神国,就在主君的眼皮子底下直接改数据,可以,这很荒诞。 “看来不用我再做解释,事实已经很明了了。” 宋暮重新望向面前的三人:“如果神州打算通过凑足九百积分离开,你们就不得不面对身为兽的对手。” “是决定与兽为敌,凑足九百积分获得胜利,还是用一些别的手段离开,我想知道神州方面的态度。” 宋暮亮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闻言的青衫三人面面相觑。 如果说在与宋暮交谈之前,他们还有凑足九百积分离开的想法,那在知道这片神国至少存在三只兽后,他们的想法难免产生了动摇。 “抱歉,这并非是我们能决定的事。” 依然还是宴秋开口:“就如先前所说,我们并非神州此行的主力,如果之后能够遇见大部队,我会代为转达道友的观点。” “多谢。” 宋暮没有强迫对方立刻做出决定,很是善解人意。 至此,他找上神州三人的目的已经达到,简单寒暄两句后,便带着阿鲁鲁离开。 望着宋暮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青衫三人都是长长舒出口气。 少年将偷偷捏在手里的神行符收回怀里,抬手抹去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好险,还以为会打起来,我差点就准备跑路了……” “有这么可怕吗?” 少女对于师兄们的紧张略感不解:“那个家伙看起也不怎么样吧?一点灵感波动都没有,就和凡人一样。” “就是因为和凡人一样,所以才可怕。” 宴秋叹出口气:“修行之人,或是磨砺斗技,或是修行术法,灵感无论如何都会异于凡人,这也是判断他人底蕴的最好标准。” “如果一人无意散发的灵感与凡人毫无区别,那只会有两种情况,或是他确为凡人,亦或是他对于自身掌握已经臻至化境,一举一动皆是契合天地大道,这种境界我只在师门藏书之中见过。” 宴秋的话语说到这种地步,少女也是逐渐理解了师兄话语中潜藏的含义。 能够行走在这片神国中的角色,当然不可能是他们口中所谓的凡人。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少女鬓角也是后怕般地流下一滴冷汗。 …… “宋暮先生,我们难道不攒积分了吗?” 阿鲁鲁跟在宋暮的身后,对于先前的谈话内容,他感到分外不解。 什么是别的离开方法? 无论是纷争之主还是纷争使徒,这些存在对于阿鲁鲁而言,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理所当然的,对于其所制定的规则,他从未产生过对抗或是寻找漏洞的想法。 “没有那个必要。” 宋暮心中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对于阿鲁鲁的疑惑没有做出深入的解答。 抬手召唤出榜单。 榜单之上,不少人都已经察觉到了这场狩猎规则中的猫腻,极有默契地选择了不再进行猎杀。 除了一个阵营。 【堕落,现有积分:217】 该说不愧是最追求放纵的一群家伙吗? 宋暮摸了摸下巴。 暂且不管【堕落】那边的行动,他现在还需要处理另一件事。 封印着魔术师的人鱼泪蜡被他拿了出来。 不得不说,左路用异能搓出的石球确实靠谱,直到现在也是毫发无损。 荒诞之兽已经在榜单上彰显了自己的存在,对方毫无疑问也身处这片神国。 既然如此,被封印在泪蜡中的魔术师也就有了别的用处。 “做个交易,怎么样?” 宋暮微笑看着手中泪蜡,抬手将堵嘴的石球取出。 “呵,你居然会主动来求我?” 终于获得了说话的机会,魔术师啧了啧嘴,语气当中充满玩味:“怎么?这次司书不能给你建议了?” 宋暮笑而不语。 【窥命之镜】有着只能在夜晚施展的限制,况且身处纷争神国,祷告能否生效也是未知数。 “虽然我并不清楚【荒诞】具体的权柄,但想来即便是你,要想在纷争之主的眼皮子底下做出操作,恐怕也存在风险。” 宋暮没有被魔术师的话语扰乱思绪,自顾自地提起了榜单上最新出现的【荒诞】积分:“我很好奇,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有意思,想要从我这里交易情报,但我又能得到什么?” 赶在宋暮抛出自己的筹码之前,魔术师又做出补充:“事先说好,我可不在乎魔术师的死活,这样的复制品对我随手就能捏造。” 对此宋暮倒并不在意:“正巧,我也没有放魔术师离开的打算。” 除去封印本身的作用,司书给予的这道术式还能干扰荒诞之兽对这具分身的定位。 这也是他不担心荒诞之兽据此找来的原因。 宋暮毫不怀疑,一旦自己选择解除封印,荒诞之兽下一刻就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虽然利用【自由】权柄倒也不难逃走,但之前在地窟时的经历已经验证过,以他如今的状态,一天最多也就能催动三次。 他暂且还不打算将这三次机会用于兽的对抗上。 “让我猜猜,你之所以会出现在寒天猎场,是因为【命运】的预言?” 宋暮双眼微微眯起,做出思考状。 他装作只是猜测的模样,没有表现出其实早已从诗浅那边得知部分真相的事实。 “很遗憾,猜错了。” 魔术师语气愉悦:“当【命运】的预言与荒诞之兽同时出现在寒天猎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为了破坏这份预言而来,但如果【荒诞】的行动这么容易就被别人预测到,我可是会很苦恼的。” “所以你有别的目的?” 宋暮挑眉:“你居然会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散播出去?” “当然不怕。” 魔术师语气中的愉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毕竟死人可没办法说话。” “你知道吗?封印术式因为灵感冲突失效概率很小,但终究不是零” 【荒诞】的权柄降临在封印之上。 就在宋暮的注视之下,人鱼泪蜡逐渐褪去血色。 封印失效。 也是在这一刻,一道衣着华丽的身影缓缓自风雪之中显现,优雅且富有节奏感的音调缓缓响起。 “初次见面,你可以称呼我为阿贝尔。”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另外的一个名字。” “荒诞之兽。” 第74章 荒诞vs自由 阿贝尔自风雪中缓缓走来,望着宋暮凝重的目光,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浓郁。 阿鲁鲁盯着面前忽然出现的身影,心中充斥着不可思议。 作为感知系,他甚至在对方发出声音前,都未能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动静。 “你说你是荒诞……”阿鲁鲁怀疑是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对于对方先前所说的身份,他下意识想要再做确认。 “这还真是让人意外。” 宋暮打断了阿鲁鲁的询问,慢步向前,手掌顺带拍了拍阿鲁鲁的肩膀。 在这一瞬间的接触中,他将一份灵感传到阿鲁鲁的体内。 灵感所包含的信息很简单—— ——跑。 阿鲁鲁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说话,但他的理智抑制住了这股冲动,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你就不怕我杀掉他?” 阿贝尔看着阿鲁鲁逃跑的背影,发问道。 “你可以试试。” 面对威胁,宋暮似乎毫不在意:“或许这就是我的目的也说不定?” “哦?”阿贝尔挑眉,思索一番后,最终并没有阻止阿鲁鲁的离开。 见此,宋暮耸了耸肩:“来聊聊我们事情吧,能被【荒诞】的本体亲自找上门,还真是不胜荣幸。” “拍马屁可挽救不了你的性命。” 阿贝尔嘴角翘起愉悦的弧度:“我可还记得你刚才说的话——做个交易——我现在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还给你。” “我有拒绝的权力吗?”宋暮微笑反问。 “当然有。” 望着宋暮依然平静的面孔,阿贝尔愉悦的笑容丝毫不减:“只不过,我的筹码是你的性命,如果你选择放弃交易,那我也就只能掰碎这枚无用的筹码了。”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啊……”宋暮无奈叹气。 “对了。”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阿贝尔笑容愉快地做出补充:“补充一下,为了追求效率,你只有三句话的机会,看在熟人的面子上,刚才的几句我只算你一句好了。” “……” 宋暮嘴角一抽,想要骂人,不过最终还是忍住。 与其说这是一场交易,倒不如说是荒诞之兽玩弄猎物的恶趣味更为合适。 唯一的好消息是,早在看见榜单上出现【荒诞】的名讳后,他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 “说起来,荒诞……哦不,现在该叫阿贝尔先生,我忽然想明白了你操纵自己名讳出现在榜单上的目的。” “你还有一句话的机会。”阿贝尔笑着看着宋暮:“你是认为我会被你的话勾起兴趣,然后给你更多说话的机会?很遗憾,我很擅长收敛自己的好奇心。” “当然,我也不认为凭这样的话术,就能说服荒诞之兽放过我,但你就没有想过——” 宋暮忽地将语调拉长:“当你的名字出现在榜单上的那一刻,我真的就会不做任何防备吗?” 阿贝尔愉悦的笑容忽地一滞。 祂虽然暂且不清楚宋暮与司书的关系,但仅仅是通过司书会回应宋暮的祷告来看,对方身上就极有可能存在司书给予的保命手段。 只在一瞬间,一柄细长手杖被祂握在了手中。 冰原之上,风雪呼啸。 安静的氛围一直持续了数秒时间。 没有袭击,没有底牌,更没有所谓的保命手段。 就连呼啸的风雪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哈哈哈!” 意识到自己被骗的阿贝尔发出不加以掩饰的愉悦笑声,对于他而言,自己被欺骗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乐趣。 “哈哈哈,我承认,在刚才那一瞬间,你确实骗到我了,我居然真的相信你身上有司书留下的后手。” 随即,风雪之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在完全不可察觉的刹那,阿贝尔手里的手杖抵住了宋暮的脖颈。 “你成功逗乐了我,但很遗憾,三句话已经结束,你也该去死了。” “是吗?” 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抵住要害,宋暮却丝毫不显慌乱。 小啾在无形之中已经融入了他的体内,银白刻印完全展开。 【自由】的权柄得以降临。 阿贝尔双眼微眯,祂察觉到了一股同属于‘兽’的气息在宋暮体内爆发,但同样的,祂也发现这股气息并不稳定。 短暂的权柄降临。 阿贝尔瞬间做出判断,当即也发动自身权柄。 【荒诞】试图将宋暮的权柄无效化,而宋暮这边,【自由】则正迅速地突破【荒诞】构筑的枷锁。 这场权柄对碰注定是【自由】的胜利。 但阿贝尔毫不在意。 祂不需要再权柄的对决之中胜出,祂所需要的,仅仅只是拖延对方权柄发动的时间。 只要拖到权柄降临结束的那一刻,宋暮依然会死。 刹那间,两股澎湃意志相互碰撞,权柄相互抵消后的碎屑没入了周边事物。 风雪之中,冰晶汇聚,这是数万年才有小概率诞生的冰核结晶,此刻在【荒诞】意志的影响下,仅是一瞬就已经出现了数颗。 但就在下一瞬,这些新生结晶剧烈颤抖,受到【自由】意志影响,它们不再受到环境的束缚,迅速没入到脚下冰层之中。 因为冰核结晶的没入,脚下冰层瞬间发生颤动。 下一刻,以冰核结晶为核心、冰层为身躯的寒冰巨人颤动着就要拔地而起。 “聒噪!” 感受着寒冰巨人的动静,阿贝尔面露不悦,脚下一踏。 瞬间,那些因祂而生的冰核结晶也因祂而碎裂,附近的冰层更是顷刻碎做了无数冰块。 “你还能坚持多久?一秒?还是两秒?” 阿贝尔望着宋暮,借由灵魂间的共鸣,发出挑衅。 宋暮眼神平静。 他可没打算借用【自由】打败对方。 他在等一个人。 “明明号称现界的利剑,结果支援速度居然这么慢……” 宋暮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也就在他吐槽结束的下一刻,一道流光自天穹而落。 巨大的动静毫无疑问引起了阿贝尔的注意。 狼皮大氅在风中飞舞,那道身影带着兴奋的笑容从天而降,犹如一匹飞翔的白狼。 侵略之兽,天狼。 跑。 在见到天狼的一瞬,阿贝尔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祂不愿意与天狼硬拼。 在这片纷争的地界,【侵略】的意志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增强。 更不提对方本就擅长攻伐。 但此刻的阿贝尔却发现自己无从逃脱。 在与【自由】的碰撞之中,祂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逃走的‘自由’。 断绝阿贝尔逃走的可能——这才是宋暮一开始的目的。 “现在,会是谁失去性命?” 望着阿贝尔逐渐失态的表情,这一次,轮到宋暮的笑容逐渐愉悦。 下一刻,天狼降临。 第75章 天狼 冰冷的寒风吹打在阿鲁鲁的脸上,泪水被寒风凝结,细碎的冰砾随着风雪落下。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风雪中奔跑了多远。 兽。 这是他从未想过可能接触到的存在,对于他而言,这种存在和传说中的神明也无太大区别。 在阿鲁鲁的视角看来,宋暮的做法无疑是打算通过自我牺牲,为他创造一丝逃走的可能。 他不明白,为什么宋暮先生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为他创造逃走的机会。 脚下的冰层发生震动,紧接着,天空发出如同雷霆般的轰鸣。 “宋暮先生——” 如此剧烈的动静让阿鲁鲁忍不住回头,看着那道直冲天际的光辉,他的嘴唇嗡动。 …… “阿嚏!” 高空中,宋暮打出一个喷嚏,这让他不自觉摸了摸鼻尖。 “怎么感觉有人在咒我?” 此刻,他正利用飞行术式悬浮在空中。 脚下是一片巨大的空洞,升华后的水蒸气遭遇冷空气,正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短时间内便形成了一片湖泊。 看着面前这幕由天狼所造成的战果,宋暮倒吸口凉气。 虽然早就听闻过天狼的威名,但直到真正见识,对方实力还是超乎了他的预料。 纯粹的暴力,纯粹的破坏——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感受。 天狼的赶来一直都在宋暮的预料之中,也可以说,正是他发出的讯息才引来了对方。 这一切都源于他很早之前就有过的一个设想。 在‘兽’这一层次,对于自身相关事物,都存在冥冥之中的感应。 曾经的阿贝尔,就借助过荒诞剧场与被直呼名讳的双重联系,相隔万里,在宋暮身上刺出了十三剑。 这一次,宋暮也是利用了类似的原理。 在阿贝尔相信他留有后手的那一刻,【帘幕】发动,尝试虚构出天狼的存在。 这当然不可能成功。 即便间接获得另一位兽的认可,要想虚构出侵略之兽,需要的灵感量也是一个完全不可能实现的天文数字。 但宋暮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并非真正完成虚构。 他所需要的,是在虚构开始后,天狼必定会有所的感应,借着这份感应,他发出了一道信息。 荒诞在此,速来。 计划十分顺利,全程唯一的变数是天狼降临的威势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 如果不是在【自由】权柄结束的最后一刻选择脱离,宋暮感觉自己也会死在这一击当中。 “哈哈哈,真没想到,来自【秩序】的另一人居然会是你小子。” 豪迈的大笑自下方传来,身披白狼大氅的身影在宋暮眼中逐渐放大。 “见过天狼前辈。” 宋暮微笑,面对这位向自己伸出援手的前辈,他的姿态恭敬:“看来前辈认识我。” “之前回过一趟圣菲城,兵主提起过你。” 天狼上前,手臂一把搭上宋暮肩膀:“能让兵主提起就像便秘一样的家伙可不多见,你小子算是一个。” 宋暮很少有与他人进行肢体接触的习惯,对于天狼自顾自搭来的手臂本想推辞,但随即想到对方才相当于救过他,也就没有拒绝。 “兵主前辈啊……” 想到那张脸,宋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决定还是略过这一话题:“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天狼前辈出手相助。” 虽然在他的预料之中,天狼有着充分针对阿贝尔的动机,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在事后不用表示感谢的。 “哈哈,谢什么?我看【荒诞】这个家伙不爽很久了,这次我谢你还来不及。” 天狼作风显得豪迈十足,一边拍着宋暮的肩膀一边大笑。 就在两人交谈之间,他们重新回到了地面。 在此期间,宋暮也是讲述了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原来如此,要想最快抵达神州,穿越寒天猎场确实是最近的路程。” 双脚踩到冰面之上,天狼也是松开了宋暮的肩膀,在听过宋暮对于旅途的讲述之后,他啧啧两声:“你也是倒霉,洛奇打算用来这场神国狩猎针对我们三个,没想到也把你们牵扯了进来。” 宋暮知道天狼口中的‘三个’应该就是指如今身处这片神国中的三位兽。 “说起来,阿贝尔怎么样了?” 宋暮忽地想起自己还不清楚荒诞之兽的下场,于是做出询问。 天狼啧了一声:“死了。” “死了?” 宋暮愣住。 荒诞之兽就这么轻易死了? “准确来说,是‘愚者’死了。” 天狼揉了揉眉心:“在‘愚者’死亡的时候,【荒诞】完成了位格的转移,现在,剧团剩下了二十名成员当中,有一人重新继承了荒诞之兽本体的位置。” 魔术师死在了天狼降临的余波之中,所以剧团只剩下了二十名成员。 “还真是有【荒诞】特色的手法……” 宋暮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说,对于荒诞之兽而言,每一名剧团成员都类似于降临的容器。 他记得司书提起过,制造一名剧团分身,对于荒诞之兽而言近乎只是顺手的事。 “随手就能制造用于重生的容器,而且从左路之前险些被魔术师附身来看,这种容器甚至还能选择指定的对象。” 宋暮咋舌,对于荒诞之兽的难缠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那阿贝尔岂不是可以利用这种方法,选定神国之外的剧团成员重生,进而离开神国?” 他忽然想到了这一点,转而望向天狼寻求答案。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天狼点头:“但以我对阿贝尔的了解,祂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宋暮疑惑。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次神国狩猎的出现,和阿贝尔与脱不了关系。” 天狼抬手,召唤出了记录积分的榜单:“恐怕就连被我杀死这一点,也在祂的预料之中。” 看清榜单上的记录,宋暮的眼神顿时一凝。 【荒诞,现有积分:0】 【秩序,现有积分:127】 利用死亡,阿贝尔成功将自身积分转移到了【秩序】的阵营之下。 第76章 阿贝尔的目的 “啧,还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见到【秩序】的阵营积分突破一百关口,宋暮忍不住啧了一声。 【荒诞】的积分忽然转移到【秩序】之下,所有关注这方面的人都能猜到,是天狼杀死了阿贝尔。 虽然天狼出手的本意并不是为了积分,但旁人显然不会这么认为,他们只会将其解读为天狼正在尝试收集积分。 这对于宋暮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祂想用这种方法阻止我联合其他人。” 宋暮脸色不怎么好看:“这会让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们打算通过获得积分赢下狩猎,在此基础上,堕落、纷争、生长,这三方阵营绝对不可能再与我们合作。” 这三方都是积分超过一百的阵营,在他们得知天狼杀死阿贝尔后,必然会对【秩序】提起戒心。 在他们看来,【秩序】打算通过赢下比赛的方式离开,那就不可能放过他们手中的积分。 