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王爷又栽王妃手里了》 第1章 王妃被脏东西上身了 唐沐沐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只觉得身体一下失了重心,险些朝一旁栽去,好在她睡的不是很熟,忙稳住了自己。 “谁,是谁偷袭我?” 落入眼帘的是一片大红,脑袋上还顶着一块红布,红布挡住了她的视线。 “什么呀这是?青天白日的就开始做梦了?” 唐沐沐一把抓下头上的东西,拿在手里一看,这是……红盖头?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红仪,蓝琳,这大白天的你们就敢玩忽职守?信不信我让师父给你俩关进鬼哭涯去?” 唐沐沐下意识地以为眼前的情况又是红仪和蓝琳的把戏,毕竟这一个月以来她俩也总是给自己罩上红盖头,假装与人成亲,如今定然也是她俩商量好用来整自己的方式。 师父最近也总喜欢神神叨叨的,做出些不合常理的事也能理解,她已经习惯了,今日这档子事定是他指使的。 每次她找师父哭诉成亲的把戏一点也不好玩的时候,师父总是吹胡子瞪眼,为此她都不知道自己妥协过多少次陪着他们把这破成亲的把式演下去。 红嫁衣穿了,红盖头也顶了,可每次连新郎官的鬼影都没见着,这三天两头就玩这破游戏,她也是有脾气的。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下轿。” 一道刺耳的声音,把唐沐沐的思绪拉了回来。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下轿。” “这次这么舍得下血本了?还有其他人加入进来?” 不等喜婆撩起轿帘,唐沐沐便自己掀开帘子跳了出来。 “让我看看你是谁,真是好大的……”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唐沐沐便愣在了原地,轿子外面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这地方她也不认识。 唐沐沐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师父,连红仪和蓝琳的身影也没见着,心下顿时有些慌乱。 在场的人也都盯着自己看,什么表情的人都有,唐沐沐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这里的一切她都很陌生。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何人?是你们把我掳着来的?是不是都不想活了?” 唐沐沐挺直腰杆,拿出她一人之下,二人之上的少谷主气势,一脸防备地盯着在场的人。 不过片刻场上便议论纷纷,众人皆面露异色,这新来的容王妃怎敢这样大呼小叫?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己扯下盖头,难道将军府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吗? “你说,是不是你们把我掳来的?这是什么鬼地方?谁人派你来的?” 唐沐沐一把揪住离自己最近的喜婆的衣领,手上稍稍用力,喜婆便被吓得惊容失色。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容王妃杀人了,快来人啊。” 喜婆手忙脚乱地挥舞着双臂,尖细的嗓音听得唐沐沐耳朵疼,一把将人甩到一旁,条件反射地做出防御的姿势,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随即便是脸色一变,她的混元袋怎么不见了?那里面可都是她从小到大的杰作,前些日子才刚养好的巫笑蛊,她可是从来不离身的,可如今混元袋却不在自己身上。 唐沐沐这下是彻底慌了,双目更快的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可却谁都没有。 师父不在,红仪和蓝琳也都不在。 “这到底是哪里?你们都是什么人?倘若还不说实话,我便对你们不客气了。” 唐沐沐强压下心底的恐慌,小脸肃然,一脸警惕地看向众人。 “王妃,王爷今日有事,不便出门迎接,还请王妃自行进府。” 一道憨厚的声音打破了唐沐沐的思考。 “你是何人?站那别动,再靠近一步我便要了你的命。” 此刻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陌生了,自小师父便说外面的世界太可怕,外面的人都是别有用心的坏人,可如今的情形,她似乎是已经到了师父口中所说外面的世界。 这对唐沐沐来说是天大的坏事,她平素里虽然想离开桃源谷,可那只是对外面的世界有些好奇而已,她也绝不会偷偷溜出谷跑到外面来,如今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地方,唐沐沐只觉得一切的人和事对她来说都是天大的威险。 默一看唐沐沐的眼神跟看傻子没什么不同,这姑娘若真是个傻子,那他们王爷就太委屈了。 “你们,把王妃扶进去。” 默一唤来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地架住唐沐沐的手,下一刻两人齐刷刷地摔在默一跟前,痛呼声此起彼伏的。 “我说了别过来。” 默一有些错愕地盯着唐沐沐,王妃力气居然这么大? “还请王妃不要为难我,再晚便误了吉时了。” 唐沐沐一脸焦急,她已经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这次成亲也不是闹着玩了,她是真的嫁人了,她现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开始乱七八糟了。 “王妃是什么?我要嫁的人是谁?这又是什么地方?” 唐沐沐死死盯着默一,后者被她盯的莫名打了个冷颤,这王妃是什么章程,怎么整个人都奇奇怪怪的? 同时心里不免哭天喊地,他不过就是多说了几句话,王爷何故要这般折磨自己?这都什么破差事。 “王妃,还请移步随属下进去。” “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你莫要胡乱攀扯,否则我真的对你不客气。” 默一叹了口气,心说你几时客气过。 “你想做什么?站那别动。” 唐沐沐话才刚说完,默一一个手刀朝她后脑勺劈了过去,两个丫鬟立刻过来扶住人。 默一一个眼神,立刻过来几人开始清理在场的人,今日之事,便是大罗神仙也不会知道。 竹景轩,默一看着不慌不忙拿起茶杯品茶的王爷,恨不得过去把茶杯从他手上抢了,这王妃都被脏东西上身了,他怎么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有事便说。”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两指随意敲击着案几,五官就像是刻意搭配好的,仿佛只要他在,身边的人都会黯然失色。 默一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道:“王爷,王妃都鬼上身了,您怎么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一直站在容彦身旁的另一名黑衣男子,幽幽地开口道,闻言默一立时打了个寒颤,繁言一开口,他甚至觉得王妃就是被他上身了。 第2章 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 “倒是和从前不一样了,还知道换一招,不过也好,这样玩儿起来才有意思。” 容彦嘴角微弯,旁边的默一心里又是一阵发毛,莫名觉得这样的王爷与王妃倒是相配,两人都神神叨叨的,说不定平日里还能找到共同话题。 “默一,素日无事的时候精进武艺才是正事,你的身手太差了。” 容彦似是察觉到默一看他的眼神不对劲,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心中不免觉得好笑。 重活一世,他们都还好好的在自己身边,失而复得,果真是这世间最让人开心的事,这一世他要让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能重蹈覆辙。 “是,属下这就去精进,王爷你别笑了,笑得我心里直发毛。” 默一一走,繁言自然也行礼告退,容彦看着这间屋子熟悉的陈设,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如同洪水猛兽般侵袭脑海,巨大的冲力堵得他脑仁疼。 前世他就是因为怜惜唐沐沐的柔弱无依,对她心存善念,甚至在她处心积虑的刻意撩拨下动了心,更为可笑的是最终竟因为她与顺王的一场戏拱手送出兵符,五万大军沦为他人嫁衣,王府上下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心口堵的生疼,容彦起身打开侧窗,外间徐风惠惠,流云容容,正是大好天光。 “唐沐沐,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欠王府的,我会让你十倍百倍还回来。” 上灯时分,唐沐沐才悠悠转醒,那男人下手也太重了,一招下去她的脖子都快断了,看来师父说的果真没错,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外面的人果真无恶不作,天打雷劈。 唐沐沐一手揉着脖颈,一面小心打量屋内的陈设,还是感觉在做梦,可掐自己的那种疼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我这到底来的是个什么鬼地方?我又是怎么来到这的?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门咯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唐沐沐立马摆出一副防御的姿势,这个世界她一点也不懂,就怕一不小心就被人玩死了。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淡青色罗裙的小姑娘,头上挽着双丫髻,看着倒是很讨喜,唐沐沐把手放下来,面上仍旧十分防备。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唐沐沐又重复了一句。 唐沐沐和小丫鬟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那小姑娘哇的一声便哭了起来,泪珠子成串地往下掉,唐沐沐愣在原地,想哄哄她又不知怎么哄。 唐沐沐不说话,小姑娘就一直哭,哭得自己的心都要裂了,快步走到她跟前抬起自己的衣袖快速在她脸上擦了一道,“你闭嘴不准哭,不是我弄哭的,闭嘴。” “小姐你真的鬼上身了吗?你鬼上身了我怎么办?”小姑娘不仅没停下来,反而哭的更卖力了。 唐沐沐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陷入了沉思,她唤自己小姐,显然就是认识自己,她如今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这王妃是什么玩意,倘若冒然坦言自己的身份,怕是会招来祸端。 “你是何人?你知道我?” 锦瑟抽抽嗒嗒地擦掉眼泪,走过去一把握住唐沐沐的手,若不是没有感受到她的恶意,唐沐沐早就卸了她的胳膊了。 “我可怜的小姐,我是锦瑟啊,他们太不是人了,小姐都被逼成什么样了?若不是小姐被逼的身心俱伤,又怎么会鬼上身?” “打住,你才鬼上身呢?我好得很。” 锦瑟闻言眨了眨眼睛,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以前也没听说过她与常人不同。 眼看这姑娘瘪嘴又要嚎出来,唐沐沐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对方的嘴。 “你答应我不哭,我马上放开你。” 锦瑟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心里讶异小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胡乱地点了点头。 唐沐沐把人放开,环视了屋内一圈,入目便是红色,和她身上穿的衣服一样讨厌。 “我到底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与我成亲的夫君是谁?” “从实招来,你若是敢有一句隐瞒,我打烂你的嘴。” 锦瑟的心已经凉了半截,看来小姐不是鬼上身,而是已经被将军府逼得神志不清了。 “你是将军府的二小姐啊,今日是小姐与容王殿下的大喜日子,这婚事还是御赐的呢,多少人想盼都盼不来,小姐怎么可以忘的一干二净?还以为来到王府就能摆脱从前的苦日子了,这日后可怎么办啊?” 锦瑟急的在原地直打转,她家小姐的命怎么这么苦?被逼着嫁人便罢了,如今嫁了人却又开始神志不清了。 “将军府二小姐?是官吗?官大吗?” 师父从前说当官的都是狗官,该不会自己一觉醒来变成狗官了吧?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锦瑟又开始哭,“小姐的父亲镇平将军是官,小姐的夫君容王殿下也是官,小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容王殿下又是何人?是狗官吗?” 那她岂不是成了狗官的妻子?日后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锦瑟如遭雷劈,身体快过脑子,上前一把捂住唐沐沐的嘴,却被她一把拍开,锦瑟都要疼哭了,低头一看手背潮红,看来小姐不仅开始神志不清了,还开始回光返照了。 “小姐你别乱说话,容王殿下可是咱们黎朝的战神,你怎么可以说他是狗官?被听到了可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 唐沐沐忙不迭捂住自己的嘴,她这条小命可金贵得很,怎么能落入一个狗官手里。 “你说话就说话,不准对我动手动脚的,否则我扭断你的胳膊,听到了吗?” 锦瑟愣然地点点头,小姐变得太可怕了,都快成话本子里的毒妇了。 “我问你说,胆敢有一句假话,我撕烂你的嘴。” 锦瑟又是愣愣地点头。 “我还是唐沐沐,我爹是当官的,我嫁的夫君也是当官的,你叫我小姐,那你也是丫鬟了?” 平日红仪和蓝琳叫她少谷主,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她想这少谷主和小姐应该差的不多,都有人服侍。 “我是锦瑟,是小姐的贴身丫鬟。” “你说我和夫君的婚事是御赐的,御赐是什么?谁御赐的?” 第3章 等你死了我就跪 锦瑟面如死灰,老实答道:“御赐便是圣上金口玉言,亲自为容王和小姐赐婚。” “圣上?你们这的大官?我父亲和夫君都要听他的话?我也要听?” “圣上是咱们这里最大的官,圣上的话便是圣旨,黎朝的子民都要听。” 两人你来我往又说了好一会儿,唐沐沐点了点头,想来大致的情况她已经有所了解,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 “既然你听我的,现在去给我找一件和你一样的衣服,白日里我也看到了其他人穿了和你一样的衣服。” 有衣服掩饰,想必她能成功逃离此地。 锦瑟虽然不懂唐沐沐的意图,到底还是不敢问,约莫过了半刻便给她寻来了一套下人的服饰。 王府书房的密室内,容彦一遍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匕首,脑海中浮现的全部都是这把匕首刺入唐沐沐心口时往外冒的汩汩鲜血,应该会很有趣。 “启禀王爷,天机阁玄启求见。”进来禀报的人是繁言。 听到熟悉的名字,容彦神色一转,天机阁是他在朝外的势力,上一世为了救他几乎全军覆没,玄启最后也死在了他面前,这一世,他会护好他们,护好天机阁,护好王府。 “带他进来。” 未几,繁言领着一个身穿玄衣,身形挺拔的人进来。 “参见阁主。” 在外,他是天机阁的阁主,在朝中,他是黎朝史上最年轻的战神。 “起来吧,何事?” “回阁主,顺王最近有所行动,他去了宁城,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宁城?”容彦的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地扣了扣,“本王知道了,继续盯着。” “是,属下告退。” 玄启离开后,容彦起身出了密室,他是时候该去见见唐沐沐了。 唐沐沐利落地换好衣服,锦瑟看的一愣一愣的。 “你若不想死,天黑之后跟我一起行动。” “小姐你别这样,将军若是知道了您要逃走会打死我们的,王爷如果知道了也要打死我们的。” 唐沐沐扯掉脑袋上的凤冠,又扯掉其他的金银首饰,一脸嫌弃地扔在地上,这都是什么破玩意儿?麻烦死了,中看不中用。 “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咱们真的不能走。让将军和王爷知道了真的要打死我们的。” 锦瑟将地上的凤冠与首饰拾起来在桌上一一摆好,她现在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也不知小姐到底是怎么了,完全不同于常人。 唐沐沐检查好自己的穿戴,衣袖也用红绳扎了起来,也不知道王府的人整日穿成这样还怎么干活。 “随便你走不走,你若是想明日便死在这府里我也管不着,什么狗屁将军王爷,统统与我没有关系,敢拦着我便都杀了。” 眼看暮色已至,唐沐沐随手捞起桌上食盘里的一块糕点,胡乱塞进嘴里,又拎起茶壶猛灌了一口茶,拉开房门便闪身出了屋子。 锦瑟在原地急得跺脚,咬了咬牙只得跟上去,她是小姐的人,总不能真的让小姐一个人离开王府,那样她也不用活了。 将军府是肯定不能回了,这容王府对她来说也是龙潭虎穴,唐沐沐打算先脱身再找回去的方法。 “小姐咱们回去吧,被王爷知道了真的会打死我们的。” 唐沐沐在一处矮墙边停下来,冲着锦瑟嘘了一声,她也就是心软带上这么一个累赘,真是给自己找麻烦。 “你先上去,然后跳下去。” 唐沐沐微微屈身双掌叠放在一起,示意锦瑟踩上去,她借力把她丢到墙上,锦瑟都快急死了,一个劲儿地在那摇头。 “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便不管你了。” 唐沐沐厉色道,这小姑娘可真是一个大麻烦,若不是看在她给自己找来衣服,她才不想管她。 锦瑟也顾不得其他,两只手死死地抓住唐沐沐的手,大声嚷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抓刺客……” 唐沐沐反应过来捂住锦瑟的嘴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得一阵响动,白日里打晕她的那个讨人厌的男人已经带着一队人赶了过来。 “王妃您这是……” 默一看看矮墙,又看看身着下人服饰的唐沐沐,一脸茫然地问出声。 “方才有一个女刺客,从这里逃走了,你不去看看吗?” 唐沐沐放开锦瑟,一脸坦然地理了理衣裳,对方现在人多势众,她又不知道对方武功如何,硬碰硬终究不妥,既然锦瑟说了有刺客,她便接上这话。 “女刺客?王府怎么会有女刺客?”默一跳上矮墙,认真地打量着四周,没有什么女刺客的踪影,黑夜里什么都没有。 “王妃这是要去哪?本王倒是觉得这女刺客就是王妃自导自演的。” 这声音好听是好听,可唐沐沐莫名地心下升起一阵恐惧,总觉得说话的人与自己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光是这声音就能把她给冻死。 “参见王爷。” 默一跳下矮墙,领头跪倒在地行礼,锦瑟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连头也不敢抬。 这便是她那个狗官夫君容王了,长的那么好看,可看那么多人见他如遇瘟神一样便知道他心有多黑了。 “锦瑟也看到刺客了,你凭什么说我就是刺客?” 唐沐沐不卑不亢迎向容彦的视线,她可不怕他,便是怕也不能表现在脸上。 锦瑟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自己被人注意到,唐沐沐咬了咬唇,怕成这样,真是鼠辈。 “其余人继续回去值守,默一守在此处,既然王妃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便让她在这里跪到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为止。” 容彦说完转身要走,唐沐沐登时来了脾气,快步跑到他跟前拦住他的去路。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好好的我为何要跪?要跪也得等你死掉的那一日,若是我心情好了,倒是可以……” 唐沐沐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纤细的脖子便被容彦握在了掌中,仿佛只要他稍稍用力便能折断她的脖子。 唐沐沐是真的有些喘不上气,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她是真的害怕了,她还没弄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还没有找到师父,她还不能死。 第4章 人在屋檐下先低头 “你放……放手,我……我以后不说你死……死了。” 唐沐沐双手捏住容彦的手,想要脱离他的桎梏,手上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这男人有多可怕,他若要杀自己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自己的那点本事在他面前怕是还不够搬弄的。 “王爷息怒,明日还要进宫。” 默一虽然平日不算着调,可关键时刻还是不犯糊涂,这婚事王爷是吃亏,可木已成舟,若是王妃今晚死在王府,王爷对将军府对朝堂都不好交代。 容彦到底是留手了,像是扔垃圾一般将唐沐沐甩出去,随后看都不看她一眼,一脸嫌恶地接过属下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手。 唐沐沐顾不上摔破的膝盖,双手捂着脖子咳嗽,抬头瞪着容彦,这死男人,今夜他们这梁子算是结上了,最好别让她找到机会,否则她也要让他尝尝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锦瑟爬到唐沐沐跟前抱住她,她是真怕自家小姐跳起来与容王硬碰硬,容王是什么人,那可是令敌军都闻风丧胆的恶霸修罗一般的存在,小姐若是得罪了他,以后在王府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默一盯着她,不到子时不准她起来。” 唐沐沐只能看着容彦的背影慢慢在黑夜里融为一个点,随后完全看不见。 “王妃,您还是别和王爷对着干了,吃亏的终究还是你自己。” 默一便是觉得王爷做的过分也不敢说什么,王爷今晚是有些失控了,以前他从来不打女人的,可今夜对王妃却如此反常,想来是这桩婚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唐沐沐瞪了默一一眼,他与容彦是一伙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正身跪好,不就是罚跪吗?这个她可太擅长了,从前在谷里没少挨罚,她今日记下了,这仇她早晚要报。 默一在旁等了一会儿,原以为王妃会开口求饶,王爷让自己留下就是想给她一个机会,结果王妃撅的跟头驴似的,默一无奈叹息一声,转身回了凉亭禀报。 “王爷,王妃她不领情,不求情也不认错。” “那便让她跪着,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如今还未到辰时,他就不信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真能一声不吭跪到子时。 唐沐沐跪的笔直,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对于她为何会莫名其妙来到这,最终她锁定的是红仪端来的那碗茶汤,可那是师父吩咐红仪煮来给她的,药材也只是一些强健身体的,再说了师父是不会害她的。 唐沐沐烦躁地摇了摇头,不会是师父,难道她就必须在这王府乖乖当好所谓的容王妃,剩下的只能慢慢等师父来找她吗? 想到要与那个讨人厌的容彦做夫妻,唐沐沐只觉得这一生都没什么盼头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从前坏事做多了,老天才要这样惩罚她。 “小姐,锦瑟对不起你,可是将军他……他若是知道小姐存了逃跑的心思,真的会杀人的。” 锦瑟一直在唐沐沐身边跪着,找到机会与唐沐沐说话,可一想到刚才小姐被发现是因为自己,还差点被王爷掐死,她便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了。 唐沐沐瞪了锦瑟一眼,“早知道就不带你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背信弃义的叛徒,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锦瑟又开始哭,唐沐沐心下一阵烦躁。 如今已经入秋,正午时分天光大好,到了晚上却多了几分凉意,唐沐沐扯了扯短了一截的衣袖,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混蛋容彦,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从你身上讨回来。” “王爷她骂你。”凉亭内,唐沐沐的一言一行都落在主仆二人眼里。 “本王听得见。” 默一识趣地闭嘴,感觉王爷现在对自己意见有点大,他还是少开尊口。 “你过去,将她送回弄月堂,让她准备好明日进宫。” “王爷你不罚王妃了。” “慢慢玩才好玩,若是一下玩死了本王还要背上一个谋杀亲妻的罪名。” 心疼就心疼嘛,嘴硬什么。也不知道是谁从坐下就一直盯着王妃看,默一抬头见自家王爷冷若冰霜地盯着自己,忙领命朝矮墙走去。 一路将主仆二人送到弄月堂,默一对锦瑟说了一句好好照顾王妃便离开,直到他走远了唐沐沐才敢问锦瑟他方才说的进宫是什么意思。 见小姐终于肯主动和自己说话,锦瑟异常积极,几乎是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给唐沐沐听。 “依照规矩,明日一早王爷要携王妃一道进宫谢恩,就是面见圣上,感念圣上赐婚。” “把我害得这么惨还要感谢他?不是我有病就是圣上有病。” 锦瑟已经来不及捂住她嘴了,慌忙转身关上房门,见院子里没人才稍稍放下心来,小姐果真是气糊涂了,什么杀头的话都敢往外说。 “小姐慎言,这是杀头的话,若是被圣上知道了,会杀头的。” 唐沐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话的气势都弱了一截:“他还是个可以随意砍人脑袋的大官,这样草菅人命,你们这就没人管管他吗?” “小姐那可是圣上,是天子,圣上说的话怎么会错?谁也不能忤逆圣上。” 唐沐沐撇撇嘴,不说就不说,既然都决定暂时留下来了,这种要命的规矩她遵守便是了。 “你别以为你跟我说这些我就原谅你了,今夜你背叛我在先,我这人最是小肚鸡肠,想让我彻底原谅你还要看你表现。” 锦瑟自知理亏,乖巧答了一声是。 看她也是一副可怜样,唐沐沐也不多做刁难,只让她下去休息,自己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发呆,她还从未遇到过这样棘手的事情,她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王府成为别人的新妇,若是现在一走了之,怕是要坏了师父的计划,方才是她失算了,说到底也不能怪罪锦瑟。 今日她人在屋檐下先低头,待来日找到了机会,定要一雪今日之耻。 第5章 容王府的糕点你也好意思吃 “小姐起床了,王爷已经在正厅候着了,快起来。” 唐沐沐烦躁地坐起身子,还来不及数落锦瑟,一众丫鬟便围了上来,她几乎是被人拥着坐到铜镜前的,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铜镜里的人完全变了一个样,若不是还认识自己那张脸,她几乎也要怀疑自己被别人附身了。 刚起身就差点就被自己的脑袋给拽了回去,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唐沐沐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们确定这是人戴的?这样顶一天我不得累死在路上?” “王妃切莫乱说,这是朝服,王妃还是赶紧去吧,王爷还等着呢。” 唐沐沐最终还是妥协,由锦瑟搀着她出去。 容彦一袭绛紫色的衣袍,很是贵气,唐沐沐瞅了瞅自己的衣服,居然让自己跟这个狗男人穿同样颜色的衣服,真是烦人。 “你是死人吗?磨蹭了这么久,误了时辰自己担着。” 唐沐沐在容彦身后拳打脚踢了好一阵,适应了自己脑袋上乱七八糟的一堆首饰,在锦瑟再三催促下才快步走过去钻进了马车。 马车内两人谁也不耐烦谁,若不是马车舒坦,唐沐沐宁愿走路也不想和容彦共乘一车。 唐沐沐刚起床被人薅起来围着好一顿捯饬,若马车内没有那些模样精致的糕点,她定是不饿的。 偷偷瞄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容彦,见他捧着书看的认真,快速地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嘴里,味道还挺好,于是乎又偷偷拿了一块藏在掌心。 容彦虽手里捧着书,可却没有错过唐沐沐的所有动态神色,心中不免觉得奇怪,难道自己重活一世,别人的性情脾性也会跟着有所改变吗? 唐沐沐瞥到容彦皱眉的神情,还以为他是怪自己吃了他两块糕点,心下愤然。 “小气,我不就吃了你两块糕点吗?那么大一个官总不能连两块糕点也舍不得吧?” 容彦回过神,视线与唐沐沐撞上,心中竟是一颤,随即眉梢拧得更紧,怎么还敢在她面前放下戒备?看来自己果真是对她不够狠,甚至于对她太仁慈了,竟还能允许她与自己共处一个空间,甚至于还有心思替她准备糕点。 定然是默一最近过得太好,竟然也开始考虑起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了,回府之后定要好好敦促他一番了。 “这糕点是我容王府的,你也好意思吃?” 不说还好,闻言唐沐沐直接坐到离小方桌最近的位置,一手拿起一块枣泥酥饼塞进嘴里,另一手又捏起一块松子百合酥,眼神不善地瞪着容彦,后者面上的疏离客气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他此刻真的很想打人。 “我就吃怎么了?这糕点是容王府的又不是你的,再说了我还是容王妃呢,哪条规矩规定我不能吃了?” 许是吃得太快有些噎,唐沐沐扫了一眼桌上居然没放茶水,瞥到容彦跟前的茶盏,心里做了几番较劲,快速捞起茶盏一饮而尽,她可不想一会儿在容彦面前打嗝出丑,而且从上来她就没见容彦喝过茶,不喝还浪费了,她是替他喝的。 “唐沐沐,这是我的茶。”容彦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的,他是真想过去一把掐死这个可恶的女人。 “你又不喝,你若实在介意,回府之后我赔你一杯便是。” 容彦紧了紧拳头,压下心底的怒意,唐沐沐现在还不能死,他得再忍忍。 也不知是不是外面的人故意的,马车像是碾到了坚硬的障碍物,车内一阵晃荡,被甩离坐垫的那一刻,唐沐沐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容彦,容彦身体快过大脑,竟也伸手一把捞起要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唐沐沐,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亲密接触了。 “滚。”几乎是一瞬间,容彦便一脸厌恶地把怀里之人推开,嫌恶地掸了掸衣袖,甚至是要极度克制才能压下心中的慌乱而重新做到面不改色。 唐沐沐扶着车窗坐稳,原本还想感谢他一番,看他对自己如避蛇蝎,也来了脾气。 “我还生气呢,刚刚是你抱的我,要说吃亏也是我更吃亏,凭什么你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这就我们两人,你做给谁看?” 容彦深吸一口气,像是已经忍耐到了极致,瞪着唐沐沐一字一句咬牙说道:“你若再多说一个字,本王拧断你的脖子,不信便试试。” 唐沐沐猛地护住自己的脖子,昨夜那令人惊惧的窒息感传遍四肢百骸,这男人丝毫不讲道理,还手段恶毒,偏偏自己又不是他的对手,权衡利弊之后唐沐沐还是乖巧退至离容彦最远的角落里蹲着,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 总算是熬到可以不用和容彦再待在同一个空间,下了马车唐沐沐恨不得和容彦距离百丈远,还来不及感叹皇宫的恢宏壮观,领路的小太监已经开始催促,唐沐沐横了前面的容彦一眼,加快步子跟上去。 皇宫,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谢父皇隆恩。” 唐沐沐也只是愣了一瞬便学着容彦的模样乖乖跪下,“儿媳参见父皇,谢父皇隆恩。” “阿彦来了,快起来,此刻没有外臣,不必行此大礼。” 帝王亲自扶起容彦,爽朗的笑声不似作假,看来圣上与容彦的关系不错,那岂不是离自己报仇又远了一步,这俩大官的感情那么好,自己无依无靠的,如何与他二人相斗? 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扶自己起来,唐沐沐利落地自己起身,而后发现身旁的两人都盯着自己,唐沐沐抿了抿唇,同样利落地重新跪下。 好嘛,这是冲她来的,唐沐沐在心里问候了一遍容彦全家,这狗男人居然也不帮自己。 “阿彦啊,朕知这次成亲是委屈了你,可依照如今朝堂的局势,你娶了将军府的女儿是最好的打算,这是为大局考虑,你心里莫要怪朕。” “父皇言重,沐沐她……也还算得体,儿臣心里并无怨言。” 唐沐沐眼睛都要翻抽筋了,还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虚伪小人。 “容王妃也起来吧,往后与阿彦要相互扶持,日后荣辱与共,朕希望你们能够琴瑟和鸣。” 唐沐沐快速站起身,真是讨厌死这些动不动就让人下跪的破规矩了。 第6章 不能怪她说话难听 “看来将军府还真是不会教女儿,竟把女儿养成了如此不识礼数之人,阿彦,往后要委屈你了,这容王妃还需多加调教,万不要辱没了容王府的声誉。” 唐沐沐顿时傻眼,现在说人坏话都不用回避了?她本人还在这呢,怎么就好这样编排她? “是,父皇。” “人也见到了,出宫之前去见见你皇祖母,她老人家也有几日未见到你了。” “是,儿臣告退。” “儿媳告退。”看在可以离开这鬼地方的份上,再行礼唐沐沐也是愿意的。 去慈宁殿的路上容彦走的很快,丝毫不顾虑跟在他身后小跑才能追上的唐沐沐。 “容彦你走慢一点会死啊?走那么快急着赶去投胎吗?”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唐沐沐是真的生气了。 容彦停下步子,转身盯着她看,脸还是那张脸,可为何两人的身影重合不起来?上一世的唐沐沐可不敢对自己这副嘴脸。 “看什么看?刚才在御书房你就没有帮我,分明就不满意这桩婚事还要在圣上面前装出一脸感激的模样,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唐沐沐喋喋不休,殊不知容彦已经忍了一次又一次,他是真的有一种想要把唐沐沐吊起来打一顿的冲动。 “你说够了吗?” “我……我说够了,走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唐沐沐向来是一个能屈能伸的英雄好汉。 坐在太后宫里,唐沐沐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水深火热之地,一群女人坐在一起互相吹捧,分明脸上明晃晃都写着“老娘天下最美”,可说出口的话却全是阿谀奉承之语,唐沐沐看着她们一来一往都觉得累,也难为容彦一个大男人居然要在这里看着她们演戏。 “大将军真是好福气,平日里沐沐不常露面,旁人只知将军府嫡长女唐卿芝倾城绝色,满腹经纶,倒是不知道唐二小姐也是一个可人,如今竟攀上了容王,成为了容王妃,看来昭平公主注定是与阿彦有缘无分了。” 唐沐沐都快睡着了,皇贵妃一番话让她重新集中了注意力。 在方才的谈话中她已然知晓这昭平公主是太后的亲外孙女,因忠平候夫妇去的早,太后心疼外孙女,便将人接到宫里养着,圣上还给了她公主的封号。 皇贵妃什么意思?攀上容王,有缘无分,所以这是在怪自己先一步抢走了容彦?唐沐沐扭头瞥了一眼对此置若罔闻的容彦一眼,恨不得让贵妃和他比试一番,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怎么在容彦和贵妃这就失效了。 “皇贵妃娘娘说笑了,昭平公主金尊玉贵,容貌倾城,又岂有贵妃娘娘替她操心的道理?” 倒是个伶牙俐齿的,皇贵妃笑盈盈的看着她,也不多说其他话。 “可不是嘛皇贵妃姐姐,昭平公主的婚事自有太后娘娘操心,这想要做驸马的从慈宁殿都能排到宫外了。” 一位身穿黄色衣裙的女人开了口,如果唐沐沐没记错,说话的应该是岑贵妃。 岑贵妃又看了唐沐沐一眼,语气满是勉强,“这唐二小姐虽说不如长姐,但到底也是个水灵灵的姑娘,日后容王多做调教,想来也是不会丢了容王府的脸面。” 这话说的可谓是一点余地不留,唐沐沐就不明白了,难道贬低自己就能取悦她们了吗?一个两个都不放过她。 “贵妃娘娘说的是啊,阖宫上下最不缺的就是姿色上乘之人,唯独贵妃不同,这般年岁还能当上贵妃,想来定是有其他过人之处。” 圣上和太后她惹不起,皇贵妃也不好惹,贵妃这里她还能忍吗? 此言一出,贵妃变了脸色,另有几人捂着嘴偷笑,唐沐沐满脸写着“我说话难听,别来惹我”,这满屋上下也就贵妃长的最不起眼了,既然她要为难自己,也别怪自己说话难听了。 “庶女就是庶女,丝毫不懂礼数,将军府还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 若非众人在场,她身份又摆在哪,听到这话贵妃定然是要好好教训唐沐沐一顿的,唐沐沐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能勾人的狐媚子了,若不是自己家室好,入宫又早,怕是连贵妃的封号也是旁人的。 唐沐沐竟敢将这事搬到明面上讲,这笔账她今日记下了。 “贵妃娘娘恕罪,我一个庶女,自小没学过什么严苛的规矩,又是小辈,想来贵妃娘娘不会与我计较的,是我说错话了,还请贵妃娘娘饶过我这一回。” 唐沐沐起身盈盈一拜,她就不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贵妃真能怪罪她一个小辈。 “是啊贵妃姐姐,容王妃年岁还小不懂事,说话冲撞了姐姐,看在容王妃这么真诚认错的份上,姐姐就饶了她吧。” “是啊是啊,贵妃姐姐饶了容王妃吧。” 几个同样花枝招展的女子立时附和起来,岑贵妃被气的不轻,偏偏这是在慈宁殿当着太后的面,她便是再生气也不敢发作,只能暗自与手中锦帕较劲。 “行了行了,你们吵得哀家头疼,容王妃你是小辈,如今又贵为王妃,宫里的规矩要慢慢学着,不可言行无状,更不可顶撞长辈。” “皇祖母教训的是,我记下了。”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岑贵妃,“你也是,她一个小娃娃,你跟她较什么劲?进宫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 “容王,领着你王妃回去吧,哀家要歇息了。” 容彦此刻倒是动作极快,起身拜别,“皇祖母安歇,孙儿告退。” “孙媳也告退。” 出了宫门,唐沐沐深吸了一口气,“可算是出来了,外面连空气都是甜的。” 扭头发现容彦一直盯着自己看,唐沐沐轻哼了一声,“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你不是唐沐沐,你到底是谁?”容彦冷声,神色沉冷。 “我不是唐沐沐还能是谁?不是你把我娶进府的吗?我不是唐沐沐又能是谁?” 她可不傻,早在昨晚她就已经从锦瑟那里弄明白了与真正的唐沐沐有关的所有事,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也叫唐沐沐,更加不知道为何会与将军府的唐沐沐长的一样,可她知道师父是不会丢下自己不管的。 她出现在容王府,成为容王妃一定是师父的手笔,既如此她便安心做好容王妃,师父一定会来王府与自己会合。 既然她出现在王府,师父定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任凭容彦怎么查也查不出另外一个唐沐沐来。 第7章 谁知道他发的什么疯 “唐沐沐胆小懦弱,她不敢说出这些话。” 唐沐沐翻了个白眼,“人家都欺负上门来了,我还跟个鹌鹑似的不说话,我看起来有那么好欺负吗?再说了我俩之前认识吗?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样的?” 她问过锦瑟了,唐沐沐之前就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柔弱小姐,连将军府的人都未必记得有她这么一个小姐,又怎会在成亲之前认识容彦这样一个外男。 容彦一噎,他认识的是上辈子的唐沐沐,成亲之前他们的确不认识。 可一个人总不能说变就变,总不能因为他重生了,所以唐沐沐这个人也跟着改变了。 “总之你最好是安分守己,否则本王随时会杀了你,本王这里可没有不杀女人的规矩。” 唐沐沐心里窝火极了,若是现在她能打赢容彦,她一定要将这个讨厌的男人吊起来一顿。 胖揍。 “你听清楚了吗?” “我听见了听见了,你有病啊这么大声音?我又不聋。” 唐沐沐不耐烦地捂住耳朵,真是一刻也不想看到这个讨厌的男人。 容彦懒得再搭理她,径直上了马车,唐沐沐在原地好一顿拳打脚踢,直到车夫催促才不得不坐回马车。 回到王府,锦瑟早已在门口等候,容彦下了马车大跨步进了王府,仿佛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人跟着。 “小姐,王爷像是生气了,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道他发的哪门子疯?我都没生气呢他生什么气?你都不知道在宫里的时候那些人都欺负我,他从头至尾都袖手旁观,根本没想过帮我,好歹我们也是一家人,我就没见过这样不负责任的丈夫。” 锦瑟叹了一口气,小姐如今与从前判若两人,以前她听到的二小姐可是善良孝顺,遵规守矩,她都不知道明日回门要怎么办。 “行了,小小年纪成天瞎叹什么气?他不搭理我便算了,我还不想搭理他呢,在宫里饿了一天了,有没有什么吃的?” “弄月堂已经备好了膳食,我先扶小姐回去。” 月至中天,吃饱喝足,唐沐沐刚要带着锦瑟去院子里散散步,却发现墙角的阴影处藏了一个人,唐沐沐面上一喜,心想定是师父来寻她了。 “你不必跟着了,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走一会儿就回去了。”唐沐沐的声音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奴婢陪着小姐。” “不用……”话还没说完,唐沐沐便察觉出了不对劲,那人身上有血腥味,唐沐沐抓着锦瑟往后退开半步,一脸警惕地盯着墙角阴影处。 “小姐怎么了?” 唐沐沐瞪了锦瑟一眼,冲她摇了摇头,后者立刻噤声。 “弄月堂进了贼,你去找王爷,我先把人控制住,你让王爷赶紧过来。” 唐沐沐把锦瑟往后推了一下,那人如今应是受了重伤,此刻是擒住他的最好机会。 “小姐我……” “还不快去?” 唐沐沐厉声,锦瑟再不敢耽搁,提着裙摆快速跑出了院子。 “我不管你是谁,既进了我的院子,管你是何方神圣,莫要再做无谓的抵抗,我家王爷一会儿就来,你是插翅也难逃了。” 唐沐沐小心朝墙角走去,说这话也不过是想吓唬那人,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子,从前在谷里虽说也时常与师父,红仪他们切磋武艺,可却从没有真刀真剑地打过,说实话唐沐沐心里还是没底。 “你到底是……容彦?怎么是你?” 唐沐沐走近了才看清她口中所谓的刺客竟是容彦,貌似还伤的不轻,至少看得出来他现在想干死自己却没有一点力气。 “你还好吧?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是刺客进府了呢,我现在去给你叫大夫,你等我一下。” 唐沐沐说着转身就要走,而后又回头自言自语,“要不我还是先送你回竹景轩再去找大夫,或者我去帮你叫默一?” 容彦许是缓和了一些,没有力气与她计较方才的事,左手抓住唐沐沐的肩头。 “你撒手。” 容彦怎么也没想到唐沐沐竟敢对他一个伤者来一个过肩摔,本来伤口就没止住血,这下好了,容彦甚至能感觉到胸前的衣服都被血浸湿了,他就不该来这里。 “天哪我不是故意的,容彦你怎么样了?你还活着吧?可千万别死啊,我这就去找默一。” “回来。”容彦几乎是用牙齿咬出这两个字的,手却不敢再去触碰唐沐沐。 唐沐沐蹲下身子,看清他的伤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伤成这样了还没死,真是祸害遗千年。 “我先扶你进去,你这血要是再淌下去怕是要变成干尸了。” 容彦闭上眼,心里记了默一一笔,若是他在,他便不用受这样的折磨。 “那你倒是动啊。”容彦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哦,好。”唐沐沐回过神,小心地架起容彦,距离屋子分明只有几丈的距离,把人放在床上的时候,唐沐沐却已经累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自己不会用点力啊?累死我了。” 容彦躺在床上盯着床帷,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唐沐沐努力压住嘴角的弧度,她刚才就是故意的,反正也不会死人,不过是受点皮肉之苦而已,相比较容彦,自己对他还算是仁慈的。 “你怎么样了?我去给你找大夫吗?去哪找大夫啊?” 唐沐沐一脸焦急的模样,容彦都以为她是真的吓到了。 “繁言一会儿就来,用不着你管。” 容彦伤势太重,说话的声音十分虚弱,唐沐沐乖巧退至一旁站着,不打扰他。 “王爷怎么样了?” 繁言几乎是冲进来的,锦瑟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的,这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闯进来了,她拦都拦不住。 “小……小姐,他自己进来的,奴婢拦不住。” 唐沐沐点了点头,进来便进来了,她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们王爷这伤不轻,再不止血当真要失血过多了,你还不动手?” 看繁言就杵在原地不动,唐沐沐都忍不住提醒了,这木头疙瘩当真是想让自己主子失血过多而死吗? 繁言依旧没动,面上布满汗水,双手颤抖着,唐沐沐看出他是太紧张了,叹了口气,走到床榻边弯腰看了看,“锦瑟,去打盆水来,繁言去找上好的金疮药和纱布,再给我一把匕首。” 锦瑟推着繁言出去,各朝一边去忙活。 唐沐沐褪去容彦的外袍,要褪去他中衣的时候谁想这男人竟然一脸扭捏地往里面躲。 第8章 为了救人牺牲可大了 “让繁言来。” 唐沐沐有点无语,这男人什么死德行? “繁言去给你找金疮药了,我又不是要吃了你,你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像什么话?我跟你说你最好别给我来这套,别逼我用强。” 唐沐沐一把将人逼近自己,她能清楚地看到容彦眼底的震惊,以及反应过来之后眼底的怒气,甚至还有点屈辱的意味。 “不是吧容彦?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委屈的?我是在救你又不是真的要强了你,你这副模样是做给谁看?再说了我也算是容貌倾城的绝色姑娘,又不是配不上你。” “动手吧,我不想与你多说。” 容彦像是放弃了挣扎,他今夜就不该掉进弄月堂来,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不争气,说不定再努力一点就能掉进他自己的竹景轩了。 “你可省点力气吧,一会儿死了我可不管。” 唐沐沐小心翼翼地褪去容彦上身衣袍,看清伤口时面色一顿。 “你都伤的这么重了怎么还没死?这得多疼啊?还有你这些疤,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口?难怪说祸害遗千年,你怕是得遗万年。” 容彦已经没有力气与她斗嘴了,繁言进来看到这副场景,想说点什么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王妃,纱布和金疮药来了。” 唐沐沐接过东西,锦瑟也将水打了回来。 “给他喂麻沸散,量大一些。” 繁言没动,唐沐沐耐心道:“他伤的太重,断掉的箭头也要取出来,这箭头都嵌进骨肉里了,伤口周围的烂肉也都得割掉,就算你家王爷是大罗神仙,这么折腾一番不比他现在好受,你没看他都快没意识了吗?” 繁言一看,王爷果真已经陷入了昏迷,急得满头大汗。 “我的话你听不见吗?按照我说的去做。”唐沐沐怒声,她又不会害容彦,这傻大个儿杵这是几个意思? “不行,王爷不能服用麻沸散。” “所以你是想让他活活疼死?” 唐沐沐正生着气,繁言下一秒却直接跪在了她跟前,唐沐沐连忙退后了一大步。 “你什么意思?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要跪的。” 繁言哐哐在地上磕了两个头,唐沐沐拉都拉不住。 “求王妃救救王爷。” 今夜唐沐沐的表现让他相信就是不用麻沸散王妃也能救王爷,繁言此刻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唐沐沐身上。 “我没说不救,不是让你先给他用麻沸散吗?或者你倒是说清楚他为什么不能用麻沸散。” “王爷就是不能用麻沸散,求王妃救救王爷。”话都没说完又开始哐哐磕头,唐沐沐简直无语了。 “你……你这个木头,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能用麻沸散啊?不然我怎么救?” “求王妃救救王爷。”繁言继续磕头。 唐沐沐抿唇看着容彦,脸上血色褪尽,再拖下去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又看了一眼繁言,这木头今夜不把自己磕死在这是不会停的。 “你们都出去,想要你家王爷活着就出去,守好弄月堂,谁都不许进来。” 繁言立刻起身,顺带将锦瑟也架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容彦与唐沐沐两人,唐沐沐犹豫了一会儿,拿起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将手腕喂到容彦嘴边,确认他能喝到自己的血。 “死容彦臭容彦,我为了你可是牺牲大了,你知道我的血有多珍贵吗?师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你的,你醒来最好是好好对我,否则这血你得给我全部吐出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容彦的脸色才算是重新恢复了血色,唐沐沐包扎好自己的伤口,转身去打开房门,她已经没力气替容彦处理伤口了。 “王妃,王爷怎么样了?” “死不了,你自己去给他处理好伤口,我得去睡一觉。” 繁言偏头去看床上的人,果真见他已经面色如常,脸色不似方才那般苍白,反倒是王妃,似乎脸色变白了不少。 “王妃做了什么?” “总之救了你家王爷,我现在很累,想睡觉。” 繁言又瞥了床上的人一眼,确认无事才侧身让开道,“多谢王妃。” 锦瑟扶着唐沐沐去到自己的房间,她虽然也想知道王妃关门后做了什么,怎么出来就变得虚弱了不少,可看小姐的模样,她又不忍心再问。 “小姐你暂且将就一夜,我再去弄床厚的棉被来。” 唐沐沐点了点头,矮身翻上了床榻,锦瑟替她盖好被子,转身又去寻了一床棉被过来盖好,这才去到外间,趴在桌上歇息。 翌日,天光大好。 容彦醒来看出自己所在的是唐沐沐的房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翻身起床,不免又牵扯到了伤口,眉头一拧,半晌才平复好。 “王爷你醒了?现下感觉如何?” 繁言端着药汤进来,看到容彦连忙过去扶住他。 容彦摆了摆手,繁言端过药汤递给他,“这是刑大夫吩咐熬的汤药,叮嘱属下一定要让王爷喝下。” 容彦端起药汤一饮而尽,“唐沐沐呢?” “许是还和锦瑟在一处,属下今早未曾见到她。” “昨夜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听到她说要用麻沸散。” “王爷放心,属下知道王爷不能服用麻沸散,后来是王妃救了王爷,可具体怎么救的,属下也不知,王妃让属下去外面守着院子。” 容彦沉思良久,点头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锦瑟端着盥盆进来便看到坐在床上发呆的唐沐沐,面色一喜,“小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找府医?” 唐沐沐费力地睁眼,眨了眨眼又晃了晃脑袋,一切都好,眼睛不疼脑袋也不疼,“没事,就是肚子有点饿,想吃肉。” “是该好好补补了,昨晚都吓坏奴婢了,奴婢一会儿就去厨房吩咐王妃今日要吃肉。”说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不行小姐,今日得回门,可王爷那状况能陪小姐回门吗?” 听到回门二字,唐沐沐瞌睡全吓跑了,她一个假的容王妃怎么回门?其他人认不出自己很正常,可亲生父母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不对劲的地方,师父没来之前,她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不行,我不回门,王爷伤的那般重,必须卧床休养,如何陪我回门?我做人妻子的,如何丢下身受重伤的夫君独自回家?我得留下来照顾王爷,这门回不得。” “那怎么办?”锦瑟犯了难,小姐说的有道理,可是新妇回门是规矩,又如何能改? 第9章 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自然是……” “自然是依照规矩,本王陪王妃回去。” 听到声音唐沐沐连忙转身,看容彦除了面上有些苍白以外,倒是看不出他昨夜差点就死了。 “你醒了?这都可要归功于我,是我救了你,你可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唐沐沐喜滋滋地说道。 救命之恩这样天大的恩情可不是一句道谢就能揭过的,至少容彦日后都不能再随随便便对自己起杀心。 唐沐沐面上的笑让容彦晃了眼,都忘了自己原本找她是想知道她昨夜做了什么,回过神来的容彦不自在地别过眼,这个可恶的女人,长着这样一张勾人的脸,难怪前世能勾到顺王那样桀骜难驯的小人。 “不准笑。”容彦冷声。 “你脑子有病啊?嘴长在我自己身上,你管我笑不笑?再说了我又不是对你笑。” 真是个白眼狼,昨天晚上白救了,她自己现在手腕上还裹着纱布呢,这个狗男人居然连笑都不让她笑了。 “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本王可不想被人耻笑。”不管他有多讨厌唐正峰,可该有的礼数他容王府少不了。 唐沐沐原地跺脚,她现在很生气,想要把容彦那个狗男人暴打一顿。 “容彦这个狗男人,再来一次我绝对不救他,他爱怎么死就怎么死,气死我了。” 锦瑟无奈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今日回门会发生什么,可依照小姐目前的情况来看,怕是回到将军府也要惹出事端来。 铜镜里的人依旧明艳无双,她以前从不知道原来自己打扮过后这样漂亮。 “小姐你怎么了?怎的还开始发抖了?要不要奴婢再去取件外袍?” “不用,我不冷。” “那小姐怎么在发抖?” 当然是因为害怕身份暴露之后将军府和王府都要杀我,不过这话唐沐沐没敢说出口。 一直到上了马车,唐沐沐才算死心,看来今日回门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既然师父不来救她,那就算将军府的人认出她是假的唐沐沐,影响了师父的计划,应该也怪不到她的头上了。 一路悬着的心在看到将军府三个大字的时候彻底死了,唐沐沐咬咬牙决定硬着头皮上,认出来便认出来了,总归不过是一死,人生在世谁不死呢,不过是早晚的差别。 虽说她已经从锦瑟那里大致记住了将军府的人员构成,可一下见到这么多人,唐沐沐只觉得眼花缭乱的,也不知道这些人天天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是为了什么?女子打扮她还能理解,男子也打扮的跟个花孔雀似的是为了什么她着实不懂。 “父亲,母亲。” 唐沐沐对着为首的二人盈盈一拜,对方点点头她才算是安心下来,还好没叫错人。 “下官参见王爷。” 唐正峰对着容彦拱手行礼,在跪下去之前容彦虚拖了他一下,唐正峰身后的人跪了一地,那阵仗别提有多大了,唐沐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些个狗官就是爱做些虚的。 “将军请起,按照规矩本王还得尊称你一句岳父,将军若是拜我,便是折煞本王了。” “王爷言重,下官惶恐,我这女儿在家被惯坏了,不懂规矩,失礼之处还请王爷多多担待。” “王妃很好。” “快别站外面说了,王爷舟车劳顿,府上已备了好茶,烦请王爷移步入内。”一名身着锦缎服饰的妇人笑着开口。 容彦与唐正峰互相谦虚着入内,唐沐沐刚想跟上便被方才那名妇人拦下。 “沐沐,他们男人之间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今日天好,我让你姐姐带你去后院看看你娘。” 唐沐沐看了锦瑟一眼,果真见对方一脸担忧的模样,她就说嘛这将军夫人怎么就转性了,依照锦瑟在王府说的,她回来不脱一层皮怕是轻易离不开,又怎么能主动提起让她去见娘亲。 “多谢母亲。” 林素薇和蔼一笑,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子,“卿卿,你们姐妹二人也有些时日未见了,你昨日不是还说有话要与你妹妹说吗?今日总算是有机会说说体己话了。” “是,母亲,我这便带着妹妹去后院。” 唐卿芝带着唐沐沐一路行至一偏僻院落,方才锦瑟便悄悄告诉她这不是去后院的路,唐沐沐之所以跟过来,就是想看看唐卿芝到底想做什么。 “这里够偏僻了,想来也不会有其他人,长姐有什么话便在这里说吧。” 唐卿芝莞尔一笑,唐沐沐忽然想到那日在宫里听到唐卿芝的名声,的确如各宫娘娘所说,唐卿芝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妹妹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都已经成亲的人了,自然是要做些改变。” “好,那我便与你有话说话了,我今日找你来是父亲的意思。” “父亲为何不亲自与我说?有什么话要通过长姐告知?” “自然是兵符的事。” 唐沐沐思忖片刻,心中已然明白一大半,什么姐妹之间的体己话?这家人还真是虚伪透了。 “兵符?我不明白长姐的意思。” 唐沐沐一脸茫然,唐卿芝耐着性子,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若不是为了拿到兵符,她才不愿意与唐沐沐多说一句话。 “都什么时候了妹妹还装傻?看来成亲之前父亲与你说的话你都忘了。” 之前说了什么话?唐沐沐可不是装傻,她又不是真正的将军府二小姐,哪里知道真正的唐沐沐成亲之前将军交代了什么事。 “也罢,既然妹妹忘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便再提醒你一次,父亲说了,再给你一月的时间,倘若还拿不到兵符,你便不必再回来了。” 唐沐沐心下了然,敢情这桩婚事的背后还藏着一个大阴谋,让她去偷容彦的兵符,她又不是嫌活的时间太长。 “兵符偷不了,容彦又不是傻子,兵符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让我偷出来,你让父亲趁早死了这心。” “你敢忤逆父亲?”唐卿芝面色一冷,没想到唐沐沐会拒绝得这么彻底。 “偷兵符这样危险的事让我去做,父亲这不是明摆着让我去死吗?我又不是傻子,总不能自己的爹逼着我去死还不知道反抗吧?再说了你也是父亲的女儿,名声还这样好,你偷兵符不是比我容易,这事怎么不让你去?” 唐卿芝并未生气,仔细盯着唐沐沐打量了片刻,笃定地说道:“你不是唐沐沐,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第10章 看上了她这副皮囊 唐沐沐都服了,不过是说几句话就知道她是假冒的,这二小姐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让容彦与唐卿芝仅仅只是通过几句话就怀疑她的身份。 “长姐不是也说了我与从前不一样了吗?父亲这是没把我的性命放在心上,便是这样我也要言听计从吗?世上可没这个道理。” 唐卿芝盯着唐沐沐良久,像是要透过这张与唐沐沐一模一样的脸发现她假冒的证据,可是没有,她与唐沐沐一模一样,还是从前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你自己去与父亲说,作为你的长姐我要提醒你一句,别忘了你永远都姓唐,容王府不是你高攀得起的,容彦也不是能够庇护你的人,既然父亲已经做了决定,你便已经成为一颗棋子,至于最终是不是成为弃子,便要看你自己了。” 唐卿芝说完话便走,锦瑟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唐卿芝?” “我听后院的丫鬟姐姐们说,大小姐从小就吓人,小姐你以前不是也总被大小姐欺负?如今怎么全都忘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先前碰到脑袋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不管什么时候,失忆总是一个很好用的理由,唐沐沐已经决定了,只要没人认出她,她就当好唐沐沐,等着师父做完事来接她。 “小姐不记得了也好,现在也挺好的。”锦瑟自言自语,现在失忆了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随便被欺负。 “你带我去见见娘亲。” 既然决定要暂时做将军府二小姐,便要将她身边的人一一见过,至少要让大家今后习惯她的存在。 唐沐沐随着锦瑟刚走到一处连廊,便看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往这边跑。 “二小姐等一下。”小丫鬟在唐沐沐跟前停下,随意弯腰行了一礼,“奴婢春华,见过二小姐。” “你有何事?” “王爷有事暂且离府,大人叫小姐去书房,奴婢这便领您过去。” 唐沐沐闻言蹙眉,就这么走了?都不与自己说一声,真是讨人厌的狗男人。 “带路吧。” 方踏进书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拉上,唐沐沐回头看了一眼,回头看向眼前身挺如松之人,不愧是圣上亲封的将军,只这身量,便不是常人能比的。 “父亲,你找我何事?” 唐正峰上下打量着唐沐沐,说实话若不是此次赐婚,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养在府内的女儿,成亲前夕也只是匆匆见过一面,那时只当她是一颗弃子,原以为她在容王府甚至活不过新婚之夜,谁知今日容彦竟陪她回了门,想来她身上还有可用之处。 仔细一看,自己的这个女儿有几分姿色,便是相较于她姐姐也是毫不逊色的,说不定容彦让她留在容王府便是看中了她这副皮囊,倘若真是这样,用好了她自己也能捞到不少好处。 “可见过你娘亲了?” 唐正峰放下书本,走到案几前坐下,这才抬头看向唐沐沐。 “听闻父亲有事找我,还未去见过娘亲。” “见过你姐姐了?” 唐沐沐在想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唐正峰定然会提起兵符一事。 “见过了,姐姐与我说了兵符的事。” 唐正峰点点头,继续道:“王爷待你如何?” 唐沐沐思虑片刻,咬唇做出一副委屈又难为情的模样,对着唐正峰盈盈一拜,行了一个大礼。 “父亲对不起,是女儿没用,讨不得王爷欢心,王爷他十分厌弃女儿,女儿如今也不知该怎么办,兵符一事,怕是要让父亲失望了。” 唐正峰盯着她看了良久,半晌才说话,“如今你已成为容王妃,照顾王爷要事无巨细,假以时日王爷会看到你的好。” 那时候就能轻而易举替你偷到兵符了。 唐沐沐忍不住低头翻了一个白眼,还真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利用的如此坦然,看来锦瑟说的没错,真正的唐沐沐在将军府过的很是艰辛。 “是,女儿记住了。” 两人已无话可说,唐正峰原想直接与她说偷盗兵符一事,如今看来时机尚未成熟,便不得不暂时压下这个想法,让唐沐沐出去了。 唐沐沐刚出书房,锦瑟便迎了上来,一脸担忧,“小姐,将军有没有为难你?” “没什么可为难的,去看看娘亲。” 今日已经来到了将军府,娘亲一定是要去看看的,便算是替被自己顶替的唐沐沐去看。 才刚踏入刘氏所居住的冷苑,唐沐沐便能感知到这院子的冷清,院子里有一棵似是要枯死的梧桐树,微风吹过之地卷起地上散落的残叶,随着风儿打个转便又被抛弃在地。 长时间住在这里怕是要成为一个废人,只一次唐沐沐心中便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感到不值。 好歹也是将军侍妾,还育有一个女儿,最终居然落得这般田地,男子果然是这世上最负心薄幸的东西,尤其是唐正峰这样只爱权势地位的人。 “这院子一直这样冷清吗?娘亲身边没人伺候?” “小姐还在府上的时候还好,虽无人伺候,不过听闻小姐时常会过来看望刘姨娘,想来比现在好很多。” 锦瑟是唐沐沐定了亲之后才被安排到唐沐沐身边的,从前冷苑的事倒是也听过一些,如今她已经将自己知道的悉数告知了唐沐沐。 “沐沐?是沐沐回来了吗?” 主仆二人才刚说完话,刘氏便跌跌撞撞地往屋内冲了出来,跑的太快险些摔倒,唐沐沐及时上前搀住她。 “走慢些娘亲,你身体不好,往后更要注意着。” 闻言刘氏便是一喜,心想女儿才成亲几日便比从前懂事不少,心中也宽慰许多。 唐沐沐尽量装出与刘氏母女情深的模样,她是孤儿,从小由师父抚养长大,又长于隔绝外界的深谷之地,自是不懂人间的母女是如何相处的,不过话本她也看了不少,也看过不少话本里面所讲述的母女亲情,她这般聪慧,想来刘氏不会看出端倪。 刘氏紧紧握着唐沐沐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这是她拼了命才生下的女儿,虽说没有长成大小姐那样知书达礼的深闺小姐,可就因为帝王的一句话,她水灵灵的女儿便被当做礼物一样送给了容王,说的好听是明媒正娶的容王妃,实则只是一颗为了权势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第11章 我算什么东西 说实话刘氏这般模样属实把唐沐沐吓到了,而后又想到师父此行真正的目的不知是什么,又让她扮做将军府二小姐,那原本的二小姐又去了何处?如今看来这刘氏与女儿相依为命,怕是她们两人其中一人出了事,另一人都会痛不欲生。 如今只希望师父的事早日做成,她与二小姐早日各归其位。 “娘亲,我们进去说。” 唐沐沐扶着刘氏入内,她此番前来还想要从刘氏这里打探一些消息,既然师父不来找她,她便主动去探查师父此行的目的,这其中之人显然牵涉到二小姐,想来从刘氏这里能探听一二。 “沐沐,我的沐沐。” 刘氏泪眼婆娑,便是从未享受过母女亲情的唐沐沐,此刻也觉得唐二小姐是幸运的,有一个这样疼爱她的娘。 “娘亲,我是沐沐,我不是好好的嘛?娘亲不要伤心了,要担心身子。” 刘氏点头,可眼泪却仍旧流个不停,唐沐沐有些无奈,师父先前也没教过她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你别哭了。”语气满是无奈,这样下去她便是想问线索也问不出来了。 刘氏突然开始又哭又笑,唐沐沐回头求助锦瑟,锦瑟也一脸无奈。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不哭啊?” “没事,娘就是见到你太高兴了,你如今这样懂事,娘亲真的很高兴。” 唐沐沐想不明白高兴了为何要哭,可她如今却是心里有些心虚了,刘氏这么疼爱女儿,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唐二小姐,怕是整个人都会疯掉,只能祈祷师父快点完事快点把唐二小姐送回来了。 “沐沐,王爷待你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刘氏擦掉眼泪,她想过了,若是女儿在容王府受了委屈,她便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去求将军,先前定下婚约的时候她什么都没为女儿做,若是女儿在王府过的不好,她是万不能再隐忍了。 “还行,我也没有受伤,今日回门还是王爷再三催促的,娘亲大可以放心。” “那你父亲呢?你回家可见过你父亲了?你父亲他说了什么?” “见娘亲之前去了一趟书房,父亲倒是也没说什么,只让我与王爷好好过日子。” 刘氏似是又要开始流泪,唐沐沐忙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娘亲你别再哭了,再哭眼睛都要瞎了。” 刘氏似是怔愣了一瞬,而后才拉开她的手。 “沐沐啊,在王府孤身一人要小心,娘没本事,什么也帮不了你……”后面的话刘氏没说出来,不过想来也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知道了娘,只要你不哭便什么都好,日后我不在你身边侍奉,保重身体才是要紧事。” 刘氏边点头边道:“哎,我知道了。” 又在冷苑待了一会儿,眼见刘氏情绪平缓,唐沐沐刚想找机会开口询问有关师父带走唐二小姐的事,便见一人从冷苑的墙上落下,待那人站好,才看清是默一。 “王妃,我有事找你。” 默一原本想要冲过去抓着唐沐沐就翻墙,看到一旁的妇人之后还是忍住了,规矩地抱拳行了一礼。 唐沐沐微微蹙眉,这么久了她才有机会接触到刘氏,这样的机会下次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可默一亲自来找,必是容彦那边又有什么事,二者相衡,她也不知该如何选择。 “这位是?”刘氏都快吓死了,平白无故这院子里多了一个男人,还是从外面翻墙进来的,若不是他对女儿行礼,她都要喊救命了。 “娘,他是王爷身边的人,叫默一。” “见过夫人,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二人叙旧,实在是我家王爷有事要寻王妃。” 默一脸上的焦急不似作假,唐沐沐一跺脚,还是说道:“娘,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望您。” “王爷既然寻你,理应快去,娘亲无事。”刘氏笑着送别二人。 唐沐沐和默一一起从院门出去,没再翻墙,没来得及告知唐府的人,唐沐沐便让锦瑟留在将军府禀报她离府一事。 待到了将军府外,唐沐沐才问默一,“王爷找我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默一顿步,低头行了一个大礼,“求王妃救救王爷吧。” “他又怎么了?这次是被箭射到了还是被刀剑砍到了?” 唐沐沐都无语了,这是要得罪多少人才能三天两头的出事?看来容彦不仅做丈夫做的不怎么样,做人也不怎么样。 “王爷一个时辰前进了宫,交代了若是一个时辰还未出宫,便让属下来寻王妃。” “他进宫关我什么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你知不知道你阻了我多大的事?我就不该跟你出来,烦死了。” 唐沐沐说完就想要转身回将军府,来都来了,不吃完饭再回去岂不是亏大了。 “王妃留步,王爷一个时辰都还未出宫,定是遇事走不了,况且顺王也和王爷一道进了宫,请王妃随属下走一趟。” 唐沐沐狠狠皱眉,真是不想管这些破事。 “王爷有交代过让我以什么方式进宫吗?” “未曾。” “未曾我去个鬼?我算什么东西,皇宫是我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吗?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去?” 默一也犯了难,没有圣上的召见,王妃的确没办法进宫。 “王爷说让王妃自己想办法进宫。” 两人犯难之时,繁言冷不丁出现在身后,唐沐沐牙都要要碎了,才忍住没动手抽人。 “王爷昨夜夜闯顺王府负伤,此事圣上还不知道,顺王定是以此事为由要参王爷,王妃还是快些想办法。”繁言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累。 “我这不是在想吗?闯皇宫是要杀头的,怕是我还没接近皇宫就要人头落地了。” 唐沐沐觉得自己真是要被师父害死了,这地方根本就是是非之地,迟早会要了自己的小命。 “王妃,真的没时间了,快点想办法啊。”默一一个劲地催促着。 唐沐沐只觉得默一跟个苍蝇似的嗡嗡乱叫,吵得她头疼。 “默一和我回府,繁言,你去青楼寻一个模样俊秀的姑娘,让她以最快的时间赶到容王府,记住一定要哭声凄惨,最好能引人观看,快去。” 繁言虽然不解,但还是依照唐沐沐的话去做。 半个时辰后,宫门外哭声阵阵,唐沐沐头发凌乱,脸上还挂了彩,守门的侍卫一看她这副模样根本不敢靠近,虽说唐沐沐没有召令,可她也是亲王王妃,此刻又这副模样,最终还是成功来到了御书房外。 皇帝的近侍看到唐沐沐,连忙转身回屋,片刻后出来亲自领着唐沐沐入内。 第12章 同时得罪三个人 御书房内,几人一见此番情形,不由惊诧万分,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容彦,此刻也露出惊讶的神情。 “父皇,您可一定要替儿媳做主啊。” 唐沐沐几乎是冲到御案跟前的,二话不说便跪下哭喊道,根本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帝王威严压的唐沐沐快要喘不过来气,可想到此行的目的,唐沐沐决定豁出去了,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也不为过。 “父皇,我要与王爷和离,求父皇为我做主啊。” 此言一出,便是连容彦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这女人的演技能不能再拙劣一点?才成亲不到三日就要和离,也亏的她想得出来。 “胡闹,容王还不管管你的王妃?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帝王怒声,面色沉冷。 容彦上前两步想要把唐沐沐拎起来,谁知对方却猛地甩开他的手,这操作甚至连一旁的顺王都看的有些傻眼,他到现在都看不出容王妃来闹这一遭是不是故意的,这也不像是她以前的风格啊。 “你这个负心薄幸的臭男人,我不许你碰我,你既然喜欢欢怡楼里的欢欢姑娘,又何必要答应娶我?娶了我就应该真心待我,为何又要与那欢欢姑娘藕断丝连?” 这下不止容王与顺王面露惊诧,便是帝王,也一样瞪大了眼睛。 容彦闭上眼睛,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 “容王还与青楼里的姑娘有染?”顺王适时插话,一脸幸灾乐祸,“本王倒是没想到容王有这般爱好,居然放着容王妃这样的美娇娘不顾,反而去与那青楼女子厮会,这件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当真是丢了皇室的脸面。” 知道丢脸还乐得这么明显,看来这个顺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唐沐沐在心里鄙夷了他一番,继续垂着脑袋哭。 “你闭嘴。”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冲着顺王吼了一嗓子,后者立马闭嘴不言。 皇帝只觉得自己的青筋都要蹦出来,知道这容王妃此行是为了救人,自己也顺理成章放她入了宫,可若知道她寻的是这么一个破烂理由,便是打容彦一顿,也是不愿意让她进宫的。 这事最终的结果是容王德志有亏,败坏皇室名声,恰巧岭南一带天逢大旱,百姓颗粒无收,朝廷所拨赈灾钱款半途不翼而飞,不知去向,帝王派遣容王夫妇二人前往岭南,查明事情真相,追回赈灾钱款,将功补过。 宫门外,顺王拦住容彦的去路,“听闻岭南一带山匪横行,六弟此行千万注意安全,不负父皇所托,追回赈灾钱款,给岭南百姓一个交代。” “多谢四哥关心,本王定不负四哥所望。” 顺王收起嘴角的笑意,临走前还看了唐沐沐一眼。 “他看我那眼什么意思?感觉像是我得罪他了似的。” “王妃今日还真是丰功伟绩,同时得罪三个人。” 声音自头顶响起,容彦已经走到了唐沐沐跟前,她下意识觉得不舒服,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容彦身影的笼罩。 “办法虽然不是最好的,可管用就行,若不是我,你现在还没法交代呢,顺王这不是也拿你没办法么?你应该感谢我今日挺身而出。” “毁我名声,坏我名节,还要我感谢你?王妃这笔账算的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那是你孤陋寡闻,这种紧急时刻,我能想到办法已经不错了,那姑娘的演出费五两银子,你记得让你的人去结一下,明日就要出发,我得回去收拾收拾,先走一步了。” 唐沐沐吐了吐舌头,赶紧先跑,她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丢丢借此机会整容彦的想法在里面,虽说过程不是那么完美,可结果是好的,但到底她还是心虚的,只能溜之大吉。 唐沐沐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去岭南的,虽说岭南百姓遭遇很惨,可她一个普通人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她还想留在王府等师父来接她呢。 “小姐,你带这么多药做什么?岭南气候干燥,应该多带一些换洗衣物。” 锦瑟倒是想插手去帮唐沐沐收拾行李,奈何自家小姐不让,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出门在外,世道也不太平,多带些药物才是正道,衣物我也收拾了,够用就成。” 唐沐沐利落地将包袱打了一个结,甩在肩上扛着就走,王府门口,容彦正与一个长的好看的公子哥说着什么,见她出来,两人同时噤声。 有什么不能让她听到的,她还不想听呢,防自己跟防贼似的,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马车呢?”唐沐沐一看没有马车,转身问容彦。 “岭南路途遥远,追款一事事态紧急,我们骑马去。” “可我不会骑马。”她自小在桃源谷长大,若不是红仪和蓝琳给她带外面的话本子,隔三差五与她讲外面发生的趣事,她恐怕连谷外还有另一个世界都不知道,于她而言,桃源谷说是与世隔绝也不为过,又如何会骑马? 容彦微微蹙眉,这倒是一个问题,他先前竟然没有考虑到。 “你若是不嫌弃,可与我共乘一匹。”一个俏生生的姑娘走过来,小声对唐沐沐说。 小姑娘眉眼如画,脸颊上似还带着婴儿肥,虽说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可胜在模样稚嫩,五官小巧精致,倒是令看她的人心生欢喜。 “呀,这是谁家小妹妹啊?” 唐沐沐直接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下,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小姑娘的脸手感还不错。 “我叫纪初,你可以叫我阿初,我们要一起去岭南。” “阿初,你是谁家姑娘啊?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去岭南?”唐沐沐凑到纪初耳边,小声道:“我们这一次不是去玩的,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你还是在家等我回来吧。” “阿初是我家姑娘,你偷偷摸摸和她说什么呢?别带坏了她,就算你是王妃也不行。” 方才与容彦说话的男子一把将纪初拽到自己身旁,一脸防备地瞪着唐沐沐,她嫁给容彦一事他都还没与她算账呢,如今竟又盯上了他家的人,这事可不能这么算了。 “你又是谁?纪初虽然看着比你小,可你这年纪也绝对当不了她爹,你说她是你家姑娘,证据呢?” 闻言宋瑾煜忙扭头看了一眼纪初,见她面色如常,才稍稍安心,一脸不悦地看向唐沐沐,“你这人怎么说话这般难听?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真是一点没学到你姐姐的娴静舒雅,没礼貌还没规矩,阿彦摊上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第13章 这一家子人都有病 唐沐沐卷卷衣袖就要冲过去,准备和宋瑾煜好好理论,这她可忍不了,人还没动呢,便被容彦揪住命运的衣领子,容彦将人拎到自己身侧,似是无奈叹气,又似是嫌弃她,反正就是怎么看怎么不爽。 “容彦你给我撒手,是他先招惹我的,我不管你和他关系有多铁,惹了我唐沐沐,就不可能有息事宁人的说法。” 唐沐沐依旧在挣扎着,容彦没打算放手,谁知道他放手之后唐沐沐会不会冲过去和宋瑾煜那小子扭打在一处,他丢不起这人。 最后还是纪初求情,唐沐沐才不和宋瑾煜计较,容彦随即便丢开她,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 知道纪初与宋瑾煜是未婚夫妻,唐沐沐心中好一顿哭天喊地,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嫁给宋瑾煜,真是可惜了。 “你那什么表情?本公子难道不是玉树临风,俊逸非凡吗?我和阿彦比起来,也能说青出于蓝胜于蓝。” 宋瑾煜不服气,怎么说他也是上京出了名的潇洒公子哥,有多少世家女子都想要与他议亲,唐沐沐一个连寻常宴会都不敢参加的将军府二小姐居然也敢嫌弃他,这简直是对他宋小公子的侮辱。 “你和容彦比起来呢还是你顺眼一点,不过你还是配不上阿初。” 宋瑾煜眨了眨眼,转头看容彦,“她嫌弃你。” “你有病,再敢贫嘴就别去了。”容彦将包袱绑在马背上,已经翻身坐在了马背上。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贫嘴,你怎么不骂唐沐沐?再说了又不是本公子自己要去的,还不是皇命难违。” 宋瑾煜也翻身上马坐好,要不是圣上下旨,他才不想和容彦这个无趣之人一道。 “王妃别怕,你抱紧我便好。”纪初拉住缰绳,唐沐沐听话地紧紧抱住她的腰身,马蹄翻飞,尘屑飞扬,四人直出上京城门。 