而对于这种情况,宋暮根本无法做出澄清。 “确实有些棘手。” 天狼摸了摸下巴,听过宋暮的分析,他也意识到,荒诞之兽利用自己的死亡给他们出了个难题。 “天狼前辈有离开的方法吗?” 宋暮心中清楚自己与神州不再有联合的可能,只得将希望寄托于面前的秩序使徒身上。 “离开的方法倒也有。” 天狼点头:“虽然这里是纷争之主最为主要的神国之一,但如今是由洛奇代为掌控,要想离开这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掉掌控者,之后神国无主,只需要利用黑狱迁跃就能离开。” 宋暮诧异,没想到还有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洛奇现在在哪?” “神国外。” “……” 宋暮沉默半晌,试探着问:“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要离开神国,就要杀掉洛奇?” “对。” “但因为洛奇身处神国之外,想要杀掉他,我们还必须先离开神国。” “没错。” “……” 宋暮沉默,直勾勾盯着正一脸认真的天狼。 他有些怀疑,这或许只是个活跃气氛的冷笑话。 “如果是正常情况,这种死循环确实无解,但……” 天狼忽然想到了一点,诧异望向宋暮:“难道司书没有告诉过你其他使徒的权柄吗?” “?” 宋暮眨眼,没能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 权柄的内容是每只兽的秘密,司书或许能够直接读取到他人的权柄,但这种问题肯定是不适合问的。 见到宋暮愣神,天狼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小声呢喃:“居然是这样?这可真不符合她的作风……” 就像是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不等宋暮做出询问,天狼略过了这一话题:“总之,我的权柄可以让做到让洛奇不得不与我正面对决,但相关准备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宋暮询问。 “很难说。” 天狼摊手:“这毕竟是主君层次的神国,就连我也不确定是否会遭遇意外,要说时间,短则十天半个月,多则……很难说。” “……” 宋暮抬手揉了揉眉心。 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前往归墟还有不短的路途,他必须尽可能快地离开这片神国。 如果天狼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离开,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想到这里,宋暮缓缓呼出口气:“在这段时间,我会试着寻找其他离开的可能。” “好。”天狼点头:“不过后续我可能不再能方便出手,阿贝尔那边还需要你警惕。” “明白。” 宋暮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不过他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说起来,对于莉莉丝,前辈你知道多少?” 莉莉丝,这是变化之兽所提起过的名字,大概率也是兽,之后或许短时间内无法再次见到天狼,他需要利用这最后的机会了解更多信息。 “你不认识莉莉丝?”天狼有些诧异地望向宋暮。 “我应该认识吗?”宋暮略显疑惑。 “也对,你毕竟才来到虚界不久,不了解这个倒也正常。” 天狼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于是做出解释:“莉莉丝·阿卡莎,她的称号很多,血族女王、堕落使徒、色欲之兽,同时也是血术的源头,现如今所有血术都来源于她所提出的理论。” “血族女王啊……” 宋暮若有所思,随即他注意到一点,忽地愣住:“你是说,莉莉丝的姓氏是‘阿卡莎’?” 他正巧还认识另一位姓氏为阿卡莎的血族。 莉莉娅·阿卡莎。 …… 随着时间的推移,纷争神国之中的风雪正逐渐变得狂暴。 一高一矮两道斗篷走在风雪之中,较矮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走着,时不时抱住同伴的胳膊。 “这些猎魔人还真是富有。” 莉莉娅将一枚晶石子放在眼前仔细观摩,口中啧啧称奇:“看这色泽,怎么说也值一盎司金盾吧?一枚子弹一金盾,这和拿金盾砸人有什么区别?” 夜夏并没有过多在意莉莉娅的感慨,她望着远处的风雪陷入思索。 得益于猎魔人被狼群纠缠,她们没有花费太多精力就逃脱了猎魔人的追杀,不过对于接下来该去往何处,暂且也还没有头绪。 不仅如此,夜夏心中对于另一件事还耿耿于怀。 “我记得,刚才通报里提到莉莉丝了吧?她似乎也来到了这里。” 夜夏提起莉莉丝,余光注意着莉莉娅的表情。 不出所料,在听见这个名字后,莉莉娅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要去见见她吗?毕竟……”夜夏的话语还在继续。 “不要!” 几乎是毫不犹豫,莉莉娅叫喊着打断了夜夏的话语,她拉了拉低垂的兜帽,银白的睫毛耷拉,声音也忽地小了下来:“我不想见她。” 既然正主已经表明了态度,夜夏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两人依然迎着风雪前行,只是不过这一次,她们都沉默了下来。 第77章 兽的心思 阿贝尔睁开了双眼。 “把积分转移到【秩序】名下,逼迫天狼不得不卷入到角逐当中,呵呵,如此出乎人预料的做法,果然不愧是你。” 调笑般的女声在耳旁响起。 “可别打趣我了。” 阿贝尔活动了一番胳膊,逐渐适应这这副陌生的躯体:“这一百积分本来应该用在更关键的地方,现在提前损失掉,我可是很苦恼的。” 在祂面前,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坐在凸起的冰岩上,粉色的双马尾随着寒风飘荡,俏丽可爱的小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虽然和印象中的样貌有所差异,但阿贝尔还是认出了面前这位。 变化之兽,洛奇。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 粉头发的小女孩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随即用宽大的衣袖遮住小嘴,看向阿贝尔的眼神中充满戏谑:“难道说,堂堂荒诞之兽也不过如此?” 这番作态加上这番外貌,饶是阿贝尔,眼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说起来,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阿贝尔望着眼前这个家伙,他隐约记得,对于这种外貌,现界有一种比较贴切的称呼。 似乎是叫……萝莉。 “你不觉得这副样子十分可爱吗?” 粉毛小萝莉呵呵笑着,踮起脚尖,轻轻在冰岩上旋转了一圈,腰间的短裙在风雪的吹拂下,掀起了令人惊心的角度。 阿贝尔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性别,面对洛奇故意的调戏,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方面的相关知识你或许该去和莉莉丝探讨。” “那可不行,要是现在这样去见那个女人,或许我会被吃干抹净也说不定?” 粉毛小萝莉说着,忽然想通了什么,用揶揄的眼神望向阿贝尔:“还是说,就连你也想看那种‘嚣张小萝莉在大姐姐手里吃瘪’的剧情?” “虽然这并不符合我的荒诞审美,如果你愿意演示,我也很乐意观赏。”面对调侃,阿贝尔的语气如常。 “啧啧啧,还真是恶趣味。” 粉毛萝莉感慨两声:“回归正题,我想你应该清楚我找你的目的。” “那个预言?” 阿贝尔轻轻一笑,很轻松就猜到了对方的诉求。 【命运】预言,堕落使徒会赢得终末之月最终的胜利。 洛奇作为作为纷争使徒,无疑不愿意看见这件事的发生。 可以说,这场将所有外来者拉入神国的狩猎,看似是为了不让他们扰乱终末之月的进行,实际只是为了对抗那份预言。 “所以你打算在这里杀掉莉莉丝?”阿贝尔环顾了一番四周。 即便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片纷争神国的存在,或许其中就隐藏了某些能够杀死兽的布置。 真正意义上的、从概念层面上的杀死。 “没错。”小萝莉洛奇回应得很干脆:“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不认为阿贝尔会拒绝自己的提议。 在所有知情者的认知当中,荒诞之兽与【命运】,可以说是天生的不对付。 “抱歉,我拒绝。” 出乎她预料的是,阿贝尔直截了当地选择了拒绝。 洛奇愣住,几乎是下意识发问:“为什么?” “谁知道呢?” 见到洛奇意外的表情,阿贝尔笑容愉悦:“或许只是我不想?” 作为行事全凭心意的兽,这种放在别人身上显得荒谬的理由,在祂的身上却无比正常。 洛奇明显是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良久,她重新恢复了笑容:“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她不相信阿贝尔真的能够拒绝破坏【命运】的预言。 在她看来,对方只不过是暂时袖手旁观,真要到了关键时刻,阿贝尔不可能真的坐视【命运】预言的实现。 “不过嘛……虽然不打算参与这件事,但我也可以为你提一些建议。” 阿贝尔忽然又做出补充:“来自教廷的猎魔人,他们和你有着相同的目的,如果你能无视【纷争】和【造物】千年前的恩怨,他们将会是一个不错的棋子。” “当然,就算你不说,我也有这样的打算。” 洛奇轻哼一声,她自认看穿了阿贝尔的算盘,对于阿贝尔的建议并不领情。 阿贝尔倒也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双眼眯起,优雅的笑容显得很有礼节。 如果洛奇能够在这时注意阿贝尔的双眼,就能发现,在那双眯起的眼眸中,有着注视闹剧走上正轨时才会存在的愉悦。 …… 伴随夜幕降临,风雪呼啸依旧。 阿鲁鲁在一座冰山上找到了处勉强能够避风的洞穴,一番探查确认了安全后,利用术式点燃篝火。 燃烧的火焰欢呼雀跃,如同在呼应外界呼啸的风声。 阿鲁鲁注视着眼前燃烧的火焰,愣愣出神。 随着榜单上的积分不断积累,此刻的积分总和已经超过了九百分,也意味着,这片神国的生物已经接近狩猎殆尽。 他忽然想起了宋暮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从始至终,这场狩猎的对象都不是雪原狼,而是狩猎的参与者。 当森林中的猎物被狩猎殆尽后,接下来便是猎人之间的厮杀。 阿鲁鲁抬手,呼唤出榜单。 【荒诞,现有积分:0】 【支配,现有积分:32】 【造物,现有积分:48】 【秩序,现有积分:127】 【生长,现有积分:225】 【纷争,现有积分:226】 【堕落,现有积分:298】 【个人积分:3】 在行走的路上,他杀掉了两头试图袭击他的雪原狼,所以多出了两点积分。 阿鲁鲁的注意不在此,他的目光被最顶端【荒诞】清零的积分吸引,下意识地愣了愣。 积分不可交易,既然减少,也就说明积分的携带者已经死亡。 随即,他发现【秩序】的积分相较于之前,不多不少,正巧多出了一百零一分。 阿鲁鲁原本还充满伤感的双眼忽地瞪大了起来。 一个看似极其荒诞的想法难以抑制地出现在了他的心中。 莫非……宋暮先生战胜了荒诞之兽? 也就是说,宋暮先生还活着! 阿鲁鲁原本的阴郁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也就在这时,洞穴外面传来了一道谄媚的声音。 “少主,前面有个洞穴!我们可以在这里过夜。” 第78章 告死乐师 阿鲁鲁神色一凝。 为了降低灵感消耗,使自身维持在最佳状态,他缩减了感知范围,因此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对方。 此时察觉到外面传来的动静,他当即将感知范围展开。 远处共有两人正在向这处洞穴走来,一名佝偻人形生物,一名华贵青年。 仅仅是初略感知,阿鲁鲁就从青年身上察觉到了近十件强大具装。 就在他打算仔细探查时,其中一件具装忽地爆发出璀璨光芒,阿鲁鲁只感觉灵魂刺痛,难以忍受地闷哼出声,感知也因此消散。 “谁!” 察觉到具装传来的波动,华贵青年警觉,目光迅速锁定了不远处的洞穴。 一旁佝偻的人形生物见状,当即扯开公鸭般嗓音:“里面的人出来!否则我家少主让你死无全尸!” 尖锐叫喊声在冰原当中回荡。 阿鲁鲁阴沉着脸,缓缓从洞穴当中走出。 在看清两名来客的容貌后,他握住命痕的手手臂下意识一颤。 那是一对主仆。 身为主人的青年穿着白布修饰后的华丽服饰,而他的仆人,一个类人生物,脊背弯曲,脸部扁平,大嘴就像是一个脱离了面部的圆盘。 如同一个人形号角。 这样的组合,让阿鲁鲁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个称谓—— ——告死乐师。 这是某位纷争使徒的眷族,通常都是以一主一仆为单位行动,主为乐师,仆为乐器,由其组成的告死乐团更是寒天猎场的三大王庭之一。 “哦?居然是一个菇人。” 看清阿鲁鲁头顶的黑色蘑菇,华贵青年原本的警惕顿时消散无踪。 “你的主人呢?让他来和我说话。” 青年没有与面前菇人交谈的兴趣,在他看来,阿鲁鲁是某人的带着的奴隶,完全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我没有主人。”阿鲁鲁脸色很难看:“如果你们需要在这个洞穴中过夜,我可以让出一些位置。” 他不想与对方起冲突,因此主动做出让步,以彰显自己没有敌意。 “没有主人?” 青年稍感意外,至于阿鲁鲁的后半句话,他很自然地将其无视。 在他看来,菇人只会奴隶,而奴隶从来都没有人权。 “这样也好,既然你没有主人,那之后你就来服侍我好了。” 青年双手一拍,也不顾阿鲁鲁本身的意愿,自顾自做出了决定。 这次纷争狩猎,对于宋暮这些外来者而言,无非只是一次来自变化之兽的刁难,但对于他们这些【纷争】的子民而言,这也是一个在终末之月中,为自家部族争取利益的机会。 身为一名告死乐师,青年虽然凭借族群的推举参与到这场狩猎,但所能携带的仆从也就只有身边的乐仆。 如果还身处寒天猎场,面对一个菇人,他甚至不会有多看一眼的兴趣。 但现在不同,如果能够收服一个擅长感知的菇人,即便是之后与其他部族的参与者汇合,利用这只菇人的感知能力,他也能在一众才俊当中获得不低的位置。 “我不要!” 就在青年思考之后如何利用这个新仆人获得更多利益的时候,阿鲁鲁却是出乎他预料地表示了拒绝:“我不会服侍任何人。” “放肆!” 瞧见阿鲁鲁居然有胆量拒绝自家主人的招揽,身形佝偻的乐仆当即讥讽:“你知不知道,我家少主作为告死乐师,如果在外面,就凭你这样一个低贱的菇人,就连直视少主的资格都没有?” “有意思,你还是我见过第一个敢和我说‘不’的奴隶。” 青年也是发出一声冷笑,眼眸低垂下来,看向阿鲁鲁的目光多出了几分阴冷:“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成为我的仆人,或者——死。” 青年的宣告在夜色的风雪中回荡,‘死’这个字如同一柄利刃,明晃晃地将抉择摆在了阿鲁鲁身前。 阿鲁鲁紧紧抿住嘴唇。 如果是两个月之前的他,面对此刻的局面,或许会想着妥协。 但现在不一样。 他想起了在鼠人地窟里的那次聊天。 当时,宋暮在听完他讲述的自身历程后,陷入过短暂的沉默。 阿鲁鲁清楚地记得,宋暮在拿起水杯后,又默默将其放下,就像是下定的某种决心,向他询问了是否愿意学习术式或是斗技。 当时的他以为这只是一句口头上的关心,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直到宋暮真的认真教导他,并为他量身制定了学习计划后,他才明白,对方确实有着将他教导为术士的打算。 教导一名本应作为奴隶的菇人,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阿鲁鲁这件事,他会当这是一个恶俗的玩笑。 但宋暮却真的这么做了。 阿鲁鲁不明白宋暮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说曾经老大将他从奴隶队伍中救下,或许还存在着些许寻找向导的目的,那从宋暮身上,他看不到任何的目的性。 自他具有意识以来,便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善意。 阿鲁鲁不止一次想向宋暮开口询问,问他为什么愿意这么不求回报地教导自己。 但他又怕这个问题一旦出口,那份纯粹的善意就将展露其不好的一面,所以这个问题一直没能问出。 直到在那一次的路途中,宋暮提起了关于核心术式的问题。 阿鲁鲁在说出打算将感知术式作为自己的核心术式后,他从宋暮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的……失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向自己流露名为‘失望’的情绪。 他不明白,宋暮为什么会对自己失望。 作为队伍中的感知系,在他看来,只有自己感知能力提升,对小队才更有利。 直到终末之月的前一晚,老大找上了宋暮。 那时的他看似在学习术式,其实一直分心关注着老大与宋暮的交谈。 在交谈当中,宋暮对左路说出了一句话。 “现在的他已经走上了术士的道路,说不定过些时日,即便没有你的保护,他也能依靠自己在虚界当中生存下去。” 从始至终,宋暮看待阿鲁鲁,一直将他看做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而非是小队中的感知成员。 能够拥有独自在虚界生存的实力,即便以后真的离开小队,也能独当一面——这就是宋暮对于他的期许。 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活,而非是他人附庸。 为了回应这份期许,阿鲁鲁绝不会答应面前的告死乐师的要求。 于是,他深吸口气,说出了那句话—— “我拒绝。” 第79章 放养 “拒绝?” 告死乐师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低贱的奴隶居然真的有胆量拒绝自己,嘴角逐渐流露出冷笑:“找死!” 一柄褐色术杖被他从衣袖当中抽出,如同音乐家的指挥棒,杖尖在空中划过优雅的轨迹。 阿鲁鲁眼瞳收缩,宋暮曾与他提起过术杖的存在,对方的动作无疑是在进行术式的构筑。 毫不犹豫,他举起了手中的命痕晶。 早在洞穴中听见外界呼喊声的时候,出于警惕,他就已经完成了术式刻印的构筑。 【一阶术式·血刺】 这道术式参考于莉莉娅的血术,在经过宋暮的改良后,虽然威力有所下降,但好处在于降低了施术门槛。 在之前的路途中,阿鲁鲁就已经有过练习,此刻施展毫无生涩之感。 菇人的蓝色血液构筑为一道利刺,在阿鲁鲁的操纵之下,径直射出。 此时,告死乐师还未完成自身术式。 面对这一击,身形佝偻的乐仆将自身嘴部张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大小,剧烈的音波瞬间与血刺相撞。 在音波的震荡之下,血刺发生剧烈颤抖,仅仅不到一息时间便散作无数血沫四溅。 也就在这时,告死乐师完成了自身术式的构筑。 【一阶术式·灾厄之音】 厚重的灰色波纹自术杖尖端发出,在青年的指挥之下,尽数向着阿鲁鲁涌来。 即便仅仅只是一阶术式,但在这一刻,阿鲁鲁却依然从中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毫不犹豫,他转身便向着冰雾所在方向跑去。 “天真,以为自己逃得掉吗?” 青年声音冰冷,注视着阿鲁鲁狼狈逃窜的身影,他的嘴角勾勒出残忍的笑容。 【灾厄之音】,这是每一位告死乐师都会学习的基础术式,作为告死乐团这一王庭的独占术式,也只有告死乐师才能施展。 在这种种的限制之下,【灾厄之音】的术式质量甚至能够媲美大部分的二阶术式。 伴随青年的心思转动,灰色的波纹瞬间调转当方向,仅是短短一瞬就来到了阿鲁鲁的身后。 阿鲁鲁不清楚被这道术式命中的后果,也不想尝试。 好在他所奔跑的方向也并非随意选择。 就在他此刻的脚下,正是先前被乐仆音波震开的大片血液。 翠绿的术式刻印在阿鲁鲁掌心展开。 