顺王府,顺王回府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房里侍奉他的丫鬟连茶水都不敢送,就怕一不小心得罪了顺王被他乱棍打死,这些年因为做错一件小事被顺王打死丢进乱葬岗的下人不少,生怕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 “父皇什么时候开始偏袒老六了?他不是最讨厌老六吗?他不是还把将军府庶出的小姐赐给他做王妃羞辱他吗?不是还把赈灾钱款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吗?为何又要警告我不准动他?” 砸了好几个茶杯,容与怒声吼出心底的疑惑,外间进来的人一身白衣,弯腰捡起一个完好无缺的茶盏,重新放好在茶托里。 “殿下这么快便沉不住气,日后如何办成大事?” 容与瞥他一眼,眼底怒气未消,“你不是说你有办法让老六知难而退吗?这都快一个月了,你是怎么做事的?你若胆敢欺骗于本王,本王定要你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白衣男子唇角微勾,眼底闪过寒芒,“难道殿下要的只是让容王知难而退,放弃与殿下争夺那个位置吗?” “你什么意思?” “近年容王屡立奇功,下赢得百姓尊崇,上搏得圣上爱怜,这一切本该是属于殿下的,难道殿下就甘心这样轻易地放过他?” 顺王一掌拍到桌上,烦躁道:“本王又如何甘心?父皇说了这一次不准我行动。” “容王一路直上青云,得罪的人不计其数,想要他命的人更是不在少数,总不能出事了便是殿下的手笔。” 容与眼神一亮,抬手重新倒了杯茶水慢慢地品过,“既然长生公子要表衷心,此事便交由长生公子,此事若成,顺王府今后便是公子的家,随便公子出入。” 白衣男子随即起身挥袖拜过:“多谢顺王,我这便去着手准备。” 傍晚将至,行至江边,几人打算在此歇夜,唐沐沐手里抓着一把青草,递到马儿的嘴边。 “马儿呀马儿,驼两个人辛苦你了,你先吃点东西,吃完我带你去喝水,等咱们住上客栈了我一定好好犒劳你一下,在这之前还得委屈你先忍耐一下。” 唐沐沐一边给马儿喂草一边替它顺毛,纪初觉得好笑,走近说道:“沐沐,你先不要做承诺,咱们走的不是官道,很难遇到客栈的,万一马儿以后记恨你怎么办?” “马儿摊上咱们还真是受委屈了,成天要跟着我们风餐露宿,还要同时驮我们两个人,想来今日过后我也能骑马,等咱们进城后再买一匹马。” “你一个人能行吗?”纪初还是不太放心唐沐沐自己骑马。 “放心吧,指定行,我这么聪明,今日骑了一天,自然学会了。” 容彦走到稍远处站定,宋瑾煜看了两人一眼,朝容彦的方向走过去。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或者说皇上已经做过什么,这一路上并没有人想要咱们的命。” 容彦瞥了他一眼,淡然道:“父皇自然做了,这不是把你也送来了么?” 宋瑾煜翻了个白眼,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堂堂容王殿下说话这么贱呢? “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你爷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尉大人,朝中没有几个人敢开罪,作为太尉府最疼爱的小公子,伤了你可不好与宋家交代,父皇让你来,至少保证了寻常官员不会有所行动,已经给咱们减少了一大半的麻烦。” “你们真不愧是父子,这么能算怎么不去街上摆摊算命?” 容彦还真知道自己上辈子的命。 “顺王呢?他会不会动手?”宋瑾煜从出了上京城就一直在担心,这一次可是要命的旅途,稍不注意可就真的丢了小命,回不到上京,去不了客来居,看不了怡香楼姐姐们煮茶抚琴了。 “倘若你是他,你会不会动手。” 宋瑾煜略微思虑一番,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你有病,你拿本公子和那个脑残比,他配吗?” “是不配,你虽也是一无是处,但至少没他招人厌恶。” 宋瑾煜简直被他气笑了,一句话都不想再搭理他,扭头看到唐沐沐正搂着纪初窃窃私语,时不时还往自己的方向瞥一眼,心中更加怒火中烧,这一家子都有病,他才是倒了霉运摊上这一家人。 第14章 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纪初倒是想逃,奈何唐沐沐就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图一般,紧紧地拽着她的衣袖不撒手。 “你还没跟我说你为什么要嫁给那个纨绔公子哥呢,宋瑾煜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还算值钱外,其余地方哪里都配不上你。” 纪初望向宋瑾煜所在的方向,恰巧对方也朝她看过来,下一瞬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是我……配不上他,他很好。”纪初像是在回答唐沐沐的问题,也像是自言自语。 “怎么会是你配不上他?他哪里好了?我都向王爷打听过了,他在上京城的时候就会仗势欺人,上京城的秦楼楚馆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多少好人家的姑娘喜欢他,最终却都被他无情抛弃,这样的人哪里好了?” 知道纪初与宋瑾煜是未婚夫妻后,唐沐沐便缠着容彦都问清楚了,这宋瑾煜出身勋贵,自小就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在上京城风流成名,被他伤过的小娘子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唐沐沐还要缠着纪初问,没注意到挨近的宋瑾煜,若不是容彦扶了她一下,她怕是此刻已经被宋瑾煜拽到地上了。 “宋瑾煜你有毛病啊?”唐沐沐站稳,扭头就对宋瑾煜吼。 “背后说人坏话,强迫别人什么都告诉你,你才是有病。” 唐沐沐顿时有些心虚,嘟囔着说:“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听到了就不算背后说你坏话。” “反正你最好客气一点,再让我看到你欺负纪初,小爷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什么时候……”看到纪初眼睛红了,像是要哭,唐沐沐连忙闭嘴,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去那边拾些柴,晚些时候用来取暖用。”纪初说完才跑开,唐沐沐想追上去又怕自己又说错话,下意识去看容彦。 “你不跟过去看看?”容彦朝宋瑾煜看过去,后者一脸不乐意,最后还是跟了过去。 唐沐沐看容彦,对方显然不想理会她,拉着马儿朝溪边去,唐沐沐在原地抿了抿唇,忙跟了上去。 “纪初怎么了?是我做错了吗?” 她就是觉得纪初人很好,加上她了解的宋小公子似乎不是一个太好的人,她怕纪初成亲以后会受欺负才说那些话的,从不是有意要让纪初难堪。 “纪初的父亲是诸卫将军,三个月前查出通敌叛国,差点致使边关战败,一个月前纪府上下一百三十五人,除了纪初一人,均被赐死,纪大人从前对瑾煜有教导之恩,算得上是瑾煜的半个师父,父皇年少时仰仗宋太尉,赐了宋府一块免死金牌,金牌换纪初,亲事便是那时候定下的。” 唐沐沐听完,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她也不知该如何去形容那种感觉,回想自己这一路上竟都没有看出纪初的不对劲,还一定要缠着她问出个所以然来,她都想抽自己两嘴巴子。 “我太不是人了,我还一路上都缠着纪初与我玩闹,宋瑾煜也算是正人君子,我还一路上都觉得他就是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公子,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这些?现在怎么办?我一会儿怎么面对他们?” 唐沐沐瞪着容彦,若是她早知道这些事,她定是不会说那些话的。 容彦微微眯眼打量唐沐沐,忽然道:“这事上京官员没有几个不知道,便是朝廷下令严防,作为镇平将军府的小姐,你不可能不知道一点风声,除非你不是唐沐沐。” 唐沐沐心都要跳出来了,难不成自己这么快就要暴露了? “怎么不可能?你也说了这是朝廷秘辛,我在将军府连我爹都没见过几次,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上哪知道这些事?” 这点容彦倒是不怀疑,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唐沐沐这个二小姐都不受宠,若说她不知道纪府的事,倒是也说得过去。 看容彦不再说什么,唐沐沐有意要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主动开口:“那一会儿他们回来我要不要有所表示?怎么做才能让他们觉得不那么刻意?” 纪初大概也不想自己同情甚至是怜悯她吧。 “伤口会好,可心里的伤却是好不了的,你若真想弥补,日后对纪初好一些便是,纪府出事后,从未有过世家姑娘与她亲近。”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不过纪初是我朋友,我以后定不会让她再受欺负。” 看唐沐沐义愤填膺的模样,容彦心中又是一阵悸动,这样善良的人,前世为何要与顺王勾结,转头将自己的丈夫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过纪将军真的通敌叛国了吗?纪初这样好,她爹怎么会是通敌叛国的罪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人证物证皆有,纪将军也签字画押,父皇亲自下令纪府上下满门抄斩,便是真有误会,误会也会成为真相。” “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有误会还是没误会?” 容彦不愿再多说此事,只吩咐唐沐沐日后不许再提及此事,想到这是纪初的伤心事,唐沐沐倒是答应的乐意。 夜深露重,秋夜寒凉,便是此行带了御寒的厚衣,在室外还是难以安睡,唐沐沐干脆起身,朝纪初的方向挪了挪。 “阿初你睡着了吗?” “没呢,怎么了?”纪初也坐起来,面上毫无睡意。 “你说这林子里晚上会不会有狼和老虎什么的,会不会趁我们睡着之后把我们全吃了?” 桃源谷可是有不少吃人的狼和老虎,这荒郊野外的怕是也不少。 纪初认真思考了一下,“若是只有一只的话我应该还可以应付,可若是多了我便打不过了。” 一旁的宋瑾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纪初你是不是傻?要真遇到狼肯定得跑,狼一般成群出没,你还想着和它们打,怕是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唐沐沐瞪了宋瑾煜一眼,“你胡说,狼不吃骨头的,它只会吃肉,尤其喜欢吃你这样从小就吃好东西长大的人。” 宋瑾煜又开始和唐沐沐互相看不顺眼,可又不能动口骂她,也不能动手打她,最后只能气呼呼地重新躺下。 第15章 这理由还能再烂点吗 “阿初你不要怕,我保护你,我能对付很多狼,你到时候躲我身后,保证它们不敢接近你。” 实在不行她就给狼群下点蛊,到时候还不是任由她差遣。 容彦听到唐沐沐的话,心里越发疑惑,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如何知道对付狼群的方法?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唐沐沐与上一世的她完全像是两个人。 “阿初你觉不觉得有点冷,你也过来些?”唐沐沐搓了搓手,离火堆更近了些,纪初也靠近了些,在她身旁坐下,圆月高挂,银辉洒在枝丫上的树叶间,透过缝隙投在地面上,像是一柄利剑直插入人的心脏。 唐沐沐与纪初互相依偎着睡着,翌日阳光打在脸上,二人才睡醒,唐沐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看到容彦与宋瑾煜牵马过来。 “阿初快起来,要出发了,我去溪边洗一下脸,你去吗?” “我和你一起去。” 唐沐沐与纪初才刚要朝溪边去,马儿便开始在原地转圈,似是不安,容彦立即伸手拦下她们,和宋瑾煜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立刻俯身趴在地上。 “来了,至少有二十人,跑还是打?”宋瑾煜起身站好,纪初看他下摆沾了些枯草,抬手替他拍掉。 “是要来杀我们的吗?” 闻言宋瑾煜皱眉看着她,“知道是来杀我们的怎么听起来还那么兴奋?” 唐沐沐是有些兴奋的,她还从未与外人拳拳到肉地打过呢,都不知道自己的武功学的怎么样。 “我哪有兴奋?这不是等着听你们决定吗,到底是要跑还是要留下来干?”话才刚说到一半连忙又道:“不行,还是跑吧,你伤还没好呢,就算是用了上好的金疮药也得五日左右才能动武,如今才过了三日,咱们还是跑吧。” “阿彦你身上有伤?那还是听唐沐沐的赶紧跑吧,咱们能躲一日算一日。” 宋瑾煜建议跑,不管怎么样双方打起来难免会有伤亡,结果总是不好的。 容彦摇了摇头,“再有半日便能到白沙镇,若那时候被追上,只怕是会伤及无辜,既然来了,便是躲不过的。” “跟你说了不能打,咱们先去白沙镇,总不能青天白日地就大开杀戒。”唐沐沐又说,容彦看了她一眼,唐沐沐立即老实下来。 “好,那便留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他们知道小爷我可不是软柿子。” 宋瑾煜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眼神掠过唐沐沐,顿时嫌弃起来,“那她怎么办?到时候还得护着她,真是麻烦。” 唐沐沐笑着歪了歪脑袋,“那你可说错了,说不定到时候还是我护着你,既然决定要大干一场,今日就让你看看本姑娘的厉害之处。” 唐沐沐说完朝溪边走去,纪初不放心跟了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 纪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只见唐沐沐把白色瓷瓶的瓶口放入溪中,片刻便有小虫似的东西钻入了水中。 “这是一种蛊的幼虫,会随着水进入人体,若是一会儿刺客到此饮了水,咱们要对付他们就更省力了,若是没喝水也没关系,这蛊虫在我控制,就算是下游有人饮水,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唐沐沐一边往溪流放入幼虫,一边解释给纪初听,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完全能听到她讲话的容彦与宋瑾煜。 “你怎么会懂这些?”纪初好奇,不远处的两人也同样好奇。 唐沐沐一愣,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她怎么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将军府的二小姐了? 唐沐沐尴尬地笑笑,收起瓶子,随意编个理由:“其实我以前从未出过门就是因为我爹他嫌弃我不像个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我样样不会,针织女工我也件件不喜,我最擅长的还是舞刀弄剑,可能是老天也觉得我天赋异禀,让我遇到了一位高人,那位高人见我是个可造之材,一直偷偷教我功夫,还教了我好多其他本领,我便认他做了师父。” “这么些年了我也学有小成,倒是也不辱没我师父身名,不过我师父从不告诉我他叫什么,我若要寻他也没法子,每次都是他来见我,所以我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谁。” 这样总不能让她去找人了吧? 纪初瞪大眼睛,没想到从前在宴会上从未见过唐二小姐竟是因为家中长辈不让她去,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替她高兴。 听到全程谈话的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 “这么烂的理由都能编出来,也是个人才。”宋瑾煜恨不得去唐沐沐跟前给她竖个大拇指,谁家姑娘说起谎来能够这般坦然,甚至连一个稍微能够让人信服的理由都不想编。 容彦转念一想,或许唐沐沐没有说假话,否则又如何解释这一世她身上的诸多不对劲?倘若她真有一个高人师父,她也学了些皮毛,倒是能够解释她身上的不同寻常之处。 折返到容彦身边,纪初则是去到宋瑾煜身旁,容彦原本想伸手去揽唐沐沐的腰,打算带她跃到树上,谁知唐沐沐竟主动抱住容彦的腰。 “都说了我会武功,不用你管,我帮你也只是看在你身上有伤的份上,可不要误会了,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 话才刚说完,便脚尖点地借力跃到树上,容彦很不习惯二人之间这样亲昵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便是上一世他也未曾对唐沐沐做出过逾越之举,直到他死,唐沐沐还一直是清白之身。 唐沐沐似是察觉到他的别扭,下意识地也往旁边挪了一点,自己也不是什么上赶着的人,既然他不愿意,自己便要比他更不愿意。 更何况容王妃的身份只是暂借,日后还是要还给真正的唐二小姐的,便是容彦这男人再好,她也不能动了歪心思。 宋瑾煜与纪初对视一眼,跃上同一棵树。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宋瑾煜轻声说了一句:“来了。” 四人皆做出防备的姿势,不过片刻,马蹄声响彻山林,的确如同宋瑾煜一开始说的,来了二十余人,看着队伍逼近溪边,唐沐沐面色一喜,看来她的计划要成了。 第16章 真正认可她 “别喝,这水里有东西。” 就只差一点,那些人就要喝下带有蛊虫的水了,唐沐沐可惜地扬了扬拳,恨不得下去把水灌进他们嘴里。 唐沐沐定睛朝方才说话的人看去,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看上去一脸精明算计,唐沐沐记住了此人的样貌,想不到他竟能看出溪水有问题,说不定他看出了溪水下了蛊,倘若真是这样,说不定她能顺着这个人找到师父。 “既然没走,便下来吧。”又是方才那个人,唐沐沐觉得对方一定是个高手,竟能发现他们在树上。 唐沐沐看向容彦,见他点头后又看向对面树上的宋瑾煜和纪初,四人同时飞身而下。 “容王殿下,容王妃,宋小公子,纪小姐,对不住了。” 那人就是他们的为首之人,这些人竟谁都没有戴面具,想来是毫不畏惧被他们看到真实样貌,亦或者他们有十足的把握今日能送他们去见阎王。 “既然知道身份,幕后之人是谁?”容彦从腰间抽出软剑横在身前,唐沐沐此时才知道原来他腰间的玉带里竟还藏着一把软剑,这武器可太酷了,以后她也要给自己找一把可以藏在腰间的软剑。 “将死之人,不必知道这么多,上。” 对方根本都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同时蜂拥而上,唐沐沐下意识想要护在容彦身前,下一瞬容彦已经飞身迎了出去,身手快到唐沐沐甚至只能看到他的残影。 耳边的碎发被容彦飞身出去时的微风带起,唐沐沐愣了一下,连忙躲过飞砍过来的长刀,一个回手砍在其中一名刺客的手腕处,对方立即脱力,刀身落到地面前被唐沐沐紧紧握住刀柄,闪身杀到容彦身旁,两人背对而站,防御坚不可破。 “你伤能行吗?不行别逞强,从这些人眼前逃出去不是难题。” 唐沐沐面容严肃,这些人武功不弱,若是容彦身上没伤,说不定还不够他一个人打的,可她是知道他那夜受的伤有多重,她怕这样僵持下去容彦的伤口又裂开。 “无碍,擒贼先擒王,我掩护你,头领交给你。” 方才他看清了唐沐沐的动作,她武功不弱,若是自己掩护她,排除其余杀手的为难,头领不是她的对手。 唐沐沐看向方才的头领,心底闪过一丝犹豫,说不定这人是她找到师父唯一的办法,可若是放过他,日后定然招来更多祸端。 权衡过后,唐沐沐朗声道:“好,你掩护我,我去杀了他。” 许是二人的攻势太猛,为首的头领又看了另一边的战况,没想到人称纨绔子弟的宋小公子竟也有这么快的身手,便是他身旁的纪小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眼看大势将去,头领闪身至最后,想要靠着剩下的人掩护自己逃离,容彦似是一条灵活的毒蛇游走在杀手之间,唐沐沐身形灵活,几乎是直捣黄龙,在头领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然断了气。 剑起刀落,所有杀手应声倒地,宋瑾煜手里夺来的刀随意丢在了地上,拍了拍手,又看了一眼身侧的纪初,见她没受伤才朝容彦他们走过去。 “可以啊小王妃,想不到你竟有这样好的身手,看来之前是我小瞧你了,我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 经此一战,宋瑾煜倒是真正认可唐沐沐容王妃的身份了,容貌好,身手也好,最重要的是在危急时刻她会毫不犹豫站在阿彦身旁,只这一点她便足够有资格成为容王妃。 唐沐沐把刀插入地面,擦了擦脸上沾染的血迹,“宋公子也不错,杀敌进退有度,先前我也有错,也该跟你赔礼道歉。” 二人相视一笑,放下心中所有的芥蒂。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裂了?” 容彦身子晃了晃,离他最近的唐沐沐连忙扶住他,一脸关切。 宋瑾煜和纪初也跑过去,宋瑾煜当即便想要查探他的伤口,被容彦用手挡了回去,重新站直身子道:“他们应该暂且不会回来,先去白沙镇,到了镇上再说。” “可你的伤……” “无碍。” 唐沐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容彦已经走过去将马牵了过来,唐沐沐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容彦说得对,现在便是伤口裂开了也没办法,还是早点去到镇上寻个郎中是要紧事。 白沙镇地处裘州,北临黎朝国都上京城,是以百姓生计无忧,民生富足,虽只是一个小镇,却热闹非凡。 住进了客栈,容彦便开始发烧昏睡,他伤口本就未曾好全,又因为顺王闹这一遭被遣岭南,马背颠簸,途中又遭刺杀,此番下来能活着已是不易,刚安顿好几人,宋瑾煜便火急火燎地去医馆寻郎中。 唐沐沐找小二打来水替容彦清理伤口周围,又从包袱里翻出来一身干净的衣物,原本是想让小二替他换的,可转念想到他身上有伤,若是客栈混进什么不怀好意之人,只怕是要惹出事端,最终只能等宋瑾煜回来替他换。 “你和王爷关系真好。”纪初在一旁看着唐沐沐为容彦忙上忙下,不由感慨道。 “你想多了,我只是怕他死了我也会有麻烦。”嘴上这般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未停。 做好能做的,唐沐沐在纪初对面坐下,又给她倒了杯茶水,“阿初,宋瑾煜其实挺好的,虽说名声不太好,但是过日子嘛,总不是靠名声过的,你以后和他也要好好的。” 纪初低头,片刻才点了点头,唐沐沐知道她定是又想起伤心事了,想要说点什么安慰她,却又觉得这个时候不论说什么都很苍白无力。 有些事只有正在经历着的当事人,才明白其中滋味,局外人永远也体会不到其中的艰辛酸涩。 “你若不嫌弃,日后我做你的朋友,只要我在,便不会让旁人欺负你。” 唐沐沐拉过纪初的手握在掌中,她只是想在这个时候给她一点力量,至少要让她知道她不会是一个人,不管怎么样,身后有人支撑着,路总还是走得下去的。 她自己也是一个孤独的人,两个孤独的人在一起,就能相互取暖,不会孤独了。 第17章 那你把饴糖吐出来还我 “谢谢你沐沐,真的谢谢,你是我在上京唯一的朋友了,家里出事后,从前的姐妹和朋友都不愿意与我沾上关系,我也早都想明白了,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可你的出现让我又找回了从前有姐妹玩伴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提醒我自己还活着一样。” “其实有段时间,我真的是想死了的,死了至少可以陪着父母兄弟,也不算苟且偷生,对得住将军府的人,也不用再连累宋家和宋瑾煜,那个时候若不是宋瑾煜,说不定我真的已经死了。” 唐沐沐靠近抱住纪初,缓慢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哽咽,“以后千万不能再想了,你是纪家唯一的希望了,只要你活着,纪家就还在,宋瑾煜他也定不想让你出事,以后还有我,我也不希望你有事,我们都想你好好的。” 纪初趴在她肩上,泪无声滑落,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在唐沐沐的安抚下变轻了些。 夜幕降下之时,郎中替容彦处理好了伤口,唐沐沐依照郎中的交代去厨房熬药,宋瑾煜和纪初守着容彦,其实原本她是要陪唐沐沐的,被她给留了下来,唐沐沐就想让她与宋瑾煜多一些二人相处的空间和机会。 “你先去歇息,这里有我守着就行,这两日你也累了。” 许是二人单独相处太过于煎熬,宋瑾煜想尽办法要让纪初回她自己的房间,纪初也觉得只他二人太过于尴尬,可又不想辜负唐沐沐的好意,是以才一直耐着性子坐在这里。 “我去厨房看看沐沐。” 纪初起身离开,宋瑾煜照着自己的脑袋就是一拳,低头发现容彦睁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自己,想到方才的事情,宋瑾煜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听到了没?” “你们本来就有婚约在身,有什么可尴尬的?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容彦起身靠在床垫上,宋瑾煜贴心地给他拿了个靠枕垫在身后。 “我和她就是小的时候见过一次,那会儿她还是个小豆丁呢,这一下变成了未婚妻,又是在这般情形之下,我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连你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你要纪初如何面对?你要她如何面对你?如何面对宋家?” 宋瑾煜脸都耷拉了下来,说话支支吾吾的,“我……我自然知道你说的,可是……可是知道与做本来就是两回事,你不也一样?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有的时候刻意躲着唐沐沐,你们都已经是拜过堂成过亲的夫妻都还这般扭扭捏捏?你有什么脸数落我?” 容彦顿时冷脸,假装咳嗽了一声,“你非要挑这个时候刺激我吗?” 宋瑾煜转身倒了杯温水塞进容彦手里,“是你先刺激我的,我不过是还回来罢了,咱俩谁都别说谁。” “说什么呀?”房门被推开,唐沐沐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到了,进屋把手里的药碗放在桌上,看向容彦与宋瑾煜两人,“你们要说什么?” “没什么可说的,你怎么煎个药也煎这么久?” 宋瑾煜不想在纪初面前提及方才的事,只得对着唐沐沐撒气来揭过这事,果不其然唐沐沐顿时就叉腰生气起来。 “你以为煎药多简单吗?明日你自己去试试就知道了。”唐沐沐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药碗抬起递到容彦跟前,“喝。” 容彦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接过药碗把药汤一饮而尽,许是药太苦,喝完药之后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给,吃吧。”唐沐沐很大方地掏出一块饴糖递到容彦嘴边,后者别过脑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小孩,用不着。” 结果唐沐沐二话不说就把饴糖一整块地塞进容彦嘴里,差点把他气得从床上蹦了起来。 “唐沐沐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这一天我都多累了?不仅要打架还要照顾你,还要给你熬药,现在还要把我自己的饴糖分给你吃,我真是想想都觉得吃亏。” 容彦吃完饴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谁要吃你的饴糖了?还不是你自己硬要给的。” “那你把饴糖吐出来还给我啊,分明怕苦,还装什么大人,再说了大人又不是就不能怕苦,不能吃饴糖了。” 以前师父哄她吃药也是要给吃饴糖的,那个时候还有果子干呢,想到师父,唐沐沐又开始难过起来,今日杀了那头领,说不定近段时间她再也没机会找到师父了。 容彦一时哑口,他哪知道唐沐沐竟然这般不讲道理,早知道他方才就把饴糖吐出来。 “你简直……无理取闹。” “你狼心狗肺。” 容彦气得又咳嗽了起来,宋瑾煜赶忙替他顺气,“你们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小王妃你也真是,阿彦身上还有伤呢,你就不能让着他点?” 唐沐沐都不知道自己拳头紧了几次,她要不是看在容彦受伤的份上,早跟他干起来了,想她堂堂巫蛊族传人,桃源谷少谷主,如今却被困在容王府抽不开身,现如今还要跟着他们去什么岭南查什么莫名其妙的赈灾款,简直是侮辱了她的身份,师父若是知道又要骂她了。 “我要不是让着他,就凭他先前要掐死我这事,定然早就趁他受伤要了他的命了。” 闻言宋瑾煜和纪初对视了一眼,他们竟不知容王夫妇二人之间竟还有这种事。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阿彦,这小王妃一个娇滴滴的小媳妇儿你都下得去手,难道就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容彦横了宋瑾煜一眼,“是啊,本王可不像宋公子那样会怜香惜玉,难怪上京的女子都把宋公子放在心尖尖上。” 宋瑾煜顿时黑脸,偷瞥了一眼纪初,见她面无表情,心中火气没来由的一旺。 “我看你就是活该,我不管你了,小王妃你自个儿照顾他,若是要动手就给他个痛快,兄弟一场,我也不希望他走前太痛苦。” 容彦简直要被宋瑾煜气炸了,奈何他现在身上有伤动不了,况且在唐沐沐面前还要维持着容王殿下的体面,日后找到机会他定要报今日之仇。 第18章 没理由和容彦对着干 唐沐沐出去找小二要了晚膳,几乎是砸在容彦跟前的,“快点吃,早点吃完早点睡觉,累了两日了,你不睡我也要睡。” 连容彦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在唐沐沐跟前这么没脾气,唐沐沐一直给他夹菜,容彦原是想说他吃不下的,可对上唐沐沐的眼睛,即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是以他竟比平日多吃了一碗饭。 “吃饱了?” “嗯。” “行,那我走了,今夜好好休息,明日看伤口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离开客栈前往岭南。” “不行,明日必须出发,赈灾款一日找不到,岭南百姓便一日深处水深火热。” 唐沐沐点点头,“随便你。” 反正受伤的是他,他自己硬要撑着去,受苦受罪也不关自己的事。 一直回到自己房间,唐沐沐心中的那股怒气都还未平复,心想自己方才是不是对容彦太过分了,转念想到他之前真的要掐死自己,对比下来自己还是太仁慈了,心无旁骛蒙被睡觉。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最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唐沐沐竟觉得半梦半醒之间看到了师父坐在桌边,她想要起身看看是不是师父,可眼皮像是被强行粘到了一处,她用尽全力也没法醒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容彦便起身让小二备好了早膳,坐在楼下等宋瑾煜他们。 “你怎么起这么早?”宋瑾煜打着哈欠在容彦对面坐下,容彦抬眸瞥了他一眼,给他倒了杯茶水。 “按照脚程,不出十日便能抵达岭南都城,今后我们都走官道。” 宋瑾煜塞了满满一口包子,一直等吃完才道:“若是走官道,免不了要住驿馆,还会招来朝廷的人,怕是会拖慢脚程,况且此次是秘密出京,若是让人知道容王南下,朝中怕是又要掀起一股风波。” “南下游玩,乔装打扮,不住驿馆,若是被发现了,便是容王夫妇新婚燕尔,容王妃出阁前未曾领略世间美景,圣上特许一月朝假,容王携王妃南下赏景。” “那我和纪初呢?你和王妃新婚燕尔我俩算怎么回事?” “纪小姐心情沉闷,与容王妃相见恨晚,宋公子叹美人可怜,特求容王一道南下。” 宋瑾煜配着茶水,手里的包子已尽数消灭,“怎么你就是带王妃赏景,我就是死皮赖脸求着你一起上路?” “那你说怎么办?” 宋瑾煜别过脸不搭理容彦,眼下还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好啊,本公子这里倒是没问题,你怎么就不问问容王妃?这计划里可也有她,你觉得她能答应?” “答应,我怎么不答应?”唐沐沐从二楼跑下来,在容彦身旁坐下,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嘴里,又接过容彦递过来的茶。 “只要是为了追回赈灾款,为百姓做事,我唐沐沐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不就是乔装打扮嘛,我和王爷本来就是夫妻,根本都不用乔装。” 宋瑾煜一脸怀疑地盯着她看,唐沐沐冲他龇了龇牙。 “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昨晚还和阿彦要打要杀的,怎么今日就这么听话了?” “昨晚是昨晚,有气昨晚就出了,再说了王爷这又不是做坏事,我唐沐沐像是那种为了自己好过不顾大局的人吗?” “反正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宋瑾煜一边说一边往楼上看,刚巧看到纪初关上房门往楼下来,看她下了楼才收回视线。 唐沐沐心里喜滋滋地,早上起来时看到桌上的信封,她便知道昨天晚上不是做梦,师父就是来看过她了。 既然师父说了尚有事情要做,还需她以容王妃的身份协助,而且真正的唐二小姐现在在桃源谷,也愿意暂时借出容王妃的身份,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她没有理由不做好容王妃,更加没有理由和容彦对着干。 “你傻乐什么?赶紧吃,吃完还要赶路。” 看唐沐沐一个劲的傻笑,容彦拎起一支筷子朝她的脑袋敲过去。 唐沐沐摸着脑袋,瞪了容彦一眼,随即又傻乐道:“我知道了,马上就吃好了。” 一旁的宋瑾煜看得直摇头,“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老实交代。” “我没有阴谋你有病,赶紧吃你的,不知道追回赈灾款时间紧任务重是不是?阿初你也不管管他。” 正低头喝粥的纪初一脸无辜地抬头,看看唐沐沐又看看宋瑾煜,这事与她无关,她管不了,索性继续低头喝粥。 宋瑾煜还期待她要怎么管自己呢,结果人家十分淡定地继续喝粥,是以心里更加来气,又揪了个馒头气呼呼地啃。 一路南下倒也见过不少趣事,沿途风景旖旎秀丽,若不是此行尚有任务在身,唐沐沐定要借此机会好好游玩一番。 在客栈定好了房间,唐沐沐便急不可耐地拉着纪初去容彦房里找他。 “王爷,我打听过了,今晚是枫桥县的牵缘节,还有好多奇形怪状的花灯和灯笼,我还没见过呢,反正今夜也不赶路,我想和阿初去看看。” 容彦看唐沐沐一脸期待,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思忖过后才道:“叫上宋瑾煜,我们一起去。” “你也要去?可你的伤还没好呢,要是人多被挤到了伤口怎么办?” 宋瑾去她倒是没意见,可容彦也要去,她就觉得不妥。 “无事,已过了四五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也未曾听过牵缘节,也想去凑凑热闹。” 唐沐沐又思虑片刻,还是想要去看看,便说道:“那好,一会儿你跟着我,我保护你,咱们不往人多的地方去。” 容彦稍稍别过头,假装咳嗽了一声,有些别扭道:“我不用你保护我。” “就这么定了,我和阿初先去换身衣服,这样好玩的节日肯定要穿的漂漂亮亮的,你去找宋瑾煜,咱们快去快回。” 唐沐沐抓着纪初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房间,两人选了许久才选好要换的衣服,唐沐沐还特地给自己编了小辫,若是不开口,倒真像是大族世家养的娇俏小娘子。 第19章 这是福气丢不得的 乌金西坠,星光璀璨,过不多时,城内灯火高涨,里坊遍开,目光所及,人流如织,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唐沐沐高兴坏了,拉着纪初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她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场景,桃源谷加上她就只有四人,她每日不是练蛊便是听师父训话,连看话本子也要背着师父偷偷看。 偶尔蓝琳和红仪也会给她做些好吃的,那时候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倒是不觉得桃源谷有什么不好的,如今感受过了外面世界的繁华之处,她也想让师父和蓝琳他们也来人间一趟。 如今师父真的来了这个世界,想到自己还能帮到师父,唐沐沐便觉得心里万般畅快,人高兴了,便是看容彦也顺眼多了。 想到在客栈的时候自己说过要保护容彦的话,唐沐沐又往回走到容彦跟前,容彦还以为她是看上了什么小玩意儿想问自己要银子,便取下钱袋递给她。 “谁说我要这石坨子了?”唐沐沐把钱袋又都给容彦,用闲着的另一只手牵住容彦的手,“我是回来保护你的,左手牵着阿初,右手就留给你吧。” 掌中小小的手皮肤细腻,不似想象中的想甩开她的手,竟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回过神来连容彦自己都被气笑了,自己什么时候竟被这个女人蛊惑了?前世被她害的那般凄惨,重来一世竟还会因为她的一点恩施便忍不住想要靠近。 “怎么不走?”唐沐沐回头,疑惑地看向容彦,想到他的伤,以为他是伤口又疼了,忙走近道:“你是不是伤口疼?” 一旁目睹一切的宋瑾煜走过来,撇撇嘴嫌弃地说道:“你俩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出来的时候我才帮他上过药,那伤口都要结痂了,怎么可能这会儿又疼了?” 瞥了一眼纪初被唐沐沐紧紧扣住的手,宋瑾煜更加生气,“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贪心,要拉你夫君的手能不能放开纪初的手?还让人家看着你俩在这卿卿我我,你哪来那么大脸?” 唐沐沐被骂了也不生气,看了一眼纪初,又看了一眼一脸怒气的宋瑾煜,把纪初的手往他手里塞,“这里人多,那阿初就交给你了,你拉紧一点,别走丢了。” 纪初和宋瑾煜都没反应过来,两人的手就拉在了一处,两人顿时大眼瞪大眼,下意识想要甩开对方的手。 “不许放开,人这么多又这么挤,万一有刺客掩藏在人群中怎么办?拉在一处才不会被分散。” 唐沐沐觉得自己考虑的可周全了,今夜牵缘节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想错过,可也不是没想过刺客重新杀回来的可能,若不是四个人牵手看起来太奇怪了,她指定让所有人牵手走在一处。 “听沐沐的吧。”纪初反手扣住宋瑾煜的手指,后者愣了片刻,像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手上却暗自用力包裹住掌心小小的手。 “快点快点,我还要去那边看看,看着好热闹。” 唐沐沐拽着容彦便往前面的摊贩跑去,小贩是对年轻夫妻,看起来便十分恩爱。 “姐姐,为何你这里这么多类型的物件一起卖,我看其他家都是只卖一种物件。” 唐沐沐一边问一边挑着案桌上的物件,物件大多精致小巧,多是些女子会稀罕的玩意儿,还有一些男子配饰,种类可谓十分齐全。 “姑娘,今日是牵缘节,出来逛街的多是有情人,姑娘与公子郎才女貌,不如姑娘挑一件喜欢的赠给心上人?” 唐沐沐笑着回头看了容彦一眼,后者也正看向自己,片刻唐沐沐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咱们居然成了有情人了,真好笑,不过既然机会难得,我便还是给你选一件吧,不过一会儿你自己给石坨子。” 说罢唐沐沐便弯腰认真挑了起来,说实话看了一圈她也不知道什么物件适合容彦,实在是这男人自身条件太好,又是有钱的大官,王府多少好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何况是这外面小摊上的东西,挑了半晌,最终选了一对用檀木做成的胖福手绳。 “就这两只手绳吧,小一点的给我,大的给你,福来福满,寓意也好。。” 唐沐沐喜滋滋地把手绳戴上,又要拿着圈口大一些的手绳给容彦戴上,后者皱眉闪躲,“我不要这个,哪有男子戴手绳的?还是这么丑的胖福。” “别动,咱们这些日子尽倒霉了,这福字寓意好,日后定能紫气东来,平安喜乐,这是我第一次送你礼物,你不准丢掉,而且这是福气,丢不得的。” 唐沐沐小心扣好暗扣,容彦皱眉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一圈红绳,檀木做出的胖福坠在绳上,像是咧着嘴嘲笑自己。 “你一个我一个,就当是咱们的新婚礼物了。” 唐沐沐抬起手腕迎着光,转动手腕看了几圈,胖福迎着光线乱动,像是一只欢快的兔子找到了日后的归宿。 新婚礼物?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给石坨子吧。” 容彦乖乖付钱,转身便遇上吃着糖葫芦,手里还抱着糖炒栗子的宋瑾煜和纪初,宋瑾煜正一脸精明地盯着自己,嘴角还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有吃的?”唐沐沐看到吃的就两眼放光,纪初递给她一个剥了壳的栗子,唐沐沐吃了直点头。 “好吃好吃,这个是什么?” “是糖炒栗子,是民间的小吃,加了糖炒的,又香又甜,以前我爹爹……”纪初说着话突然一顿,几人同时看她,见她唇角微弯,继续道:“以前我便喜欢吃,我爹爹每次外出回来时都会给我带。” “阿初,你看这个是什么?”唐沐沐扬起手给纪初看,胖福依旧乱动个不停。 “这是檀木做的,我和容彦一人一个,这个姐姐说有情人都会买礼物,你和宋瑾煜也买一个吧。” 唐沐沐拉着纪初走到重新回到摊贩前,和她一道挑了起来。 “我要这个。”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纪初看上的是一个木头雕刻的小狗,还涂上了好看的颜色,看起来有点憨厚,宋瑾煜挑中的是用竹片打磨出的平安结,还配了一根青色绳结,系在腰间刚好。 第20章 再遇杀手 “为什么我的是狗?”宋瑾煜一看纪初选中的是个小狗就不高兴了,他不喜欢狗。 “这个小狗多可爱,还有点像你。” “你说我像狗?”宋瑾煜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他可是上京城出了名的风流才子,怎么能像狗呢? “不是像你,就是……就是你们的神态有点像,反正就是很适合你。” 宋瑾煜内心是拒绝的,可这是他与纪初第一次互赠礼物,便只能勉为其难收下,宋瑾煜亲手把平安结系在纪初腰上,与她今日的衣裳很是相配,宋瑾煜很满意自己挑的礼物,便是看那只狗也顺眼多了。 看也看了,玩也玩了,唐沐沐还是念着容彦身上有伤,打算再玩一刻钟便回去。 几人买了花灯,去到城中河边,河面上飘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他们都在许愿,你们有什么愿望要写在花灯上面吗?” 唐沐沐手里拿着笔,却又不知道写些什么,又把笔递给容彦。 “我向来不信神佛,所谓许愿不过是图个心中安稳罢了。” 唐沐沐又递给纪初,纪初也摇了摇头,她的愿望实现不了,甚至连人也见不得,索性不写了。 “既然都不写,那我也不写了,愿望嘛,还是放在心里最有用。” 唐沐沐耸了耸肩,又把笔还回去。 “入乡随俗,这河里也有咱们的的灯了,真好。”唐沐沐弯腰盯着河面看,看得出神还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又重新擦了擦眼睛再看回去。 “小心。”唐沐沐几乎是用尽全力把容彦给拽了回来,那长剑几乎只差一毫便刺到了容彦的眼睛。 还不及几人回过神来,河中异响频出,几乎是转眼之际,黑衣人便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河里的,屋顶的,走廊上的,甚至是连人群当中的,都同时朝河岸上四人同时袭去。 百姓惊叫四起,众人纷纷逃窜,不过片刻的时间,杀手便将四人团团围住,好在百姓已经逃窜离开,至少不会伤及无辜。 唐沐沐站在容彦身前,蹙眉看向周围,“这次来的人更多,怎么办?要不要杀出去?” “现在这种情况,不杀出去还有别的办法吗?”宋瑾煜也一脸警惕,他恨不得把这些人全砍了,这么好的意境都被破坏了,简直是不懂风情的小人,遭人厌弃。 唐沐沐转头看着容彦,“一会儿你跟在我身后,我尽量护着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再动武,你伤口好不容易结痂,可别再裂开了。” 唐沐沐眼睛亮晶晶的,在灯火的映照下似乎藏有万丈星河要倾泻而出,容彦从未看过这么纯粹的眼神,他确信唐沐沐真的只是想要他好好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前世她勾结顺王,引诱自己至宫墙内舍,看着自己被乱箭射死,弥留之际他还看到了她的眼睛,那个时候她的眼里只有痛快淋漓,她是想要自己死的,并且也做到了。 “你听到了吗?”被唐沐沐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容彦愣怔地点了点头,双方没有多言,片刻便厮杀在一处。 唐沐沐的确如先前所言,几乎将容彦护的密不透风,可到底寡不敌众,她只有一个人,一时还能应付过来,可面对众多训练有素的杀手,到底是逐渐吃力。 若不是容彦拉了她一把,刺客的利刃便要擦肩而过,说不定她此刻肩膀都要被削掉一块肉。 唐沐沐愣了一下,除了被容彦掐的那次,这是第二次离死亡这么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容彦用力一拉,两人的位置互换,唐沐沐只能看到容彦的肩背,那样宽厚有力,让人一看就很想依靠。 “别发愣。” 听到容彦的声音,唐沐沐回过神来,握紧容彦塞进手中的软剑,容彦弯腰,唐沐沐借力转身之际,五名杀手应声倒地。 从前她没杀过人,上次在林中是第一次杀人,说实话她那时候手都是颤抖的,可现在她却只想早点解决掉这些人,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她心中竟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 连她自己都害怕这样的改变,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不顾他人性命的冷血杀手了? 温热的大掌包裹住她微微发颤的小手,帮她稳住手中的软剑,唐沐沐抬眸便对上容彦的视线,也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容彦的眼神也可以这样温柔。 无需言语,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唐沐沐握紧手中软剑,朝容彦点了点头,两人相靠,互相成为对方的后盾。 容彦观察战况,宋瑾煜和纪初那边也只暂时占上风,若此战不能速战速决,怕是要横生事端。 容彦侧身,掌中暗自运气,唐沐沐刚要劝他,耳边风声紧凑,杀手手中的剑刃竟开始脱落人手,随着容彦运掌的方向,刺客手中的武器成为杀死同伴的利刃,有人跌进河中,花灯漂浮在被血染红的河面,像是一艘艘嗜血的鬼船。 有人不敢再上前,开始用同伴挡住飞来的长刃,甚至于有的为了活命,开始与同伴扭打在一处。 唐沐沐抓住容彦的衣袖,冲他摇了摇头,与纪初对上眼神,用力抓紧容彦的手腕,足尖一点跃上房檐,片刻时间便不见身影。 万方客栈,唐沐沐看着郎中端出的血水,眉头就没有松过,容彦竟然敢把全身气力聚于一处,以此使出飞沙走石的招式,对于他此刻的身体来说,简直是不顾后果,若不是撤的及时,只怕此刻便不是一盆血水那样简单了。 听到郎中说可以进去了,三人快步入内,容彦盯着屋顶,不知是在看什么。 “你感觉怎么样?”唐沐沐在床榻上坐下,替容彦掖了掖被子,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好多了。” “容彦你是想死吗?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吗?你知不知道今夜若不是我们离开的及时,再拖上一刻你就废了。” 宋瑾煜气急,他怎么也没想到容彦竟然会来这招,如今到岭南还有三五日的路程,他以为容彦不会如此冲动,谁知他竟然真的这般不顾惜自己的性命,简直是胡来。 第21章 委屈你和我同处一室 “我觉得有点困了,你和纪初先回去休息。” 闻言宋瑾煜还想再骂两句,纪初扯了扯他的衣袖,宋瑾煜这才把话咽回去,气呼呼地离开,倒是也贴心地把门带上。 唐沐沐回到桌边给他倒了杯温水,待他喝完又把空杯放回去。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也先走了,我就在隔壁,你若是有事就叫我。”唐沐沐说完就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盯着容彦看了半晌。 “算了,郎中说你今夜身边离不得人,我去把被子抱过来,今夜就委屈你一下与我同住一屋。” 不等容彦说话,唐沐沐又快步跑回自己的屋子,未几便抱着被褥回来,关门,铺地的动作一气呵成,容彦还没有从她说要同住一室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唐沐沐已经在铺好的地上躺了下来,给自己拉好被子。 “唐沐沐你起来,回去睡你的觉。” 容彦简直觉得唐沐沐就不是个正常的女子,正常人谁会这样做? 唐沐沐转身看他,叹了口气,“你就别委屈了,我又不对你做什么,郎中说了你今夜可能会发烧,我真的是为了你好,而且我就睡在这里不越雷池半步,你就忍耐一下。” 容彦还要说话,看唐沐沐打了个哈欠,下意识把话收回去闭上了嘴。 “我很累了,我先睡一会儿,你也赶紧睡觉。” 唐沐沐说着话已经闭上了眼睛,容彦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憋的他难受。 很快,便传来唐沐沐均匀的呼吸声,容彦更是有气撒不了,想要叫她又莫名其妙地忍住了,甚至连翻身的动作都刻意放轻了不少。 唐沐沐倒不是真的单纯来睡觉的,便是再累再困她也记得自己是来照顾人的,夜里的时候还起来了三次,确保容彦没发烧才又安心地躺了回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唐沐沐猛地坐起身来,看到身上多出来的容彦的被子,再往床榻看去,容彦果真已经不在,唐沐沐起身随意洗漱了一番,忙飞奔下了楼。 看到容彦和宋瑾煜,还有阿初他们好好地坐在一处聊天,唐沐沐才算是松了口气,坐过去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她都快饿死了。 “你没事了吧?”吃东西也不忘关心容彦,唐沐沐觉得自己这个容王妃当的实在称职。 “嗯。”容彦只淡淡嗯了一声,唐沐沐也不在意,继续填自己的肚子,还不忘给纪初张罗吃的。 宋瑾煜看着唐沐沐吃了一个大白馒头,又看着她吃了两个肉包子,喝了一碗米糊,看她又捏起一块枣泥酥糕,嘴巴都快张脱臼了。 “小王妃你是真虎啊,大早上的胃口这么好?”昨夜才死了那么多人,她是怎么做到不受到一点影响的?哪有女孩子像她这样虎的,便是纪初,昨晚杀敌时虽勇猛异常,可今日胃口也是大打折扣。 “我还长身体嘛,多吃点怎么了?” 一块枣泥酥糕,唐沐沐两口就下肚,看到桌上的梅干,又随手抓起两个往嘴里送,许是昨夜打架累狠了,唐沐沐就觉得一大早就饿得慌,眼下又有这么多好吃的,自然要多吃一点。 “咱们还有几日才能到岭南?”吃饱喝足,唐沐沐才不忘问正事。 “若路上不出意外,约莫三日能到。” 唐沐沐点了点头,她倒是觉得这三日应当出不了什么意外,追查赈灾款是父皇的意思,如今他们人已经快要到岭南想必那些想要容彦命的人应当会有所顾忌。 “接下来能过几日安生日子吗?” 容彦微微错愕,他竟不知唐沐沐居然能够想到这一层,这一路上发生过的种种,都在向自己证明唐沐沐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他甚至于真的怀疑过唐沐沐被人掉了包,可玄启呈上来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你看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唐沐沐随口问道,容彦立刻摇头,“没有,你说得对。” 这算是得了夸奖,唐沐沐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能得殿下的夸奖,当真是不容易啊。” “别贫嘴,快些吃,吃饱了就上路。”容彦催促。 “你这话说的我像是吃断头饭一样,什么上路不上路的,就不能是赶路吗?说的我都没胃口吃了。” 其余三人闻言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都吃了这么多了还叫没胃口? “你不是听了我的话没有胃口,你是吃撑了。” “连你也觉得我吃的多了?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你忘记昨夜我是怎么因为你忙前忙后的?为了照顾你,我连睡地板都没有怨言,我现在吃你几个馒头你就嫌弃我吃的多了?” 唐沐沐就是故意的,她故意加大声音,客栈里其他的客人听到她这话,都开始议论起来,一开始只是轻声指责,后面直接对着容彦评头论足起来。 唐沐沐冲容彦挑了挑眉,容彦丝毫不受影响,气定神闲地抬起茶盏品着,半晌才道:“你现在和小人得志的模样特别像。” “你敢说我是小人?”唐沐沐拍了拍桌子,但到底还是顾及有旁人在,控制了力度。 “我说你俩要不要脸?都二十好几的大人了,能不能别跟孩子似的吵吵闹闹,听得我头都大了。” “错,容彦才是二十好几,我如今还未满二十,说话都说不清楚,你才跟个孩子似的。” 宋瑾煜摇了摇头,他闭嘴还不成吗? 纪初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连忙又抬起米糊猛灌,就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家都尴尬。 他们是在四日后的早晨到达岭南都城淮县的,其实是三日便能赶到的,是宋瑾煜和唐沐沐坚持每跑一点路就要休息,否则容彦那伤怕是又要反复。 初到淮县,街市熙来攘往,人声鼎沸,城内店肆早早便开张,入城不远便能看到一条湖水贯穿整个淮县,湖面倒映着对岸的斑驳树影,客栈的风灯随清风拂动,微风拂过湖面,泛起鳞片般的涟漪,湖畔集市人群熙攘,店肆林立。 便是比起生活富足的白沙镇,这里也未曾逊色半分。 第22章 淮县不像是灾区 “不是说丢失的是赈灾银吗?为何这里看起来这般繁华?不像是受灾。”唐沐沐向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里的确太过繁华,不像是需要赈灾银帮扶的地方。”宋瑾煜也觉得奇怪,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灾区。 迎面走来一位大伯,唐沐沐连忙拉住人询问:“大伯,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不是说今年天灾不断,百姓苦不堪言,朝廷甚至还拨了赈灾银吗?为何我看这里不仅不是灾区,反而还繁华得很?” 被问话的老伯一看遇到的是几位长相俊美的公子小姐,顿时热情了起来。 “这还多亏了我们县令大人,自从县令大人上任以来,日夜兼程为我们百姓谋福祉,躬身亲行带领衙役为我们治理灾区,还在城南给乞丐们盖了遮风挡雨的容身之所,又派人专门负责乞丐的吃食,县令大人还给我们开仓放粮,又拿出体己钱分给百姓,带领百姓开垦农荒,与外县通商,虽说是灾区,可这日子过的比从前还好,哪里还需要朝廷的赈灾银?” 老伯说完看那姑娘也没什么反应,便直接走了,唐沐沐总觉得哪里不对。 “新上任的县令,你知道吗?”唐沐沐扭头问容彦。 “林清远,五个月前才刚到淮县上任。” “那看来这位县令大人是个有本事的,才用短短五个月便将淮县这样的灾区治理得井井有条,甚至不需要靠朝廷下拨的赈灾银,看来咱们这次运气好,不用救助百姓,只需要找回丢失的赈灾银便好。” 少了任务唐沐沐自然高兴,等把岭南的事了了,她就回容王府安心等师父办完事来接自己。 “先去府衙。” 容彦和宋瑾煜直接略过唐沐沐,纪初上前拉她。 公堂之外,四人站成一排。 “你该不会是直接来和县令大人对质的吧?一来这林大人如今是百姓心中的青天大老爷,应该是个好人,二来谁也不会傻到直接承认坏事是自己干的。”唐沐沐凑到容彦身旁,小声嘀咕。 容彦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唐沐沐,不想搭理她。 一位眉清目秀,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身材颀长,人也长的俊秀,若是再年轻几岁,定会惹得众多女娘为之倾倒。 “我是这里的县令林清远,几位入这公堂有何事要报?” 林清远只觉得来人浑身富贵之气,想来是哪家的公子小姐成群外出游玩,来公堂也只是遇到些解决不了的事。 唐沐沐抬头去看容彦,不知道他要不要直接亮出身份。 “容姓,家中行六,单名一个彦字,找林大人是为公事。” 林清远似是反应了一瞬,随即神色巨变,忙跪下行礼。 “下官不知容王殿下到访,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起来吧,不知者无罪,本王来的匆忙,林大人本就不知,赦你无罪。” 林清远这才规矩起身,低着头不敢去看容彦,他们这样的小官员,若不是事出有因,这辈子也是见不到容彦这等天潢贵胄之人。 “殿下先请入内。” 林清远引着几人直接去到了府衙的后院,一座小小的院落,只开辟出了两间房,另外一间稍大一些的布置成了客厅,说是院子都不合适,只能说是普通人家的暂居之所。 “殿下稍坐,下官这便去上茶。” 连上茶这样的事都要他亲自做,想来是连侍奉的丫鬟都没有。 “不急,林大人不必拘礼,茶便不喝了。” 林清远猛地抬头,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得罪了容彦,一脸惶恐。 宋瑾煜上前,不得不说他那张脸可比容彦亲民多了,“林大人不用害怕,殿下只是体恤林大人政务繁忙,茶水就不喝了,没有旁的意思。” 林清远谢过,才又问道:“下官愚钝,不知这位公子是……” “不愚钝不愚钝,我叫宋瑾煜,林大人没见过我,自然不知道我是谁。” 宋瑾煜话音才刚落,林清远便又开始行大礼,“下官林清远,见过宋大人。” 宋瑾煜的名声,听过的人也不少,他自己也在朝为官,深得圣上青睐,况且他们宋府还有一位太尉,那可是连圣上都愿意礼让三分的人。 “还知道我?看来我的名声还挺响亮。” 林清远抬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他做梦也没想到淮县这座小庙有一日竟会同时迎来两尊大佛,也不知是福是祸。 林清远看向唐沐沐和纪初,正准备询问,唐沐沐便朗声笑道:“我是唐沐沐,容王是我夫君,这是纪初,是宋大人即将过门的娘子。” 眼看林清远又要开始行跪拜礼,唐沐沐和纪初连忙上前,“林大人不必客气,不用对我们行此大礼。” 现在唐沐沐对林清远的印象很是不错,这样一个身怀正义的人理应是百姓心中的青天大老爷,最可贵的是林清远真的做到了,百姓对他赞颂有加,他也不会凭此便托大无礼。 “本王此次前来是为了赈灾银一事。”容彦直奔主题。 唐沐沐看得仔细,容彦说到赈灾银的时候那林大人并不惊讶,好像提前就知道了似的,不是说提前知道他们是为了赈灾银来的,倒好像是提前知道来的人会是容彦和宋瑾煜。 百姓并不知道赈灾银一事,甚至不知道朝廷拨款的事,林清远的解释是赈灾银途中丢失,若是让百姓知道了难免不安躁动。 所幸如今百姓的生活也还算过的好,便是没有这笔款项也不会生出太大变动,为了以防万一,林清远便让人将此事封锁消息,只暗中着人调查此事,可惜到如今都还未有收获。 晌午时分,容彦一行人没有住在驿站,而是住进了林府。 唐沐沐入院便看到了一个秋千架,拉着纪初一道过去玩。 容彦没有管她们,认真打量起林府。 “怎么样?有何不对之处?”宋瑾煜开口,眼睛也没闲着,将林府大致的布局记在心里。 “现在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们暂且先在这里住下,明日一早去后山看看。” 第23章 奇怪的香味 赈灾银是在后山消失的,如今他们能入手的只有后山,这是天机阁打探到的消息,除了动手之人,无人知晓。 容彦看了一眼玩秋千正尽兴的两人,没有去打扰,转身进了屋。 “阿初,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有点香。” 唐沐沐心底有些疑惑,这个味道在公堂后面的院子有,在这里也有。 “闻到了,公堂后面的院子里也有这种味道,像是什么特殊的香。” 唐沐沐下了秋千,不知道为什么,这香味让她有一种心里添堵的感觉,可是这香味的味道是好闻的。 “怎么了沐沐?是不是这香有什么问题?”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香让人很不舒服,可是这味道没什么不对。” 纪初仔细嗅了嗅,的确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或许就是一种不常见的熏香,我从前不喜欢焚香,对香也没什么研究,应当就是普通人家用的香。” 唐沐沐点了点头,没再深想。 看容彦和宋瑾煜站在后院的窗边,唐沐沐和纪初对视一眼,也走了过去。 “殿下,是发现了什么吗?”唐沐沐走到容彦的身旁,他和宋瑾煜一直在看,好像确定了这里有问题一样。 “没有,这里一切都很正常,也不可能有人埋伏,我想我们要等到林大人回来之后才能了解详情了。”容彦这次倒是好好回答了唐沐沐一句。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林大人看起来是个好人,而且他深得民心,应该不会做出偷盗赈灾银这样大逆不道之事。” 对于林清远,唐沐沐打心底不希望他是偷盗赈灾银的罪人,林清远给她的感觉有点割裂,就好像他身体里住着两个人,可那两个人都是希望事情能够好好解决。 “咱们现在这样胡乱猜测也没有用,还是等到林大人从衙门回来再说。”宋瑾煜从里屋出来,说了一句。 “也只能这样了,不如我们现在先出去找百姓再多问些情况,再多打探一些林大人的事迹?” 反正现下时间尚早,林大人还在衙门里忙公务,他们也不好去打扰。 “走吧。”容彦和唐沐沐的想法不谋而合。 唐沐沐跟在容彦身后,她总觉得容彦有点奇怪。 “宋瑾煜,若是赈灾银找不到,容彦把父皇交给他的案子办砸了怎么办?父皇会怪罪他吗?为什么我觉得容彦好像有点急躁?” 宋瑾煜很无奈,容彦就在前面,为什么就偏偏抓住了自己,他能怎么说?总不能说容彦是真的很急躁吧。 “毕竟是皇上关心的事,又关系到整个淮县的百姓,阿彦当然着急了,咱们现在又一点头绪都没有,他急躁也是正常的,你也别着急,我去问问。” 宋瑾煜说完便跑,唐沐沐皱眉,心中更加不安起来,宋瑾煜像是在回避她的问题。 几人几乎是逢人就问,跑了将近一个时辰,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林清远在淮县的声望极高,百姓几乎要将他奉为神明,可就是因为林清远在淮县的名声太好,唐沐沐反倒有些不安,可具体为什么不安她又说不上来。 赶在晚膳前回了林府,林清远早早吩咐过林府厨房备好了晚膳,虽说不是山珍海味,可到底也是荤素俱全,算是他们这一路吃过最好的饭菜了。 唐沐沐早就饥肠辘辘,挽了挽衣袖准备大干一场,瞥到身旁几人的视线,她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把衣袖放了下来,乖乖坐好。 “让诸位久等了,实在是衙门里的事抽不开身,清茶淡饭,还请王爷,宋大人,王妃和宋夫人不要嫌弃。” 林清远抬起酒盏起身,说完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容彦正要饮酒,衣袖被人拉住,低眸一看唐沐沐正一脸怒意地盯着自己,警告似的摇了摇头,容彦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没管他直接仰头喝酒。 “你……”唐沐沐都不知道如何说他,只能斜眼瞪着他。 “无事无事,林大人事务繁忙,是我们叨扰了,现如今赈灾银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都不是事。” 宋瑾煜向来很有眼力见,看容彦和唐沐沐之间不对付,连忙开口转移话题,总不能在林大人面前还和以前一样吵吵闹闹,丢了容王府脸面。 唐沐沐同样瞪了宋瑾煜一眼,就他会来事。 “林大人,赈灾银一事可否与我们讲讲具体情况?可知是在何处丢失的,当时在场的人可还找得到?”问话的是唐沐沐,她向来不喜欢兜着绕着。 “回王妃,赈灾银一事说来也奇怪,不是在淮县境内丢失的,据官兵回报,赈灾银是在运送过程中丢失的。”林清远对待唐沐沐也很恭敬。 唐沐沐看了一眼容彦,见他没什么表情,继续问道:“那是在哪丢失的?总不能是凭空消失的吧?” “这个……下官也不知道,随行的官兵未曾留下活口,下官也无法得知具体丢失的时间地点。” 唐沐沐和纪初对视了一眼,按照林清远的说法,这赈灾银还真是凭空消失的。 “不过这些日子下官查探出最后一次有人见到运送队伍是在连城一带,连城距离淮县不远,下官想或许连城能够有迹可循。” 唐沐沐盯着林清远的眼睛,后者根本不敢与她对视,这话她听着总觉得有些怪,林清远的本意是要他们折返回连城吗? 饭桌上的气氛异常安静,外间的叫嚷声打破了平静,听起来像是姑娘家的哭喊声,几人朝外间看去,林清远已经冷着脸起身离开了座位。 “你们是做什么吃的?不是与你们说了要看好小姐吗?怎么让她跑了出来?还不快些送小姐回去?” 丫鬟也是第一次见老爷发这么大的火气,忙拉着要往屋里闯的女子往回走,一时间女子的哭喊声音更大,林清远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偏偏面对这种情况又没有法子。 “先把人放开。”唐沐沐出声,丫鬟刚一松手,女子便快速跑到唐沐沐身后躲着,眼神窃窃地盯着方才拉她的人。 “这是小女,让各位贵客见笑了,下官这便让人把她送走。” 第24章 林大人有危险 身后的女子又开始不安,唐沐沐抬手,止住过来的丫鬟。 “既然是林小姐,不如让她一道用膳,林大人让下人们先回去吧。” 林清远一脸为难,半晌还是招了招手让下人下去,唐沐沐转身替林小姐理了理碎发,拉着她进屋。 “小女名唤林可,三个月前淋雨发了烧,醒来后便……如今她的智力不过是五岁孩童,让几位见笑了。” 林清远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看到爹爹哭,小姑娘连忙蹲到他身旁,把头枕在他腿上,“爹爹不哭不哭,爹爹笑。” 唐沐沐心里有些不忍,这林小姐看着也只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好好的姑娘如今变成这样,想来林家人是极度伤心的。 唐沐沐把林可拉回到自己身边坐着,安抚道:“小可别怕,你爹爹没哭,你乖乖的爹爹就笑了好不好?” 林可盯着唐沐沐看,片刻便笑呵呵地道:“姐姐,漂亮姐姐,爹爹,漂亮姐姐。” “不可无礼。”林清远顿时板起脸训话,唐沐沐制止他,对着林可笑笑。 “林大人不必苛责,她也不想这样,她既喜欢我,便让她坐到我身侧。” 林清远起身对着唐沐沐一拜,声音都颤抖了,“多谢王妃娘娘,可儿生病后,除了家里的人,没有人愿意同她亲近,王妃既不弃,下官在此替可儿谢过王妃。” “林大人快起来,这又不是在朝堂,我也不习惯你对我这么客气。” 林清远重新坐回去,饭桌上总算是没再发生其他事,离开的时候林可还要跟着唐沐沐,被林清远连哄带骗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随后才又将容彦他们送回院子。 “寒舍简陋,只能辛苦王爷王妃,宋大人和宋夫人暂住了。” “林大人不必客气,明日一早林大人不必相送,本王想先去连城看看。” 林清远突然在容彦跟前跪下,着实把另外几人吓了一跳。 “林大人这是何意?”容彦淡淡开口询问,并未上前扶起他。 “殿下,淮县的百姓苦啊,殿下既然来了,还请殿下一定要给百姓一个交代,下官在此,谢过殿下恩义。” 说到最后已经字字泣声,唐沐沐和纪初对视一眼,上前一左一右扶着林清远起身,也不知怎的,白日里看林清远还觉得他年纪正好,此刻却已像是老了十岁,满脸沧桑颓败,看得人心里一揪。 “林大人何苦这样?就像你说的,殿下既然来了,就不会弃淮县百姓于不顾,便是林大人不这样,殿下也是要查明此事的,林大人这般做,是不信殿下和宋大人吗?” 林清远浑身一颤,连忙解释道:“不,不是,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只是……只是……” 只是把希望悉数系于殿下一身而已。 “林大人不必多言,本王心中明白,想必今夜过后淮县的百姓就能知道赈灾银丢失一事,明日还要仰仗林大人安抚全城百姓,替本王多争取一些时间。” 林清远挥袖,对着众人再次行了大礼,“诸位恩情,下官铭记于心。” 林清远离开后,四人一道步入院中,明月高悬,再有不到一月便是中秋佳节了,也不知他们能不能赶回去与家人团聚。 “明日一早准备去连城,今夜大家好好休息。” “你明知林清远是故意引诱我们去连城,为什么还要故意顺着他?”唐沐沐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林清远心里有鬼,亏她还一直认为林大人是个好官,不愿怀疑他呢。 容彦看向她,“既然知道,就更应该去看看。” 翌日天还未亮全,一行人又再度出发,重新回到连城,唐沐沐一路上都没有放松警惕,就怕有什么陷阱等着他们跳进去。 “殿下,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也不紧张?就算你是战神也不能这么任性吧?”唐沐沐看到容彦那松弛模样就不爽。 自己时时担心他的伤,他倒好,知道有问题还巴巴地赶来连城。 “不会有埋伏,林清远故意让我们来连城,就是为了减少我们的麻烦。”容彦淡淡地回了一句。 赈灾银真正丢失的位置是淮县后山,那里距离淮县府衙不过一座山的距离,顺王的人在淮县,以为他们必定前去后山探查,便是设伏也只会设在后山,他答应林清远来后山,也不过是为了全他心意。 “你怎么知道?”唐沐沐走累了,随意寻了一片空地坐下来继续道:“我看那个林大人就是心里有鬼,亏我还一直那么相信,还有你分明知道他是故意让我们来连城的,自己还上赶着跳进陷阱。” 唐沐沐很不满意容彦的决定,万一这连城又藏着一群刺客等着要他们的命怎么办?打了这么多架,她已经不想再打了。 “王妃,这一点你就不懂了,阿彦就是为了我们的人身安全才来连城的。”宋瑾煜也凑上来说。 唐沐沐不明白,“林清远就是故意让我们来连城的,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淮县有顺王的人,林大人是故意让我们来连城,他自己去同顺王的人交涉。” “顺王?就是那日和你一道进宫的人,我记得他好像叫容与。” 容彦一直盯着她看,唐沐沐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没有。”他只是想要看清楚提到顺王的时候她会是什么反应,可唐沐沐给他的反应再正常不过,重活一世,不仅每个人的轨迹行程有所改变,看来连唐沐沐和顺王之间的交际也发生了改变。 “依你之言,林大人这么做是为了帮我们,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倘若事情真的与他有关,最想要你命的人便是林大人,他又为何要护我们?难道他就不怕得罪了顺王自己也活不成吗?” 话落,唐沐沐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林大人有危险。” 几人都一脸淡定,这反应让唐沐沐很不爽,感觉就她一个人被蒙在了鼓里。 想到林清远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他若出了事,怕是要有许多人为此伤心。 第25章 顺王想要舍了淮县 “真相如何,回去之后就能知道了,连城我们也来过了,林大人的事应该已经办完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不行,我这才刚爬上山就要回去,我不回去。”唐沐沐顿时来了脾气,一开始不和她说,她现在就想要发点脾气。 “你爱走不走。”容彦说完便走,宋瑾煜对着唐沐沐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帮不了她。 “沐沐,不然我们先回去,王爷定是有他的打算。” 借着纪初的力起身,唐沐沐一声不吭地跟在容彦和宋瑾煜身后,她就是心里烦,没想真的耽误事,再说了如今知道林大人可能遇到了危险,她心里也十分着急。 林清远没去府衙,而是在林府等着他们回来。 “说说吧,赈灾银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唐沐沐看见林清远便直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就算是破罐破摔了,今日她非得问出真相来。 林清远不卑不亢,对着几人行礼,唐沐沐觉得无趣,撒开手,哼了一声。 “几位请随我来。” 谁都没想到林府竟然内藏乾坤,居然修建了一间十分宽敞的地下室,唐沐沐一看其中打开的一个箱子里装的是白银,连忙查看了其他箱子,不出所料全是白银。 “这就是丢失的赈灾银,这件事真是你干的?” 即便真相近在眼前,唐沐沐还是不敢相信林清远竟真的做出了偷盗赈灾银的事,他被百姓奉为神明,可却也是背地里隐藏最深的恶鬼。 林清远撩起衣袍跪在地上,显然已经认罪。 “为什么?本王相信林大人不是此等贪墨银钱的小人,为何要劫掠赈灾银?”容彦踱步走到林清远跟前,面色如常地问道。 “下官若不出此下策,如何能见到殿下?殿下是天潢贵胄,下官只是受灾之地一方小小的县令,便是下官死了,殿下也不会屈尊来到这淮县,偷盗赈灾银是唯一能够引起朝廷重视的大事。” 唐沐沐看的清楚,容彦眼底有痛惜的情感,她想他应当是在痛惜林大人这样好的人竟然只是因为想要见他一面,就行差踏错步入万劫不复之地。 “下官有罪,赈灾银一事是下官一人所为,下官愿意以死谢罪,只求王爷保住淮县。” 唐沐沐仔细看过周围的环境,没有人埋伏。 “你为何要偷盗赈灾银?”容彦继续问。 林清远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怀中掏出一块布帛,布帛上面血迹斑驳,所有人都瞧得仔细,那上面写的是大大小小的冤字。 “布帛上面有六十五个冤字,代表了六十五条鲜活的生命,下官林清远,为民请命,请容王殿下为淮县百姓做主,为冤死的六十五人做主。” 林清远又磕了一个头,不等容彦他们开口,又继续道:“岭南地处南方富庶之地,原本百姓安泰,奈何天降灾祸,连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后又天降暴雨,地里的小麦早早被淹死,百姓一度连出行都成困难,下官初到淮县,目之所及尽是狼藉,流民满城,说是哀鸿遍野也不为过,可派往京中送信的衙役却一去不返,下官连派十人,皆无所获。” “后下官亲自领队前去,一行二十五人,闯过一路艰难险阻,只差一点,下官便能入京。” 林清远说着竟开始哽咽起来,顶天立地之人若是遇到了伤心事,也是会哭的。 “行至白沙镇,大批杀手设伏,所幸先前派去的十人当中有一人逃了出来,将这布帛拼死送至下官手中,告知了顺王想要舍了淮县一事,随从二十四人,为保下官性命,至此三十四个冤字,下官日夜守护,只为有一日能亲自交到值得信赖之人的手中。” “六十五个冤字,另外三十一人呢?”唐沐沐都未曾察觉出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哽咽了起来。 林清远捧着布帛,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品一般,嘴唇颤抖,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唐沐沐和纪初别过头,已经不忍再看林清远,不过短短两日时间,当初迎接他们的那个意气风发的林大人已经寻不到半点影子。 “林大人的家眷如今在何处?”宋瑾煜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询问。 闻言林清远垂下脑袋,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府上下三十二人,林大人,布帛上另外三十一个冤字,是你为府上之人所写?” 唐沐沐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问出这句话的,林清远把一切都想好了,为了淮县百姓,他当真是舍弃了整个林府,他为林府上下所有人在布帛上留下了痕迹,唯独没有写下属于他自己的冤字,死去的所有人都是英雄,只有林清远一个人是罪人。 布帛上面的血迹还未风干,鲜红刺目,跪在风里的林清远虽低着头,身体却仍笔直有力,他像一棵历经多年锤炼的老树,或许下一刻老树便要随风瓦解,但在消失之前依旧尽力为栖息在老树庇护下的小草遮风挡雨。 容彦弯腰将林清远扶起来,冲他行了一礼,林清远见状又要跪下,宋瑾煜搀了他一把。 “林大人大义,本王敬佩。” 林清远颤抖着手将布帛交到容彦手上,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说道:“下官府衙后院的屋子,案几下面有一个小孔,里面是三十四位衙役的来路生平,若日后有机会,还请殿下费力为他们立个碑。” 容彦捏紧手中的布帛,好似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殿下还是不要去府衙了,他已经等不及了,当务之急是要快些回京,务必要将布帛呈至圣上手中,淮县的百姓就靠殿下与宋大人了。” 是了,淮县是顺王治下,林清远说的他只能是顺王。 林清远说完又对着容彦和宋瑾煜拜了一拜,看的人心里难受极了,纪初拉住想要上前的唐沐沐,红着眼冲她摇了摇头。 “林大人保重,若是有可能,希望林大人得享天伦之乐。” 林清远苦笑一声,这辈子他是没机会得享天伦之乐了,林家上下,想来已经在地下等着他了,他若是去的晚了,只怕他们要着急了。 第26章 没想到此行如此凶险 “多谢殿下,烦请殿下务必将布帛交到圣上手里,淮县百姓的身家性命皆系于殿下一人身上,殿下是黎朝的战神,请殿下莫要负此圣名。” “本王……尽力。” 容彦给不了林清远保证,一个人永远给不了另一个人保证。 出了林府,唐沐沐在心里告诫了自己不下十遍,不能折返回去,带布帛回京的事最要紧,林清远大限将至,中了蛇灵蛊的人活不成的,她回去也是枉然。 容彦转身看着唐沐沐,见她眼睛红红的,来不及多说安慰之言,只吩咐道:“瑾煜你带着王妃和纪初沿水路折返,我先去府衙,之后会沿来路回京。” 容彦将布帛塞到宋瑾煜手中,“拜托你了。” 宋瑾煜紧紧攥着容彦的衣袖,连声音都比往常严肃,“你想要一个人去拿册子,还想要一个人去引开杀手,你身上还有伤,要去也是我去。” 容彦无奈,冷声说道:“现在不是闹着玩的时候。” 宋瑾煜放开他的衣袖,眼眶湿润,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出来会这么难。 “你和阿初带上布帛回京交给父皇,我和容彦一起去。” 唐沐沐厉声,将布帛从宋瑾煜手中夺下塞到纪初怀里,后者同样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自己。 “沐沐……” “哭什么?我们又不是要去找死,布帛才是最重要的,你和宋瑾煜一定要好好的,尽快把布帛送到父皇手上,放心吧,我和殿下会平安回京的,你们一路上也要小心。” 唐沐沐明白顺王想要的不仅是布帛,更想要的还是容彦的命,若是他们兵分两路,顺王定是要带更多人阻拦容彦的,这样一来也能帮宋瑾煜他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纪初使劲点了点头,将布帛藏在怀里,“好,我会在王府等你,你不来我就不走了。” “好。” 纪初拉过宋瑾煜,用轻功离开林府,容彦看向唐沐沐,情绪复杂。 “别多话,先去府衙。”唐沐沐知道他想说什么,可她不想听,足尖轻点跃上墙檐,往府衙的方向去,容彦只得紧随其后。 两人重回府衙,找到了林清远所说的小册子,要离开之时却发现顺王的人已经将府衙围了个密不透风。 唐沐沐与容彦侧身而站,摆出防御的姿态,没想到顺王的动作这么快。 “约莫四五十人,有把握吗?” 唐沐沐有些着急,先前两次的人加起来只有这一次多,前两次还是他们四人一同对战,如今只有她和容彦两人,虽说容彦的伤已好的差不多,可毕竟有伤,若是扯到了伤口只怕会更麻烦。 容彦记下四周的构造,心里盘算着从哪里更容易逃出去,闻言沉声说道:“一会儿我将你丢出去,你借力飞到对面的房檐,从那里离开就是淮县的护城河,从河里逃走。” 唐沐沐看向他所说的房檐,从那里走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那你呢?要走一起走。” “自然要一起走,你先上去。” 说罢容彦双掌叠放在膝上,唐沐沐把脚踩上去的瞬间容彦用力将她扔出去,唐沐沐飞身而上之际,杀手搭弓挽箭,几乎是转瞬之间,容彦如同鬼魅一般去到他们跟前,剑锋所到之处,血水喷涌而出。 “快上来。”唐沐沐在房檐上站稳,对着下面的容彦喊道,在她扔出石子的瞬间,容彦亦朝她飞身而去,石子击落追在容彦身后的人,唐沐沐抓住容彦的手,两人毫不犹豫跳入河中。 宋瑾煜和纪初走的是水路,且这次顺王的目的不是他们,倒是一路顺畅,只用了五日时间,便折返至上京,上京城门就在眼前。 “你带着血书先回去,记住把血书交到祖父手里,他会送到圣上手里的,回宋府等着我。” 宋瑾煜把缰绳塞到纪初手中,转身要走却被纪初拉住衣袖,宋瑾煜回头看着她。 “你和我一起回去找祖父,我知道你要去救王爷王妃,我们是一起出去的,自然也要一起回来,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不行,这一路定然危险重重,况且祖父如果知道了,必定不会让我离开宋家。” “那就我们自己把血书送进宫,然后再一道去救人,宋瑾煜,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纪初紧紧拽住宋瑾煜的衣袖,似乎怕自己一松手他就跑了,宋瑾煜心中错愕,他还从未见过纪初这副模样。 “王爷和沐沐的命是命,我们的命也是命,不是不能死,是要死得其所,血书是我们接过来的,必须先把血书送到宫里,之后要怎么救人,我都听你的。” 纪初神色冷静,宋瑾煜竟不知如何反驳她的话。 “好,我听你的。” 两人没有回宋府,直接趁夜进了宫。 是夜,大雨倾盆,唐沐沐庆幸在下雨之前还能找到一个破庙避雨,可回头看到容彦便没那么庆幸了。 “你干嘛要替我挡?别以为你替我挨了一剑我就能对你感恩戴德,那些人的目的本来就是你,我只是倒霉成为了你的同伴,他们其实想杀的还是你,所以你不可以用救命之恩胁迫我为你做事,知道了吗?” 