【一阶术式·激化孢子】 随着术式的催动,刹那间,一簇簇拳头大小的蘑菇自血液之中催化而出。 阿鲁鲁抬脚将它们尽数踢向了袭来的灰色波纹。 “砰——!” 仅仅只是接触,这些蘑菇瞬间破碎,大片的孢子弥漫在了空气之中。 “低劣的手段。” 瞧见弥漫在空中的孢子群,告死乐师皱了皱眉。 这名菇人奴隶居然还是一个术士,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此刻寒风呼啸,他恰巧处在下风口,随着寒风的吹拂,飘散在空气中的孢子正迅速向着他们飘来。 他不清楚这些孢子究竟具有什么作用,也不想知道。 “乐仆。” “是!” 身形佝偻的乐仆领命,随着鼻腔深深吸气,他的胸腔迅速股大到了一个骇然的大小。 下一刻,这些气体骤然喷出。 “轰!”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音爆声,主仆面前豁然一空。 十数米内,无论是孢子还是冰雾,在这一道音爆之下都荡然无存,就连地面的积雪也被吹散,裸露出了下方厚厚的冰层。 可同样的,也没有那位菇人少年的身影。 “啧,让他逃了吗?” 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冰原,告死乐师露出了不悦的神色,一旁乐仆瞧见,头颅低垂,不敢在这种时候触及主人的霉头。 “算了,区区也该菇人奴隶,也不值得我特地去追。” 告死乐师望着空无一人的冰雾,袖袍一甩:“只是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要将他粉身碎骨!” 乐仆见此,当即连连称是。 …… 而就在主仆二人都未曾注意到的高空,宋暮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告死乐师吗?很意思的施术风格。” 在告别天狼之后,宋暮根据留在阿鲁鲁体内的灵感,一路找到这里,正巧目睹了阿鲁鲁与告死乐师的交手。 能够准确判断出敌我实力差距,毫不犹豫选择撤退,阿鲁鲁的应对在宋暮看来颇有可圈可点之处。 “我还以为你会出手。” 豆浆歪了歪脑袋,有些不理解宋暮旁观的态度:“我们现在要去和阿鲁鲁汇合吗?” “不用。” 宋暮摇了摇头:“该教的知识也都教了,现在的他已经有了基础的自保能力,这次的纷争狩猎正好是一个不错的磨砺机会。” “这也是兵主的那套理论?” “咳咳,可别拿我和那个老小子比,我可没有他那么恶趣味。” 宋暮显然是不愿意看到自己被拿来和兵主相比,话题随即一转:“况且,我们之后要去做的事可算不上安全,我可没信心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分神保护好阿鲁鲁。”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依照自己的意愿行动。” …… 越野车在夜晚的冰原之上疾驰。 “真没想到,宋暮这小子还藏有这样的底牌。” 越野车内,左路看着更新的榜单,【荒诞】的出现与之后的积分清零,让他吃了一惊。 “倒也不一定是你的那位朋友,更大可能是天狼出手。” 副驾驶上,一名猎魔人姿态散漫地将脚搭在控制台上:“看样子,【侵略】也准备赢下这场狩猎。” “夜刃,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把你的脚从控制台上放下。” 左路瞧见被皮靴踩得满是污渍的控制台,没好气地说道:“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把你从车里扔出去。” “是是是,何必这么严肃呢?” 名为夜刃的猎魔人无奈将腿收起,两人已经达成了短暂的合作关系,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爆发矛盾。 先前的路途当中,左路偶然遇见了这位名为夜刃的猎魔人,经过短暂的交谈以及试探,他们达成了暂时的合作。 “所以,咱们接下来怎么走?”眼见夜刃将脚放下,左路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提问。 “等我看看。” 夜刃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刻印石板:“这里的冰雾会扰乱信号,要想联系上老大有些困难。” 左路听宋暮提起过,猎魔人的老大就是那个鼠人地窟时出现过的女人,似乎是叫……奥蕾莉亚。 眼见夜刃捣鼓着手里的刻印,他叹了口气,知道短时间内不会有结果,索性将目光聚焦在【堕落】阵营的积分之上。 “【堕落】积分增长还真是迅速……” “毕竟是莉莉丝也在,对于血族女王来说,猎杀这些寒天的生物算不上困难。”夜刃听见左路的感慨,随口附和。 “说起来,堕落使徒和猎魔人同时出现在寒天猎场,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你们的目标不会就是莉莉丝吧?” 在地窟的时候,左路亲眼见到过奥蕾莉亚所爆发出的战斗力,即便和教廷当今主教相比也差不了多少,这样一个人物来到寒天猎场,所为的当然不会是一件小事。 如果说他们的来到寒天猎场是为了这位狙击血族女王,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谁知道呢?” 夜刃没有做出正面回答,一个马虎眼打了过去。 左路笑笑,全当对方默认。 “需要我帮忙留意相关踪迹吗?” “别,在找到老大之前,我可不愿意这么早就碰上她。” “真难得,我还以为你会找机会去和莉莉丝正面碰一碰来着。” 左路有些诧异,对方身为一名猎魔人,在知道堕落使徒的存在后,第一个想法居然会是避战。 “没有价值的牺牲和送死可没什么两样。” 夜刃撇了撇嘴:“只有活下去,才能创造更多的价值。” “有道理。” 左路认同地点了点头,就在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动作忽地顿住。 两人前方,火光自冰雾之中绽放,同时响起的,还有兵刃碰撞的声音。 “前面有人在交手。” 第80章 再遇战争天使 炽烈火光夹杂着刀剑的交击声,在夜色的浓雾当中分外显眼。 同样引人注目的,还有越野行驶的轰鸣。 “谁!” 交手的两人察觉到了越野车驶来的动静,原本激烈的打斗迅速分开。 很显然,面对忽如其来的第三方陌生人,他们都有着十足的戒心。 左路心中清楚,面对现在这番局面,如果他还打算置身事外,必然会被这先前还在交手的两人围攻。 想到这里,他当即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不过身处副驾驶的夜刃却是像个无事人一样,依然老神在在地坐着,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 这一幕看得左路牙疼不已,当场一脚把这家伙踹下了越野。 “你干嘛?” 被忽如其来地踢下越野车,夜刃一个翻滚站起,揉了揉屁股,埋怨地望向同样已经下车、并将越野收进黑狱饰品的左路。 “作为暂时的合作者,我想我们有必要共同承担接下来的风险。” 左路没有在意夜刃的抱怨,在确认手腕的碳素具装照常运转后,迈步向着先前打斗的方向走去。 夜刃啧了一声,不过还是选择了跟上。 穿过浓厚的冰雾,打斗的两人也是映入了他们的眼中。 他们面前,分别是一个周身飞剑环绕的粉裙少女,以及一个轻甲包裹全身的高大人形。 左路扫过高大的人形,视线在其背后由十数柄长剑所构成的羽翼上顿了顿。 纷争的造物,战争天使。 曾经在安城的时候,他与宋暮合力杀死过一名战争天使,不过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种程度的敌人倒也已经算不得什么。 况且,单从背后羽翼数量来看,眼前的战争天使与安城那名显然不在一个档次。 “我们只是恰巧路过,没有参与两位恩怨的打算,” 左路收回视线,面对粉裙少女的注视,他解释道:“如果两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走。” 粉裙少女此时的状态并不算好,环绕在她身周的几柄飞剑都有了碎裂的痕迹,其本人更是嘴角有鲜血溢出。 单从装扮就能看出,对方来自神州,属于【生长】阵营。 而战争天使则是属于【纷争】阵营。 作为拥有积分都超过两百的两个阵营,面前这两人身上或许也都携带了大量积分,这或许也是他们交手的理由。 不过对于左路而言,他暂时没有积累积分的打算,过多的积分对于他而言,反倒会是一种容易被他人盯上的负担。 所以恰巧遇见这场争斗的他,完全没有参与其中的想法。 “救我。” 就在左路打算就此离开的时候,粉裙少女忽然开口,这让他的脚步一顿。 夜刃在旁吹出一声口哨,完全是一副看戏的态度。 “理由。”左路收回即将迈出的脚步,望向粉裙少女。 完好无损的战争天使与身受重伤的粉裙少女,两者的伤势就能看出双方战力的差距。 他倒是能理解少女的想法,继续打下去,面对速度见长的战争天使,少女很难逃掉,殒命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就这么等死,倒不如向忽如其来的陌生人开口求助,虽然机会渺茫,但也勉强具有一线生机。 可是…… “我为什么要救你。” 左路发问。 无论是眼前的粉裙少女还是战争天使,两者都与他没有太多牵连,他也不是那种乐于英雄救美的类型。 所以他需要少女给出一个能让他出手的理由。 听见左路的回应,少女不仅没有失望,反倒是面色一喜。 作为能够从神州独自来到寒天猎场磨砺自身的散修,她自然不会幼稚地认为自己只需要稍稍开口,就能让他人无偿伸出援手。 但既然对方没有当场回绝,也就是意味着这件事情还有的谈。 也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战争天使忽然开口:“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左路与夜刃都是挑了挑眉头。 “会说话的战争天使?” 夜刃打量着面前的高大身影,目光极为诧异。 战争天使,作为用于战争的纷争造物,祂们的灵魂并非自然生成,而是来源于人造的灵质聚合体。 这种畸形的灵魂导致了祂们的思维极其单一,只会按照既有命令行事,是最为纯粹的杀戮兵器。 而此刻,身处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能够说话的战争天使,正常的人造灵质聚合体可做不到这样的智能。 “咳,祂和一般的战争天使不一样。” 粉裙少女拭去嘴角的血迹,咳嗽着说道:“我之前几次尝试用神魂术法攻击祂的灵魂,却发现论凝实程度,祂的灵魂甚至要强于大多数正常的灵魂。” 左路与夜刃心中都是一惊。 作为纷争的三大王庭之一,战争天使灵魂薄弱的缺陷一直被众人所周知,如今却是出现了一名不再具有这种缺陷的战争天使,这不得不让两人心中思绪翻涌。 是战争天使的特殊个体?还是说,战争天使背后的那位,已经弥补了战争天使灵魂孱弱的这一缺陷? 如果是后者,对于临近寒天猎场的神州、教廷、以及现界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想到这里,夜刃的眼神一沉,而左路则是双眼一亮。 对于夜刃而言,他绝对不愿意见到这种没有缺陷的战争天使出现,这意味着寒天猎场对于教廷的威胁将直线上升,造物主的子民将会有更多人因此死亡。 而对于左路而言,他的想法则要简单很多—— ——如果能将这样一个特殊的战争天使带回现界,无论死活,修界院的那帮科研狂人都绝不会吝惜钱财,必定会将之买下。 换而言之,面前的这个战争天使,很值钱。 想到这里,左路缓缓呼出口气,碳素汇聚,黑剑显现。 “一百金盾,我帮你干掉这个家伙,事后祂的尸体归我。” 望向一旁的粉裙少女,他平淡开口。 第81章 走马灯 “一百金盾,事成之后,尸体归我。” 左路悠悠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同时也是表明了自身的态度。 一百金盾,换算为现界货币约为五十万,如果换算成神州的银钱,也就五百两。 粉裙少女眨了眨眼,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左路的报价会如此之低,她原本已是做好了被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不过随即,少女也就释然,对方的真正目的估计是战争天使的尸体,所谓一百金盾估计只是随口一提。 “可以。”她当即同意。 “呵呵,战斗还没开始,就已经开始畅想胜利之后的利益分配了吗?” 战争天使从左路身上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视,这使祂的语气中夹杂着积蓄的怒火:“还是说,你们就这么有信心能够战胜我?” “当然不是。” 左路瞥过一眼身后完全没有插手意图的夜刃,神色轻松:“纠正一下,有信心战胜你的不是我们。” “而是我。” 就在话语落下的瞬间,左路迈步而出。 “找死!” 被如此这般地轻视,战争天使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怒火,面甲之下发出怒吼,背后剑刃所构成的羽翼鸣啸。 祂要让面前这个人类为他的狂妄付出应有的代价。 也就在下一刻,咆哮的黑光来到了他的面前。 犹如一只扑杀的狮子。 …… 神州的民俗传说里,人在临死前,通常都会看到自己一生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就像是一盏走马灯。 战争天使面甲之后的双眼茫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祂面前,站立着一名黑袍老人。 老人很矮,和祂高大的身躯相比,面前的老人就像是一个站在巨人身前的侏儒。 “完成了,我完成了!” 老人注视着祂,老泪纵横,兴奋与激动在他苍老的脸颊之上交错浮现。 “战争天使?呵呵,那些纷争的白痴永远不会明白,纷争永远都只是表现,只有造物主的权柄,才是真正创造完美生物的基石!” “不再是残破的灵质,而是真正毫无缺陷的灵魂,将造物与纷争的权柄完美结合,足以与圣典里的天使相媲美,这才是真正有资格被称作天使的造物!” “那些教廷异端,他们早已背叛了对于造物主的信仰,居然胆敢将此等神迹称之为亵渎,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明白,谁才是造物主最虔诚的信徒!以及,谁才是受造物主眷顾的宠儿!” 状若癫狂的老人发出毫不顾忌的大笑,随之而来的,便是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这是……” 老人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被自己咳出的蠕动肉块,就像是看见了某种极为恐怖的事物,双脚无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太岁。” 一道平静的声音为老人做出了解答:“神州的好东西,能在短时间内将宿主的潜力拔高到骇人听闻的程度,只需要一些小小的代价。” 扎着文艺小辫的青年从廊道尽头缓缓走来,对于跌坐在地的老人,他视若无睹。 径直来到蠕动的肉块前,毫不嫌弃上面沾染的血污,他伸手就将其拿起。 “就比如——被祂寄生的每一秒,都会减少一小时的寿命。” “是你!” 老人瞪大了双眼,怒目圆睁地注视着面前的青年:“你陷害我!” “怎么能叫陷害呢?” 青年微笑着,他的笑容有着一股让人想要无条件信任的魔力:“‘为了完成研究,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这可是你恳求我时亲口述说的内容,而我,为了实现你的愿望,我甚至还特地帮你偷渡到寒天猎场,并为你找到了这样一个绝佳的研究场所。” “不过说实话,我原本以为,就算有太岁的帮助,你最多也只能做到将【造物】与【纷争】的权柄初步结合,没想到你居然直接给我搞了一个成品出来,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嗯?怎么不说话了?” 青年抬脚踢了踢沉默的老人,后者就这么直接倒了下去。 “原来如此,死了吗?” 注意到老人已经彻底失去生机,青年不再关注对方。 “那接下来让我想想,该怎么处置你呢?诸神之战还没有到爆发的节点,我可不希望你这么快就被投入到量产之中。” 他缓缓转身,望向了一直沉默的战争天使。 注视着那副完全将脸庞遮盖的面甲,他忽然咧起了嘴角。 “原来如此,你也死了吗?” …… 我……死了? 头颅在空中划出弧形轨迹,战争天使心中十分茫然。 刚才发生了什么? 祂只记得,对手向自己冲来,自己的所有剑刃近乎在同一时刻破碎。 然后,自己的头颅便脱离了身体。 这是怎样的实力? 祂无法理解。 战争天使的头颅落入雪堆之中,面甲背后的双目逐渐失去了光彩。 望着脚下被血迹染红的雪地,左路散去了对于【王权】武装的维持。 虽然弥补了灵魂上的弱点,但战争天使本身的战斗能力并未得到太多提升,在武装加持的情况下,左路赢得很轻松。 “好……厉害……” 粉裙少女只感觉眼前一道黑光闪过,下一刻将她逼入绝境中的战争天使就已人头落地,不由倒吸口凉气。 在她原本的预想当中,即便左路同意给予援手,之后也会是一场恶战。 但事实却与她想象的略有出入。 夜刃注视着这一幕,对于左路拥有这样的实力没有太过意外。 只是随即,他的灵感有所触动,耷拉的眉毛挑了挑。 通讯石板那边,收到了来自奥蕾莉亚那边的消息。 第82章 发生在堕落领土的故事 “奥蕾莉亚要你们在神国中心汇合?” 左路开着越野,在听过夜刃的讲述后,稍感意外:“这片神国还有中心?” 他原本以为这片神国应该是和现界类似的球形空间,但按照奥蕾莉亚的讯息来看,这片神国存在着所谓‘中心’。 如果是球形的世界,当然不可能存在‘中心’这一说法。 这也就意味着,神国的构造其实更类似于一个圆盘,或是其他平面。 而且还有一点也让左路略微有些在意。 奥蕾莉亚是怎么知道这片神国构造的?教廷的记录? 各种思绪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翻涌。 “老大有她自己的情报渠道,或许是提前了解过也说不定?” 夜刃悠闲地掏着耳朵,目光不经意间瞟向后排的座位:“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把她带上?” 就在后排座位上,粉裙少女双眼闭起,从嘴角流出的涎水不知不觉间已经打湿了衣衫,初见规模的胸襟伴随呼吸一起一伏。 在左路解决掉战争天使后,这名受伤颇重的少女当场昏厥,一直睡到现在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左路专注驾驶,头也不回:“她还没有付我报酬。” 少女承诺过,战胜对手会支付一百金盾的报酬。 夜刃显然是不相信这个理由,毕竟少女的黑狱饰品就在手腕上,左路如果图谋不轨,随手就能拿走。 “像你这样的家伙,太爱管闲事,在猎魔人里可是活不长的。” 夜刃望着车窗之外飞掠的雪景,忽然想起一些往事:“说起来,在我成为猎首之前,去过几次堕落的领土,嗯,为了猎杀一些经常出现在教廷边境的堕落生物,和我同行的就是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家伙。” “哦?”左路挑眉:“堕落领土是怎样的地方?” “也就那样,比教廷更为专治,比寒天猎场更为无序,在【堕落】的治理之下,那里要比世界的任何地方都更为令人绝望。” 夜刃撇了撇嘴,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如果你接下来的有前往那边的计划,我的建议是趁早取消,与那边相比,【支配】治下的雾都显得充满了民主与公正。” “我倒是没有去往那边的想法……” 左路顿了顿,忽然想到了莉莉娅与夜夏,考虑到夜刃猎魔人的身份,他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 “这样最好。” 夜刃点了点头,对左路能够听劝很是满意:“毕竟以你的作风,大概也会落得和我那个同伴差不多的下场。” “他怎么了?” “死了,死的很惨,见过羊蝎子吗?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差不多就是那副模样,皮肤与血肉被剥落,手脚被砍断,只剩下脑袋和身体还勉强相连,艰难维持着身体机能。” 夜刃从怀里碾出一撮烟丝,用纸张包好、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濒死的他被悬挂在一个广场上,统治者希望用这种方式宣告叛乱的后果。” “我用一枚晶石子弹杀了他,代价是被一只血族亲王发现踪迹,追杀持续了三天三夜。” 烟丝点燃后的刺鼻烟气在车厢当中弥漫。 左路没有让夜刃熄灭烟卷,只是默默打开了窗户。 “看,这就是你不适合去堕落领土的原因。” 夜刃将左路的反应看在眼里,随手将烟卷掐灭:“我只是讲了一个故事,你就宁愿委屈自己,也要替我考虑?那如果让你见到那些活的像是死狗的堕落原住民,你又该怎么做?” “……” 左路沉默半晌,再次开口,却并不是回答夜刃的提问:“所以,你的那个朋友是为了反抗堕落领土的统治者而死的?” “谁知道呢?他想拯救那些死狗一样的家伙,但在我看来,拯救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早把他们都送回灵之海。” 夜刃显然是对于那些堕落的原住民不存在任何好感,言语间颇为偏激。 左路大概猜到了一些事实:“他是死于背叛?” “我更愿意说他是死于他的愚蠢。” 夜刃嘴角咧起:“拯救一群人的前提,是这群人值得被拯救,当一个人试图组织这么一群欺软怕硬、目光短浅、见利忘义的家伙反抗统治者时,他就得做好被从背后捅刀子的准备。” 难得有机会将回忆吐露,夜刃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最后说了一句话。 “一枚银币,这就是当初买下他性命所花费的价格。” 一枚银币,换算成现界货币,不到一百块。 左路沉默。 他忽然有些理解,夜刃为什么会说,【堕落】的领土是这片世界上最为令人绝望的地方。 并非是资源匮乏,也并非是畸形的供给结构,更并非无数残暴的堕落生物。 而是一些更为复杂的东西。 “多谢。” “谢什么?”夜刃不明所以地望向左路,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家伙。 “这件事情结束后,我打算做些事情,你刚才的故事给了我很多启发。” “比如?”夜刃提问。 左路并不打算向这名猎首讲述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索性以玩笑的口吻说道:“比如为了在死前少受一些折磨,最好常备一颗能够致命的毒囊。” “哈哈哈,有意思的想法。” 夜刃很明显是被这一说辞逗乐,拍腿大笑:“如果你真的有这种想法,看在这段时间交情的份上,我这里倒是有能做到无痛即死的毒囊,可以成本价卖你。” “好啊。” 左路答应的很干脆。 直到此刻,黑夜的天边逐渐开始有了洁白的光亮。 “天亮了。” 夜刃望着逐渐明亮的天边,双眼微微眯起。 “不仅如此。” 左路的目光注视着前方,原本阻拦视线且能干扰感知的冰雾正在逐渐散去。 一道直冲天际的巨柱阴影在随着雾气的消散,也在逐渐变得清晰。 “我们到了。” 直到冰雾彻底消散,冲天巨柱的形态也彻底展露在了两人面前。 那是一道遍布青铜锈迹的巨柱,硕大的扭曲符号铭刻其上。 左路认得,那是寒天猎场部族间的通用文字。 其意为—— ——朔。 第83章 猎首们 “朔?” 望着头顶硕大的文字,左路心中若有所思。 “在我们那,朔有着‘北方’的意思。”少女略显虚弱的声音缓缓从后座上响起。 夜刃闻声望去,就在后排的座椅上,原本昏睡的少女已经苏醒。 “这里是……” 少女眼神茫然地望向四周:“这里是你们的移动法器吗?” “在现界,我一般管这东西叫交通工具。” 左路随口做着解释:“之前你受伤过重晕了过去,我们索性带着你一起赶路。” “谢……谢谢。” 听完左路的解释,少女稍微愣了愣神,下意识探查了一番自身情况,在确认体内没有被种下过禁制后,心中松了口气,也是连忙向左路表达了感谢。 “感谢就不必了。” 夜刃开口:“正好接下来我们需要处理一些私人的事情,我原本还头疼怎么处置你,现在既然醒了,那就趁早自行离开吧。” 接下来的猎魔人集会并不适合外人参加,左路因为提前与他达成过交易,勉强算个例外,但此刻粉裙少女却完全不属于‘例外’这一范畴。 因此,夜刃毫不犹豫下达了逐客令。 “好、好的。” 少女因为苏醒不久,思维还有些迷糊,不过对于夜刃的要求,她倒是答应得很干脆。 早之前在环顾四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片地界很是特殊。 通天的巨柱、散去的冰雾,以神州散修多年的秘境探宝经验,她判断出,这里极大可能是一处藏宝地。 神州散修生存指南第三条——天材地宝周围五里之内,必有凶险。 作为一个能在危机关头丝毫不顾及脸面向他人求助的散修,少女自认相较于爱财,她更为惜命,因此面对夜刃的逐客令,她答应的分外爽快。 夜刃有些诧异地又一次回望了一眼这个粉裙少女。 他原本以为,要想说服这个少女离开,至少还要花费一番口舌,甚至动用武力。 但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对方很是识趣。 “两位道……前……额,两位恩人,这是先前说好的出手报酬,附带的银钱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粉裙少女恭恭敬敬地将一袋金盾与一串银钱递出,眼见左路收下,当即就打算离开。 然后就在慌乱之中,一头撞在玻璃之上。 “……” 看着痛得直呲牙的粉裙少女,左路眼角抽了抽,无奈伸手替对方打开了车门。 “多……多谢恩人。” 少女扯了扯嘴角,第一次见到现界交通工具,她显然是还没适应其中的构造。 少女走下越野,揉着发痛的小脑袋,头也不回地走进风雪之中。 “很有意思的一个小姑娘。” 通过和后视镜望着粉裙少女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左路发出一声感慨。 “那可不一定是小姑娘。” 夜刃撇了撇嘴:“神州修士的外貌对于年龄的判断可没有多少参考价值,或许对方的年龄足够当你的奶奶也说不定。” “就像你们的领头人一样?” 左路问道。 宋暮向他提起过奥蕾莉亚长生者的身份。 “额……” 夜刃沉默半晌:“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考虑,等会儿见到老大之后,最好别提和年龄有关的话题。” …… 虽然在收到讯息的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但等到两人真正来到巨柱之下的时候,这里已有不少人影。 而在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在冰岩之上盘膝冥想的金发少女。 奥蕾莉亚。 左路与夜刃走下越野,正准备仔细打量周围聚集的猎魔人,一道声音传来。 “夜刃,他是谁?” 质问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左路转头望去。 那是一个光头男人,体格高大,即便是斗篷也无法完全遮住那副壮硕的身材。 “我在路上遇见的合作伙伴,作为帮助我赶来这里的报酬,我承诺会向老大引荐他。” 夜刃从越野的另一侧走来,做出解释。 光头男人闻言皱眉,显然并不满意于夜刃的解释:“你应该明白,让外人来到我们的集会地点意味着怎样的风险。” “怎么?六名猎首参与,其中一位更是统领猎魔人数百年的英雄领袖,这样阵容的集会却害怕这一点小小的风险。” 夜刃挑衅般地望向面前铁塔般的壮汉:“铁山,该不会是你怕了吧?” “我怕了?哈哈,夜刃,我可还记得,你当初像是死狗一样逃命的样子。” 很显然,这番挑衅的话语成功激起了名为铁山壮汉的怒火,足有常人脑袋大小的拳头被握出了‘咔滋’的声响。 “哦?” 夜刃眯起双眼,抬手黑雾显现,两柄漆黑的匕首被他从其中抽出:“那咱们要不试一试,等会儿谁会变得更像是条死狗?” 一时之间,场面剑拔弩张,周围的猎魔人瞧见两名猎首的冲突,都没有劝解的想法,反倒有人大声叫好,似乎很乐意见到两人打起来的场面。 反倒是左路,作为这场争端源头,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排挤到了纷争之外。 “你们两个够了!” 忽如其来的暴喝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在场所有目光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娇小的身影,尖尖的耳朵,柔顺的银发,身后横背着一副与她体型完全不相称的巨大弓箭。 左路挑了挑眉。 精灵。 他原本以为这一族群只会生活在游星丛林那边来着。 此时,面对这名身高只到众人胸口的精灵少女,围观的猎魔人却都识趣地让开了道路,原本起哄的几人更是偷偷藏进了人群。 明明是娇小的身材,却偏偏在一众猎魔人中,走出了类似于大姐头的气质。 “菲奥娜,这是我的事情,你别——嗷!” 铁山还未出口的话语被自己的惨叫所打断,铁塔般的身躯痛苦地跪倒在地。 众人的目光下移,在看清一切的缘由后,纷纷咽下一口唾沫。 名为菲奥娜的精灵缓缓收回小腿,不在意铁山的哀嚎,视线投向了另一边的夜刃,微笑:“你也想试试?” “怎么会,菲奥娜姐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 夜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匕首收起,双手摩挲,看向菲奥娜的目光与其说是尊敬,倒不如说是谄媚。 “既然是菲奥娜姐姐你开口,那我肯定是听劝的。” 第84章 神国边界 夜刃服软,虽然大概率只是表面功夫,但能让这个贫嘴的家伙服软这件事本身,就让左路小小诧异了一番。 “来聊聊你的事情吧。” 菲奥娜不再理会卖乖的夜刃,来到左路身前,认真注视着面前的男人:“虽然这是你和夜刃的交易,但毕竟涉及奥蕾莉亚,我不可能就轻易放你过去。” 左路的双眼微眯。 “这么说,你是打算单方面否认我和夜刃的交易内容?” 他将饱含深意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夜刃。 按理来讲,他将夜刃带到集合地点,后者将他引荐给奥蕾莉亚,这本是两人之间达成的交易,也是两人合作的基础。 但很显然,现如今,面对另一名猎首的阻挠,与他达成交易的那个家伙很没骨气地退缩到了一旁,安静的像个鹌鹑。 这让他不得不思考一种可能—— ——这个孙子会不会一开始就打着这个算盘,想要借此赖掉先前的承诺? 左路拇指摩挲着手指之上的黑狱饰品。 如果真是这样,他倒不介意让对方明白,自己行走虚界靠的可不是乐于助人的优良品质。 “咳、咳咳,菲奥娜姐姐,这毕竟是一开始就谈好的交易,咱怎么说也是有些信誉的,就这么毁约不太好吧?” 或许是察觉到了左路投来的目光,夜刃抿了抿嘴唇,几番犹豫,最终还是走了出来。 菲奥娜眉毛一竖:“你应该清楚,之前在地窟的时候,奥蕾莉亚为了拦住落下的践踏火炮,旧病复发,现在不适合见到外人。” “我当然清楚老大现在的情况。” 夜刃反驳道:“但至少得让老大知道这件事,无论是见还是不见,都该由她自己做决定。” 先前稍有缓和的气氛,在这一刻又重新变得紧张。 围观的猎魔人都是默默屏住呼吸,涉及到菲奥娜,就连之前起哄的几人也都是不再言语。 左路旁观着这一幕,指尖依旧在黑狱饰品之上摩挲。 这场对峙发生的突兀,结束的也是分外迅速。 “哼!” 寒风之中,娇小的精灵轻哼一声,就像是不屑再与这个家伙争辩,转身离开。 夜刃耸耸肩,知道这意味着默认,在目送菲奥娜消失在人群中后,转头望向身后的左路:“看看,哥们我够意思吧?” 左路对此不置可否,不过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挪到了对方紧紧夹住的双腿上。 “咳咳,别在意这些细节。” 夜刃干咳两声,故作不在意地将双腿分开:“我先去问问老大愿不愿意见你,不过想来她也不会拒绝。” 这般说着,夜刃转身便向远处奥蕾莉亚的方向走去。 …… 世界的尽头是什么? 现界作为一个球形世界,这一问题答案只能向上寻找。 但在这方神国当中,显然用不了这么麻烦。 豆浆趴在宋暮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望着远处。 在那里,是无尽黑暗。 说是黑暗其实并不准确,毕竟即便是‘黑’,也代表了一种颜色的存在。 但远处的世界显然已经脱离了‘颜色’这一概念,不再具有任何事物。 “看来只能走到这里了。” 宋暮望着手中用于感知秩序系数的术式,上面的数字显示为‘52’。 秩序系数代表的是当前区域自然规则的稳定程度,现界平均秩序系数为99.95。 虚界根据地区不同,差异较大,秩序系数在60到80之间浮动。 在现界的估算中,秩序系数低于80,超凡力量将再不受到约束,低于70,多变的自然规则会对普通人身体造成极大伤害。 而一旦低于60,除非是拥有自我概念的存在,否则都不能在其中过多停留。 宋暮眼眸微微低垂,望向自己的脚下。 在那里,有一块冰砾,是寒天猎场很常见的那种冰砾。 他轻轻一脚踩了上去。 下一刻,冰砾如同气体一般散开,飘落一地。 ‘存在’这一概念遭到了模糊,‘固体’和‘气体’之间不再界限分明。 “修界院的家伙一定很喜欢这种地方。” 宋暮轻轻打趣一句。 或许是声音的相关规则发生了变动,他的声音前半段像个魁梧大汉,后半段则像是羞涩女生,引来了豆浆古怪的视线。 宋暮默默扶额:“还是往回退一段距离吧……” 虽然宋暮与豆浆都有着自我概念,能够保证他们体内规则自成一派,但像是说出口的话语,还是难免会被多变的规则影响到。 一人一猫选择了往回走,偶尔‘方向’概念的变化让人极易迷失,但这对于拥有【自由】加持的宋暮来说算不上问题。 一直到秩序系数上升至‘65’,一人一猫这才停下脚步。 “看来利用权柄突破边界离开的方式行不通啊。” 回想起先前的所见,宋暮喃喃自语。 诚然,【自由】的权柄能够让他在那片黑暗当中行动,但权柄的持续时间只有一息,一息之后,他就会死在无序的规则当中。 这让他想起了虚无深渊的那一次。 那次自己前往的只是一缕意识,但即便如此,却依然险些丧命。 就在宋暮思考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远处响起。 “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再次见面。” 宋暮挑眉,转头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洁白的披风与金色的长发随着寒风飘荡,一名脸颊精致像是陶瓷的女孩缓缓从冰雾当中走出。 “奥蕾莉亚,好久不见。” 宋暮面带微笑,冲对方点头示意。 就在他的肩头上,豆浆一改之前的懒散,抬头,先是看了看远处的奥蕾莉亚,又是看了看宋暮脸上的笑容,最后再一次看向奥蕾莉亚那张精致的脸颊,恍然大悟地瞪大了双眼。 决定了,回头这件事情一定要上报给主人。 “别多想,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宋暮拍了拍豆浆的小脑袋,出于保险起见,他补充道:“别告诉老板。” “一箱金枪鱼罐头。” “成交。” 打消掉了豆浆的小心思,宋暮望向正逐渐走来的奥蕾莉亚。 诚然,在鼠人地窟的时候,因为交易的缘故,他与对方之间的相处还算愉快,但此刻身处纷争的神国,他不确定对方是否还具有善意。 就像是感受到了宋暮的警惕,奥蕾莉亚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看你们的前进的方向,是刚从神国边界上回来?” “是这样没错。”宋暮点头:“你也打算去那里?” “我所拥有的概念并不适合在混乱的规则之中寻路,所以只是打算远远观望。” 奥蕾莉亚没有藏私,话语直接:“说起来,既然深入了里面,是否有见到‘无’?” 无? 宋暮在听见这个词汇的一瞬间,想到了那片黑暗。 第85章 与猎魔人领袖的交谈 “你管那片空间叫做‘无’?” 宋暮望向面前的奥蕾莉亚,这一称呼让他想起了某个地方。 虚无深渊,【虚妄】的领土。 “不同地域对祂的称呼各不相同。” 能在这种地方遇见熟人,奥蕾莉亚倒也不吝啬言语:“无、原、【虚妄】、万物之胚胎、众生之终末,不少学者都认为,那里是一切的终末,也是一切的起源。” “‘终末’不是对【纷争】的指代吗?”宋暮对于对方所说的那些称呼,稍感意外。 “在教廷的教典里,【纷争】代表燃尽世间一切的大火,而【虚妄】代表的是大火烧尽一切的寂静,按照这个逻辑来讲,终末确实属于【纷争】。” 奥蕾莉亚解释道:“【纷争】的终末之月结束,之后是【虚妄】的宁静之月,也代表了新一次轮回的开始。” “原来是这样吗……多谢。” 宋暮对奥蕾莉亚的讲解表达了感谢,随即想到另一件事:“说起来,现在这个时间点,我还以为你会和猎魔人在一起。” 被迫与兽关在了一片神国当中,对于他人而言,或许是一场无妄之灾,但对于猎魔人来讲,这会是一个狩猎堕落使徒的绝佳机会。 毕竟他们就是为此而来。 这也是宋暮在这里看见奥蕾莉亚出现时,显得有些诧异的原因。 两人之间寒风呼啸。 对于宋暮的话语,奥蕾莉亚并未再接话,反倒是忽然陷入沉默当中。 “看来是宋暮你说错话了。” 豆浆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沉默所夹带的意味,小声吐槽。 宋暮嘴角一抽。 他当然不认为,面前这位实力比肩濮阳夜雨的猎魔人领袖,会在即将面对堕落使徒时做出临阵脱逃的事情。 对方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应该是别的原因。 一种即将摊上麻烦事的感觉从他的心头升起,让他立刻就有了离开的打算。 “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没……” “你有过某种经历吗?” 根本不给宋暮溜之大吉的机会,奥蕾莉亚抢在宋暮话语出口之前就已经开口:“明明是最为亲近之人,却不得不与之为敌的经历?” 宋暮礼节性的微笑当场僵在了脸上。 奥蕾莉亚的这番话在他的脑海中飞速进行着转化—— 与之为敌,意味着奥蕾莉亚正纠结是否要与某人为敌。 结合猎魔人领袖的身份与现状分析,这个‘敌’大概率指的是莉莉丝。 亲近之人,意味着奥蕾莉亚与莉莉丝之间存在牵扯。 几个关键线索在宋暮脑海当中浮现,甚至不用他去细想,下意识就拼凑出了一个狗血至极的故事。 猎魔人领袖和血族女王有一腿?这是什么古早虐恋狗血剧情? 宋暮嘴角抽搐,如非必要,他是一点都不愿意掺和到这档子破事当中去的。 “你怎么了?”豆浆注意到了宋暮的异样,关心发问。 “没什么……” 宋暮揉了揉脸颊,使僵硬的笑容逐渐缓和。 他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归根结底,这还只是他没有证据的猜测,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很遗憾,我没有这种经历,未来估计也不会有。” 宋暮摊手:“毕竟我既不是某一群体的领袖,也没有背负什么信念与理想,被迫与亲近之人为敌的情况对我来说缺乏必要的动机。” “你是想说,这只不过是一场个人情感与立场的冲突?” 奥蕾莉亚听懂了宋暮的潜台词:“而你并不存在立场可言,也就不会因此为难。” “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那如果你亲近之人做了错事,你又该怎么做?” “对错的界限一向很模糊,你凭什么认定她的所作所为就是错的?” “因为只要她还继续存在,就会继续死很多人。”奥蕾莉亚注视着宋暮,认真说道。 “……” 宋暮沉默。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但奥蕾莉亚应该不知道他与她的关系才对。 巧合吗? 宋暮将这些思绪扔出脑海。 “那是她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所以你选择旁观,不帮任何一方?” “没错。” “即便会死很多人?” “我不认为自己属于救世主一类的角色,也不认为我有救一个陌生人的义务。” 宋暮摊手:“任何事情都需要靠自己争取,无论是生存的机会还是别的什么。” 奥蕾莉亚显然无法认同宋暮的观点,做出反驳:“见到加害的发生不加以阻止,那和加害者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不帮助加害者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阻止。” 宋暮双眼微微眯起:“说实话,这种强行将中立者定义为反对者的话术不怎么高明。” 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宋暮会佩服那些能够将自身信念贯彻到底、并愿意为之献身的人。 相反,他也很讨厌那些强行将自身观念施加到他人身上的行为。 就例如现在金发少女所做的事情。 风雪逐渐有了减缓的趋势。 