他们这几日一连遭到了三次截杀,而且来的杀手一次比一次难对付,昨日利刃刺过来那瞬,唐沐沐也没想到容彦会飞身过来替自己挡住那一剑,那时候他自己都要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关心自己。 嘴上说着不领情,可心里因为容彦替自己挡剑而受伤内疚极了。 “嗯。” 唐沐沐把火堆往容彦的方向挪了挪,因为他毫不在意的一个嗯字,心里的内疚再次拉满,她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过分,容彦都那么惨了,她居然还担心他用救命之恩要要挟自己。 “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我去给你找找还有没有可以用的药,你等我一下。” 唐沐沐转身拾起地上的包袱用力一抖,除了几个薄饼之外没有旁的,先前跳入护城河的时候,包袱里的东西丢了大部分,剩下的一些药也因为浸了水用不了。 唐沐沐泄气地把包裹丢回地上,片刻又把地上的两张饼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随手捡起一根树枝穿过饼身,架在火上烤。 第27章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没药了,你疼也没办法,先忍一下吧。” 容彦坐直身子,“我没事。” 唐沐沐觉得他就是在硬撑,那剑都已经没入肩膀了,怎么会没事? “我问你啊,在林府的时候你为什么会说希望林大人有一日能够得享天伦之乐?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能够保下他的家人?可他的家人不是都在顺王的人手里吗?林大人说出了真相,他们怕是也没机会活命了。” 唐沐沐神情恹恹的,不明白顺王为何要牵扯林大人的家人,想要什么靠自己去拿不就好了,做什么还要用家人去威胁林清远,简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她也是今日才想清楚那日和阿初闻到的异香就是用来催促林清远身上蛇灵蛊的发作时间,而林大人一开始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会毫不犹豫选择将真相告知他们。 容彦看了一眼外面的瓢泼大雨,他已经三日没有接到玄启的消息了,或许是计划出现了意外,或许林府的人真的早已殒命。 “你怎么不说话?我跟你说话呢。”唐沐沐把烤好的饼分了一个给容彦,后者接过,撕了一块放进嘴里,分明没什么味道,却还是觉得舌尖清香四溢。 “我的确让人去救林大人的家人,可是至今还未得到消息,或许他们……真的已经死了。” “没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说不定你派出去的人已经带着他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只要顾好自己就够了。” 容彦只吃了一点便吃不下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险些忍不住哼出声来,唐沐沐吃完了整张饼也只觉得只有个三分饱,看容彦拿着饼也不吃,起了心思。 “你是不是不饿?你要是不饿就把饼给我吃呗,我好没吃饱。” “给你。”容彦把饼递给唐沐沐,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唐沐沐一看他这副模样,手里的饼都不香了,连忙蹲过去查看他肩上的伤口。 唐沐沐直接扯开容彦肩上的衣服,他倒是想阻拦,奈何已经没有阻拦的力气了。 “你的伤口变黑了,那剑上有毒,你中毒了?所以伤口才一直止不住血,现在血都变黑了。” 唐沐沐也没了吃饼的心思,拉起自己的裙摆用力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替容彦把伤口周围的黑血擦掉。 “不行,再这样下去你撑不住的。” 唐沐沐急得直打转,她现在什么药都没有,又下这么大雨,就算是想带他去找大夫都做不到,而且身后还有杀手步步紧逼,他们如今是危机四伏。 容彦睁眼,看唐沐沐着急的模样,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连声音都是虚弱的,“放心吧,只是伤口有点疼,睡一觉就没事了。” “你都这样了还要骗我没事,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以前不是还骂骂咧咧要杀我吗?现在什么意思?怕我担心还是内疚?” “容彦你放心,你这伤是因为我才受的,我不会让你有事,别怕。” 唐沐沐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抽出容彦腰间的软剑,容彦刚想问她要做什么,便见她用软剑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唐沐沐已经将手腕喂到了容彦嘴边。 腥甜入口,容彦几乎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后退开,说是吓得花容失色也不为过。 “唐沐沐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你干什么呀?都浪费了,你知不知道我的血有多珍贵?若不是你因为我才受伤,我才舍不得给你用呢,你赶紧的,再敢浪费一点我自己先结果了你。” 唐沐沐再次把手腕凑到容彦嘴边,还提前点了他的穴道,容彦便是想逃也逃不了,全程惊恐着被唐沐沐喂了一嘴血,他眼睛都瞪酸了。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唐沐沐也觉得血量够了,这才撤回手,等容彦咽下嘴里的血,她才把穴道解开。 “唐沐沐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虽然他也承认自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他也不喜欢喝血啊,唐沐沐此刻在他眼里就像个疯子。 唐沐沐又割了一块衣料想要包扎伤口,奈何她刚才划的是右手,左手包不好,试了两次无果,唐沐沐果断放弃,把手腕往容彦跟前一放,把布条丢给他。 “用左手我自己包不好,你帮我包。” 看着伤口处往外渗的血,容彦狠狠蹙眉,终究还是沉默着捡起布条替她将伤口包扎好,期间他无意间卷起了衣袖,看到了唐沐沐小臂上细细密密的伤痕。 “你这些伤怎么回事?” 唐沐沐随意瞥了一眼,毫不在意道:“有些是我自己划的,有些是师父划的,不是为了实验就是为了救人,没事,都已经好了。” 其实还有的是为了养出更加厉害的蛊,不过这事不能让容彦知道,所以唐沐沐便故意没说。 又是她口中所谓的师父,若非他已查过,定然要怀疑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唐沐沐。 容彦不知道的是,在他让天机阁的人着手探查之前,已经有人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无论他如何去查,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如今站在他跟前的就是真正的唐家二小姐。 “你到底为什么变化这么大?我已经完全不认识你了。” “你说什么?” 唐沐沐忙着吹自己伤口,没听到容彦小声嘀咕的内容。 “没什么,你的血真的有作用?” “那是你不知道我的血有多珍贵,连我师父都舍不得随意用我的血,你是不知道我自小就被师父泡在药罐子里边,毒罐子也泡过,反正最后就养成了这么一身厉害的血,师父说我的血能解百毒,普通的毒对我都没什么用。” “其实你不该替我挨剑的,这毒根本伤不了我,对你来说却不一样。” 上一刻还自得自满地吹嘘着自己的血多么金贵,下一刻就一脸内疚模样,容彦还有点不习惯这转变。 “就当是报答你这一路的辛苦照顾了。” 这一路唐沐沐是怎么做的他都看在眼里,或许他该重新考虑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这都是小事,不管怎么样我们才是一伙,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只要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要掐死我就好了。” “先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第28章 或许可以弥补从前的遗憾 唐沐沐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本来过了这么久她已经不生气了,眼下容彦又亲自道歉,她也乐呵呵道:“好啊,那咱们握手言和,以后还是一家人。” 雨打房檐的声音清晰可见,两人一时无言,火光忽明忽暗,唐沐沐的侧脸在火光的映衬下异常乖巧可爱,容彦心知自己看晃了眼,忙别过脸不再看他。 “殿下,你说为什么顺王要做这么多坏事?他已经是那么大的官了,为什么还不满足,一定要逼得林大人去偷赈灾银呢?林大人为什么又要不顾一切,即便是用自己的命去换也要偷赈灾银呢?更何况这还不是他一个人的命,是林府整整三十二人的性命,我想不明白。” 唐沐沐脑袋枕在自己腿上,盯着眼前跳动的火光。 “因为顺王想要的还未得到,他想把淮县真正变成自己手里的剑,林大人便是剑柄,可惜这剑柄不太听话,所以才会牵连了林大人的家人。” “可是这样做值得吗?为了林大人一个人的意愿,白白断送了林府其他人的性命,若是你派去的人没法救下林府的人,他们就真死了,或许连自己为什么死的都不知道。” 半晌,唐沐沐才听到容彦的声音,“世人做事没有值不值得,都是心之所向而已,林大人为国为民,淮县的人会永远记得他。” “是啊,他很快就要死了,淮县的人会永远记得他的。” 蛇灵蛊发作的时间是三日,说不定林清远现在已经死了。 容彦沉默不语,得罪了顺王,自然不可能还有命活着。 “林大人选择此时交出布帛,将真相和盘托出,你说他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这么做,即便事态紧急,可若是所托非人呢?” “或许林大人那个时候已经没有选择了,他只能选择将血书交给我们,他就是在做一场豪赌,赌我们可不可信,只不过这场赌局他不是主角。” “那我们就让他成为主角,林大人是个好官,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既然必死无疑,必定要让他死得其所,我猜阿初和宋瑾煜肯定已经拿着血书回到了上京城,等你回去就去找父皇,一定要让顺王付出代价。” 唐沐沐满腔愤恨,恨不得现在就去宰了容与,容彦却是满心忧愁,他甚至没有把握父皇真的会给林家一个交代。 雨落一夜,唐沐沐倒是睡得安详,容彦却没了睡意,肩上的伤竟真的有好转之像,甚至已经不觉得疼了,容彦打量着枕在腿上的那张小脸,嘴角不由微微弯了一个弧度,或许这一世他们能够全了上一世的遗憾。 天还未亮,唐沐沐便被容彦叫醒继续赶路,雨已经停了,经过一夜的冲刷,空气中连泥土的味道都是清新的。 唐沐沐伸了个懒腰,转身问容彦,“你伤感觉怎么样了?要不要再喝一点我的血?” “已经好了许多。”容彦走到唐沐沐跟前,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道:“唐沐沐,你的血能解毒能治伤的事不准让别人知道,除了我和你谁都不能知道,记住了吗?” 他想起先前自己受伤也是因为喝了唐沐沐的血才好的那般快,若是有人知道了这件事,唐沐沐处境会很危险。 “这还用你教我?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也不会让你知道的,只要你不说就没有问题。” “我自然不说。” “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咱们快走吧,一会儿那些人又追上来了,我可没有多余的血喂你吃了,你不知道虽然我的血很珍贵,可是我体质特殊,流了一点血要吃好多好吃的才能补回来,等回了王府你可不能再苛待我,之前在王府我都没有肉吃。” “待回了王府,你想吃什么便吩咐厨房做,既是因为本王才需要进补,本王自然不会苛待于你。” “好的我知道你不会苛待我了,咱们快走吧。”唐沐沐觉得容彦今早的话格外多。 接下来几日,回上京的路格外顺畅,容彦知道是父皇插过手了。 三日后,唐沐沐看着城门上“上京城”三个大字的门匾,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回来了,我们终于回来了,殿下我们回来了,没缺胳膊没少腿,平安回家了。” 唐沐沐高兴极了,拉着容彦陪自己转圈圈。 “住手。”容彦把人拽停,一脸严肃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哪还有点王妃的样子?” “不就是庆祝一下嘛,这么好的事当然要好好庆祝了,这一路多凶险呀,幸亏我买的胖福手绳,保佑咱们有惊无险,遇难呈祥。” “那是咱们命大,刀剑砍下来的时候也不见得手绳会自己跳出来替咱们挡着。” 唐沐沐都要无语了,瞪了容彦一眼,“你能不能不别说话了?我不想跟你说话。” 唐沐沐气呼呼地往城内走,容彦有些心虚地跟在身后,看来他还是对唐沐沐太仁慈了,出去一趟回来就敢对他大呼小叫了。 才刚回到容王府,便看到纪初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纪初看到唐沐沐,简直是喜极而泣。 “你怎么不进去等?外面多冷啊?” 唐沐沐替纪初理了理胸前的头发,拉着她进府,如今中秋已过,天气渐渐转凉,尤其是晚间风大的时候,纪初穿的又单薄,手都是凉的。 “你们终于平安回来了,我还以为……” 自从他们入宫后将血书呈给圣上,圣上便说他们此行辛苦,下令让宋府接宋瑾煜回府休养,可却再没提过血书的事,纪察觉不对,偷偷潜进宋府想要找宋瑾煜商量法子才知道他被宋府关起来了,容王回京之前,宋太尉不许他再出去。 纪初原想自己沿路去寻容彦和唐沐沐,可又担心她走了之后宫中有什么变故,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在王府等他们回来,谁知一等竟是三日,这三日她等的都要泄气了,原本打算明日他们若还是不回来,她便自己去找。 “宋瑾煜是真的被关起来了,连出恭都是府里的护卫跟着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宋太尉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不管宋瑾煜怎么撒泼打滚他都不为所动,我那天在房顶上都看到了。” “你看到宋瑾煜是怎么撒泼打滚的吗?”唐沐沐很想知道宋瑾煜撒泼打滚是什么模样的。 第29章 肯定是遇到大麻烦了 纪初就是关心则乱,唐沐沐可想的清清楚楚的,宋太尉就是怕自己孙儿出去乱跑再遇到危险才把人关起来的,这是真把宋瑾煜的小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她说的对,老太尉不会真的生气的,只是担心瑾煜出去遇到危险。” 听到容彦也这么说,纪初才算是安心。 “还有一件事,圣上知道了血书,可他好像没什么反应,我和宋瑾煜进宫的那一夜顺王也在,可是圣上看了血书之后只是让顺王回府禁足,却没说禁足几日,也没说要怎么惩罚顺王,直到今日都还没有任何动静,我觉得圣上是想等王爷回来。” “这都没什么反应?”唐沐沐简直要骂人了,顺王都做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了还没有什么反应?难不成老皇帝要袒护自己的儿子,不管淮县百姓的死活了? 还有林家的人,那可是整整三十二条性命,还有那三十四名衙役,即便容与他再是天潢贵胄,难道在这么多人命面前也能全身而退? “我换换衣服便进宫,你们在府里等我,宋瑾煜一会儿肯定也会想办法出来,你们就在府里等他,记住,哪都不要去。” 容彦怕再拖下去唐沐沐真的要发飙,而且他自己也想知道父皇到底会如何处理此事。 唐沐沐勉强压住自己的怒火,把希望寄托在容彦身上。 “看你的了殿下,你可千万不能辜负林大人的信任,咱们这一路千难万苦可不能白受,你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呢,这些可都是证据,顺王要是不认罪,直接把证据甩他脸上。” 若是他还敢不认罪,她就趁夜黑风高之际把人用麻袋拖巷子里去先打一顿,然后再给他下蛊,让他自己到父皇跟前认罪伏法。 他要是胆敢不认罪,自己有的是法子折磨他。 容彦点了点头,起身回竹景轩沐浴更衣。 唐沐沐陪着纪初又走了一趟太尉府,也不知是不是太尉有意让他们离开,这一次宋瑾煜的出逃十分顺利,三人几乎是一路狂奔到容王府的。 子时将近,容彦还未回府,唐沐沐等得肚子都饿了,桌上的菜也不知热了几次,可人还是没等到。 “阿彦今夜是不会回来了,咱们洗洗睡吧。”宋瑾煜打了个哈欠,劝唐沐沐去睡觉。 唐沐沐从桌子上直起身子,一脸倔强,“不行,我今夜非得等到殿下回来,我还得知道顺王的下场呢。” 要是让她不满意,她今夜就行动。 宋瑾煜摇了摇头,唐沐沐这姑娘已经没救了,他可不想再陪着她继续浪费时间。 “她不走随她,这都快子时了,我先送你回屋歇息。” 宋瑾煜又走到纪初跟前,见她也是一脸颓然,想要送她先去休息,容王府他已经熟的很了,自然知道客房在哪里。 “你在家也被关了这么多天了,你先去休息吧,我陪着沐沐再等一会儿,你不用管我。” 宋瑾煜看看纪初,又看看唐沐沐,打了个哈欠,他是真的困得很了,不想陪她们在这耗着了,反正天塌下来还有容彦顶着呢,他能安心地睡觉。 “随便你们,我先去睡觉了。”发现没人搭理自己,宋瑾煜耸耸肩自己走了。 “阿初,你说殿下怎么还不回来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是顺王不认罪还是父皇舍不得罚顺王?” 唐沐沐用右手支着脑袋,又灌了一杯浓茶下肚,才算是把瞌睡赶走了几分。 “不知道,可能是遇到什么事了,不过王爷应该能应付下来。” 容彦那么厉害,遇到什么事应该都能应付。 “也对,他武功那么好,肯定没什么事难得倒他,咱们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先回去睡觉吧,殿下回来了应该会让人叫我们的,我们先去睡觉。” 纪初想了想,同意唐沐沐的建议,两人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实在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们都没有睡过几个安稳觉,精神又高度紧绷,如今闲了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 第二日一早,锦瑟去敲门两人才睡醒,还是被锦瑟的敲门声吓醒的。 “沐沐,沐沐快起来了,有人来敲门了,是不是王爷回来了,咱们快去看看。” 纪初拽起床上的人就要跑,发现没穿鞋又折回来穿鞋,锦瑟等了一会儿也没见里面的人有什么反应,自己推门进去了,进门便看到自家王妃与纪小姐忙的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又花了半个时辰,锦瑟替两人重新梳好头发,二人简单梳洗之后便飞奔出了房门,连锦瑟端来的早膳都没用。 正屋只有宋瑾煜一个人,正悠然自得地喝着茶水,吃着瓜果,看到唐沐沐和纪初,还伸手招呼坐下来喝茶吃瓜果。 “殿下现在都还没回来你还有心思吃?我看你脑子是被驴踢了,住嘴,不许吃。”唐沐沐简直气笑了,这宋瑾煜是饭桶吗?不是吃就是睡,要他何用? “你冲我撒气没用,阿彦现在都还未回府,今日早朝又取消了,肯定是遇到了大麻烦,你若现在不吃,一会儿他回府知道了遇到什么麻烦后你就吃不下了,我这是为你好,还是现在吃点。” “你个乌鸦嘴,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赶紧吃你的,不许说话。” 唐沐沐叉腰瞪了宋瑾煜一眼,后者仍旧气定神闲继续嗑着瓜子,吃着果子,十分悠闲快乐。 一直到晌午时分,容彦才算是从宫内回来,回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脸色也十分苍白。 唐沐沐扶着他在软垫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温水喂到嘴边让他喝,容彦也由着她服侍自己,连续喝了三杯茶,喉咙的腥甜总算是压了下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你怎么了?不是进宫去了吗?怎么像是被人抓进大牢严刑逼供了一样,还有顺王的事父皇到底怎么说?是不是要秋后问斩了?” 容彦不可置信地看着唐沐沐,不敢想这话她居然也敢说出口。 “你看我做什么?我问你话呢?父皇说了怎么惩罚顺王了吗?” 第30章 他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打你 容彦这才摇了摇头,一脸疲惫。 唐沐沐登时便站起身来,“摇头什么意思?父皇他难不成还要包庇顺王,那么多人因他而死,即便是这样了父皇也能不闻不问吗?这不是昏君是什么?” 容彦几乎是捂住她嘴的,简直拿她没办法了。 “唐沐沐你能不能收敛点,什么话都敢说,你是嫌自己脑袋长的太牢靠吗?” 唐沐沐一把拍开容彦的手,气愤极了,“我说的不对吗?包庇自己儿子,不顾他人性命,不顾百姓安危,这不是话本子里的昏君是什么?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你……你闭嘴,再敢多说一句我就让锦瑟刷一个月的夜壶。” 唐沐沐虽然气急,可这招对她有用,要是让锦瑟去刷一个月夜壶,那她也太惨了。 “容彦你卑鄙无耻,我俩的私人恩怨你为什么要牵扯锦瑟,亏你还是王爷呢,简直是不要脸。” 容彦指着唐沐沐,被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子。 “默一,告诉锦瑟接下来一个月的夜壶由她来刷。” 唐沐沐瞪大眼睛,真想冲过去给他一拳,这个不讲道理的小人,不配做王府的主人。 “你这个……” “两个月。” 唐沐沐后面的话不敢再说出口,一脸憋屈地看着容彦,希望他手下留饶锦瑟一次。 “你答应以后不再口不择言,我就收回让锦瑟去刷夜壶的话,再多说一句对父皇不敬的话,我就再加一个月,是非利弊,你自己权衡。”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别让锦瑟去刷夜壶,她做不来这事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暂且不说。 “瑾煜和纪初呢?” “等你太久还不回来,宋府的人都来催了,他们回宋府了,说是找到机会还会过来的,让你不用担心。” 容彦重新坐下往椅背上一靠,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不说话,唐沐沐看他脸色不太对劲,走上前去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竟烫的可怕。 “你做什么?” “你发烧了?” 两人同时出声,容彦抬手抓住唐沐沐的手腕,唐沐沐则是一脸关切地看着容彦。 “怎么会发烧?是不是肩上的伤口还没好?给我看看,按理来说不应该啊,我都已经……” 容彦没拦住她,这野丫头疯起来没人能拦住,几乎是一下就扒开了他的衣裳。 在看到容彦背上血淋淋的伤口时,唐沐沐被吓到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身影。 “你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容彦泄力,无奈道:“都说了不让你看了,是你自己给要看的,可不关我的事。”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我问你你背上的伤是怎么弄的?是不是狗皇帝打的?” “唐沐沐。”容彦也是气急了,怒声吼了一句,随即又有些后悔,她不过是关心自己而已。 “沐沐,我跟你说过了这话不能说,这是对父皇大不敬的话,若是让有心人传到了父皇耳朵里,谁都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你,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唐沐沐梗着脖子不说话,偷偷抬手擦眼泪,容彦看到了她的动作,面上一愣,像是全身热血倒流一般,连手心都是热的。 “你别哭了,我不是也没事么?不过是小伤而已,两日便能好了。” “你就会说没事没事,就会说小伤小伤,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你自己说说你都受了多少伤了?我自己受伤都舍不得喝一点点自己的血,两次你都是我用自己的血救回来的,他凭什么这样打你?你又没有错。” 唐沐沐就是觉得委屈,她那么拼命救回来的人,狗皇帝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他,明明做错事的是顺王,凭什么挨打的是容彦,她心里不服气,可又心疼的紧,这种感觉快要把她撕裂了,她现在就想回桃源谷,这破地方太烦人了。 眼看唐沐沐眼泪越掉越多,容彦心里也不好受,可又不知道如何哄人,宋瑾煜这个浪荡子关键时候也不在,真是揪心得很。 “你别哭了,或者你说要怎么样不才能不哭?你上次不是说想吃肉吗?我让厨房现在就做酱肘子和酸笋鸡肉汤成吗?你可别再哭了,哭的我心慌。” “我这伤口本来就疼,心里一慌伤口就更疼了,你就当是为了我,别再哭了成吗?” 为了哄唐沐沐,容彦可谓是拿出了毕生所学,听到他伤口疼,唐沐沐倒真是忍住了金豆子,重新站到他身侧要查看伤口。 容彦没敢再倔,好不容易哄乖了,看便看了,也不会少块肉。 “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血,肯定很疼,幸好你这穿的红色朝服,否则这血怕是要染红了衣裳。”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挨顿鞭子而已,过几日就好了。” “你还说。”唐沐沐冷着脸瞪向容彦,后者立刻老实,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回头发现默一还杵在原地,唐沐沐更加心烦,恨不得上去把这木头劈了当柴火烧。 “默一你是瞎了还是聋了?看不到殿下受这么重伤是不是?不会出去叫大夫啊?” 默一觉得自己就是飞来横祸,王爷都还没发话呢,再说了以前比这更严重的伤又不是没有过,哪就这么娇贵了,都是王妃把王爷惯的受不住疼了。 默一一走,屋内的两人都显得有些尴尬,方才太过矫情,如今回过神来便不知道说什么。 “林府的事还需一段时间,我不会让此事就此揭过的,我已暗中派人将林大人的尸身安葬,半月后新上任的县令便能抵达淮县。” 虽说她一早便知道林清远活不成,可亲耳听到他的死讯,唐沐沐还是觉得心口一阵刺痛,连埋葬尸身都要容彦的属下偷偷去做,看来赈灾银一事真正的幕后凶手变成了林清远。 不必容彦多说,她也能想到容彦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顺王恶事做尽也能独善其身,真正为民请命的林大人连死了都留不住清名,这不公平。” “世间事本无公平可言,公道自在人心,至少在淮县百姓心中,他们的林大人不会是偷盗官银,置百姓于水火的恶人。” “可我们答应过林大人的……”后面的话唐沐沐是说不下去了,她知道容彦已经尽力了。 “会的。”容彦沉声道,“总有一日顺王定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31章 在死胡同打了顺王 从淮县回来,唐沐沐心里便乱极了,她想要即刻找到师父问清楚,为何林清远身上会被人下了蛇灵蛊,普天之下除了师父与她,没有人能养出蛇灵蛊,师父也从未与她说过除自己之外,这世间还有别的巫蛊族传人。 师父只说尚有事要做,可却从未与她说过要做什么事。 倘若做那件事要伤害无辜之人的性命,唐沐沐不知道师父做的对还是不对,自小教导自己万事善为先的师父,倘若为了一己之私去伤害别人的性命,那还是她的师父吗? 思及此唐沐沐猛地摇了摇头,她怎么能怀疑师父呢?师父是这世间最良善之人,定然不会去伤害别人。 唐沐沐将容彦送回竹景轩,默一将大夫寻来,大夫处理好容彦背上的伤口,又写了单子让默一去药房抓药熬药,唐沐沐吩咐下人先准备好晚膳,用膳之后才能喝药。 “怎么好久都没见过繁言了,平日里不是他和默一跟着你吗?” 唐沐沐只是随口一问,容彦也没想对她隐瞒,直接告诉她繁言去了何处。 “所以你是说林大人的女儿和儿子还活着?这么说林府还有希望?只要林可和林景还活着,林家就不算后继无人。”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唐沐沐心里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安慰,林大人还有后,林家就还有希望。 “那他们去哪了?繁言会把他们送来王府吗?” 倒不是唐沐沐不愿冒险,她只是觉得王府如今早已经不太平,林可和林景来到王府说不定会遇到更多危险。 “我让繁言给他们寻了容身之处,会有人教他们武功,至少要学会自保,在林景长大成人之前,他们的生计我会负责。” “容彦你真是个大好人。”唐沐沐高兴坏了,在屋里转了一个圈,若不是时机不好,她真想去看看林大人的儿子长什么样,想到林可,唐沐沐又坐下叹了口气,那么如花似玉的女儿竟然成了个傻子,天道还真是不公。 “若是顺利,繁言明日便能回府,你若有话可以直接去问他。” “是不是只有他们一对姐弟活着?林府其他人怎么样?” 唐沐沐问的小心,容彦垂眸不言,唐沐沐又笑道:“也是,能从顺王手里救出来他们姐弟二人,已是十分不易了,咱们辜负了林大人的嘱托,如今也算是替他做成了一件事。” 容彦趴在床上,唐沐沐坐在桌前盯着他的伤看,容彦正想出言安慰,却听她叹息道:“父皇还真偏心,分明都是他的儿子,为什么要厚此薄彼?” 闻言容彦似是冷笑一声,厚此薄彼,他早就习惯了。 “没事,既然父皇偏心顺王,日后咱们也不把他当父皇了,以后你们就做君臣不做父子,咱们也是能好好过活的。” 唐沐沐近日总是会不经意间给他很大的惊喜,自己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了她在自己身边,这种习惯也不知是好是坏,虽说这一世她还没有和顺王勾结在一处,可早就既定的事实真的那么容易改变吗? “行吧,你先好好歇着,我也要回去了,记得用了膳才能喝药,我会让默一看着你的。” “三日后宫中设宴,你与我一道入宫。” 三日后是中秋节,他们定然是要入宫的,唐沐沐点头应了下来。 离开竹景轩后,唐沐沐直接去宋府找了纪初。 顺王回宫要经过朱雀街,朱雀街上死胡同多,是最好下手的地方。 顺王太过得意自满,根本没想到有人竟敢对堂堂亲王下手,身边除了车夫便无旁人,是以唐沐沐和纪初得手的十分容易。 看着昏死在地上的容与,唐沐沐还是觉得不过瘾,身上的伤过阵子就好了,就这么放过他太便宜他了。 “沐沐你想干什么呀?他怎么说也是圣上亲封亲王,咱们还是要收着点手。” 唐沐沐来找她商量截打顺王的时候,她只觉得畅快,毫不犹豫便答应了,方才动手的时候她也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否则顺王也不会被打得昏死过去。 可现下越想越害怕,他可是顺王,贵妃之子,安国公的外甥,在皇子里面横着走的人,若是让他知道了今夜动手的是她们两人,怕是要惹出大事。 唐沐沐拿出一个圆形的檀木盒子,里面是一只长的特别丑的黑色虫子,倒是不大,只有一节指头那么长,可就是让人看着很恶心。 “放心,这叫笑蛊,不会死人,只会让他以后再生出坏心思的时候狂笑不止,他不是成天乐呵呵的吗,那我就让他笑个够。” 听到不会死人四个字,纪初才放心,想到唐沐沐方才说的话,不由得对唐沐沐心生敬意,沐沐这招实在是高,忙完事,两人十分畅快地各回各家。 京中的百姓最不缺的就是把事情无限放大的能力,尤其是贵人的事,只有在谈困贵人之事的时候他们才觉得大家都是人,是以在“顺王作恶多端,天神亲降罚他”这一事上,传播的格外卖力,不过一日时间,王府上下的小丫鬟便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现在外面都是这么传的?” 唐沐沐戳了一块西瓜送进嘴里,听完锦瑟的禀报,整个人笑的花枝乱颤的,连容彦来了都没察觉。 “是的,王妃,现在整个上京都知道顺王回府的路上被打了,还说他就是活该,就是因为平日里坏事做多了,天神都看不过去了才特地下凡收拾他的。” 顺王被打,京中多的是拍手称好的人,顺王平日里便仗着自己是天潢贵胄不把他人放在眼里,多少好人家的女儿都被他强行掳了去,多的是敢怒不敢言的人,如今他被人打了,不管是谁动的手,那人都是天神般的存在。 参见王爷。”锦瑟一回头就看到容彦脸色沉冷地站在身后,差点没把她吓哭,连忙跪下行礼,头都快贴到地上了。 “你怎么会来弄月堂?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书房吗?” 唐沐沐止住笑声,连忙坐正身子,嘴角的笑意却难以压下,若不是现在去顺王府太过显眼,她定然要去看看他的惨样,只怪昨夜光线太暗,她没来得及瞧清他的脸就跑了。 第32章 顺王从来不是善类 昨夜下手那么重,想来他现在应该肿得跟猪头似的,还有他身上的笑蛊,一想到他一骂人就开始大笑的场景,唐沐沐就忍不住想要拍手称好,若是可以亲眼瞧瞧便好了。 “你下去。”容彦对锦瑟冷声吩咐道,锦瑟不敢耽搁,连忙起身跑了出去。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来了又不说话,冷着个脸给谁看?唐沐沐也只能在心里吐槽,面上倒还是客客气气的。 “昨夜离开竹景轩你去了哪?” 这是来兴师问罪了?唐沐沐眼睛滴溜溜一转,毕竟她打的是人家的哥哥,说出来他应该会觉得很没有面子。 “没去哪啊,从竹景轩回来之后我就回房睡觉了?你怎么会这么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容彦盯着唐沐沐看了半晌,看的她十分不自在。 “怎么了嘛?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啊,你不说话还冷脸的样子还是很吓人的。” “四哥是不是你打的?” “你有什么证据?他又有什么证据?”唐沐沐挺直腰杆,昨夜的事她保证只有只有她和纪初以及当事人知道,可容与都没有看到她们的脸,根本不知道揍他的是谁。 她若咬死了不说,谁都拿她没办法。 容彦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偏偏对唐沐沐他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唐沐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是顺王,是贵妃之子,他舅舅是安国公,他连皇子公主都不放在眼里,若是知道了昨夜是谁动的手,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吗?” 唐沐沐冷笑了一声,早知道连容彦也一并动手揍了。 “那又怎么样?我打便打了,难不成你现在要去告状?你告状我也不怕。”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动的手了?” “承认又怎么样?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我告诉你我不仅这次打他,我下次还打他,哪日我心情不好了我还打他,我心情好了我也打他,你就说你能拿我怎么办呗。” 容彦气得伸手指着唐沐沐,脸都气红了,“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唐沐沐冷哼一声,继续坐下吃着西瓜,容彦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疼。 “你把自己气死也没用,你要是把自己气死了我就拿着王府的财产跑路,把王府的人都赶出去,我还要把王府卖了,拿着银子去外面逍遥快活。” 容彦深吸了一口气,劝慰自己千万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划算,但终究还是忍不住。 “你自己破罐子破摔,难道就不替纪初考虑一下?纪府已经被查抄,她如今是罪人之后,纪将军是对宋太尉有恩,不是对宋家所有人都有恩,宋家其他人本就不待见纪初,倘若此事暴露,光是宋家,就不会放过纪初,顺王不是傻子,不好动你,动纪初还不简单?” 一番话让唐沐沐再没了吃瓜的心思,昨夜动手之前她的确没想到这些。 “顺王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只要我和阿初不承认,就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 容彦被她的话气笑了,“你以为顺王是傻子吗?或者你以为你做的一切能瞒得过父皇?” “你什么意思?”唐沐沐起身,神情有些慌乱。 容彦看着唐沐沐,片刻后拿出数封信笺,很平静地说道:“这是四哥与林可通信的内容,是林可拼死从顺王手里拿回的,原本这信封可以成为指认四哥的罪证,便是父皇有意偏袒,有了物证,为了给群臣一个交代,四哥段然不会安然无事。” “那现在呢?现在不行了吗?”唐沐沐急切问道。 “这是四哥做的局,不仅这物证没用了,容王府和宋家都要欠他一个人情。” “凭什么?”唐沐沐是真的着急了,拿过容彦手里的信封,可也仅仅只是信封,里面一个字也没有。 “信呢?里面的信呢?” 容彦终究还是不忍心,叹了口气,“沐沐,以后还有机会的,这次就当是我们运气不好。” 唐沐沐都快急哭了,闻言更是气急,“不行,你去把信拿给父皇看,我去父皇面前认罪,顺王是我打的,父皇要怎么罚我我都认,可顺王他必须付出代价。” “从头至尾这都是一个局,若是没有父皇配合,你认为凭四哥一个人能完成吗?” 唐沐沐一愣,所以这件事即便查明真相,证据摆在眼前,父皇还是要袒护容与。 “皇家丑事,父皇不会闹得天下皆知,父皇会让这件事瞒得死死的,四哥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唐沐沐突然笑了起来,想到林清远,想到林可,想到那面血书,眼泪又开始控制不住往下掉。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许再管,以后还会找到机会的。” 容彦也不忍把话说的太绝,可他了解唐沐沐,倘若自己不与她说这些,她还会去寻四哥的麻烦,这一次能够逃脱,下一次便难了。 容与从来都不是善类,他一直知道。 唐沐沐后悔那夜只是给他种了笑蛊,早知道她该把蛇灵蛊种在他体内的,也让他尝尝林大人受过的苦。 容彦终是不忍,把繁言带回来的玉坠放到唐沐沐手心。 “这是林小姐让繁言交给你的,是她从小戴的玉坠,她其实不傻,私下也一直与四哥有交易,离开时她让繁言给你带一句话。” “事在人为,天下的冤屈就是有百世也不能昭雪的时候,日后天高海阔,她会带着弟弟好好生活,让你不必内疚自责,望你今后康乐无忧,烦事勿扰。” 唐沐沐接过玉坠,是一个玉兔,晶莹剔透的。 “我还能再见到他们吗?” “有机会会见到的。” 唐沐沐紧紧握住玉坠,心里憋屈极了,可又什么都做不了,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难受极了。 唐沐沐擦掉眼泪,对容彦道:“日后我做事之前都会与你有商有量,不会贸然行事,这次谢谢你。” 唐沐沐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此次若不是容彦,她断不能平安无事。 “我想去看看阿初。” “可以,你若是有空,多与她走动,纪老将军他也算我半个老师。” 他十二岁随军出征,若不是纪将军,他或许早就死在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下了,如今纪府只留下了纪初一个人,他希望她能好好的。 第33章 把她架在火上烤 淮县的事,容王妃和纪初截打顺王的事,不过几日时间,便像是未曾发生过一样,正值中秋佳节,宫里设宴,三品以上官员都能参加,与君齐乐。 容王夫妇早早便至宫宴等候,不一会儿宋府的人也到齐,唐沐沐与纪初打过招呼才重新回到座位上,容彦拉着她给她介绍了宴上好些人,唐沐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一个人她也没记下。 原本还想看看顺王的脸肿成了什么样,谁知人家直接称病没来,还被皇帝另寻了一个由头禁足一月,一个月才能见人,那时候伤早都好了。 顺王不来,又少了好多乐趣。 “宴会怎么还不开始啊?这么多好吃的能看不能吃,父皇到底什么时候才来?我手都饿的没力气了,你看。” 唐沐沐抬起耷拉的小手,在容彦跟前晃了晃,被他用眼神瞪了回去。 唐沐沐都不知又饿了多久,终于听到一声通报,帝王领着一群人入宴坐好,各个都穿的花枝招展的,看的她眼睛都花了。 “今日只是家宴,众卿不必拘礼,随意尽兴才好。” 帝王发话,唐沐沐立即拿起一块水晶梨酥糕往嘴里塞,来不及训斥,见她被噎,容彦只得快速倒了一杯水给他,面上虽责备地看着她,眼底却是无奈。 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唐沐沐抬头寻找,视线与对面的一名女子相迎,女子微施粉泽,清眸流盼,担得上盛颜仙姿四个字,是个美人胚子,唐沐沐冲她和善一笑,对方也回之一笑。 “殿下,对面那个漂亮姑娘是谁啊?她刚刚一直往我们这边看。” 容彦抬头,迎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恰巧女子抬眸,与她视线相撞,两人不约而同收回视线,女子眼底闪过慌乱,忙喝茶掩饰。 “礼部尚书家的千金,颜尽欢。” 唐沐沐杵着下巴盯着她看,不由得看呆了眼,“长的真好看啊,名字也好听,我发现你们这就没有不好看的人,我如今见过的人都很好看,不管是男子女子,都称得上是仙人之姿。” 从前她每天都只能看到师父,红仪和蓝琳,虽说他们也好看,可看久了便没什么感觉,她才来到容王府不过月余,便见过了各种各样的美人。 “你收敛点,这样盯着人家看不礼貌,还有你能不能擦擦你嘴角的口水,你不怕丢脸我都怕。” 容彦是真的无语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上一世怎么没发现唐沐沐这般……他甚至不知用什么词汇能够形容她。 “欢儿。”一道冷声响起,颜尽欢才立刻回了神,忙低垂眉眼坐好。 吃饱喝足,正当唐沐沐准备打个盹时,麻烦又找上了自己。 “容王妃这些日子也不进宫陪陪哀家,上次入宫又走的匆忙,哀家都没来得及赏赐,今日借着家宴,便一道补齐了。” 唐沐沐扭头看容彦,她一点也不想走近让太后瞧,上次又不是没瞧过,太后对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喜欢,还要装出一副喜爱她的模样,这样让大家心里都不舒服。 见容彦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唐沐沐恨恨地剜了他一眼,起身缓步走至太后跟前,在她身侧的矮凳上乖顺地坐下。 “皇祖母哪的话?实是沐沐嫁入王府不久,宫里的规矩都还没学全呢,怕贸然入宫闹了笑话,又怕叨扰了皇祖母,这才一直躲在王府不曾入宫。” 容彦看到唐沐沐小猫似的乖顺做作,嘴角的弧度越压越大。 “哀家就喜欢容王妃身上这股子机灵劲,与哀家年轻的时候倒是有几分相似,这是哀家年轻时就戴的镯子了,哀家老了,戴上不鲜活了,哀家今日把这镯子给你,容王妃可别嫌弃。” 太后从一旁小丫鬟捧着的托盘里拿起一只赤金缠丝镯放在唐沐沐手心,唐沐沐只觉得这手镯烫手的很,她可是知道太后与皇帝素来面和心不和的,两人本就不是亲母子,父皇看中的人是顺王,太后相中的人是容王,如今太后当着这么多人送给送给自己如此贵重的手镯,这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么? 唐沐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就那么一瞬间,她把自己这一个月的智商都用来思考了,最终还是不知怎么做才好,只得扭头去朝容王求救。 容彦一直在看着唐沐沐,自然看到她朝自己递来的眼神,起身走到宴席中间撩袍下跪,“谢皇祖母厚爱,只是这镯子太过贵重,沐沐粗鄙,配不得这么好的东西,请皇祖母另外赏赐。” 宴上的气氛顿时冷然,唐沐沐甚至能感知到太后抓着自己的手暗暗用力,指甲都快嵌进她肉里了,想抽回手又不敢,面上还得维持着让旁人看不出来,真正是如坐针毡。 “容王这是嫌弃哀家的手镯不好,不要哀家赏赐的东西了?”太后沉声,在场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老六你也是,太后赏赐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还不快和容王妃跪礼谢恩。”帝王看够了戏,又不想让群臣深思,总算是发了话。 太后总算是松了手,唐沐沐两只手捧着手镯,走到容彦身旁,两人一同跪礼谢恩,这事才算是完了。 当着太后的面,唐沐沐只好高高兴兴地戴上手镯,好看是好看,也很贵重,可唐沐沐就是觉得戴着烫手。 今夜过后,怕是自己才要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宴会已接近尾声。 “太后,太后娘娘您怎么了?太后娘娘您醒醒啊。” 宫女的惊呼声打破了宴会的平静,众人往上座看,只见太后娘娘嘴角渗血,已然昏死了过去,众人当即议论纷纷,宴会乱作一团。 “来人,传太医。”帝王一声令下,场上的人顿时安静下来。 太医诊过脉,太后此般是中毒所致,将场上所有食物一一细查之后发现毒是被下在了太后方才喝的酒酿桂花羹里。 “是容王妃,方才就是容王妃服侍天后娘娘服下桂花羹的,一定是容王妃想要谋害太后。” 方才惊呼的宫女一脸惊惧地说道,片刻又有人议论起来,甚至有的已经对着唐沐沐评头论足了起来。 第34章 宴会上被陷害 唐沐沐整个人都懵了,她不过是因为感谢太后赐给她手镯,服侍太后服下桂花羹也是太后的示意,她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谋害太后的凶手了?这套路也太深了吧。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知道。”唐沐沐下意识去看容彦,冲他摇了摇头,后者眉梢微拧,到底还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父皇,此事绝不是王妃所为,方才众人都在,王妃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眼里,况且王妃事先并不知道准备了桂花羹,何来下毒的机会?此事定是有人诬陷,王妃是无辜的,还请父皇明察,还容王府一个清白。”容彦拉着唐沐沐跪下,字字真切。 是了,幕后之人针对的是容王府,并非是针对容王妃。 “圣上,容王此言在理,容王妃虽然不懂规矩,但绝不敢生出谋害太后的心思,还望皇上明鉴。” 唐正峰见状也连忙跪下,唐沐沐是从将军府出去的,她若真的有事,定然也会连累到将军府的,这一次他和容王倒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容成临俯视众人,帝王威严不言而喻。 “将太后送至寝宫,通知太医院即刻即刻会诊,容王夫妇和镇平将军留下,其余人暂居行宫,等候圣召。” 容彦与唐沐沐被送到紫竹殿,紫竹殿是建有府邸的皇子公主入宫后歇夜休憩的宫殿,刚一进屋唐沐沐就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容彦眼疾手快将她揽在怀中。 “容彦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还没找到我师父呢,我还那么年轻,我还没活够呢,我不想死。” 唐沐沐眼睛都红了,早知道会遭此横祸她就不来了,这宫里的人太可怕了,做什么事都会掉脑袋。 容彦面色沉冷,看唐沐沐是真的被吓到了,不免软了态度,替她擦掉眼泪,轻声安慰道:“不会死,事情不是你做的,我会查出真相,父皇也不会冤枉你,皇祖母醒过来就没事了,再说了我还在呢,不会让你死的。” 唐沐沐抽嗒着鼻子,整个人都六神无主,听过许多事也见过许多事,她现在可是对皇权畏惧得很,圣上是天子,他想要一个人的命就是一句话的事,之前去淮县的时候死了那么多人他都能一句话就揭过,若是圣上真的想要她的小命,那不是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你不是一向胆大包天吗?怎么今夜吓成这样?”容彦扶着她坐好,又倒了杯水给她润嗓,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唐沐沐猛地灌了一口水,看他居然在嘲笑自己,顿时心中一片委屈。 “你居然还笑我?容彦你心怎么这么黑?我可能都要死了你还嘲笑我?说不定明日我的脑袋就要被挂在宫门外招人观瞻,你还欺负我。” 唐沐沐说着又哭了起来,容彦被她逗的合不拢嘴,她怎么撒起泼来也这么别具一格。 “好了好了别哭,父皇要真想要你的脑袋便不会让我们住到紫竹殿了,父皇留下我们只是想要查明真相,等皇祖母醒了自然就无事了,虽说你总是惹事闯祸,但是这颗脑袋与脖子还是连的紧,不会那么容易掉的。” 容彦拍了拍唐沐沐的脑袋,又是哄又是逗的,可算是把她的眼泪哄回去了,这可比他面对父皇还难。 唐沐沐一把拽住容彦的胳膊,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像狗皮膏药似的扒都扒不掉。 “我不管,反正我是容王妃你是容王,你是我夫君,我要是死了你也没好日子过,我现在就赖上你了,你必须救我。” 容彦用力想要抽回胳膊,试过几次无果,认命地由她抱着。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刚才还安慰你呢,你转眼就要拖我下水了?”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丢下我不管,要是父皇没找到凶手打算杀我了事,你说什么也要救我,听到了吗?” “好好好听到了听到了,没良心还这么啰嗦。” 容彦现在可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是说什么也不可能放开了,她甚至想过要不然给容彦种个蛊好了,这样就能威胁他不要丢下自己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太不道德了,再怎么说容彦也是无辜的,自己不能这样不讲道德。 一番权衡,唐沐沐还是没给容彦种蛊,倘若他到时候真的要弃自己于不顾再种蛊好了,反正她有的是那种能立即毙命的蛊虫。 院外有人守着,也不知道慈宁宫那边的情况,大半夜的唐沐沐难得没了睡意,驼着背在屋子里转圈,容彦都睡醒了一觉,睁眼看她还在打转。 “你歇歇吧?转圈转的我眼睛花。” “你哪会眼睛花?也不知道刚才是谁睡得跟死猪似的。” “你能不能说话好听点?也不知道你从小是怎么在将军府长大的,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简直粗鄙。” 唐沐沐对容彦龇了龇牙,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有消息父皇自会派人来传,你不必如此急躁,还不如先保存保存体力。” 唐沐沐以为容彦这话的言外之意便是先留存体力应付即将要到来的严刑拷打。 “我听说你们皇宫的大牢里有几十种刑具,样样都能让人生不如死,是不是真的?你说我要是不认罪,父皇会不会把我关进大牢,然后找一个坏老头对我屈打成招,等我被迫画押之后是不是就要一碗饭送我下去,然后昭告天下我是以死谢罪。” 从前她看的话本子里的那些故事此刻一一在脑海里上演了一遍,唐沐沐抖了抖身子,想想就吓人。 容彦用手撑着脑袋,由衷地感叹:“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这故事编的像模像样的,我都要信了,不过你放心,你若是以死谢罪,每年清明时节我一定给你多烧些纸钱。” 唐沐沐在容彦对面坐下,冲他露出一个假笑,“那你怕是没机会了,我要是死了,一定要拉上你陪葬,你倒是可以让默一和繁言给我们多烧点纸钱,你这人金贵惯了,下去之后有了银子同样可以买丫鬟伺候你。” 第35章 不似寻常闺阁小姐 容彦摇了摇头,唐沐沐这个女人根本没救了,就连他自己也受了不小的影响,只要是跟唐沐沐在一处,他都变得如同孩童一般计较了。 过不多时,屋外便有人来传话皇帝要见他们,容彦和唐沐沐对视一眼,容彦立马正色起身去开门。 来人是皇帝近侍,父皇竟让他来传话,想来太后情况不好,他想到的唐沐沐自然也能想到,当即便白了脸色,只强撑着没让人看出来。 “烦劳陈公公带路。” 容彦吩咐,陈公公便转身加紧步子,唐沐沐正走着,冰冷的手掌已被一只大手包裹住,容彦的手倒是暖,自己被他握着倒是舒服。 不知怎的,好像容彦在身边,唐沐沐就没那么害怕了,似乎只要他在,便是刀山火海也不会是她一个人去闯。 太后寝宫气压低沉,容彦和唐沐沐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太医跪了一地,几名宫妃也轻声啜泣着,唐正峰立在皇帝身后,脸色铁青,见此情景,唐沐沐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看来太后情况很不好了。 “参见父皇。”容彦矮身行礼,唐沐沐是跟着他的动作行礼,却是说不出话来。 安帝的脸色很不好,像是风雨欲来,唐沐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料安帝还是一眼便盯住了她。 “容王妃,你不过来看看吗?” 唐沐沐腿都快吓软了,这话什么意思啊?难道这么久就认定太后中毒是她干的了? “父皇,皇祖母如何了?” 既然躲不过,便不躲了,唐沐沐强行镇定,侧身靠近床榻,方才还中气十足的太后,此刻脸色苍白,像是一个乖巧的老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李崇德,你自己与容王妃说说太后怎么样了。” 李崇德是太医院的院首,抬头已是唇色苍白,满面大汗。 “微臣无能,查不出太后娘娘所中之毒,更加不知如何解毒,依脉象来看,太后她最多还有七日。” 情况的确很不好了,闻言唐沐沐倒是镇定了下来,连太医院都查不出来的毒,更加证明了这事不是她做的,倘若安帝是个有脑子的,便不会冤枉她。 看着床上虚弱的人,唐沐沐终究有些不忍,不管怎样,这一刻她便只是一个生了病的虚弱老人。 不经意的一瞥,让唐沐沐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半晌才逼迫自己重新镇定,找回自己原本的声音。 “父皇,眼下最要紧的是集结名医,还有七日时间,定然不能放弃,皇祖母往日身体康健,这七日还要劳烦李太医多费心,千万要替皇祖母争取时间,我听闻民间设有鬼市,奇珍异草最是常见,此事虽不是儿媳所为,可为力证清白,儿媳愿意亲自前往鬼市求药。” 唐沐沐跪的端正,说话不卑不亢,连一旁的唐正峰都看呆了,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也有这等魄力,倒真有几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父皇,此事关系到容王府的清白,儿臣愿意陪同王妃一同前往鬼市,请父皇成全。” 安帝在床榻前来回踱步,片刻便道:“好,朕就给你们这个机会,若是寻不到救命良药,容王妃,为给群臣一个交代,朕也救不了你。” 唐沐沐咬牙叩首道:“是,儿媳知道了。” 七日,他们只有七日的时间,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唐沐沐还觉得不真实,这一晚上可真是惊心动魄啊。 看她一脸疲惫,容彦以为她是心里害怕,出言安慰:“便是最终寻不到救命的药,本王也会与你站在一处,绝不会叫你一人承担。” 唐沐沐回神,瞥了他一眼,“没事,太后的毒我能解,鬼市真的有救她的药,只是拿药可能有点困难,还得要多靠你。” 容彦蹙眉,唐沐沐能解太医院都解不了的毒,还知道鬼市,她知道的太多了,根本不像一个闺阁小姐。 “你真的是唐沐沐吗?” “你怎么又问这种蠢问题?我不是唐沐沐还能是谁?今夜我爹也在,难不成当爹的能把自己闺女认错?” “我不过是随意一问,你反应不必这么过激。” 唐沐沐深吸一口气,尽量放平情绪,“你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我反应自然过激,你有时间问这种蠢问题,不如好好想想怎样才能从鬼市拿出解药。” “你为何会知道鬼市?能解毒的是哪一味灵药?” “需要解毒还要一味药引子,血栀子,新鲜的长的像栀子花的一种植物,再加上我的血,太后服下就能好,至于鬼市,只要有点心思的人,都知道鬼市。” 鬼市是黎朝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鬼市暗无天日,既做了鬼贩,便一生不得走出鬼市,鬼市有自己的运作规律,传言鬼市有鬼主,鬼市便是他一手创建起来的,可却从未有人见过鬼主。 世间不容之人,鬼市便是他们的家,能入鬼市之人,杀人对他们来说是易如反掌之事,入鬼市不问过往,只盼新生,是以鬼市中也有许多是作恶多端的重大刑犯,逃离之后无处可去便入鬼市,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廷,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不管一个人在外面做了什么,只要入了鬼市,世间便再无此人,所犯罪孽也一笔勾销。 普通人要进鬼市,还要拿到往生令,若是在鬼市破坏了他们的规矩,便再无离开的可能,便是外面的人死在了鬼市,也无人敢去报仇。 进鬼市却未出鬼市,已经成为司空见惯之事,死的人便死了,再无旁人问津,世间罕物皆在鬼市,想要东西,命便不值钱了。 容彦半信半疑,唐沐沐的话能说服他,不仅是江湖上的人,朝廷也一直知道鬼市的存在,她本就不是寻常闺阁小姐,知道鬼市是说得通的。 “好,我暂且信你,往生令交给我,我们一起去鬼市。” 两人紧赶慢赶,在第二日日落前赶到了鬼市。 听过鬼市名声的人不少,真正去过鬼市的人却不多,刚看到鬼市的入口处,唐沐沐还担忧自己这趟白来了,跋山涉水了一日,只在荒郊野岭看到一条像是通向地下墓地的小道。 第36章 初入鬼市 方一入室,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红砖绿瓦的阁楼,阁楼前是一条宽敞大道,道上店肆皆张灯接火,烟烟若天宫星市,唐沐沐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心中震惊异常,若不是亲眼见到,她定是不信这世间还有如此神奇的地方。 容彦已将周遭环境打量了一圈,哪里有一棵草都记在了心上,对于陌生的环境,总是要多留几分心思。 “这就是鬼市啊?我都要怀疑自己在做梦了,这也太漂亮了吧。” 唐沐沐用力掐了一下身旁容彦的胳膊,下一瞬容彦果断抽回自己的胳膊。 “你要掐就掐你自己,没有做梦,先去熟悉一下布局。” 容彦拽着唐沐沐往前走,若不是知道这里是鬼市,他几乎觉得这里与一般的夜市没有区别,鬼贩看起来也不是凶神恶煞的狂悖之徒,与一般摊贩差别不大,贩卖的物件倒是不常见。 “进了鬼市,不留下点什么出不去,你做好准备。”容彦弯腰凑到唐沐沐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唐沐沐忽然就觉得后脖颈的地方凉飕飕的,像是有风穿过,直抵四肢百骸,让人免不了心里一紧,这话从容彦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吓人? “留下什么?” “不知道,看你自己本事。” “那要是我没本事,不会要留下我的小命吧?” 容彦上下打量了一下唐沐沐,唐沐沐被他打量得心里发毛,随即看他点了点头。 “你别这样看着我,太吓人了。” “你浑身上下也就这条命最值钱了。” “这话不对,我全身上下值钱的地方可多了。” 除了她的命值钱,她的蛊虫也值钱。 “先别多想,先去客栈把包袱放好。” “还要住客栈?这鬼市还有客栈?你的意思我们不能很快拿到血栀子?” “鬼市有客栈唤极乐,来往的客人都住在那里,在那里你才能找到同伴,外面都是鬼市的人,说不定你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鬼市里的人还能无缘无故杀人不成?” “不知道,我之前也没来过,不过鬼市这么神秘,一定有外人不知道的规矩,想来只要不破坏他们的规矩,便不会有事。” 唐沐沐咽了咽口水,来之前她低估了鬼市,还好那些行人的脚下都有影子。 唐沐沐紧紧挨着容彦走,鬼市还真是卖什么的都有,她甚至有一种两人混在一群鬼里面要被带去投胎转世的错觉。 “那……那个是人的眼睛吗?”唐沐沐无意间看到了一个摊贩,水里的东西有点眼熟,若是她没看错,那真的是人的眼睛。 “是,在鬼市,只要你想买,什么都可以买得到。” 唐沐沐壮着胆子又看了一眼,胃里一片翻江倒海,连忙跑到街边弯着腰干呕。 容彦蹙眉替她拍着背,这样就受不了了,接下来的几日可怎么办?贩卖人体部位只是鬼市最寻常不过的生意,他们如今所见的鬼市,不过是冰山一角。 唐沐沐腿都有些软了,好在早上没怎么吃东西,不然肯定会更难受。 “没……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容彦扶着唐沐沐到一旁的茶肆歇息,片刻便有人迎了出来,两人又只得再要了一壶茶。 方才干呕过,茶水一来唐沐沐便倒了一杯直接喝进去,刚喝下一点就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味道这么奇怪?有点油油的,还有一股子血腥味,我从未喝过这样的茶。” 唐沐沐仔细看着茶盏里的液体,的确不像是茶水,倒像是什么油腻的液体,还是红色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唐沐沐一下便头皮发麻。 “这该不会是血吧?” 鬼贩一脸无语,这俩人不知道好东西也不能浪费啊,这姑娘方才吐出去的那一口就得花费他好些功夫才能弄来。 “姑娘你若是不喜欢喝不喝便好了,你可知这茶我要花费多少功夫才能炼出来,真是浪费。” 鬼贩一脸不开心地擦拭着木桌,听到他说的炼字,唐沐沐心底的那股子不适的感觉又上来了。 “炼?炼什么?” “姑娘可真逗,连这都不知道还来喝茶,自然是炼尸油了,你刚才吐出来的那一口要花费我好些功夫呢?” 唐沐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麻了。 “所……所以你的这个茶是尸油配着人血一起煮出来的?你们这里喝的都是这个吗?” “当然了,这可是上等好茶,只有我这茶肆才有,你去旁的小店还见不到这好东西。” 唐沐沐想吐,快速起身蹲到一旁吐了起来,可因为肚子里没东西,她什么也吐不出来,茶肆的鬼贩只觉得自己遇到了不懂品尝好茶的人,已然出声驱赶他们。 鬼市大致情况已经打探清楚,容彦看她实在难受,便决定先回客栈。 “不行,我是真的有点腿软,我只要一想到我刚才喝了那东西,我就想给自己来一刀,你再让我休息一下,我走不动了。” 唐沐沐干脆盘地而坐,小脸都变得苍白了起来。 容彦在她面前蹲下身来,唐沐沐刚要问他要做什么就听容彦道:“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还以为唐沐沐要说两句客套话,结果容彦话音刚落人已经趴上来了,只有两只手还有力气勒住容彦脖子,其余地方都软了。 容彦无奈扯了扯嘴角,将人背起来慢慢地往回走。 “殿下你还是好的,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这鬼市也太可怕了,咱们要想办法早点拿到血栀子,不然我怕自己起了祸心逃走。” 这才刚到鬼市她便想走,要是多留几日她说不定真的要生出逃跑的心思。 容彦被她的话逗笑了,这丫头居然还想着逃。 “你就不怕逃出去之后被父皇带回去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宫门上供人观赏?” 唐沐沐整个人都耷拉在容彦背上,容彦甚至能感受到唐沐沐身上的温度,不由得心下一紧,揽住她的手也加了几分力道。 唐沐沐趴在容彦肩上闭眼摇了摇头,“我先逃了再说,若是逃不掉,便求父皇给个痛快,这鬼市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太吓人了,他们连尸油都敢喝进肚子里,简直不是人。” 第37章 你简直是我再生父母 “人家本来就称自己为鬼贩,从入鬼市那一日便不叫人了。” “可我是人,反正我受不了,喝尸油难道你受得住?” “我也受不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唐沐沐又心满意足地趴回去。 回到极乐客栈,背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容彦把人安顿好才去见了玄启。 “阁主。”见到容彦,玄启抱剑行礼。 “消息打探到了?” “回阁主,没有鬼主的消息,不过鬼市如今做主的是一位女子,鬼市的人都称她为鬼王,血栀子在她手里,鬼王住在往生阁,就是鬼市街口的那座阁楼。” 容彦点了点头,“你可以回去了,记住一切小心,不要让人知晓天机阁的足迹,纪老将军的事可暂且放一放,先查一下王妃的师父,另外让阁里的弟兄去查一下顺王接管淮县以来见过的人,每一个人都要查清,与顺王之间有何瓜葛。” “是,阁主。” “等一下,把东西给我。” 玄启微微一愣,差点忘记自己还带了东西来,忙取下胸前的包袱递给容彦,也不知阁主让自己带些吃食和水来是要做什么,还都是一些女子喜欢吃的东西。 玄启有个优点,便是话不多问题少,让他做事从不过问原因,这也是容彦喜欢用他的原因。 房间内唐沐沐还睡着,容彦觉得有些无聊,又不想点亮烛火扰到了唐沐沐,索性去到楼台上站着,从这里能看到对面的往生阁,若是明日能顺利拿到血栀子,唐沐沐应该会很开心。 唐沐沐睡得极不踏实,一会儿梦到自己的眼睛被人挖去卖了,脑袋被皇帝砍下来挂在宫门让人观赏,一会儿又梦到师父拿着刀一刀捅入了容彦的心脏,她哭着求师父,可是容彦血都快流干了师父也不管不顾。 唐沐沐惊叫了一声猛地坐直了身子,屋里没开灯,她更加害怕。 “容彦,容彦你在吗?” “我在。” 话音一落,屋内烛火迅速亮了起来,容彦已经在床榻上坐了下来,神情似也有些紧张。 唐沐沐额头上全是汗,容彦抬袖替她擦了擦,看到容彦的那一刻,唐沐沐才算是缓了过来。 “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走了。” 容彦有点无奈,在她心里自己就是这样不讲道义的小人吗? “我是看你睡得太熟,不忍心打扰你,所以才去楼台上待了一会儿,你可不要乱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丢下你一个人走了?” “反正你不许丢下我,否则有你好受的。” “是是是,饿了吗?先吃点东西如何?” 容彦才说完话,唐沐沐的肚子便配合地叫了一声,她倒真是饿了,可是这的东西她已经不敢吃了,万一一会儿上的菜都是人肉怎么办。 “不吃。” 容彦知道她在想什么,有点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吃吧,这些是我让人从王府送来的。” 容彦把包袱在唐沐沐眼前打开,都是一些她平日里喜欢吃的糕点,另外还有一只烧鸡,还有两只水囊,唐沐沐眼睛都亮了。 “容彦你简直是我再生父母,我真是太爱你了。” 唐沐沐太过激动,直接凑过去抱着容彦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她自己倒是亲过就忘记,可苦了容彦半晌回不过神来。 唐沐沐一手拿一块糕点,眼睛还寻找着下一嘴吃什么。 “水,给我开下水囊,我要喝水。” 两只手都在忙着,唐沐沐只好使唤容彦,后者叹了口气,还是帮她打开水囊凑到她嘴边,唐沐沐就着容彦的手仰头喝水,容彦怕动作太快了噎着他,只得配合着她的动作给她喂水。 “你怎么不吃?你也吃点,吃鸡腿,你吃只鸡腿,留一只给我,还有这个枣泥酥饼,味道也是极好的,你也吃点嘛。” 拗不过唐沐沐,容彦无言地拿起一片青梅茶酥咬了一口,茶酥入口即化,平日里他也不是没吃过,可似乎今日的味道更好一些。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我跟你说我都是来王府之后才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以前真是白活了。” “你吃慢点,说完话再吃,别噎到了。” 唐沐沐笑嘻嘻地点头,嘴上动作也不停,每种糕点都吃过了才停手,又喝了水才算是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我又重新活过来了,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嘛。” 吃饱喝足又睡足,唐沐沐现在精神得很,精神了便坐不住,非要拉着容彦和他一起上房顶上看看,容彦拗不过她,只得让她答应去看半个时辰就得回来睡觉,唐沐沐答应之后才与她一同跃上房顶。 满城灯火阑珊,人群熙攘,似是火树银花争相盛开,那种美只有亲眼见到了才能体会。 容彦扶着唐沐沐在房顶上坐下,唐沐沐晃着两只脚等容彦也坐下来,又往他身旁挪了挪。 “你还能吃下去?” 容彦坐下后才看到唐沐沐竟又把烧鸡也带了上来,简直是开了眼了。 “这种时候就是要吃烧鸡,一边看美景一边吃美食,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给你个鸡腿吃。” 看唐沐沐吃的那么香,容彦竟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鸡腿,拿到手里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看来他最近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你知道明日我们要去哪里找血栀子吗?”唐沐沐倒是也没忘记问正事。 “往生阁,血栀子在鬼王手里,明日我们便去找她。” 唐沐沐点点头,只要容彦在,她总是能够安心,好像不管多难的事,容彦他总是能办到。 唐沐沐把头靠在容彦肩上,吃饱了就容易想事情,她脑子开始乱哄哄的,想到方才做的梦,想知道师父要去做的事是什么,想知道真正的唐二小姐在哪里,更想知道的是容彦若是知道了自己不是他真正要娶的容王妃后会怎么做。 她好像生病了,突然有点不想离开了,不想离开容王府,不想离开她在这里认识的朋友,更不想离开容彦,这次她生的病是很严重的那种。 师父说过若是一个人离不开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便是药石难医,她怕自己也会有那一日。 第38章 我打你都不用十招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察觉到唐沐沐的情绪低沉下来,容彦偏头看她,见小姑娘眼睛水润润的,枕在自己肩上的模样就跟个孩子似的。 “容彦。” “嗯。” “其实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之前我不想说,可是现在我想说了,但是又觉得不应该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那么聪明,你说我该不该和你说?” “等你想说了再说,时机到了就没有该不该说,而是想不想说。” 唐沐沐点了点头,轻轻哦了一声。 “你困了吗?我想回去睡觉了,我又困了。” 容彦起身把唐沐沐拉起来,揽着她跃下屋顶。 为了方便,容彦只定了一间房,唐沐沐倒是落落大方,反倒是容彦,对于他们要同住一间房这事颇有想法。 “你还不困吗?为何还不睡觉?”唐沐沐坐在床上揉着眼睛问。 “来了。” 唐沐沐睡觉很乖巧,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容彦分明也累,可就是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宋家,纪初和宋瑾煜都快吵成仇人了,纪初原本让宋瑾煜去弄两块往生令,可偏偏宋瑾煜只要一块,两人因为谁去鬼市而吵得不可开交。 上次和沐沐一道殴打顺王的事是宋瑾煜替她担下来的,宋瑾煜直接跑到宋太尉跟前同他说顺王是他打的,还说他早就看顺王不顺眼了,宋太尉虽然疼孙子,但到底殴打亲王事态严重,罚他在祠堂跪了两日,纪初去接他出祠堂的时候,宋瑾煜膝盖都跪肿了,从那时候起纪初便决定日后若是遇到事情,再不拉上宋瑾煜和自己一块冒险。 知道唐沐沐和容彦去鬼市后,纪初原想自己去找往生令的,可还是被宋瑾煜发现了,她一时禁不住纠缠,便把容彦他们去鬼市的事告诉了他,还说他想办法拿到往生令,谁知道他竟只要一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去不带她。 纪初都快被宋瑾煜气死了,两人一见面就大吵一架,宋瑾煜本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子,从小到大没人敢给他气受,可在纪初跟前他都不像自己了。 自己可是一心为她着想,鬼市那地方可不是人人都去得的,说是吃人不吐骨头也不为过。 “还是那句话,鬼市我一人去就行,你在家安心等我们回来。” “我也还是那句话,要么两人一起去,要么就谁都别去,你若是敢去,我就去告诉爷爷,等你回来了把你的腿打断。” 宋瑾煜都不知自己是第几次咬牙切齿了,若面前的人不是纪初,他早就把她吊起来用鞭子抽了,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纪初这女人这么倔呢?简直太能惹他生气了。 “你……你要不是女子,我早就打你了你信不信?”宋瑾煜也是被纪初气得狠了,开始口不择言。 纪初同样一点也不惯着宋瑾煜,“你要不是宋家的人,我早就忍不住揍你了。” “你以为你打得赢本公子吗?像你这样的,十招就能把你打趴下,然后跪地求饶。” 纪初冷笑一声,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以为自己多厉害呢,我打你都不用十招。” “你……你简直不讲道理。”宋瑾煜气得脑袋疼,真的很想揍她一顿。 “不讲道理怎么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两人才打到一半,就被宋太尉一块绑到了祠堂,还说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既然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便一日不要吃饭了。 即便是被绑到了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反省,两人也是水火不容,连眼神都不想给对方。 “都怪你,原本还有一块往生令,这下好了,就一块令牌也被爷爷收走了,要不是你缠着我,爷爷根本就不会知道往生令的事,更不会把令牌拿走,现在你满意了,我们谁也去不了了。” “去不了就不去,你这样的去了也是给沐沐和王爷添麻烦,我看爷爷才是最明智的,知道你这人不靠谱,早点把令牌拿了也是好事。” “你……你简直是就是个泼妇。” “承让承让,你就是个纨绔。” 两人在祠堂里你来我往,谁也不让着谁,宋太尉有先见之明,用绳子把他们绑起来,,恐怕两人能再打起来。 鬼市成日不见天日,也辨别不了时间,待楼下再次有人开张,容彦他们才决定前往往生阁。 鬼市的规矩,要从鬼市带走物品,光有钱是不行的,还要先上斗武场,打过武修罗,才有机会与持物者谈论价钱,要拿到东西,打赢武修罗是第一步。 “武修罗是五个人,虽说你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到底还未痊愈,不如一会儿我先去试试,若我赢了你便不用打,若我输了你再上。” “斗武场的规矩就是没有输赢只有生死,赢了能见到想要的东西,输了便是死。” “这是什么霸王规矩?那倘若我赢了是不是武修罗也得死,总不能因为一场擂台要了五条性命。” “规矩只针对外来者。” “一点也不公平。” 唐沐沐气得很,可也无可奈何,她也没有把握一定能赢过武修罗,还是容彦上更有机会,可容彦的伤还没痊愈,要是伤口再裂开一次,怕是更加难好。 “那怎么办?我怕我打不过,那是不是我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了?” “你别去,我去。”唐沐沐还没说话他又道:“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要赢下这场擂台应该没有难度,为了血栀子,我们必须赢。” “那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逞强,实在不行我们就想别的办法。” 唐沐沐替容彦扎紧衣袖,刚准备上台便从天而降一名女子,女子面若桃花,左边脸颊上一条蓝青色的蛇形暗纹一直从眉间蔓延到眼角,整张脸都散发着妖孽的气息,一身红衣,裙带飞舞,发间的朱翠随着她的动作叮呤作响,她一出场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唐沐沐呆愣地盯着飞身而下的女子,下意识哇了一声,直到容彦拍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 第39章 他是我男人 “难怪说来了两个气质不同于常人的人,如今一看,果真不错,看来本尊这往生阁今日热闹得很。” 女子声音清灵,倒是与长相不符,只听声音还以为是哪家无忧无虑的小妹妹。 “你是往生阁鬼王?” 容彦直接开口,女子像是十分满意地仰天笑道:“小郎君模样生的俊俏,眼神也这么好,倒是对本尊的胃口。” 女子长裙曳地,在台上的宝座坐下,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容彦。 “我们来此是为了鬼王手中的血栀子,既然鬼王也来了,不如先说说如何才能把血栀子给我们?” 唐沐沐不喜欢她看容彦的眼神,故意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朝她朗声说道。 女子的视线只在唐沐沐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不如她身后的男人招人喜欢。 “你们是一伙的?你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夫妻,他是我夫君,我们已经成亲了。” 唐沐沐护犊子的似的靠近容彦把他挡在身后,一脸生气地瞪着鬼王。 “还是个呛口的小辣椒,倒是也很有意思,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身后的男人,这样吧,看在你们勉强入眼的份上,本尊愿意为你们破个例,不用打擂台了,只要你把你夫君让给我,我就把血栀子给你如何?” 唐沐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正经女子谁会抢别人的夫君? 容彦知道唐沐沐已经开始炸毛,倒也不急着说话,好整以暇地准备看下,他倒是要看看这小辣椒接下来会怎么做。 唐沐沐双手叉腰怒瞪着鬼王,“你做梦,他是我男人,我们已经成亲很久了,你凭什么和我抢?再说了你以为你抢了我就能给你吗?你要打架就打架,别把主意打在我夫君身上。” 鬼王莞尔一笑,自有万种风情。 “你要是不把他给我,血栀子我也不给你了。” “你……你不讲道理,鬼市就没有用人交换东西的规矩,你这是要砸自己的招牌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喜欢你夫君,血栀子是我的,既然你想要血栀子,那规矩便只能我定,你若不依,现在就能离开,不过你夫君就别想走了,好不容易才遇到这么一个可心的男人,本尊可舍不得放他走。” 唐沐沐牙齿咬的咯咯响,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说了不行,血栀子我要,我夫君我也要,咱们就按照规矩来,用本事说话。” “不,本尊现在改变主意了,不仅你夫君我要,你,本尊也要,日后你便做本尊的宠物,不用端茶倒水,每日想办法逗本尊开心便好。” 唐沐沐拳头咯吱作响,一点也忍不了了,“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以为自己是鬼王就能为所欲为了,夫君是我的,血栀子我也会按照规矩拿到,你趁早打消念头,别逼我骂人。” 鬼王盯着唐沐沐看了良久,突然叹了口气,语气惋惜,“行吧,那就你去打擂台,看在你长的漂亮的份上,我早些告诉你擂台上的规矩,没有输赢,只有生死,等你死了,你夫君自然就是我的了。” 唐沐沐还要继续骂人,被容彦一把拽到了身后,用眼神示意她闭嘴,唐沐沐虽然心里不服,但还是听他的话。 容彦施了抱拳礼,“多谢鬼王抬爱,只是我志不在此,还望鬼王依照规矩,擂台我去打,待我赢了擂台,血栀子归我,放我们离开鬼市。” 会说话的俊俏男子,她似乎更喜欢了。 鬼王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容彦,唐沐沐当即便忍不了,一把将容彦扯到自己身后,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莫名其妙被瞪的容彦敢怒不敢言,他什么都没做,难不成被人看上也是他的错。 “他是我的,你要再敢用这种眼神盯着他看,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鬼王收回视线,看向唐沐沐,眼底转过杀意。 “既然你想送死,那本尊便不拦你了,你不是想要血栀子吗?好啊,这擂台便由你来打。” “打就打,你是鬼王,不能言而无信。” “这就要看你有没有命活着回来与本尊谈条件了。” 容彦将人拉回来,语气责备道,“跟你说的话都忘了?不是让你不要冲动吗?说了这擂台由我来打。” 他们不知道武修罗的功夫如何,虽说唐沐沐的身手的确不错,可到底是在鬼王的地盘,规矩又这样苛刻,他不想让唐沐沐去冒险。 “人家都惦记到你头上来了怎么忍?你不知道她看你的眼神什么意思吗?就怪你,没事穿的这么花枝招展做什么?我看你就是故意长成蓝颜祸水的模样,勾引人心。” 容彦都无语了,他长的好看耶是错吗? “你别闹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若是打不过武修罗,是会丢掉小命的。” 唐沐沐狠狠剜了容彦一眼,生气道:“那你就看好了,我一定要打倒武修罗,然后让鬼王心甘情愿地把血栀子交出来,至于你,回去再和你算账。” “武修罗只要下场,便不能再上场。” 容彦话音一落,唐沐沐飞身上斗武场,容彦只来得及摸到她的裙摆,鬼市规矩,上台后要么生要么死。 容彦扭头看向鬼王,眼神狠戾,若是唐沐沐出了什么意外,他定第一时间扭断她的脖子。 对面站着五个身高体胖的糙胡子男人,唐沐沐还不及他们肩膀高,若是比体重,两个唐沐沐还比不上一个。 武修罗像是嗜血的野兽,而唐沐沐在他们眼里就是食物,铜锣声起,对面五人分列五方,将唐沐沐团团围住,场下顿时响起欢呼声,唐沐沐看向容彦,见他一脸严肃地也盯着自己,又看到鬼王的眼神就像是黏在了容彦身上一样下不来,心里像是被火烧一样难受。 见容彦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连眼神都没给身旁的鬼王一个,唐沐沐心中总算是得到了一些安慰,还算他有点良心,在他心里自己和鬼王比起来还是自己更重要。 