奥蕾莉亚反应过来,面前正与她交谈的,并非是在教廷观念下长大的居民,而是一名拓荒客。 在拓荒客的信条当中,一直有着‘弱肉强食’这一条准则。 她与对方谈论‘责任’这一话题的行为,显然是有些可笑的。 想到了这一点,她顿时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 “就此别过吧。” “也好。” 两人彼此都清楚,对方和自己并非同路人,既然理念不同,继续谈下去只会互生不快,相互点头示意后,错身离开。 豆浆依然还是趴在宋暮的肩膀上,望着身后金发少女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的背影,她有些疑惑。 “她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看一眼‘无’?” “没那么简单。” 宋暮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风雪,眼中若有所思:“她不像是为了私人感情而耽误集体决策的那种人。” “刚才她向我发出的疑问,与其说是内心的犹豫,倒更像是按下导弹发射按钮之前最后一秒的自审。” 豆浆眨了眨茫然的双眼:“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对于莉莉丝的猎杀,其实已经开始了。” 第86章 ‘奥蕾莉亚\’的委托 神国中心,夜刃很快去而复返。 “走吧,老大同意见你了。” 左路点头,抬手收起了越野,跟着对方一路走出了猎魔人聚集的营地。 金发少女独自一人坐在远离营地的冰岩之上,感应到两人的接近,她的双眼缓缓睁开。 “奥蕾莉亚,我的名字。” “叫我左路就好,之前在鼠人地窟的时候,还要多谢你的出手。” 左路随意找了一处冰岩坐下,一旁的夜刃则是识趣地选择了离开。 “我想你来这里的目的,应该不只是为了道谢。” 奥蕾莉亚望着远处不断集结而来的猎魔人,到了此时,已经超过了百人规模。 左路点头,直入主题正好也是他喜欢的交谈方式:“你们这番集结,是为了猎杀莉莉丝?” 虽然夜刃一路上从未承认过,但有时候不否认也就等同于承认。 奥蕾莉亚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瞥过一眼左路。 “没错。” 她坦然地做出了承认。 左路摊手:“恕我直言,猎魔人不是现界的秩序机兵,仅靠堆积数量不可能战胜一位兽。” 上百名猎魔人聚集,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教廷,足以引起教皇本人的郑重对待。 但他们所即将面对的是传说中的血族女王,这份实力还是太过弱小。 “而且还有一点,你们要怎么找到莉莉丝?”左路问道。 “对于你的第一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我们既然会来到这里,那也就有着相应的底牌。” 奥蕾莉亚似乎并不介意解答左路的疑惑:“至于第二个问题,该如何找到莉莉丝,我倒也不介意告诉你,这片神国当中有一只吸血鬼,她是血族真祖的直系血脉,而我们已经掌握了她的行踪。” 左路的眼瞳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圈。 他大概能够猜到对方所指的是谁。 “你们打算拿她作为人质?据我所知,血族的亲情观念很淡薄,我不认为莉莉丝会因为一个晚辈而现身。” “确实如此,但人质的用法可从来不局限于威胁。” 奥蕾莉亚转头望向了身后的巨柱:“如果我告诉你,我们能做到利用这只小吸血鬼与莉莉丝之间的联系,间接威胁到她的性命呢?” “……” 顺着奥蕾莉亚的视线,左路看向了那道巨柱。 默然半晌,他的心中无数思绪闪过。 虽然不清楚面前的巨柱究竟有什么作用,但既然出现在【纷争】的神国当中,其大概率也与【纷争】有关。 奥蕾莉亚为什么能够利用【纷争】的造物? 他的心中升起疑惑。 但终究只是疑惑,还不到怀疑的地步。 宋暮没有告知过他【命运】预言的相关事项,所以在他的思维当中,与莉莉丝为敌的只有猎魔人。 况且,对于现如今的左路而言,当务之急是阻止猎魔人捉住莉莉娅。 左路不关注莉莉丝与猎魔人之间的胜负,但莉莉娅作为他的队员,他需要保证她的安全。 但以现在的局势,直接阻止肯定不行。 要暗中向莉莉娅传讯吗? 猎魔人这边还不清楚他与莉莉娅的关系,是个不错的机会。 但冰雾对于通讯的阻隔是一个问题。 “说起来,我这里恰好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否答应。” 就在左路思索该怎样运作的时候,奥蕾莉亚忽然开口:“之前到来的时候,我看你的交通工具很高效,如果可以,我想委托你与夜刃他们一起去捉住那只小吸血鬼。” 忽如其来的请求让左路愣了一瞬,可随即他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压制住心中立刻答应的冲动,为了不被对方看出破绽,他没有显得太过急切,反而问道:“我能从中得到什么?” “作为报酬,这个怎么样?” 一柄袖珍小剑被奥蕾莉亚拿出:“汇聚了造物主赐福的封印之剑,一次性物品,被它刺中的对象,会在短时间内无法调动体内灵感。” “可以。” 左路点头,接过小剑,转身离开。 望着左路离开的背影,‘奥蕾莉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 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的眉毛忽地一挑。 抬手唤出积分榜单,等到看清榜单上的变化之后,‘奥蕾莉亚’的脸上逐渐有了不符合其冷淡气质的愤怒神情。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她从口中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阿——贝——尔!” …… 阿鲁鲁眯着眼,望着前方的风雪,其中似乎有一道人影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但在他的感知当中,前方却空无一人。 这只意味着一种情况——对方有着远超他的实力。 想到这里,阿鲁鲁顿时提起了警惕。 风雪中的人影也在这时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望着这边。 阿鲁鲁感觉一只手掌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小帅哥~看什么呢?” 甜美而富有挑逗意味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 阿鲁鲁身体顿时一僵。 再看风雪中原本的位置,人影早已失去了踪迹。 “咕噜——” 他下意识咽下一口唾沫,只感觉自己的脖颈像是石头,无法转动分毫:“我……” “嘘——先别说,让姐姐猜猜~” 纤细的白皙手指轻轻按住阿鲁鲁的嘴唇:“你身上有一股姐姐我熟悉的味道,嗯~她是你的同伴吗?” 从这截手指上,阿鲁鲁能够嗅到一股像是鲜血的气味,但并不难闻。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哦?还真是个不诚实的孩子。” 女声柔和轻缓,丝毫不恼,反倒呵呵一笑:“要我给点提示吗?比如……她是血族的小公主。” 莉莉娅? 听到‘血族’两字,阿鲁鲁下意识就想到了莉莉娅。 “看来你知道啊~” 阿鲁鲁还没学会收敛自身的灵感波动,凭借观察这份灵感,女声很轻松就看出了阿鲁鲁的思绪。 “那就带姐姐去见见她吧,辛苦你啦~” 阿鲁鲁感觉一副冰凉的手掌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拍了拍,肩膀随即一松,原本盘旋在鼻尖的鲜血气味也一并消散无踪。 那股莫大的压力几乎是在顷刻间就消失不见。 寒风呼啸,风雪之中只余下了他一人。 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第87章 两名猎首 “猎魔人开始对莉莉丝出手了吗?” 被这么一提醒,豆浆想到了另一件事:“这会不会波及到莉莉娅她们?” 莉莉丝·阿卡莎、莉莉娅·阿卡莎,从名字就能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 “不缺乏这种可能。” 宋暮点头:“虽然猎魔人那边不太可能知道莉莉娅的存在,但也不排除被别人告知。” “别人?” “还记得之前的预言吗?堕落使徒会夺取纷争之主的赐福,如果我是纷争使徒,一定会采取行动。” 宋暮想起了之前洛奇发出的通告,虽然对方宣称,将自己这些外来者传送进入这方神国是为了保证纷争之月的进行,但要是结合命运的预言,对方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 如果这一猜测属实,洛奇接下来大概率会对莉莉丝动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猎魔人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合作对象。 不对,如果以兽的视角来看,或许应该称之为利用更为合适。 宋暮停下前行的脚步,转头望向身后。 他想起了那名金色头发的女孩。 奥蕾莉亚应该清楚这件事,并且默许,所以才会在这一时间点上离开猎魔人,独自来到神国的边缘。 “怎么感觉自己又莫名其妙卷进某些麻烦的事情里了?” 宋暮微微叹气。 变化之兽与色欲之兽的角逐,其中必然潜藏着风险。 不过同样的,这也意味着洛奇对神国的掌控力度会有所降低,对他而言也是一个机会。 “既然边缘出不去,那接下来就去神国中心看看吧。” 心中有了决定,宋暮随手呼唤出积分榜单。 经过一晚的发酵,上面的积分再次发生变化。 【支配,现有积分:52】 【造物,现有积分:56】 【荒诞,现有积分:101】 【秩序,现有积分:127】 【纷争,现有积分:206】 【生长,现有积分:217】 【堕落,现有积分:307】 【个人积分:26】 榜单上的积分有升有降,也意味着猎手之间的猎杀已经开始。 只是…… 宋暮注视着【荒诞】再一次来到101的分数,又默默计算了一番别的分数。 “豆浆,帮我看看,这个总积分是不是已经超过一千了?”他语气有些不确定。 “这种事情怎么可……” 豆浆唤出自己的积分,本想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但话语还没完全出口就被顿住。 “总分有……一千零六十六……” 见到这一结果,豆浆小嘴微张,琥珀色的眼睛当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以纷争神国为基础构建的榜单,说是纷争之主伟力的体现也不为过。 但现在,这份伟力似乎……出bug了。 “不用想,一定是阿贝尔那个家伙干的。” 宋暮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早该想到的,作为【荒诞】的具象化,以对方恶劣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戏弄主君伟力的机会? 直到目前为止,他都还不清楚阿贝尔的动机。 就在这个时间点,【变化】与【色欲】死磕,【侵略】为离开做着准备,只有【荒诞】还有左右局势的能力。 宋暮算是有些理解这家伙为什么不受别的兽待见了。 没有立场、太过随性、不可预测,如果与祂合作,或许上一秒大家还在同生共死,下一秒冷刀子就捅了过来。 要是询问缘由,大概也只能得到“这很有意思”的答案。 “先暂时无视这个家伙吧。” 宋暮叹气,在不清楚对方目的的情况下,他也没办法做出应对。 与其在这种事情上白白浪费心力,倒不如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边,继续自己原本的计划。 …… “只有你们两个?” 越野车上,左路望着走来的两人,稍显诧异。 “抓个小吸血鬼而已,这种事情人多反而麻烦。” 夜刃熟练坐到副驾驶,随即谄媚地望向后座的精灵少女:“菲奥娜姐姐,我说的没错吧?” “哼!” 面对夜刃的谄媚,菲奥娜别过脑袋,显然是不愿意搭理这个家伙。 左路没有探究两人关系的打算,越野发动,猎魔人的临时营地逐渐在后视镜中远离。 “我们要怎么找到目标?” “之前有两名猎魔人偶遇过她,被抢走了存放晶石子弹的包裹。” 夜刃做出解释:“包裹上有特定的定位术式,我们可以根据这道术式进行追踪。” “原来如此。” 左路随即又问道:“那要是她把包裹扔掉怎么办?” “那就打道回府,各回各——嗷!” 忽如其来的叫声差点让左路踩下刹车,他没好气地望向夜刃,才发现这家伙的腰上被菲奥娜狠狠拧了一圈。 瞧见左路望来,菲奥娜收回手臂,缓缓做出解释:“就算她扔掉包裹,根据残留的圣属灵感,我们也可以继续追踪。” “明白。” 左路点头,示意自己了解。 这么看来,要想逃脱猎魔人的追捕,不仅需要扔掉那个包裹,还需要想办法消除掉莉莉娅身上的圣属性灵感…… 离开了中心区域,高大的巨柱逐渐变成了冰雾之中的阴影,众人的视线再一次受到了限制。 “来的时候,我记得有按照特定的方位前进过,离开的时候也是一样吗?”左路注视着前方的浓雾,发问道。 “没错。”菲奥娜点头:“据奥蕾莉亚所说,这是神国中心的保护机制。” “那如果离开时不走特定方位会怎样?” “会被困在中心区域外围的这片迷雾当中,既不能进入中心区域,也不能回到外围区域。” “等等,你的意思是……” 左路望向夜刃,对方的表情与他一样很是诧异。 他们都想起了某件事—— ——在进入到中心区域的时候,为了不让那名来自神州的粉裙少女继续深入,他们让对方下车自行离开。 现在想来,那名少女没有离开的方法,似乎只剩下了被困在迷雾中的这一结局。 “你们这是……” 菲奥娜注意到了两人的异样,心生疑惑,下意识就要发问。 也在这时,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有东西撞上了越野。 第88章 狙击 “疼疼疼……” 左路一行人走下车,见到的,正是他们才想起的粉裙少女。 这位来自神州的少女吃痛地抱着脑袋,显然是被撞得不轻。 “你还好吗?” 左路上前做出询问,对于能在这里再次遇见少女,就连他也有些意外。 “嘶……还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恩人你。” 少女揉着自己的脑袋,瞧见下车的左路,也不在意被撞的事情,在小小的诧异之后,想到自己这几小时的经历,连忙做出提醒:“恩人你们小心一点,这里有些邪乎,我转了几小时都没走出去。” “额……” 左路想了想,决定还是解释一下为好:“我们这里正好知道出去的方法,要不一起?” “好啊。” 少女欣喜地点头,她正愁没有办法离开:“那就多谢恩人了。” 对于少女的加入,夜刃与菲奥娜都没有意见。 “小妹妹你好啊,我叫陆灵灵,你怎么称呼?” 坐到越野后座,粉裙少女笑容轻快地与菲奥娜打起招呼。 小妹妹…… 在前排的夜刃听见这个称呼,努力不让自己笑声出来。 与娇小的外表不同,论及年龄,猎魔人中的菲奥娜是仅次于奥蕾莉亚的存在。 “菲奥娜,请多指教。” 对于‘小妹妹’的这一个称呼,菲奥娜没觉得反感,倒不如说很是受用。 这一点从她称得上亲切的笑容中就能看出。 左路默默从后视镜中收回了视线,望向了一旁偷笑的夜刃。 不得不说,菲奥娜不给这个家伙好脸色是有原因的。 就在这短暂的交谈当中,越野已经驶出了中心区域外围的迷雾。 “之后按照这个方向前进。” 夜刃递来了一副形如罗盘的术式:“这是追踪术式,会指向包裹标记的方向,从上面的显示来看,对方离我们很近。” 左路眼中精芒一闪而过。 “提前说好,我这辆车的维修成本很贵的。” “所以?” “如果打起来,都给我下车打,不然有所损坏照价赔偿。” “开玩笑,区区一辆车,赔偿能有多贵?真要弄坏了我大不了……” “两颗黑松石。” “……” 夜刃默默将还未出口的‘全款赔偿’咽了下去。 这个真赔不起。 “咳咳,到时候打起来,我尽量注意。” …… “哇哇哇——这样漫无目的的行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冰原上,莉莉娅一屁股坐在了冰岩之上,忍不住发出抱怨:“通讯用不了,队长他们也不见踪影,在这么走下去,莉莉丝都快凑够九百分了……” 在规则发布后,神州收敛了对于积分的收集,榜单上【堕落】的积分得以位列第一。 “对了。” 莉莉娅忽然说道:“既然咱们和莉莉丝都属于【堕落】阵营,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咱们只需要等到莉莉丝凑够九百积分就能和她一起离开?嗯,但这样一来,就带不走队长他们了……” 想到这里,她又是陷入到了纠结当中。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夜夏语气平静,抬手调出榜单:“按理来说,积分的总和应该不会超过一千才对,但现在的情况明显已经不适用了。” 显然她也是注意到了积分的异样,目光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荒诞】这一栏。 这应该就是一切的起因。 如果规则设定的前提不再成立,那胜利的条件是否也会发生变动? 夜夏不清楚。 也就在这时,初入神国时的那道恢弘声音再一次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经系统检测,发现存在选手恶意刷取积分,作为惩戒,在此扣除【秩序】阵营的所有积分。” “已重新投放价值26积分生物进入神国。” “下面播放来自狩猎发起者的留言。” 短暂的停顿后,一道明显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阿贝尔!我和你没完!你以为建立一个不受我管辖的积分账户我就奈何不了你了是吧!呵呵,是,我是扣不了你的积分,但其他六个阵营的积分都在我的管辖里,你给哪个阵营刷取积分我就扣哪个阵营,我倒要看看,是你刷得快还是我扣得快!” 忽如其来发怒吼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夜夏望向面前的榜单,确实就如通告所说,【秩序】阵营的积分已经清零。 “阿贝尔、积分账户、【荒诞】,难道祂就是……” 根据现有信息,夜夏心中逐渐有了猜测。 就在她打算细细思考的时候,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小心!” 夜夏的听觉原本要比莉莉娅更为灵敏,但因为思考的缘故,直到莉莉娅出声提醒,她这才反应过来。 而到此刻,利箭搅动冰雾,已然来到了两人身前。 “该死!” 夜夏眼瞳收缩。 青色的灵感包裹着箭尖,狂风席卷,一只青色的狮鹫隐隐有着成型的趋势。 【三阶术式·烈青之鹫】 面对这道突如其来的攻击,她甚至来不及调动自身灵感。 只能以肉身硬扛。 灰蓝的毛发自她小臂之上逐渐浮现。 下一刻,狼爪与箭矢相撞。 “轰——!” 【烈青之鹫】爆发,形成了一片剧烈的风暴。 “菲奥娜姐姐,咱就说这样会不会下手太狠了点。” 远处的冰山之上,夜刃望着那片将冰雾完全搅碎的风暴,啧啧道:“老大可是让咱们抓活的,你这不会给弄死了吧?” “不会。” 菲奥娜的语气平淡:“莉莉丝的直系血脉,单论纯度甚至能比肩亲王,就算断头也不会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件事。” “可姐姐你这可不是断头啊……” 夜刃望着远处的风暴,沉默半晌才道:“这怕是已经搅成碎末了吧?” 菲奥娜显然是不打算理会这个家伙的贫嘴,将巨弓重新背回身后:“左路呢?” “为了不让战斗余波打坏他那宝贝越野车,我让他离战场远点。” 夜刃做出解释:“反正只是一个狼人和一个小吸血鬼,咱们两个足够了。” 菲奥娜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赞同的是让左路远离战场的决定,还是他俩足够解决事情的说法。 只是随即,她的目光忽然一顿,抬手指向了下方疾驰的越野。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第89章 猎首的狩猎 经历过宋暮改装后的越野充满了非主流朋克的风格,菲奥娜虽然对现界的车辆了解不多,但自认还不会认错。 “这是……” 夜刃摸了摸下巴:“莫非左路是想趁着小吸血鬼被打残的时间点,捡个漏?” “不像。” 菲奥娜摇头,手中巨弓缓缓拉开。 只是这一次,她的目标并非莉莉娅,而是那辆疾驰的越野。 夜刃看出了菲奥娜的意图,一把握住她即将松开弓弦的手指:“你疯啦!” 