唐沐沐专心看向对面的武修罗,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才能打败他们。 第40章 打赢了擂台 未等武修罗出手,唐沐沐矮身滑至距离自己最远一人脚边,毫不犹豫地用手中银簪扎入那人小腿,见他果真如预想当中弯腰运掌朝自己拍来,唐沐沐嘴角噙起一个弧度,以手撑地飞身而起,一手抓住武修罗盔甲处的凸起,几乎是一瞬间,银簪深深没入武修罗的脖颈,拔出银簪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唐沐沐脸上。 一名修罗应声倒地,倒下之地尘土飞扬,场下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五人只剩下四人,片刻后掌声如云,惊呼四起,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小姑娘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杀死一名修罗。 唐沐沐擦掉方才溅到嘴边的血迹,真是不喜欢这种味道。 她亦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五人已经死了一人,剩下的四人定是会将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比起斗武场上的唐沐沐,容彦更紧张,恨不得飞身上去与她并肩作战,视线一刻也未曾离开过唐沐沐,连鬼王何时来到自己身边都未曾察觉。 “没想到今日遇到两个这么有趣的人,方才本还想要这小姑娘的命,可本尊现在改变主意了,这么有趣的人,本尊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 容彦根本不想搭理身边的人,一门心思全在唐沐沐身上。 体格差距悬殊,唐沐沐倒也聪明,从不与修罗正面硬刚,总是十分巧妙地游走在修罗的身旁,待他们反应过来之时,行动已经有所限制,四人竟两两相对,距离越来越近,且有一人已经立在斗武场台边,唐沐沐闪身至一人身后,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踢到那人屁股上。 武修罗身体笨重,动作本就迟钝,唐沐沐这一下又是用了所有力气,被踢到那人下意识伸手抓住身前的人,想要稳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不出意料,两人同时摔下斗武场。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两人已经下场,自是不能再次上场,场上只剩下两人与唐沐沐对峙。 唐沐沐额头上已经有密汗渗出,场下的人只知道她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三名修罗,却不知道接下来的两人其实她也没有多大把握。 看同伴这么轻易便输了,他们只会更加警惕,更加难以对付,可唐沐沐能用的巧劲已经不能再用了,否则只会消耗她自己的力气,对剩下的两名修罗没有用,所以接下来唐沐沐只能跟剩下的两人正面交锋。 不等唐沐沐喘气,场上的两人已经朝唐沐沐欺身飞去,这一次他们也有了经验,不与唐沐沐近战,只在自己出手的范围内招招逼近,唐沐沐身形灵活,一次又一次地避过两人的攻击,可也寻不到将他们逐出斗武场的机会。 僵持了一盏茶的功夫,唐沐沐知道自己必须得想法子了,否则再这样僵持下去耗尽力气她便没有机会了,几乎是只犹豫一瞬间,唐沐沐逼近其中一人,右手探向腰间的布包,避过他袭来的掌刃,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修罗攻击的范围内。 容彦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手上已暗自运气,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覆上,容彦即刻甩开女子的手,退开一步眼神阴狠地警告她。 一瞬间,鬼王竟觉得这男人当真是自己惹不起的,他的眼神太过可怕,眼底的杀意像是要把她完全吞噬。 鬼王收回手,连笑容都有些勉强,“鬼市的规矩就是台下的人不能出手,你是台下人,难道你要破坏我鬼市的规矩?” 容彦早已收回掌风,再次全神贯注看着台上灵敏闪躲的身影。 唐沐沐足尖轻点地面借力,一个反身翻飞,将手里的东西丢入眼前之人的口中,随后飞身站在那人肩上,不敢稍作犹豫,唐沐沐借力飞身至对面空地站定。 看她一脸得意的模样,容彦才算是彻底放心,这丫头一脸得意,想来是胜负已分。 不多时,唐沐沐手中多出一节通体莹白的短笛,场上笛音响起。 众人开始嫌弃,看这姑娘不凡,还以为能奏出什么天籁之音,没想到吹出的曲子竟是这般不堪入耳的魔音,当真是与她整个人都不相符。 所有人都不知道唐沐沐真正的意图是什么,直到两名修罗扭打在一处的时候,才知道唐沐沐这笛音才是控制修罗的关键。 鬼王此刻也开始着急,明眼人谁都能看出唐沐沐已经用笛音控制住了其中一名修罗,她只需吹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让修罗自相残杀,而她坐享其成。 不过唐沐沐也不是什么恶人,她只想赢下擂台而已,并不是喜欢杀人,一开始杀修罗只是想让剩下的四人忌惮自己,待时机一到,唐沐沐只让被控制的修罗将另外一人逐下台便停手,笛音再次响起之际,场上唯一的一名修罗竟当着众人的面自己调下斗武场。 场下掌声翻飞,鬼王只觉得丢脸,往日能拿出手的武修罗,竟被一个小姑娘打败,最可恨的是这小姑娘还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唐沐沐飞身来到容彦身旁,浅蓝色的衣裙方才沾染了血渍,此刻像是一朵朵红色妖冶的鲜花争相盛开,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唐沐沐眼睛亮晶晶的,歪着脑袋对容彦小,那得意的小模样就像是寻求大人表扬的小孩。 “干的不错。”容彦笑着伸手替她擦掉脸上残留的血渍。 听到表扬,唐沐沐更加开心,脸都快笑烂了。 “我赢了,你该兑现承诺把血栀子给我了。” 鬼王看着唐沐沐灿然一笑,朗声道:“姑娘好身手,擂台今日取消,本尊亲自招待你二人,其余想要打擂之人,明日再来。” 往生阁内其他人闻言,议论着往外散开,容彦和唐沐沐随鬼王回房。 唐沐沐已经喝了两杯茶,正捧着第三杯小口小口地啜,对面的鬼王还是一刻不停地盯着她,忽然唐沐沐放下茶盏。 “你到底想怎么样?” 鬼王收回视线,玩弄着手腕上的银色流苏手镯,一派慵懒模样。 第41章 我是巫蛊传人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唐沐沐和容彦对视一眼,都觉得这鬼王就是纯纯有病,一会儿看上容彦,一会儿又变心看上唐沐沐。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血栀子呢?我已经打赢了擂台,堂堂鬼王不会言而无信吧?” “本尊何时说过要言而无信了,不过是觉得你这小娃娃很对本尊的胃口,本尊喜欢你这小姑娘而已。” “什么小娃娃,我快二十岁了,你叫谁小娃娃呢?” 鬼王看着她,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你这小娃娃当真是有趣,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唐沐沐,你赶紧吧血栀子给我。” “要血栀子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跟我说说你是谁家的姑娘。” 唐沐沐抱着脑袋摇头,疯了疯了,这鬼王真的是疯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是谁家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我要血栀子又有什么关系?” “不想说这个?也行,那我换一个问题问你。”鬼王坐直身子,连眼神都一下变得犀利起来,“你方才给那人种了蛊,你告诉我是谁教你的?” 唐沐沐眼神一下慌乱起来,下意识去看容彦,她会下蛊的事容彦还不知道呢,她原本打算若是容彦问起来她便随意找个说法圆过去,可现在鬼王直接说了她那是种蛊,容彦问起来她又如何解释? 唐沐沐瞪着鬼王,心里恨死她了。 “什么蛊?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唐沐沐打算死装到底。 “不说?”鬼王语气一扬,连声音都变冷了,眼底杀意波动,像是真的生气了。 “她是本王王妃,镇平将军府二小姐,至于你说的种蛊,她不知道。” 容彦出声,唐沐沐连忙往他身边一靠,这鬼王现在看起来有点可怕,唐沐沐觉得她肯定不是普通人,竟然能看出来她方才用的是蛊术,除了师父,没人知道蛊术。 “王妃?你是王爷?” “在下容彦,当朝容王。” 片刻,鬼王又变得跟没事人似的,唐沐沐心里盘算着她到底跟师父有什么关系,能一眼看出蛊虫的人,肯定跟师父有关系。 “王爷,你这小王妃可不乖哦,她方才给那人下了蛊虫,天下用巫蛊之术的人可没有几个,堂堂将军府二小姐,如何会这法子?” 唐沐沐咬牙瞪着鬼王,这人真是讨厌死了,她用什么法子跟她有何关系?还在容彦面前说的这样直白,这让她以后怎么继续潜在王府? 容彦看了唐沐沐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 “王妃赢了擂台,依照规矩,你得让我们看到血栀子。” “可以,但若要拿走血栀子,回答我方才的问题,说假话可不行哦,想要血栀子,告诉我你是谁。” 鬼市直直盯着唐沐沐,她被看的心里直发毛,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如何做,总不能真的把自己是桃源谷南蛮蛊族的传人说出来,可若是不说实话,这鬼王一看就是不好糊弄之人,倘若现在让容彦回避,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他自己的身份有假,不是他的容王妃吗? 唐沐沐觉得脑袋疼,这么复杂的问题她根本想不明白。 “怎么?有些话不能让你夫君听到?这事好办,本尊可以现在就让人把他扔出去。” 唐沐沐眼睛都瞪大了,这鬼王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还想让人把堂堂容王给扔出去,也不怕他一怒之下拆了她这往生阁。 “我出去。”容彦起身要走,被唐沐沐一把抓住。 “你别出去,我说。” 她豁出去了,血栀子必须拿到手,太后才有得救,否则容王府和将军府都得跟着倒霉。 容彦重新坐下,和唐沐沐对视一眼,唐沐沐深吸一口气,移回视线,看向鬼王。 “你为何会知道那是蛊虫?为何一眼看出我用了蛊术,为什么不能是其他控制人的法子?” “本尊就是知道,至于为什么知道你就不必管了,如今是你们有求于本尊。” 唐沐沐咬牙忍下,如今的确是他们有事求她。 “这是言灵蛊,给人种下之后只要吹响言笛,就能控制被种下言灵蛊的人一切行动,这蛊虫不会对人体有任何伤害,时效是一月,一个月后蛊虫会自动排出。” 唐沐沐拿出一个木制的圆形木盒,里面蠕动着许多身体透明的小虫。 “这蛊虫从哪来的?谁养的?谁教你的蛊术?” 见过言灵蛊,鬼王的情绪波动有些大,连声音都跟着急切起来。 “我师父,我师父是南蛮后人,我是他选中的巫蛊传人。” 屋内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鬼王突然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又哭出了声,唐沐沐和容彦交换了眼神,等着鬼王接下来的话。 “南蛮后人,蛊族传人,桃源谷谷主,好啊,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还给自己找了个徒弟。” “你知道桃源谷?你认识我师父?你到底是谁?” 唐沐沐闪身至鬼王身后,银簪抵在她脖颈上。 “沐沐,别冲动。”容彦也随着起身,怕唐沐沐一时冲动伤了鬼王,更怕鬼王对唐沐沐出手。 鬼王这个人太过神秘,容彦能察觉出她内力深厚,却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练武的迹象,他怕唐沐沐不是她的对手。 鬼王像是根本不把唐沐沐放在眼里,唐沐沐满脸惊讶,甚至还要随着她的动作,以免银簪真的伤了她。 “你杀不死我,不如你看看这是什么?”鬼王突然卷起一截衣袖,待看清她手臂上的疤印记,唐沐沐如遭雷劈。 容彦下意识垂眸,看鬼王重新盖好手臂才把唐沐沐拉到自己身边,夺过她手里的银簪,唐沐沐一脸木然,容彦眉梢微拧,心下一紧。 “怎么样?看清楚了?” 是连理术,师父用他自己的命蛊与她结了连理术。 唐沐沐半晌才回过神来,眼底震惊犹存。 “我从未听师父提及过你,你与我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师父会与你结连理术?你到底是谁?” 唐沐沐现在不仅想要血栀子,还想要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师父会与她结下连理术。 第42章 向容彦坦言身份 “连理术是什么?”容彦很想知道为什么连理术会让唐沐沐这么震惊。 “蛊族每一代传人都有一只自己的命蛊,从接触蛊虫的那一日起便用心头血喂养命蛊,一人可结一次连理术,就是将自己的命蛊种入对方体内,结下连理术就表明今后与那人同死同生,若是对方遇到危险,危急时刻可以以命易命,若非极其重要之人,断不会结下连理术的。” “师父与她结下连理术,说明鬼王是师父心里极其重要之人,倘若她有一日命在旦夕,通过连理术,师父可以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命蛊是蛊族传人最重要的命门,若是结下连理术,代表着对方可以随时杀死命蛊的主人,主人一死,命蛊自动消失,而被种蛊之人毫发无损。” “你说得对,当初他与我结下连理术,我也以为自己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鬼王仍旧笑着,可是眼眶的泪却越蓄越多,她被人伤的很重,唐沐沐看的出来。 “是我师父后来对你不好吗?师父若是对你不好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师父和你结了连理术,就说明他最在乎的人是你,为了你他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要的。” “一切都是骗人的,你师父他就是一个负心薄幸,寡情寡义之人,什么连理术,我不稀罕。” 鬼王情绪太过激动,唐沐沐想要上前却被容彦拦了下来。 “你和我师父是什么关系?” 鬼王突然安静下来,片刻后才道:“我们曾经有一个孩子。” “孩子?”唐沐沐十分惊喜,师父最喜欢小孩了,他若是能有自己的孩子,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孩子现在在哪?我师父最喜欢……” “孩子死了,被他的亲生父亲杀死了。” 鬼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唐沐沐怔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杀死了?怎么可能呢?”唐沐沐呆愣着喃喃自语,师父有多喜欢孩子她是知道的,他若做父亲,定是把孩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父亲,不会杀死孩子的。 “你误会了,我师父最喜欢小孩了,若是他做了父亲,疼爱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杀死他?我师父说过,这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你一定是误会我师父了,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师父,你们把误会说开就好了。” 鬼王突然笑着哭了起来,便是容彦,也觉这哭声凄厉,人到绝望之地才会这般难过。 “我已经找了他十年了,他若还活着为何不肯见我?若是误会为何当初不与我说清楚?我亲眼看到的,怎么会是误会?” “我也在找师父,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找他。” 唐沐沐拉住鬼王的手,眼神清澈,便是鬼王,看到她这副模样也只觉满心怜爱。 “你不是想要血栀子吗?”鬼王起身走到书案处,抬手按下书案侧边的一处凸起,弹出一个实木锦盒。 “这就是血栀子,给你了。” 唐沐沐小心接过锦盒,又把锦盒递给容彦,继续对鬼王道:“师父现在有要事要做,我也不知他在何处,你若是不想离开鬼市,待有一日我寻到了师父,定想法子把他带来见你。” “谢谢你小姑娘,若那个孩子没有死,想必如今也和你一般大了。” 唐沐沐不知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才能安慰她,只能在心里发誓等到找到了师父,一定要问清楚当年事情的真相,她还是不信师父会狠心亲手杀害自己的孩子。 “多谢前辈,我们这便告辞了。” 容彦起身行礼,没等唐沐沐跟上就开门离开,唐沐沐对着鬼王又鞠了一躬,忙小跑跟上容彦。 一路上他都不说话,也不停下来等她,唐沐沐知道他生气,直到出了鬼市,唐沐沐才跑上前伸手拦住他。 “我知道你在生气,如果你现在问我,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容彦仔细看着她,还是记忆中唐沐沐的那张脸,他想问可又不敢问出口,他害怕听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父皇赐婚,倘若这个人一开始就是错的,后果会是什么他甚至不敢想。 “你问啊,只要你现在问我,我什么都告诉你,绝不欺瞒。” 只要容彦开口问她,唐沐沐会把一切都告诉她,她会告诉容彦自己不是真正的容王妃,也愿意陪他一起去找回他的妻子。 “你是不是唐沐沐?” “我是唐沐沐,从小就叫唐沐沐,但不是圣上指婚给你的唐沐沐,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反正我醒来就在花轿里了,还有我……” “本王知道了。” 看他转身要走唐沐沐是真的着急了,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话说清楚,你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你的王妃,那我们更应该把话说清楚,我不想你误会我是别有用心之人,我也不想我们之间就这样没有以后,做不成夫妻,至少还要做朋友。” 倘若他们就这样结束,唐沐沐心里不甘心。 “我没有想要抢别人的丈夫,二小姐现在很安全,师父说过待他做完了自己的事就会让二小姐回来,之后她还可以做你的容王妃,我没做过坏事,不想你误会我。” 容彦看着她急切的模样,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如今他已经知道她不是将军府二小姐,不是真正的容王妃,也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可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 他只怪自己太过迟钝,应该早就发现她不是唐沐沐的,为什么只是简单探查就相信了?若是他早些知道,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将她赶出王府,可是如今,他不知该怎么做了。 “你别不说话,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故意要抢你做丈夫,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花轿里了,后来你想杀我,我觉得你不是什么好人,更加不敢暴露身份了。” “真正的唐沐沐在哪里?” “这个我不知道,师父只说她现在很安全,没告诉我她在哪里,但我觉得师父可能把她带到了桃源谷,我可以带你回桃源谷。” “好,等治好了皇祖母,你与我去桃源谷。” 第43章 我们现在就回桃源谷 唐沐沐使劲点头,只要他不生自己气就好。 “是不是找到了二小姐,你就要接她回来做容王妃了?” 问出这话的时候连唐沐沐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找到了唐沐沐,自然她这个假的容王妃就要离开了。 想到要离开,唐沐沐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容彦没说话,转身走了,唐沐沐看着他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愣,连忙跑上前去跟在他身边。 一路上容彦的心里都是乱糟糟的,唐沐沐的那个问题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不想要除了她以外的女子做他的容王妃,只想要她一人。 可若是继续把她留在身边,待有一日真相大白,唐沐沐就变成了欺君,父皇不会放过她的。 七日之期还剩下三日,他们总算是找到了救命的药,唐沐沐取了自己的血存入瓶中,容彦带着血瓶与血栀子入宫。 暮色将至,锦瑟在房外干着急,王妃一回府就把自己锁在房里,叫她用膳都不开门,平日里王妃对于吃是很积极的,可是今日却说没有胃口。 王妃没胃口,这可是大事。 好不容易盼到王爷回府,锦瑟忙跑去竹景轩找人,谁知王爷竟说王妃不吃饭与他有何关系,还把锦瑟给轰出了竹景轩。 锦瑟腿一软跌在地上,这下真的是天都塌了,王妃彻底失宠了。 哭过了又继续回弄月堂劝唐沐沐出来用晚膳。 容彦一进宫,唐沐沐便回到房间开始想师父要做的事到底是什么事,可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来,每个结论都能很轻易地推倒。 “看来必须回趟桃源谷了。”唐沐沐喃喃自语着,说不定红仪和蓝琳会知道师父要做的到底是什么事。 “王妃你终于出来了。”锦瑟一直坐在门边守着,见唐沐沐终于肯出来,连忙起身迎上去。 “王爷回府了吗?” “回来了,不过王爷脸色不太好。” 我说你不吃饭他连理都不理。不过这话锦瑟没敢说出口,本来王爷王妃的关系就岌岌可危,她若是再火上浇油,只怕王爷和王妃真的要水火不容。 “王妃你又要去哪啊?晚膳还上不上啊?” 唐沐沐听到王爷回来了几个字就往外跑,锦瑟只得在身后急得大喊。 “不上了,我去找王爷,你自个儿吃饭睡觉,不用管我。”唐沐沐留下一句话便跑得没了影。 去到竹景轩没找到人,唐沐沐又去了书房,默一一看见她就过来小声道:“王妃还是先回去吧,我觉得王爷心情不大好,这会儿进去怕是要有无妄之灾。” “皇祖母救回来了吗?” “太后娘娘服了王爷送进宫的药已经醒了,李太医说太后娘娘已经脱离了危险,日后只需好好调养即可。” “那就好。”说话间已经推开了书房的门,默一想拦都没拦住,只得赶紧关上书房的门,在心里为王妃祈祷了。 “什么事?” 容彦低头像是在写信,连个眼神都没给唐沐沐。 “我们现在就去桃源谷,我想过了,既然找不到师父,那我就回去,说不定红仪和蓝琳会知道师父的行踪,即便不知道,也能看看二小姐到底在不在桃源谷。” 唐沐沐双掌撑在容彦的案几上,容彦抬眸便与她视线相对,唐沐沐眼神坚定地盯着他,毫不闪躲。 “你师父为何要让你假冒容王妃?” “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在这里了,从成亲到现在,我连师父的面都没见着,就收到了一封信,就是上次咱们去岭南住客栈的时候,师父在信上只说让我安心留在王府,时机成熟他便来找我。” “那你为何这么容易就告诉我这些?不怕耽误了你师父要做的事?” “因为我觉得师父要做的事可能会伤害到很多人。”唐沐沐想到上次林清远的死,他身上的蛇灵蛊一定是师父种下的,师父在杀人。 “倘若他要做的事会让很多人去死,我一定会阻止他,不管师父到底要做什么,找到二小姐是必须要先做的事。” 唐沐沐觉得自己很不孝,到了这一刻她甚至不敢承认自己竟然开始怀疑起师父,她必须弄清楚师父要做的到底是什么事,也必须和二小姐换回来,占了这么久容王妃的身份,她该还给二小姐了。 容彦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你去不去?就算你不去我也是要回桃源谷的,我总觉得有些事必须要回桃源谷才能知道。” “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今夜不行,明日一早我和你一起去。” 唐沐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听容彦的,还是得他和自己一起去,否则他可能要一直误会自己,虽然他现在不说,可唐沐沐就是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 容彦一定是觉得自己骗了他,一定觉得她唐沐沐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她得让他知道真相,知道她当初进容王府的确是无奈之举。 翌日一早,唐沐沐一身深蓝色窄袖长裙,头发也只是梳成简单的高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 “你放心,桃源谷是我的地盘,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即便师父要做的事与容彦有关,只要容彦还在自己身边,她就会拼命保护他,这算是她对容彦的承诺。 容彦没说什么,打马离开,唐沐沐紧跟其后。 桃源谷地处黎朝西南,距上京城数千里地,仅到达桃源谷,两人便用了将近半月时间。 越接近桃源谷,唐沐沐的心便越慌乱。 桃源谷入口十分隐秘,途中还设有重重迷障机关,若不是跟着唐沐沐,容彦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够闯过安然无恙通过迷障。 “桃源谷从未有外人进来过,沿路都是迷障机关,再往里走更有许多蛊虫,若有外人闯入,一不小心就要中了蛊毒。” 唐沐沐一边走一边和容彦介绍自己自小生活的地方,出来了这么久,总算是要回家了。 此行绝不会太平,容彦在王府的时候便知道,可他必须要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只有唐沐沐的师父能够给他,不管桃源谷是不是陷阱,他都必须亲自去。 第44章 察觉事情不对 “我师父脾气古怪,不过他心地很善良,我自小就是师父养大的,我身上所有的本事也都是师父教的,师父教我养蛊练蛊,我有天分,师父的本领我学了个九成九,师父平日对我十分严格,不过我知道他那都是为我好。” “你说的南蛮蛊族传人是怎么一回事?” 见容彦总算是愿意开口同自己说话,唐沐沐悬着的心终于掉下来。 “我师父是南蛮蛊族的后人,听我师父说南蛮蛊人可厉害了,原本一直生活在自己领地的,后来好像是有外族人闯入,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那个外族人南蛮蛊人几乎灭绝,我师父还是那场灾难中唯一躲过一劫的人。” “后来报仇了吗?” “听说是报了,我师父把那个外族人杀了,之后还给族人立了一个衣冠冢,就在桃源谷,每年仲春时节,师父便带着我们去看望祖宗,从我记事的时候就未曾间断。” 两人又一时无言,又行了一刻钟时间,桃源谷已若隐若现,穿过一片迷雾,便是真正的桃源谷。 四季花常在,白露暖空,素月流天,说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这就是桃源谷了,是不是特别美?我都看了快二十年了,还是看不够。” 唐沐沐张开双臂一路跑着,感受微风拂过面颊时又酥又痒的快感。 容彦跟在身后看着她,她笑的那般畅快淋漓,是在这之前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不知怎的,容彦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红仪蓝琳,你们少谷主我回来了。” 唐沐沐带着容彦去到了一个四合小院,小院旁边种满了瓜果蔬菜,小院侧边的一条溪流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欢呼着去到更远的地方。 桃源谷的确很美。 “少谷主?”唐沐沐话音才落,自屋内跑出两个女子,一位身着大红喜色鎏金长裙,另一位一袭锭蓝珍珠纱裙,容彦想到了从前唐沐沐说的话,她身边的都是美人。 “红仪,蓝琳,我可想死你们了。”唐沐沐张开双手朝两人飞奔过去,三人撞了个满怀。 “少谷主你怎么回来了?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上京容王府做王妃吗?怎么会回来?” 三人亲热过后,红仪想起了正事,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陌生男子,红仪摆出一副防备的姿态。 “那男子是谁?为何你要带外人入谷?你忘了桃源谷的规矩了?” 唐沐沐按下红仪的手,走过去将容彦拉到两人跟前,连忙介绍:“他就是容王,是我主动带他来桃源谷的,我们想见师父,师父在谷中吗?” “谷主同你一样,已经两个月没回谷了,我们还以为谷主和你在一处呢。” 回话的是蓝琳,一边说话一边围着容彦上下打量,当初把少谷主送进去的时候都没看到容王长什么样,没想到长的还挺好看,配得上她们少谷主。 “师父不在谷中?那将军府的二小姐呢?师父把二小姐藏哪了?” “二小姐?你不就是将军府的二小姐吗?”红仪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当初将少谷主送上花轿之前,已经确认她便是皇帝指婚给容王的王妃,镇平将军府的二小姐。 唐沐沐定在原地,事情越来越复杂,她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了。 “少谷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红仪拉住唐沐沐的手,一脸急切。 “师父……师父可能把我们都骗了,我虽然长的和二小姐一模一样,可我真的不是二小姐,长的像只是巧合,师父把我送进容王府,可能也是需要我配合他做什么事,可是现在我根本找不到师父。” “你先别慌,我们先进屋,慢慢说。” 红仪拉着唐沐沐要往屋里走,容彦一把将人拽到了自己身后,“你确定她们二人是可信之人?” 唐沐沐抽回自己的手,“她们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姐妹,自然是可信之人,你别乱说话。” “红仪,蓝琳你们别介意,谷外的人都这样,总觉得身边的人要害他们似的,别生他气。” 两人跟着她们进屋,红仪给二人倒了杯热水摆在桌上,容彦看了一眼水杯,又抬眸盯着红仪。 红仪拿杯盏给自己同样倒了一杯水,仰头一饮而尽,还特地将杯盏倒扣过来在容彦面前晃了晃,“没毒。” 唐沐沐自桌下踢了容彦一脚,一脸警告地盯着他。 “对不住,请姑娘不要介意。”说完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既然少谷主亲自带你入谷,那你便是客人,你既是少谷主的夫君,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 唐沐沐和容彦对视一瞬,唐沐沐立即移开了视线,忙对红仪说道:“他不是我夫君了,等找到了真正的唐二小姐,容王妃的位置就要还给她了,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找她。” 唐沐沐叹了一口气,双手杵着下巴撑在桌上,一脸惋惜,“还以为回桃源谷就算找不到师父也能找到唐二小姐,谁知道还是白跑一趟,你们说师父会把二小姐藏在哪呢?还有师父说的还有要事要做,师父要做的要事到底是什么事?他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肯定是我脑袋太小了所以才想不明白,早知道小时候我就多些长大高一些了,想不明白事情的感觉太难受了。” 容彦收回落在唐沐沐身上的视线,抓住红仪方才说话的关键,“你为何断定她就是唐二小姐?你见过唐二小姐?” “之前见过一次,谷主带我去的,回来后见到少谷主,我还和她说了的,当时少谷主的意思是圣上赐婚,她须得回去和父母商量一下成亲事宜。”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话了?再说了我不是一直在桃源谷没出去过吗?你忘了你和蓝琳成天把我当犯人似的看着,我哪有机会出谷?哪有机会去上京城那么远的地?” 红仪蹙眉,好似当时自己并未想到这一点,可二小姐分明就和少谷主一模一样。 “还有我到底是怎么到容王府接亲的花轿上的?从这里到上京怎么着也得半个月的时间,就算是蒙汗药,也不能把我药倒半个月吧?” 第45章 你在为她鸣不平 一开始唐沐沐还以为是自己喝了红仪端来的汤药,可后来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这世上哪有什么汤药是能让人昏睡半个月的? 红仪和蓝琳顿时用惊讶的眼神看唐沐沐,看的她后背一凉。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怪让人害怕的。”唐沐沐立即喝了杯水压压惊。 “少谷主你是不是摔倒了脑袋变傻了?在你和容王成亲的前一个月,你就和谷主一道出谷了。”蓝琳有话向来藏不住,不过这次红仪倒是没有责怪她说话不讲规矩了,她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才摔脑袋摔傻了,我什么时候和师父一起离开桃源谷了,我不是一直在桃源谷和你们一起练蛊吗?是你们傻了吧?该不会是练蛊的时候不小心中了什么让你们记忆错乱的蛊虫了吧?” 唐沐沐说完就变了脸色,停顿了一会儿才道:“该不会是我中了什么让我记忆错乱的蛊虫了吧?可我不记得有这事啊?” “少谷主,你在桃源谷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唐沐沐仔细想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说道:“打碎了师父房里珍藏良久的一块玉佩,师父第一次对我发了好大火,罚我去鬼哭涯面壁思过十日。” 红仪和蓝琳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惊惧,唐沐沐的心也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少谷主你记错了,你说这事已经是大概四个月前的时候了,你和谷主三个月前离开桃源谷,说是外出历练。” 唐沐沐算了算时日,她和容彦成亲已有七十一日,若她和师父三个月前离开了桃源谷,算上赶路的时日,倒是极有可能三个月前她的确出了谷。 可她一点记忆也没有。 “先不急,既然回来了,便住上几日再走,等找到了你师父,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容彦伸手覆在唐沐沐捏紧的拳头上,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唐沐沐看向容彦,愣怔地点了点头。 唐沐沐在阁楼上坐着望月,容彦出来看到的便是她单薄的背影,将手中大氅给她披上,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殿下怎么还没睡?是床太小了不舒服吗?还是被子太薄了?我去给你换一床厚一些的。” 唐沐沐说着便要起身,却被容彦拽了回来。 “坐下陪我说说话吧。” 唐沐沐迟疑了一下,在原位坐了下来,片刻后又往他身旁靠了靠,把身上的大氅分了他一半,“夜间寒凉,别着凉了。” 容彦索性把人拥在自己怀里,唐沐沐愣了一会儿,想要退出来。 容彦手上微微用力,将人禁锢在怀中。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抢了别人的位置?若是找到了二小姐,你是不是就要离开容王府,离开本王了?” 唐沐沐惊讶地看着容彦,没明白他为何这样问,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话。 “你还记不记得新婚之夜你准备逃跑被本王抓个现行的事吗?” 想到了那夜的事,唐沐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然记得了,我还记得那一次你是真的差点把我掐死了,我当时真的快喘不上气了,还是默一求情我才捡回了一条命,我当时还觉得你这人就是个没人性的恶种,正常人哪能说掐死人就掐死人?” “我当时是真想掐死你的。” 话落,风起,唐沐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笑着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当时是真的想要掐死你的。” 唐沐沐用力逃出容彦双臂的禁锢,卷着大氅往旁边挪了挪,离容彦远了些,随即才尴尬地笑笑,“我……我知道啊,你当时掐我用那么大的劲,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掐死我的。” 唐沐沐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他怕不是真的是个疯子吧?就算不喜欢新婚妻子,也不能直接把人宰了,那可是皇帝赐婚,容王妃若是死了,容王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怎么?怕了?” 容彦突然起了逗弄她的兴致,果真唐沐沐听到他的话又往旁边挪了一下。 “你现在都已经不想要我的命了,我怕你做什么?” “不怕我为什么坐那么远?方才不是还说夜里寒凉怕我着凉吗?现在不怕我着凉了?” 唐沐沐抿着唇,片刻后又坐回到容彦身旁,像是豁出去了一般。 “你当时为什么想要杀我?这婚事是圣上赐婚,唐?怎么说也是将军府的二小姐,若是新婚之夜就死在了容王府,不管是不是你动的手,你都不好交代。” “你既不喜欢她,娶回府放着便好了,王府又不是没有空房间,给她一间房放那便好,虽说女子没有丈夫疼爱会过的不如意,可到底也比丢了命强啊。” “皇上赐婚事关朝局大事,你们先前甚至不认识,说到底唐沐沐比你可怜,你好歹有个掌人生死大权的父皇,又是人人敬重的战神王爷,可二小姐呢,她不过就是你们皇权斗争下的牺牲品,父亲不爱,娘亲软弱,她在将军府光是要好好活着已是十分不易,你为何要对她如此苛责?” 唐沐沐此刻甚至庆幸这些时日以来是自己代替二小姐做了这容王妃,至少她比二小姐懂得怎么保护自己,否则光是岭南那一次,想必容王妃已经死了。 “你在为她鸣不平?为何?你们都不认识。” “可能就是因为我们长的像吧,总觉得她过得很不容易,我听锦瑟说了许多她在将军府的事,是个可怜又坚韧的姑娘。” 容彦抬头望着月亮,又想到了上一世发生过的事,当初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便是不喜欢唐沐沐,甚至因为父皇赐婚的对象是她而厌恶她,可终究他还是没有太过苛待于她,王府多年只有她一位女子,她身为容王妃,下人尊崇,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可最后她还是毫不犹豫背叛了自己。 当初义无反顾去救她的时候并不是因为爱,只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责任,他原以为唐沐沐就算不感激自己,至少也与自己是站在同一阵营的人,谁知她竟毫不犹豫将自己的丈夫推入万丈深渊。 第46章 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万劫不复的不是他一人,还有天机阁与整个王府,重生之后他总想着要找唐沐沐报仇,其实最该死的是他自己,是他自己妇人之仁,错信小人,才赔上了天机阁与容王府,他才罪魁祸首,万恶之首。 “你怎么了?”察觉到容彦的情绪不对,唐沐沐担心多过害怕,起身捧着容彦的脸,急切地喊道。 容彦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困在黑夜里的无辜稚子,暗无天日,正要绝望之际听到了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他探出头去,先是看到了灯笼发出的暗黄星光,光靠近的时候才看清了唐沐沐的脸。 “我没事,就是之前有很多事压在心里,让我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你肯听我说出来,好很多了。” “你真的没事?没骗我?” 迎着月光,小姑娘关切的眼睛无限放大,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她到来后便带来了光亮。 “没事,你怎么这么担心?” 唐沐沐松了一口气,松手坐回去。 “我当然担心了,你刚才看着月亮出神,眼神都没了焦点,跟你说话也不回答,太吓人了。” 容彦看着唐沐沐的侧脸,惊奇地发现分明还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却怎么也和记忆中的人重合不到一处。 “唐沐沐,就算找到了二小姐,也留下来好不好?” 两世为人,没做过几件自己喜欢的事,身为皇子,在外人眼里他是天潢贵胄,克己复礼,是战无不胜的战神王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在边关拼命的每一个夜晚有多难熬,只有他自己知道站在承安宫外看着里面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有多恨。 父皇并不是不会做人父亲,只是不会做他的父亲,不管他斩杀多少敌首,不管他多听话,父皇不喜欢的东西,从来不屑于花费时间去关注,就像是父皇不喜欢他这个儿子,便连多说几句话都是不愿意的。 重活一世,他以为这一辈子都要活在仇恨里,是唐沐沐把他从泥沼里奋力拉了出来,替他洗净污渍,他想自己应当是多了一件喜欢的东西,若是为了她,他愿意摒弃一次礼法。 唐沐沐心跳完全乱了,紧张到咽口水也缓解不了,她不知道容彦这话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她看过不少话本子,可好像没有记载过这种情节。 忍不了了,唐沐沐一巴掌呼在容彦脸上,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容彦闭眼的瞬间,脑中也是闪过好几种刑具的模样。 巴掌呼上去的那一刻唐沐沐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处,满心愧疚,想要去摸摸方才她呼上去的地方,可又觉得自己现在最好是什么都别做,她怕自己手刚伸过去就被容彦扭断了。 “唐沐沐。”容彦几乎是咬着牙喊出三个字的。 “你别这样连名带姓喊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就是下意识地反应,也是你先吓到我的,谁让你要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吓我。” 容彦觉得一股无名之火自脚底直窜入天灵盖。 “乱七八糟的话?”她居然说自己方才说的话是乱七八糟的话,她到底有没有心?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唐沐沐立即挺直腰杆,片刻又缩了回去,“好像也不是太明白。” 找到了二小姐她怎么留下来,王府怎么可能有两个唐沐沐呢?再说了她以什么身份留下来,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二小姐那里暂借的,以后还得还回去。 容彦身侧的手握成拳又松开,王复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原本的声音。 “本王再说一遍,容王妃只能是你,即便找到二小姐,你也还是容王妃。” 他可以放过唐沐沐,可绝不会再次接纳她踏入容王府。 “你简直是妖言惑众,我又不是二小姐,怎么可能一直做容王妃?这身份是假的,早晚要还给二小姐的。” “那若是她死了呢?是不是她死了你就能留在王府,留在我身边?” 容彦几乎是毫不犹豫说出这句话,唐沐沐被吓到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啊?她是你的王妃啊,是父皇指给你的妻子,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容彦薄唇微抿,其实他说完话就后悔了,这一世他与唐沐沐没有交集,她没有害得容王府家破人亡,没有害天机阁一朝覆灭,自己的确不该带着上一世的仇恨将她做命定仇人,还未发生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倘若因为想要留下一个人便要另一个人去死,这的确不公平。 “你留下,我不会动她。”容彦伸手想要去拉唐沐沐的手,却只摸到了她的衣角。 唐沐沐皱眉看着容彦,这一刻甚至觉得他特别陌生。 “殿下,这不对,我能不能留下取决于二小姐,决定权不在我们任何一个人身上,我想若我是她,定是不愿再与曾经顶替自己的人同住一个屋檐。” 看着落了空的手,容彦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 “先休息吧,今夜是我吓到你了,以后不会了。”容彦终究还是妥协,他没办法强迫唐沐沐留在自己身边,也没办法强迫自己接受另外一个唐沐沐。 但他绝不会让他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他已然认定了眼前之人,自此不管艰难险阻,他永远也不会放开。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唐沐沐把手覆在胸口的位置,还能感受到心脏飞快跳动,没有规律,只是狂跳,唐沐沐连忙倒了一杯水灌下去,还是跳的很快。 她不是没有心的人,也不是不懂世间情事的懵懂小姑娘,容彦方才看自己的眼神分明那么炽热,和话本子里面描写的一样,他还让自己留下来,这分明就是拐着弯证明他喜欢自己。 “我喜欢他吗?”唐沐沐摸着心脏跳动的位置,得到的答案是她也是喜欢他的。 他和容彦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曾经的患难与共历历在目,容彦替自己挡刀的情节仿佛就在方才,鬼王看上容彦时自己的气愤也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若是不喜欢容彦,在鬼市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生气? 第47章 容家的人都该死 鬼王看容彦的时候,她是真的想挖了鬼王眼睛的,分明她不是那样残忍的人,可她就是受不了旁的女子用那样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容彦看。 确认心意,唐沐沐整个人都乱了,心脏跳的好像是要跳出来一样,身体里的燥热像是要把她烧死,她开始口干舌燥起来,喝水也没用。 冷静了一夜,总算是恢复了正常,唐沐沐一早就睡不着,想着容彦还未尝过自己的手艺,恰巧如今是吃梨子的时节,唐沐沐决定去后山摘些梨子回来做成鹿梨浆带着路上喝。 唐沐沐没想到的是自己只是出去了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却变了天。 她从未想过师父是真的想要杀人,更没想过师父想杀的人竟然是容彦。 “师父,求你放了他。” 看到师父的那一刻,唐沐沐是惊喜的,可看红仪的蓝琳的眼色,她便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她没想到师父竟以自己的名义把容彦骗去了鬼哭涯,鬼哭涯机关重重又毒物众多,容彦虽然武功深不可测,可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也不一定能够毫发无伤。 “沐沐,为师没有想到你竟会带外人入谷,平日里师父教你的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师父如今肯现身,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为何容王与唐二小姐的大婚之日我会成为容王妃?为何我与唐二小姐长的一模一样?为何我从小也叫唐沐沐?” 江陌清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徒弟,他一点一点教她武艺,一点一点教她蛊术,其实自己心里是疼爱她的,若是有选择,他也不愿意去伤害她。 “沐沐,你不是一向最听师父的话了吗?师父让你做的事,你从前都是照做的,为何现在不行?” “师父,可是你要做的事害死了别人。”唐沐沐眼泪一下便收不住,“师父,林清远是不是你杀的?” “是。” “你为什么要杀他?他是个好官,他为百姓做了很多事,做坏事的一直是顺王。” 将陌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在顺王府我是长生公子,顺王现在还不能死,所以林清远必须死。” 唐沐沐一下瘫软在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师父怎么会是顺王的人呢?他怎么会是滥杀无辜的奸佞小人? “我进容王府是师父的手笔,师父是想让我接近容王,伺机刺杀,红仪和蓝琳说的也是真的,我四个月前和师父一道离开了桃源谷,这中间的记忆也是师父消除的?” 江陌清闭上眼,搭在座椅扶手上的双手捏紧成拳,他竟不忍看到唐沐沐现在的眼神。 “是。” 一个是字,卸掉了唐沐沐全身的力气,想到了什么,唐沐沐连忙跪过去抓住江陌清的衣袖,“师父,二小姐呢?二小姐还活着吗?” 江陌清终于睁眼,可眼底尽是恨意,唐沐沐甚至不敢听他接下来的话。 “沐沐,以后你就是将军府二小姐,你苦了十九年,如今也该回将军府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了,你姐姐她太过懦弱,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又如何保护你们的母亲,她已经做了十九年的小姐,如今也该满足了,你记住以后一定要护好你母亲,这样才不辜负师父对你的教导。” “什么意思?师父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是谁?什么叫做我自己的东西?什么又叫做以后我就是二小姐?真正的二小姐呢?你把她藏哪去了?” “你娘就是刘氏,当初你们姐妹二人是双生子,可当初有传言双生子不祥,当初被丢下的是你,师父将你抱了回来,一点一点的喂大,你二姐她生性懦弱,根本没本事护着你娘亲,可你不同,你聪明伶俐,师父教了你那么多本事,你肯定能护好你娘亲的。” 别说是唐沐沐,便是红仪和蓝琳,闻言也是如遭雷劈,唐沐沐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脑子里的轰鸣声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击垮。 “沐沐,师父是不会害你的,从今往后你做了将军府的二小姐,你和你娘亲定能过上好日子。” “二小姐呢?” 此刻的唐沐沐已经没了力气去追究旁的事,她只想救出容彦和二小姐。 江陌清突然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他决不允许被他当做女儿养了十九年的徒弟会忤逆他。 “你若是不乖乖听话,他们两个都活不了。” 唐沐沐猛地抬眼看向江陌清,眼前的师父和记忆中的师父完全不同,师父教她做人要向善,平日里便是连只鸟兽受伤了也会小心翼翼替他们包扎,可如今他竟然将杀人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师父,你到底为什么要容彦的命?” 容彦与她一般大,这些年师父一直待在谷中未曾出去,便是结仇也不可能与容彦结仇。 “容家的人都该死,容彦只是第一个。” “师父是要寻仇?这事与容彦有何关系?他是无辜的。” “他是容安临的儿子,怎么会无辜?我要让容安临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感觉,我要让他从青云之巅狠狠摔下来,我要让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父皇?难道与师父有仇的是父皇? 再劝已是枉然,唐沐沐仍旧脱力跪在地上,思索着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红仪,把少谷主带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踏出房间一步。” “是。” 事情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唐沐沐乖乖随着红仪回房间,此刻师父还在气头上,她不能再行忤逆之事。 “少谷主,你先安分两日,说不定谷主过两日就把容王放出来了,谷主向来最疼你了。” 唐沐沐此刻十分冷静,师父不会放过容彦,现在想来先前岭南途中所遇之事,其中必定有师父的手笔,他是真想要了容彦性命的。 容彦是被自己带来桃源谷的,他若是出了事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所以她不能坐以待毙。 “我知道了红仪,我饿了,你去给我准备一些吃的,我想吃你烙的饼了,你去给我烙一些吧。” “少谷主。” “放心我不会跑,我就在房间待着。” 第48章 知道全部真相 红仪无奈,只得听唐沐沐的去厨房替她准备烙饼。 鬼哭涯,地如其名,云雾缭绕,寒风呼啸擦过石壁,像是无数道凄厉的哭声混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容彦面色沉冷,每行一步都要时刻注意脚下的路。 容彦心底并无畏惧,只是担心唐沐沐那个傻姑娘会为自己冒险。 “阁主,属下来迟。” 玄启一身玄衣立于寒风之中,还和从前一般,许是身处困境,容彦竟觉得心里生出了许多矫情,又想到前世的种种,如今看到他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竟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阁主?” 玄启又唤了一声,容彦这才回过神来。 “让你查的事可是有眉目了?” “是。” 玄启似是不知如何开口,犹豫片刻才道:“王妃的师父原叫江陌清,南蛮蛊族后人,三十年前因为一个少年招来灭族之祸,他是唯一一个幸存下来的,后一直居于桃源谷,等待时机伺机复仇。” “那个少年……可是父皇?” 玄启惊讶于主子的敏锐,他刚得到消息时甚至不知道如何开口将此事告知阁主,没想到阁主竟这样平静。 “是。” “我知道了。” “属下还有一事,王妃与二小姐是双生子,双生不详,十九年前刘氏诞下双生子,王妃是被丢弃的那一个,是将陌清将她带回来抚养长大。” 容彦心下一紧,从未想过实情竟是如此,也不知那姑娘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是什么反应。 “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阁主您不与属下一起回去?” “她还会回来,我还不能走,前面五里处的竹屋,唐二小姐在里面,将她一并带回去,保住她的命,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是。” 容彦也没想到自己竟能在鬼哭涯救下唐二小姐,看到她的第一眼,他是动过杀心的,若是她死了,沐沐便能永远成为她,也能留在将军府了。 最终他还是没动手,沐沐要是知道自己杀了她,定是要与自己生气的。 将红仪扶到榻上躺好,唐沐沐系紧身上的包袱,又从红仪房里拿些治伤解毒的药,趁着夜色赶去了鬼哭涯。 容彦就在鬼哭涯入口处等着,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举着火把走来的瞬间,他竟有一种便是死了也无憾的感觉。 “唐沐沐,我在这里。” 听到声音后唐沐沐才看清容彦居然在入口处等着他,随即满心欢喜朝他跑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已经死了?我可是战无不胜的战神王爷,怎么可能轻易就没命了,倒是你,知道这里危险重重还敢一个人闯过来?” 容彦取下唐沐沐身上的包袱系在自己身上,又拿过火把自己举着,另一只手完全包裹住唐沐沐的小手,拉着她往前走着。 “怎么能不来?你是我带来桃源谷的,可是我师父却要杀你,就算刀山火海我也得闯的。” “就只是因为这个?没别的原因了?” 唐沐沐一愣,知道他这话的意思。 “有别的原因,因为我不想让你死,你若是死了我会很伤心,容彦,我心里是喜欢你的。” 听到自己想听的,暗夜里容彦嘴角的弧度越绽越大,他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看来本王魅力挺大,竟惹得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顾脸面说这些。” “不顾脸面怎么了?说句喜欢就是不顾脸面了?谁定的破规矩?” “没有没有,我就喜欢你这样。” “喜欢我不顾脸面?” “我错了。” 看到唐沐沐总算是笑了,容彦心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其实两人都还藏着话,只不过不知道如何开口。 “还要找二小姐呢,师父没告诉我二小姐在何处。” 唐沐沐突然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等找到了人要如何面对她,倘若她们之间没关系只是陌生人倒是无碍,可如今她已经知道了二小姐是她的亲姐姐,便不知该如何做了。 “容彦,其实我也是将军府的姑娘。” “你知道了?” “你也知道?” 两人都很惊讶,随后同时笑了起来。 “是哦,你那么厉害,应该早就知道了。”也不知是自嘲还是责怪容彦知道了却不告诉她。 “我也是方才才知道的,从王府出发的时候我让玄启去查了一些事,方才我们才见过面。” “你知道了也好,我还不知道怎么与你说呢。” 容彦握住唐沐沐的那只手突然用力,竟不知怎样安慰她。 “沐沐,人总不能选择自己的身世,可是……” “你不用安慰我,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些人了,先前想着等找到了二小姐就与她道歉,把你还给她,还想着这段时日就暂且做娘亲的女儿,我当时可羡慕二小姐了,她有一个那么疼爱她的娘亲,不像我,我从小都没叫过娘亲两个字。” “那现在呢?现在你还要把我还回去吗?” 唐沐沐抿了抿唇,老实道:“容彦,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唐沐沐你听清楚了,一直以来与本王朝夕相处的人是你,从你第一日入府便与容王府成为一体,容王妃你是摆脱不了的,我,你也是摆脱不了的。” “可二小姐怎么办?她才是原本的容王妃,我不过是被师父强行塞到你身边的一颗棋子,她还是我姐姐,我竟然喜欢自己的姐夫,这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会戳着我脊梁骨骂的,你也会挨骂。” “事情还未到那一步,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以后的事以后再烦恼好不好?” 唐沐沐重重地点了点头,以后的事以后再烦恼。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二小姐已经找到了,不过她受了很多伤,我让玄启带她回去医治,等我们回去了我就带你去见她。” 唐沐沐闻言果真一喜,不管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找到人对她来说的确是好消息。 “你真的找到她了?你在哪找到她的?” “在鬼哭涯,她被你师父关在一个山洞,许是想要逃跑,被山洞里的机关伤了,所幸人还没死。” 第49章 当初是你父皇做错了事 唐沐沐松了一口气,总算人还活着。 “没死就好,师父已经杀过人了,我不希望再有人因他而死。” 想到师父要报仇的事,唐沐沐又犯起了愁。 “我师父好像和你父皇有仇,师父说要杀尽皇室的人,他现在与顺王合作,只是为了先铲除你,顺王还不知道被师父利用了。” “我知道。” “这个你也知道?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了,那你查到了师父和你父皇之间是什么仇什么怨吗?怎么师父这么恨你父皇?师父提到你父皇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阴狠可怖,他从来不这样的。” “还记得你之前说的少年闯入族地的事吗?” 唐沐沐脑子轰隆一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个少年……是你父皇?” 容彦点了点头,这是一盘死局,他解不开。 “师父和你父皇之间,有灭族血仇,所以师父才要杀尽容家的每一个人,难怪师父说也要让父皇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找机会,你的婚事便是一个契机,或许师父从一开始便在筹谋了。” 想到了什么,唐沐沐突然心脏一疼,“或许十九年前师父把我带回桃源谷的时候,他就开始筹谋了,师父一直知道我的身世,二小姐叫唐沐沐,我也叫唐沐沐,我就是师父培养的一柄利刃,不管二小姐嫁的是谁,替嫁的事是板上钉钉,不管先杀的皇子会是谁,我都要做那把刀。” 唐沐沐突然什么都想明白了,师父一开始就把自己当做一颗棋子,他教自己武功,教自己蛊术,就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帮他杀人。 唐沐沐笑着,眼泪却停不下来。 “沐沐,事情还未到你想的那一步,你师父从小到大那么疼爱你,这做不得假的。” 唐沐沐吸了吸鼻子,想到师父对自己所有的好,这些都不像是做戏的,不管师父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他疼爱自己是真的。 “你说得对,我师父那么疼我,这些是做不得假的,师父只是太无助了,他的仇人是九五至尊,师父若不早做谋划,甚至连仇人都见不到。” 容彦不说话,唐沐沐心里就有些气,质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师父做错了?是不是觉得我师父不该找你父皇报仇?是不是还觉得我师父做这些都是无用功,觉得我师父不可能报仇成功?” 容彦眉头紧蹙,有些无奈,“我没有这样说。” “可你就是这样想的,当初是你父皇恩将仇报,利用完师父的族人后又赶尽杀绝,师父要报仇何错之有?师父这么多年没有伤及无辜已经很好了。” “沐沐,父皇他是天子,是天下之主,他的命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更是天下黎元的,如今内有奸佞小人,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倘若父皇此时出事,朝中必定大乱,皇子争相弄权,外国必定来犯,危难只会降临在黎民百姓身上,这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吗?” “再者皇宫戒备森严,父皇身边更是有大内高手保护,便是你师父再有通天本领,你认为他能悄无声息地刺杀父皇之后安然无恙逃离皇宫吗?” 唐沐沐气鼓鼓地不想说话,心里憋屈极了。 “总之当初就是你父皇做错了,做错了事就要承担,不能因为他是天子就能不顾道义,颠倒是非。” 唐沐沐甩开容彦的手,她还生着气呢。 “我并未想要替父皇脱罪,我也知你师父最是无辜,可依如今情形,需得从长计议。” “可我担心师父等不及了,如今事情已经真相大白,师父不会放过你的,你既知道了事情始末,在师父心中,你是走不出桃源谷的。” 唐沐沐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她了解师父,既然让他们现在就知道了真相,便是笃定日后没有机会说出口。 唐沐沐后悔死了,早知道她就不带容彦来桃源谷了。 “那你会在我身边吗?” “我在你身边有什么用?师父都已经利用我了难道还会因为我在你身边而放过你?” “那我们先说好,倘若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你不要管我,你师父疼你爱你,你若是听他的话,他定能保你一世无虞。” 闻言唐沐沐都快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我是不可能不管你的,我会求师父不要杀你。” 容彦唇角勾了勾,江陌清不会放过自己的。 “你别笑了,我们赶紧走,现在就离开桃源谷,我出来了这么久,师父肯定已经发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最好能在天亮之前离开桃源谷,只要回到了王府就安全了。” 唐沐沐又走回去拽着容彦一路小跑,天亮之前的确到了桃源谷的出口,可也在出口碰上了江陌清。 “师父,求求你放了容彦,求求你了师父。”唐沐沐朝江陌清磕头,容彦不忍看她如此,把人拉起来护在身后,对着江陌清拱手行礼。 “从前之事是容家对不住前辈,只是今日我定是要离开此地的,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江陌清没看容彦,视线一直在落在唐沐沐身上,“沐沐,过来师父身边。” 唐沐沐摇着头,眼眶蓄满了泪,忍着没让它落下。 “师父,求你了,让我们走。” 江陌清显然已经气极,一旁的红仪连忙往前一步对着唐沐沐道:“少谷主,你先回来,别惹谷主生气了。” 唐沐沐擦掉眼泪,仍旧固执道:“师父,就算看在徒儿的份上,你放过容彦好不好?” “你喜欢上他了?” 唐沐沐咬了咬唇,毫不犹豫答道:“是,师父,我喜欢他,很喜欢,求师父放过他。” “沐沐,你太让为师失望了。”江陌清眼底恨意骤起,他没想到自己从小疼爱到大的徒儿有一日竟会喜欢上仇人之子。 “师父对不起,我……我真的不能看着他死,求求你了师父,你放过他好不好?三十年前容彦都还没出生,他是无辜的。” “无辜?”江陌清突然大笑起来,眼眶湿红。 “他是无辜的那我呢?我的族人呢?你可知当时族中最小的孩子才六岁,他们不无辜吗?你们奉为明君的人他就是一个恩将仇报,彻头彻尾的小人,他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第50章 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插手 江陌清已然开始失控,唐沐沐红着眼眶说了一句对不起,手中飞镖尽出,趁对面之人闪躲之际拉着容彦以轻功离开。 “谷主,还追吗?”红仪有心放过他们,到底还是不敢做主,只能询问江陌清的意思。 “罢了,既然沐沐喜欢,便让他再多活些时日。” “少谷主她……”红仪咬了咬唇,继续道:“少谷主她并非有意违背您的意思,谷主莫要与她计较。” “跟上他们,留在少谷主身边,若是容彦胆敢对少谷主起了异心,不要留活口。” 红仪错愕地抬头,即便自己能留在容王府,凭她的本事,怕是连容王的身都近不了。 “他体内有百足蛊,必要之时取他性命。” 红仪忍住心中惊惧,躬身道:“是,谷主。” “那我呢谷主?我也要跟着红仪去找少谷主。” “你留在谷中,不许去添麻烦。”江陌清语气不耐,蓝琳不敢再多说什么。 “红仪,记住你是谁的人,若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你知道下场。” “是,谷主,红仪谨记。” 桃源谷与上京城相隔太远,两人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在初冬时赶了回去。 安帝身患怪病,已卧床半月,朝中太医束手无策,宋太尉暂代朝纲,朝中局势动荡,人心各异,容王刚一回京就被召见宫内,上京城表面祥和,实则已经暗流汹涌。 红仪来到王府的那日,天上飘起了星星小雪,是锦瑟见她一个姑娘身单体薄又在王府门口不愿离开,听她要找容王妃,便将她带进了弄月堂。 唐沐沐见到红仪,心下一紧,以为师父也跟来了。 “他没来。” “你怎么会一个人来?是师父的吩咐?目的是什么?” 唐沐沐质问的语气让红仪有些无措,她也不知为何一夕之间自小一起长大的少谷主会和谷主决裂,不知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像敌人。 “红仪,我不是这个意思……” 唐沐沐也很为难,她知道红仪没有选择,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防备。 “锦瑟,你去给红仪找身裙袄,以后她与我们一起住。” 红仪既然来到了容王府,让她离开已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先让她暂时住下。 锦瑟离开,唐沐沐才敢把想问的话问出口,“师父后来……还生我气吗?” 他们就这么走了,师父肯定很生气,说不定以后都不想见到自己了,恐怕是对自己彻底失望了。 “谷主很疼你。” 原本红仪也以为谷主不会放他们离开桃源谷,可事实证明他们都想错了。 唐沐沐眼圈一红,师父那么疼她,她却只会做出让师父生气的事。 “红仪,你说我该怎么办?为什么师父的仇人会是容彦的父皇?” 红仪抱着唐沐沐拍了拍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少谷主调皮被罚跪在院子里她偷偷去安慰的那样。 “早在你们去桃源谷的时候,谷主已经对那人动手了。” “我知道,父皇生病和师父有关,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看看,倘若师父对父皇下的是蛊,说不定她能救,可若是救了父皇,师父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师父虽然有错,可一开始错的是安帝。 “少谷主要去救安帝吗?” “我不知道。” 红仪好几次想要把容王体内有百足蛊的事告诉唐沐沐,可她最终都忍住了。 “少主,人各有命,做错了事便要承担,这是安帝该承担的。” 唐沐沐又岂是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容彦说的对,他是天子,是天下的主人,他若是死了,黎朝怕是会生乱,她不想百姓跟着受苦。 况且若是父皇死了,容彦怎么办?不管他曾经做了什么,那个人始终是他的父皇,是他敬重的父亲。 两种情感快把她撕裂了,她帮谁都会伤害到另一个人,可偏偏两个人都是她只不想伤害的。 红仪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她能做的只有留下来陪着她。 “容彦没让我进宫,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插手这件事。” 就是因为这样她心里才更加难受,容彦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这事定然与师父有关,可是他从头至尾都不想让自己卷进这件事。 “这说明容王心里也有少谷主,若能如此便是最好,谷主疼你,说不定最后会看在你的份上接纳容王。” “若是容家只剩下容彦,他不会苟且偷生的,况且师父想以一己之力与皇室相斗,这是不可能的事,若到最后受伤的师父,我又该如何?” 唐沐沐不知道如何做,红仪也不知如何做,唐沐沐甚至不敢劝江陌清放弃复仇,那是他的族人,就像是他活着的证明,若是连她都要阻止,对江陌清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一直在桃源谷好好生活,若我不来容王府,也没有遇到容彦,那该多好。” 若她离谷,她就还是那个整天开心快乐闯祸的少谷主,她不会与将军府有瓜葛,不会遇见容彦,更不会知道师父要做的事是什么事,那该多好? “王妃,大小姐来到了府上,此刻就在外面候着,要不要让她进来。” 丫鬟进来通传,唐沐沐连忙和红仪分开,抬袖擦掉眼泪,确认看起来和从前差别不大才让人将她请进来。 “大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想到自己与唐卿芝还真是亲姐妹,唐沐沐就觉得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真实。 唐卿芝并未给她行礼,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娘病了,病了好些日子了,府里已经给她请过大夫,身子却一直不见好,我来告知你一声,以免日后你说我们将军府苛待你和你娘。” 刘氏病了?唐沐沐一开始是不信的,回门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了?可看唐卿芝也不像是开玩笑,况且她根本没有必要编出这个理由来欺骗自己,便与她一道回了将军府。 果真如唐卿芝所言,刘氏病得很严重,人也消瘦了一大圈,还从冷苑搬了出来,将军府请了大夫看诊,可却并未诊出病因。 第51章 你们终究是亲姐妹 刘氏便是自己的亲生娘亲,是给了她生命的人,唐沐沐看着床上虚弱的人,心里没什么感觉,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太冷血,看到刘氏生病,她倒是没有过多担心。 “怎么?你娘都病成这副模样了你竟无动于衷?你娘一向最疼你,看来你还真是和从前在府里一样,冷酷无情,冷心冷肺,连自己的亲娘都不管。” 唐卿芝冷笑着说道,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哪根筋缺了,竟然瞒着母亲,亲自跑去将军府告诉唐沐沐刘氏生病的事,她一个姨娘,死了也是自己的命不好。 姐姐在府里的时候是冷酷无情的么? 唐卿芝嘲讽完便转身离开,她做到此番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陪着她的小丫鬟好几次要开口说话又咽了回去。 “有什么话就说。”唐卿芝有些不耐烦,这些人成天心里一套嘴上一套,看着就烦人。 “大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呢?二小姐从前就处处与您作对,自己不争气还要怪罪刘氏是个姨娘,从前她背着您做了多少陷害您的事?这次刘氏是自己着凉,您不计前嫌瞒着夫人替她请来大夫看诊,还亲自去容王府告知二小姐,可二小姐根本不领情。” 唐卿芝脚下步子加快,面上已隐隐有些不耐烦。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她领情,只不过是觉得刘氏也是个可怜人,从前在府里她把唐沐沐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如今病重,想来最想见到的也是她。” 倘若刘氏熬不过此遭,若是死前都未见女儿一面,怕是要遗憾至死,不过顺手的事,她能做便做了。 “可二小姐还背地里勾引顺王,她就是……” “怜信闭嘴。”唐卿芝厉声喝道,小丫头立即噤声。 唐卿芝四下看过,确认没人听见才松了口气。 “我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口无遮拦的?唐沐沐再不济也是府上的小姐,如今又已嫁给容王为妃,你如此编排成何体统?” “她一个妾室所生,便是使些手段又有何妨?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结果,你今日这番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传扬开来,不仅毁了二小姐的名声,连将军府也要受到牵累。” 唐卿芝言辞犀利,怜信知道此事是自己不对,忙回道:“小姐教训的是,奴婢日后再不敢说这话了。” 方才她也是一时情急才说了这些胡话,也是真心为自己小孩抱不平的,小姐不过大二小姐两个月,自小便事事让她,怜她母亲不受夫人待见,总是偷偷帮衬她们母女二人,她倒好,不仅不感念小姐的好意,反倒还时时污蔑小姐欺她母女二人无依无靠,处处找不痛快,这种连自己亲生母亲都不顾的白眼狼,哪有资格让小姐对她好。 空中还飘着小雪,雪花落到地面便化为水渍,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唐卿芝伸出手去接,留在掌中的只有湿漉漉的水渍。 “走吧。” 小院内,唐沐沐走着看了一圈,院子很小,连门匾也没有,却比她上次去的冷苑看起来多了几分人气。 刘氏是因为偶感风寒,忧思过度才一时病倒的,加之拖的时间太久,才会发作的这么厉害,好在大夫来的还算及时,命总算是保住了。 唐沐沐在床榻边坐下来,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如今宫里生了乱子,她不好叫容彦带自己去见二小姐,可娘亲如今想见的人定然是她,自己便是一直陪在她身边,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沐沐,是你吗沐沐?” 刘氏声音沙哑,唐沐沐连忙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又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小心给她喂着水。 刘氏就这样看着她,唐沐沐被她看的有点不自在,先前不知道她是自己的亲生娘亲,只当是一个长辈哄着,如今知道了真相,她反倒是浑身不自在起来。 “沐沐,是不是在王府受委屈了?怎么不说话?” “没有,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大夫说你是忧思过度,有娘亲有什么心事可以与我说说。” 刘氏勉力一笑,这两次见面,她总觉得女儿好像长大了一些,不似从前那般任性了。 “没什么,就是人上了年纪就容易想事,现在也好好的,不要担心。” 唐沐沐嗯了一声,又觉得应该找点什么话题,随便开口道:“是大姐姐去到王府告知我娘亲生了病,也是大姐姐给娘亲寻的大夫。” 闻言刘氏便要挣扎着坐起来,唐沐沐不知她要做何事,忙按着她不让动,“你都生病了就不要起来了,好好躺着休息才是正事,有什么事我去做也是一样的。” 刘氏看着唐沐沐,忽然说道:“沐沐,你是不是又欺负你大姐姐了?” 唐沐沐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叫做她给唐沐沐芝使绊子,一直以来不是唐卿芝和唐夫人给她们母女二人使绊子吗?锦瑟总不能骗自己。 “娘亲这话是何意?” 刘氏以为唐沐沐又生气了,挣扎着要起身,唐沐沐拿她没法子,只得扶着她起身。 “沐沐,娘亲跟你说过,大小姐她是个好人,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还要和她对着干呢?这些年你做了多少损害大小姐的事,你大姐姐哪次与你计较了?我们做人要知道感恩的。” 刘氏说着说着竟像是要哭,唐沐沐虽然听不明白,还是顺着她的心意说道:“我知道了娘,今日我没有与大姐姐发生争执,一会儿我就去找大姐姐,我会跟她好好道谢的,你不要激动,大夫说了娘的病要静养。” “你要记得答应娘亲的,要好好谢谢大小姐,以后也不要再任性了,不管怎么样,你们终究是亲姐妹。” “我知道了,我会的,你快躺下休息,我这就去大姐姐院子里与她道谢。” 刘氏这才依言躺下,唐沐沐起身离开小院,院子里也没有其他能带她去大小姐院子的人,她只得去到外面随意寻了个小丫鬟领着她去。 刚到听风院门口,便听得里面一阵叫嚷声,唐沐沐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有女子的哭喊声,还有责备声,来不及思索,唐沐沐加快脚下步子,送她来的小丫鬟见状连忙转身跑了,以免引祸上身。 第52章 你就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吗 紧闭的房门被唐沐沐一脚踢开,屋内众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向来人,看到唐卿芝跪在地上,大夫人手里还拿着藤鞭,唐沐沐心知自己来的或许不是时候。 唐卿芝眼底闪过慌乱,面上仍旧泰然自若。 竟然让唐沐沐看到她被母亲责罚的模样,看来自己这次真的是吃力不讨好了,今日之后唐沐沐指不定要怎么编排自己了。 唐卿芝突然弯了弯唇角,像是自嘲,早知道就不管闲事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姨娘,死了便死了,自己何必横插一手。 大夫人正愁没处撒气,见唐沐沐自己送上门,倒是省了她去找她的过程。 唐沐沐抿了抿唇,走到唐卿芝身旁扶着她,后者抗拒地推了她一下,根本不想与她有任何接触。 “用不着你假慈悲。”唐卿芝重新跪直身子,理了理自己的发髻。 唐沐沐微微蹙眉,要不是看在今日她也算是帮了自己的份上,她才懒得管呢。 没管唐卿芝,唐沐沐起身对大夫人行了一礼,“母亲此举是何意?大姐姐一向循规蹈矩,做了什么事要劳烦母亲这般兴师动众?” 林素薇一把将手中藤鞭扔到地上,看着唐沐沐嘲讽一笑,“怎么?我管教自己的女儿容王妃也要过问吗?” “管教人也得事出有因,我不过是问问母亲责打大姐姐的原因而已,大姐姐身为府中长女,做事向来进退有度,敢问是做了何事惹得母亲这般生气?” 林素薇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丫头才成为容王妃几个月就敢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看来还是以前对她的鞭打太少了。 “你放肆,我是你母亲,是将军夫人,刘氏便是这样教你规矩的?目无尊长,不知礼数。” “礼数?”唐沐沐原本不想把这事闹大,毕竟将军府的破事她也不想管,可谁让今日她心情不好,林素薇又是自己撞上来的,那便怪不得她了。 “母亲也知道自己只是将军夫人?方才见了本妃为何不行礼?还是母亲也是这般不懂尊卑,不知礼数之人?” 林素薇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唐沐沐,其余人同样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今日真是怪了,向来怯懦胆小的二小姐竟然敢和大夫人正面硬刚? 唐卿芝皱眉看着二人,同样惊讶于唐沐沐的转变,仔细想来,唐沐沐的确是和从前不太一样了,这种感觉在她与容王回门的时候便有了。 林素薇气得脸色都白了,“好啊,看来二小姐如今做了王妃的确与从前不同了,懂得如何仗势欺人,不过王妃还是要清楚这里是将军府,我是你嫡母。” “那又如何?你说我仗势欺人,也要有势可仗,母亲不分黑白是非将大姐姐拘来训了一顿,这事便是到了父亲那,母亲也是吃亏的。” “你……你敢用你父亲来压我?” “我只是就事论事。”唐沐沐毫不畏惧迎上林素薇的眼神,让她一时怔在了原地,她竟觉得在这丫头身上看到了刘氏从前的模样。 林素薇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地上的唐卿芝。 “今日我不与你计较,今日你仗了王府的势,只盼你日后还能仗一辈子。” 林素薇留下这句话便领着身边的丫鬟婆子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听风院,怜信这才抹了抹眼泪,将自家小姐扶了起来,一脸心疼地看着唐卿芝的后背,难怪今日一早她就要穿年初便做的大红短袄,想来她就知道今日大夫人会来闹这一遭。 “小姐你忍着点,奴婢这就去请郎中过来。” 唐卿芝拉住她,“怜信回来,不准去,今日之事不许闹大。” “小姐。”怜信含泪看着自家小姐,心中委屈极了,她总是这样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为何不闹大?这事便是闹到了父亲跟前也是母亲无理在先,父亲定会为你主持公道。”唐沐沐不解,为何唐卿芝明明吃了亏还要瞒下此事。 唐卿芝抬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唐沐沐,“你以为今日母亲是为了何事责打我?是为了刘氏,是我擅作主张请了郎中给刘氏诊治,也是我擅作主张去王府将你寻了回来,母亲责打于我,不过是为了警醒你,可你非但不知进退,还用你容王妃的身份压制她,唐沐沐啊唐沐沐,我都不知道该夸你聪慧了还是该说你蠢。” 唐沐沐也有点不耐烦,她好心救她,她却还要说这些难听话来噎自己。 “我有说错吗?我本就是容王妃,她见我难道不该行礼吗?” “是,不错,你如今是容王妃了,自然不比从前还要在她手下讨生活,可刘氏呢,她是将军府的人,可不是容王府的人,母亲为正室她为妾室,拿捏刘氏可你拿捏你简单多了,刘氏爱你护你,凡事以你为重,便病的快死了也不想麻烦你,你便就连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吗?” 唐沐沐欲言又止,她真是厌恶死将军府的这些事了,唐卿芝一个上京人人称赞的才女千金,竟也活的这般小心翼翼,分明是一家人却要处处勾心斗角。 “刘氏是我娘,今后她若在将军府受了委屈我自是不会袖手旁观,大夫人是正室娘子,也没有随意折辱她人的规矩,将军府钟鸣鼎食,大夫人若是个聪慧的,更应御下有方,贤良淑德。” 唐沐沐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将身上的金疮药丢给了怜信,自从上次岭南一行后,她便时常身上备着一些常用的药物。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用水清洗伤口后给你家小姐敷上。” “你告知我娘亲的病情,又替她寻了郎中,我心中感念你的恩情,但你说的我不认同。” 直到唐沐沐离开了听风院,唐卿芝也没再说一句话。 怜信拿着金疮药左看右看,“小姐,你说二小姐给的这药能不能用?她这是突然转性了吗?” 若是放在以前,她定是要借此机会对小姐好一番嘲弄,才不会给她金疮药呢。 唐卿芝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怜信手中的金疮药,“用吧,她不会把坏事做的这么光明正大。” 第53章 大小姐也是个可怜的 唐沐沐又回了刘氏那里,将军府她不想留,也不想回王府,最终只能回到了小院。 “跟大小姐道过谢了?” “嗯,谢过了。” 唐沐沐扶着刘氏起来,又把软枕垫在她身后。 刘氏拉过唐沐沐的手,一脸怜爱地轻轻拍打着她的手背。 “沐沐,是娘亲对不住你,娘亲讨不得你父亲欢心,府里多的是喜欢嚼舌根的人,有些话听多了便会往心里去,可你要记住,你和你大姐姐不能离了心,将来你大姐姐出了阁,更要相互扶持。” “娘,为何你这么向着大姐姐?大夫人不是总欺负你吗?为什么还要我与大姐姐相互扶持?她能答应吗?” 唐沐沐起身搬了个矮凳,在刘氏床榻边坐定,模样乖巧,刘氏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里眼里都是爱意。 “你大姐姐自幼聪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这么些年你给你大姐姐使了多少绊子?她不也没真的与你计较么?” “只盼你日后能够再懂事些,娘就放心了。” 唐沐沐心中藏了事,趁此机会也想多了解一些姐姐的事。 “娘,以前的我是不是真的很过分?做了很多让娘亲不高兴的事,也做了很多对不住大姐姐的事?” 刘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里的慈爱都要溢出来了,“沐沐,你是娘亲的孩子,不管从前做了什么,娘都能不与你计较,你大姐姐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只要往后你不似从前那般处处与她作对,从前的事他不会计较的。” 唐沐沐手中把玩着一缕墨发,想了想还是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刘氏。 “娘我不明白,大姐姐也是大夫人的孩子,为什么对大姐姐这般苛刻?大姐姐今日穿了一身红色衣裳,看不出打的有多重,可我清楚她肯定是很疼的。” 刘氏得知唐卿芝因为自己受了大夫人的责打,都快急哭了,是唐沐沐说现下她定然已经涂了药歇下了,便不要过去打扰了才劝住刘氏。 刘氏悠悠叹了一口气,“大小姐也是个可怜的。” “为何大姐姐可怜?她不是将军府的嫡女,自小锦衣玉食吗?” “沐沐,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世家女子的苦不比贫苦人家的女儿少,自十岁起便被当做皇子妃培养,你三弟弟不懂事,四妹妹年岁又太小,将军府满门荣耀皆系于她一人身上,便是她不愿也没有选择。” 唐沐沐似是有些明白了,弟弟是个纨绔,妹妹年岁太小,母亲偏怜弟妹,做事没有喜欢喜欢,只有应不应该,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姑娘,应该很孤独。 “日后我与大姐姐多走动,不会再与她对着干了。” 她能冒着被嫡母责骂的风险特地来告知自己娘亲的病情,还能不计前嫌请来医者为娘亲治病,只这一件事,她便欠了唐沐沐天大的恩情。 “好好好,我们沐沐真的长大了。” 丫鬟进来通秉容王殿下来接王妃回府时,唐沐沐正与刘氏聊的投入,她还不太想回府呢,可刘氏一直催促着她不能让王爷久等了,无奈唐沐沐只留下有时间再来的话,容彦并未进府,在门外等着她。 “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进去,外面这么冷,别冻坏了自己。” 小雪已经消停,寒风却吹得更勤,看容彦穿的不多,唐沐沐想责备几句,转念一想他定是才出宫就来将军府接自己了,便再不忍心说他。 容彦笑着替她拢了拢大氅,又将帷帽替她戴上,这才开口道:“今夜暂且有时间,想不想去看看你二姐?” 闻言唐沐沐面上一喜,她刚回上京就想去看了,可朝中事情太多,容彦成日忙的不见身影,她便不好开口与他说这事,没想到他一直放在心上。 “是不是父皇暂且没事了?” 说实话,她心底是希望安帝不要就这么死了的,他的确做过太多坏事,也做了对不起师父的事,可他做皇帝做的很好,黎朝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康乐,民生富足。 若他就这样死了,应该会有很多人为他伤心。 “鬼王前辈入了宫,暂且稳住了父皇的病情。” “前辈?她怎么会入宫?难道她也觉得此事可能与师父有关?她是冲着师父来的?” “父皇中的是普通的毒,前辈对岐黄之术颇有研究,有她协助太医院,父皇暂且无碍。” 唐沐沐稍稍拧眉,“只是普通的毒?这么说不是我师父动的手?” “眼下还未有结论,还要等父皇醒了才知道。” 这算是回京以来最好的消息,若师父真与此事无关,那是不是说明师父其实没有那么想要父皇的性命? 容彦带她来到上京最大的酒楼,唐沐沐一脸奇怪,“不是说去看二姐吗?怎么来了酒楼?你饿了?” “这里是天机阁在京中的分阁,二小姐就在这里,我们先进去。” “天机阁?”唐沐沐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里是天机阁?是那个比鬼市还要神秘的天机阁?” 容彦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没想到她还知道那么多江湖的事,不仅知道鬼市,还知道天机阁。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你夫君特别厉害?” 唐沐沐一掌拍在容彦背上,差点没把人打废。 “唐沐沐你动手能轻点吗?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夫?然后接管我的天机阁?” 唐沐沐满脸堆笑安抚他,“怎么会呢?我就是太激动了,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天机阁是你的?我以前只在话本子里看到过天机阁,传说天机阁里的人都是出神入化,来无影去无踪的,还说天机阁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杀人放火样样精通,简直是天神般的存在。” “你先别说话,谁跟你说我们天机阁还干杀人放火的勾当了?我们天机阁是正规组织,所杀之人皆是该死之人,你这是污蔑我们天机阁的名声。” “哎呀我知道知道,又不是我说的,你赶紧带我进去,终于能见到活的天机阁了,早知道我今日就穿好看一点了,都怪你,不早点告诉我。” 第54章 将军府二小姐只有我一个 唐沐沐一边说一边推着容彦往里走,容彦简直被她气笑了,去天机阁为什么还要穿好看一点?她所说的天机阁与自己知道的天机阁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酒楼内院单独辟了一个小院,看起来就是没人会去的破烂院子。 “不是吧你?你居然在这里设了鼎鼎大名的天机阁分阁?你是王爷又不缺钱,居然抠抠搜搜辟个破烂院子?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简直是侮辱了天机阁的名号。” 容彦方一转身就与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唐沐沐撞了个满怀,容彦连忙扶住她防止她摔倒,这一撞把他刚想好反驳的话都撞没了。 “你转身怎么也不说一声啊?跟堵墙似的往那一杵,我都要被你撞散架了。” 唐沐沐恶狠狠地瞪着他,两只手一起揉着鼻子,泪花都出来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还不赶快带路,这次别再突然回头了,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还真是一个小姑奶奶,太后都没她那么难哄,不过这话容彦不敢说给唐沐沐听。 越往里走唐沐沐越觉得不可思议,这哪是一个破烂院子啊?分明就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地下暗牢,这要是被人抓到这地方,只怕是逃到死也逃不出去。 “你还说你们天机阁是正经组织?我怎么觉得就是一个巨大的杀手帮派,这些牢房看起来都不知道已经送走了多少人了。” 唐沐沐挨近容彦,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不听话的人就关进这里面,送走了多少人倒是不记得了,不过应当不少。” 唐沐沐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还真是这样的,还真是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传闻中的天机阁哪像是这样的? “阁主,王妃。”玄启依旧一身黑衣,早早便在阁中候着,看到唐沐沐的时候也只是愣了一下,没想到阁主竟然带着她来了天机阁。 “你就是玄启?是上京分阁的头儿?”唐沐沐围着玄启转了一圈,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 “回王妃话,是。”玄启眼神朝容彦求助,后者把唐沐沐拽回了自己身边。 “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你安分些。”说完又问玄启,“二小姐如何了?” “已经醒了,可醒来就没说过话了。”玄启老实答道,他其实是想说这二小姐脾气有点大,自从她醒来后,已经打碎了好几个瓷器,药碗也打碎了好几个,甚至连侍奉她的丫鬟也换了好几个。 “嗯,你在这守着,我带王妃进去看看。” “是。” 有阁主在,自然出不了问题,玄启便没提醒他们小心二小姐。 隔了一扇门,唐沐沐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裙子,深吸一口气之后还是哭丧着脸,“不行,我有点紧张,一会儿要是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晚上回去会不会做噩梦?” 容彦将她的手握在掌中,唐沐沐愣了一下马上甩开他的手,容彦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还是不要表现的亲密,刺激到了二姐可不好了,她才刚逃离那么可怕的地方,再受刺激可就不好了,咱们先控制一点。” 容彦沉着脸,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了。 唐沐沐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人便转过身来,两人视线相撞,只一瞬间,便认出了对方。 “你是桃源谷的唐沐沐?” 好像与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她们才刚见面,二姐就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 “二姐,我也是沐沐,咱们不仅长的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真巧啊。” 唐沐沐走近几步,对方却一脸嫌弃地往后又退了几步,唐沐沐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看到唐沐沐身后男子,二小姐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不过很快便消失了。 “他便是你的夫君容王了?” 唐沐沐和容彦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唐沐沐不死心地继续走近她,却被喝了一声,“你别靠近我,离我远点。” 唐沐沐脚步一顿,在原地停了下来。 “二姐,师父已经告知了我的身世,我和你其实是……” ”其实是亲姐妹?那又如何?你是双生子中不祥的那一个,侥幸才能长大,现在还成了容王妃,这一点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你现在还是桃源谷的野丫头。” “至于将军府小姐的身份,我劝你还是别想了,除了我没人知道你的存在,娘也不知道,将军府二小姐只有我一个,你不过就是的假的。” 唐沐沐眉梢紧蹙,这和她预想当中的完全不一样,她想象中的二姐不应该是这样咄咄逼人的。 容彦同样也拧眉看着她,上一世的唐沐沐虽说也不讨人喜欢,可她循规蹈矩,断不会说出这些话。 “至于容王嘛,若是你能答应和王爷从此远离朝堂,此生不再回上京,你喜欢便给你好了。” 她看上的从来都不是六皇子容彦,而是四皇子容与,也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顺王。 “二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这话是何意?” 二小姐瞥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当初本来就是因为我不想嫁进容王府才找江陌清合作,虽然便宜了你,不过倒是也帮我解决了一个麻烦。” “你说容彦是麻烦?”唐沐沐闪身逼近她,她动作太快,把她吓了一跳。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唐沐沐觉得她的这个二姐简直就是脑子有泡,长了颗脑袋是来凑数的吧。 “你不会还以为你现在还能嫁给顺王吧?” 二小姐像是被捏住了软肋,恶狠狠地瞪着唐沐沐。 “将军府的丫鬟说你故意靠近顺王是想和大姐姐对着干,可你的目的应该不至于此吧?你想嫁给顺王,想做顺王府的女主人,所以当初不是师父掳了你,是你主动找她合作,你一直知道我的存在,却从未想过让我回去。” “大姐姐?”二小姐满脸嫌恶地看着唐沐沐,“怎么?这才多久就攀上了将军府嫡女这棵高枝?作为姐姐我可提醒你一句,唐卿芝可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唐沐沐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原本她以为见到二姐的时候会是亲人团聚的温情戏码,亦或者是二姐大发雷霆要与她换回身份,她从未想过替嫁一事竟是二姐当初自导自演,为的只是她认为容彦是个麻烦,毫不犹豫将她所认为的麻烦甩到自己身上。 第55章 怎会有这么狼心狗肺的亲姐姐 “二姐,你可后悔当初与师父合作?” “没什么可后悔的,解决了成亲的麻烦,自然要受些皮肉之苦,原本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那会儿是挺后悔的,可如今我活着回来了,那么属于我的,我要一点一点拿回来。” 唐沐沐摇了摇头,她简直是疯了。 “顺王不是什么好人,你若一意孤行最终受到伤害的只会是你,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存着这份心思。” “是唐卿芝让你这样说的对不对?顺王选的是我而不是她,所以她觉得我抢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然后让你在我面前污蔑顺王的对不对?你回去告诉她,她自恃清高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真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了人人都趋之若鹜?她根本配不上顺王殿下,顺王殿下宁愿要我这个庶女也不要她,什么上京第一才女,都是笑话。” 唐沐沐退后几步,不想再与她多费唇舌。 “大姐姐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原先可怜你在将军府受人欺辱,艰难度日,是将军府的人对你不起,可如今看来,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 “从我进门到现在你没有问过一句娘的消息,你可知道娘现在还缠绵病榻,心中最挂念之人便是你了。” 茶盏擦着唐沐沐的耳边闪过,若不是容彦反应快,她扔过来的茶盏还真可能伤到唐沐沐。 “你闭嘴。”二小姐像是发了疯一般喊出这句话。 “你想死吗?”容彦将唐沐沐护在身后,若不是唐沐拽着他,他真的会动手。 “别跟我提她,最恶心的就是她了,若不是她软弱无能又不讨父亲欢心,我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她一个妾室,却总是自诩清高不愿讨人欢心,成天躲在那个破院子里不见人,还要连累我一起受苦,她根本不配为人母亲。” 唐沐沐捏紧拳头,是真想给她两拳,她怎么会有这么狼心狗肺的亲姐姐?娘又怎么会生出她这么个东西? “我看你也不用离开这里,从今日开始你便待在这里,等哪一日你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了,我再考虑要不要让你出去。” 唐沐沐留下这句话便拉着容彦离开房间,不顾身后的破口大骂,只可惜又损伤了几个茶具。 “阁主。”玄启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连他都觉得这唐二小姐真不是个东西。 “日后她房里的东西不必用那么好的,茶具换成木制的,殿下可没有那么多钱让她糟蹋。” “是,王妃。” 好在王妃是个明事理的,玄启中对王妃的印象又好了一点。 “走吧,被她气到了,要吃好吃的才能补起来。” 唐沐沐带容彦去街上要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热汤下肚,烦恼暂时抛之脑后。 “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 “看不起馄饨啊?馄饨一碗才十文钱,这么冷的天吃这么一碗热馄饨别提有多爽了,不比你花大几十两在酒楼吃那几个菜强吗?再说了咱们才两个人,去酒楼吃不划算,改日叫上阿初和宋瑾煜再去。” 容彦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也抬碗喝了一口汤,味道确实不错。 “这个月十五,瑾煜和纪初就要成亲了。” “十五?”唐沐沐一整个馄饨直接吞了下去,“怎么这么着急?只有不到十日了?” 这段时间太忙了,她都没有去找过阿初,要是容彦不说她还不知道这事呢。 “他们之前吵架了,冷战了一段时间,宋太尉说以免夜长梦多,早日让他们成亲,两人的脾气也能收一收。” 吵架?这倒是不奇怪。 “谁吵赢了?” “宋瑾煜说他赢了,还说好几次纪初都想主动同他示好说话,他都拒绝了。” “他胆子肥了?还没成亲呢就敢给纪初甩脸子了?不行你赶紧吃,吃完我们去一趟宋府,从桃源谷回来后我都没见过阿初,她肯定担心死了。” 容彦只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了,唐沐沐本着不可浪费粮食的原则,又将剩下的半碗塞进了自己的肚里。 宋府,小厮刚要进门就差点被一个茶杯开了瓢,一看里面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公子与纪小姐的婚期定下来,他们俩每日总是要打一架。 “少爷,纪小姐你们先别打了,容王殿下和容王妃来了。”小厮躲在门框后面,伸着脖子往里面吼。 闻言宋瑾煜和纪初才算是分开,纪初一脸惊喜,“他们真的来了?” 自从上次鬼市一别,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唐沐沐了,若不是因为宋瑾煜看的紧,她又不想给宋府添麻烦,她早就离家出走去寻他们了。 “沐沐回来了,我暂且不与你计较,你别以为我是怕了你。” “是本公子暂且不与你计较,纪初啊纪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简直就是一个泼妇,以前装的也太好了吧?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我以前也没发现你就是一个不务正事的纨绔,宋府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你……你简直粗鄙不堪,无理取闹。” “你见异思迁,臭不要脸。” 两谁也不惯着谁,眼看又要扭打在一处,赶过来的唐沐沐连忙上前将两人分开。 “你们这是走的什么章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就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不是只有几日就要成亲了吗?你们这样传出去不得让人耻笑?” “沐沐,你终于回来了。”纪初脸都快笑烂了,一把把唐沐沐抱了个满怀。 “看在沐沐的份上,我暂且不与你计较。” 宋瑾煜双臂环绕,冷哼了一声。 “参见容王殿下。”宋瑾煜故意提高声音,假模假样对着容彦弯了弯腰。 “免礼,起来吧。” “你……”宋瑾煜抬头,对上容彦眼中挑衅的笑意,心里怒意更甚。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本公子之前哪一次不是全心全意替你着想?你倒好,去鬼市也不带我,还一声不响地就告假一个月,你要是不交代这一个月去了何处,这事没完。” “不带你去鬼市是不想让你冒险,你可是宋太尉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我要是敢带你去鬼市,宋太尉怕是得到我府上把院子给平了。” 第56章 赚了一个好夫君 闻言宋瑾煜一脸傲娇,这话倒是说的没错,他若是出了点事,祖父真干的出这事。 唐沐沐拉着纪初坐下,仔细看着她,看来宋瑾煜这段时间把她养的很好,虽然也没养胖,可瞧着人比先前明朗了不少,脸上的笑也多了。 “阿初,听说你和宋瑾煜这个月十五就要成亲了,我是来祝福你的,等你们成亲以后你就是宋少夫人了。” 成亲以后她就有依靠了,唐沐沐是真心替她高兴。 听到唐沐沐的话,纪初嘴角的笑意一僵。 宋瑾煜朝容彦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出去。 “阿初,你是不是不想和宋瑾煜成婚?你不喜欢他?” 瞧着屋里只有她和纪初,唐沐沐这才问出心里话,她看的真切,听到成亲两个字的时候,纪初眼中是落寞的。 “沐沐,我不想成亲。” “为何?”唐沐沐想不明白,之前他们一起去岭南,她看得出宋瑾煜对纪初甚是体贴照顾。 “宋瑾煜家世好模样好,品性也尚可,还是说你信了坊间的传闻,觉得他就是一个喜欢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 除了这个原因,唐沐沐想不到其他原因,说实话像容彦和宋瑾煜这样的男人,遇到就是赚到,这世间女子多是依靠男子,遇到一个可以依靠的好男人,是很不容易的。 纪初摇了摇头,“我与他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谓沾花惹草也不过是看不得女子受苦,遇到了总是要帮一下,说他是纨绔子弟,不过是因为羡慕他家世好,又喜欢结交朋友,这世间总有些人是喜欢指责他人已有而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他明媚阳光又有赤子之心,这世间比他还好的人,少之又少。” “既然你知道他那么好,为什么还不想成亲。” 纪初突然眼圈一红,声音也带了哭腔,“我会害了他的,也会害了宋府。” 唐沐沐也急了,“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你不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姑娘,怎么会害了他害了宋府?” “沐沐你忘了,我还有一个被扣上通敌叛国罪名的爹。” 还有满门抄斩的血海深仇。 “阿初……” 纪初擦掉眼泪,勉强笑笑,“你也别担心,现在这种情况,我就是不想成亲也得乖乖做新娘子了,祖父已经敲定了婚期,婚服都做好了,我就是想逃也逃不了了,这宋家少夫人的名号,我是推不掉了。” “我就是没想到,我这样的人竟还能摊上宋家少夫人这样的好事,你说上京得有多少姑娘心碎一地?” 看她明明心里难受还要与自己开玩笑,唐沐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为什么她们都这么可怜? “那我做了容王妃,上京岂不是也有姑娘心碎一地?” “应该不多,容王虽然生的好看,可他名声让多少女子避而远之,其实在几个亲王皇子中,顺王更讨姑娘喜欢一些,不过我觉得顺王脑子不大好。” 唐沐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竟然敢说顺王脑子不大好,她看纪初现在也脑子不大好。 听到里面的笑声,屋外的两人这才转身离开,宋瑾煜不说话的时候倒真有点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温润公子的模样。 “你知道她的顾虑?”容彦率先开口。 “知道,她怕连累宋府,怕连累我,她想查那件事。” “那你呢?你觉得纪将军会是通敌叛国的罪人吗?” “纪府满门抄斩,纪家已毁,纪将军是不是那样的人,已经不重要了,人啊,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功绩声名,死后又带不走。” 容彦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他知道宋瑾煜的顾虑,查抄纪府,是父皇下的旨意,这件事的真相在父皇那里已经不重要了,便是最终查出此事有隐,倘若父皇那一关过不了,不仅一切努力白费,那时纪初已是宋家人,会牵连宋家。 若只是他宋瑾煜一人,或许那条命舍便舍了,可宋家满门,不管是在纪初还是在宋瑾煜那里,都舍不了。 “日后对她好点,她答应成亲,或许是已经放下了。” 闻言宋瑾煜轻嗤一声,眼神有些伤感,“怎么舍啊?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家,死的都是她的家人,倘若是枉死,如何舍?舍不下的。” “那你还欺负她?” “自从你们去了鬼市,她总是魂不守舍的,只有我俩吵架的时候她才是鲜活的,她是将门虎女,身手极好,我不想她成了宋家妇之后便没了自我。” 两人对视良久,宋瑾煜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收起你那种眼神,感觉像是在占我便宜。” “此刻我才体会到那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还真是不假。” “姓容的你果真想占我便宜,不如我们去老头子那里讲讲理?” 想到宋大人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容彦觉得还是不必去叨扰了,忙说了几句软话哄宋瑾煜。 回王府的路上,月至中天,月辉清冷。 “怎么不说话?心里不开心?” 身旁的人一直不说话,容彦随即开口询问。 “没有。” “是你姐姐的事?还是纪初和瑾煜的事?” “都有。” 唐沐沐也不再隐藏,原本今日去见姐姐的时候,她心里既期待又高兴,这么多年她终于能见到家人了,还以为以后便不会孤单了,谁知她亲姐姐竟会是那样一个令人讨厌的人。 去宋府的时候,她心里也是高兴的,能见到纪初她高兴,想到纪初和宋瑾煜要成亲了她更高兴,还以为纪初以后终于不再是一个人,能有一个很好的依靠了,可谁知事情与她一开始想的还是不一样。 “容彦,好像从鬼市回来之后,想做的事总是做不好。” 容彦伸手包裹住她的小手,唐沐沐歪头看着他。 “做不好便一直做,总会有做好的那一日。” 容彦低着头,唐沐沐仰着脑袋看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赚了。 “容彦。” “嗯。” “我觉得我真是赚了。” “赚了什么?” “赚了你这样好的一个夫君啊。” 容彦唇角一勾,视线扫过唐沐沐精致的小脸,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唐沐沐没注意到他喉间滑动了一下,仍旧是仰着小脸笑盈盈地看着他。 第57章 有劳夫人保护夫君了 容彦把她的脑袋按到怀中,这才勉强压下心底升起的那股燥热。 唐沐沐挣扎着从他的怀中探出脑袋,“你那么好,二姐还把你让给了我,我都替她觉得吃亏。” “我又不是大白菜,什么让不让的?” 本来就是你的。 “容彦?” “嗯?” “我和二姐长的一模一样,你会不会认不出我?要是她以后后悔了不把你给我了,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容彦忍不住抬手蹭了蹭她的鼻子,有些生气,“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我又不是心瞎眼盲,怎会认不出?只有你不要我,没有我不要你。” 唐沐沐一个劲儿地在他怀里蹭着脑袋摇头,“不会,我不会不要你的,就算有一日你和师父真的刀剑相向,我也不会不要你的。” 容彦刚想说话,又听她喃喃道:“可我也不会不要师父的,若是你们真的刀剑相向,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伤害师父?” 容彦心中一紧,唐沐沐的模样太过可怜,他心疼。 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像是承诺一般,“好,我不伤害你师父,放心。” 唐沐沐这才重新展出笑颜,摇头晃脑着说道:“那你也放心,我也不会让师父伤害你的,会用我最珍贵的小命护着你的,绝不……” 眼睛忽然被容彦温热的大掌捂住,唐沐沐愣了一下,把他的手拿下来,“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刚刚看到一个小飞虫想钻进你的眼睛。” 唐沐沐哦了一声,忘了自己刚才说到哪了。 “沐沐。” “嗯?” “我不用你保护我,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只要保护好你自己,就算是你师父要杀我,你也别管。” “那不行,你要是死了我就没有夫君了,我不想当寡妇。” 容彦被她的话逗得笑出了声,好笑又好气。 “你放心吧殿下,有我在,我不会让师父杀死你的。”唐沐沐眼神坚定,仿佛她真的可以为容彦撑起一片天。 容彦片刻才回过神,从没有人说过要保护自己,也从没有人把自己拦在过身后,只有唐沐沐,这样说了,也这样做了。 他有时也会问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出唐沐沐不一样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情感,现在想来,察觉不同是从新婚之夜她爬墙逃走开始,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情感是从她第一次把自己护在身后,小小的身躯也要为他挡住刺客的时候开始的。 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好,谢谢沐沐,那就有劳夫人好好保护夫君了。” 唐沐沐拍了拍胸脯,仰着小脸道:“自然,夫君放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瑾煜和纪初的婚期很快便到,唐沐沐一早就起来让锦瑟给自己梳妆打扮,不能喧宾夺主盖过新娘子的架势,但也不能输给其他女子,她是纪初的朋友,是要站在她身后护着她的人。 她要让其他人都好好看看,除了宋瑾煜,她身后还有容王府。 纪初和宋瑾煜拜堂的时候,唐沐沐眼睛都哭红了,纪初太苦了,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纪初头上的盖头不能取下,按理唐沐沐是不可以去新房的,可她忍不住,悄悄溜了进去,她想看看纪初做新娘子的时候有多漂亮。 “阿初,我来了。” “沐沐?”纪初声音轻快,“你怎么来了?” “小点声,我是偷偷溜进来的,他们都不知道,也没看见我,我就想来看看你做新娘子是什么模样的,我就只看一眼就走,你别怕。” 纪初点头答应之后,唐沐沐才快速掀开盖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能想到宋瑾煜那傻小子看到纪初的时候得有多惊讶。 “便宜宋瑾煜那小子了,这么漂亮的新娘子,是他的了。” 闻言纪初忍不住笑出声,“你前些日子还说嫁给宋瑾煜是我赚到了。” “你们两个都赚到了,谁也没便宜谁,就像我和殿下那样,我也很好的,他也赚到了。” “没错,王爷是赚到了。” 唐沐沐不敢久待,陪纪初聊了几句就走了,可才刚绕出喜院要回正堂时遇到了唐卿芝。 回正堂要经过宋府花园,莲花池中心建了一座亭子,不仅唐卿芝在亭内,还有几名她不知道的官家女子。 唐沐沐只随意扫了一眼,想着是她们世家小姐之间的聚会,便没放在心上,打算快些离开,刚走两步便听得其中一人声音尖细,唐沐沐下意识回头去看,却看到其中一个女子推了唐卿芝一下。 不做多想,唐沐沐立即走上木桥,片刻便到了亭内,见方才那女子还想动手,想也不想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你做什么?”唐沐沐声音冷冽,将唐卿芝拉在身后护着,一脸不快地盯着眼前的女子。 几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突然多出一个人,见她穿着不菲,以为是京中哪家新贵府上的小姐,便没出言训斥。 “沐沐住手,她是姜丞相的孙女姜小姐,你不可无礼。” 唐卿芝最先反应过来,忙上前让唐沐沐放手,唐沐沐看她一眼,这才放开女子的手。 “你谁啊?怎敢如此粗鲁不堪?也不知道家中是怎么教你规矩的。”姜虞一脸怒气 揉着自己被拽红的手腕。 “姜小姐慎言,这位是唐二小姐,也是容王妃。” 顺着声音看过去,唐沐沐这才看到角落里还站着个身着鹅黄袄子的姑娘,仔细一看,竟是上次中秋宴席上的姑娘,礼部尚书的千金颜尽欢。 “颜小姐你也在?”上次见面唐沐沐就觉得她长的漂亮,如今再见到便自然而然地打招呼。 颜尽欢似是一愣,似是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上前两步对唐沐沐行礼,“容王妃。” “起来起来,不必多礼。”唐沐沐不喜欢那些虚礼 像她们这般年岁正相合的姑娘家,合该做姐妹。 “你就是容王妃,瞧着也不怎么样嘛。” 唐沐沐看过去,是方才推唐卿芝的姑娘,丞相的女儿。 “你方才为何要欺负我大姐姐?” 第58章 被推下水 唐沐沐根本不在意她怎么说自己,只想给唐卿芝找回场子,娘说了,她们是亲姐妹,做事要互相帮衬,如今唐卿芝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她定是没有看着不管的道理。 姜虞随即冷哼了一声,一脸不屑地看向唐卿芝,“听说她是上京第一才女,我不过是想让她献上一舞,她便推托今日身子不适,百般拒绝,还对我出言不逊,我教训她一下又有何妨?” “献舞?”唐沐沐甩开唐卿芝的手,上前一步瞪着姜虞。 “你……你干什么?”姜虞被她突然靠近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想看跳舞就去专门的地方看,姜小姐不是出身勋贵,世家千金吗?怎么这规矩也学到了狗肚子里了?怎么自己不跳却逼着我姐姐跳,还是说姜小姐就是因为不如姐姐在上京有名气而心生怨恨故意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辱于她?” “你胡说八道。” “我警告你,再敢寻我姐姐麻烦我可不是胡说八道这么简单了,怎么着也让你尝尝胡作非为什么滋味,今日当着这么多人我给你留点面子,再让我碰到下次,我就折了你的爪子,不信你就试试。” 警告完姜虞,唐沐沐拉着唐卿芝准备离开,谁都没想到姜虞竟然胆大包天到敢推唐沐沐下水。 冬日的湖水又冷又硬,即便唐沐沐会水,扑腾几下便觉得没了力气,眼神死死地瞪着亭内一脸得意的姜虞。 “沐沐,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唐卿芝眼圈都红了,忍着没哭,趴在围栏上双手去拽唐沐沐。 “小心身后。” 唐沐沐察觉到姜虞的意图之时已经晚了,还未等唐卿芝转身,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栽到了水里,湖水冰凉刺骨的感觉遍布全身。 唐卿芝不会水,唐沐沐连忙过去托着她,可水太冷了,手上使不上劲,要是再没人来她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沐……沐沐……”唐卿芝脸色都白了,想要去拉唐沐沐又怕自己连累了她。 “别怕,你拉紧我别松手,我想办法送你上去。” 唐沐沐试图用轻功将唐卿芝送上去,可是水太冷了,她已经全身冻僵了。 “我去找人,救她们上来。” “颜尽欢你站住,你要是敢去,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我会告诉我祖父,让你爹在朝里没有好日子过。” 颜尽欢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定在原地,没动,转身凑到姜虞耳边,轻声劝诫:“镇平将军屡立战功,深得圣上重视,容王夫妇新婚不久,正是得宠之时,今日之事若是闹大了,姜小姐也不能全身而退,我是为了姜小姐考虑,还是先把人救上来。” 姜虞皱着眉盯着颜尽欢看了片刻,又看看水中的两人,刚要松口让她去找人,便看对面一个身影快速掠过湖面,待她回过神来的湖中的人已经被人救了上来。 两人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傻了,唐沐沐看着容彦,薄唇动了动,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容彦取下身上的毛氅把唐沐沐整个人裹了起来,唐沐沐浑身抖得厉害,也不忘把一旁同样说不出话的唐卿芝抓过来和自己裹住同一件大氅。 唐卿芝已经没力气说话,唇色苍白,全身战栗,虽然在唐沐沐后落水,看起来倒是比唐沐沐还要严重。 眼看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预期,姜虞领着一众女子想要离开亭子,抬起脚步的瞬间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怒喝:“全部给本王站住。” 那些个世家女子平日都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见过这等仗势,几个胆小的当即便被吓得小声啜泣起来。 宋瑾煜让人将花园封锁,不让出一点风声,而后与辰王快速赶至亭内。 “阿彦,王妃怎么样了?”宋瑾煜一看情形,大致猜出发生了何事,接过下人递来的狐裘递给容彦,后者一声不吭用狐裘将两人又裹了个遍。 “阿彦,你先送王妃回去,府上备着姜汤,赶紧先喝碗姜汤,府医也在府上候着,此处交给我。” 容彦抬眸看了姜虞一眼,后者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男人的眼神也太可怕了,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先围起来,等我回来。”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姜虞的。 容彦将狐裘留给唐卿芝,抱起唐沐沐施展轻功离开。 宋瑾煜看了一圈,发现唐卿芝身边没跟着丫鬟,有些为难地看向辰王,这唐大小姐还未定亲,在场的人又只有他与辰王两人,也不好单独送她回去。 “你留在这,我送唐大小姐回去。”辰王主动开口,今日是宋瑾煜的婚事,他总不好让他送唐大小姐回去。 容肃走到唐卿芝身边蹲下,唐卿芝抬眸便与他视线相撞,容肃收回视线,解下身上毛氅在唐卿芝身上又裹了一道,带着歉意道:“抱歉唐小姐,只能由本王送你回去了。” 唐卿芝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想要道谢却又说不出话,只微微弯腰点头。 “如若辰王殿下与唐小姐不嫌弃,我愿意同去,唐小姐不便,我留下也可照顾一二。” 颜尽欢上前两步站到两人跟前,宋瑾煜刚想说阿彦让他把人扣下,便听唐卿芝颤抖着说了一句:“谢……谢谢。” 既如此,想来今日之事与颜尽欢没有关系,便让人跟着一并去了,况且有颜尽欢在,也保全了唐卿芝的身誉。 宋瑾煜让人把消息封锁,没人知道亭内发生了何事。 换了干净衣物,又喝过姜汤,唐沐沐总算是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就是两只手还忍不住发颤。 “你别耷拉着脸了,我已经没事了。” 容彦自一开始就沉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唐沐沐想着应该是自己吓到他了,该安慰安慰。 容彦还是不说话,将暖炉塞到她手中,又替她拉了拉身上的棉被。 “你别生气嘛,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哪知道那水那么冷,掉进去都没力气自己游上来。” 闻言容彦抬眸盯着她看,眼神沉冷。 第59章 我就威胁你了怎么着 “为什么要过去?” “我就是想看看阿初什么模样,回来时候看到那个姜虞欺负唐卿芝,她是我大姐,我总不能不管她,本来我们都要走了,谁知道转身的时候姜虞推了我一下,大姐姐想拉我上去,也被她推下了湖中。” “为何不大声呼救?若是你呼救,我或许就能早点听到赶过去。” “我要是喊救命,会惊动整个宋府,今日是阿初和宋瑾煜大婚的日子,我不想因为我破坏了这样的日子,宾客多是外男,唐卿芝还未出阁,又看重名声,若是被人看到了总归是不好的。” “而且我会水,你若是不来,我也要尝试带着她上去的。” “若是出现意外了怎么办?若是腿抽筋了怎么办?若是姜虞让人阻着不让你上去怎么办?” 唐沐沐愣了一下,还真没看过容彦这么生气的样子,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忍不住面上一乐。 “唐沐沐。”容彦板着脸,一副要教训她的样子。 “哎呀我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嘛,现在不是没事了?我都这样了你还板着脸训我。” 容彦这才脸色稍缓,语气也软了不少,“沐沐,我不是训你,今日是真的吓到我了。” 唐沐沐一把抱住他,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我知道我吓到了你,其实我也吓到了,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容彦反抱住她,把滑落的棉被重新捡起把人裹住。 “还好你没事。” “那你陪我去看看唐卿芝吧,她不会武功,身子骨也不如我,今日肯定被吓坏了。” 容彦蹙眉,她自己还没恢复好呢,又想着别人。 “我真的没事了,看过大姐姐后我还要亲自去报仇呢,你可要去给我撑腰。” “事情交给我,你哪都不许去,待事情处理完了带你回家,日后要好好将养。” 唐沐沐干脆下床在容彦面前蹦哒了两下,“你看,我真的没事了,我不去亲眼看看不放心,先前我还欠了大姐姐人情,得还的。” “你真的无事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容彦还是不放心,可他也知道拗不过唐沐沐,若是不依着她,今日怕是安生不了了。 “真的,全好了,手也不抖了,宋瑾煜可是今日的新郎官,总不好一直在莲花池等着我们。” 去客房看过唐卿芝,见是颜尽欢照顾她,唐沐沐倒是没说什么,至少颜尽欢当时是想要找人救她们的,今日的事也算不到她头上,而且有她照顾唐卿芝,她也放心。 再回到莲花池,那些个世家小姐瘫在地上哭的哭骂的骂,宋瑾煜蹙眉看着她们,头一次觉得女人这么麻烦。 看到容彦便像是看到了救星,“你终于来了,我是受不了了,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一会儿天该黑了 我还得洞房呢。” 看到容彦身后的唐沐沐,宋瑾煜一脸惊喜,“小王妃你也来了?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你赶紧去,别让阿初等久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 宋瑾煜凑到容彦耳边,小声道:“她毕竟是姜丞相的孙女,忠烈之后,我知道你恨不得弄死她,但你得听我的,悠着点。” 容彦一记冷眼射过去,“这会儿不急了?” 宋瑾煜一愣,而后翻了个白眼,“我还不稀罕管你呢,你爱怎么作怎么做。” 宋瑾煜一走,亭内的气氛顿时沉到谷底,姜虞抬头偷偷看了容彦一眼,此时她已知道这男人就是人称战神修罗的容王,想到他方才那么生气,姜虞心中其实是有点胆怯的。 不过她姜虞从小到大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众星捧月惯了,便做不来那低眉顺气之人。 容彦低眸看向姜虞,像是睥睨天下的王,只一瞬间,姜虞便对这个男人有了兴趣。 姜虞起身,身边的丫鬟连忙搀着她站好,丫鬟吓得浑身颤抖,可却不敢放开主子的手。 “本王让你起来了吗?欺负了本王的王妃,你以为今日能轻易离开?” 声音极具压迫,连姜虞都愣了一瞬,而后笑道:“我祖父是丞相,我父亲是亲封大将军,我哥哥是有功战将,我姜家满门忠烈,我姑母是四妃之首,我是圣上亲封的永安郡主,我若想走,谁敢阻拦?” 唐沐沐有些震惊地偏头看她,没想到这姜虞还真有胡闹的资本,光是一句忠烈之后,便少有人敢动她。 容彦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转身对唐沐沐道:“如何做才能出气?只管做你想做的,出事了算我的。” 第一次有人敢这般无视自己,姜虞很生气,可对面是容王,她便是生气也无可奈何,只能愤恨地瞪着唐沐沐。 唐沐沐很快瞥了姜虞一眼,心中有些犹豫,倘若姜虞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家小姐,她定要好好出手教训一番,以报今日之仇,如今知道姜虞身份特殊,她怕自己一意孤行会连累容彦。 父皇本就不喜容彦,倘若因为自己再得罪了姜家,开罪了姜丞相,只怕他日后在朝中更加难以立稳。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我也没什么事,大姐姐也没事,姜小姐若是肯与我去跟大姐姐道歉,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 “沐沐。”容彦一把拉住唐沐沐,后者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管此事。 “让我去跟唐卿芝道歉?”姜虞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简直是痴人说梦,本郡主身份何等尊贵,如何去与她道歉?” 她今日还就不道歉了,先前她一直没搬出自己郡主的身份,便是想让人觉得她招摇,可此刻这个女人竟然让自己去和唐卿芝道歉,她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平将军,真论起来还是爹爹的属下,凭什么让她去道歉? 唐沐沐蹙眉,姜虞这态度让她很难办。 “你虽身份尊贵,可本妃亦是亲王妃,今日之事若是闹到了父皇那里,相信父皇会秉公处理,姜小姐还是想好了再说。” 姜虞脸色一冷,瞪着唐沐沐,“你威胁我?” 唐沐沐上前一步,与姜虞对峙,“我就威胁你了怎么着?” 第60章 把人丢下了水里 不想姜虞竟是灿然一笑,“王妃又如何?谁不知道你只是将军府一个小小的庶女,还不如唐卿芝有资格跟我说话……” 姜虞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得噗通一声,随着容彦把人丢下去的动作,湖中浪花散开,除了容彦,连同唐沐沐在场的众人都被吓到了。 “小姐……小姐……快救救我们家小姐。”丫鬟反应过来,连忙跑到围栏边伸手去够姜虞的手,心中着急却又不敢大声呼救,眼泪急得直掉。 容彦擦了擦手上方才摸过姜虞衣服的地方,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王妃又如何?真当本王是个死的?” 而后拉过唐沐沐的手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唐沐沐连忙折返回来,“你拉着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要是姜虞真出了事,麻烦可就大了,容彦胡来,她可不能再继续胡来。 见姜虞不理会自己,唐沐沐咬了咬牙,一手抓住栏杆,另一只手抓住姜虞的衣领,将人一把抓了上来。 立刻有几个世家小姐把自己的披风披在姜虞身上,毕竟她还是郡主,身份摆在那里。 姜虞倒是想一巴掌扇在唐沐沐脸上,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红着眼死死地瞪着她。 唐沐沐连忙起身,看看容彦又看看姜虞,那眼神就像是说是他推你下去的你瞪我做什么? “你推了我和姐姐两人下水,现在你就一个人下水,今日的事就算是扯平了,你好自为之吧。” 唐沐沐说完这句话便拽着容彦赶紧离开是非之地,一直跑到没人的后院才停下来。 “你刚刚是不是疯了?怎么真把人家推下水了?知道了她的身份你还敢这么做?你不怕她祖父找你麻烦啊?父皇本就不喜欢你,这事若真闹到了父皇面前,你觉得他会偏袒你还是姜丞相?” 唐沐沐真想好好训他一顿,可想到容彦这么做也是为了给自己出气,只能暗自怪自己不小心,若她躲过姜虞推自己的那一下,后面的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唐沐沐都快急死了,反观容彦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惹得唐沐沐怒从心起。 “容彦,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见她真的生气了,容彦才收起脸上的笑,摸着她的脑袋安慰:“听了听了,你也别太担心,姜虞是我推下水的,跟你没关系,姜丞相便是要算账,也应是冲着我来,不会找你麻烦的,放心放心。” 闻言唐沐沐更加生气,一把拍开脑袋上的那只手,气狠狠地看着容彦。 “你还是不明白,今日之事原本是姜虞理亏在先,咱们若是直接把这事闹到姜丞相和父皇面前,说不定还能讨到好处,可是现在人已经下水了,仇已经报了,姜丞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父皇也肯定不会偏袒咱们,这都什么事啊?” 原本她还想着利用这事让姜丞相欠容王府一个人情呢,现在好了,人情没赚到,说不定容彦还得惹上麻烦事。 “你也别气了,本就是姜虞的错,姜丞相就算不肯善罢甘休,也不敢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不会有事的。” 再说了当时那种情况谁能忍得住,只要想到唐沐沐在冰冷的湖水里待了那么久,他恨不得再折返回去让姜虞再去湖里泡一会儿。 “现在着急也没用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要是父皇敢怪你,我就装病,最好病得上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还真想看看姜虞能有多嚣张。” 容彦被唐沐沐较真的模样逗笑了,有些无奈道:“哪有人咒自己生病的?不过一会儿回府得赶紧喝点祛风寒的药,你今日在湖水里泡了那么久,水又那么凉,可得好好预防一下别生病了。” “先不回府,我再去看看大姐姐。” 容彦劝不住唐沐沐,只得跟着她又回到了宋府客院,却发现辰王竟然还没走。 “大皇兄怎么还未离开?”容彦主动与辰王打招呼,二人互相点头问好。 “时辰尚早,便留下来了。” 唐沐沐坐到床边,唐卿芝已经起身,唐沐沐摸了摸她的额头,是有些烫,又替她拉了拉身后的狐裘。 “你这身子骨太弱了,还是早点回将军府,让府医给你开两副药,天气本就寒凉,又泡了那么久的冰水,回去定是少不了一番折腾。” 唐卿芝还是有些不习惯唐沐沐的转变,倒也没躲开她的关怀,勉力笑了笑,“你比我落水的时间更长,回府也莫要忘了请府医来瞧瞧,今日的事多谢你。” 唐沐沐虽然不太习惯,但还是学着之前娘亲拍自己手的动作拍了拍唐卿芝的手,安慰道:“我们是亲姐妹,是一家人,当然不能看着你被欺负了,都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唐卿芝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唐沐沐身后的容王,低头道谢,“今日多谢容王殿下出手相救,家中长辈多有疏忽,对二妹妹还未多加管教,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容王殿下多多担待,我在此先谢过容王殿下了。” 容彦轻轻嗯了一声,唐卿芝不敢多留他们,看向唐沐沐,“快回去吧,有丫鬟跟着我,我一会儿便回将军府。” 唐沐沐点点头道:“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你让人去王府找我。” “知道了,去吧。” 与辰王告别,两人坐上回王府的马车。 将军府的马车早早便等在宋府外,一直到唐卿芝上了马车,辰王才转身,听身后传来声音又立马停了脚步。 “殿下,今日之事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唐小姐不必挂在心上,唐小姐放心,今日之事本王不会说出去。” “多谢殿下。” 马车行得慢,唐卿芝有些昏昏欲睡,一旁的怜信好几次要开口又不敢,直到唐卿芝睁开眼睛让她有话直说。 怜信仍旧犹豫着,直到唐沐沐佯装生气才小声问道:“小姐,你对辰王,是不是还有那个心思?” 唐卿芝立马眼神一冷,怜信吓得低下了头。 “再敢乱说话就别跟着我了。” “小姐别生气,奴婢以后再也不敢胡乱说话了,小姐别不要奴婢。” 唐卿芝这才重新闭上眼睛假寐,脑子里却一直回响着方才怜信的那句话。 第61章 小世子小郡主指日可待 当天晚上,不仅唐卿芝发起了高热,唐沐沐也染上了风寒,端药进来的时候,看到唐沐沐趴在床上晃荡着两只脚丫,顿时面色一冷,唐沐沐也很有眼力见,见他过来连忙翻身睡好,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个脑袋笑呵呵地看着他走过来。 “把药喝了。” 唐沐沐起身乖乖端过药碗,冒着热气的药汤下肚,虽然苦了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容彦接过唐沐沐递过来的空碗,将它搁在桌上,瞧着容彦不大好的脸色,唐沐沐又开始哄,“别愁眉苦脸了,只是感染风寒而已,过几日就好了,你明日还要上朝,快回去休息,我让锦瑟进来陪我就好。” 容彦盯着她看了良久,直接起身去将房门拴上,回到床榻前直接脱了鞋袜和衣躺了上去,唐沐沐一脸疑惑,下意识往里面躲,倒是给容彦腾了地方。 “你干嘛?赶紧滚下去。”见他还要继续往里,唐沐沐直接开口骂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把他踢下去。 容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唐沐沐,你能不能有点女孩的模样?况且你是我的王妃,睡一张床怎么了?” 听到后面的话,唐沐沐明显愣了一下。 “你这话说的道理有是有,可我还是习惯一个人睡一张床,你在我身边我不舒服。” 唐沐沐索性坐起身,容彦便躺着与她对话。 “而且我还没准备好,你不准逼我,要不然我可能真会跟你打起来。” “还有,虽然我二姐已经明确表示不要你,我也是真的喜欢你,可是这事还没完,我还得诚恳地征求到我二姐的同意后才能与你做真正的夫妻,在这之前你想都别想。” 容彦是真的听不下去了,一把将人揽到了怀里,拉过被子替她盖好。 “说就说不许动手啊我警告你,小心我忍不住给你下蛊。” 唐沐沐几乎是毫不犹豫钻出了容彦的臂弯,与他拉开了距离。 “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人怎么就……就这么吸引本王呢?虽说有几分容貌,可要规矩没规矩,要温柔小意只有粗鄙不堪,你说本王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真是太奇怪了。” 唐沐沐瞪向容彦,恨不得给他一脚,“你说话就说话,干什么要说我坏话?我要是真有你说那么不好,那你别喜欢我了,我虽然现在喜欢你,可努努力就能不喜欢你了,咱俩也不是非得在一起过日子。” 这下轮到容彦着急了,拉过唐沐沐的一缕头发放在手中把玩,咕蛹了一下离她更近了一些,用讨好的口吻说道:“我错了错了,咱俩必须在一起过日子,以后我不说了可好?” 唐沐沐傲娇地冷哼一声,还治不了他了。 又陪着她闹了一会儿,看她打了个哈欠,容彦这才替她掖了掖被角,“快睡吧,我就这样躺着,什么也不做,放心睡觉。” 唐沐沐偏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睡觉,直到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容彦才偏头去看唐沐沐,睡着的模样甚是乖巧,让人越看越欢喜。 容彦起身,唇瓣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从木柜里拿出一床被子,在屋内的小榻睡下。 锦瑟推门的时候唐沐沐才睡眼惺忪地踢开被子,锦瑟进屋一看,忙跑过去又替她把被子盖好。 “王妃你怎么又踢被子?这还生着病呢,王爷上朝的时候才交代过,一定要警惕王妃踢被子,没想到还真让王爷给说中了。” 唐沐沐努力睁开双眼,半晌才看清锦瑟。 “上朝?殿下去上朝了吗?” “一早就去了,还嘱咐奴婢先服侍王妃吃些糕点才可以喝药,没想到王爷竟然这般细心,王爷王妃恩爱异常,看来小世子小郡主的出生指日可待。” “什么玩意儿?” 锦瑟的话直接把唐沐沐的瞌睡都吓跑了。 锦瑟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王妃这是不好意思了吗?” 唐沐沐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别乱说话,你才多大就成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是不是我最近派给你的活太少了?” “我错了错了王妃,我知道错了,王妃别生气。” “今日就先饶了你,再有下一次绝不轻饶,要是我还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就让王爷给你找个夫君嫁了。” “好啊,那王妃跟王爷说说找个像繁言那样的。” 唐沐沐差点因为她这话咬了自己的舌头,看来这小丫头最近真的是太闲了。 “怎么?你喜欢繁言?” “喜欢,又高又大,武功又好,又不说话,架都不会吵。” 唐沐沐点了点头,表示锦瑟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会儿你和我去一趟将军府,急得去库房拿一些上好的补药,我身体这么好都生病了,唐卿芝怕是已经病糊涂了,顺便去看看娘。” 自从上次去见了二姐,她便一直不知该如何面对刘氏,若是刘氏听到二姐说的那些话,只怕是要伤心死了。 “王妃您自个儿身子都还未好全呢。”听到要去看大小姐,锦瑟是不大乐意的。 “我还没问你呢,你之前说大小姐在府里刁蛮跋扈,还仗着自己嫡出的身份处处为难我和娘亲,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锦瑟摸了摸脑袋,老实交代道:“就听后院的姐姐们说的,她们都这么说的。” “都是听说的?你亲眼见过没?” 锦瑟皱着眉摇了摇头,“没有,我是下等丫鬟,只能干些粗活累活,是没有机会进小姐们的院子的。” 唐沐沐心中了然,说不定那些污蔑唐卿芝的话语中还有二姐的功劳,至少目前来看,唐卿芝是不屑于做那些事的。 “以后这些话不要说了,大姐姐没欺负过我,都是那些丫鬟乱说的。” “哦,知道了。” “你去把药端来,喝了药我们就去将军府,争取在王爷下朝之前赶回来。” “王妃,真的要去吗?王爷若是知道了要骂死我的,王妃您身子都还没好呢。” “我没事了,昨晚已经出了汗,现在浑身都有劲,放心吧咱们快去快回,王爷不会知道的。” 第62章 我其实就想看看会有什么后果 唐沐沐刚喝了药,还未出发便听管家来报外面有一个妇人,说是将军府的姨娘,来找王妃娘娘的。 “姨娘?不会是娘亲吧?我去看看。”唐沐沐说完就撒丫子跑了出去,管家和锦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着,这要是摔了磕了碰了,王爷回来了没他们好果子吃的。 “娘?真的是你啊?” 看到刘氏,唐沐沐满心讶异,没想到她竟然会来王府。 “沐沐你怎么样了?大小姐生病了,我大小姐说你也掉水里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受了风寒?” 刘氏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浑身上下瞧了个遍,满脸焦急,唐沐沐看在眼里,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她若是知道关心的这这个人不是她的宝贝女儿沐沐,心里该有多难过,若是知道她一直疼爱的女儿甚至咒她去死,又有多难过? “沐沐你说话啊,到底怎么样了?” 唐沐沐收起脸上的失落,强迫自己笑出来,“娘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外面冷,我们先进去再说。” 刘氏知道女儿无恙,便说要走,唐沐沐好说歹说把人留住,带她去看了自己住的院子,刘氏一个劲的点头,一路都说“好好好。” “娘,这是梅香桃酥,那是红梅香糕,还有这个是飘香梅花糕,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唐沐沐把桌上的糕点一股脑往刘氏面前推,给她介绍每样糕点的名字和味道,小脸明媚灿烂,刘氏看着看着便红了眼眶。 “你怎么了娘?是不喜欢这些吗?你要是不喜欢我让锦瑟重新去找其他的。” “没有没有,娘就是看你在王府过的这么好心里高兴。” 唐沐沐将信将疑,哄着刘氏每样糕点吃了一些,刘氏只待了一会儿便吵着要回将军府,唐沐沐留她用膳她也不肯,无奈唐沐沐只得挑了一些她觉得好吃的糕点给她带回去,随后又让人去库房拿了一些名贵药材让她带回去给唐卿芝,又另外给她准备了几副调理身体的药,是她之前就让府医备着的,是专门给刘氏的。 既然刘氏将药带了回去,她也没有再去将军府的必要,待在王府觉得闷,兴致冲冲准备去宋府找阿初,又想着人家新婚燕尔,她不好去打扰,折腾了半日,算算时辰容彦也该下朝了,便打算去门口等着他回府。 “王妃,要不咱们还是回屋等吧,您身子刚好一些,天又这样冷,可别再冻坏了。” 唐沐沐紧了紧手中暖炉,说道:“里面待的不自在,就在这等吧,我这心里总是不舒坦,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一直到午时过了容彦还未回府,唐沐沐连午膳都没用,自从刘氏离开,她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如今容彦上朝未归,想到昨日在宋府发生的事,唐沐沐心里越发慌乱。 “王妃,您午膳还未用呢,不管怎么样吃点好不好?身子最重要,王爷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唐沐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锦瑟道:“让管家备马,我去一趟宋府找宋太尉,记住是马不是马车。” 如今她只能去找宋太尉,她得知道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何事,小厮才将马牵过来,唐沐沐便远远看到了容王府的马车,连忙跑了过去。 “殿下。” 听到声音,容彦半晌才撩开车帘探出头来,“你怎么来了?今日父皇多问了些话,在宫里多待了一会儿,是我不好,我应该遣人先告知你的。” 唐沐沐立即察觉不对劲,往日里容彦下朝不常乘马车的,今日却一反常态,仔细看他脸色,似乎也有些不对。 “是不是父皇罚你了?因为昨日姜虞的事?” 容彦有些无奈地笑笑,只得老实交代,“父皇也是被逼无奈,不过是让人打了我几下,父皇还让我在府上休息半月呢,这半个月我都可以陪着你了,开不开心啊?” 唐沐沐一听,立即不乐意了,想到是另外一回事,真做了又是另外一回事,父皇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岂不是昏君做派?唐沐沐忍着没在外面骂出来,扶着容彦回了竹景轩。 还是和上次一样的衣服,褪了衣裳才能看到伤的多严重。 “父皇就是偏心,是非不分,你一个亲王,便是无事找事将那姜虞推下水又怎么样?更何况是那姜虞做错事在先,我大姐姐如今还躺在床上发着高热呢,她祖父不会善罢甘休,我父亲他难道就半句话没说吗?”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不是你的错,他凭什么总是罚你?师父说得对,父皇就是一个颠倒黑白,恩将仇报的坏老头,你替他打了那么多坏人,流了多少血才替他守住江山,他凭什么想打就打?还下这么重的手,上次的鞭痕都还未消呢,现如今又添了新伤。” 唐沐沐又气又急,恨不得去到皇帝跟前与他好好理论一番,每次都是找容彦的不痛快,就因为他不会忤逆吗? “好了好了,你的这些话要是传到了宫里,你这脑袋可真就不保了,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你还替他说话?人家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连伤疤都还没好全呢,忘了上次多疼了?” 唐沐沐真恨不得敲他这木鱼脑袋一下,嘴上虽然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一刻未停。 “其实今日也不能全怪父皇,姜丞相是两朝元老,又辅佐父皇登基,姜家又满门忠烈,姜丞相开口,父皇若是不小惩大诫,姜丞相不会善罢甘休的。” 闻言唐沐沐更加气愤,“昨日就说让你不要冲动,你分明早就知道昨日那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为什么还要那么做?我不过就是在水里躺躺而已,又没有怎么样?你昨日为何就是沉不住气呢?” 容彦忽然扯了扯唇角,趴在榻上,脑袋偏向另外一边,小声说道:“我其实就想看看会有什么后果。” 他还以为在顺王与自己之间,父皇会选择顺王,可在自己与外人之间,自己会是被选择的那一个,结果证明不管是他与谁,他都不会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第63章 他们都比不上你 唐沐沐一愣,很是心疼容彦,他这么渴望父亲的关爱,可他的父亲却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 容彦很快便转过来看着唐沐沐,安慰她道:“没事,从前在战场上受的伤可比这严重多了,还不是好好活过来了,这小伤养几日就好了。” “小伤也是伤,只要是伤都会疼,没有人会不怕疼,身体的伤养好了,心里的伤怎么办?” 唐沐沐都急哭了,扭过头不看容彦,怕她看到自己掉眼泪。 “沐沐,我真的没事,你别哭。” 唐沐沐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回过头来倔强地说:“我才没有哭呢。” “好好好,你没哭,那现在可不可以麻烦王妃替为夫好好清理一下伤口,虽然是小伤,但还是会疼的。” 唐沐沐被他气笑了,他就是在用自己的话堵她。 替容彦清理了伤口,又替他重新换好了衣裳,唐沐沐这才坐下来陪着他。 “你身边那个红仪,我已经有几日没见到她了。” 容彦一说唐沐沐才想起来,的确有几日没见到红仪了。 “她也没跟我说去哪了,有可能是去找师父了,你我都知道她是奉了师父的命才来王府的,应该就是为了看着我我,你放心,红仪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她不会害我们的。” “可能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嗯,我相信你,上来这里躺。”容彦给唐沐沐留了位置,让她上床和自己一起躺。 唐沐沐叹了口气,脱下鞋袜躺在了容彦身旁。 “沐沐。” “嗯?” “其实我心里一点也不好受,或许在父皇心里,我谁都比不上。” “那我们就不和谁比,你是容王,是成千上万百姓拥护的战神,咱们用不着和谁比,他们谁都比不上你,有那么多人爱你,也不缺父皇一个人的爱。” “那你呢?” “我自然也爱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就算有一日他们都不爱你了,我也一直爱你,有我在,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以后我们也不要父皇的爱了,让他后悔都没地方。” “父皇会后悔吗?” “你那么好,以后有他后悔的,我们都不原谅他。” “好,谢谢你沐沐。” “我们俩什么关系?哪还用说谢?简直俗气。” “那你说我们俩什么关系?” “容彦你是不是讨打?信不信我让你那伤永远也好不了?” “我错了,不敢了。” 屋内两人吵吵嚷嚷,屋外繁言拎着默一的后领子将人带走,默一也一路叫叫嚷嚷,繁言给了他一记冷眼,默一才老实跟着他走。 红仪两日后回到王府,唐沐沐也没问她去了何处,红仪也没主动与她说,两人还是和以前在桃源谷一样,无话不说。 晌午用过午膳,容彦总是闲不住,不听唐沐沐的警告总是要给自己找些活干,唐沐沐也不管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日头高照,是个好日子。 “今日阿初应该得空了,红仪,我带你去认识一个新朋友,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你们也肯定能成为好朋友,不过她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可千万记得别说漏嘴了。” “王妃在这里还有新朋友呢?”红仪这几日也随着锦瑟改口,叫唐沐沐不再是少谷主,而是王妃。 这段时间在王府生活,她发现自己竟然也开始喜欢上这里的生活,喜欢上这里的人。 “你可别小看我,我在这里不仅有朋友,还有亲人呢,改日我把他们都介绍给你,以后不也不孤单了。” “王妃……”红仪欲言又止,唐沐沐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只一个眼神便懂得对方要说什么。 宋府,纪初正愁待在府上太过无聊,比成亲之前还无聊,她倒是想出府,可又怕自己与宋瑾煜才新婚不久,出府若是遇到了一些喜欢看热闹的人免不了又要生出事端,如今她已是宋家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肆意妄为,宋瑾煜在家的时候还好,至少两人拌拌嘴也能把时间打发了,可这几日他似乎总是很忙,自己也不好总去打扰。 “阿初,我来看你了。” 纪初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她知道容王又被圣上打了梃棍,沐沐定是要在王府照顾他的,应该不大可能会来宋府,好笑地摇了摇头并未起身去看。 “阿初你怎么也不起来迎接我一下?我来看你你还不高兴吗?” 唐沐沐直接自己进屋,此刻纪初才知道自己没有幻听,连忙起身一把抱住她。 “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要照顾王爷,没空来呢。” “殿下也不听我的话,不是在书房就是去练武场射箭,我也管不住他,就来看看你,看看你这新婚不久的美娇娘,是不是被宋瑾煜养的白白胖胖的。” 唐沐沐拉着她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看来宋瑾煜那小子对你还是很好的,看这满头珠翠的,一看就是把你当做珍珠宝贝来养的。” 纪初脸颊有些热,被唐沐沐的话说得害羞了,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人,看穿着也不像是王府丫鬟,忙岔开话题问道:“这位姑娘是?” “讲这么久都忘了介绍了,她叫红仪,是我以前的好姐妹,红仪,她就是我跟你说的纪初,也是我好姐妹,以后你俩也是好姐妹了。” “纪姑娘好。”红仪朝纪初点了点头,心里也替少谷主高兴,在这里她真的过的很开心。 “不必这么客气,既然你和沐沐是朋友,以后就叫我纪初,或者阿初也行,我就叫你红仪了。” 在唐沐沐的软磨硬泡下,纪初总算是答应与她一道出府转转,城中近日新开了一家店铺叫做流光阁,不仅胭脂种类齐全,在那里还能买到许多不常见的香料。 唐沐沐最近养蛊还缺了一味香料,去了许多地方也没买到,她自己又不会制香,便想着去流光阁碰碰运气。 倘若知道今日出师不利,唐沐沐是怎么也不会去的,她若早早知道会在流光阁遇到姜虞,便是去将军府看望唐卿芝也不会去那流光阁。 第64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哟,这不是咱们那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容王妃吗?”姜虞摇着团扇,看唐沐沐的时候故意露出一种挑衅的表情,瞥到一旁的纪初,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一副做作模样,“纪姑娘也在啊?瞧我这记性,如今该叫你宋夫人了,你们两人居然走到了一处,还真是应了那句物以类聚的老话了。” 唐沐沐原是想忍着的,可听到她居然连着纪初一块阴阳,又想到容彦,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有完没完?这么多人你就喜欢为难我,怎么?你是不是喜欢我?想要故意引起我的注意是不是?” 唐沐沐上下打量了姜虞一番,撇撇嘴摇头道:“ 不过郡主这样的烫手山芋我还真不敢接,郡主还是早日放弃。” “再提醒郡主一句,我这人生来脾气不怎么好,脾气上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郡主也不要以为姜丞相能护得住你一辈子,想弄你随时有机会,就怕我自己一不小心就把你弄死了,所以我奉劝郡主一句,以后看到我绕着道走。” 姜虞憋得脸通红,她还从未见过唐沐沐这般满嘴污言秽语,胆大包天的女子,身边的人哪个不是挖空心思地哄着她?可这个唐沐沐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和自己作对。 “话都说不全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你还真以为我会怕你不成?再惹我咱们就破罐子破摔,我要是不把你打得你祖父都认不出你我就不叫唐沐沐。” “咱们走阿初,早知道出门前看看黄历了,天天的竟碰上些妖魔鬼怪。” 纪初和红仪憋着笑,纷纷赞叹唐沐沐战斗力太过强悍。 “妖魔鬼怪?”姜虞气得眼睛通红,浑身热汗,自小被人捧在手心,这般委屈怎么受的住,当即便吩咐身边的丫鬟一拥而上。 抽出身后一名护卫腰上的短刃,姜虞直接朝唐沐沐的方向掷出去,纪初恰巧回头,抬腿将飞过来的短刃踢到了姜虞脚下,却再要躲开姜虞朝自己扔出的暖炉已是来不及,硬生生挨了一下。 唐沐沐忙去看纪初的额头,被砸的地方已经开始渗血,心中顿时怒火中烧,红仪也不再忍让,把纪初往旁边一推,两人直接与拥上来的丫鬟动起了手。 片刻时间,姜虞带来的人全部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着,唐沐沐朝姜虞一步一步逼近,后者则是满脸惊恐地往后退,早知道唐沐沐这么粗鲁,她今日出门的时候就多带些饭桶了。 “我三番两次不跟你计较,你还非上赶着惹我,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动你?上次落水的事我不与你计较,若不是你自己作死,王爷也不会动手,你倒好,不知廉耻地恶人先告状,竟然还敢伤了阿初,今日我便叫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恶人。” 唐沐沐话音一落,一个闪身拦住姜虞的路,揪着她的衣领将人逼到一旁的墙角。 “沐沐。”纪初拉住唐沐沐,冲她摇了摇头。 “我忍不了了,唐卿芝整整烧了两日,我家王爷不仅被打了还被禁足了半月,今日竟然还敢伤了你,她这简直就是自己找死,这么多人看着呢,她若有脸再去告状,那就大家都豁出去不要脸好了,现在我就是要让她尝尝被人揍的滋味。” 唐沐沐直接一巴掌甩在姜虞的脸上,这一下她用了几乎十成十的力道,只一下姜虞便发髻散乱,嘴角嘴角渗血。 “你……你这个疯子,你居然敢打本郡主,本郡主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吃不了兜着走的是你。”话音刚落又一巴掌扇在了她另一边脸,看着脸颊上对称的手掌印,唐沐沐这才算是心中舒坦了几分,把人一把摔在地上。 姜虞趴在地上哭的死去活来,唐沐沐拍了拍手,可给她爽死了。 “以后再敢惹我,下场只会比今日更惨,听清楚了吗?” 姜虞被吓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地哭,唐沐沐觉得没意思,刚要走便遇上了巡街的衙役。 巡抚司司使陆常州刚下朝便赶来了巡抚司,得知手下此次领回来的人身份特殊之时,下马车的时候差点摔了,紧赶慢赶赶回了巡抚司。 王府,宋府,姜府,今日领回来的这几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吩咐下人搬来软椅,又让人添上瓜果糕点,备好茶水候着,这才开始和颜悦色地说道:“烦请各位说说今日事情的经过,若是小打小闹,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此事就这么翻篇了如何?” “陆常州你是瞎了吗?本郡主这模样像是小打小闹吗?唐沐沐她当街行凶,目无王法,你就该把她抓进大牢,治她一个殴打郡主的罪名,最好直接砍了她的脑袋。” 陆常州是姜丞相一手提拔起来的,姜虞觉得自己在巡抚司便有了帮衬,恨不得直接先打唐沐沐五十大板。 闻言唐沐沐一脸不屑地冷嗤了一声,还真是个没脑子的。 “姜虞你是疯了吗?你能不能用你那尊贵的头颅好好想一想?你是郡主我是王妃,我上了皇家玉牒的,论起来你只能算半个皇亲国戚,我才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砍我的脑袋,你也真说的出口。” 怎么也不怕说出了咬了自己的舌头? 唐沐沐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了,先前她还念着姜虞身份特殊不与她太计较,可结果就是父皇偏袒外人责打自家人,今日她便不顾大局,她倒要看看皇帝老头还是不是是非不分,颠倒黑白。 “你……你仗势欺人。”姜虞委屈极了,她打不过唐沐沐,骂也骂不过,听了她这番话心里更加憋屈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么讨厌的人? “这不是你最喜欢做的事吗?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瞅你挺小一人,脸咋那么大呢?真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了,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是不是?你要不是姜家的人,就你这样的,在外面一天就被人打死了,还轮得到你四处胡作非为?” “你……你这个泼妇,世间怎会有如此粗鲁不堪的女子?”姜虞拿手指着唐沐沐,连手指都颤抖着,一看就是被气得不轻。 “说你两句就是粗鲁不堪不识礼数了?那就没有词语可以形容你了,说你刁蛮跋扈还侮辱了这四个字,你简直就是上京的耻辱,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第65章 浮夸的演技 姜虞彻底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堂上的陆常州直接看呆了,也没人告诉他这些世家小姐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啊。 唐沐沐对着姜虞翻了一个白眼,“又是这样,说你两句就又哭又闹,简直是个弱鸡。” 一旁的纪初和红仪憋笑憋得五官都扭在了一处,今日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唐沐沐的战斗力,姜虞在她面前简直不能称得上是问题。 晚膳时分,容彦,宋瑾煜,姜丞相几乎是同时到了巡抚司门外。 