菲奥娜斜瞥了一眼这个家伙,叹出口气。 “你就一点看不出来?” “看出来什么?” “那个叫左路的家伙,明显是打算去营救那只小吸血鬼。” “这……”夜刃重新望向疾驰的越野。 此时,由【烈青之鹫】所引发的风暴已经开始消散,冰层被风暴席卷后的景象已经显露而出。 即便是向来以体魄强大闻名的狼人,作为硬抗三阶术式的代价,夜夏的右臂也依然是血肉模糊。 “从左路见过奥蕾莉亚之后,我就一直感到有些奇怪。” 菲奥娜望着冰原上的景象,语气淡漠:“先是询问我们追踪的依据,之后又做出了包裹被扔掉的假设,如果说这两个问题都还属于正常范畴的话,那就在先前,他用不想车辆受损作为理由,让我们下车,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倒确实有些道理……”夜刃点头。 “所以,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菲奥娜望着夜刃握住自己的手掌还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语气逐渐暴躁。 “姐姐你别急啊,这毕竟也只是你的猜测不是?” 夜刃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误伤了友军可不好,况且如果真是误会,他那辆越野咱可真赔不起,所以要我说,还是当面质问一番。” “……” 菲奥娜眉毛挑起,沉默一阵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收起了绷紧的弓弦。 “随你。” “多谢啦。” 夜刃挥了挥手,黑雾自他手臂处升起,最终包裹了整副身躯。 “借菲奥娜姐姐的影子一用。” 也不待菲奥娜同意与否,夜刃一脚踏入精灵少女身后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阴影】武装·雾行者。 望着这一幕,菲奥娜沉默片刻,手腕处的晶石手串亮起。 青色灵感再次构成狮鹫,她脚尖一点,落到狮鹫背脊。 随即,狮鹫拍打翅膀,向着莉莉娅与夜夏的方向飞去。 …… “恩、恩人,咱、咱们这是……” 越野车上,名为陆灵灵的神州少女神色忐忑地发出疑问。 从那两名猎魔人下车开始,面前这位恩人就有些不对,这会儿越野马达轰鸣,窗外景物飞速倒退,更是让她感到分外不安。 “救人。” 左路语气平稳:“她们是我之前的队友,我需要救下她们,抱歉把你卷进这场冲突当中。” 在夜刃他们下车之后,左路为了不提前引起夜刃的警觉,并没有将陆灵灵也一并放下车。 “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这种事情你早点说不就好了吗?” 车厢当中忽然响起了第三道声音。 “乒——!” 几乎就在刹那,黑剑成型,挥砍而出。 “喂喂喂,过分了啊!我可是好心好意来劝你的。” 夜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两柄匕首死死抵住了黑剑挥砍的势头。 左路扯了扯嘴角,眼神沉凝:“这就是你的武装?” 此刻,夜刃浑身被漆黑烟气笼罩,给人一种随时能够融入阴影之中的错觉。 左路清楚,这不是错觉,先前对方就是从阴影之中出现的。 “谁知道呢?” 夜刃一如既往地油嘴滑舌:“看在之前咱们一路同行的份上,现在掉头离开,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想也是。” 夜刃叹气:“那接下来,可别怪我拆掉你的越野了,嗯,不会赔偿的那种。” 言罢,他再也不压制自身灵感。 无数刀刃自阴影当中刺出,直逼左路要害。 …… “还真是命大。” 菲奥娜自高空望下,莉莉娅与夜夏正神色警惕地与之对视。 “猎魔人!” 夜夏牙关紧咬,双眸充血地注视着天空中翱翔的狮鹫。 有着狼人自身的恢复力与莉莉娅的术式治疗,她的手臂正逐渐恢复,但即便如此,【烈青之鹫】残余的灵感却依然对她的手臂进行着持续性的破坏。 “不只这么简单……” 莉莉娅抬起兜帽下的脑袋,注视着上方的精灵,鲜红双眼逐渐凝重:“她是……猎首……” 闻言的夜夏眼瞳收缩。 对于教廷的平民来说,猎魔人往往与‘正义’、‘英雄’等称号相互联系,而只有猎魔人当中的佼佼者,才能获得猎首的称呼。 无尽岁月以来,被冠以猎首称号的猎魔人行走在堕落的领土之上,带走了无数堕落生物的性命。 这个称号几乎已经成为了堕落生物心中的一个噩梦。 即便是自认已经同过去划清界限的夜夏,在听到这个称谓时,也是不由心头一颤。 “现在束手就擒,我可以不杀你们。” 菲奥娜将两人的反应收入到了眼中,缓缓开口。 奥蕾莉亚要求他们必须保留小吸血鬼的性命,她此时的话语并非信口开河。 “想都别想!” 夜夏丝毫不相信猎魔人的承诺,直接做出拒绝。 “那真是可惜。” 菲奥娜不意外于夜夏的拒绝,双眼眯起,手指搭上弓弦。 奥蕾莉亚只要求抓住活的吸血鬼,对于这只狼人,在她看来,杀了也就杀了。 弓弦被缓缓拉至极限。 第90章 名为突袭的支援 依然是澎湃的青色灵感,依然是虚幻的狮鹫虚影。 再次面对这一道攻击,灼热的白雾缓缓自夜夏的口鼻当中升起。 前一次,是因为毫无准备,所以她才会付出一条手臂作为代价。 这一次,她确信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 双膝弯曲,重心下移,夜夏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只青色的狮鹫。 菲奥娜双眼眯起,她察觉到了夜夏的意图。 打算在自己放箭那一瞬的空隙里发起攻击吗? 对方身后的小吸血鬼展开了血色护罩,也是验证了她的猜想。 对于对方的这种意图,菲奥娜心中不屑。 真就以为她只善于远攻吗?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纤细的手指逐渐松开弓弦。 “轰——!” 剧烈的爆炸自远处响起,火光冲天。 菲奥娜与夜夏专注的神情丝毫未受到远处爆炸的影响。 箭矢离弦,夜夏也在此刻爆跃而起。 两者擦肩而过。 仅仅只是瞬间的擦肩,夜夏侧脸之上便被割裂出了无数细小血口,但这丝毫不影响她飞跃的速度。 面对夜夏的袭来,菲奥娜非但不躲,反倒控制脚下狮鹫迎面冲去。 两张同样习惯于冷淡的脸蛋,几乎在同一时刻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嘭——!” 狼爪与巨弓相撞,火星四溅。 原本作为远程武器的巨弓,此刻被菲奥娜挥舞起来,反倒更像是一柄双刃大刀。 夜夏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面前这名看似娇小的精灵,却在仅仅片刻的对撞当中,展现出了比她更为强劲的力道。 宏大的力量自巨弓之上传来,因为脚下没有着力点的缘故,夜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巨弓推出。 顷刻之间,她的身形如同一颗流星般倒飞而出。 菲奥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虽然只有短暂的交手,但她已经发现了这只狼人存在一个致命的弱点—— ——不会飞。 此刻夜夏被她拍飞,距离彻底落下还需要一些时间,这也意味着,对方在还未落地的这段时间里,将会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 搭箭、勾弦、开弓,早已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如流水一般完成。 菲奥娜锁定了还处于下坠之中的夜夏。 随即,放箭。 青色的箭矢携带剧烈的狂风激射而出,对方避无可避。 是她赢了。 菲奥娜已经预见对方在这一箭之下四分五裂的场景。 “吱吱吱——!” 一股杂音忽然传入耳中。 菲奥娜眉毛一挑。 常年行走在堕落领土的她很快就辨别出了这些叫声的来源。 血蝠。 成群结队的血蝠拍打翅膀,自冰雾之中飞出,围绕在夜夏身旁。 诚然,这些血蝠不足以拦下菲奥娜的箭矢,但却足以让夜夏在空中多出一个借力点。 就在箭矢即将抵达的前一刻,凭借血蝠借力,夜夏纵身躲过了飞驰而来的箭矢。 菲奥娜有些意外。 这些血蝠是从哪来的? 她的感知圆一直笼罩着战场,虽然存在冰雾对于感知的削减,但也不至于让她从始至终都未发现血蝠的踪迹才对。 她将视线转移至地面,在那里,只剩下一个被风暴摧毁得残破不堪的血色护盾。 里面空无一人。 “原来如此。” 菲奥娜瞬间就想通了对方的布置。 这是一个擅长隐匿血术的吸血鬼,之所以利用血术撑开护盾,目的并非是抵挡自己的箭矢,而是为了混淆自己的视线,让自己误以为对方一直躲在护盾之下,随后隐匿身形躲到别处。 菲奥娜轻啧一声。 现在思考事情的缘由显然没有意义,夜夏虽然凭借血蝠,在空中有了着力点,但终究不如在地面那般灵活。 既然无法追求一击制胜,那干脆改变战术。 想到这里,菲奥娜手串上的术式刻印随即发生改变。 无数细小的青色光点在她的身周浮现,随即尽数汇聚于箭矢尖端。 【三阶术式·千万碎裂星】 这些细小光点的单个威力,仅相当于寻常的入门术式,但当上万道入门术式同时爆发,叠加之下的威力也足以达到三阶下游的水准。 最重要的是,这道术式的覆盖范围很大。 大到足以彻底清空面前的血蝠。 或许夜夏能够抵挡下这道术式,但那些血蝠绝无幸存的可能。 既然你依靠血蝠作为在空中的着力点,那我现在灭掉这些血蝠,看你怎么办。 菲奥娜心中谋划逐渐成型。 但就在她即将射出箭矢的前一刻,感知圆中忽地警觉。 一股十分强大的灵感正向着她疾驰而来。 仅仅只是刹那,对方距离她就已经不到百米距离。 毫不犹豫,菲奥娜舍弃了夜夏这个目标,身形调转,箭矢射出。 “轰——!” 【千万碎裂星】迸发出无尽灵感碎屑,大片冰雾在这道术式之下被搅碎。 但菲奥清楚,这远远还未结束。 就在灵感碎屑所形成的风暴当中,一道黑影裹挟着爆炸产生的烟雾,奔跑而出。 下蹲、起跳。 顷刻间,冰层龟裂,巨大的轰鸣声中,黑影化作残影,高高跃起。 菲奥娜眼瞳收缩。 对方与夜夏用的是同一种起跳方法,但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要高出数倍。 快。 太快了。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黑色身影前一刻还在地面,下一刻就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菲奥娜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面对一只张开獠牙的漆黑狮子。 来不及搭弓。 来不及施展术式。 甚至就连构筑武装也显然是来不及。 菲奥娜银牙紧咬,面对近在咫尺的黑色长剑,她做出了自己的应对。 脚下的青色狮鹫发出凄厉的鸣叫。 她选择将这只用于飞行的烈青之鹫自爆掉。 下一刻,高空之中掀起一场剧烈的青色风暴。 第91章 天工再现 “咳、咳咳——!” 菲奥娜发出接连的咳嗽,等到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夜刃抱在怀中。 “菲奥娜姐姐,咱就说要不要这么拼?”夜刃神色无奈。 天空中,青色狮鹫自爆后的青色风暴还未彻底消散。 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刻,夜刃通过菲奥娜的影子,将她救了下来。 “要、要你管!”菲奥娜脸颊之上的红晕一闪而逝,挣脱了夜刃的怀抱,重新落到地上:“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在她与夜夏动手的前一刻,远处曾发生了一场爆炸。 “左路砍爆了他的车。” 夜刃语气无奈:“我因为那场爆炸没能立刻脱身,这才让他跑了过来。” “左路……”菲奥娜银牙紧咬,想到了先前仅仅只是片刻,就将自己逼入绝境的黑影。 此时,随着空中风暴的逐渐平息,黑影也是缓缓落下。 “接下来怎么打?”夜刃耸肩,望向菲奥娜,征求对方意见:“事先说好,我可不认为咱们中的任何一人能和左路那家伙正面抗衡。” 【王权】武装并没有赋予左路任何的特殊能力,以此作为代价,其对左路本身素质的提升堪称巨大。 菲奥娜眼神凝重:“你对他更了解,如果是我开启武装,能在他手底下坚持多久?” “拉开距离远程消耗的话,差不多二十分钟,如果被近身……” 夜刃沉默片刻,直言道:“不到十秒。” “啧。”菲奥娜轻啧一声,想到对方之前所爆发出的速度,她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或许两人一起上能够战胜对方,但这会给那只小吸血鬼逃走的机会,与他们前来的目标相悖。 “十分钟,我最多给你十分钟时间,抓住那个小吸血鬼,然后离开。” 菲奥娜将自己披散的银发束起,双眼注视着远处的黑影,认真说道。 夜刃的能力要比她更为适合抓人,因此她选择自己来拖住左路。 “好。”夜刃点头,抬步消失在菲奥娜的影子当中。 “队长!” 莉莉娅看见左路到来,顿时有了主心骨,从冰雾当中显露身形,挥舞着手臂就要跑来。 左路的注意力一直锁定着远处的夜刃与菲奥娜,当看见夜刃步入阴影的时候,几乎瞬间猜到了对方的意图,毫不犹豫开口。 “小心!” 夜刃自莉莉娅背后的影子当中跃出,匕首闪烁寒芒。 吸血鬼的生命力向来以顽强着称,作为莉莉丝的直系血裔,即便是割头,想来也不会立刻死亡。 于是匕首挥出。 “砰——!” 剧烈的金属碰撞声响在寒风之中回荡。 夜刃挑眉。 在他面前的,不知何时变为了那个有着灰蓝毛发的狼人少女。 幻觉?不对,更像是某种换位术式。 左路几乎是在夜刃出现的同时,便向着这边奔跑而来。 但比左路动作更快的,是一支箭矢。 箭矢携带剧烈的风压,径直袭来。 对于左路而言,如果继续前进,必然需要硬扛下这一击。 “让夜刃对付莉莉娅,自己留下牵制我吗……” 左路看出了对方的意图,却无可奈何。 黑剑高举,落下! “砰——!” 黑色狮子虚影与青色狮鹫再次相撞,风暴再度成型。 也就在下一刻,左路冲出风暴的范围,径直向着菲奥娜奔袭而来。 如果放任菲奥娜不管,这就是一个火力超群的炮台,左路自认自己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战胜夜刃。 也是如此,在明知夜刃已经袭向莉莉娅的情况下,他依旧需要先让菲奥娜失去战斗能力。 菲奥娜见到左路成功被自己所吸引,当即不再犹豫,手链之上刻印变化,一双翠绿如同蝉翼般的翅膀在身后成型,转身即走。 在她飞过的地方,留下了无数细小的灵感碎屑。 【三阶术式·翠色之羽】 作为移动术式,【翠色之羽】能够使菲奥娜的移动速度大涨,但在维持这道术式时候,如果想要同时施展其他术式,施展速度将会被拉长。 此时菲奥娜的目的是拖住左路,这道术式正好使用。 如果左路追赶,她就利用【翠色之羽】拉开距离,如果左路放弃追逐,那她就释放【烈青之鹫】消耗。 这就是菲奥娜的战术。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 极速的呼啸声自身后传来。 菲奥娜心中警觉,立刻偏转飞行的方向。 下一刻,连串的冰砾自她身侧极速掠过。 这是—— 菲奥娜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即便是她,被这种速度的冰砾击中也要受伤。 她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左路。 左路与她之间依旧维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但出乎她预料的是,随着左路的每次踏步,脚下的冰层都会因为巨力而碎裂,随之产生的冰砾自行悬浮在他的身侧。 术式?不对,这是来自主君的敕封! 菲奥娜心中错愕,她没有想到左路居然还是一名受封者。 与现界近十分之一的异能者占比不同,虚界的受封者数量并不多。 也就是这短暂的愣神之中,悬浮于左路身侧的冰砾分解、重构。 【支配·天工】 一根根尖锐的冰棘迅速成型,因为多次积蓄,冰棘的数量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 下一刻,所有冰棘尽数射出。 菲奥娜心中一紧,铺天盖地的冰棘几乎完全封锁了她躲闪的可能。 如果继续维持【翠色之翼】,她将来不及施展防御术式,但要想立刻释放防御术式,她必须中断对于【翠色之翼】的维持。 她毫不怀疑,一旦自己中断【翠色之翼】,左路仅仅只需要一息时间就能接近自己。 冰棘转瞬即至,留给菲奥娜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望着一路上留下的细碎青色灵感,虽然还未达到理想中的程度,但也勉强足够。 菲奥娜咬牙,背后羽翼消散,一道青色屏障将她笼罩在内。 第92章 天空国度 lwxiaoshuo.org 密集的冰棘轰击在护罩之上,犹如雨点砸落。 菲奥娜神情专注,她清楚此刻的冰棘只是佯攻。 下一刻,黑影如同预料中的那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黑剑呼啸,发出隐约的咆哮声,如同黑狮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黑剑·斩! 仅凭菲奥娜此刻撑起的护罩,绝无挡下这一刀的可能。 而她也从未打算挡下这一刀。 在一路的飞行之中,经由她所洒下的青色灵感碎屑,不知何时已然形成了一个圆。 而左路与菲奥娜,则正处于这幅圆的正中。 “咔——!” 护罩破碎,左路目睹到了菲奥娜充斥着觉悟的双瞳。 一瞬间,左路心中警兆大起。 察觉到不对的他,立刻有了抽身拉开距离的想法。 但为时已晚。 位于菲奥娜手腕处的手链骤然破碎,仅仅是粗糙打磨过的晶石围绕精灵娇小的身躯旋转。 犹如吟唱般,话语吐露—— “武装——构筑!” 于是,环绕两人的灵感碎屑绽放无尽光辉。 【风暴】武装·天空国度! 下一刻,左路只感觉脚下一空,巨大的风暴将自己托起。 这是…… 左路眼瞳收缩,望向菲奥娜的方向,对方已经与他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领域型武装! 利用领域成型时的黑狱迁跃,菲奥娜重新与他拉开了距离。 但这还不是真正的问题。 左路望着周围的环境,眼神凝重。 风。 数不清的风。 也只有风。 在这片领域当中,不存在任何物质,只有从脚下虚空当中吹出的飓风才让他没有彻底落下。 没有物质,也就没有地面,这对于缺乏飞行手段的他而言,是压倒性的不利。 远处的菲奥娜已经重新构筑出羽翼,望着左路所在的方向,缓缓拉动弓弦。 虽然成功展开了武装领域,但她却未曾有丝毫的大意。 箭矢离弦,青色狮鹫成型,径直向左路飞扑而去。 面对这一箭,缺乏躲闪手段的左路只能选择硬接。 黑剑挥砍。 青色风暴绽放。 菲奥娜的攻击还未结束,弓弦再次拉动。 身处她的领域当中,缺乏飞行手段的左路几乎等同于靶子。 她不可能放过这些出手的机会。 然而还不等她手中术式成型,黑影径直冲出了青色风暴的笼罩范围。 “怎么可——” 菲奥娜心中骇然,左路几乎一瞬便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只能抬弓抵挡。 “砰——!” 巨大的轰鸣在呼啸的飓风之中响起,菲奥娜能够看到,在这柄以游星圣木所制造的巨弓之上,一道裂痕正逐渐蔓延。 这不可能! 菲奥娜心中几乎在呐喊。 作为游星丛林精灵心目中的神树,即便只是一支树杈,其坚硬程度也要远超大部分以坚硬着称的具装。 但现在,面对左路的挥砍,这柄巨弓正逐渐有了开裂的趋势。 “你是怎么——做到的!” 相隔巨弓与黑剑,菲奥娜死死注视着左路的双眼。 接连承受了三次【烈青之鹫】的轰炸,但她却无法从面前这个男脸庞上看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伤势。 “如果你是想问我在这片领域当中移动的方法,这很简单。” 左路扯起嘴角:“既然没有落脚之处,那我干脆自己造出一个好了。” 碳素作为当初陪同费尔德前往安城的报酬,单论品质其实已经与他的如今实力有所不符。 但因为套具装能够将灵感临时转化为碳元素的效果太过好用,他也一直没有将其换掉。 就比如之前。 在硬接下【烈青之鹫】的同时,他也利用碳素临时为自己制造了一块垫脚石。 通过垫脚石的借力,他这才能出乎菲奥娜预料地来到对方身前。 此刻,菲奥娜被左路死死钳制住,即便她想要再次拉开距离也于事无补。 左路注视着菲奥娜:“解除领域,我不杀你。” “休想!” 菲奥娜神情倔强:“我领域可不止是这么简单!” 左路挑眉。 环绕于领域当中的飓风骤然一变,无数风刃汇聚,径直向着左路后背袭来。 如果左路将心思投注于这些风刃之上,那菲奥娜就可以借机拉开距离。 