陆常州在堂上如坐针毡,他谁都得罪不了,除了好吃好喝地把她们供起来没别的法子了,这几人又不愿意握手言和,他只怕他们再待下去他这巡抚司也要倒霉,无奈只得派人去请人把她们各自接回去。 见三人居然同一时间来到巡抚司,陆常州额上冷汗直冒,他怎么也没想到三个祖宗竟然一块来了,他便是有心想要偏颇,也坐不到了。 陆常州连忙从座位上起来,弯着腰快步走到几人跟前,俯首跪拜道:“下官见过容王殿下,见过姜丞相,见过宋大人。” 几人都未曾管他,直接奔向堂内的几人,尤其是姜丞相,一看自家孙女竟被别人打成了这副模样,当即怒火中烧起来。 “虞儿,是谁将你伤成这般的?祖父定要他付出代价。” 姜丞相一脸心疼地捧着姜虞的脸查看,见到了祖父,姜虞自然十分硬气,指着一旁的唐沐沐毫不客气道:“祖父,就是她把我打成这样的,还有她们两个,她们都有份,祖父,虞儿今日都快要被她们打死了。” 闻言唐沐沐直接翻了个白眼,直接从软椅上摔了下去,若不是容彦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可就真与地面来了亲密接触了。 唐沐沐也没想到容彦动作能这么快,与容彦大眼瞪小眼较量了好一会儿才达到自己的目的,趴在地上猛地咳嗽起来。 原本姜丞相找到了机会要寻她们几人麻烦的,可唐沐沐突如其来的招式让他硬是把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哎哟喂啊,怎么世间竟有此等恶人先告状之徒?郡主莫要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就欺负人,白日里可是郡主先动手打人的,我们阿初头被郡主扔的暖炉砸破了,丞相大人您是没看到啊?当时我们阿初额头上那血止都止不住,可把我们几个弱女子吓坏了。” 唐沐沐说完又咳嗽了起来,眼里挤出泪花来,随着她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发髻上的珠花掉了一支,几缕发丝垂下来,看着好不可怜。 闻言宋瑾煜立即又发作了起来,蹲在纪初面前一脸紧张地扒拉着她的脑袋要检查伤口,同时也扯掉了一支她发髻上的簪子,顷刻间方才还好好的人便发髻散乱,活脱脱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嘶……夫君你轻一点,方才郡主的暖炉实打实地砸在了额头上,我当时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后来那血一直流个不停,我都快要吓死了。” “我当时便以为郡主只是失手将暖炉朝我砸来的,还想着定是我跟郡主行礼时没有跪下来,惹了郡主不高兴她才想要教训我一下,谁知郡主竟是动了真格。” 纪初说着说着竟开始抹起了眼泪,不仅姜丞相和姜虞看的一愣一愣的,连容彦和唐沐沐他们也看的嘴角一抽一抽的,还以为唐沐沐的演技就够浮夸了,没想到纪初才是那个狠的。 纪初故意趴到宋瑾煜怀里轻声啜泣起来,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马上又从他怀里露出脸来,那模样是个男子看了都要心生怜意,端的是梨花带雨,露欺海棠。 唐沐沐实在忍不住,也趴到容彦怀里,笑够了才起身,继续泣声道:“殿下你当时是没看到,那么长的大刀啊,就这样擦着我的脖子飞过去,我都快要吓死了。” 唐沐沐伸手比划着刀有多大,容彦废了挺大力气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唐沐沐你撒谎,那刀哪有那么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装的,你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姜虞忍不住大吼道,若不是姜丞相拦着,她直接过去又与人撕打起来了。 唐沐沐用力拧了自己大腿一下,眼圈通红,“郡主,你怎么可以这样?今日分明是你吩咐护卫和丫鬟们将我们拿下,还说要给我们一个教训,让我们以后见到你了要绕着道走,要说装,郡主现在这副模样才是于白日里不一样。” 姜虞瞪着唐沐沐,唐沐沐似是被她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忙又往容彦怀里缩了缩,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姜虞简直要被她气哭了,她活这么久从未见过像唐沐沐一样讨人嫌的人。 “祖父我没有,她们……她们就是在演戏,您看我的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欺负我呢祖父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姜虞扯着姜丞相的衣袖,后者一脸怒意,可对上容彦他们又发作不出来。 见状唐沐沐又连忙朗声说道:“姜丞相,今日是我们错了,我也不知道郡主所在之地便不让人靠近,我若是早知道郡主也要采买胭脂,定然会等到郡主采买好了再进去的,郡主的脸也是我在争斗中不小心伤到的,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 “不过还有一事我也刚想起来,今日郡主对我们动手的时候许多百姓也都看到了,当时郡主太过冲动,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我建议还是要与那些百姓知会一声,免得他们日后出去乱传,坏了郡主的名声。” 唐沐沐话音才落,纪初连忙又接上话头道:“王妃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当时郡主用暖炉砸我脑袋的时候正巧有不少百姓围观,还是要打声招呼的,知道的以为我们是和郡主闹着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郡主真的要致我们于死地,我现在想想当时那情形都还害怕呢。” 姜虞简直被她二人一来一合气笑了,大吼道:“你们两个讨厌的人闭嘴,谁说本郡主是与你们闹着玩的了?祖父……” 姜虞话还没说完,就被姜丞相一个眼神吓得后面的话收了回去,一脸愤然地瞪着对面的人。 第66章 打坏了算我的 姜丞相起身对着容彦和唐沐沐微微躬身,“容王殿下,宋大人,今日之事是虞儿胡闹,还请殿下和王妃,宋大人和宋夫人念在虞儿年岁还小又自幼失去双亲的份上,不要与她计较,老臣会带她回去对她多加管教的。” 唐沐沐和纪初也见好就收,连忙起身拉着容彦与宋瑾煜一起给老丞相回礼。 “丞相严重了,今日之事也不能全怪姜小姐,我与阿初也有错,再说了本来就是我们几个闹着玩的,没那么严重,不过方才所言句句皆真,郡主还未出阁,今日之事传出去对郡主名声不好,还要请丞相费心。” 这些话唐沐沐说的是真心的,姜虞如今还在闺中尚未出阁,今日之事传出去的确有损她的名声,看在她自幼失去双亲的份上,她到底还是想要提点两句。 “多谢王妃提点,如此老臣便带虞儿回去严加管教了,还请王妃与宋夫人莫要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老臣在此谢过王妃与宋夫人了。” “丞相大人不必如此,今日之事我们三人都有错,丞相尽管放心,今日之事只当是女儿家之间的玩闹罢了。”纪初也忍不住插了一句。 姜丞相再一次谢过后匆匆带着姜虞离开,陆常州见状忙也寻了个理由赶紧跑路。 瞧着姜丞相离开的背影,唐沐沐心里也不是滋味,说到底也是一个可怜的老头,本来兴冲冲地赶来就是要为孙女撑腰的,结果腰没撑上,反倒受了一肚子气,只能怪姜虞太不争气了。 “其实姜丞相也可怜,舍不得看着孙女被欺负,可也没法子,总不能真的看着姜虞的名声就这样毁了,这次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了。” 唐沐沐感叹了一句,扭头发现容彦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唐沐沐理了理乱发,重新将手里的珠花胡乱插回去。 “你看我做什么?今日真的是忍不了了,她当时不仅想用刀砍我,还用暖炉砸到了阿初的脑袋,不信你看,阿初脑袋的血都还没擦呢。” 宋瑾煜早就看到了,原本是想和姜虞算账的,可看着她那副惨样又实在开不了口。 容彦叹了一口气道:“走吧,我们回府。” 唐沐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转身替红仪也拍了拍,对纪初道:“阿初那我先回去了,你那额头回去还是要冰敷一下,明日我再来看你。” “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若是忙就不用来了。”她怕今天晚上回去容王得和她算账,这样怕是明日没时间来看她了。 “放心,明日我肯定来,我要的香料还没买呢,明日咱们再去流光阁。” 纪初点点头,唐沐沐还想和她说会儿话,容彦已经等不及直接将人一把拽走了。 纪初看着几人走远的背影,有些替唐沐沐担心,也不知道容王会不会罚她。 “你说王爷会不会骂沐沐?可今日的确是姜虞先动手的,我们也只是自保。” “自保能把人打成那样?我要是姜丞相肯定忍不了,姜虞那脸上的伤,是小王妃打的吧,我看着都疼。” 宋瑾煜一边说一边替纪初理了理衣裳,又替她把碎发梳上去,重新用簪子固定好,语气满是无奈。 “沐沐她也是忍不了了,我今日才知道我们成亲那日郡主还把沐沐和唐大小姐推到了莲花里,湖水那样凉,郡主她安的什么心?一想到这事我就觉得今日郡主挨打不冤,是她自己先做错事情的,总不能被她欺负了还忍着。” “你干什么?” 眼看宋瑾煜凑的越来越近,纪初有点不自在地躲开他,伸手推了他一下。 “你别动,我看看你额头上的伤。”宋瑾煜拉住纪初乱动的爪子,重新凑近查看她额头上的伤。 “就是一点小伤,刚才只是在演戏。” “是该打。” “什么?” “我说姜虞是该打,看把我们家阿初伤的,都见红了。” 纪初小脸火辣辣的,连忙和宋瑾煜拉开距离。 “宋瑾煜你有病吧?能不能好好说话?” 皮了一下很开心,宋瑾煜把人拉了过来,嬉皮笑脸地说道:“好了不闹了,咱们快回去,伤口虽然不大,但还是要处理。” 纪初用傻子的眼神看了宋瑾煜一眼,甩开他的手连忙跑开,身后得逞的某人笑得一脸灿然,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容彦一路拉着唐沐沐回了王府,直接把人带到了弄月堂,吩咐锦瑟把人重新梳洗打扮好,期间他就一直等在弄月堂,等唐沐沐沐浴更衣之后又把人一路带回了竹景轩。 一路上唐沐沐都没有说什么,知道他在生气暂时顺着他的脾气。 把人带回竹景轩,唐沐沐坐下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水吃着糕点,容彦就盯着她,几次要开口都没成功。 “你要骂就骂呗,再憋下去我都怕把你憋坏了,不过我先说好,今日这事怪不得我,本来就是姜虞先挑事的,我只是一时没忍住反抗了而已,要是再来一次,我只会打得更重。” 容彦转悠了一会儿在她身旁坐下,满面愁容的。 “只怕今日你已经彻底得罪了姜丞相,他和宋太尉一样都是父皇身边得力的老臣,便是我也不敢轻易开罪,今日一闹,只怕是他已经盯上你了。” “盯上便盯上吧,只要姜虞一日盯着我,我就不可能不得罪姜丞相,不过早晚的事,早一日晚一日没什么区别,还不如破罐子破摔,撕开了脸,日后你也不用再顾及,反正父皇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那还管他什么大局?” 话虽如此,可容彦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被姜丞相盯上无所谓,可他怕姜丞相会对唐沐沐出手。 “你别太担心,姜虞就算再想动我也不能毫无根据就拉着我打一顿,只要以后我尽量不与姜虞发生冲突,姜丞相也找不到机会,实在不行我日后见到姜虞绕着道走便是。” 容彦仍旧蹙着眉,心里十分愧疚。 “沐沐对不起,生在皇室总是有很多身不由己,还连累你一起受苦。” 唐沐沐一拳锤在容彦肩上,“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姜丞相留给你,剩下一个姜虞我应付还是绰绰有余的,今日是我太冲动了,以后我会三思而行的。” “不用三思而行,倘若姜虞日后再胡来,你不用顾忌直接打,打坏了算我的。” 第67章 容王体内有百足蛊 唐沐沐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捧住容彦的脑袋,突然觉得他怎么这么可爱,越看越讨人喜欢。 没了烦心事,时间总是过的极快,唐沐沐闲暇的时候又去了天机阁一趟,原本以为二姐会有所改进,没想到竟然还变本加厉,不仅诅咒唐沐沐,连带着刘氏也一并诅咒。 唐沐沐是真的气狠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姐姐竟然真的会是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天黑前又去了将军府一趟看望刘氏,每次想到二姐她总会想到刘氏,若是娘亲知道二姐诅咒她去死,心里该有多难过。 刚回将军府便看到红仪在门外等着,唐沐沐走上前,红仪立刻迎了过来。 “怎么了红仪?你怎么在门外等着我?有什么事可以等我回来再说,是不是我师父让你做什么了?” 红仪来王府,她和容彦都知道是师父让她来监视他们的,可一直以来都太过太平,此刻看她如此慌乱,唐沐沐第一件想到的就是师父给她下了命令。 红仪抿了抿唇,有些难为地看着唐沐沐,心一横将她拉回了房间,又关上了房门才站到唐沐沐跟前。 “师父到底让你做什么?反应这么大?” “少谷主,我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你说。” “之前在桃源谷的时候,谷主在容王身上留下了百足蛊,百足蛊是谷主最先研制出的蛊种,月圆之夜会发作,发作时犹如百种蛊毒同时发作,给身心带来巨大的疼痛,寻常人甚至会被活活疼死,还有的因为承受不住痛苦选择自我了断。” “今日是月圆之夜,容王身上的百足蛊入夜便会发作。” 唐沐沐脚下一软,红仪扶她坐好。 “你再说一遍。” “少谷主,我没骗你,谷主真的在容王体内种下了百足蛊,月圆之夜蛊毒便会发作,今日就是月圆之夜了。” 唐沐沐顿时变得六神无主起来,百足蛊连她都只是听师父讲过,师父之前告诉她这种蛊虫太过阴狠不让她碰。 “不对,我们离开桃源谷已经这么久了,若像你说的一样百足蛊在月圆之夜便会发作,那为何之前一直没事?” 顷刻间唐沐沐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问红仪,“上次你不告而别失踪了好几日,是去做什么了?” “离谷的时候我偷偷拿了两粒百足蛊的解药,每次月圆之夜我都会将解药混入容王的膳食当中,我做的隐蔽,容王并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 “离开的那几日我本想去找谷主讨要百足蛊的解药,可谷主不愿给,还说若是容王撑不过,便是他的命,这是谷主最大的让步。” 唐沐沐终于知道桃源谷那次师父为何会轻易放过他们,原来他早已留了后手,百足蛊阴狠毒辣,倘若毒发之时容彦真的熬不住,便是他的命。 唐沐沐看了一眼屋外,此刻刚到申时,再有不到两个时辰便入夜。 “红仪拜托你告诉我师父在何处?去顺王府能不能找到师父?” 红仪摇了摇头,有些不忍,“少谷主你别费劲了,谷主是不会把解药给你的,而且谷主不在顺王府,我也不知他如今在何处。” “之前呢?之前你是在何处见到的师父?” “谷主有事自会找我,上次也是谷主找我,我真的不知道谷主在何处。” “顺王府,师父和顺王有合作,师父肯定在顺王府,我去顺王府找他。” 唐沐沐转身要走,被红仪拦住,“少谷主你冷静一点,谷主他真的不在顺王府。”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唐沐沐已经冷静不了了,一想到入夜之后容彦身上的百足蛊会发作她便心急如焚。 “红仪你还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红仪咬了咬唇,将自己知道的悉数告知于她,“上次皇帝病重,是谷主借顺王之手在圣上每日服用的养生汤里下毒,是容王查到了证据,将证据摆在了圣上面前,圣上震怒,下令把顺王软禁在顺王府,顺王已经失势,已经成为弃子了。” “可……就只是软禁吗?” 顺王都已经要下毒害他了,即便是这样父皇也还能原谅他吗?人心就当真这样偏吗? “容王向陛下求了一道圣旨,替林清远正了命,为血书上的六十五名义士修建了衣冠冢,还替淮县的百姓免除赋税三年,条件是销毁证据,此事只有容王与圣上知道。” 唐沐沐脱力,重新坐回到桌边,难怪最近顺王没再出来兴风作浪,原来竟是因为被父皇软禁了。 “那我怎么办?我怎么找师父?我去哪里才能找到师父?” 唐沐沐乱了分寸,红仪忙道:“少谷主,我告诉你百足蛊的事就是为了让你想想办法有没有什么能抑制疼痛的法子,即便不是解药也好,只要能抑制蛊毒发作时的痛苦也好。” 唐沐沐颤抖着手倒了一杯温水灌了下去,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止疼,止疼的法子,红仪,我想不出来怎么办?” “蛊虫?”唐沐沐像是想到了什么,“红仪,同心铃,你是不是有同心铃?你把同心铃给我。” 红仪一愣,知道她想做什么,呵斥道:“少谷主你疯了吗?你想用连理术?” “我没法子了红仪,现在只有连理术能救他了,我不能让他死,更不能让他死在师父手上,我答应过他的。” “不行。”红仪厉声,“我不可能让你用连理术,倘若容王撑不过,那便是他自己的命,我不许你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谷主也不会同意的。” “你说得对,师父也不会同意的,所以我才要用连理术,师父舍不得我死,他若是知道我用了连理术,定然会给我解药的,而且连理术只能分担疼痛,这样一个人的疼痛分担在两人身上,我们都能熬过来的。” “那也不行,结下连理术之后就再也解不开了,少谷主你一辈子都要与容王绑在一起,倘若日后你们刀剑相向,容王想要你的命轻而易举。” “他不会的。”唐沐沐猛地摇头,“他不会的。” 唐沐沐都急哭了,红仪虽然也着急,可只要她在,便不会让少谷主与容王结下连理术。 第68章 你选择谁 顷刻间,两人位置互换,见自己没得手,唐沐沐咬了咬唇,心有不甘,红仪则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唐沐沐。 “少谷主,你想对我用言灵蛊?” “红仪对不起,你把同心铃给我好不好?没有同心铃连理术结不成的。” “唐沐沐。”红仪怒声喊道。 唐沐沐一愣,红着眼看她。 “你是江陌清的徒弟,是桃源谷的少谷主,是巫蛊传人,如今你为了一个男人,竟要轻易与人结连理术,将自身性命系于他人身上,你是不是疯了?”说完话红仪也红了眼眶。 “他不会伤我性命。” 顷刻间红仪眼中满是狠戾,待唐沐沐察觉她的意图时已经来不及抵挡,及时接住晕倒的唐沐沐,犹豫片刻便将人带走。 上京城东郊,小院所在位置极其隐蔽,唐沐沐缓缓睁眼,听到外面的声音,连忙起身将门打开。 “师父?” 想到容彦体内的百足蛊,唐沐沐快步跑过去在江陌清身前跪下,“师父,求您把百足蛊的解药给我。” 江陌清看向红仪,后者微微低头,不敢看他。 “沐沐,起来。”江陌清的气息似是有些不稳,方一开口唐沐沐便听了出来。 “师父您受伤了吗?” 红仪扶着江陌清坐下,又弯腰把唐沐沐扶了起来,见师父不说话,唐沐沐立刻过去想要替他把脉,不想江陌清却快速抽回自己的手。 “师父有没有受伤,你如今还在意吗?不是一心只有那个暴君的儿子,甚至为了他不惜要与他结连理术,还打算把蛊下在自己人身上,沐沐,你还真是师父的好徒儿啊。” 唐沐沐眼眶含着泪,猛地摇头,“不是这样的师父,师父是我的亲人,我没有不在意师父,言灵蛊对人没有伤害,我只是想要红仪把同心铃给我,拿到同心铃之后我会除掉蛊虫的。” 唐沐沐跪在江陌清身前,没忘记现在最重要的事,“师父,你把解药给我好不好?徒儿是真的喜欢殿下,求师父成全。” “沐沐,倘若有朝一日我与容彦刀剑相向,你帮谁?” 江陌清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唐沐沐停下磕头的动作,抬头看着他,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从前与师父在一起的许多画面。 “倘若容彦要杀了师父,你帮谁?” 唐沐沐一个劲儿地摇头,嘴里匆匆说着:“不会,殿下答应过我绝不会伤师父性命,他不会骗我。” 江陌清突然笑了起来,眼中也泛起了湿意。 “你方才不是问师父是不是受伤了么?这伤便是拜你的殿下所赐,若不是师父命大,此刻你见到的便会是师父的尸体,即便如此,你还是要背弃从小将你抚养长大的师父,转而与师父的仇人站在一处吗?” “你可知他利用容安临中毒一事意图除掉顺王,还利用顺王将我骗至顺王府围剿,若非红仪也在为师身旁,那一日师父便要命丧于容彦手下。” 唐沐沐一瞬间脸色白了几分,仍旧摇头道:“殿下他答应我的,他说过不会伤师父性命,他不会骗我的,师父你是在骗我对不对?” 一旁的红仪不忍,将唐沐沐扶了起来,替她擦掉眼泪,又握着她的手软声哄道:“少谷主,桃源谷才是你自小长大的地方,那里才是你的家,谷主,我,还有蓝琳,我们才是你的家人,你难道当真要为了容王而不顾桃源谷,舍下我们所有人吗?” “不是,我从没有想过要舍弃谁,更不会舍弃师父,可我也不会为了师父就和和殿下反目成仇。” “即便是你已经看到了谷主因容王殿下重伤,心中也没有半点动摇吗?”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殿下没有与我说过此事,他不会骗我。” “所以你认为师父会骗你?”江陌清别过头,不再看唐沐沐,他也没想到从小疼爱到大的,将她当做亲生女儿养大的徒弟,竟会为了一个男人处处与他作对。 早知今日,当初便不会送她进容王府了。 “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唐沐沐走到江陌清面前蹲下,努力扯着笑,“师父,你伤怎么样了?”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咱们的师徒之情,便舍了吧,日后我与容王再次刀剑相向,你将我当做敌人便是。” 唐沐沐刚收起的眼泪再次决堤,拉着江陌清的衣袖,“师父做事为何一定要两败俱伤?是父皇做错了事,为何要让无辜的人来偿还?” “沐沐。”江陌清怒声吼道,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眸中恨意未消,“当年我的族人何尝不是无辜的,是容安临为一己之私害死了他们,如今我要报仇有何不对?” 唐沐沐用力擦掉面上的泪迹,拽住江陌清的衣袖,坚定道:“我替师父去刺杀父皇,只要师父答应我父皇死后饶过其余人,是父皇做错事,他罪有应得,请师父不要将此事牵连他人。” “师父只身一人,斗不过容氏皇族的,我不想看到师父受伤,也不想看到容彦受伤,我也不会阻止师父报仇,只要父皇死了,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好不好?” “好啊,那你先替为师杀了那狗皇帝。” 江陌清答应的太快,唐沐沐反倒愣了片刻。 “百足蛊的解药……” “容彦死不了的。”唐沐沐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江陌清打断,“蛊毒已发作两次,他每次都平安无事,沐沐,你可别太小看咱们这位容王殿下了。” “可是先前两次……”唐沐沐话说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她若是说先前两次是因为红仪偷偷将解药混在膳食里让他服下,那岂不是师父就知道了红仪违抗了命令? 唐沐沐咬了咬唇,她不能害了红仪。 “你以为容王当真这般迟钝,连红仪在他膳食里动了手脚也不知吗?” 此言一出,不仅唐沐沐惊讶,连红仪也连忙抬头看向江陌清,没想到谷主竟一直知道她做了什么。 “师父你知道?”唐沐沐连忙问道。 江陌清瞥了一旁低眉顺眼的红仪一眼,冷嗤了一声,红仪的头更低了几分。 “若不是为师有意放过,你以为红仪当真能悄无声息地从为师手里偷走解药?” “求师父再给我百足蛊的解药。”唐沐沐忙又请求道,既然前两次红仪能拿到解药,说明师父心中其实没那么想要容彦的命。 第69章 好奇她会选择谁 紧赶慢赶回到容王府,直奔竹景轩而去,却寻不到人,不仅容彦不在,连默一和繁言也不在。 如今已是上灯时分,蛊毒已经发作,可又不知容彦去了何处,唐沐沐心里焦灼万分,攥着解药的那只手已沁出冷汗。 师父最终还是心软了,给了她百足蛊的解药。 锦瑟寻不到自家王妃,同样满脸着急,远远看到唐沐沐,连忙飞奔到她身侧。 “王妃您去哪了?半个时辰前繁言来找王妃,好像是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 半个时辰前,应该是蛊毒发作的事。 唐沐沐脚下一软,锦瑟此刻才注意到不对劲,连忙用力托住她。 “王妃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锦瑟扶着唐沐沐回屋坐下,“奴婢这就去请大夫来。” 唐沐沐没来得及拦住她,只歇息了片刻,便又去了宋府,蛊毒发作,容彦定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说不定去了宋府找宋瑾煜。 鬼市,往生阁。 容彦用内力暂且缓解了不适,他也不曾想到百足蛊发作起来竟会如此厉害,仿佛千万根淬了毒的钢针刺入身体的每一寸皮肉,每呼吸一次都伴随着剧烈的痛感,仿若全身的骨头都在疯狂的碎裂,痛感遍布四肢百骸,像是要把他拽入无底深渊。 看到苏子衿,容彦强自镇定坐直身子。 “这是回灵丹,解不了毒,但是能让你好受一些。” 容彦看向她递过来的小小锦盒,里面的丹药便是江湖上人人争抢的回灵丹,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丹药服下。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感觉身上的痛感有减缓的迹象。 “多谢。” 苏子衿面上没什么表情,若非他身上的蛊毒是江陌清种下的,她也不会理会。 容彦是后来才知道鬼王真正的名字叫苏子衿,也让玄启查明了她原本的身份。 “既然你能想到来找我,想必已经知道了我与江陌清之间的事,为何容王妃没有一同前来,说不定她会有办法。” 容彦饮尽杯中茶水,垂下了眼帘,“在顺王府的时候我便知道沐沐解不了百足蛊,何必让她担心?” 苏子衿轻嗤一声,似是嘲讽,“你都已经瞒着她想要对她的师父赶尽杀绝了,又何必装出这副深情模样?” 闻言容彦眸色一深,却是不再言语。 “你说若是她知道王爷当真对江陌清动了杀心,会不会离开容王府?毕竟江陌清是将她从小抚养长大的恩人,是她最亲的师父,本尊倒是很好奇在王爷和她师父之间,她会选择谁。” 容彦藏在袖中的手渐渐握紧成拳,面上仍旧不曾显露半分情绪,他今夜本是来鬼市寻找有没有解蛊的方法,如今知晓了答案,自然不会多做停留。 “多谢鬼王赐丹,他日若有需要,本王定竭尽全力。” 回府时竟又飘起了雪粒,朔风渐起,风雪漫卷,北风裹挟着雪粒直往人脖颈里钻,寒意刺骨。 还未至门前便看到纪初在王府门前踱步,神情似是惊惧,容彦又运起内力压下体内的不适,面色如常走过去。 “王爷?”看清来人,纪初满脸欣喜,顾不得其他连忙迎了上去。 “这么晚了,为何你会在王府,瑾煜呢?” “沐沐说你不见了,还说了好些奇怪的话,眼睛都哭肿了,宋瑾煜让沐沐在王府等着,可沐沐不愿意,最后我留在王府,她和宋瑾煜去找你了。” 纪初打量着容彦,微微蹙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没事吧?我听沐沐说什么蛊毒。” “我去找她。”容彦不做多想又要走,纪初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我跟你一块去。” 屋檐覆雪,入目萧瑟,寒风卷着飞雪拂过面颊,带来一股彻骨的冷意,月光清冷,借着满地银辉,暗黑的天穹倒似是撑开了一片白色的帘幕。 全身早已没了知觉,唐沐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朱雀大街上,周遭寂静,空荡得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人,漫无目的,行尸走肉。 脚下没了力气,无法支撑住身体的重量,唐沐沐像是卸了全身力气,瘫软在雪地里,雪地寒凉,她却像是没有知觉的提线木偶一般,任凭雪粒布满发丝,满头银白。 容彦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胸中似是有决堤的河水要喷涌而出,那感觉竟是比百足蛊发作时更要令他畏惧。 “唐沐沐。” 听到熟悉的声音,唐沐沐面上才有了一丝情绪,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慢地转头去看,待看清走来的人时,豆大的泪滴再也忍不住,争向夺眶而出。 唐沐沐站起身想要朝容彦跑过去,下一瞬却因双腿没了力气又要栽倒,容彦动作快过脑子,快步上前将唐沐沐整个人拥在了怀中。 触手冰凉,容彦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竟是一件短袄,也不知她在雪夜里已经走了多久,此刻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冰雕。 容彦手上暗自用力,将人拥得更紧,顾不得多言,矮身把唐沐沐打横抱起,足尖轻点跃上房檐,直奔容王府而去。 锦瑟一直在弄月堂等着,总算是看到王爷和王妃一起回来了,一看情形忙迎了上去。 “准备热水帮王妃沐浴,让人备着姜汤,快去。” 容彦匆匆交代,脚下步子没有片刻停留,把唐沐沐直接放在床榻上,扯过锦被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唐沐沐努力想要开口说话,可却发现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全身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唐沐沐才伸出手,容彦已经伸手将她整只手都握在了掌中,薄唇紧抿,眉梢紧蹙,唐沐沐觉得他此刻竟是比外间的飞雪还要冷。 “解……解药,百……百足蛊……”唐沐沐另一只手拿出碧色瓷瓶塞到容彦手里。 看着手中的碧色瓷瓶,容彦喉间滚了滚,眼眶也有些发热,手上用力捏紧瓷瓶,对着唐沐沐勉力挤出笑意,“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了么?解药留着下次。” 唐沐沐仔细观察着容彦的脸色,除了有点苍白以外,倒是没什么异常,心下稍稍安心。 锦瑟帮唐沐沐沐浴的时候,容彦就站在廊下等着,雪越下越大,檐上已积起了厚厚一层银白。 第70章 我们会成为仇人 遣退了下人,容彦走到床榻边坐下,唐沐沐抱着双膝坐在角落的位置,看到容彦的时候眼神一亮,片刻眸色又暗了下去。 “我今日见到师父了。” 满室寂静,是唐沐沐率先打破宁静,说完这句话她便盯着容彦看,她想听容彦亲口告诉自己,告诉自己他没有让人围剿过师父,师父身上的伤也与他无关。 唐沐沐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他说,她就信他。 等了半晌,容彦还是什么都没说,在他伸手想要拉她的时候,唐沐沐躲开了。 “沐沐。”容彦似是有些无奈,蹙着眉看着唐沐沐。 “我师父身上的伤,跟你有没有关系?” 唐沐沐索性直接问出口,娘亲与她说过夫妻之间最忌讳有话藏着不说,她可以做到全心信任容彦,可前提是容彦没有骗她。 容彦薄唇紧抿,就在唐沐沐想要再次开口的瞬间低声道:“父皇中毒,是江陌清一手策划的,他借四哥之手让父皇中毒,又故意留下证据,目的就是让父皇与四哥父子反目。” “我师父说这件事不是他做的,是你一手策划的,父皇偏心顺王,你就是想要借此机会让父皇责罚顺王,即便父皇饶他不死,也能达到你离间他们的目的。” “你信么?”容彦突然问了一句。 唐沐沐一愣,她方才还告诉自己不管容彦说什么她都信,可是当容彦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犹豫了。 她是知道容彦心里是怨恨帝王偏心顺王的,也知道容彦其实早就对顺王动了杀心的,只是一直未等到合适的时机。 还未等唐沐沐回答,容彦又继续开口道:“我没想到你师父会来顺王府,众目睽睽,他……他想要公布你们之间的关系。” 闻言唐沐沐身子瑟缩了一下,容彦把她抱到自己怀中,唐沐沐也没挣脱。 “父皇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你师父,与江陌清有关的人他谁都不会放过。” 倘若父皇知道唐沐沐的真实身份,且不说冒充二小姐嫁入容王府一事是欺君之罪的大事,只她身为江陌清徒弟这件事,父皇便不会放过她。 在顺王府的时候,容彦心里想的便是不能让江陌清说出唐沐沐的真实身份,即便是真的动手杀了江陌清,也不能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唐沐沐闭上眼,眼角滑落的泪滴到了容彦的手上,像是烈火灼烧一样疼。 “殿下,我心里有些乱了。” 唐沐沐已经不知道该信谁的话了,白日里师父说的话还在耳畔回响,师父自小疼她爱她,便是对容彦这样的仇人,也能为了她拿出百足蛊的解药,她不敢相信师父会如容彦所说那般丝毫不顾自己的处境,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 倘若一切真相公之于众,自己在容王府便再无立足之地,父皇也会不惜一切代价除了自己,她不信师父会把自己的性命当做儿戏。 容彦抱着唐沐沐的手又紧了几分,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沐沐,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好不好?其他一切的事都交给我去做。” 半晌,唐沐沐轻声问道:“你怎么做?杀了我师父吗?然后又杀了我姐姐吗?” 容彦眸色一深,唐沐沐没瞧见。 “容彦,倘若你真的杀了我的师父和姐姐,我们就会成为仇人。” 她的命是师父给的,替嫁一事原本就是她有愧在先,倘若容彦真的因为自己对师父和姐姐动手,她不知道她和容彦除了做仇人以外还能做什么。 容彦把人放开,对着唐沐沐勉强扯出笑容,温声哄道:“时间不早了,你今夜在雪地里待太久了,喝了药好好睡一觉,不然明日又要染风寒了。” “今夜什么都不要想,乖乖睡一觉。” 唐沐沐眼圈潮红,容彦不忍再看,匆匆掩上房门大步离开。 唐沐沐睁着眼,半点睡意都没有,他不明白师父到底要做什么,他所做的这一切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与容彦之间生出嫌隙吗? 翌日,唐沐沐开门的时候地上的残雪还未扫尽,北风席卷着雪粒朝人脸颊上袭来,唐沐沐裹紧了身上的狐裘,锦瑟看她起身,忙迎了上来。 “王妃您醒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给您叫大夫看看?” “不用了,我身体没有不舒服。” 锦瑟丢下手里的活,跑到唐沐沐身旁,试探了好几次才开口道:“王妃,你和王爷是不是吵架了?” “你为何这么问?” “昨夜你和王爷都不在府上,一会儿你找王爷,一会儿王爷找你,王爷抱着你回府的时候你们两个都快冻成冰雕了。” “而且昨夜王爷都没留在弄月堂。” 唐沐沐叹了口气,锦瑟这丫头倒真是整日闲的没事干了,还真让人羡慕。 “你想多了,我和王爷没吵架,昨夜也只是发生了一些事,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别担心。” 锦瑟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拉着唐沐沐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说。 “都怪我这脑子,我还有正事要说呢,王妃,将军府的人一大早就派了小厮来说刘姨娘生病了,可大夫都诊不出是什么病,连大小姐都说……” “说什么?”一听刘氏病了,唐沐沐着急了起来。 “大小姐说让王妃回去一趟,就当是看刘姨娘最后一面了。” 锦瑟还未反应过来,自家王妃已经冲了出去,锦瑟照着自己的嘴来了一巴掌,连忙跟了上去。 回到将军府,唐沐沐直奔刘氏的院子去,院内还多了两个侍奉的丫鬟,刘氏果真躺在床上,可面色却不像是生了病,看起来反倒比从前还要红润几分。 唐沐沐在床榻边坐下,锦瑟领着两个丫鬟下去,给她们留了空间。 唐沐沐搭上刘氏的腕脉,可刘氏的脉搏并无异常。 “沐沐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睁眼看到女儿,刘氏挣扎着要起身,唐沐沐扶她坐直了身子。 “娘,你感觉身体如何?大姐姐说你生病了,让我回来看看。” “是不是你听错了?娘的身体好好的,没有生病。”刘氏也一脸疑惑,唐沐沐点头道了一句好。 “那两个丫鬟是怎么回事?” 刘氏笑了笑,语气都温软了一些,“是你父亲看院子里无人侍奉,专门拨了她们来伺候。” 唐沐沐蹙眉,父亲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第71章 想活命就赶紧离开 告别了刘氏,唐沐沐直接去找了唐卿芝,却发现府中的丫鬟将唐卿芝看的极严,连她都是搬出容王妃的身份才得以进去。 看到唐沐沐的那一刻,唐卿芝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平日里的端庄持重全然不见,将唐沐沐一把拉到内室。 “唐卿芝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先是让小厮谎报我娘重病,又是你的院子被围得这般严密,你找我来到底想要说什么?” 唐卿芝没有说话,而是仔细打量起唐沐沐来,唐沐沐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卿芝什么都没说,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包袱塞到唐沐沐手中。 “你若是还想活命,拿着东西走的越远越好。” 唐沐沐被她这一番操作搞的越发摸不着头脑,想到自己还有许多事没做就急忙过来寻她,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可唐卿芝却什么都不说就让自己走的越远越好,唐沐沐也来了脾气。 “你有病啊?我为什么要走?” 唐卿芝紧紧咬了咬唇,拉着唐沐沐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唐沐沐,我不知道你怎么得罪了顺王,我无意间听到顺王说不会放过你,你若还想活命,早些离开。” 顷刻间唐沐沐只觉得如雷贯顶,脑子嗡嗡的响,呆愣地看着唐卿芝,甚至忘了做出反应。 “你听到了没有?顺王手段残暴,他手下有数不尽的亡魂,不会介意多你一个,你若还想活命,趁早离开。” 唐卿芝将包袱又往唐沐沐怀里塞了塞,转身查看外间的守卫,似是在想如何才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唐沐沐身影极快,唐卿芝来不及惊呼便被她用手捂住了嘴,唐沐沐捏住唐卿芝纤细的脖颈,只要她微微用力,唐卿芝定会命丧当场。 唐卿芝吓得浑身颤抖,却仍旧让自己镇定下来,半晌才费力道:“我……我昨日去了顺王府,听到他与属下说起你不是真正的唐沐沐,还说你师父得罪了他,你必死无疑,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若继续留下,定会有危险。” 唐沐沐手上稍微撤了些力道,唐卿芝又继续说道:“倘若容王有朝一日知道了你的秘密,定不会为了维护你与顺王反目,父亲也不会为了维护你与顺王反目,容王府与将军府,都不会是你的庇护所。” 唐沐沐抿了抿唇,松开唐卿芝的脖子,后者连咳嗽都用手捂着尽量不发出声音,生怕引了外面的人进来。 唐沐沐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连师父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她,可刚认识几个月的唐卿芝,却能为了让她远离危险这般努力。 唐卿芝半晌才缓过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唐沐沐仍旧不为所动站在原地发愣,唐卿芝也生了气。 “你是不是疯了?还是说你以为我是在诓骗你不成?顺王他杀人无数,不会因为你是个女子就放过你。” “容王也不似你看到的表面那样简单,父亲本就把你当做棋子,一旦你的存在危害到他们自身的利益,只有被丢弃的份,你除了自救别无他法。” 唐沐沐看向唐卿芝的眼睛,她的眼神太干净太纯粹,她是真的全心全意在为自己的安危考虑。 “你知道我是谁吗?” 唐卿芝愣了一下,而后才回道:“不知,若非看在你先前救过我的份上,我不会管这件事。” 那一刻唐沐沐才明白,原来娘亲先前说的都是真的,唐卿芝和二姐不一样,唐卿芝这样的人才能成为将军府嫡女,担得起黎朝第一才女的称号。 “十九年前娘亲生下的是一对双生子,双生子不详,我是被丢弃的那一个,师父将我带回去抚养长大,才有了如今的我。” 唐卿芝面色苍白,脚下没了力气后退了一步,扶着桌子缓缓坐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唐沐沐。 难怪她们会长的一模一样。 唐卿芝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脸警惕地看向唐沐沐,“所以你回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报仇吗?” “明日你随我去一个地方,我把全部真相告诉你,敢不敢去?” 唐卿芝对自己没有恶意,总归她如今已然知道了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将军府二小姐,唐沐沐不介意让她多知道一些事情,说不定她日后还能帮到自己。 翌日,唐沐沐早早去了将军府接到唐卿芝,她昨夜已经和容彦说过此事,让玄启暂时将二姐安排到了普通客房。 天客居前,唐卿芝扯了扯嘴角,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才会信了唐沐沐的话随她出府。 “所以你只是想来这里吃饭?” “我带你去见二姐。” “真正的唐沐沐?”唐卿芝稍冷,如今她已然知道这段时日以来她所接触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讨厌的唐沐沐,倒是有些排斥再次见到她了。 唐卿芝思虑半晌,还是随唐沐沐进了天客居,事情总归是要解决,再者她虽然不喜欢唐沐沐,可她到底还是将军府的二小姐,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见见她。 可若是早知道今日会是这样的情形,唐沐沐不会带唐卿芝来这里,她以为经过这些时日,二姐无论如何也会有所收敛,谁知她竟变本加厉,她更没想到二姐能对唐卿芝说出那么多诛心之言。 冬日的天空多是灰白色,唐沐沐与唐卿芝一同离开了天客居。 “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会这样,我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她总会改进一些,若早知道她会说出那些话,我便不带你来了。” 唐沐沐心中愧疚,她的本意除了想要告诉唐卿芝真相以外,还想让她们二人和解。 唐卿芝却弯唇笑了笑,似是毫不在意。 “我从前还奇怪一个人的品性为何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生改变,倒真没想到你们竟然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令人讨厌,我早就习惯了,所以你不必道歉。” “也不仅仅是因为今天的事,从前我以为二姐在府中过的不好多是因为你,误会了你许久,对不起。” “府中许多人都这样说,没什么可道歉的,我根本不在乎旁人如何看我。” 两人都刻意放缓了脚步,也不知为何,唐沐沐总觉得与唐卿芝在一起能减少心中的烦躁。 “是二姐故意让府中的人散布流言,就是想要诋毁你的名声,我替她同你道歉。” 第72章 像寻常夫妻一般 唐卿芝止步,抬头望向天穹掠过的一只寒鸦,唐沐沐也跟着她止步,只见唐卿芝嘴角漾着弧度,可她总觉得大姐姐看起来在笑着,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你不是她,不必替她道歉。” 唐沐沐看着她,分明觉得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可又不知什么话合适,唐卿芝总是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次又一次的接触,唐卿芝就像是一个割裂的人。 “大姐姐,我以后就这样唤你如何?” 唐卿芝垂眸看着唐沐沐,真切地笑着应道:“好啊,府上的弟弟妹妹也是这样唤我的,你和他们一样。” 唐沐沐心中触动,唐卿芝这话无疑已经承认了她的身份,她和府中其他弟弟妹妹们一样,也是将军府的人。 “娘总说大姐姐是个很好的人,从前我还不信,总是与大姐姐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娘亲说的没错,大姐姐不仅是好人,还是一个很温暖的人。”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我呢。” 唐卿芝苦涩一笑,她是将军府的嫡女,自小就被家中当做皇子妃培养,从小到大她的一言一行就像是被装在了一个她永远都逃不出的框架里,循规蹈矩,大家闺秀,她有时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层枷锁缚得喘不过气。 “沐沐,走吧,走的越远越好,你该像鸟儿一样自由的,不该被束缚在权势的枷锁当中,父亲一生都在攀附权势,当初让你嫁进容王府便是算准了圣上不会重用容王,他是战神,可战神不会只有他一人,他的存在不过是圣上巩固江山的工具。”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之人总是不会有太好的下场,容王身侧危机重重,顺王虽暂时失势,可他身后还有姜国公府的势力,如今他已然对你动了杀心,内忧外患,你不该留下,更何况原本应该承受这一切的人不是你。” 唐卿芝看她非但不说话,还在那一个劲儿地傻笑,真恨不得上去敲她脑子几下。 “你笑什么?我没和你开玩笑,顺王他真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我知道啊。”去岭南的时候她就领会过顺王的手段了,“可我又不是傻子,就等着顺王来杀我不还手,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顺王他动不了我。” 唐卿芝似是生气了,冷着脸轻哼了一声,“难道你还真以为容王会为了你与顺王反目不成?天潢贵胄,居庙堂之高,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或许你如今是讨容王喜欢,可你能保证他一辈子不变心吗?” “沐沐,你听我一句劝,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你也能信。”唐沐沐毫不犹豫说道。 几乎是一瞬间,唐卿芝愣住了。 “如今我知道了大姐姐是真心对我好的,我能信的人又多了一个。” 其实唐卿芝很不习惯对人好,也不喜欢别人对她好,对唐沐沐一开始也只是想要偿还上次落水欠下的人情。 “我不可信,以后别跟我说这种话,我言尽于此,怎么选择是你的事,日后我也不会插手你的手,你好自为之。” 说罢唐卿芝也不等她,直接顺着原路返回,唐沐沐原想继续追上去,看到容彦在对面等着自己,又看默一跟上了唐卿芝,便放心不再管她,转身朝容彦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见到人了?”容彦替唐沐沐拢了拢狐裘,又替她将帽沿戴上,这才和她并肩往王府的方向缓步走着。 “嗯。”唐沐沐轻声答道,不想多说。 “唐卿芝知道了?”容彦又问,他不确定唐卿芝是否可信,若不是唐沐沐坚持,他是不愿意她们往来的。 “只知道我不是二姐,不知道师父和父皇的往事。” “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片刻,唐沐沐停下步子看着容彦,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若是我师父真的动手,你会怎么做?” 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敢问出口。 容彦看了她片刻,敛下了眸子。 “沐沐,我不想骗你,父皇现在还不能出事,黎朝还需要他,不管父皇从前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不可否认他是一位好君主。” 唐沐沐点了点头,其实心中早就有答案的,只是亲耳听到他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难受,那是他的父皇,他当然不会让他有事。 “殿下,我也不想骗你,我师父是我最亲的人,我也不会让他出事,我不知道什么社稷大事,也不懂得大局为重,我只有一个师父,他拼了命也要做的事我若阻止不了便会帮他一起做。” “那你会阻止吗?”容彦的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唐沐沐身上。 他原以为那次雪夜过后,唐沐沐会与自己离心,可她没有,所以他也不愿再骗她。 “我不知道。” 唐沐沐脚下加快步子,心里乱糟糟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一时间主意全无,已经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的。 手突然被人裹在掌心,唐沐沐也不介意容彦的靠近,容彦亦是无辜的,她不会迁怒于他,至少在事情还未到走投无路之前,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夫妻。 “万寿圣节定在下月初七,届时朝臣共贺圣寿,宫中会有许多人。” 唐沐沐略微思忖,直接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师父会借此机会入宫行刺?” 容彦也不瞒她,将他知道的和盘托出,“父皇已经知道了当初南蛮蛊族还有幸存之人,父皇生性多疑,身边从不允许虎狼酣眠,他定在万寿圣节当日布下天罗地网,宫中高手众多,你师父讨不到好处。” 唐沐沐抿了抿唇,有些不确定地道:“我师父不会鲁莽行事。” “好,届时我们见机行事。” 唐沐沐点了点头,心中越发担忧,她如今越发猜不透师父的心思,也不知他报仇的心有多急切,若事情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她该如何做才是最好的打算? “别担心,万事有我。” 看着容彦温润的面庞,唐沐沐心下稍安。 “我这次应该吓坏了阿初,明日我打算去一趟纪府,也看看她如今在府上过的如何了。” “下朝之后我来接你。” “之后我们一起去天客居吧,让宋瑾煜付钱,认识这么久了他都没请我吃过饭呢,真是小气。” “那明日我们只要贵的,反正宋瑾煜有的是银子。” 夕阳渐歇,两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余晖下两人像平凡夫妻一般互相依偎着。 第73章 酒楼遇袭 天客居,三楼雅间,唐沐沐和宋瑾煜正吵的不可开交,两人谁也不让着谁,容彦和纪初似是已经习惯,容彦熟练地替唐沐沐步好菜,纪初瞥到他的动作,又看了一眼宋瑾煜,还是算了,她还是管好自己就成。 “沐沐,先喝口水吧。”容彦把倒好的茶水推到唐沐沐面前,唐沐沐直接抓起来一饮而尽,一脸挑衅地看着宋瑾煜。 宋瑾煜看了一旁吃的正欢的纪初,当即就委屈了起来,“你看看人家,容彦都知道给自己的王妃步菜倒水,你怎么就不管管我?” 纪初正吃的开心,冷不丁听到宋瑾煜的话,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随意夹了一只鸡腿放在他碗中,又给他添了茶水,心想这下应该老实了。 “你就是不在乎我。”纪初怎么也没想到宋瑾煜竟然又同自己闹了起来,“你都不问问我想吃什么就随意用只鸡腿来敷衍我。” 纪初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没发火,今日是宋瑾煜出的银子,出门在外还是应该给他些面子。 “宋大人,请问您想吃点什么呢?”纪初一脸笑意地看着宋瑾煜,后者突发恶疾似地猛地打了个寒颤。 “我错了错了,鸡腿挺好吃的,我就喜欢吃鸡腿。”说着又夹了一块鹅肉放在纪初碗中,讨好地笑道:“这是五味杏酪鹅,是我专门为你点的,你多吃一点。” “哈哈哈……”唐沐沐在一旁笑得停不下来,宋瑾煜狠狠瞪了她一眼,却是不敢再与她争吵。 “宋瑾煜你怎么回事啊?平时不是威风的紧吗?怎么在阿初面前像只猫儿似的?阿初什么时候这么御夫有术了?竟能让上京第一纨绔这般听话?” 闻言纪初面上一红,嗔怪道:“沐沐你别乱说话,他是因为怕家中长辈责怪才处处忍让的,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唐沐沐重新坐好,想到前些日子听到的传言,忙问道:“我听说宋瑾煜成亲后还跑去欢怡楼找漂亮姐姐,被宋太尉直接让人抓回宋府,还罚了他好一通呢,这事是不是真的?” 唐沐沐一脸好奇地看着宋瑾煜,后者拼命地朝她使眼色,唐沐沐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宋瑾煜你跟我说说阿初哪里比不上其他姑娘了,阿初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手有身手,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 “唐沐沐你有毛病啊?成天瞎打听什么?容彦你也不管管?” 一旁正专心弄着螃蟹的某人连眼神都没给宋瑾煜一个。 “你们两个都有毛病,蛇鼠一窝,沆瀣一气,气死我了。” 宋瑾煜抱紧双臂,一副谁都不理睬的模样,纪初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宋瑾煜这才气鼓鼓地重新坐好。 “好了别气了,今日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处,你别老是欺负沐沐。” 宋瑾煜瞪大眼睛,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控诉道:“阿初,是她欺负我,还和容彦一起欺负我,你都不帮我。” 纪初无奈,起身给他步好菜,宋瑾煜这才笑着埋头吃着饭。 房门被敲响,宋瑾煜还以为是他要的酒到了,唐沐沐离的最近,起身去开门。 “客官,这是你们要的桑落酒。” “多谢。” 唐沐沐刚伸手去接,眼前的小二倏尔变了脸色,还未等唐沐沐反应过来,几名黑衣人便越过方才的小二快速涌进了雅间。 唐沐沐往后退了一步,稍稍躲过眼前刺来的长刀,腰间一紧,回过神时容彦已经揽着她退到了屋内,宋瑾煜和纪初快速闪至两人身旁。 来人皆身着黑衣,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眼就能看出这次来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又是顺王?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都被禁足了还这么嚣张,他是真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唐沐沐紧了紧拳头,想到昨日唐卿芝同自己说的话,她没想到顺王的动作还挺快,今日就派这么多人来要她的小命。 容彦侧身挡住唐沐沐,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若是让人知道她会武功,只怕父皇会对她的身份起疑。 “人家都杀上门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唐沐沐看向容彦,每次刚要平静下来,顺王总是喜欢搞点动静出来,她恨不得打上门去给他点警告。 容彦朝唐沐沐摇了摇头,唐沐沐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掷出一个茶杯,恰好挡住了其中一人刺过来的长剑。 容彦身手极快,掌风所到之处击杀了好几名刺客,顷刻间便将门窗关好。 只听见惊叫四起,想来酒楼的客人已经离开得差不多,唐沐沐也不在刻意掩藏,夺过其中一名杀手手中的长剑,刻意避开要害之处,只一会儿时间,雅间已经被破坏得四面漏风,地上呻吟之人躺了满地。 唐沐沐正打得起劲,不经意间瞥到了旁边的雅间,因为两间屋子是连通的,他们这间动作太大,连带着破坏了隔壁屋子。 “唐卿芝?”唐沐沐皱起眉头,快速闪身去到唐卿芝身旁,唐卿芝自然一开始就看到她了,只是一直躲在角落不敢叫她,怕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怎么在这?”唐沐沐拉起唐卿芝护在身后,顺着唐卿芝所指的方向看到了辰王,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就在隔壁的雅间。 辰王此刻正与杀手缠斗在一处,唐沐沐只得护着唐卿芝去到纪初身边,这些人的目标是她,唐卿芝在她身边反倒危险。 “阿初,替我护好我大姐姐。” “放心,你自己多加小心。”纪初拉过唐卿芝护在身后,与唐沐沐交换了一个眼色,扭头对唐卿芝道:“别害怕,我先带你去下去。” 说罢伸手环住唐卿芝的腰身,带着她纵身而下,唐卿芝闭上眼睛,眼睫都在颤抖着,却硬是忍着没叫出声。 “好了,我们下来了。”纪初拍了拍唐卿芝的后背,唐卿芝这才睁开眼,抬头看了一眼,这可是三楼啊,就这么直接跳下来。 “我们去外面等他们,外面更安全。”说罢便拽着唐卿芝的手往外跑,一直等到跑到朱雀大街上唐卿芝才回过神来。 “好了,这里暂时安全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出来。” 唐卿芝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了情绪,“他们会没事吧?” 纪初莞尔一笑,答道:“放心吧,有王爷和宋瑾煜在,没问题的,而且沐沐身手好,对付那些人不在话下,我们就安心等着便好。” 第74章 顺王就是个没脑子的 唐卿芝稍稍安下心来,看着纪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虽说唐府与纪府皆是武将之家,可她自小便被拘在家中,整日学的都是宫廷规矩,针织女工,平素与纪初也只是有过几面之缘,今日才知原来她武功这么好。 方才自己的反应应该是很丢人的。 “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 “什么?”纪初一时没理解唐卿芝这话的意思,看她面带窘迫,才立即反应过来,“没有没有,我自小野惯了,很是敬佩大小姐这样的女子呢,你本就没有见过今日这般场面,一时害怕很正常,而且大小姐已经很厉害了,若是换作其他闺阁千金,说不定早就吓哭了。” 纪初这话说的是真心的,从前阿爹不知道有多羡慕唐将军有唐卿芝这样一个女儿,成天耳提命面要让她多与唐卿芝接触,便是学的她一般端庄,阿爹也是心满意足的。 “今日是怎么回事?”唐卿芝主动岔开话题,即便心中已经猜出一二,却还想着确认一番。 “应该是顺王,先前我们去岭南的时候就已经遇到过几波杀手,没想到回到上京他竟还敢明目张胆地雇人刺杀。” “唐小姐,你今日怎么会和辰王殿下出现在天客居?你们从前相熟?”纪初才想起她方才是和辰王在一道的,虽说两人认识,可也绝不会熟到能够单独见面的程度。 辰王此人心思捉摸不透,也从不参与朝中党派之争,可今日却与大将军嫡女相见,不管所为何事,纪初总觉得应该留个心眼。 唐卿芝面色如常,温声笑道:“今日是我相约,为感谢辰王殿下先前出手相救一事,不想竟遇到了这样危险的事。” “是我和宋瑾煜成亲那日落水的事吗?我后来听沐沐说了,说起来这事还与我有关系,若不是因为我们成亲的事,你也不会落水了。” “宋夫人言重了,你与宋大人两厢情好,这是好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连累沐沐也落水。” 纪初突然凑近唐卿芝,嘿嘿一笑,小声道:“后来我和沐沐已经帮你报了仇,那日在街上我们可是狠狠揍了那姜虞一顿,想来她日后再遇到你会所有所收敛。” 唐卿芝不太习惯与人这么近,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纪初未曾察觉,面上得意的小表情毫不掩藏。 “多谢宋夫人。” “你别叫我宋夫人了,听着怪难受的,你是沐沐的长姐,以后就叫我纪初好了。” 唐卿芝稍作犹豫,回道:“那我随沐沐唤你一声阿初吧。” “好啊好啊。”纪初眼睛亮晶晶的,若是阿爹知道自己有朝一日竟能和上京第一才女关系这样亲密,应该会很高兴的。 “阿初,大姐姐。” 听到唐沐沐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看去,见唐沐沐一蹦一跳地朝这边走来,唐卿芝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未曾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视线撞上辰王,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唐卿芝这才又看向唐沐沐,“怎么样?可有受伤?” 唐沐沐在唐卿芝面前转了一圈,乐呵呵地说道:“没有,我身边这两人可都是高手,那些杀手还不够他们打的。” 闻言唐卿芝还是蹙了蹙眉,犹豫了一瞬还是劝道:“日后无事还是不要出门。” 唐沐沐敷衍地点了点头,忙把话头扯到唐卿芝身上,“你和辰王怎会在一处?” “是我约辰王见面的,那日在宋府辰王出手相救,今日想亲自与他道声谢。” 唐沐沐点点头,“这样啊,那是该亲自道谢的。” 辰王面色微红,像是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对容彦和宋瑾煜说道:“今日之事我便不插手了,我先送唐小姐回府。” “多谢皇兄出手相助。” 辰王轻声嗯了一声,扶唐卿芝坐上将军府的马车,自己则是随在马车侧边一路走着。 看两人远去,唐沐沐叹息一声,“今天可真倒霉,不仅遇到杀手,还得赔银子,这银子我早晚有一日要从顺王那小人手上讨回来。” 闻言宋瑾煜冷哼一声,“你别忘了这银子可是我出的,等你讨回来要还我的。” “那你自己去讨。” 宋瑾煜冷哼一声,不想与唐沐沐再争执。 “也不知道顺王这脑子怎么长的,就算圣宠加身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胡来吧?这可是在上京城,天子脚下他也敢刺杀亲王,他难道是真嫌自己命太长了,想给姜国公府也找点事做?” 宋瑾煜苦着脸吐槽,虽说最终结果不坏,可这过程还是累人的,说到底他和纪初还是被容王府给连累了,成天要小心杀手的追杀,连顿饭都不能安心吃。 “他就是太能蹦哒了,也不知道父皇到底喜欢他哪点,要脑子没脑子,要才华没才华,除了会投胎一点,实在是没什么优势。” “不行,这事还是得让父皇知道,总不能此次吃哑巴亏吧?”唐沐沐越想越气,“父皇的心也太偏了,都是他的儿子,怎么你就像是捡来的一样?” 容彦被唐沐沐看的有些不知所措,父皇偏心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小王妃,你这可就为难阿彦了,圣上偏心这事又不是阿彦能够改变的,朝中上下谁不知道圣上最不喜欢的皇子就是阿彦了,你就别再戳他心窝子了。” 唐沐沐瞪了宋瑾煜一眼,“你也没放过他。” 容彦叹了一口气,这两人谁都没有放过他,不过父皇偏心这事他已经习惯了,活了两世了,他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临死都渴望得到父亲关心的傻小子了。 唐沐沐终究还是不忍心,抬手拍了拍容彦的肩膀,“好了好了,你也别多想了,这么久了也该习惯了,父皇偏心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今日这事就算父皇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咱们也没证据就是顺王做的,说不定还要落个诬陷兄长的罪名。” “对不住。”容彦心中也憋屈,可就像唐沐沐说的那样,父皇若刻意偏袒,便是人证物证皆有,也奈何不了顺王。 “又不是你干的道什么歉?”唐沐沐知道容彦心里其实一直也不好受,父亲一次又一次的偏袒,他甚至都不敢去和顺王争了。 宋瑾煜一看情势不对,忙寻了借口带纪初回府,安慰容彦这事,只有唐沐沐做得来。 第75章 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万寿圣节近在眼前,唐沐沐又去了好几次上次见面的院子,却都没有见到师父和红仪的身影。 时间越近,她心里便越慌乱。 偏偏此刻娘亲又出了事,唐沐沐得知刘氏失踪的时候已是傍晚,她几乎是飞奔赶到将军府的,得到的却是刘氏外出采买便不曾回过府,将军府已经让人寻找了两日,却还是一无所获。 唐沐沐努力压下心底的怒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林氏:“为何两日才告诉我?” 林氏似是毫不在意,语气也有些敷衍,“王妃这话是何意?昨日我已让人去王府寻了王妃一次,王妃自己不在府上,如今又来朝我兴师问罪,即便你身份高贵,也断没有这个道理。” 昨日她去了天机阁看二姐,根本不知道将军府的人去了王府。 “父亲呢?我要见他。”唐沐沐不想在林氏这里浪费时间,她本就厌恶娘亲,说不定此刻心里正高兴着呢。 “你还有脸问你父亲?若不是因为你得罪了永安郡主,姜丞相又何至于会弹劾你父亲?” 唐沐沐秀眉微蹙,她何时又得罪姜虞了? “为何不多派些人去找?我娘到底是将军府的人,大夫人这般做派不是公报私仇又是什么?” 闻言林氏冷嗤一声,她本就厌恶刘氏,这么多年若不是看在将军的份上,她早就留不得她了,如今她自己走丢,倒是替她省了不少事。 唐沐沐转身便走,不想在将军府浪费时间,林氏不让人去找,她自己去找。 唐沐沐不敢耽误,打马回了王府,恰巧容彦议事已经回府,一路飞奔去到竹景轩,看容彦不在,又一路去到了书房,见书房房门紧闭,默一守在门外。 “见过王妃。”默一抱拳行礼,唐沐沐没空理会她,想要直接进去书房,却被默一拦了回去。 “王妃恕罪,王爷有事与人相商,还请王妃等一下再进去。” “我有事要找王爷,我不进去,你进去和王爷说一声。” “可是……”默一有些犹豫,王爷今日所见之人极为重要,所谋之事王妃也不知道,倘若自己不去通报,以王妃的性子说不定会直接闯进去,若是让王妃抓个正着就不好了,可倘若自己进去了,定是要惹王爷不快的。 “没什么可是的?你要是不进去我就自己进去,随你自己看着办。” “别别别,属下这就去,还请王妃稍待,千万别闯进去。”默一说着便快步上前推开书房的门进去,唐沐沐又等了一会儿,才见容彦出来。 “出什么事了?”容彦快步走到唐沐沐跟前,一脸关切地询问。 “我娘不见了,你能不能派人去帮我找找?我一个人太慢了。” 容彦握住唐沐沐的手,果真冰冷刺骨,下意识蹙起了眉,这么冷的天她竟穿的这样单薄,真是一点也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容彦牵着唐沐沐的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吩咐默一,“先带府卫去找,你和繁言各带一队人,有情况及时回禀。”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 看着默一的身影消失,唐沐沐才算是稍稍放下心来,可随即又满脸担忧道:“娘亲她平日里从不出门,可将军府的下人却说娘亲是外出采买才走丢的,我已经找了城中好几家铺子,都没有人见过娘亲,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 “我知道你着急,先回去换身衣服,一会儿我陪你一起去找。” “我不冷,我们现在就去找,这几日我心里总是慌得很,我怕会出事。” 容彦拗不过唐沐沐,无奈只得把自己身上的貂裘取下系在唐沐沐身上,才与她一同离开王府寻人。 鬼市,往生阁的牢房内,苏子衿面带喜色地看着眼前昏睡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没想到此人竟还活着。 “大人,茶汤准备好了。”身着青色衣裳的女子入内,手中端着托盘,盘中摆着一碗正冒着热气的汤汁。 苏子衿接过茶汤,仔细看了半晌才开口问青衣女子,“喝了这茶汤,她当真就能想起从前的事了吗?” “回大人,忘忧蛊并非不可解,茶汤中加了忘忧草,三日之后定能解蛊,忘忧蛊一解,封存的记忆也能重新记起。” 青衣女子欲言又止,苏子衿突然冷声道:“有话便说。” 青衣女子忽地屈膝跪下,“大人,忘忧蛊是谷主当初亲手种下的,若是此刻自作主张解蛊,谷主怕是会不高兴。” “不高兴?”苏子衿呢喃了一句,随即大笑起来,青衣女子伏低身子,不敢去看她。 “本尊就是要他不高兴,本尊让他快活高兴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他不高兴了,小蓝琳,你说若是江陌清知道他心爱的女子在我这里,他会不会来见我?” 青衣女子将身子伏得更低,背后的衣裳竟早已被冷汗浸湿,若是让谷主知道人是她带来鬼谷的,怕是再留不得她性命。 蓝琳的反应惹怒了苏子衿,苏子衿直接朝她一脚踢去,蓝琳强忍着疼痛,又重新跪好。 “小蓝琳,别忘了你是谁的人,当初我让你跟着他可不是为了让你逍遥自在的,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可别轻易忘了原本的处境,当初若不是本尊,你早就没命了。” 蓝琳立即抬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师父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师父饶了我这一次。” 蓝琳的话取悦了苏子衿,这才满意地重新坐回去,瞥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冷声交代:“等她醒了便让她服下忘忧草,三日之后我再来,若是忘忧蛊没解,幽兰散的解药你也不必服了。” 苏子衿留下这句话便信步离去,蓝琳像是一瞬间被抽掉了全身力气,瘫软跪倒在地。 将近子时,王府的人已经寻了将近两个时辰无果,唐沐沐已经快哭了,像是个茫然的孩子还要继续往前走,被容彦一把抓了回来。 “已经找了两个时辰了,你需要休息,先跟我回去,我会让继续派人来找。”容彦满脸心疼,可除了安慰她会继续找人以外他也别无他法。 唐沐沐脚下一软,瘫在了容彦怀中,容彦抱着她顺势蹲下,低眸一看怀中的人已经哭成了泪人。 “沐沐。”容彦温声唤了一句。 第76章 殿下谢谢你 “她还不知道我是谁呢,我才刚知道自己有了娘亲,她还没见到二姐呢,她不能出事,殿下,她不能有事。” 唐沐沐声音嘶哑,泪水已经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双手紧紧抓住容彦的衣袖。 容彦喉间滚了滚,声音竟也有些沙哑,“我知道,你别急,我会让更多的人一起找,你先听我的跟我回去好不好?” 唐沐沐忽然抓住容彦的前襟,为了配合她的动作,容彦只得弯腰,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中。 “你再多派一些人帮我找娘亲好不好?她连外面的路都不认识,也没有与人相处过,时间久了会出事的。” 容彦手上的动作很轻,替她擦掉眼泪才回答道:“好,我把王府的人都派出来,但是你要先跟我回去。” 唐沐沐无力地点了点头,借着容彦的力重新站起,容彦却一把将她抱起,用貂裘把她整个人裹住。 唐沐沐没了力气,靠在容彦胸前沉沉睡了过去。 唐沐沐这一觉睡得很沉,期间容彦来看过她一次便又匆匆出府去寻找刘氏,可惜一夜过后还是没有半分消息。 翌日一早,唐沐沐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也不知是什么时辰,迷糊着走到窗前拉开窗格,一阵寒风吹进来,唐沐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王妃您怎么不穿好衣服就开窗?”锦瑟进门便看到唐沐沐只穿了一件中衣站在窗前,低头瞥到她的脚,更是着急道:“怎么连鞋子也不穿?外面天寒地冻的,王妃这样要生病的。” 外间已经又开始飘雪,起初只是小小的雪粒子,后面雪越下越大,逐渐像绒毛,像棉絮,天地间一片灰白,就像唐沐沐此刻的心境一样。 “殿下上朝去了吗?”唐沐沐走到桌边坐下,喉间烧的厉害,喝了一杯茶水又倒了一杯灌下,脑中一直在想娘亲可能会去的地方。 “殿下今日称病没去上朝,和繁言他们一起去找刘姨娘了,此刻还未回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刚过,卯时的时候殿下来过一趟,吩咐奴婢好生照料王妃。” 唐沐沐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起身吩咐锦瑟,“替我梳洗,一会儿我去换殿下。” 锦瑟虽还想再劝,可也知道刘姨娘不见了王妃心里着急,定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只得听她的话替她梳洗好,好特意找了件更厚的袄子换上。 “王妃,奴婢陪您一起去吧?”锦瑟也想做点什么,从前她便觉得刘姨娘可怜,却也帮不上什么忙,王妃平日待她好,她也应当为她做点什么。 “天冷你就别去了,你就在王府守着,万一娘亲又来了王府也有个人招待。” 唐沐沐在街上碰到默一,得知他们已经知晓了刘氏的踪迹,唐沐沐这才放下心来,又随着他去见了容彦,看到她后,容彦刚提步要朝她走过去,唐沐沐已经快步跑过去抱住了容彦。 容彦被她的动作惊得一愣,随即才笑着低眸看她,“怎么了?天机阁的人已经知晓了你母亲在何处,她现在很安全,只是暂时还不能将她接回来,不过你别担心,天机阁会保她平安无事。” 唐沐沐在容彦怀里蹭了蹭,这才抬头轻声道:“嗯,我知道娘亲她在鬼市。” 一直以来,唐沐沐都猜测娘亲的身份或许不似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也想过找师父询问清楚,可她打心底不想娘亲真的与师父扯上关系,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没问过师父,以为只要不说,娘亲就能一直过着简单的生活。 即便娘亲在将军府处处受林氏压制,可她以后也会争气,就像师父说的那样有她在她就能保护好娘亲,她一直以为有些事只要不说破便能当做没有发生过的事。 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容彦也伸手环住她,温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唐沐沐抬眸看着容彦,“你是不是也猜到了娘亲和师父,还有鬼王前辈他们从前就认识?” 容彦放开唐沐沐,微微弯腰与她平视,语气坚定,“沐沐,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故事,她都只会是你的娘亲,有我在,我不会让她有事的,别担心。” 唐沐沐垂下脑袋,而后点了点头,声音恹恹的,“我想这个时候师父应该也去鬼市了,师父能将我视如己出,是看在娘亲的份上,他应该也不想娘亲出事。” “我陪你去鬼市?” “你别去。”唐沐沐毫不犹豫地说道,“万圣寿节在即,你还是别和师父见面了,我怕师父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容彦眉梢微拢,犹豫了片刻才道:“那我让繁言随你去,他虽然不许说话,做事却比默一可靠。” 唐沐沐原本想说不用人陪她去,可想到容彦此举也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还是答应让繁言跟着去。 唐沐沐又伸手抱住容彦,脑袋趴在他胸前,“殿下,谢谢你。” 容彦勾了勾唇,反手回抱她,“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鬼市,往生阁,苏子衿刚准备灭烛歇下,蓦地神色一变,双手竟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了起来,跳动的烛光忽明忽暗,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压下心中那似是要喷涌而出的急流。 缓缓转过身去,眼前之人的确是她日日夜夜做梦都想要见到之人。 这一刻苏子衿心中除了苦涩以外再无旁的情绪,时过经年,心中滔天的恨意已经慢慢释怀,便是从前汹涌的爱意也随着时间慢慢淡化。 他终究还是来了,不过不是为她。 相望良久,最终还是苏子衿先开口道:“你来了?许久不见了。” 开口的瞬间,眸中的泪水竟也不受控制地随之滚落,苏子衿用指尖抹去,仍旧满面笑意。 “我来了,许久不见。”江陌清是独自一人来的,再见到故人,似乎心中那根沉寂已久的琴弦还是被拨动,他原以为自己再见到苏子衿时更多的会是愧疚,不曾想竟是欣喜多过愧疚。 听到他的声音,苏子衿再也忍不住,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胸前,任凭泪水濡湿他的前襟。 江陌清就站在原地,由着她的动作,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到底还是抬手环住她的腰身。 第77章 你娘是蛊族余孽 感受到对方的回应,苏子衿身子一颤,手上力道更重,可也只是一瞬,她便放开江陌清,有些美好贪恋久了,便舍不得放开了。 “你来是为稚久棠。”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她还没糊涂到自不量力地以为江陌清放在心上的人会是自己。 闻言江陌清愣了一瞬,片刻才回过神来,他已经许久未曾听到这个名字了。 “阿衿,她已经不是稚久棠了,她如今只是将军府的一个可怜人,你不该对她下手。” “所以你心疼了?”苏子衿分明是笑着的,可眼底却一片湿润,即便她努力克制自己,却还是在他面前失了态。 江陌清拢了拢眉梢,似是有些无奈。 “她体内的忘忧蛊是我种下的,我和她已经没可能了,你为何还要揪着她不放?” 苏子衿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只一瞬她便抬手擦掉泪痕,凝视着江陌清,眼前这个人是她等了盼了那么多年的人,她从前满心满意地爱着他,可却被他伤到体无完肤,最可恨的即便是这样,她心里竟还对他保留着爱意。 “你告诉我当年为何要杀了我们的孩子,你是他的亲生父亲,你怎么忍心下手的?江陌清你告诉我,你怎么忍心的?” 苏子衿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全身都是颤抖的,眸中有滔天的恨意亟待宣泄,只是她一直忍着,压抑着。 “那孩子先天不足,我若不动手,他活着只会更辛苦,更何况……”江陌清突然不忍再说下去,甚至不敢去看苏子衿。 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永远是苏子衿,所以他会在那个孩子走了之后毫不犹豫与苏子衿结下连理术,他只想补偿她一点,再补偿她一点。 “更何况他的命可以换你心爱之人的性命对不对?你说啊,后面的话你怎么不说了?”苏子衿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要让她整个人窒息,她脚下一软,捂着心口瘫坐在榻上。 江陌清神色并无异常,似乎毫不意外她如何得知此事。 “阿衿,那个孩子的确先天不足,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减轻他的痛苦,至于救下久棠一事,只是凑巧。” 半晌,苏子衿突然笑了起来,片刻又忍不住哭出了声,面容凄婉,饶是江陌清,也把头别了过去,不忍再看。 “所以你是承认了事到如今你心里爱着的人还是稚久棠?”苏子衿的眸子像是被血色浸染过一般,眸中只有对江陌清的恨意。 江陌清没说话,他的沉默似是更加惹怒了苏子衿,只见她提掌运气,直直朝江陌清袭去,江陌清原是闭上眼准备接下这一掌的,不曾想会有人闯进来阻止。 “师父。”唐沐沐同样运掌挡住了鬼王这一击,伴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唐沐沐口中喷出一口血水,控制不住地往后栽去。 江陌清看清来人是唐沐沐,轻旋脚尖跃至她身后,将人稳稳拦住,连忙又抓起她的手腕替她把脉。 “沐沐你怎么样?” 苏子衿原以为江陌清会躲,这一下几乎是用尽了她的全部力道,唐沐沐虽然武功不弱,到底是年纪小,敌不了苏子衿。 “没……没事师父。”唐沐沐擦掉嘴角的血迹,捂着心口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稍微缓过神来。 看到江陌清眼底的关切,苏子衿又笑了起来,唐沐沐抬头去看她,竟在她眸中看到了先前从未见过的狠戾,这样的鬼王无疑是让人害怕的。 她方才在外面听了许久,尽管已经猜到了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女子就是娘亲,可她还是不敢相信,娘亲分明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女子,又怎么会与师父扯上关系? 若不是看苏子衿突然发怒,她也不会这么快现身。 “你这么关心她,是不是因为她是稚久棠的女儿?” “阿衿。”江陌清的语气带着警告,可苏子衿不仅没有收敛,反倒笑得越发猖狂,不再去看江陌清,而是看向唐沐沐。 “你很意外是不是?你口口声声要保护的娘是蛊族余孽,你师父抚养你长大是因为他爱的人是你母亲,他传你武艺,教你蛊术是为了让你帮他报仇,他把你弄进容王府是为了在容王身边安插棋子,若是你不听话,你这颗棋子就变成了弃子。” “苏子衿。”江陌清眸中闪过狠戾,可苏子衿置若罔闻,笑了笑又看向唐沐沐。 “知道为什么你师父三番五次放你随容王回府吗?只是因为此刻时机未到,容王还不能死,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安帝杀人偿命,他想看着皇室自相残杀,看着安帝亲手杀了他的儿女们,看着他亲手把自己的江山毁了。” “对了,你身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叫纪初的姑娘?”苏子衿的越说越高兴,唐沐沐原本呆若木鸡,此刻听到纪初的名字,连忙抬头看向苏子衿,“纪将军投敌叛国,纪府满门抄斩只是你师父计划中的一环,若不是容王,边关的确会战败,边关战败,安帝二子,还有你的夫君容王,都会变成黎朝的罪人,变成安帝的耻辱,你说那个时候安帝会不会念在他们的过往功绩而饶他们一命?” 唐沐沐只觉得喉间被什么东西堵住,有些呼吸不上来,窒息感传遍四肢百骸,成串的泪珠滑落脸颊,她甚至不知道该为哪件事伤心。 安帝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若是边关战败,容彦沦为黎朝罪人,成为他的耻辱,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容彦本就功高震主,大姐姐从前就告诉过她自古功高震主之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倘若师父的计划成功,安帝怕是还要感谢边关战败这个契机,让他有了理由舍了容彦。 