到时候,对于左路移动手段有所防备的菲奥娜自信,自己不再会这么容易就被近身。 “既然这样——” 左路没有回头,凭借感知圆,他已经发现了这些风刃的存在:“那就抱歉了。” 对于这些即将到来的风刃,他的处理方法很简单—— ——在这些风刃接近之前破开领域就好了。 “咔——!” 清脆的声响在两人之间响起。 菲奥娜眼睛瞪大,在她的注视之下,巨弓上的裂纹以远超先前的速度蔓延。 她想到了与夜刃交谈时对方的一席话语—— ——如果被近身,她坚持不到十秒。 黑狮咆哮,巨弓碎裂。 菲奥娜眼中,漆黑剑刃不断放大。 …… “真没想到,一个吸血鬼,一个狼人,你们居然会相互铭刻转移术式。” 夜刃一手掐着夜夏的脖颈,目光却望向了远处的莉莉娅。 经历过先前片刻的激战,血族少女的斗篷已被鲜血染红,脚下的冰面上点缀着殷红的血迹。 “不得不说,你们这种能够互换位置的术式确实有些难缠。” 夜刃掏了掏耳朵,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每次当他即将抓住那只小吸血鬼的时候,狼人都会与之互换位置。 凭借着狼人的近战与吸血鬼的远程支援,这两个堕落生物让他费了不少时间。 而且…… 距离菲奥娜承诺的十分钟已经过半。 心中思绪闪过,夜刃缓缓呼出口气,决定采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匕首自迷雾中被抽出,缓缓抵在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的夜夏脖颈上,鲜血顺着刀刃滴落。 “住手!”莉莉娅目眦欲裂,大喊出声。 “哦?”夜刃抬起眉毛,十分配合地停下了逐渐深入的匕首,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果然,你们两个的关系很好,对吧?” 被抓住脖颈的夜夏艰难睁开双眼,她已经猜到了夜刃接下的打算:“不要答应——呃!” 夜刃将匕首握柄狠狠锤击在了夜夏的腹部,令她呕出大口鲜血。 “俘虏可没有开口说话的资格。” 夜刃看向莉莉娅:“虽然这么说有些老套,但——你跟我走,我放过她,怎么样?” “你……”莉莉娅银牙紧咬,死死注视着夜刃。 “看来你不同意?也是,毕竟狼人和吸血鬼也是世仇,怎么会同意这种事情?” 夜刃毫不在意莉莉娅敌视的目光,拍了拍脑袋:“既然如此,我还是杀掉她好了。” 说罢,他不再犹豫,挥舞起匕首就要割下夜夏的头颅。 “等等——!”莉莉娅发出惊惧的尖叫:“我答应……”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一道略微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匕首的利刃停在了距离夜夏脖颈不到一毫米的距离之上。 夜刃缓缓转头,望向了远处的人影。 左路缓步走来,先前开启【王权】武装消耗了他近半的体力,因此显得有些疲惫。 夜刃的目光没有在左路身上停留,而是望向了他手臂中夹着的事物。 在那里,被碳元素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的菲奥娜正在奋力挣扎,脸上满是恼怒的神情。 第93章 谈判 “我不建议你继续用我的队员作为要挟,毕竟如果这样的话,我也不得不做与你相同的事情。” 左路将黑剑抵在菲奥娜的脖颈之上,开口。 夜刃嘴角一抽,手中匕首消散。 左路点头,同样也收回了抵在菲奥脖颈上的黑剑。 “队长。”左路的出现让莉莉娅找到了主心骨,她迅速来到左路身后。 夜刃并未阻止这一行为。 于是左路明白,这件事有的谈。 “夜刃!你在干什么!不要管我!”菲奥娜同样也看出这一幕所代表的意味,目眦欲裂。 “……” 夜刃沉默,没有回答菲奥娜的质问。 半晌,他缓缓望向左路:“说吧,什么条件。” 他十分清楚,左路将菲奥娜俘虏的目的无非是换取他手中的人质。 “我无意与猎魔人为敌。”左路开口。 夜刃点头,无视了菲奥娜反对的声音:“狼人交换菲奥娜,一换一,很公平。” “不止这些。” 左路否决:“我要先带夜夏离开,在确定彻底脱离猎魔人的追踪后,我才会放开菲奥娜。” 虽然他战胜了菲奥娜并将对方俘获,但这也消耗的了他近半的灵感,加上夜夏与莉莉娅重伤,如果现在交换人质,菲奥娜解封后他依然需要应对以一敌二的局面。 “这不可能。”夜刃毫不犹豫做出拒绝:“你只有一个人质,也只配提一个条件,这是我的底线。” 左路的担忧也是夜刃所计划的事情,一旦交换回菲奥娜,他们依然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他认准了以左路的性格,必然不可能放弃队友,于是有恃无恐。 “这样的话……” 左路深吸口气:“那就算了吧,莉莉娅,我们走。”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莉莉娅望着作势欲走的左路,张了张嘴,但当与左路对视后,她忽地明白过来,抿起嘴唇,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夜刃被这忽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 对方在诈自己——这是他心中第一个想法。 “你不管这个狼人的死活了吗?”他冲左路离开的背影喊道。 左路离开的脚步一顿,缓缓转头:“菲奥娜还在我手上,你不可能杀掉夜夏,同样的,如果之后夜夏受到了任何虐待,我也不介意将这些行为在菲奥娜的身上试一次。” 夜刃原本打算用于威胁的话语一时顿住。 虽然不想承认,但对方说的是事实。 一只狼人与一位猎首,后者的价值远高于前者,之前夜刃一直在刻意回避两者间价值的差距,但左路明显不吃他这一套,直接将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只要菲奥娜还在左路手上,猎魔人为了确保猎首的安全,就不敢将夜夏如何。 而且两方之间还有一个不同。 对于左路而言,他所需的只是夜夏的安全,在这一前提之下,夜夏在哪其实并不重要。 就这么离开,对于左路来讲,完全可以接受,并且有菲奥娜作为人质,猎魔人接下来的出手也会有所顾忌。 但对于夜刃而言,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菲奥娜作为猎首之一,本身就是猎魔人中的重要战力,失去她是猎魔人整体实力的一个重大损失。 而且为了后续能够换回菲奥娜,夜刃还需要保全夜夏的性命。 “真有你的,之前是我小看你了。” 夜刃几乎是咬着牙开口:“我可以同意你的要求,但前提是,你要怎么让我相信你在离开之后,还会放走菲奥娜?” 一旦放走夜夏,他也就失去了能够制约左路的筹码,在这种情况下,对于菲奥娜究竟是杀是放,完全就在左路的一念之间。 左路知道自己的心理战术起到了作用,转身:“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与你签订契约。” 契约,论其本质也是祷告的一种,契约双方通过祈求秩序主君的见证,相互之间立下誓言,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具有极强的约束力。 当然,同样也有意外存在。 “我没记错的话,你来自现界,对吧?” 夜刃轻啧了一声:“和【秩序】的子民签订契约,你当我傻吗?” 左路的动作顿时一僵。 在拓荒客之间,一直流传着三个禁忌—— ——不要和神州的人约架、不要和教廷的人探讨信仰,以及,不要和现界的人签订契约。 在虚界居民的认识当中,现界几乎人人都擅于在合同里埋坑,也永远都有办法在不违背契约内容的情况下,光明正大地违背契约。 心中各种思绪闪过,左路面色很快恢复了正常:“你记错了。” “我记错什么了?” “我不是来自于现界。”左路抬手呼唤出了积分榜单:“其实我来自于雾都。” 就在左路呼唤出的积分榜单之上,他赫然被分在了【支配】阵营。 左路身后,莉莉娅的眼神古怪。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队长这么一本正经骗人的样子。 夜刃微微诧异,不过在看见积分榜单上的阵营分配后,他心中的怀疑打消了大半。 “那好,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但契约需要由我拟定。” “可以。” 左路点头。 他的目光在无意间扫过了冰原上的血迹。 那是莉莉娅之前受伤留下的血迹。 一股异样感在他的心头升起,左路总感觉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 会是什么? 依照这股异样感的源头,他将视线投向了莉莉娅。 此时的莉莉娅身披斗篷,头戴兜帽,即便是这种时候,也没有将兜帽取下。 左路记得,这身斗篷可以遮蔽莉莉娅本身身为血族的灵感波动,原本是用于预防被猎魔人发现。 但在此时,应该是没有遮掩的必要了才对。 “你为什么还穿着斗篷?”出于谨慎,左路开口询问。 “因为……”莉莉娅想了想,说道:“如果脱下这身斗篷,莉莉丝就能通过血脉联系感知到我的位置。” 左路眼神一凝。 他的目光再一次望向了冰面之上已经凝固的血迹。 如果说莉莉丝能够通过血脉联系感知到莉莉娅,那这些血迹呢? 忽如其来,一道轻缓柔媚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呵呵,小家伙,终于发现了吗?” 第94章 莉莉丝 lwxiaoshuo.org 神国中心区域外围。 宋暮看着脚下的标记,若有所思。 自他留下这处标记算起,这已经是第三次回到这里了。 “这是一种扰乱感知的术阵。”豆浆趴在他的肩膀上,做出分析。 “不止如此。”宋暮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这至少是‘兽’这一层级的布置,否则困不住我。” 自从完善了【自由】术式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困住的感觉了。 “如果使用权柄的话应该能够离开吧?”豆浆想了想,问道。 “话是这么说……” 宋暮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但权柄的持续时间只支持我突破迷雾,如果迷雾后面还有其他危险,我们会很被动。” “等等吧,小啾应该就快回来了。” 宋暮望向面前的迷雾。 为了探清迷雾背后的样貌,他一开始就将小啾放了出去。 “啾!” 如同是回应宋暮的话语一般,清脆的鸟鸣自迷雾中传来。 宋暮抬头望向鸟鸣传来的方向。 小啾作为【自由】术式的具现化,几乎等同于半个自由之兽,很少有禁制能够限制住祂。 让银白小鸟落在手指上,将耳朵凑到鸟喙旁,在一阵的‘啾啾啾’后,宋暮了然地点头。 “祂说什么?”豆浆好奇问道。 “祂说……” 宋暮话语顿了顿,随后才补充道:“中心区域里面……什么都没有。” …… 左路耳边依旧还有那道柔媚话语的回荡,一瞬间,他只感觉背脊冰寒。 “你怎么——”夜刃注意到了左路表情的异样,下意识开口询问。 “快——”左路只来得及开口。 但已经迟了。 就在左路的注视之下,夜刃的脖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条红线。 原本还因为夜刃的妥协为而感到愤懑的菲奥娜愣住,脸上愤怒一瞬间变为茫然。 随后,就是更为剧烈的愤怒。 “莉!莉!丝!” 菲奥娜近乎是咬着牙叫出了那个名字。 此刻,就在夜刃身后,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位白发身影。 仅仅只是出现,这道身影就吸引了在场所有的视线。 那是一名容貌与莉莉娅有着七分相似女性,但要更显成熟,也更具魅力。 美丽、优雅、端庄。 明明是与莉莉娅高度相似的容貌,却有着与莉莉娅截然不同的危险气质。 殷红与苍白交错的蝴蝶围绕这位女性盘旋,鲜红的玫瑰作为点缀,攀附在那席繁复的漆黑长裙之上。 鲜血的气味自场中弥漫,悄无声息地侵入到了每一个人的鼻腔之中。 夜刃听见了菲奥娜的怒吼,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 因为转身这个动作,他脖颈之上的血线骤然扩大,随即,头颅落下。 “啪嗒——” 沉闷的掉落声自冰层之上响起,头颅夹杂着鲜血一同滚落。 “阿舍尔——!”菲奥娜注视着夜刃缓缓倒下的无头身躯,目眦欲裂,近乎癫狂地发出尖叫。 夜刃,死亡。 “哦?居然还有一只小虫子?”女人跨过脚下已然失去价值的尸体,望着菲奥娜那对精灵独有的尖锐耳朵,鲜红的嘴唇逐渐勾起。 菲奥娜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莉莉丝!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宛如诅咒一般,她叫出了面前女人的名讳。 莉莉丝·阿卡莎。 这一名讳还有着另一层的含义—— ——血族女王,莉莉丝。 “有点意思。” 莉莉丝并未因为这份挑衅而动怒,反倒鲜红眼瞳之中的兴致更甚,缓步上前。 面对莉莉丝的上前,左路几乎出于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一股绝强的灵感将他锁定,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我从那些血仆口中听说过你们,似乎是叫……‘猎魔人’?” 莉莉丝缓缓蹲下,抬手,捏住了那张充斥着愤怒与怨恨的脸蛋。 就如同是在调戏一般,她冲着菲奥娜的鼻尖轻轻呼出一口鲜红的雾气:“瞧瞧,多么可爱的一张脸蛋,如果将你转化为血族,想必一定会更美。” 如同是要将这番话语付诸于实践,鲜艳的红唇张开,两颗本是显得可爱的虎牙缓缓生长,最终化作了一对獠牙。 见到这两颗獠牙,菲奥娜充斥愤怒的眼瞳之中,逐渐有恐惧上涌。 对于所有猎魔人来说,被转化为血族,往往是比死亡更加难以让他们接受的结局。 “母、母亲!”有些底气不足的呼唤声自一旁响起,让莉莉丝原本的动作一顿。 这一声呼唤同样也让左路与菲奥娜愣住。 猎魔人清楚莉莉娅是莉莉丝的血裔,两人之间必然存在血缘上的联系。 这并不稀奇,毕竟不严谨的来讲,所有血族都可以算作莉莉丝血裔。 但让他们都未曾想到的是,莉莉娅与莉莉丝的血缘居然如此之近! “呵呵,见到猎物太欣喜,差点忘了我家小公主也在这里。” 听见这声呼唤,莉莉丝重新收起獠牙,起身,等到望向莉莉娅时,已是换上了一副慈爱的笑容。 望着摘下兜帽的莉莉娅,她亲切上前,揉了揉少女的脸蛋:“快让妈妈看看,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瘦了。” 随着莉莉丝走向莉莉娅,原本笼罩了左路的灵感压迫顿时一松。 左路跪伏在地,大口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这就是……兽吗?” 这还是他真正意义上直面‘兽’这一存在,巨大的压迫感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在他身旁,依然被束缚住的菲奥娜双目无神,等注意到左路瞧向自己后,她嘴唇蠕动—— “杀了我。” 相较于被转化为血族,她宁愿选择死亡。 左路沉默。 半晌,他从黑狱饰品当中取出一枚毒囊。 那是他与夜刃在闲聊当中随手买来的一枚毒囊。 他将毒囊放在菲奥娜面前,随即解除了对于束缚的维持。 “逃吧。” 左路望着对方:“如果逃不掉,再想着自尽也不迟。” “……” 菲奥娜拿起毒囊,放进嘴中,深深看了眼左路,转身离开。 这一举动毫无疑问,逃不出莉莉丝的注视。 红白黑三色相间的蝴蝶挥舞着翅膀。 “母亲……放过她吧……”莉莉娅的声音很小。 “哦?”莉莉丝有些意外:“她打伤了你和你的朋友,你就不怨恨她?” “我……” 莉莉娅的声音陷入犹豫,最终只是叹气。 “我不想让队长为难。” lwxiaoshuo.org 队长。 听见这个名词,莉莉丝眉毛微挑,余光扫过身后已经站起的左路,眼中冷意一闪而过。 就在两人的交谈之间,菲奥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冰雾之中。 莉莉娅试图挣脱那双揉搓她脸蛋的手掌:“母亲,你别这样……我还要去治疗夜夏姐。” “那个带着你逃走狼人?” 莉莉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狼人的厌恶,冷笑一声:“沃夫的子孙可没那么容易死,况且你口中的队长不就在救她吗?” 左路已经来到了夜夏身边。 他不会治疗术式,但作为一名拓荒客,伤口清理与缝合对于他来说并不困难。 “队长……”夜夏艰难撑开眼皮,因为虚弱,她的声音并不大。 “我给你做伤口处理,有些疼,忍一下。” 左路从黑狱饰品当中取出各种药剂,对于夜夏身上的伤口进行着处理。 对于左路称得上粗暴的治疗,夜夏眼皮颤了颤,但并未有更大的反应。 作为狼人,她对疼痛的耐受力本就远高于常人。 此时,她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在那里,莉莉丝不顾反对,将莉莉娅抱在怀里,亲昵地蹭着对方的脸蛋。 如果忽略莉莉娅一脸不情愿的表情,两人就像是一对多年不见后重逢的母女。 “莉莉丝……还是找来了吗?”夜夏有些愣神。 左路点头,笑容有些无奈:“虽然在成立小队时,你们说过莉莉娅的身份有些不一般,但说实话,我当初以为她最多也是某位公爵的私生女。” 按照血族的爵位的划分制度,莉莉娅作为莉莉丝的女儿,其地位别说是公爵,即便是血族亲王,在她面前也必须以下属自居。 “莉莉娅她的情况有些复杂……”夜夏抿了抿嘴唇,本想继续开口,但随即感受到了一抹渗自骨髓的冷意,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左路见此,也不多问。 他十分清楚,两人此刻都处于莉莉丝的感知范围之内,对方仅仅只是因为看在莉莉娅的面子上,才没有立刻杀掉他们。 说实话,这种自身生死被置于他人一念之间处境,并不怎么让人愉快。 处理完夜夏身上的伤势,左路起身,来到夜刃的尸首旁。 心中叹气。 虽然因为立场原因不得不与对方为敌,但他并没有打算杀死过对方。 或许是因为路途上对方讲述的那个故事,亦或真的就像魔术师所说的那般,他有着就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伪善。 但无论他的想法如何,这位猎首依然还是死了。 左路感觉心里很堵。 被冰雾笼罩的天空看不太真切,但通过光线的强度还是可以看出,此刻的天色正在逐渐暗淡。 不对。 左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不是正常的天黑。 望着迅速暗淡下来的天空,左路眼瞳收缩。 这是……有东西遮住了天空! “终于来了吗?” 莉莉丝的声音在他们所有人耳畔响起。 “这是……”莉莉娅眼中闪过迷茫。 “洛奇的小手段罢了。” 莉莉丝轻轻一笑,手腕转动:“鼓动一群不知死活的虫子,真就以为会对我有用吗?” …… 凭借【自由】权柄的加持,宋暮穿过了迷雾的阻隔。 放眼望去,依然只是一片空旷的冰原。 利用术式飞上空中,远远能够瞧见远方有着一处深坑。 “那里有宝物的气息。”凭借强欲之兽对于珍贵事物近乎本能的嗅觉,豆浆双眼忽地放光。 宋暮点头:“既然如此,就去看看吧。” 一人一猫经过数十分钟的飞行,降落在了巨坑边缘。 透明的冰层作为巨坑的岩壁,一路向下蔓延,深不见底。 宋暮的视线落到脚下。 作为坑洞的边缘,这里的冰岩切面工整,不像是正常坑洞边缘该有的样式。 “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些奇怪。”宋暮望着脚下的冰岩峭壁,开口询问。 “喵?” 豆浆茫然地喵了一声,心说自己怎么会懂这个。 宋暮也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对于豆浆而言确实有些超纲,于是说出了自己的思路:“你看这里,切口很平整。” 说着,他蹲下身子,手指抹过平滑的冰岩。 “一般情况下,只有强大的能量释放才会形成这种巨坑,但这样形成的巨坑岩壁都很粗糙,斩击倒是能够达到这种效果,但不可能形成这种巨坑。” 宋暮说着,想到豆浆先前提起过,她从这里闻到了宝物的味道:“你之前说的宝物,这会儿还能感知到吗?” “嗯……” 听到这个问题,豆浆皱起眉头:“在我的感知里,这个巨坑当中全部都是那个宝物的气息。” “全部?”宋暮诧异,转头将目光投向了坑洞的底部。 由于过于深邃,他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呵呵,真有意思,你们两个居然敢打‘朔’的主意,该说不愧是不知者无畏吗?” 充满着调侃意味的声音响起,依旧是如往常那般,轻快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豆浆身子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躲进了宋暮的兜帽当中。 宋暮则是挑了挑眉,缓缓转身,微笑望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阿贝尔:“一天不见,阿贝尔先生的气色不错。” 阿贝尔同样回以微笑:“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意外于我的出现?” 没能看到宋暮失态的样子,这让他稍微有些失望。 “只是早有预料罢了。” 宋暮无奈摊手:“阿贝尔先生总不会是来报仇的吧?” 此刻,【自由】权柄已是蓄势待发的状态,如果对方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敌意,他马上就跑。 “当然——————不是。” 阿贝尔故意将话语拉长,不过见到宋暮不为所动,也就自讨了个没趣:“不久前我得知,这方神国存放了纷争之主的兵刃,打算前来一饱眼福,不过看样子,似乎是晚来了一步。” “纷争之主的兵刃?” 宋暮虽然清楚这是阿贝尔故意留下的话头,但因为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他依旧还是选择了开口询问:“就是你之前说名为‘朔’的东西?” “没错。” 阿贝尔点头:“‘纷争执朔,于寒天狩猎’,这是寒天猎场所有部族神话当中都共有的一句话,不过要论及对于‘朔’更具体的描述,刀枪剑戟各种说法都有。” 说着,祂将目光投向了脚下的深坑。 “就现在这样看来,所谓朔,似乎是根……柱子?” 第96章 关于命运 柱子? 宋暮望向脚下的深坑。 确实,如果之前这里插着一根巨柱的话,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特意告诉我这些,应该不是好心的科普吧?” 宋暮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阿贝尔。 “别这么着急。” 阿贝尔没有回答宋暮的疑问,而是继续自己的话题:“‘朔’的存在一直是纷争使徒之间不外传的机密,猜猜看,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次,洛奇愿意将我们拉进存放这柄纷争杀器的神国?” “因为【命运】的预言。” 宋暮之前就已经想到了答案,阿贝尔也必然清楚这一点。 “没错,【命运】。” 阿贝尔嘴角咧出些许弧度:“堕落使徒将会获取终末之月的桂冠,洛奇作为纷争使徒,不可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所以祂打算破坏这次预言。” “不得不说,仅仅是一个虚假的预言,就挑动【纷争】与【堕落】杠上,看来那三姐妹还是有点脑子的。” “虚假的预言?” 宋暮装作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心中则是意外于阿贝尔居然也知道这个消息。 要知道诗浅曾经告诉过他,【命运】同时做出了一真一假两条预言,其目的就是为了针对阿贝尔。 但现在,假的这条预言显然已被阿贝尔识破。 那据说为真的那一条呢? 宋暮想到了之前对方找上自己,并打算下杀手的行为。 那或许就是阿贝尔对另一条预言的试探? 如果这些猜测为真的话,阿贝尔对于【命运】运转规律的了解,怕是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阿贝尔若有深意地看了眼宋暮,反问道:“你清楚【命运】预言的本质吗?” “【命运】通过自身权柄对事物做出微调,使事情按照自己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宋暮了解过命运预言的本质,此时做出回答也是轻而易举:“而这种涵盖了整个世界的权柄调控必然留下痕迹,所谓命运的预言,无非就通过观测这些痕迹,推测出的命运动向。” “没错。” 阿贝尔点头,认可了宋暮的说法:“至于所谓‘虚假的预言’,你可以理解为,【命运】利用自身权柄,留下了调控过的痕迹,但实际上,这些痕迹代表的调控并未真正发生。” “通过观察这种痕迹得出的预言,也就是虚假的预言。” 阿贝尔讲解结束,望着宋暮:“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按照规矩,你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宋暮有些意外于阿贝尔忽然展现出的友善态度:“你问,根据你的问题,我再决定是否回答。” “可以。” 阿贝尔并不介意宋暮模棱两可的态度:“我的问题很简单——” “——被虚假预言所掩盖的真正预言是什么?” “哦?” 宋暮有些意外地挑起眉头:“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知道这个?” “不用掩饰,你身上有【命运】留下的痕迹,虽然很浅,但确实存在。” 阿贝尔直接戳穿了宋暮伪装出的不知情。 “……” 宋暮沉默。 阿贝尔并不急于一时,悠闲地在深坑的边缘坐下。 良久,宋暮呼出口气,缓缓开口:“据我所知的情报,命运的真实预言为‘【偏执】容器将死于【荒诞】之手’。” 言罢,他也同样坐在了深坑边缘。 “有点意思。” 听完宋暮的讲述,阿贝尔扯起嘴角:“那我如果现在选择自我毁灭,是不是也代表了预言的失效?” “你可以试试。”宋暮对此持鼓励态度。 阿贝尔只是随口一提,宋暮也是随口附和。 他们两人都清楚,这条所谓真实的预言,其实并非真的就代表真实。 “呵呵。” 对于宋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鼓励,阿贝尔随意一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什么时间?” “洛奇和莉莉丝对上的时间。” 阿贝尔冲着深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洛奇似乎认为只要杀掉莉莉丝,就可以破解命运的预言,为此祂甚至不惜调动朔。” 宋暮听出了阿贝尔话语当中嘲弄的意味:“看样子,你很乐意目睹他人为了破解这条虚假的预言而耗费心力?” 这倒也符合他对荒诞之兽恶趣味的印象。 “我可没有那么无聊。” 似乎是看穿了宋暮的想法,阿贝尔无奈摊手。 对于这句话,宋暮笑而不语。 “看样子,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阿贝尔指了指自己:“你觉得,什么是荒诞?” “……”宋暮起身,不打算在这个无聊的问题上进行纠缠。 “唯有小概率与出乎预料,才能被称作荒诞。” 阿贝尔丝毫不在意宋暮冷漠的态度,自顾自说道:“纷争与堕落的使徒相互角逐,这是在命运干涉下早已既定的发展,没有丝毫荒诞可言,甚至可以称得上无聊。” “我所嘲弄的,是另一件让我出乎意料的事情。” “哦?”宋暮低头望来:“什么事情?” “洛奇的愚蠢。”阿贝尔摊手:“祂居然会认为只需要杀掉预言中的关键人物,就能阻止预言的实现。” “难道不是吗?”宋暮反问。 阿贝尔冷笑一声:“如果命运的预言真的可以通过杀掉某个关键人物来阻止,咱们在见第一面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宋暮知道对方指的是安城时的荒诞剧场。 按照阿贝尔的说法,即便对方在那时杀掉他,命运的预言也会照常进行。 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些好奇:“如果你当时真的杀死我,命运的预言要以怎样的形式实现?” “很多种可能。” 阿贝尔说道:“最有可能的发展是【记录】出手保下你,如果我在这层干涉下依然杀死了你,命运则会选择干涉‘死亡’这一流程,你的灵魂会以完整姿态转生到另一个躯体当中,就算我看透这一层,选择利用某些手段搅碎你的灵魂,命运依然还有其他手段,最简单的例子,就是让你体内的【偏执】种子在一系列‘巧合’之下找到新的宿主。” “归根结底,命运对于自己的预言有无数补救措施,赶在预言实现之前杀掉关键人物这种方法,我试过无数次,可惜从未成功过。”阿贝尔无奈耸肩。 “也就是说,如果这则预言为真的话,即便洛奇真的杀掉了莉莉丝,之后也会有别的堕落使徒出现?”宋暮反问。 “没错,但这则预言是假……” 阿贝尔的话语忽然顿住。 望着宋暮那张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的嘴角逐渐有弧度翘起。 “说起来,我忽然有了一个有趣的想法,有没有兴趣试试?” 第97章 洛奇与莉莉丝的交手 神国边界。 望着面前唯有虚无的世界,奥蕾莉亚缓缓呼气。 教廷的典籍曾记载过,造物主便是诞生于这样的虚无之中。 面对虚无,常人接触,只需要瞬间,就足以被无尽虚无同化。 就像一滴墨水落入大海。 即便是她,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能在这样的虚无当中支撑多久。 但她必须尝试接触这片虚无。 【言灵·创世纪】是对于造物主神迹的复刻,这是唯有每任教皇才有资格习得的禁术。 奥蕾莉亚并非教皇,她能习得只是因为一个巧合。 也是因为习得【创世纪】只是一个巧合,她没有教皇那般完善的学习体系,学习中的危险程度也是倍增。 此刻接触虚无就是危险之一。 要想复刻造物主之神迹,就需要重现造物主之经历。 教廷称之为——仪式。 如今的她已经完成了【创世之一】到【创世之七】的所有仪式,但要想真正令这份言灵完美无缺,她还需要完成最后一步。 【创世之始】 仿照造物主的诞生,步入虚无,然后回归,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造物主的认可,将【创世纪】的神话彻底完成。 这最后一道仪式,即便是教廷当中,也罕有教皇能够完成。 不仅仅是因为仪式所包含的风险,也是因为虚无本身就极难寻找。 奥蕾莉亚原本也从未奢求过自己能够完成这最后一步的仪式。 直到一个梳着粉色双马尾的小女孩找到了她。 那是一只兽。 对方为她带来了三个消息。 堕落使徒、血族女王莉莉丝正身处这片神国。 祂拥有彻底杀死这位使徒的方法。 以及—— ——祂愿意提供完成【创世纪】最后一步仪式的条件。 三个消息,其中两个代表了一项交易,奥蕾莉亚在思考之后,选择了同意。 而第三个消息,则是一次机会。 一次彻底完成【创世纪】的机会。 没人知道【创世纪】完成之后究竟会有何种伟力,就连教廷,也只有过一句记载。 【吟唱圣歌的眷者升上天国,侍奉主之光辉】 曾经有人猜测,这所指的是一条能够成为造物使徒的途径。 奥蕾莉亚脑海中闪过那个女人鲜红且戏谑的眼神,她的面庞逐渐沉凝。 兽与人,一字之差,之间差距犹如天堑。 接受主君的赐福,成为某一主君的使徒,对于她们这些被堵至天堑之外的人而言,这几乎是唯一能够跨越这道天堑的途径。 无论真假,奥蕾莉亚都不打算放弃这个机会。 于是,她选择步入虚无。 …… 苍白与殷红交错的蝴蝶拍打翅膀,飞舞在冰雾之中。 左路能够看到,妖艳的火光不断自冰雾之中燃起,随之而来的,是剧烈且痛苦的惨叫。 “你费尽心思集结的蝼蚁,到头来只有这种程度吗?” 莉莉丝舌尖舔舐过红唇,望着头顶被冰雾所笼罩的天穹,嘴角流露出一抹迷人笑容:“我可是顾忌到自家小公主在这里,可还有很多手段没有施展。” 高空之中,面对脚下不断燃烧的妖异火焰与惨叫,金发少女的不为所动。 派遣夜刃与菲奥娜抓捕莉莉娅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引诱莉莉丝现身的诱饵。 不出她所料的,莉莉娅受伤,滴落在地的血液吸引了莉莉丝的到来。 “这种时候还故意留手,我还真是被小看了啊。” 少女露出与这张精致面庞不符的残忍微笑,随风飘荡的金发逐渐发生变换,最终成为了一双粉色的双马尾。 “哦?真没想到,几百年不见,洛奇你居然会换上这副皮囊。”饶有兴致的话语自少女身后响起。 “什么——” 洛奇心中一惊,几乎是立刻转身,看到的是一双鲜红的眼眸。 以及两颗银亮的獠牙。 下一刻,两颗獠牙刺入到了洛奇白皙的脖颈当中。 该死! 感受着脖颈上传来的、令人几乎想要就此沉沦的愉悦感,洛奇挣脱莉莉丝的獠牙,毫不犹豫将手指插入脖颈。 下一刻,伴随洛奇手掌用力,粉色头发的皮囊被祂就这么撕扯下来,随手扔出,化作灰烬迅速在风中消散。 “莉莉丝!你就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 脱下粉毛萝莉的皮囊,重新显露出的是一名身材火辣的女人,望着远处掩嘴偷笑的莉莉丝,祂的神情狰狞。 “谁让我是色欲之兽呢?啧啧啧,说起来,我还挺喜欢你之前的那个样子的。” 对于这番指控,莉莉丝显然并不在意。 洛奇神色阴沉。 虽然一副皮囊的损失算不上什么,但对方刚才突兀出现在身后的举动让祂心中升起警惕。 将余光瞥向脚下,穿过冰雾,猎魔人与纷争各部族派来的青年经历过先前仅仅片刻的屠杀,已经不到半数。 但这还不够。 洛奇脸色一沉,转身向下飞去。 “哦?” 莉莉丝眉毛一挑,以她的视角,当然能够看出洛奇在故意将战场引向地面。 这家伙想要干嘛?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动机,但莉莉丝可没有丝毫成全对方的想法,白皙纤细的指尖轻轻挑起。 妖异的火焰自冰雾当中蹿射而出,转眼将洛奇包裹。 “砰——!” 伴随一道轰鸣,火焰炸开,此刻的洛奇又一次改变了自身皮囊。 那是一个由碎石构成的石人。 石人是一个不存在性别观念的种族,【色欲】对其的影响相对较小。 “呵呵呵,有意思,真以为变成无性别的生物就能免疫欲火?” 莉莉丝发出轻笑,身后蝠翼拍打,利用石人移动缓慢的缺陷,来到对方身后,鲜血在掌心汇聚。 下一刻,一根血矛径直没入石人的身体。 石人吃痛,发出一声惨叫,崩解碎裂。 祂死了。 莉莉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就是一只普通的石人。 望着这一幕,她的嘴角流露一丝冷意:“原来如此,借着欲火掩护和石人互换了位置吗?” 望着下方被隐藏在冰雾中的数百名猎魔人,以及那数百名以为是来参与试炼的部族青年,莉莉丝冷笑一声。 她的感知圆笼罩了方圆百里,洛奇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逃走。 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利用自身权柄,躲在冰雾当中。 “既然这样,我就杀掉这里的所有人,看你还出不出来。” 第98章 王权陷阵 “猎魔人居然会和纷争部族合作吗?” 一剑砍死扑上前来的狗头人,左路看着冰雾当中正源源不断涌现的身影,忍不住发出吐槽。 【造物】和【纷争】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在他身后,莉莉娅背着受伤的夜夏,紧紧跟着左路的步伐。 “找到你了!” 一声咆哮骤然响起,高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冲破冰雾,巨锤呼啸,径直向着莉莉娅落下。 “该死!” 左路目光一凝,认出了对方。 猎首,铁山! 对方有着不符合巨大身形速度,甚至让他来不及回防。 眼看莉莉娅即将在这道巨锤之下化作肉泥,下一刻,妖异的火焰升腾。 顷刻之间,铁山连带他那柄巨锤化作灰烬消散无踪。 左路心中闪过一抹震撼。 这是莉莉丝的手笔? 虽然之前几次他也隔着冰雾,见识到过这抹妖异的火焰,但直到此刻真正做到亲眼所见,他这才意识到这股火焰的危险。 “不想死的话,带着莉莉娅从月亮所在的方向离开。” 莉莉丝的话语再一次响起。 就算对方不说,他也打算这么做。 左路呲牙,望向身后的莉莉丝。 “跟着我,往这边走!” 冰雾之中不断有猎魔人与纷争部族的人如同收到了某个命令一般,不断向着莉莉娅所在的方向袭来。 对此,左路不再留手,【王权】武装加持,面对涌来的敌人,黑剑的剑脊不断加宽。 转眼之间,漆黑的长剑变为重剑。 对于左路而言,他如今所使用的黑剑斗技,其威力早已超越了原本改自的狮子战法。 但没有改变的,是这套斗技依旧是为王者陷阵而生。 黑色狮子的虚影变得凝实,轻松拦下了自远处飞来的各种术式。 面对这些防不胜防的术式,左路眉头一皱。 必须要先处理掉那些远处的术士,不然伴随术士的越聚越多,即便是他也会捉襟见肘。 “砰——!” 将巨剑憾入到一名纷争部族的胸腔之中,左路没有第一时间将剑刃拔出。 手肘发力,巨剑横扫,连带这名纷争部族一同,在冰雾之中挥出一个黑色圆弧,撞碎无数打算上前的敌人。 战场豁然一空,在这股猛烈飓风之下,就连冰雾都被吹开了近百米的空缺。 原本借助冰雾遮掩的术士忽地被暴露出来,神色都是一愣。 左路没有给他们太多愣神的机会。 就在冰雾消散的下一刻,巨剑消散,他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拔地而出。 距离左路最近的术士也是反应最快,面对疾驰而来的左路,他当即就要开启自身核心术式充作防御。 然而左路化作的残影仅仅只是从他身旁掠过,甚至未做丝毫停留。 这是…… 术士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等到再次看向自己手掌,上面已是鲜血淋漓。 一瞬,斩首。 在【天工】的作用下,黑剑散做无数细小刀刃,完全放弃防御,以之换来的,是几乎防不胜防的攻击能力。 “该死该死该死!!” 面对奔袭而来的漆黑残影,听从洛奇征召而来的告死乐师再也不顾自身风度,发出惊恐的尖叫:“乐仆!快拦住他” 面对左路的突袭,这些术士甚至来不及展开自身术式,只是一个呼吸,近半术士的头颅就已经如同秋收的麦子般倒下。 乐仆心中恐惧丝毫不输告死乐师,但被自身主人所命令,他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深深吸气,腹部迅速胀大。 然后—— 漆黑刀刃瞬间将这胀大的腹部洞穿。 乐仆心中震撼,在自身受伤之前,他甚至没能察觉到刀刃飞来的踪迹。 原本吸入的空气通过这处破洞迅速流逝,他的身躯就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一般,轰然碎裂。 “没用的家——” 眼见乐仆失利,告死乐师下意识就要展开辱骂,但随即他只感觉喉尖一甜,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半径近百米的战场上,数十名敌人,在此刻全灭。 细碎的刀刃重新汇聚为漆黑长剑,左路气机稍显凌乱,单手将黑剑插入冰层,缓缓呼气,恢复着先前消耗的灵感。 透过冰雾,能够模糊看到头顶圆月洒下的银色光芒。 “谁!” 感知忽有触动,左路眼神重新恢复锐利,目光投向远处雪地,拔出黑剑就要斩去。 “恩、恩人!别、别杀我!是我!” 不待左路接近,雪地当中的身影迅速显形,那是一个穿着粉裙的少女。 陆灵灵。 左路眼角一抽。 他本以为在砍爆越野的时候对方就已经逃走了才对,没想到居然留了下来。 “这里不安全,你尽快离开。” 左路随口叮嘱一句,转身望向背着夜夏赶来的莉莉娅:“我们走。” “内个……能带上我吗?” 陆灵灵望了望四周,自先前上空短暂响起几声轰鸣后,冰雾当中就不时有妖异的火焰燃起,随之而来的是痛不欲生的惨叫。 对于不知情的外人来讲,这一场面颇为渗人。 左路没有答应对方的理由,就在他打算拒绝的时候,莉莉丝的话语再一次响起。 “带上她。” 左路皱眉。 他想不出任何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带上一个拖累的理由。 但势比人强,他暂时无法违背莉莉丝的意志,只得点头答应。 “走吧。” 当即他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 “无聊。” 莉莉丝收回投注在左路那边的注意力,松开了手中已成干尸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洛奇来带的数百人中,她已经杀掉了九成,如今只剩下些许残余,但洛奇本人依旧毫无踪迹。 对于变化之兽而言,毫无破绽地变做他人模样可谓轻而易举,即便是莉莉丝,如果不是一个个排查,也很难发现对方踪迹。 “真是麻烦……” 莉莉丝能够确信,洛奇派来数百人任她杀戮,其中的目的绝对不只是为了遮掩自身行踪这么简单。 祂究竟在谋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