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安帝舍了两位皇子,师父的这步棋下的很好,边关若战败,两位皇子落不得好下场,边关若赢,只会加重帝王对亲生儿子的忌惮与猜忌,无论结果如何,于师父而言结果总是好的。 根本没人会在意一个诸卫大将军的清白,也根本无人在意纪府上下一百三十五人的生死。 想到纪初,唐沐沐只觉得心口生疼,她觉得自己的伤口更疼了。 第78章 你竟为了她伤我 唐沐沐甚至不敢抬头去问江陌清,师父想要报仇,她从未想过阻拦,甚至她先前想过若是师父在万圣寿节那一夜行动,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帮师父。 可如今她竟然开始觉得不认识这个从小疼爱她长大的师父了,师父在她心里是比父亲还要重要的存在,她甚至已经想清楚了若是有朝一日师父和容彦必须要成为刀剑相向的仇敌,她不会因为喜欢容彦就对师父不管不顾,哪怕师父真的出手伤了容彦,她也不会怪他。 可今日知道了这么多事,她已经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信师父了,可是她清楚地知道师父这样做错了。 “师父,鬼王前辈说的这些是真的吗?纪府被查抄,真的是你计划中的一环?” 江陌清拧着眉,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答道:“是,是我将边关的布防图交到了北戎人手上,也是我仿照纪清风的字迹与北戎人通信。” 唐沐沐觉得耳膜有些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还勾结北戎人?”唐沐沐连声音都是发颤的,“师父你想过一旦边关战败,北戎人入境,黎朝的百姓怎么办吗?你勾结外邦,与乱臣贼子有何区别?” “师父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你忘了你从前教我的那些道理了吗?你忘了你从前说为人者善为先了吗?你还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大爱无私的师父吗?” 唐沐沐缓缓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江陌清被她的眼神刺痛了一瞬,可也只是一瞬间。 “大爱无私?”江陌清嘴角噙着笑,“百姓们不是也说安帝大爱无私吗?可我的族人都死在了他的大爱无私里,凭什么他的功绩要用我族人的命来换,我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你是我养大的,你的命是我给你的,如今你却说我是乱臣贼子?” “唐沐沐,你还真是让为师惊喜呢。” 唐沐沐不敢去看江陌清脸上的笑,师父如今已经疯魔了,听不进去任何话。 “我娘呢?”她今日来的目的是带娘亲回去,她已知晓娘亲体内种下了忘忧蛊,那她便不会让苏子衿解开忘忧蛊,一辈子做一个简简单单的人,也挺好的,她不想让娘亲想起从前的事,也不想让娘亲认识如今的师父。 “到了鬼市,你以为我会让你那么轻易就将人带回去吗?”苏子衿宽袖一挥,房间的门窗紧闭。 “我今日既然来了,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我不管你们从前有什么恩怨,我信我娘不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如今她有我这个女儿,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伤害到她。” 说罢唐沐沐也摆出防御的姿势,即便她知道自己不是鬼王的对手,便是拼了命也要带娘亲离开这个鬼地方。 若真是和她拼命,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江陌清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之间,他今日来的目的也是带走稚久棠。 “为了那个女人你要对我动手?”就算心里清楚,可亲眼看到的时候苏子衿的心还是会疼,她为了这个男人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他却为了旁人要和自己动手。 “阿衿,我不想伤你,我们之间的事与久棠无关,只要你放过她,我随你处置。” “随我处置?”苏子衿突然仰头大笑起来,满脸泪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你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舍不得处置你才一而再再而三辜负我,江陌清,你还真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唐沐沐不想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推门离开了房间,却在门口碰到了蓝琳,见她横剑拦在自己身前,她便是再迟钝,也知道一直以来蓝琳都是苏子衿的人。 “从前我们在谷里那么多年的情分,我一直都拿你和红仪当做亲姐姐,今日你当真要拦我?” 蓝琳手上动作一顿,眸中似有泪意,可剑依旧横在唐沐沐身前。 “少谷主,今日你带不走刘氏。”蓝琳面带冷意,身上再无平日里迷糊爱笑的痕迹,唐沐沐突然扬了扬唇,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骗得团团转的人。 “我也说了我今日来就是要带我娘走的。”唐沐沐退后一步,摆出防御的姿态,蓝琳率先提剑朝她袭去,闪躲之际唐沐沐已闪身至屋外栏杆处,两人一前一后飞跃至楼下空地。 再次交锋,蓝琳却在最后时刻撤力,生生受了唐沐沐一掌,唐沐沐一愣,还未出声关切,便看懂她向自己使的眼色,借再次靠近的机会,蓝琳低声在她耳畔道:“你娘在地牢,就在比武台下的地窖里。” “你……”唐沐沐还未反应过来,蓝琳已将手中的剑交到了她手里,唐沐沐明白她的意思,咬了咬唇将剑移了一分,刺在了她的左肩上。 苏子衿与江陌清缠斗了一盏茶的功夫,蓝琳捂着肩上的伤口跌跌撞撞跑进去,“大人,唐沐沐已经将刘氏带离了地牢,属下无能,没能拦住她。” 与此同时,苏子衿挨了江陌清袭过来的一掌,后者显然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没有躲开这一掌,不过片刻,他又收起面上的神情,收回了手。 “阿衿,你不是我的对手,收手吧。” 苏子衿半跪在地上,咳出了一口血,蓝琳见状连忙跪在地上关切道:“大人你怎么样?” 苏子衿没理会蓝琳,抬袖擦掉嘴角的血迹,抬眸凝视着江陌清,再次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又趴在地上哭了起来,什么都不说,只是哭着,连蓝琳都瑟缩着退了一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人,像是个没人要的可怜孩子。 唐沐沐才扶着昏睡的刘氏出了往生阁,便在鬼市出口看到了容彦,他只身一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她。 看到唐沐沐,容彦悄悄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刘氏。 “我让繁言把她送回将军府。” 唐沐沐这才想起方才来鬼市的时候她刻意将繁言甩开,容彦却没说破这事,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繁言。”容彦话音一落,繁言立刻从一旁的暗处现身,弯腰将刘氏附在背上,踩着轻功离开。 看两人走远,唐沐沐突觉体内一片翻涌,喉间一甜,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捂住嘴,血迹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沐沐。”容彦立刻将人拥在怀中,语气焦急,咳出了血,唐沐沐反倒觉得好受许多,反手擦掉唇边血迹,对着容彦勉力一笑。 第79章 有些真相她不敢知道 “可能是刚才跑太急了,气血攻心,一时没忍住才吐血的,你别担心,我有点累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容彦已经把过她的脉腕,薄唇紧紧抿着,什么都没说,抱起唐沐沐运起轻功离开鬼市,唐沐沐懒懒地把头枕在他的臂弯里,已经没力气再去安慰他了,在容彦的怀中沉沉睡去。 容彦一路抱着唐沐沐直奔竹景轩,默一看清情形连忙迎上来,“王爷,王妃怎么了?” “传府医过来。” 闻言默一不敢耽搁,快步离开院子去药阁拿人,容彦动作轻快,将唐沐沐小心放在床榻上,又拉了锦被替她盖上,想到她还穿着沾有血迹的衣裳,又让人去弄月堂将锦瑟带过来。 忙活半日,府医写了方子,默一交代下人去煎药的空档,再次步入屋内,看向坐在床榻边的王爷,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王爷,玄启过来了,在书房候着。” 又过了片刻,容彦才起身道:“把锦瑟叫进来。” 交代好锦瑟看好人后,容彦才和默一一道去了书房,玄启见到人连忙跪地行礼,将手中的的卷轴交到容彦手上。 “阁主,这是指认顺王罪行的投名状,上面是近两年来因为知道顺王罪行而遭到赶尽杀绝后的幸存者的亲口陈述以及手印,约莫有二十余人。” 容彦接过卷轴,视线缓缓扫过其上内容,半晌后替然冷笑起来。 “本王倒是不知道我这没脑子的四哥竟还能做下这么多滔天恶事。” 看过卷轴内容,容彦把卷轴放入案几上一个木制长盒中,继续问玄启:“安国公府可有消息?” “只查到安国公幼子与辰王私交甚密,卷轴上的事也大都参与过。” “继续查。”容彦冷声吩咐,玄启应了一声是便退离。 默一接过容彦递来的木盒,将它小心放在书架上的暗格内。 “万寿圣节的部署按照原计划进行,另外让人去鬼市往生阁闹点动静。”容彦脸色沉冷,默一知道他这是生气了,王妃在鬼市受了伤,王爷绝不会就此罢休。 “是,王爷,属下这便去安排。” 默一走后,容彦一人在书房待了一会儿,又回到了竹景轩,看到他回来,锦瑟识趣退下,在床榻上坐下,容彦盯着唐沐沐的脸看了半晌,突然伸手去触碰她的脸,眸色暗沉,却在看到唐沐沐眼睫颤动的那一刻快速掩藏好情绪。 “你醒了?”容彦关切地询问,看唐沐沐想要起身,连忙扶她起来靠在床沿。 唐沐沐环视了一圈房间,“怎么来你房间了?我睡了很久了吗?”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来了,不久,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我娘怎么样了?” “繁言送她回的将军府,将军府的人不敢造次,已经请了大夫诊治,说是惊吓过度,休养几日便好。” 唐沐沐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伤口还是有点疼,看来鬼王那一掌一点情分都没留,她是真的想对师父动手。 唐沐沐动了动身子,朝容彦怀里扑过去,容彦顺势将她揽住,微微侧身,给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娘从前和师父还有鬼王前辈都认识,前辈喜欢师父,师父心里的人是娘亲,娘亲的原名叫稚久棠,她也是蛊族后裔,只是她体内被师父种了忘忧蛊,从前的事都忘了。” “鬼王前辈掳了娘亲去一是想要解除娘亲身上的忘忧蛊,二是想要用娘亲逼师父主动去见她,他们之间有很多故事,甚至有很多我不敢知道的故事。” 苏子衿说她的孩子是因为师父想要救娘亲才死的,唐沐沐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的,可后来知道了师父偷偷做的那些事后,她其实对师父的信任已经没那么坚定了,他害怕师父说的话是假的,害怕那个孩子真的是因为要救娘亲的命才死的。 容彦加重手上的力道,把唐沐沐紧紧环在胸前。 “不管她从前是谁,她现在都只是你娘亲,只是将军府一个普通的妾室。” 唐沐沐点头,说话的时候鼻音有些重,“嗯,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管娘亲以前是什么人,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事,她现在有我这个女儿,便和从前没有关系,我会保护她心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好,我和你一起保护她。” 唐沐沐深吸了一口气,从容彦怀中出来,在床榻上坐直身子。 “我明日想去宋府,我想去见见阿初。” 容彦不做思索便道:“好,出宫后我来接你。” “嗯。”唐沐沐笑着答道,距离万圣寿节还有几日,若是可以,她想在这段时间内了结一些事。 唐沐沐扭头看向窗外,见天色还未黑,同容彦说道:“我想去将军府看看我娘,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我陪你一起去。” 娘亲此次定然受了不小惊吓,她不亲自去看看是不放心的,锦瑟服侍她穿戴好,出门时容彦已经备好了马车,在马车旁等她。 宋瑾煜下朝先去了宋太尉院子问安,回院子便看到纪初一个人站在廊下发呆,朝她走过去的步子不自觉加快。 “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天这么冷也不多穿点。”宋瑾煜说着便回屋去拾了纪初的貂裘替她披上,陪她站在廊下一同看着远方。 她看的方向是从前纪府所在的方向。 “去看过祖父了没?”纪初抬眸去看宋瑾煜,只看到他的侧脸,宋瑾煜一直长的很好看,上京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他,如今想想这么好的男人居然落在了自己手里,纪初有时候都会笑出声。 “看过了,祖父说没什么大碍,让我们不用担心,也不用每日晨昏定省。” “祖父也是这样与我说的,祖父还说自己上了年岁,小病小痛都是正常的,如今圣上已经应了祖父的辞呈,日后祖父也能安心在家颐养天年了。” 宋瑾煜突然低眸去看纪初,嘴角噙着一抹笑,俊秀儒雅的面庞,璀璨夺目的笑容,这样的他还真是浑身少年意气,纪初脑中突然浮现长大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纪府被抄,府外的大道上站满了人,满街热闹,身边的人低低碎碎的哭声将她包围,她仿佛站在悬崖边上,不知该走哪个方向才不至于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她迷茫之际,马蹄声入耳,拉回了她的思绪,顺着声音看去,身着红衣的少年在她面前勒马停下,少年快速下马,对着爹爹行了一拜,而后便看向自己。 第80章 不敢说出真相 那张脸生的真好看啊。 如今想起,纪初还是想扇自己一巴掌,那个时候她居然还有闲心去想面前的这个少年郎是怎么长的这么好看的。 “祖父可说了他最想的不是颐养天年,是得享天伦之乐,祖父还说了哥哥和嫂嫂如今琴瑟和鸣,已有了长子,如今他最挂念的便是我了,还说什么时候咱们孩儿也能满地爬才好呢。” 纪初越听越觉好笑,敢情他在这绕这许多话就是为了说这最后一句话? 看到纪初笑,宋瑾煜没来由地松了口气,他最怕看到的便是纪初愁眉苦脸的模样,近日来他下朝回府总是看到她一个人站在廊下亦或是坐在窗前发呆,他试了许多办法也没用,没想到今日总算是将她逗笑了。 想来还是这法子有用。 “你别整日就知道贫嘴,兄长可说了你最近功课做的不好,让我督促你好好温书呢,祖父也说改日要让兄长过来抽查你的功课,你若是无事,还是早些想想如何过了兄长那关。” 闻言宋瑾煜立刻愁眉苦脸起来,他素来最怕的人便是兄长了,要是让他念叨一顿,没个十日八日是恢复不好的。 “兄长可真有意思,我如今都已经致仕了,读那些没用的诗词歌赋有何用?成天就知道让我看书,他又不是不知我一看书就浑身不舒服,当初还未科考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受了兄长多少磨难,如今怎么还不肯放过我?反正我不管,你和我是一伙的,兄长哪日要是真来抽查,你得帮我。” 纪初有些好笑地瞪了宋瑾煜一眼,“怎么活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兄长抽查功课是为了你好,你也不想朝中同僚整日说你胸无点墨,头脑发达吧?” “谁敢说?老子当初可是正儿八经考上的,谁敢说本大人胸无点墨?让我听到了非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纪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压抑的阴郁减少许多,真切地道谢道:“说了这么多话舒服多了,谢谢你宋瑾煜。” 宋瑾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不屑地说道:“用不着你谢我,如今你我生活在一个屋檐之下,我做事逗你开心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成日像个小老太婆似的多愁善感,本大人可看不惯。” 纪初知他心意,也不戳穿他,配合着又说闹了一阵,两人才折身回屋。 隔日唐沐沐寻到纪初时,正巧看到她与宋府的嫡长孙宋承洲在院内玩闹,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唐沐沐只觉得那明媚的笑容刺痛了自己,那本该永远明媚的姑娘因为师父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庇护。 “沐沐?”看到唐沐沐,纪初面上一喜,拉着宋承洲过去,“你怎么来了?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看你和小洲洲玩的正开心,不想打断。”唐沐沐笑着答道,蹲下身拉过宋承洲,将手中的糖人递给他,“这是沐姨姨专门给你买的,不过只许吃一点,不然牙要坏的,记住了没?” 只有三岁的宋承洲看到糖人眼睛都亮了,根本没听懂唐沐沐的话,却还是温顺答道:“记住了,谢谢沐姨姨。” “真乖。”唐沐沐摸摸小承洲的脑袋,纪初唤来一个小厮,将宋承洲交到他手中,交代小厮把人送到奶娘那里,这才和唐沐沐一道坐下。 唐沐沐看纪初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取出锦帕递给她,“擦擦吧,看你玩的满头汗的。” 纪初拿过锦帕随意擦了擦,笑道:“小洲这个年岁是最坐不住的,阿嫂要看账没空陪他玩,他只能来寻我了,小洲待我亲近,我也不好驳了他的兴致。” “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唐沐沐张了张唇,可看到纪初脸上明媚的笑意时又觉得喉间被异物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纪初笑笑,“你向来是有什么话就直说的性子,怎么今日这般扭捏?可是你和王爷吵架了?” “没有,我和殿下没吵架。”唐沐沐忙道,“我就是这两日心里不舒服,想来寻你说说话。” 纪初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吧,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只要是我能打赢的,绝对帮你报仇,不过如果是王爷的话,那我爱莫能助,我打不赢他。” “不是和殿下吵架,不用你去找他算账。”唐沐沐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几次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你是怎么了?今日怎么这么不对劲?往日你可不会这样。” “是我娘。”唐沐沐怕自己一冲动把纪府灭门的真相说出来,又怕自己没勇气开口,话到嘴边却是另一番说辞,“大夫人太讨厌了,她又欺负我娘了。” 纪初也跟着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种高门大户就是麻烦,后宅的争斗比打仗还累,咱们也不能直接打上门去把她绑起来直接打一顿,毕竟她名义上还是你母亲,咱们若是直接动手,说不定还要被她反将一军,这事只能从长计议。” “阿嫂比我聪慧,她定然知道如何做,不如我带你去向阿嫂找找主意?” 唐沐沐怕纪初真要把事闹到宋夫人跟前,连忙劝道:“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我娘也交代了让我不要把事情闹大了,这事就不要伸张了,若是事情闹大,我娘以后的日子说不定更不好过,我又不可能把她接到王府,再说了我娘也不会同意来王府的。” 纪初抿了抿唇,神色恹恹的,“也是,不管怎么样刘姨娘都是将军府的人,若是随你去了王府,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说难听话呢,人言是最可怕的。” 唐沐沐随意点点头,看她咽不下这口气,纪初再次提议道:“不然咱们也像上次对付顺王那样,哪日大夫人出府,我们给她绑了揍一顿,至少让她受些皮肉之苦。” 唐沐沐有些无奈地笑出声,“打人是不对的,你忘了咱们上次打了顺王之后发生了什么了?虽说咱们没受到责罚,殿下可是替我背了好大的锅,宋瑾煜不是还被罚跪祠堂了?以后这种事还是得从长计议,不可再莽撞出手了。” 纪初长长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那怎么办?来暗的不行,明的咱们又斗不过。” “好了好了,其实我娘也没受多大委屈,毕竟她还有个做王妃的女儿呢,大夫人就是再张狂也要顾着王府的面子,而且我在将军府已经警告过林氏了,该出的气已经出了,这事就算了。” 第81章 谁也不丢下谁 唐沐沐最终还是没办法说出口,只要看到纪初脸上的笑容,她就不敢将真相告诉她,她害怕真相宣之于口后给了纪初希望,最终等待她的又会是绝望。 安帝不会在意一个诸卫将军的清白,也不会在意纪家满府冤死之人的性命,更不会在意纪初是不是想要翻案,以她对安帝的了解,一旦这事有一点风吹草动,为了保持他在朝堂的贤名,他会毫不犹豫除掉纪初。 反正纪府的人已经只剩下纪初一人,再死一个也无妨,不过是除掉一个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小姑娘就能保住他的声誉功绩,唐沐沐不用想也知道安帝会如何选。 在上位者的野心面前,人命如刍狗。 “在想什么?”一路走来唐沐沐都未曾说话,容彦便主动开口询问。 唐沐沐回过神来,攀上容彦的胳膊,朝他的方向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一些,容彦很是享受她的小动作,嘴角的弧度越绽越大。 “在想万圣寿节的事。”唐沐沐毫不避讳,自从知道了师父先前的所作所为,她便下定决心要保护无辜的人,师父可以报仇,但前提是只能害有罪之人。 “怎么了?”容彦几乎是下意识紧张了起来,这段时间他们都十分默契地没再提过万圣寿节,即便知道那一日可能要面对的是刀光剑影,是难以抉择的难题,可在对方面前,两人从未提过。 唐沐沐主动提及,容彦心里总是不安的。 “没事,就是在想到时候要送什么寿礼给圣上,毕竟是他的生辰,怕我们准备的礼物他不喜欢。” “寿礼的事自有管家操持,你就不用操心了。” “嗯。” 此后的两日,容彦每次下朝回来去弄月堂都寻不到人,每次都是锦瑟告知王妃在药房,去到药房唐沐沐也只是随意与他应付几句便说有事要忙,如此过了两日,第三日晌午时分唐沐沐总算是肯出来与他一道用膳。 “你这两日在药房忙什么?听锦瑟说你连饭都没好好吃。” 容彦一边说着一边往唐沐沐碗里夹菜,唐沐沐是真的饿了,端起碗便大口吃饭,容彦怕她噎着,又忙着替她倒水。 “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我这两日还真的没好好吃饭,可想念死我的烧鹅了。”唐沐沐咬了一口肉,闭上眼满意极了。 看她吃饭容彦觉得好笑,索性停下来看着她吃,唐沐沐根本不用夹菜,只吃容彦给她夹的便够了。 “啊,吃饱喝足,我唐沐沐又活过来了。”唐沐沐瘫在椅背上,满意地揉了揉肚子。 “你尽看我吃了,不饿吗?” “不饿,看你吃就饱了。” “所以你是在嫌弃我吃得多?”唐沐沐突然起了玩心,故意提起从前的事,“咱俩第一次进宫的时候,我就吃了你两块糕点,喝了你一杯茶水就被你训,还问我怎么好意思吃你容王府的东西,殿下可还记得?” 容彦倒水的动作一顿,而后又强自镇定,“这都多久的事了,本王已经不记得了,况且最后不是没让你赔吗?” 唐沐沐接过容彦的递过来的茶水,摇头晃脑来了句:“那时候的你真是小气,堂堂亲王竟然连两块糕点都不舍得给我吃,想想当初要不是我脸皮厚,在你这容王府早就待不下去了。” 容彦扯了扯唇,接着她的话笑道:“原来你还知道自己脸皮厚啊?” “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像某些人,脾气那么差还不让人说,你当初可是口口声声要杀我的,要不是本姑娘本事大,说不定早被你弄死了。” 这事的确是容彦有愧,他把前世对唐沐沐的恨意转移到她身上,起初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的。 “从前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还请王妃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为夫。” 唐沐沐满意地点点头,皮了一下心情畅快多了,“看在你态度如此真诚的份上,本王妃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 看她脸上的高兴不似作假,容彦也笑了,“开心了?” 闻言唐沐沐舒了一口气,“嗯,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我确实心情不太好,这两日在药房忙活的时候我也想明白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块面对,既然是以后才会发生的事,何必提前就烦恼呢?人生那么短暂,当然要及时行乐了。”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谁也不丢下谁。”容彦又重复了一句方才唐沐沐的话,其实说到底他才是那个害怕被丢下的人。 “好,谁也不丢下谁。”唐沐沐伸手去拉容彦的衣袖,偏头冲他乐,容彦面上不动声色,嘴角的笑却藏不住此刻的情绪。 万圣寿节当日,唐沐沐一早就在锦瑟的服侍下换好了朝服,后又去了竹景轩,看到容彦也已经换洗完毕,此情此景,唐沐沐不免想到了先前两人一道入宫谢恩的情形,也是与今日相差无二的装扮。 “怎么过来了?”看到唐沐沐,容彦抬步朝她走去,替他挂佩的小厮只得暂停手中动作,唐沐沐转悠着打量了他一圈,笑着接过小厮手中的白脂环玉,伸手朝他腰间探去。 容彦知道她此举何意,乐呵呵地靠近她,唐沐沐亲手将玉佩替他挂上。 “夫君当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以后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小姑娘。” 容彦抓住唐沐沐不安分的小手,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女子的手能够这样小这样软,大掌完全包裹住她的两只手,触感冰凉,容彦不由得微微蹙眉。 “手这么凉还有心思说笑。”到底舍不得真的责备她,命人将备好的暖炉取来放在她手中,又接过下人递来的银白狐裘替她披上,几乎要将人裹的一点风也透不进去才满意。 “都快裹成个粽子了,这朝服本就比寻常衣裳要重,如今再加上这狐裘,我走路都成问题了。” “咱们乘马车入宫,无需走太多路,天冷,穿厚些好。” 容彦携着唐沐沐出府,马车已经备好候在府外,马车内置了炭炉,小几上还摆放着她日常喜欢的几种糕点,汤瓶里煨着热水。 “这待遇比起入宫的那次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那次连吃块点心都得偷偷摸摸的,喝你口茶水还要伺机而动,今日这陈设倒是让我有点不习惯了。” 唐沐沐在软垫上坐下,容彦便在她身侧寻了位置坐下。 第82章 怎会有两个容王妃 安帝寿诞,着办得十分隆重,黎朝如今太平盛世,河晏海清,安帝在百姓心中威望极高,深受爱戴。 华灯初上,宫内灯火辉煌,琉璃瓦映照着金碧辉煌的宫阙。 一应朝臣入座完毕,铜管乐起,数名舞姬踏着月光登场,轻纱掩面,水袖翻转间面容若隐若现,足以窥探美人倾城之姿。 唐沐沐的心思全然不在于此,宴过三巡,场上还无一点动静,心中便越发慌乱起来。 手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冬日里烧的正旺的炭火,驱走她一身寒意,抬眸对上容彦明亮的眸子,像是黑夜里亮起的一盏星灯,引她向光明。 容彦安抚地拍了拍唐沐沐的手背,又对她宽慰一笑,唐沐沐莫名松了一口气,就好像心中一直悬着的一柄利剑突然落下,却也未曾伤她分毫。 唐沐沐也朝着容彦淡淡一笑,台上丝竹之声方止,微风拂过幕帘,唐沐沐和容彦对视一眼,场上凡是习武之人,皆警惕起来。 像是一颗石子被人狠狠掷入湖面,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丝丝涟漪,唐沐沐的心顷刻间提了起来。 待看清站在对面房檐上的人面貌,唐沐沐只觉全身气血逆行,身旁的容彦及时扶住她,才不至于太过失态。 唐沐沐想过师父今夜定会有所行动,也自认为做足了应对的准备,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师父竟会把真正的将军府二小姐带来。 师父此举不仅会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还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代姐替嫁,图谋亲王正妃之位,欺君之罪,不仅她没有活路,还会连累容彦。 只一瞬间,唐沐沐便觉手足冰凉,师父竟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处境,他明知这样做会害死自己,可他还是做了。 “这怎么会有两个容王妃?” “来人是谁啊?他手中挟着的果真和容王妃长的一模一样。” “世间怎会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 场上议论声声,唐沐沐只觉得头脑发胀,耳朵也不太好使了,脑子阵阵轰鸣,根本听不清旁人讲了些什么,双目一直看向房檐上江陌清所在的方向。 师父他,当真不怕自己逃不过这一劫吗? 容彦心中慌乱,面上却未显神色,只是握住唐沐沐手掌的那一只手加重了力道。 最慌乱的莫过于将军府的人,唐正峰此刻已经呆愣在了原地,这两人长的一模一样,倘若她们同时站在自己面前,他还真认不出谁才是他的女儿。 顷刻间唐正峰像是想到了什么,忙看向身旁的刘氏,只见她面色坦然,还如往常一样低眉顺眼。 圣上前些时日提到了如今刘氏的女儿贵为亲王妃,刘氏的位分也可抬一抬,是以他今日入宫还特地带上了刘氏,自从刘氏上次回府,他还特地吩咐了府上对她多有照拂,想着凭借此事拉近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说不定日后在容王面前也能得些好处。 安帝一直未曾开口,众人的议论声止,眼见站在屋顶之人将手中姑娘推下来,不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怕是也要残废了。 谁都没想到容王妃会飞身过去救人,揽着怀中姑娘稳稳落地,惊吓之余又惊讶容王妃何时学的武功,竟能将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救下,想来身手定是不错的。 “阁下此番是何意?” 高台之上,安帝突然出声,只见帝王的视线与檐上白衣男子的视线相对,白衣男子竟直直迎上帝王的视线,没有丝毫畏惧。 一时间场上的朝臣又开始猜测起白衣男子的身份,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人敢这般不将帝王放在眼里,所有人都在等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江陌清的视线有一瞬是停留在刘氏身上的,可也仅仅只是片刻便收回了视线,转而面向安帝,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他知道安帝已经认出了自己。 “今日之事便当我送给你的贺礼。” 白衣男子只留下一句话便飞身离开,寂静的台上再一次议论纷纷,众人心中疑惑,可没有帝王的旨意谁都不敢先开口。 容彦拉住想要替唐二小姐解开穴道的唐沐沐,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后者抿了抿唇,低眸看了看怀中昏睡的女子,停下手上动作,是她考虑不周了,倘若此刻解开穴道,依着二姐的性子,不知她会说出些什么话。 暮色渐深,朝臣散去,所有人各怀心思,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容彦进去时安帝正襟危坐,容彦见完礼,未听到安帝让他起身的话,便依旧跪正身子候着。 安帝秉退身边人,看向眼前跪着的人,他对这个儿子没什么情感,一直以来若不是他自己懂得为自己谋出路,只怕如今也只是一个被遗忘在冷宫内的皇子。 因为不予关注,所以他满身功绩时他身为父亲替他感到骄傲,可他一次一次击退来敌,一次一次守下疆土,他身上功绩越来越多,赞叹他的百姓越来越多,推崇他的朝臣越来越多,六皇子从一个无人关注的毛头哇哇成长为黎朝人人爱戴的战神。 帝王身侧,虎狼酣眠,容彦就是那只虎狼,木秀于林,功高盖主,他已经成为了许多人的威胁,甚至已经成长为帝王的威胁。 作为父亲,他希望自己的儿子成长为参天大树,满身本事,身为君王,他不希望身边存在任何一个威胁,尤其是他一直不看好的儿子成为他最大的威胁。 夜黑风高,正是行事最便宜的时候,纪初侧身躲在石身后面,待巡夜的侍卫走过后方想闪身离开,却被突然出现的身影拽了回去。 “别打,是我。” 听清来人的声音,纪初才慌忙收回了手,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此处的动静才又扭头看向面前的人。 “你怎么来了?你是疯了吗?” 宋瑾煜抱着双臂往身后的石壁一靠,也不说话,就这么打量着纪初,两人挨得很近,借着月色,宋瑾煜看清纪初眼底的关切不似作假。 “不是我疯了,我看是你疯了?我才离开一会儿你敢支走丫鬟干出劫狱这种不要命的勾当,是不是再给你些时日你都敢刺杀圣上了?” 纪初蹿上前一步紧紧捂住宋瑾煜的嘴,满脸着急。 “你不要命了?这里可是皇宫,你敢说出刺杀圣上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第83章 太子之位你想都别想 宋瑾煜一把拿开纪初的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在纪初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点了纪初的穴道,又将她打横抱起,带回了宫内的住所。 御书房内气氛诡异,偌大的房间内只有安帝与容彦两人,一个位居上座,一个跪在座下。 终是安帝率先开口:“阿彦,此事你该给朕一个解释。” 帝王的声音不怒自威,居高临下看着下面跪着的人,容彦将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掩藏得很好,开口时面上已是一副恭敬谦卑的姿态。 “儿臣自知什么都瞒不过父皇,本打算过了万圣寿节再与父皇坦言,不曾想到那人会在今夜前来。” 帝王目光如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是不曾想到那个人今夜会来还是不曾想到他会带着真正的容王妃前来?” 容彦双手伏地,行了大礼方抬头道:“父皇明鉴,儿臣只有一个容王妃,与儿臣拜堂成亲,岭南一行陪儿臣度过千难万险,替儿臣从鬼市拿回血栀子的那人才是儿臣真正的妻子,至于今夜出现之人,与儿臣没有半分关系。” 安帝似是不太满意容彦的回答,扣在案几上的双指有些急躁地敲击着桌面,事到如今,他亦知晓自己的这个儿子今夜前来定然是有所准备,只是不知他会用什么条件去保下容王妃。 容彦也不欲在此浪费时间,怀中摸出一枚铜制虎形符章,双手举至眉心高度,微微低头朗声道:“黎朝如今国泰势安,四方边城亦有强将驻守,这虎符于儿臣已是无用,今日便交还于父皇,请父皇恩准。” 安帝端坐堂上,面上无甚表情,可藏于案几之下的手却在隐隐颤抖。 他没想到容彦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此番地步。 “你要为了一个女子置国家安危于不顾?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百姓心中的战神,是朕最倚重的皇子,如今你却为了一个女子将统率三军的虎符交出来?” 容彦只得微微偏头,不想让安帝看到自己眼中的嫌恶之色,若说前世的他还期待能得到父皇口中所谓的倚重,那么重活一次之后他已经懂得不再期待注定不会发生的事。 父皇口中所谓的倚重,不过是希望他能安分守己地去往边城替他也替顺王守好万里河山,铁蹄犯进时心甘情愿用自己的命去给朝堂争一片净土。 前世他便是这样想也这样做了,他愿意做一把守疆护土的刀,却不想最终却成了砍向自己的一把刀。 即便他不争,顺王眼中依旧容不下他,即便父皇尚能念在父子之情饶他一命,他那个哥哥即位后亦不会放过他。 天子脚下,岂容虎狼酣眠? 几乎只是片刻,容彦便将神色恢复如初,微微俯首道:“父皇言重,此事与王妃无关,如今黎朝疆域辽阔,百姓富足康乐,属国众多,边城有二皇兄在,铁蹄不敢犯进,儿臣也可做一闲散亲王,再无必要执掌这虎符,今日交还于父皇,便当做父皇的寿礼了。” 说罢,容彦起身缓步上前将手中虎符恭敬置于安帝眼前,而后又退后撩袍继续跪下。 安帝执起案几上的虎符,拿在手中细细端详,未几手上用力握紧手中之物,眼神停留在容彦身上。 “阿彦,我知你为了王妃用心良苦,可你是朕的亲王,是黎朝的战神,家国大事必须重于儿女私情。” 容彦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垂首道:“谨记父皇教诲,他日若铁蹄再犯,儿臣定当披甲上阵,守我黎朝安稳。” 安帝唇角微微抿紧,眸中盛着怒意,到底还是没有发作出来。 “你四哥到底历练比你少,又自小在京中长大,身边结交之人不乏奸佞之辈,顶着顺王名义做事,总是容易些,父皇这里也给你一句忠告,手足之情,必定重于旁人三言两语。” “阿彦,你可明白父皇的话?” 容彦伏在地面的手隐隐发颤,为免安帝看见只得重新握拳,即便是指甲深深陷入血肉里也无从察觉。 “父皇,您是明君,死去的那些人也是您的子民,难道他们的命父皇也可以一句话带过吗?六弟滥杀无辜,视人命为刍狗,即便是证据摆在父皇眼前,父皇还要包庇他?” “放肆。”安帝怒喝一声,一手重重地拍在案几上,“朕说了,那些奸佞之辈以你四哥的名义做事构陷于他,你们是一起长大的手足,你便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自己的手足去死?” “容王妃身为仇人之徒,你倒是宁愿用虎符来保她,可对你的兄弟却下此狠手,容王,看来你果真如朝臣所言,早已野心勃勃,朕今日就明白告知你,太子的位置你想都别想。” “儿臣从未觊觎过太子之位。” 安帝起身在案几后来回踱步了几次,回头冷着脸道:“容王妃欺君犯上,又与罪人勾结,罪迹斑斑,念在你与她夫妻一场,朕可留她全尸已是开恩。” 容彦忽然松开手,再一次妥协了。 “四哥受奸佞蛊惑,所犯之事证据尚不足,是儿臣太过心急了,儿臣认罪。” 安帝唇瓣紧抿,他也不知心中那股酸涩之感从何而来。 “儿臣会让人将所谓的证据呈给父皇,是儿臣行事鲁莽,未曾查明事情真相便急于求成,求父皇发落。” “容王妃自进府以来,一直循规蹈矩,待儿臣待父皇一片赤诚,王妃拳拳之心不可辜负,求父皇开恩。” 容彦俯首跪地,他知道安帝会答应。 半晌,他听到帝王威严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来人。” 声音一落,立即有两名内侍推门跑进来,在容王身后跪下,“圣上。” “容王知情不报,陷害兄长,不忠不孝,下去重打二十鞭笞,容王妃身怀武功却欺君罔上,理应死罪,念其对容王一片真心,除其死罪,可活罪难逃,责打十鞭笞,三日后容王可来接人回府。” “今夜那女子也算无辜,既生了与容王妃相似的一张脸,世间缘分难求,着镇平将军带回去收为义女,赐名乐胥。” “将军府连坐之罪不可免,镇平将军罚俸一年,禁足一月,以儆效尤。” 跪在地上的两名内侍愣了片刻方才尖声应答道:“是,奴婢这便去传旨。” 容彦的声音再次响起,“王妃体弱,儿臣愿意代她受刑,求父皇准允。” “随你。”安帝丢下冷冷两字便拂袖而去,内侍不敢上前催促容彦,只得跪在原地等候。 第84章 你黑心烂肝 宋瑾煜打完绳端的最后一个结,满意地拍了拍手,“这个结打的堪称完美,看来本公子绑人的手艺又进步了不少了。” 纪初坐在凳子上,用力挪了挪,却毫无作用,身下的木凳连半步都不曾移动,又挣了挣身上的绳结,依旧没有半分作用。 “宋瑾煜你赶紧解开绳子,否则等绳子解开的时候你就死定了,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挣脱半晌无果,纪初只能狠狠瞪视着宋瑾煜,她怎么不知道这小子还有这等手艺,早知道之前偷袭顺王的时候让他去绑人好了。 宋瑾煜一脸无奈地看着纪初,叹了挺大一口气。 “我这是在帮你,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总还有阿彦兜底,天塌了也是他先顶着,如今小王妃只是被打入暗狱,圣上也没有下旨如何处分,这便证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若是你去劫狱闹一通,说不定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帮不上忙还白搭上自己,这种得不偿失的事你也好意思做?” “那也不能看着沐沐被打入暗狱我却什么都不做,只有罪大恶极的罪人才会被关入暗狱,圣上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人留就直接把沐沐打入暗狱,他这分明就是不辨是非,滥用职权。” 宋瑾煜连忙一把捂住纪初的嘴,侧耳朝外仔细听了半晌,确定周围无人才稍稍安心。 “我的小姑奶奶你能不能控制一点?不知道隔墙有耳人言可畏吗?这话要是让圣上听到了,下一个被打入暗狱的人就是你了。” 纪初闻言冷哼了一声,再开口却也刻意压低了声音,“我还求之不得呢,反正我也劫不了暗狱救不了人,还不如和沐沐一块去死,总比什么都不做被你绑在这里强。” 宋瑾煜狠狠蹙了蹙眉,转身回桌旁倒了一杯水,将水杯凑到纪初嘴边,后者一脸愤然地扭过头,还哼了一声。 宋瑾煜又是叹气又是无奈,把茶杯放回桌上,踢了一个矮凳到纪初身旁,在矮凳上坐下,说是语重心长也不为过。 “事情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圣上单独召见阿彦,将军府也安然无恙,这就说明事情还有回寰的余地,今夜那人也未曾说明来意,单独一个与小王妃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并不能说明问题,你为什么就不能冷静再等等?” 纪初依旧扭头不看宋瑾煜,也不回答他的话,却听宋瑾煜再次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阿彦他定然不会抛下小王妃不管,难道你会比他好用?暗狱是什么地方你也知道,就你这身手进去了还有出来的可能吗?说不定到那时还因为你劫狱给小王妃定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直接给她头上安个死罪,你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纪初还是没说话,却偷偷红了眼眶,见宋瑾煜搬着矮凳朝自己的方向转过来,因为手被绑着没办法擦眼泪只得急忙低下头去,不想让宋瑾煜看到自己哭的模样。 看着她低头难受的模样,宋瑾煜心里其实也不好受,自从把纪初带到身边开始,虽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但到底也是千娇万宠地养着,凡是她想要的东西,便是自己暂时没有也会拼尽全力去给她挣,如今看她这般模样,心中是又急又怕,再开口时不免软了语气。 “你先别太担心,这事最后怎么着就是圣上一句话的事情,今夜虽朝臣众多,但也没那个胆子猜疑天心,只要圣上传话,便是心有疑虑也不敢多说,阿彦此刻定然就是在与圣上交涉,他那么喜欢唐沐沐,不会放任她出事的。” 纪初这才抬头看他,“万一容王也对沐沐的身份起疑怎么办?便是我此刻心中也疑惑今夜那女子与沐沐有何关系,还有那个穿白衣的人,一看便知是个难对付的高手,可他今夜却只是把那女子扔下来却不说一句话,努努还出手救下那个女子,若说她们没什么关系,我是不信的。” “再者唐家二小姐并不会武功,可沐沐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然暴露自己的身手,只要脑子没问题的人都会开始怀疑她的身份,若是圣上为了牵制容王再给沐沐安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又怎么办?” “所以你心里已经对小王妃有所怀疑了?你已经怀疑她不是真正的唐家二小姐了,既如此她便只是假冒的容王妃,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她先欺骗你在先,你为何又要为了她冒险去劫狱?” 纪初突然语塞,她又不傻,今夜在场的那些人也不傻,自然已经有很多人和她一样对容王妃的身份有所怀疑了。 “纪初,你的命是我好不容易才保住的,我绝不会让你轻易再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你若不安分老实,我就把你绑回太尉府,你也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纪初抬眸瞪着宋瑾煜,心里又气又急,眼圈已经彻底红了,对宋瑾煜一时无语。 宋瑾煜突然起身重新把水凑到纪初嘴边,“先喝点水吧,不然一会哭起来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宋瑾煜你黑心烂肝,你忘了当初是谁陪着我们一路南下了?你忘了当初是谁拼了命地护着容王不受到伤害了?还有当初刺客追杀我们的时候,是沐沐陪着容王引开刺客,我们才得以安全回京,现在她有难了,你好意思眼睁睁看着她被砍头?” 宋瑾煜被骂的愣了片刻,心想看来果真是自己太纵着纪初了,这才多久她就敢对自己破口大骂了?还黑心烂肝,骂人的方式还挺别致。 “你不要张口就来,我什么时候说袖手旁观了?再说了谁跟你说唐沐沐就要被砍头了?圣上都还没说什么呢你着什么急?” “不是你说欺君之罪是重罪吗?”纪初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想到被抄家的宋府,被斩首示众的宋家人,她的心就疼得像是要碎裂一样。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了,若是唐沐沐最终也要被砍头,她就是拼了命也要去劫法场,大不了就与她一起死。 “我肯定不会看着沐沐死的,就算搭上我自己的命我也要劫法场,反正我也查不出我爹是不是被冤枉的,就算查出来了我也没办法还宋家清白,我这条命已经没什么用了,要与不要已经无所谓了。” 纪初说完也懒得挣扎了,干脆往后一瘫靠在椅背上,也不管宋瑾煜递到嘴边的水,冲他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他的脸。 第85章 没心肝的王妃 宋瑾煜没有说话,盯着纪初的侧脸,若是纪初转身便能看到他此刻鼓起的腮帮,宋瑾煜真的生气了。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宋瑾煜快步走过去开门,见来人是默一,见他面色焦灼,宋瑾煜连忙侧身让他进屋,又将门快速掩上。 进门一看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了的纪初,默一看看纪初又看看宋瑾煜,凭他的脑子想不明白宋大人与宋夫人这是什么新型乐趣。 “是不是阿彦那边有消息了?”宋瑾煜连忙询问,纪初也忙抬头看他。 “殿下让属下来告知宋大人一声,如今危机已解,让宋大人和宋夫人不必担心,各种事由待日后有机会殿下会亲自告知。” “解决了?”宋瑾煜喃喃自语道,今夜这事可不小,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其中有问题,哪能这么快就解决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什么,宋瑾煜面色一沉,“你们殿下呢?他怎么不亲自来找我?” 默一犹豫片刻,还是老实道:“殿下受了三十鞭笞之刑,眼下不便前来,繁言已经带殿下先行回府,殿下说让宋大人自己去府上寻他。” “王妃呢?”开口的是纪初。 “圣上说三日后殿下可自行接回王妃。” 三日?宋瑾煜和纪初相视一眼,两人同时松了口气,不过是三日牢狱之灾,圣上算是开恩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明日早朝之后我去找阿彦。” “属下告退。” 默一走后,纪初又扭了扭身子,看向宋瑾煜道:“现在可以解开这绳索了吧?” “不可以。” “宋瑾煜你混蛋,赶紧解开,否则我真和你生气了。” 宋瑾煜干脆又坐到纪初跟前,依旧语重心长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小王妃无事,倘若此时强行闯入暗狱,只怕会让圣上再度迁怒小王妃,得不偿失不是?” “圣上都已经不追究了,我为何不能去暗狱看沐沐?” “圣上可没说不追究,不是还有三日牢狱之灾吗?圣上没说允许我们去探视,咱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说不定圣上就等着我们坏了规矩他好寻个借口更重地惩罚小王妃,既然阿彦已经解决了,我们就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纪初冷静下来,思虑着宋瑾煜的话,半晌才点头道:“我听你的话。” “当真?”宋瑾煜面色一喜,眼神都亮了几分,倘若纪初不听话,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嗯,我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这样就对了嘛。”宋瑾煜一边说一边快速给纪初解开绳索,抬起她的手腕仔细查探,虽然绑她的时候已经刻意放轻了手脚,可纪初的手腕还是出现了几圈红痕。 宋瑾煜蹙了蹙眉,纪初倒是不甚在意,只是扭了扭有些酸痛的手腕。 “你这绑人的功夫倒是练得好,以前是不是绑过许多人?改日你也教教我,说不定日后会有许多用途。” 纪初话才说完,抬眸看到宋瑾煜紧蹙的眉梢。 “你什么意思啊?不教就不教嘛,做脸色给谁看呢?我还不乐意学呢。” 纪初起身扭了扭腰肢,转了转手腕,看到桌上放着的水,走过去抬起茶杯将杯身内的水一饮而尽,闹了这么久,她还真的口渴得厉害。 宋瑾煜蹙着眉没说话,纪初也没心思去管他,折腾了这么半日,浑身没劲,扫视了一眼屋内,只有一张床,走过去躺到了里侧。 “我要歇息了,夜里你最好老实一点,否则等我恢复了体力有你好受的。” 纪初平躺下去,用力舒了口气,不过片刻功夫便睡熟了,反应过来的宋瑾煜无奈地扯了扯唇角,方才还闹着要闯暗狱的人,这么快就睡着了,而且还是在宫里,这心也太大了。 走过去时脚步不经意间就放轻了,宋瑾煜站在床榻边,盯着纪初的睡颜看了半晌,悠悠地叹了口气,弯腰替她扯了扯被角,转身拴好门栓,这才和衣在纪初身侧躺下。 暗狱内阴暗潮湿,唐沐沐窝在角落里打瞌睡,她不知道外面此刻是什么情况,可她知道容彦一定会想办法救自己出去的,在此之前,她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在此事尚未定夺之前,自己这条小命她可得把保护好了。 容彦看着唐沐沐恬静的睡颜,不由得觉得好笑,他在外面百般担忧,还以为进来看到的会是她埋头痛哭的惨样,没想到她的适应能力倒是挺强,早知道他便不拖着这浑身的伤偷偷来看她了。 这没心肝的王妃。 看过人后,容彦才放心地回府,看到他回来,找不见人的默一都快哭出声了。 “殿下你去哪了?这满身伤怎么还到处乱跑?太医说了你身上的伤要及时处理,否则要留下后遗症的。” 默一刚说完就被身旁的繁言拐了拐手臂,扭头便对上繁言责备的眼神,默一抿了抿唇没再敢说什么,和繁言一左一右扶着容彦回屋。 翌日,宋瑾煜果真下朝后便快速奔到了王府,身后还跟着纪初。 一见到容彦,宋瑾煜便有许多问题。 “那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圣上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了?还让唐正峰收她为义女,还给她赐了名,这可算不得什么殊荣。”宋瑾煜突然凑近容彦,轻声问道:“你老实说,那姑娘是不是本来就和将军府有点关系?” 容彦往后躲了躲,不耐地瞪了宋瑾煜一眼,手上动作不停。 “哎呀你先别写了,你今日都没去上朝,我知道你被圣上罚了三十鞭笞,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硬了,这个时候不去房内躺着在书房写什么字?闲情逸致也不是这个时候用的,赶紧回屋躺着去。” 宋瑾煜一边说一边推搡着容往书房外走,容彦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放下手中的狼毫,随着宋瑾煜的动作往外走,纪初也跟着走,还贴心地把书房的门带上。 屋内容彦的面如死灰地趴在床上,纪初不好进去,只在院子里等着宋瑾煜出来。 听到开门的声音,纪初连忙起身转头看去,只见宋瑾煜一脸呆愕地走过来,心中着急,连忙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宋瑾煜回过神,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对纪初低声道:“那姑娘是小王妃的亲姐姐,她们是双生子。” 第86章 我都不好意思承认你姓唐 纪初也没想到事情真相竟是这样,双生子,在黎朝那可是不祥征兆。 “那为何圣上还让镇平将军收那女子为义女?圣上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么?” 宋瑾煜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方道:“阿彦说圣上一早便知道,圣上的御锦卫果真不是白吃白喝的,怕是已经知道了全部实情,只是阿彦也不好确定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御锦卫?那不是圣上身边的暗卫吗?传说他们还来无影去无踪,还说天下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也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传说都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不过阿彦有一句话说对了,不要试图去试探咱们这位陛下,年少登基,凌厉手段,咱们这位陛下,可不是好相与的主。” 纪初抿了抿唇,“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怎么今天还感叹起来了?” 宋瑾煜看着纪初笑了笑,想到圣上只用一个小王妃便收回了兵权,还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保下顺王,他都要怀疑这次的事暗中有他的手笔了。 “那夜那个男子是谁?沐沐的姐姐为何又与他在一处?” 这事瞒不过,宋瑾煜只能老实答道:“还有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你记得一会儿要冷静。” 纪初蹙了蹙眉,“你快点说。” “咱们这位小王妃才是后来居上,养在将军府的二小姐是如今变成义女的唐乐胥,那夜那男子是小王妃的亲师父,小王妃之所以会嫁进王府,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为何?那男子有何目的?” “小王妃的师父是蛊族之后,南蛮蛊族是咱们陛下灭的。” 纪初瞪大了眼睛,一下接收了太多信息,她觉得脑子有点乱。 “是不是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宋瑾煜摊了摊手,没想到一切真相会是这般。 “圣上不仅不计较欺君之罪,还让沐沐和她姐姐名正言顺地回到将军府,这可不是他的风格,所以是王爷和他约定了什么?” 宋瑾煜满意地瞥了纪初一眼,不愧是他夫人,脑子转的挺快,“阿彦把兵符给了圣上。” 至于顺王的事,他便不告诉纪初了,他怕纪初和唐沐沐知道了又要上演一次月黑风高夜怒揍亲王的戏码了。 纪初垂眸叹了一口气,“也是没法子的事,那咱们要两日后才能见到沐沐了。” “对了,一会儿你先回去,我早间答应了小洲今日回去给他带糖糕。” “我和你一道去,反正现在事情也告一段落了,阿彦交了兵符也是好事,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才好呢。” 三日的时间,够做许多事了,将军府多了一个义女,还能得圣上亲赐姓名,唐乐胥一早便被宫里的人送至将军府上,将军府的人便是心中诸多疑虑,也不敢抗旨。 唐乐胥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再次回到将军府,还得了圣上亲赐姓名,整个人都得意洋洋的,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回府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唐卿芝。 “站住。”唐卿芝出声拦住要走的唐乐胥,后者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怎么?大姐姐还以为我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压的庶女不成?” 唐卿芝看着她,秀眉紧蹙,还真是和从前一样让人讨厌。 “我心中从未有过嫡庶之分,是你一直将嫡庶挂在嘴边,还有一点你得知道,一直以来欺压你的人不是我,若非你自己心术不正连下人都不待见,你在府上的日子便不会过的那般艰难。” “你在府上胡乱散播我仗着嫡女的身份欺你辱你,这些我都不与你计较,不是因为我软弱怕你,是因你不值得我花费心思去应对,如今你叫唐乐胥也好,因为你不配与容王妃共用一个名字。” 唐乐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容王妃?她这个容王妃若不是我让给她的,她这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容王,更别说成为王妃了,若不是我,她只是一个山谷里的野丫头而已,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你总是习惯放大自己的苦痛,别人对你的好却当做理所应当,你自私狭隘,只顾自己得失,不孝亲母,甚至不择手段辱毁长姐声名,即便当初是你嫁进容王府,也活不到现在。” 唐乐胥死死瞪着唐卿芝,她真想过去撕了她那张脸。 “容王不过是一个只会打仗杀人的莽夫,他这样的人我不稀罕,大姐姐这般不待见我,不就是因为顺王殿下不喜你而更亲近我吗?你分明就是嫉妒。” 闻言唐卿芝冷笑一声,她是真不知道为何一模一样的两人差别会如此之大。 “看在你我是姐妹手足的份上,我最后奉劝你一次,不要成日幻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顺王不瞎,你这样的他还看不上,死里逃生已是不易,我若是你日后就夹起尾巴做人,将军府义女的身份已经足够保你后生无忧了,好好活着才是正事。” “凭什么我是义女她是亲生?分明我才是真正的唐沐沐,我才是容王妃,这一切不过是她抢来的,从别人手中抢的东西是不会长久的。” 唐卿芝对她已经没了耐心,她发现自己的这个妹妹比从前更让人讨厌了。 “好啊,那你去圣上面前申冤吧,看看这欺君之罪你又几个脑袋够砍的,对了,你还言语辱骂亲王殿下,与人勾结抗旨逃婚,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都抖出去了,你说自己会是个什么死法?” 唐乐胥面色一僵,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愤恨地瞪着唐卿芝。 唐卿芝上前两步,而后又退了一步,实在是不愿离她太近,声音不大,却让人不自觉会害怕。 “从今往后你若用唐乐胥的身份安分守己待在将军府,说不定还能安享余生,若不是你口中山谷长大的野丫头,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对她言语不敬?若不是容王妃,整个将军府被夷为平地是早晚的事,你始终姓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已经不想与你多说,你这种人也不会明白。” “日后最好对容王殿下容王妃客气一点,圣上能看在容王的面上不追究将军府的欺君大罪,便是不用你的脑子去想,也该知道圣上对王爷的重视,便是王爷当真不得圣心,也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评判的。” 走之前唐卿芝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若没有你口中只会打仗杀人的莽夫,早就国不成国,家不成家了,你这种人也早就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早日看清自己的身份不是坏事,你这种脑子,我都不好意思承认你姓唐。” 第87章 我还是名正言顺的容王妃 盯着唐卿芝的背影,唐乐胥眼底满是恨意,从小她就恨她,成天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仿佛在她眼里谁都比不上自己。 “唐卿芝你等着,总有一日我要你亲口跟我道歉。” 冷苑,刘氏伏跪在地下,她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在冷苑见到唐正峰,她亦知道将军接下来要问的是什么。 “刘氏,你来将军府也有二十多年了吧?”唐正峰的声音辨不出喜怒,伏在地上的刘氏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栗了一下。 “回将军的话,二十二年了。” “将军府待你如何?” “若非将军,我与小姐不会有今日。” 将军夫人林氏与将军妾室刘氏曾是主仆,刘氏所有的记忆都与林氏有关。 猛地一个茶盏擦脸而过,刘氏面颊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她没说什么,只是把身子伏得更低。 “你最好原原本本告诉本将军真相,否则别怪本将军不念旧情。” 刘氏伏低身子,几乎已经伏到了地面上,“当初妾身怀的双生胎,双生子不详,妾身心想孩子若留下必死无疑,是以妾身让人将其中一个孩童随意送给了一户农家,这么多年过去了,妾身没想到今日会有再见的一日。” “你好大的胆子。”唐正峰怒声喝道,到现在他仍旧处于后怕之中,如今局面虽不至于最坏,可圣上定然已经对自己生疑,他日后的仕途只会比从前更难,这一切都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害的。 “妾身知罪,请将军责罚。” “谁是真正的唐沐沐?” 刘氏没有一丝犹豫便答道:“沐沐自小跟在妾身身边长大,妾身不会认错。” “万圣寿节上那名男子是谁?” “妾身不知。” 唐正峰眸中闪过杀意,只是此刻他也知道刘氏动不得,圣上有意将此事揭过,便说明经此一事容王仍旧得势,唐沐沐亦还占着容王妃的头衔,若此刻除掉刘氏,只怕对容王府不好交代。 “圣上仁慈,留那逆女一命,不过本将军丑话说在前头,若那逆女日后安分守己不做出有损将军府之事,本将军不介意府上多留一个闲人,否则,除掉一个义女本将军还是能做主的。” 唐正峰说完这话便撩袍离去,刘氏没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两日后唐沐沐安然无恙回到王府,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大的事还能活着出宫。 锦瑟一早便在门外等着,看她身上没病没伤的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王妃您怎么样?有没有被打?有没有饿肚子?要不要去给你做饭?” 锦瑟拉着唐沐沐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把她打量了遍。 唐沐沐突然抬手狠狠咬了一下,痛感十分真实。 “会疼,这不是在做梦?我居然还活着回家了?” 实在是太神奇了。 锦瑟又哭又笑的,赶紧扶着她回弄月堂换洗打整。 下人动作快,一群人围着她捯饬,不过一个时辰,镜中的人便焕然一新,与从前没什么不同,唐沐沐这才算是完全回过神来,这几日她在暗狱不能说不着急,尤其一直没等到容彦去看她,若是再关她几日,她怕是要谋划着越狱逃命了。 “殿下在府里吗?” 锦瑟摇了摇头道:“王爷一早就入宫了,昨日王爷就特地交代了今日王妃回府,让奴婢们好好准备,厨房有刚炖好的瘦肉粥,王爷说王妃这几日受苦了,不可直接吃大鱼大肉,还需慢慢调理。” “进宫了?”唐沐沐心中有些不安,这么大的事她都没事,肯定是容彦和父皇之间做了什么约定。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唐……我义妹也没事?圣上真的给她赐了名,还让她回了将军府做小姐?” 这几日唐沐沐偶尔从狱卒那里听到一些风声,她原是不信的,可自己都没事,那想来她听到的都是真的了。 “自然是真的,圣上仁慈,说世间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少之又少,这是三小姐与将军府的缘分,如今三小姐在将军府好好养着呢,不过奴婢还没见过她,王妃,她真的长的与您一模一样吗?” 唐沐沐随意地点了点头,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最担心的事就这么轻而易举解决了?这也不像是安帝的作风。 “王妃,唐大小姐来了,说是来看望王妃的。” 听到来的人是唐卿芝,唐沐沐连忙让传话的小丫头去将人带过来,她正想着去将军府走一趟呢,唐卿芝就来了。 唐卿芝看到唐那一刻显然也松了一口气,看出她有事想与自己说,唐沐沐给了锦瑟一个眼神,锦瑟便带着屋内侍候的丫鬟出去,还顺带掩上了房门。 “你怎么样?在暗狱里有没有受伤?” 唐卿芝连忙去到唐沐沐身侧坐下,眼底满是关切,唐沐沐看着她噗嗤一声就笑了。 “你笑什么?” “以后咱们就真的是一家人了,正大光明的一家人,这声大姐姐也名副其实了。” 唐卿芝从唐沐沐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还是不太适应二人这般亲昵的动作。 “还不可高兴太早,虽然我不知道这事为何这么简单就揭过,不过我想圣上不会轻易放过你,更不会轻易饶恕将军府的欺君之罪,还是要提高警惕。” “反正现在明面上这事已经过了,二姐也回府了,我还是名正言顺地容王妃,不管圣上心里想的是什么,就算再想抓住把柄,也得想其他的办法,日后小心一些就是了。” 唐卿芝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娘怎么样了?父亲应该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她吧?我才回来也没来得及去将军府看看她。” “还好,毕竟这次是圣上出面,父亲不敢太过为难,只是日后你们需得小心些。” “知道了,那二姐呢?她怎么样?” “日后必须改口唤她义妹,她也不叫唐沐沐,而是唐乐胥,不管怎么说圣上宽厚,到底还是回到了将军府,也算得上将军府的小姐,只要她日后安分守己,父亲不会轻易动她。” “父亲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吗?” 唐卿芝蹙眉思虑了一瞬才道:“父亲心中定然有过疑虑,不仅父亲,那日在场的人心中定然都会怀疑,不过天子下旨,便是心有疑虑也不会宣之于口,日后你就是真正的唐沐沐,唐乐胥不过是一个侥幸长了一张与容王妃一模一样的脸罢了,此事已然告一段落,日后千万不可露出马脚。” 第88章 你能不能要点脸 唐沐沐原是想等容彦回府的,奈何这几日在暗狱里都没好好休息,容彦又迟迟未归,唐沐沐用过晚膳之后便一睡不可收拾,一直到翌日一早辰时,才心满意足地起床。 锦瑟进屋服侍她梳洗,一切都弄好之后才想起她回府后还未见过容彦呢。 “殿下昨夜回来了吗?我睡太死了,你也不叫醒我。” 锦瑟捂着唇笑呵呵地道:“殿下约莫是亥时回府的,回府便直接来了弄月堂,见王妃睡得香,吩咐奴婢不许唤醒王妃,王妃,殿下是真的心疼王妃呢。” “你这副模样就是典型地少女怀春,你不是说喜欢繁言那样的吗?索性这几日无事,你可以多接触他与他发展发展。” 锦瑟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支支吾吾地道:“王妃您尽会打趣奴婢。” 与锦瑟玩闹了好一会儿,唐沐沐在府里待的无聊,此番事后必定要去将军府一趟,择日不如撞日,唐沐沐当即便让官家去库房挑了一些名贵药材,打算拿去给娘亲补补身子。 一路上唐沐沐都在不断给自己打气,对于刘氏她是既期待又害怕,如今二姐也在府上,也不知道娘亲是不是已经认出了二姐才是自小长在她身边的女儿。 到将军府后唐沐沐让小厮去大夫人那里通传一声,言明她看过娘亲之后就去给大夫人请安。 方才到冷苑门口,便听到院内传来争吵声,唐沐沐忙加快脚下步子跑进院子,才进去便看到娘亲坐在床榻上急促地喘息着,而她眼前的唐乐胥仿若没看到一般。 唐沐沐瞪了唐乐胥一眼,将药材放在桌上,倒了杯水走过去,“郎中说过您的身子不能太过激动,您先喝点水,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锦瑟服侍着刘氏喝水,唐沐沐转身看向唐乐胥,对方却是冷笑一声,“你倒是会装好人,以为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很孝心?你命还真是大,这样都能安然无恙地活着。” 唐沐沐皱着眉,虽然先前已经知道自己的这个亲姐姐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她以为即便她再不喜欢自己,对娘亲总是应该不会太过分的,没想到今日一见,她还当真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是你娘,你竟然连杯水都不愿意倒,你还是不是人啊?” “你闭嘴。”唐乐胥怒视着对面的人,“别以为自己还是容王妃就能对我颐指气使了,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若不是我,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嫁给容王?你不过是一个抢了自己亲姐姐丈夫的小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唐沐沐简直被她气笑了,当初是她自己去找师父合作谋划逃婚的,一开始她就不想嫁进容王府。 “你能不能要点脸?是你嫌弃容王不得宠想要逃婚的,你该不会忘了自己亲口说过容王是个麻烦的话吧?还有,当初你认为嫁进容王府会没命,所以才找师父合作让我替嫁,倘若我运气不好,早就活不到现在了,你那个时候甚至存了害死我的心思。” “现在我和殿下相亲相爱你又嫉妒了?做人不能这么不要脸吧?是你先放弃殿下的,也是你亲手把我送进容王府的,凭什么现在说是我抢了你的丈夫?还好容彦娶的不是你,你这种人根本配不上他。”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并非什么倾城绝色的女子,可和唐乐胥比,她自认还是比她强一些的。 唐乐胥像是被人戳破了心思,一脸愤恨地瞪着唐沐沐。 “你瞪什么瞪?亏我之前还觉得自己占了容王妃的位置对你有所亏欠,现在看来是你对不起我,要不是你把我卷进来,我根本都不会遇到这些破事。” 唐沐沐深吸了一口气,锦瑟立刻端上一杯水给她,喝完水之后又有了骂人的力气。 “别觉得就你一个人是受害者,我能得到殿下的宠爱,能得到王府上下的尊重,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你不如我,所以别以为如果当初若是你进府,殿下现在喜欢的便是你,我也不是吓唬你,若当初是你嫁给殿下,现在坟头草怕是都有三丈高了。” 唐乐胥睁大眼睛瞪着唐沐沐,气得面红耳赤,口中却说不出一句话。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若是你非要犯蠢把身份公之于众,我猜圣上会很乐意砍了你的脑袋,也别觉得我会和你落得相同的下场,且不说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才是真正的将军府二小姐,便是殿下也舍不得我出一点事,他到底是亲王,我到底还是亲王妃,若是真相大白,我的结局只会比你好。”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以唐乐胥的脑子,今日过后她定会缄口不言关于双生子的事,就算她再怨恨自己,也只会自认倒霉吃了这个哑巴亏。 唐乐胥被唐沐沐一番话气得喘不上气,瞪了她一眼便哭着跑出了院子,唐沐沐闭眼松了一口气,就算大获全胜心里也没什么成就感。 锦瑟早已经傻眼,她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听到了多大的秘密,整个人完全呆愣在原地。 唐沐沐平复好心情,这才看向床榻上的刘氏,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方才是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其实打心底她还是想让娘亲知道自己也是她的女儿。 “锦瑟,出去守好院子,我和娘亲说几句话。” 锦瑟愣愣地点头,出门后又把门关上,回过神后不免责怪自己,她方才就应该出门守着的,不过好在冷苑人烟稀少,平日里也不会有人踏足,想来方才王妃说的话也没有人听到。 唐沐沐犹豫了一会儿,又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刘氏,在床榻旁坐下。 刘氏紧紧握着茶杯,眸中泪意盈盈,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唐沐沐,这么久了,她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她了。 做人娘亲的,哪有人会认不出自己女儿的,见唐沐沐的第二次,她便知道她不是一直养在身边的女儿,那时她怀疑过她就是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只是她不敢相信也不敢去查。 那夜在皇宫看到原先的沐沐时,她的第一反应竟是不论如何都不能连累到王妃,不管她是不是自己另外一个女儿,她都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沐沐,你真的是我的沐沐吗?”刘氏慌乱地拉住唐沐沐的手,后者眼神暗了一瞬,由着她握住自己的手。 第89章 我这条小命还真贵 酝酿了许久,唐沐沐才找回自己原本的声音,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娘,我是沐沐,可我不是自小在你身边长大的沐沐,当初娘亲怀的是双生子,师父说他是从一家农户手里把我带回去的,是师父将我养育成人,师父说娘亲从未丢弃过我。” 刘氏双手颤抖着攀上唐沐沐的面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唐沐沐慌了神,以为她是在怪自己让她与女儿分离那么久。 “如今二姐已经回到了娘亲身边,只是她日后不能再做从前的唐沐沐,现在她是父亲收的义女,又有了父皇新赐的名字,日后只要她安分守己,即便只是一个义女,将军府也不会太过亏待她的。” “你别担心,也别哭了。” 唐沐沐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说完最后一句话便低下了头去,不再看刘氏。 冷不丁被人抱入了怀中,唐沐沐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抬起的双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后紧紧回抱住刘氏。 “娘你这是……” “沐沐,我的沐沐,你还活着太好了,娘做梦都想再看看你,可是娘不敢……” 唐沐沐喜极而泣,这一刻她知道娘亲心里一直有自己的位置,看来师父说的没错,娘亲从未抛弃过自己,从前只是无奈之举,可娘亲心里一直记挂着自己。 “娘,我以后也有娘亲了,你是我娘亲,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以后我再也不用冒充二姐才能做你的女儿了。” 许久,两人才松开对方,刘氏看着唐沐沐,却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虽然姐妹二人长了同一张脸,可就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上天眷顾,有生之年竟还能让她见到女儿,她感激上苍。 “沐沐,娘亲都知道,以后娘亲补偿你,你就安心做好容王妃,只要你们两个还在娘亲身边就好了。” 唐沐沐擦掉眼泪,真真切切地笑了,从前她也总是会问师父自己的娘亲是谁,师父却鲜少与自己讲起娘亲的事,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承欢在娘亲膝下日后她定会守护好娘亲,守护好她在乎的每一个人。 两人又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刘氏催促着她去拜见大夫人,唐沐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冷苑去了前厅。 容彦下朝得知唐沐沐去了将军府,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下便径直去了将军府接人。 有容彦在,林氏便是再不喜也不敢表现在脸上,唐沐沐也懒得与他们多做表面功夫,到底还是对父亲母亲说了几句嘘寒问暖的话才离开将军府。 两人一路牵着手慢慢踱步着,唐沐沐心情好,整个人都乐呵呵的。 “今日怎么这么开心啊?” “事情都解决了我当然开心了,二姐回了将军府,娘亲也认了我,所有人都没事,我自然十分开心。” “昨夜没等你回府我就睡着了,今早你又去上朝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父皇怎么就那么轻易饶了我?该不会父皇还真的相信我和二姐长的一样只是巧合?” 容彦自知瞒不住,而且也没想过要瞒着她,是以老实答道:“我把兵符给了父皇,近年无战事,边境安稳,兵符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既然父皇想要,索性便给他了。” 唐沐沐脚下一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道:“难怪父皇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原来我的小命是你用兵符换来的,我这条小命还真贵,你现在没了兵符,只怕日后在朝堂上的处境会更艰难了。” 道歉的话她说不出口,而且她知道容彦也不想听她道歉。 唐沐沐转身面向容彦,双手拉住容彦的手,替然踮脚在他左侧脸颊上亲了一口,不等容彦回过神便接着说道:“没了兵符咱们就做一个闲散王爷,说不定还能少些争斗,反正不管怎么样,日后我们夫妻一体,遇到什么事都不分开。” 容彦只觉得如沐春风,此刻的唐沐沐在他眼里就像是在发光一般,他忍不住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同样低头在她右侧的脸颊上也轻轻啄了一下。 “好,日后我们夫妻一体,遇到什么事都不分开。” 而后放开她,重新执起唐沐沐的手,两人就这样一直缓缓踱步着,冬日已过,初春时节虽还有些冷,可两个人在一起便感觉不到冷了。 “可有我师父的消息?” “那夜之后便再无他的消息,我会让天机阁的人继续留意。” “算了,随他去吧,等到师父想出现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了。” “好,都听你的。” 唐沐沐被逼着在家待了三两日,最后实在是忍不了了,当即便决定从后院溜出去。 锦瑟满脸犹豫地劝道:“王妃您就听王爷的话再休养几日吧,王爷这么做也是为了王妃好,毕竟身体是自己的。” “我身体早就好了,就是殿下自己在那里瞎操心,而且我不出门就感觉浑身难受,心情不好怎么养身体,我就是想去看看阿初,也不知道她这几日为何不来看我,我偷偷溜出府的事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放心,我肯定在殿下回府之前先回来的。” 锦瑟知道王妃的脾性,也没奢望自己能说服她,替她穿戴好又反复叮嘱:“不然王妃也带上奴婢一起去好不好?王妃这段时间尽没有好好养身体了,上次受伤还没养好呢,虽说在宫里没受什么伤,但到底还是遭了罪……” “停。”唐沐沐觉得锦瑟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啰嗦了些,“好好好,你跟我一起去,这下可以了吧?” 锦瑟这才妥协,转身又去捧了一件披风才跟着唐沐沐猫着腰往后院走。 “王妃,咱们要翻墙出去?”站在高墙之下,锦瑟犯了难,这么高的墙,她们怎么出去? “不翻墙难道走正门?容彦肯定交代过了侍卫不让我出去,还是翻墙来的快。” “可这墙这么高我们怎么出去?不如我去找个脚梯过来?” 唐沐沐已经一手揽在了锦瑟的腰上,锦瑟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否则她的惊呼声要是引了人过来就不好了。 稳稳落在地面,锦瑟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看高墙,又看看唐沐沐,瞪大了眼睛。 “王妃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高的墙直接飞过来了,还带着奴婢一起,改日你也教教我吧,我从小就可想要学功夫了。” “学轻功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现在还是适合学点防御的功夫,改日我教你。” “谢谢王妃。” 第90章 偷摸翻墙出府 太尉府,纪初同样百无聊赖,她倒是想去王府看望唐沐沐,可宋瑾煜说了容王不想让她知道受责打的事,她就怕自己这张嘴到时管不住把这事说了出去,唐沐沐又得担心,是以她这几日都告诫自己不许出府,成天不是陪孩子玩就是在院子里坐着发呆。 唐沐沐来太尉府同样是翻墙进来的,翻墙的位置还是从前纪初告诉她的。 看清墙头上趴着的两人时,纪初觉得好像有点理解容王了,摊上这样一个喜欢胡来的王妃,他内心应当是崩溃的。 “你小心些,这墙原本没那么高的,是被宋瑾煜发现了我会翻墙跑出去被他叫了好些人加高的,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小心些。” 唐沐沐抓着锦瑟飞身而下稳稳落地,感觉到脚下的安稳,锦瑟才长长松了口气。 “阿初你这几日怎么都不来王府看我,是不是我今日要是不来你还打算以后都不来找我了?” “没有,你身子不是还没好吗?我怕来了打扰你养身体。” 闻言唐沐沐用力拍拍自己的胸脯,仰头傲娇道:“这才哪到哪?我身体好得很,这段时间又吃了可多名贵药材了,早就好全了,这几日没见到你,我心里空落落的。” “真的?”纪初故意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自然是真的,你很重要的,你不来看我我病都不好,所以我今日来看你了,看到了你我的病就全好了。” “那你还瞒着我那么多事,要不是这次万圣寿节,我怕是一辈子都不能知道那些事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说我很重要?” 唐沐沐急了,立刻上前拉住纪初的手,“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这事本就是欺君之罪的大事,是要被杀头的,我总不能拖累你。” 纪初当然知道她不告诉自己是为了自己好,可朋友之间就是要有难同担的,反手握住唐沐沐的手,语气认真道:“反正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我只有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才能知道怎么帮你,遇到了困难身边有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就算我帮不了你至少还能陪着你,有难同担才是真正的好姐妹。” “那我日后有事都告诉你,这样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纪初放开唐沐沐的手,嘟囔道:“我本来就没有真的怪你。” “那你怎么看起来还是闷闷不乐的?” 纪初拉着唐沐沐进屋,又让锦瑟帮忙守着门,两人在桌边坐下,纪初忽然说道:“沐沐,这几日我心里总是慌得很,不仅是因为你的事,还有旁的事。” “什么事?” 纪初凑到唐沐沐耳畔,将声音压的很低,“我昨夜去了一趟纪府。” 只一瞬间唐沐沐便躲开了,心中慌乱异常,纪府灭门是师父一手造成的,倘若纪初有朝一日知道实情,是不是就再也不愿和自己做朋友了? “你……你去那里做什么?你们家不是已经被封了么?” 纪初点了点头,“我是偷偷去的,院子里的杂草又长了一截,后院的湖水早都干涸了,房间里多了许多蛛网,还有前厅的墙角处竟然还长了许多青苔,我还看到了几只陵螺,就是以前屋檐下的鸟儿飞走了,筑巢的枯枝散了一地。” 纪初说着眼中似泛起了泪意,随即又对着唐沐沐笑道:“好像说偏了。” 唐沐沐靠近她,突然伸出手抱住她,“阿初,心里难受的时候哭出来会好受一些,我陪着你。” 纪初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长叹了一口气从唐沐沐怀里出来看着她道:“其实我早就哭不出来了,刚开始我真的每天都哭,现在想起来倒是没那么想哭了,就是有点不甘心,阿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好好活着,那后来我连死都不敢了。” 唐沐沐眼圈一红,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滑落,纪初抬手替她擦掉泪痕,苦笑道:“怎么你反倒比我哭的更惨?” 唐沐沐吸了吸鼻子,看了外面的天色,容彦应该下朝了,一会儿宋瑾煜也要回府了,今日便先不说了。 “阿初,明日我请你去天客居吃饭好不好?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你不是说天客居就是家黑店,以后都不去那吃饭的吗?这几日发财了银子花不完了吗?” “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我们就去天客居。” “不能今日就说吗?我知道你先前就受了伤,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养好呢,不如你今日说,明日起在府上好好养着,以后我来王府看你。” 唐沐沐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道:“不行,就明日说,现在他们快下朝了,我得回去了。” 纪初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只得说了一句好。 三人站在墙角,纪初看了一眼忽然道:“要不就不翻墙了,咱们还是走正门吧?” “不行,走正门那岂不是都知道我偷溜出府了?那之前的努力不是白做了?放心吧没事,这点高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说罢唐沐沐趁锦瑟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拎着她跃上墙头,冲纪初招了招手才跃了下去,纪初无奈地笑笑,转身回了屋子。 锦瑟一直跟在王妃身边,她觉得王妃好像从太尉府出来就不太对劲,连话也不说了,要是平时王妃定能一路说到王府,可现在却安静的可怕。 “王妃,是王爷。”锦瑟突然停下步子拉住了唐沐沐,后者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前面的人,果真是容彦,已经换下了朝服。 唐沐沐扬起笑脸,朝他小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容彦没回答她的话,面无表情地瞥了锦瑟一眼,后者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爷那冷飕飕的眼神太可怕了。 “是我自己要出来的,锦瑟是被我胁迫的,你别怪她。” 唐沐沐主动承认错误,容彦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听我一次话?” “我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真的,我要是再憋在王府不出来才是要出大事的,养病得心情好,我出来走走心情才能好,这样我的身体才能越来越好。” 容彦无奈扯了扯唇,“你歪理太多了,我说不过你,今日就暂且饶了你,以后再干先斩后奏的事,可没那么好说话了。” “好说好说,我以后还敢。”唐沐沐朝他吐了吐舌头,容彦被她气笑了,牵住她的手往回走。 锦瑟识趣地跟在后面,隔了很长一段距离,她可不敢上前去讨王爷生气,做丫鬟的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第91章 你是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 用过晚膳唐沐沐便回了弄月堂,若是在平日里她定是还要缠着容彦陪她在府里溜达一圈,今日这般反常连容彦都察觉到她心里藏了事情,所以容彦处理完公务便又去了弄月堂。 进屋便看到唐沐沐坐在床边发呆,容彦走到她身后她都未曾察觉。 “怎么一个人发呆?有什么心事是连我也不能说的?” 唐沐沐愣了一瞬,“你怎么来了?我听默一说你还有公务要处理就没去打扰你,你公务处理完了吗?” “嗯,处理完了,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好?发生了什么事?” 唐沐沐扭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如今已至望月,空中的一轮明月又亮又圆,月辉洒在院子里,反倒更容易让人伤怀。 唐沐沐转过身来看着容彦,像是已经准备了许久才说道:“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明日我打算将这件事和阿初说,所以今夜我打算先和你说。” 容彦垂眸思虑了一瞬,在唐沐沐开口前抢先说道:“是不是纪将军叛乱一事?” “你知道了?”唐沐沐不敢相信,这件事只有她一人知道,一直以来她连容彦都没告诉过,可容彦的反应分明他早就知道了。 “纪将军出事后不久我便让天机阁的人着手去查,也是一个月前才知道了具体事宜。” “那宋瑾煜知道吗?” “我没和他说过,不过他定然也让人去查过此事,至于有没有查到我便不知了,不过以瑾煜的本事,这件事瞒不住太久。” 唐沐沐手心一凉,分明明日就决定了要告诉阿初真相,可这一刻她甚至都害怕宋瑾煜会知道。 “你打算明日将真相告知纪初?” “我不想再瞒她了,她一直都没忘记过,昨夜还偷偷去了纪府,我不想看她那么难受,至少得让她知道纪将军根本就不是作奸犯科的叛国罪人。” “她是纪家的女儿,你觉得她当真不知道纪将军是一个怎样的人吗?她当真会相信自己的父亲是一个不顾黎庶安危,祸乱朝纲的叛国罪人?” 闻言唐沐沐心中一惊,忙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初她知道纪将军是被人陷害的?那岂不是也知道纪家的人死的冤枉?” 唐沐沐心下一惊,她不敢想纪初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 “或许不是不查,而是不敢去查。” 事情的真相只对当事人有用,而有些真相在天子的威严面前微不足道。 唐沐沐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之处,可就是因为知道才没有一点办法,她想帮纪初,可若是一旦查明事情真相说不定还会死更多的人,受害者的冤屈得不到昭雪,反而会失去更多她在意的人和事。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阿初该怎么办?” 容彦垂下眼睑,不知是在想什么,半晌才听得他低声说了一句,“改朝换代,昭告天下。” 唐沐沐额头沁出冷汗,不可置信地思索着容彦这句话其中的深意。 “殿下,你该不会是想要造反吧?” 这太吓人了。 迎接唐沐沐的是额头上的一记敲击,容彦没用力,可唐沐沐还是瞪了他一眼。 “你这脑子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什么?谁跟你说我要造反了?我又不想做皇帝。” 唐沐沐撇了撇嘴,“那你还说什么改朝换代?这意思不就是换了别人当皇帝,然后再昭告天下纪将军并没有谋反吗?” “你也说了是别人,父皇膝下有好几个皇子,除了顺王,谁都可以做皇帝。” 唐沐沐看着容彦,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这话可是砍脑袋的大罪,他就这样说出来了?这不是狂徒是什么? “殿下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以前你不这样的。” 容彦顿时无语,偷摸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必当真,不过时机尚未成熟,还是先不要把真相告诉纪初,再过几日二皇兄凯旋归来,东玄使臣会一道入京,宫中定要设宴款待,诸事繁多,此事若是告诉她真相,怕是要横生许多枝节,不如等过了这段时间再找机会与她详细说明也不晚。” 今日早朝边疆传回捷报,与东玄国一战黎朝大获全胜,即日起主将二皇子整军回京,东玄国使臣一道入京拜见黎朝君王。 唐沐沐叹了口气,没精打采地说道:“你家兄弟太多了,顺王还没收拾明白呢又来了一个二皇子,你这二哥脾气秉性怎么样?和你一样带兵打仗,怕是也不太好相与,只希望不要像顺王那样讨人厌就好了。” “自我有记忆,二皇兄便随军历练,逢年过节多在军中,我与他也不过只见了数面,二皇兄长于疆场,成于疆场,生来便是要做将帅的人,他心不在权势,自然不会与兄弟手足发生龃龉,这点你不必忧心,没有人能比顺王更讨厌。” 唐沐沐仰头哀嚎了一声,“我就不明白了,父皇到底是看上顺王那蠢货的身上什么方面,三番两次维护他,他犯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拎出来就能让他身败名裂的?可是父皇罚他最狠的也不过是禁足几日,对你却动辄打骂,同样都是父皇的儿子,他这心也太偏了。” 容彦倒是对此事已经无所谓了,他需要父亲疼爱的时候早就过了。 “父皇当年登基时安国公立了首功,又与安贵妃自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自然比旁人多了些情分,四哥从出生起便受尽宠爱,许是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朝中人间皆知父皇最疼爱的皇子便是顺王,是以他才会被养成如今这般骄矝自傲,目中无人的性子。” 唐沐沐不以为然,撇了撇嘴道:“也不知道父皇以后会不会后悔把顺王娇惯成如今这般模样,他这样的人定是做不好君王的,即便父皇把江山传到他手里他也守不住。” “所以父皇还有其他的皇子可用,二皇子是一柄好剑,他还想把我这柄利剑也炼化成一柄好剑,倘若我不听话还有二皇兄,内有大皇兄尽心辅佐,外有二皇兄守疆护民,父皇只需除掉像我一样可能存在的隐患便好,外有强将,内有忠臣,便是四哥再无能,也能保他一世安稳。” 唐沐沐点点头,很赞同容彦的话。 “投胎还真是一门学问,同样是父皇的孩子,命却不一样,顺王殿下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亲人的疼爱了。” 考虑许久,唐沐沐还是决定听容彦的话,暂时不告诉纪初纪府灭门的真相,等东玄入京的事情了却之后再做打算。 第92章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二皇子在与东玄国一战中大获全胜,班师回朝之日册封亲王,赐居景王府,随二皇子一同入京的还有东玄国使臣,两朝签署止战书。 入京朝拜黎朝天子的东玄使臣身份尊贵,此次入京东玄琳琅公主也一同随行,按照止战书中约定,东玄愿派琳琅公主入京,自此黎朝与东玄结秦晋之好,造福两方百姓。 天子下旨,三日后宫中设宴,替景王殿下接风洗尘,迎东玄使臣入朝,贺东玄公主入京。 宴席设在琼华园,规格盛大此前从未有过,处处彰显大国风范。 朝臣按照品阶一一入座,唐沐沐早早随容彦落座,听得一声“陛下驾到”,所有人同时起身躬身迎候。 席间觥筹交错,丝竹声,舞姬水袖翻飞的声音,朝臣交谈的声音,夹杂在一起便显得吵闹,唐沐沐整个环节只顾着吃喝了,容彦只顾在一旁替她斟酒夹菜,时间倒也过的很快。 唐卿芝今日也来参加宴会,她一向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是以寻到机会便悄悄退了出去,一直走到后花园才敢停下来稍稍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身后的怜信过了一会儿才追过来,将手中的披风替她披上,“小姐,你怎么出来也不说一声?这风寒露重的,担心受了凉。” 唐卿芝走到一旁倚靠在一块石壁上,吹了一会儿凉风,总算是将心中那股子烦闷吹散了些。 “没事,我就出来一小会儿,宴会上那么多人,没人会注意到我的,一会儿就回去了。” 怜信知道自家小姐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便随着她去了。 刚准备回去便听到石壁另一侧的连廊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听到“辰王”两个字时,唐卿芝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小姐咱们快走吧。”怜信压低声音催促着,这夜黑风高的,也不知道来人是什么人,怜信就怕有什么危险,可她心里也明白,小姐既然听到了来人说的是与辰王有关的事,定不会轻易离开。 唐卿芝瞪了怜信一眼,拉着她掩入了石壁后面,怜信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主仆二人猫着腰又等了好一会儿,一直等到脚步声走远了才出来。 “小姐,好像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是楚小姐,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唐卿芝看着已经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不由得蹙了蹙眉,具体什么她并没有听清,只听到楚潇潇身侧的丫鬟似是在劝慰她,还说若是大皇子知道了不会放过他们楚家的。 “不管了,先回去。” 唐卿芝下意识加快脚下的步子,一直回到座位上才敢稍稍喘着气,眼神寻找到辰王的位置,见他与平日无异,此刻正与一位大臣说着什么,面上满是笑意。 唐卿芝心中隐隐不安,席间她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辰王身上,直到酒过三巡,宴席散去,看到辰王似是有些醉意,由人搀扶着离开,她下意识也想跟上去。 “小姐你做什么?将军和夫人还等着你一起回府呢。” 怜信连忙拉住要离开的唐卿芝,满脸焦急,她就知道自家小姐只有在和辰王有关的事上才会乱了分寸。 唐卿芝犹豫了一瞬,凑在怜信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即怜信便一脸慌张地跑开了。 唐卿芝快步行至父母身边,福身行了一礼,“父亲母亲,沐沐与我早早约定过今夜说些体己话,女儿这便去寻她了,女儿今夜可以宿在宫中吗?” 林素薇一向不喜欢唐沐沐,原本想训斥女儿几句,可碍于唐正峰也在,生生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唐正峰闻言满脸笑意,不管怎么样容彦始终是亲王,如今又没了兵符,便不会再威胁到其他皇子,若是将军府能与容王府走的近些,他在人前也总是能有几分脸面的。 “去吧,你和你妹妹也许久未见了,多说说话也总是好的,明日一早我让人来接你回府。” “是,多谢父亲。” 唐卿芝一路小跑才终于在行宫的连廊上看到了辰王的身影,身边已没了侍奉的人,见他突然身体一歪撞在了一旁的檐柱上,唐卿芝心下一惊,四处看了一眼,此处是辰王在行宫的院子,送他回来的公公已经离开,想来身边也没有其他侍奉的人了,咬了咬唇还是快步朝他跑过去。 “辰王殿下。”唐卿芝隔着两人的衣袍搀住辰王,后者似是有些迷糊,看了她好半晌才看出眼前的人是谁,突然用力将人一把甩开。 “走……赶紧离开这里……” 唐卿芝稳住脚步,秀眉紧蹙,抬眸之际借着月光才看清辰王此刻的脸色,满脸潮红,连眼睛都像是染上了一层血色,谁都能一眼看出他此刻不对劲。 唐卿芝顾不上其他,心中焦急万分,好在此处离房间只有数步的距离,唐卿芝不顾辰王的阻挠,扶着他快步回到了房内。 将人扶至床榻边坐下,看他仍旧满面潮红,唐卿芝想也不想便覆手上去感受他面上的温度,随即便是狠狠皱眉道:“殿下你是不是发烧了?” 猝不及防被人推开,辰王力气大,唐卿芝没站稳一下摔在地上,听到女子的惊呼声,辰王像是回过了神,伸出去想要扶她的手却一瞬间又缩了回来。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赶紧离开这里,我……我被人下药了。” 言尽于此,唐卿芝又怎会还不明白,浑身战栗一下,心下惊觉原来楚潇潇竟是打了这样的算盘。 唐卿芝忍着痛用力爬起来,手脚都是颤抖的,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方才摔的,快步跑到门口却又脚下一顿,转头盯着辰王看了好一会儿,几乎是一瞬间,她打了个冷颤。 这一次她是被自己吓到了,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到了,她竟然不知道原来自己骨子里竟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唐卿芝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再次走到辰王面前蹲下。 “你是不是很难受?”唐卿芝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辰王蹙眉看着她,眸中的欲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要悉数迸发出来一样,可他仍旧在极力控制自己。 唐卿芝还未反应过来,发髻上的银簪已经到了辰王手中,为了保持清醒,他用尖锐的银簪毫不犹豫扎在自己的臂膊上。 唐卿芝面色惨白,两只手互相牵扯着不让对方颤抖,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第93章 我想做辰王妃 “我……我帮你,我想做辰王妃,可好?” 尽管她已经极力压制自己,可说出的话还是带着颤音,眼前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唐卿芝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湿意让她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她竟不知自己为何要哭,是被辰王的模样吓到了还是被自己吓到了。 许久之前她就喜欢辰王了,只是作为将军府的嫡出小姐,她的喜好并不重要,辰王不受宠,父亲决计不会让她与辰王扯上关系,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喜欢。 事实证明她克制住了自己,在太尉府落水一事发生之前,她从未和辰王有过接触。 可这一刻,她却想要豁出去,什么世家小姐的矜持,什么将军府嫡小姐的职责,她统统都想抛开。 说她不知廉耻也好,说她不择手段也罢,她心悦容肃,想要与他在一起。 唐卿芝颤抖着双手捧起辰王的脸,闭上眼睛靠近他,连睫毛都在颤抖,“我心悦你,我想……想做辰王妃。” 容肃眼底一片清明,身体里的那股灼痛感再度遍布全身,他当然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也听清楚了她的话。 她说她想做辰王妃,还说要帮他。 红烛摇曳,怀中的人像是受惊过度的小兔,即便隔着衣裳,容肃也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颤,将人放在床榻上的那一瞬间,容肃又清醒了过来。 她在颤抖,所以是在害怕?既然害怕,又为何要说那些话? 容肃像是自嘲地笑了笑,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既然害怕,为何要主动送上门来,我与唐小姐并无过往,唐小姐这句喜欢未免太过轻浮,还是早些离开此处为好。” 容肃说着转身走到一侧的角落处站定,在他用银簪再次刺向自己时手被人抓住,抬眸便看到唐卿芝通红的眸子,她眼底的急迫与关切不像是假的。 “殿下未娶王妃,我未议婚,今夜过后?殿下可愿娶我?” 唐卿芝也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亏她学了那么多年规矩,此刻竟然把身份脸面全丢了。 容肃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眼眸猩红,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白衣,手臂处的袖子被血迹染红,便是隔着衣袖,唐卿芝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滚烫。 这一刻的容肃就像是一头即将发怒的野兽,而唐卿芝在他眼里就是一顿美味可口的食物。 容肃闭上眼睛又睁开,只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就把唐卿芝整个人抵在了门框上,声音嘶哑,“本王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一室寂静,他们甚至能互相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声,唐卿芝声音发颤,但还是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要做辰王妃。” 容肃说的话她没再听清楚,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她记不清楚,只知道辰王像是很满意这顿食物,唐卿芝也终于体会到被人吃干抹净是什么感受。 翌日依旧是流云容容,徐徐惠风,唐沐沐这一觉睡得极好,王府的人直接将容彦的朝服送入宫,出门的时候特意交待了唐沐沐再睡一会儿。 直到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唐沐沐才冷不丁地从床上坐起来,侧着耳朵又听了一阵,确定自己没听错,是真的有人敲门。 快速穿好衣物,开门一看来人是纪初,她这才想起昨夜宋瑾煜和纪初也被留在了宫中。 “是阿初啊,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现在离殿下他们下朝还早呢。” 纪初不等唐沐沐让她进屋便直接了当闯了进去,把手放入盥盆里沾了水,双手一把捂住唐沐沐的眼睛。 “阿初你干嘛?”唐沐沐顿时清醒过来,一脸不解地看着纪初。 “出大事了沐沐。” “能出什么大事?在宫里能出什么大事?”唐沐沐索性慢条斯理地自己动手梳洗起来。 纪初倒是没再催促,一直等到她梳洗好才急忙开口道:“我睡不着,约莫卯时的时候听到侍卫换班,索性便开窗透气,我和宋瑾煜歇息的院子隔着一条连廊,对面连着辰王院子的后门,我开窗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一个人从那院子的后门出来。” “还穿着一件黑色的披风,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我以为是刺客,所以跃到了墙檐上偷看,我看到了她身上穿的衣裙,那人走近时我看清了她的脸。” 唐沐沐还真形容不出纪初此刻的表情,这话被她说的神乎其神的。 “难不成你看到的还能不是人?而是鬼了?你该不会是昨晚没睡好一大早开始说胡话了吧?” 唐沐沐没把纪初的话放在心上,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还未咽下便被纪初后面的话惊得全部喷了出来。 “是你大姐姐,唐卿芝,她昨夜和辰王在一起,今日守卫换班的时候才从后门悄悄离开的,现在想想那件黑色的披风说不定就是辰王的。” 得亏纪初躲得及时,不然唐沐沐那口水就要喷在她脸上了。 唐沐沐抬袖擦了擦嘴,瞪大眼睛满脸惊讶道:“你肯定是看错了,我大姐姐和辰王不熟,他俩顶多就是两面之缘,再说了我大姐姐规矩学的那样好,时刻谨记男女大防,怎么可能夜宿男子院内?她又不喜欢辰王……就算她喜欢辰王也干不出这事。” “你肯定是看错了。”唐沐沐坚定地点了点头,唐卿芝的为人她还是清楚的,夜会男子,夜宿男子室内这种事她干不出来的。 纪初被她气得跺了跺脚,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我说的是真的,我肯定没看错,就是你大姐姐,就算没和辰王共处一室,但我保证他们昨夜一定见过面了。” 唐沐沐蹙了蹙眉,阿初也不可能看错人啊,难道他们两个昨夜真的见过面? “或许只是见面说几句话而已,毕竟之前辰王也算是救过我大姐姐的命,两人因此结识也说得过去。” “之前在天客居他们就见过面了,大小姐不是还专门感谢了辰王殿下?昨夜又是为了什么见面?” “阿初你到底想说什么?” 纪初抿了抿唇,还是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容王现在已经没了兵权,可他的本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看到他出错失去圣眷,毕竟就算没了兵权,可容王在百姓心中的位分不会变,辰王虽然不像顺王一样得圣心,可他若是有心,也可以为了那个位置争一争……”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出口,她知道唐沐沐明白自己的意思。 第94章 她觉得时间还慢了些 唐沐沐微微抿紧唇瓣,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坚定地说道:“我相信大姐姐,她聪明果敢,但绝不会存着害人的心思,而且大皇兄也不是那种人,他们见面或许真的是有别的事。” “我也希望就是你说的这样,唐小姐自小就是京中女子的典范,如果可以,我倒是挺想和她做朋友的。” “不如咱们现在就出宫,咱们一块去将军府找大姐姐直接问昨夜她和辰王发生了什么事?与其咱们在这里胡乱猜测,还不如直接去问,现在只是咱俩知道这事,若是大姐姐离宫的时候还有别人看到了,定会有损大姐姐的声誉。” “咱们先声夺人,要是真有别人也看到了也好提前想想对策。” “可是这事方便直接问出口吗?说实话我觉得你大姐姐这个人冷冰冰的,我都不敢和她说话,感觉同她说话都是打扰了她,咱们这样直接上门去问,会不会不太好?” 唐沐沐倒是觉得无所谓,经过这么多次的相处,她已经知道了唐卿芝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嘴硬心软。 “放心放心,我大姐姐只是看着冷,其实还是挺热的,她不喜欢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你不是也说想和她交朋友么?” 纪初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番,决定听唐沐沐的,若她真的存了坏心思还与辰王有所勾结,她提前一些时间知道还能想想应对之策,唐卿芝总归是沐沐的姐姐,若她真有害人之心,沐沐说不定也不忍心动手,到时候还得自己动手。 两人说走就走,一路直奔将军府而去,林素薇倒是想给唐沐沐一点下马威,奈何唐沐沐直接越过她连话都不与她说。 近日以来她本就因为府中突然多了个吃闲饭的义女而心烦,除了去冷苑刘氏那里撒气以外还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听到下人禀报容王妃和宋夫人到访,她整装以待出门迎接,正巧近日心情不好,正打算从唐沐沐身上寻些错处。 “夫人,二小姐这也太过分了,就算如今成了亲王妃,可您还是她的长辈,她却行个礼也这般随意,依奴婢看就是夫人您平素太过良善,所以这二小姐才不把您放在眼里。” 贴身服侍林氏的丫鬟见状多说了几句,被林氏一瞪才闭嘴不言。 林氏看着唐沐沐和纪初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才愤愤地拂袖冷哼一声,早晚有一日她要让唐沐沐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别忘了今日还有正事,不过一个黄毛丫头,也值得这般大动肝火?今日几个庄子的掌柜要进府里禀报庄子的营收情况,你带人去门口候着,来了便直接将人带过来。” “是,夫人,奴婢这便去。” 没了林氏的刁难,唐沐沐和纪初一路直奔唐卿芝的院子,唐卿芝一看便是才换洗好,她坐在铜镜前,只盘好了发髻,还未着簪,看到二人进屋,示意服侍的人先停手。 “沐沐,宋夫人,你们怎么来了?” 唐卿芝对着二人福身行礼,唐沐沐和纪初照着动作回了一礼,唐卿芝又吩咐丫鬟奉茶,这才引着二人落座。 唐沐沐盯着唐卿芝的脸,总觉得她今日看起来是有些不大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怎么了?”察觉到唐沐沐的视线,唐卿芝颇不自在地问了一句。 “大姐姐,我来是有件事想要问你,我希望大姐姐不要瞒我。” 唐卿芝微微点头,“你问。” 唐沐沐又和纪初对视了一眼,随后直接开口问道:“昨夜你是不是去见了辰王殿下?” 话音才落,唐卿芝的手便颤了一下,脸色也有些慌乱,纪初一直看着她,唐卿芝的动作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她更加确信唐卿芝昨夜就是去见了辰王。 一直到丫鬟将茶奉上,唐卿芝让她出去守着院子不要让旁人进来,这才看向唐沐沐,温声说道:“是。” 唐沐沐点了点头,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大姐姐你别误会,大皇兄此人我并不了解,只是想着你是女子,我怕若是让旁人知道了这事会有损你的名声。” “我和阿初今日过来也只是想知道你们见面所为何事,你和大皇兄好像也没那么熟识,我就是怕……大皇兄他会不会骗你。” 唐卿芝正犹豫着要怎么与她们说昨夜的事,守门的丫鬟突然慌张跑进屋,行礼后才急忙道:“小姐,宫里传了旨,说是要给你和辰王殿下赐婚,将军着人来让小姐去前厅。” “赐婚?”唐沐沐惊呼出声,看向纪初,后者同样一脸疑惑,她们才刚来还什么都没问呢,怎么就到了赐婚这步了? “父亲下朝了,不如我们一并去前厅看看?”说罢唐卿芝重新在铜镜面前坐下,由着丫鬟将方才没做完的事做好才起身走到唐沐沐跟前,“以后有机会我再与你详细说明此事,现在先去前厅,不好让父亲等急了。” 唐沐沐和纪初就愣愣地跟着唐卿芝去到了前厅,果真见唐正峰正襟危坐于主卫,面色却不怎么好,看起来冷冰冰的。 “怎么沐沐和宋夫人也在?” “我和阿初是来找大姐姐的,父亲不必理会我们。” “见过唐将军。”纪初行了一礼便随唐沐沐站至一侧。 唐卿芝规矩行礼后站立堂中,等着唐正峰接下来的话。 “圣上下了旨,给你和辰王赐了婚,下月初五完婚。” “下月初五,距今不过半月时间,怎么如此匆忙?”唐沐沐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说也是亲王娶亲,这么仓促怎么好? 唐卿芝低眸抿了抿唇,还有将近半月时间,她还觉得慢了些,若是昨夜之事被有心人知道拿来做文章,怕是要横生诸多祸事。 唐正峰没有理会唐沐沐,而是问唐卿芝,“你与辰王怎会熟识?为何辰王会主动求请圣上赐婚?还是在朝会期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心悦于你的话,为父记得你们从前并未有过交集。” 闻言唐卿芝猛地抬头,在朝会期间求旨,还当着文武百官说出心悦于自己的话,即便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可唐卿芝仍旧觉得心惊。 “父亲,先前小宋大人与宋夫人新婚,女儿在太尉府与辰王殿下有过一面之缘,辰王殿下曾出手搭救过女儿。” 唐正峰皱着眉,像是回想从前的事,“就是你落水着凉那次?” “是。” 第95章 大皇兄是翩翩君子 见情形似是有些不对,唐沐沐上前一步抢在唐正峰开口前先说道:“父亲,大皇兄时常也会来容王府,大姐姐有几次去找我的时候大皇兄也在,我们还一起去天客居用过饭,每次宋瑾煜和阿初也在,不过大姐姐总与我说男女之防,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唐正峰原本还想数落唐卿芝几句,可唐沐沐已经率先解释了原因,且还有旁人作证,他便是再生气也发作不出来。 “为父知道了,既然圣旨已下,辰王府中王妃之位也还空缺,接下来的时间你便安心待在府上待嫁,不要想着整日再往外面跑,有什么需要的告诉你母亲,让她着人添置便是。” “是,父亲,女儿知道了。” 对于这门亲事,唐正峰心中是不大乐意的,一直以来他看好的人选都是顺王,虽说以他的官阶,女儿嫁入王妃是高攀,可唐卿芝一直以来都是京中世家女子中的佼佼者,便是连宫里的贵人也多有关照,一直以来他谋算的都是顺王正妃的位置。 辰王也好,却不如顺王得圣心,定是无缘太子,那个位置便更加不可能,他一直未曾封上将军,膝下倒是也还有两个儿子,可却一个也不争气,与其指望二子还不如指望唐卿芝高嫁,说不定将军府还能因此得到恩封,如今看来只怕日后会更难得到圣眷了。 “下去吧。”唐正峰说完便起身离开,是真的不满意这门婚事,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指望日后辰王能多多提携将军府了。 唐卿芝被林氏催促着回她自己的院子,既如此唐沐沐也不想再待在将军府,只得和纪初一同又回容王府,刚巧宋瑾煜也在容王府,硬是把想留下来陪唐沐沐的纪初拎回了太尉府。 看着两人走远,唐沐沐耷着脑袋回弄月堂,看到容彦居然也在弄月堂没回竹景轩,总算是提起了一些兴致。 “父皇怎么会给辰王和大姐姐赐婚?他们总共也没见过几面,辰王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就心悦我大姐姐了?他求这门亲事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他想利用我大姐姐?” 容彦将手中的书本合上,抬手敲了唐沐沐一记,唐沐沐立即吃痛瞪着他。 “你这话对大皇兄可就不公平了,就不能是唐卿芝对我大皇兄有所企图么?” 闻言唐沐沐想也没想地学着容彦的动作重重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才道:“不准这么说我大姐姐,她才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我大姐姐那么优秀,上京城想娶她的世家公子多了去了,虽说辰王身份尊贵,可也不见得就是最好的,我大姐姐能图谋他什么?” “你也说了大皇兄不是最好的。” 唐沐沐一愣,蹙了蹙眉继续问道:“你什么意思?” 容彦倒了杯茶水推至唐沐沐手边,而后才缓缓道:“在此之前,许多人都认为唐卿芝会是顺王妃,父皇其实也有意将唐卿芝纳入顺王府,即便不是正妃之位。” “顺王是我父亲看上的,可不是我大姐姐看上的。”说完唐沐沐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道:“所以我大姐姐看上的是辰王,昨夜她去找辰王就是为了这事,可为什么辰王会这么轻易答应?难道说他也觊觎我大姐姐许久了。” 容彦扬了扬唇,“据我了解大皇兄更喜欢的是岐黄之道,对女人应该不太感兴趣,否则为何我都成婚了大皇兄府上却还是空无一人?他心思没放在那上面。” “那他什么意思?还想把我大姐姐娶回家坐冷板凳?对女人不太感兴趣,难不成他对男人更感兴趣?那我大姐姐嫁进府后怎么办?” “你这脑袋能不能别成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大皇兄很正常,说不定唐卿芝嫁给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你先说的乱七八糟的,我大姐姐先前对我好,还想着帮我逃命,总之我不可能让她吃亏的,若是日后大皇兄欺负了她,我定是要去给我姐姐撑腰的,你不许和我对着干。” “大皇兄是翩翩君子,做不来欺负女人的事,你放心好了。” 唐沐沐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呢?都是一个爹生的,顺王那么坏,你先前不也欺负过我?谁知道大皇兄翩翩公子的表象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容彦蹙了蹙眉,倒不是气她提起过去的事。 “沐沐,其实大皇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说到底他才是最可怜的人,明明不喜权势却又不得不争权势,父皇逼他争权势不过是为了把他变成一把剑,一把在顺王手上用的趁手的剑,所以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不好?” 唐沐沐也自觉理亏,嘟囔着道:“对不起嘛,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只要他对我姐姐好,我自然也对他好。” “放心,他会对你姐姐好的。” 唐沐沐叹了口气,不管以后怎么样,如今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希望日后不要再生出什么变故。 又过了几日安生日子,唐沐沐开始盘算着要怎么和纪初说纪府的事,不想又有事情找上了她。 接风宴那夜虽然也见过二皇子容楼,而且他被封为景王的时候自己还给他筹备了贺礼,可今日他来府上时她还是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皇家子嗣的样貌个个都是顶顶好的。 眉宇之间和容彦有些像,虽说常年戍守在边疆苦寒之地,与顺王那等饱食终日之人相比肤色有些深,不过看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韵味,唐沐沐觉得老二和老四相比,应该会有更多女子喜欢老二这样的。 景王看起来很是拘谨,往那一杵就不说话,身立如松,倒真是符合他军士的身份,就是看起来莫名有些好笑,站在府外也不进门,唐沐沐连忙招呼道:“二皇兄不如先进来?有话我们里面说可好?” “多谢六弟妹。”景王退后一步,在唐沐沐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之前就见他对着自己弯腰鞠了一躬,可谓是行了一个大礼,唐沐沐还被他这动作吓得后退了几步。 “二皇兄你别,说起来你是兄长,我怎好接受如此大礼?快进来。” 唐沐沐赶紧先把人迎进屋,以免让人看到了又要编排她的闲话。 唐沐沐才让人上好茶,容彦便从书房过来,看到景王也稍微一愣,接下来便又是一番寒暄问候,唐沐沐硬是看着他又一次对自己弟弟行了大礼。 第96章 二皇兄有点憨 容彦下意识后退一步,若不是眼前的人的确是他二哥,他那掌已经下去了。 “二皇兄你这是做什么?”容彦一脸惊惧,怎么还跑到他府上客气来了,这要是让那几个啰嗦的老臣看到,指不定又要说他不知礼数,恃宠而骄了。 容楼并未回答容彦先前的问话,而是直接将双手朝容彦跟前一递,中气十足地说道:“这是君子台最新出的好酒芙蓉醉,这是满庭芳卖的最好的糕点,胭脂桃红酥和白玉霜方糕,我打听过了,还多姑娘都喜欢吃这个,酒给你,糕点给王妃。” 容彦和唐沐沐对视一眼,没伸手去接。 “不喜欢?”容楼还以为他们是不想要自己带来的礼物,拧着眉看着手中的东西,刚想问他们想要什么,唐沐沐连忙将酒和糕点都接了过去。 “二皇兄你来就来嘛,这么客气干什么?你们不是亲兄弟吗?” 亲兄弟这么客气,在皇家倒是很少见。 “我有事想请容王妃帮忙,还请王妃施以援手。” 唐沐沐挑了挑眉,原来在这等着她呢,她就说嘛,好好的送什么名贵糕点,敢情这是想走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路子。 “二皇兄你先说说要我帮什么忙,我若是帮不了,这礼物你拿回去便是。” 谁知容楼听了又是拱手对着唐沐沐行了一礼,朗声道:“王妃说笑,我并非那个意思,只是……只是初次见面,不好空手而来,倘若王妃不愿帮忙,不必……不必还这东西。” 唐沐沐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容彦的这几个哥哥除了顺王是个小坏蛋,其余人都还不错,尤其是这个二皇兄,整个人就是个二愣子憨憨。 容楼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唐沐沐笑,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只得附和着唐沐沐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最后还是容彦把唐沐沐拉到了身后制止了她的笑。 “二皇兄不如直说,二皇兄刚刚回朝,若是有什么我们能帮到的事,绝不推辞。” 容楼抿了抿唇,半晌才嗫喏着说道:“就是你也知道父皇早朝的时候让我带东玄国的琳琅公主在上京四处转转,我大多时候都不在上京城,琳琅公主又是女子,我也不知她喜欢什么,更加不知应该带她去何处,我想着王妃与琳琅公主年岁相仿,又同是女子,所以今日来就是想请王妃帮帮忙。” 唐沐沐一看到容楼脸上那称得上是腼腆的笑容就更想笑了,总觉得看多了他笑,那张好看的脸都变憨了。 容彦看向唐沐沐,这事还是得她做决定。 “琳琅公主对此可有什么要求?”唐沐沐收起笑意,说起正事。 “我没问过。”容楼很是抱歉,早知道他应该先问问那个公主的意思。 “没事,等我见到了我自己问她,这事倒不是什么难事,京中与我交好的女子倒也不少,我们一块带着琳琅公主去逛逛上京城,保证把她哄的开开心心的。” “与你交好的女子不少?除了纪初和唐卿芝,还有谁?唐卿芝不能出府,你除了去找纪初还能找谁?” 唐沐沐一记冷眼朝容彦射过去,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送走景王,唐沐沐随容彦一道回了竹景轩,这几日日子太过太平,她都有些不大习惯了。 “看来我师父和纪府的事我又得重新找机会与阿初说了,最近总是找不到好的机会,眼下还有个琳琅公主要顾,这事只能往后缓了。” 说罢唐沐沐无奈地扯了扯唇,“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想到不告诉阿初真相,我第一反应竟是高兴,阿初日后若是知道,肯定不愿意再与我做朋友了。” 唐沐沐长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如何选择了,她最亲的师父害死了她最好朋友的家人,而她作为师父的徒弟竟一再替他隐瞒真相,说起来她也算半个帮凶了。 容彦执起她的手指放在指尖捏了捏,“即便现在告诉她也于事无补,父皇不会下罪己诏,你师父也不知所踪,纪初知道了除了徒添伤感做不了什么。” 唐沐沐深吸一口气,突然道:“那我就不说,等哪一日找到了我师父,我要亲自带阿初去见我师父,他虽然是我师父,可他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若是阿初要杀了师父替纪府报仇,我会帮她。” “我也对不起师父,师父的身后事我会替他料理,他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我都会去替他完成。” 即便是要杀了安帝替他的族人报仇,她也会拼尽全力去帮师父完成心愿。 容彦没再多说什么,只答了一个嗯字便寻了其他的话题,“我原本不想让你答应二皇兄的,琳琅公主毕竟是东玄国的公主,她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和黎朝结亲,说到底身份敏感,我不想你趟这趟浑水。”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唐沐沐反手握住容彦的手,“对于东玄国而言,琳琅公主是战败国为了维护利益推出来的牺牲品,对于黎朝而言,琳琅公主是战利品,不管怎么说她如今才是最可怜的人,既然改变不了结局,便努力让她看到上京城的好,至少要让她知道日后在这里生活不会那么如履薄冰。” “你倒是好心。” 唐沐沐也听不出容彦说这话说是不是生气了,想到另一件事又问道:“这位琳琅公主来黎朝就是为了两国和谐联姻的,她会嫁给谁啊?毕竟是公主,身份尊贵,想来也是要嫁一个手握重权的大臣吧?” “这是父皇应该操心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万一她看上你了怎么办?”毕竟容彦也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又武功高强名声在外,说不定真能俘获了那琳琅公主的心。 “我看不上她,我这辈子就看得上你,这回答王妃可还满意?” 唐沐沐扬唇一笑,“你最好是这样,要是你敢看上别的女子,我就在你身体里下蛊,让你生不如死。” “说起蛊,虽然上次拿到解药之后我就开始试着研制解药,可到底还是学术不精,其中有一味药材我始终看不出是什么药材,所以制出来的解药只能减轻痛苦不能解毒,再过几日又是月圆之夜,你又得受苦了。” 说起容彦身上的百足蛊,唐沐沐总是忧心忡忡的,虽然现在她知道如何减轻蛊毒发作的痛苦,可到底不是真正的解药,蛊毒发作时容彦还是得受不少苦。 第97章 本郡主命令你杀了她们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这几次蛊毒发作时服了你制出的解药便好多了,发作的时候也没那么痛苦,你也不必日日为解药的事担忧,没有便没有了。” 唐沐沐叹了口气,“可发作时总归是会痛苦的,若是我能早日制出解药,早日解了你身上的百足蛊便好了。” 容彦笑笑,揽过唐沐沐的双肩将她推着往屋内走,“事情总是急不来的,随遇而安便好。” “随你,反正这蛊毒又不是下在我身上,蛊毒发作的时候疼的又不是我。” 唐沐沐脚步一旋,躲开容彦的手,抬步便往院外走,“你这个儿待着,我要回弄月堂了,没事别来打扰我。” 容彦还未开口说话,便见唐沐沐已经快速出了院子,只得咽下挽留的话,看来这丫头还是想着回去研制解药。 答应了容楼要带着东玄国的琳琅公主好好在这上京城逛一逛,是以唐沐沐一大早便先去了太尉府拉着纪初一道出府陪玩,两人才又去了城中的驿站,接了琳琅公主上街游玩。 原本三人倒也算得上相谈甚欢,唐沐沐才刚抬头就看到前面熟悉的身影,连忙拉了琳琅和纪初转身。 “怎么哪都有她?有她在的地方就是是非之地,咱们赶紧走,千万别让她看到了。” 琳琅也不知她们要躲的是何人,只跟着她们拔腿就跑,可惜才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人叫了一句:“真巧啊,没想到又见到容王妃了,王妃这么急着走是怕了本郡主不成?” 唐沐沐咬了咬牙,索性转过身朝前走了几步到姜虞跟前,许是想到上次的事,姜虞一脸防备地往回退了几步。 “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敢动手不成?” 唐沐沐突然咧嘴笑笑,姜虞蹙了蹙眉,“你还是不笑顺眼些,笑起来太可怕了。” “郡主怎么也出来了?咱俩是挺有缘分的,我唯一的坏脾气可都给了郡主呢。” 姜虞已不想维持面上的和颜悦色,拿起手中团扇摇了摇,瞥了一眼唐沐沐身后的两人,冷笑了一声道:“这么快就搭上了东玄国公主,看来容王妃还是和从前一样动作迅速,不过也对,我听说圣上近日对容王很是不满,你身为他的王妃,也只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替他结交一些人也是好的。” 唐沐沐面色一变,拳头突然硬了起来,真想照着姜虞那张脸一拳挥过去。 “姜大小姐,真的没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讨厌吗?” “她们都说本郡主很是惹人讨厌,不过她们讨厌的人我倒是知道几个,你和你大姐姐可是榜上有名的。” 唐沐沐只是轻轻一推,姜虞便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你说我就说我,跟我大姐姐有什么关系?是不是日子久了忘了上次被教训得多惨了?你要是再胡乱说话,我撕了你的嘴。” 姜虞自小到大没受过这般委屈,她所有的委屈都是从唐沐沐这里受的,想到上次的事情,心里更加来气,喝了一声,“给我打她。” 随着姜虞话音一落,一个黑衣身影迅速从侧边闪来,若不是唐沐沐反应快退后到纪初她们身边,还真要挨那黑衣人一掌。 黑衣男子退至姜虞身后,一副听她调遣的模样,一看便是练家子。 “姜虞你可真没用,自己打不过就叫帮手,我看不起你。” 姜虞闻言冷嗤了一声,继续摇着手中团扇,“身为女子成天在外面与人动手,你不仅给容王府丢人,还给将军府丢人,不过你们将军府的脸面早就被唐卿芝给丢完了,你还得感谢你那位好姐姐,因为她做的好事,你还不是将军府的头号混账。” “你满嘴喷粪。”唐沐沐指着姜虞厉声喝道,“我说了你要是再敢说我大姐姐一句坏话我就撕了你的嘴,看来你还真是不长记性。” “怎么?她有脸做出那种事还不让人说了?还好意思称黎朝第一才女呢,我呸,将军府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你们真不愧是亲姐妹,一样让人讨厌,一样不知廉耻。” 唐沐沐气得跺脚,要不是纪初和琳琅及时上前拉住她,她此刻肯定已经冲过去撕姜虞的嘴了。 “姜小姐还请慎言,你也知道此处众目睽睽,随意损坏女子声名,姜小姐怕是负不起这责任。”纪初紧紧拽住唐沐沐,大庭广众之下打起来总归不好。 “纪初你闭嘴吧,你以为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唐卿芝为了嫁进宸王府不择手段去勾引辰王,你比她更让人恶心,身为罪臣之女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宋家保你一命已是莫大的恩惠,你居然好意思携恩嫁给宋瑾煜,你根本配不上他。” “果真有其父必有其女,你爹是叛国罪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害得小宋大人搭上自己的婚姻大事,还成日里与唐沐沐这种人厮混在一处,真给太尉府丢人。” 唐沐沐刚想劝纪初冷静点就见她人已经闪出去了,眼看黑衣人要动手,唐沐沐只得上前帮纪初牵制住黑衣男子,不过片刻就听见一声惨叫。 唐沐沐和黑衣男子同时停手,待看清眼前的情况时,唐沐沐忍不住嘴角一抽,姜虞贴身的丫鬟被纪初一脚踢翻在地,正捂着胸口呻吟着,再看姜虞,两边脸颊清晰印着两个巴掌血印,发髻上的珠花掉了一地,散落的发丝有一大半被纪初捏在手里。 姜虞疼得眼泪鼻涕横流,面上的妆都哭花了。 “纪初你这个贱人,你敢这样对待本郡主,本郡主要将你碎尸万段,肖峰你这个狗奴才,你是死人吗?还不赶紧砍了这贱人的手,回去我定让祖父……” 后面的话还没说,纪初手上用力,抬腿一脚踢在她的小腿上,姜虞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平日里连吃饭都要别人伺候的主,哪受得住这般痛打,当即便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声音凄惨的跟杀猪一样。 “纪初你这个贱人……我……要你不得好死……”姜虞一边哭一边骂,黑衣男子面色一白,手中利剑已经出鞘,时间太短,唐沐沐来不及拦他。 “阿初小心……”唐沐沐惊呼声才落,纪初已经闪身退至她身旁,可惜手臂还是被划了一剑,红色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黑衣男子扶起姜虞,将她交到随侍的丫鬟手中,利剑横在身前,把身后两人护得滴水不漏。 第98章 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杀了她们,肖峰本郡主命令你杀了她们。”姜虞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此刻只一心想要纪初付出代价。 “阿初你怎么样?”唐沐沐和琳琅同时拉起纪初的手臂查看伤势,这黑衣男子武功不弱,方才那一剑注入了内力,虽然纪初躲开了未伤及要害,但手臂上上的伤还是不轻,是一会儿时间,血迹已经染红了她的整街衣袖。 “肖峰你是聋了吗?本郡主让你杀了她们,敢伤了本郡主,你们今日死定了。”姜虞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围观百姓的声音。 黑衣男子一紧剑柄,视线扫过围观之人,不过片刻时间,围观的百姓便作鸟兽散开。 唐沐沐秀眉紧拧,把纪初往琳琅身旁一推,“你先带阿初去医馆。”话音一落站至两人身前,摆出防御的姿态。 “我不去,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纪初把琳琅往后推了推,重新站在唐沐沐身侧,方才她与那黑衣男子交过一招,他内力身手,身法速度极快,只靠沐沐一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既然你们不走,那我也不走。”琳琅突然也上前,手中已经多了两柄短刃,她是蛮夷之地来的公主,自然也是会武功的,况且今日若不是为了陪自己出来逛街,她们二人也不会遇上麻烦事,她们东玄儿女最是重情重义,绝做不出临阵脱逃之事。 “她们二人一人是亲王妃,一人是朝廷重臣的夫人,我不仅是东玄公主,还是为了两国和平前来和亲的公主,我若在黎朝境内受到伤害,我想黎朝的君主不会放过你。” 琳琅神色自若,语气坚毅,对面的黑衣男子的确犹豫起来。 “杀了她们,本郡主命令你杀了她们,今日谁来都救不了你们,本郡主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黑衣男子重新握紧剑柄,将内力灌注到剑身,唐沐沐抿了抿唇,心下一横决定豁出去了,几乎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朝姜虞的方向飞身而去,黑衣男子动作极快,方想出手拦住唐沐沐,却被两柄短刃拦住,只一瞬的时间,唐沐沐的手已经掐住了姜虞的脖颈。 “放下你的剑,否则我拧断她的脖子,你的速度是很快,可是在我死之前姜虞绝对也会死。” 话落的瞬间,唐沐沐加大手中力道,姜虞已经说不出话来,因为害怕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儿地往下落。 纪初和琳琅相视一望,同时朝唐沐沐的方向走过去。 “方才琳琅公主已经说过了,我们几人任何一人出了问题你都担当不起,同样的姜虞是你主子,她若是出了问题你也担不起这责,她是丞相的孙女,是郡主,我们并非真的想伤她,方才的事你也看在眼里,是她口不择言咎由自取。” “你放我们走,我放了姜虞。” 黑衣男子薄唇抿成一条线,不做丝毫犹豫将利剑收入剑鞘,侧身让开路。 唐沐沐放开姜虞,把人往黑衣男子的方向一推,趁男子接住她的时候拉着纪初和琳琅运起轻功离开。 直进入一个暗巷几人才敢稍稍停下来歇口气,唐沐沐松了口气道:“可算是跑出来了,那个黑衣人绝对是个高手,说不定我们三个人一起上也打不过,还是小命要紧。” 唐沐沐这话也是为了宽慰纪初,今日姜虞说的那些话实在太混账,也难怪一向好脾气的纪初会如此生气。 “阿初,今日便算了好不好?等改日那黑衣人不在姜虞身边的时候咱们再好好教训她,你还受了伤,这伤口,须得尽快处理。” 纪初抬手看了看,血迹已经干了,“没事,血已经止住了,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今日也是我冲动了,她好歹也是忠义之后,丞相的独孙,我下手如此之重,丞相府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们。”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况且那姜虞本就该打,我也不只是为了你,她也说了我姐姐坏话,总之今日之事不是你一人的责任,就算姜丞相要找麻烦,也得是冲咱们两人,放心好了,有容彦在呢,他好歹也是亲王,姜丞相不会把事情闹得太过难看。” 说完又想起了一旁的琳琅,她的双刃已经丢了,唐沐沐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今日方才多谢琳琅公主出手相救,改日我寻一家好的匠铺,重新为你打造双刃。” “今日之事与你无关,若姜丞相问起,我会与他解释的,只是今日姜虞总归见到了你,怕是日后少不了要寻你麻烦,被她缠上总归是件麻烦事,日后再见到她公主还是躲着些为好。” “今日你们也是为了带我出来玩才遇到那个姑娘的,说到底还是怪我,我们东儿女最是讲究情义,是我的责任我一定不会逃避,改日若是再遇到了那女子,我躲着点就是了,可你们若是因为今日之事受到牵连,我罪过便就大了。” “我就喜欢公主这样的性情中人,今日不打不相识,日后我们便是朋友了。”唐沐沐了乐呵呵地道,原先不了解这位来和亲色公主,她只是觉得她可怜,可今日遇到麻烦她非但没有先跑,反而还不顾危险地帮了她们,她心里早已将她当做了朋友。 琳琅爽朗一笑道:“好啊,你们是我来上京之后最先交到的朋友,日后你也不必叫我公主了,就叫我琳琅吧。” “那你也不必叫王妃和宋夫人,叫我沐沐,叫她阿初。” “好。” 唐沐沐又转头去看纪初,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衣袖查看伤口,伤痕倒是不大,可就是伤口有些深,心惊不已,若非阿初身手好,那男子的一剑怕是能要了她一条胳膊。 “这伤口竟然这么深?我还忙着说些没用的话,阿初你忍着点,咱们先去找大夫。” 纪初一把拽了唐沐沐回来,宽慰她道:“我从前在军中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这点伤无碍的,琳琅初来上京,你一会儿先送她回驿馆,这伤口我去医馆找个郎中处理一下就回府,这个时间王爷和宋瑾煜他们也快回府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回去。” 虽然知道今日的事瞒不住,可还是坦白从宽要好,否则真等丞相府的人上门来算账就不好了。 “我知道前面就有一家医馆,我们先去处理好你的伤口,然后我再送琳琅回驿馆。” 第99章 你们打人脸了 回府时容彦果真已经从宫里出来,唐沐沐直接往书房去寻他。 “这么早就回来了?看来今日玩的不怎么尽兴?” 看到唐沐沐进屋,容彦立刻放下手中狼毫,起身朝她走过去。 “怎么了?真玩的不尽兴?可是那琳琅公主不好相与?还是和纪初吵架了?” 看唐沐沐一脸愠色,容彦带着她到案几边坐下,又将丫鬟新送来的糕点放到她身边。 “没有,琳琅公主很好,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今日我们同她交了朋友,也没和阿初吵架。” 停顿了一会儿唐沐沐才试探着说道:“就是今日出了点小意外,我们碰上了姜虞,然后还动手了。” 闻言容彦手中的糕点差点又放了回去,他想到了之前几人对簿公堂的场面,不由得心下一凉,把糕点放到唐沐沐的掌心,容彦才问道:“今日怎么没被巡抚司逮去?” “今日场面有些混乱,百姓都被吓跑了,整条街一个人也没有,巡抚司的人没来。” 场面有些猛烈?容彦倒水的手又是一抖,用另一只手把倒好的茶水推到唐沐沐跟前才笑道:“是打的很猛烈?” 唐沐沐用力点了点头,今日那场面当然称得上是打的很猛烈,她现在还记得姜虞的脑袋跟颗猪头似的,还有她那膝盖,怕是没有三五日是走不了的。 容彦已然平复好了情绪,他就知道自家唐沐沐若是一日不惹事便不是她了。 容彦摸了茶杯给自己也倒了杯水,“你先别说,等我喝完水再说。” 唐沐沐瞪着他,倒真等他喝了水。 “好了,可以说了,说说怎么个猛烈的场面?只要不是打的下不来床都不算大事。”说到一半又继续补充道:“只要没打死也不算什么大事,总归动手是双方都有错,只要不是只你一人的过错,我在姜丞相面前也还是能够据理力争。” 闻言唐沐沐这才满意一笑,一掌拍在容彦的肩上,“早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你放心,今日绝对不只是我的错,是姜虞先胡说八道的,简直是满嘴喷粪。” “所以是咱们先动手的?” “是啊,她都说出那种话了,换谁都忍不了,也就是她自己不经打,我看清楚了,阿初都没用多大力她脸就肿了。” 容彦愣了一瞬,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所以你们打人脸了?” “不然打哪?” 唐沐沐一脸理所当然,容彦一时无语,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身边有了一个十分厉害的侍卫,反正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今日要不是因为他,阿初根本不会受伤。” 说到这里唐沐沐就气愤,那个死鱼脸竟然敢伤了阿初,这个仇她记下了,早晚有一日要把今天的账讨回来。 听到纪初还受了伤,容彦眉梢一拧,“为何会起这么大的冲突?纪初伤的重吗?” “其实也不怪阿初,是姜虞先说纪初的父亲纪将军是叛国罪臣的,阿初自然忍不了,所以就动起手来了,阿初手臂上挨了那侍卫一剑,若不是阿初反应快,怕是整条手臂都不保了。” 容彦半晌不说话,他眉目紧锁的模样倒是让她心中担忧起来,“你怎么了?不会是今日这事么那么容易摆平吧?虽说伤了人是我们不好,可阿初也受伤了,就算姜丞相为了给孙女讨回公道跑到府上闹也不能太过分吧?” “容彦你要是敢把我交出去不帮我你就死定了,你听到了吗?” 唐沐沐凶狠狠地瞪着容彦,仿佛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她绝对过去薅着他的头发打一顿。 “我怎么可能把你交给姜丞相?你脑子被驴踢了吗?我是在想宋瑾煜那小子会不会直接打上丞相府要一个交代。” 经容彦这么一提醒,唐沐沐倒是觉得宋瑾煜绝对干得出来这事。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阻止他?虽然说我也很想立刻替阿初报仇,可是此刻丞相府肯定已经忙成一锅粥了,毕竟还有个做丞相的祖父,她又是父皇亲封的郡主,宋瑾煜若是这个时候打上门去讨不到好处的,不仅讨不到好处,怕是还要被有心人说闲话。” 说宋瑾煜的闲话她倒是不在意,就怕那些人断章取义说纪初的闲话。 “毕竟阿初的伤是在手臂上,隔着衣物看不见,可姜虞的伤都在脸上,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严重,言论才是最可怕的,阿初已经受伤了,我不想她再听到一些不好的话。” “阿初平日里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今日姜虞说了那些话之后她是真的生气了,若不是顾着太尉府,我觉得她是真存了把姜虞打死的心了,我能感受到她当时有多难过。” 唐沐沐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容彦被她突如其来的暴躁吓了一跳。 “要我说姜虞就是活该,谁让她长了一张嘴,你知道吗她还说我大姐姐的坏话,还说我大姐姐为了嫁给辰王不择手段勾引他,简直气死我了,真想撕了她那张破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容彦默默擦了擦溅在案上的水点,默不作声。 “你怎么不说话?”唐沐沐一嗓子拉回了容彦的思绪。 容彦抿了抿唇,小声试探着说道:“沐沐,其实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只是一时忘记了。” 唐沐沐蹙了蹙眉,把手中的糕点整块塞进自己嘴里,用眼神示意容彦继续说。 “宫中近日有一些不太好的传言,是关于大皇兄和你长姐的,姜虞所说的应该就是从宫里听来的。” “什么传言?”唐沐沐冷着脸,姜虞说的那些话太过难听,若是从宫里听来的话,大姐姐的名声不是毁了么? “只是一些不实的传言,其实你也不必知道,大皇兄已经发过话了,宫里以后也没人再敢乱说了。” “什么传言?他们怎么说我姐姐的?像姜虞一样说是我长姐勾引辰王的?还是说我姐姐为了嫁给辰王不择手段?” 容彦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话要是让唐沐沐知道了定然是要生气的,可若是自己不说,日后她知道了怕是更要恼火。 “接风宴那夜,有人看到了唐卿芝从大皇兄的院子里出来,还有巡夜的宫人说听到了大皇兄院子里一些奇怪的声音,还有……太医在大皇兄饮过的酒水里发现了合欢散,一来二去就有了一些不好听的传言。” “一些好事的人说此次赐婚的圣旨下的这般急,是你长姐一早便计划好的,大皇兄是被算计了。” 第100章 多揍她几次就不敢惹你了 “妖言惑众,岂有此理。”唐沐沐又是用力一拍桌案,“让我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流言,我非割了他的舌头不可。” 容彦冷脸皱着眉抬起唐沐沐的手仔细检查,有些不悦道:“再生气也不能跟自己的手过不去,你又不是铜筋铁骨不知道疼吗?简直是胡来。” 唐沐沐抽回自己的手,被气的又猛灌了一大口茶水。 “这传言在宫里传遍了?我父亲知道吗?”唐沐沐有些担心,唐正峰若是听到了这传言,定是不问对错直接把唐卿芝拘上来训斥一顿,毕竟在他眼里谁都比不上将军府的脸面重要。 “想来已经知晓了。” 容彦话音才落,唐沐沐便站起身来一阵风似地往外跑,容彦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好好的和她说这些干什么? “你是不是要去将军府?我陪你一起去。”容彦快步跟上,被唐沐沐拦了下来。 “你不能去,这是将军府自己的事你不能插手,而且这事还跟辰王有关,以我对我父亲的了解,我父亲定然会让人先给我长姐来一顿打,我长姐肯定不想让你看到她狼狈的模样,你就在府里待着哪都不准去。” 唐沐沐卷了卷衣袖,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养了这么些日子,也该活动活动了。” 太尉府,宋瑾煜让人给自己上好了药才去祠堂找纪初,还给她带了一只烧鸡。 听到推门的响动声,纪初忙扭头去看,见来人是宋瑾煜,没说什么继续正身跪好。 宋瑾煜笑呵呵地从香案下拿出了另外一个蒲团放在纪初身旁,动作扭捏地跪好。 纪初瞥到他的动作,下意识蹙了蹙眉,“你身上痒?” 闻言宋瑾煜踉跄了一下,整张脸都龇牙咧嘴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开口道:“你身上才痒呢,听下人说你连晚膳都没用,给你带了只烧鸡,不过没带酒,祖父不允许在府上喝酒。” 纪初看着宋瑾煜把油纸打开,烧鸡的香味立刻溢出来,纪初伸手接过宋瑾煜扯下来的一只鸡腿,大口吃了起来。 “你别怪祖父,罚了你祖父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纪初吃鸡腿的动作一顿,咽下口中的肉才说道:“我知道,祖父这么做是为了我好,毕竟纪府已经没了,我父亲叛国的事大家也都缄口不提,祖父是怕我再惹出了乱子传到圣上耳边,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 “我从没有怪过祖父,自从纪府的人都死了之后,只有宋家的人是真心待我。” 她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谁对她好,只是今日姜虞的话又提醒她了,宋瑾煜娶了她,当真是一件很不幸的事。 说到底阿爹最终将她托付给宋家,的确是挟恩图报了。 “还吃吗?”宋瑾煜说着又把另一只鸡腿递给她,纪初看了宋瑾煜一眼,摇了摇头,“你吃吧。” 宋瑾煜也不推辞,他也还没吃饭呢。 “祖父让人打你了?” 宋瑾煜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来的时候还特意换了刚熏过香薰的衣服。” “我闻到药味了。”纪初拿起剩下的烧鸡,扯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吃完后又继续问他:“祖父为何要打你?也是因为我?” “你想多了,祖父打我是因为我不听他的话,跟你没关系。” 纪初垂下眼眸,半晌才抬起头看着宋瑾煜道:“对不起宋瑾煜,今日是我鲁莽了,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会尽量忍住的。” 她身份特殊,她若是做得好不会给太尉府带来好处,可若是她做的事让人抓到了把柄,会给太尉府带来许多麻烦。 宋瑾煜看着她,看了许久,直到最后长叹了一口气,“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也不必忍着,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虽然没建下什么奇功伟业,可祖父疼我啊,姜丞相那里留给祖父去头疼好了,咱们两个对姜虞那野蛮丫头一个,还是她吃亏。” “人一旦吃的亏多了 ,就会学聪明了,多揍她几次,她就不敢惹你了。” 宋瑾煜话才说完,纪初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话要是让祖父听到,肯定还得打你一顿。” 看到纪初总算是笑了,宋瑾煜深藏功与名也跟着咧嘴笑,“那你可不能去祖父跟前告状,虽然祖父疼我不假,可他会下死手也不假,我现在这伤没个七八日是好不全的,可经不住再打一顿。” 宋瑾煜又把纪初的手臂抬起来卷起衣袖看了看,府医已经重新包扎过了,想到纪初才回来的时候,一侧的衣袖都被染红了,他那个时候是真的想去丞相府砍了姜虞的,要不是祖父让人打了他一顿,说不定他此刻真的已经打上丞相府的门了。 “咱俩还真不愧是夫妻,被打都得一起。”宋瑾煜小心翼翼地放下衣袖盖住伤口,心里那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宋瑾煜。” “嗯。” “虽然我伤口是挺疼的,不过你也别想着要替我讨回公道,你是没看到姜虞那个猪头,这次她是真的被我打得有点惨。” 宋瑾煜朝她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道:“本公子才没想着要替你讨回公道呢。” 纪初知道他就是嘴硬心软,笑笑没再说话,继续吃自己的烧鸡。 “你留点给我,我也没吃呢。”宋瑾煜说着就要去抢,两人又开始你来我往地抢烧鸡,笑着闹着,门外的人听了一会儿才满意地离开。 唐沐沐连晚膳都没用就往将军府赶,怕去晚了唐卿芝会被自己亲爹打死。 唐卿芝一直待在闺房也未曾用膳,下人通传让她去前厅的时候她也只是捏紧了手中的锦帕便随人去往前厅。 屋内坐着许多人,几乎是整个唐家的人都在,连二房的人也来凑这个热闹,唐正峰正襟危坐于主位,左边一侧坐着二房的人,右边则依次坐着母亲和弟弟,唐乐胥也在,脸上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唐卿芝依旧规矩地向每位长辈行了礼,却并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知道今夜应该没那么容易过去。 “跪下。”唐正峰冷着脸喝道,唐卿芝只犹豫了一瞬,托着衣裙端正跪好。 “我问你,你当真不知道圣上为何要为你和辰王赐婚?” 虽然知道父亲生气可能就是为了赐婚一事,可如今真把这件事搬到了明面上说,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惊惧起来。 唐家的人都在,父亲这是一点都不在意她的脸面了? 第101章 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说话,你哑巴了?”唐正峰突然猛拍一下桌子,屋内的人都被吓得不敢动弹。 “父亲为何这样问?”唐卿芝反问道,她的确不知道父亲为何会这般生气。 “唐卿芝。”唐正峰厉声呵斥,脸色沉得可怕,“你知不知道宫里的人都怎么说你?你是将军府的嫡女,是上京城第一才女,你小时候多听话啊?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这么不知廉耻?” 唐卿芝秀眉紧蹙,依旧不卑不亢道:“父亲此话从何说起?女儿怎么就不知廉耻了?” 被自己的父亲这样说,唐卿芝心里是愤怒的,也是怨恨的。 “你就非要为父把话说明白不可?好,今日我便成全你,你老实交代,接风宴那夜你到底去了何处?” 闻言唐卿芝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抬眸迎上唐正峰的视线,朗声道:“女儿去见了辰王。” 又是一声怒喝,一个茶盏顺着耳畔擦肩而过,唐卿芝吓得浑身一颤,即便在心底告诉了自己千百遍不许害怕,可却还是忍不住会害怕到发抖。 “所以宫里的传言都是真的?你当真存了勾引辰王的心思?你竟然还敢在辰王的酒水里下药?你……”唐正峰突然起身,颤抖着手指指向唐卿芝。 “你简直不知廉耻,你从前学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不成?你不是不知道将军府费了多大力气培养你,从小你用的穿的,哪一件不是最好的?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唐卿芝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生出勇气直面自己的父亲,“父亲说的对,将军府是花费了许多心力培养我,从小到大我穿的用的也的确是最好的,可是父亲,你为何就从不问问我我是否喜欢这些?” “你放肆。”唐正峰横眉冷对,已经怒到了极点。 “父亲。”唐卿芝仿若没有看到唐正峰的脸色,“女儿自小便羡慕两位妹妹,我甚至羡慕二妹妹,父亲自小便告诫女儿我是将军府的嫡女,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不可丢了将军府的颜面,这些年女儿也确实处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错一点事便辜负了这些年父亲的栽培。” “他们都说女儿恭俭贤淑,温良仁善,我连说话声都不敢稍稍增大一点,我努力学规矩,用心读那些晦涩难懂的书,我被拘在府里不能出去,除了宫中贵女,父亲不允我与适龄女子往来,所以世家女子都说我趋炎附势,不择手段结交权势,父亲不是没听过这些话,可还是从未替女儿辩解过一句。” “我其实最讨厌繁琐规矩,最讨厌那些晦涩难懂的词句,我喜欢热闹,喜欢和朋友一起去茶楼听戏听曲,父亲,我最讨厌的是上京第一才女这个称号。” 唐卿芝呼出了一口气,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像是要把这些年以来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愤全部说出来。 “父亲总说我是将军府的嫡女,将军府满门荣耀悉数系于我一人身上,我也知道父亲想让我嫁的人是顺王,其实父亲才是薄情寡义,自私虚伪的人,你身为镇平将军却不想上阵杀保家卫国,可父亲又不满足于现状,一心只想靠女儿的姻亲巩固自己在朝堂的地位。” “被父亲当做的棋子不仅我一个,沐沐也是,圣上赐婚容王和沐沐之时你不在意她的生死,后来沐沐不仅在容王府好好活了下来,还讨了容王的欢心,父亲便又有了新的打算,如今容王已交出兵权,父亲便又觉得妹妹这颗棋子于您而言已经没了利用价值,父亲,我们都是您的女儿,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再看唐正峰,已然被气的有些站不稳了,他怒斥了一声将手边的另一只杯盏朝唐卿芝所在的方向掷了出去,唐卿芝闭上眼睛,知道自己躲不过索性便不费力气。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感觉到,只听得一声刺耳的撞击声,杯盏应声落地,四分五散,一同被弹开的还有一枚小石子,众人朝门口看去,只见唐沐沐刚放下手,手中还握着另一枚石子。 “老头你还有没有脑子?她是你亲生女儿,再有几日便要成亲入亲王府,女子容颜宝贵,她如今已是准宸王妃,你伤了她,确定自己担得起这责吗?” 唐沐沐站至唐卿芝的身侧,倒也规矩地向在座的长辈依次行了礼。 “唐沐沐你来的正好,你大姐自幼乖巧听话,若不是你把她带坏了,她又如何会做出此等败坏门风,不知廉耻之事?” 闻言唐沐沐冷嗤了一声,一记冷眼朝唐正峰看过去,“败坏门风,不知廉耻?父亲说话还真是一点情面不留,你不去查幕后之事真相如何,反倒在这里指责自己的女儿不知廉耻,父亲如今不过不惑之年,怎么脑子就这般糊涂拎不清了?” 瞥了一眼地上跪着唐卿芝,唐沐沐又冷声道:“连辰王都说了宫中传言不实,父亲竟还这般着急忙慌回来兴师问罪,难不成父亲心中当真只有顺王是主子,辰王在您眼里便就不值一提了?” 唐沐沐忽然扯了扯唇,没给唐正峰反驳的机会,“长姐所说都已经抬举了父亲,靠出卖女儿婚姻换来的官爵,父亲当真敢承?身为镇平将军不想着护佑黎民反倒成日想着投机取巧,父亲这将军做的倒当真是容易,如今河晏海清倒当真用不上父亲,不过父亲也该换换一个对象磋磨不是?” 说罢扭头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唐景川,“二哥哥身为府上长子,金尊玉贵养大,是不是也该替父亲分分忧?成日只会吃酒玩乐,寻花问柳,将军府的声名确实不太好,不过都要归功于你这宝贝儿子。” 被提到的唐景川自然不服,当即便指着唐沐沐呵斥:“唐沐沐你胆子肥了?竟敢如此说教本公子?别以为你如今是亲王妃就高人一等,我还是你兄长。” 唐沐沐冷哼了一声,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弯腰将唐卿芝扶起,转身便要离开。 “唐沐沐你放肆,我是你爹,你敢忤逆?” 身后传来唐正峰怒不可遏的声音,唐沐沐捡起脚下碎裂的瓷片,转身朝唐正峰的位置掷了出去,后者偏头躲过,瓷片紧紧嵌入唐正峰身后的木框上。 “唐沐沐你疯了?你敢杀父?” 唐卿芝拉住唐沐沐,冲她摇了摇头,唐沐沐不顾她的劝阻,上前两步走到唐正峰跟前。 第102章 我喜欢他很久了 唐沐沐轻蔑一笑,声音温润,“我可不是你,杀害骨肉至亲这种事我可干不出来,我姐姐说得对,你不但薄情寡义还没本事,能力撑不起自己的野心便想方设法利用身边一切能利用的人,你这么想要攀龙附凤,怎么不让你的宝贝儿子娶个公主回来?” “那样才更能凸显你大将军的威风不是?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你是我爹我不能动你,可你日后若是再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我找容王收拾你,不信你就试试。” 唐正峰险些被她气得倒地不起,唐沐沐没心思理会他,拉着唐卿芝便离开了前厅。 一直到了唐卿芝自己的院子,唐沐沐才放开她的手,若对面的人是阿初,她肯定劈头盖脸就骂过去了,可眼前的人是唐卿芝,她骂不出口。 “你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受伤?” 唐卿芝缓缓坐下,摇了摇头,眼神木木的,唐沐沐等了一会儿她还没说话,忍不住问道:“你那夜去见辰王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样的人,你那么好,做不出那种事的,你若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都愿意好好听着,父亲那样的人不值得你如此难过,离了父亲的疼爱又不是活不下去了,你已经长大了,也不再是需要父亲疼爱的年岁了,日后你嫁给了大皇兄,会越来越好的。” 唐沐沐还是不太擅长安慰人,可她又看不得唐卿芝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是楚潇潇做的。” “什么?” 唐卿芝顿了顿,接着道:“接风宴那夜,我受不住去了后院透气,无意间听到了楚潇潇和侍女的话,她提到了辰王,我事先并不知道她在辰王的酒水里下了合欢散,后来我让怜信去禀告了楚大人和楚夫人拖住了楚潇潇,我又借故要与你叙旧留在了宫中,一开始我只是不想让辰王殿下出事的,我没想到楚潇潇会那么大胆,更不知道……” “不知道那药性会那么强烈。”唐卿芝突然自嘲似地弯了弯唇,眸中已蓄起了泪意,“不知道自己竟然真的这般不知廉耻,我说我帮他,我说我想做辰王妃。” 唐卿芝伸手捂着自己的脸,连哭都不敢放声哭,就像过去二十年一样,一直以来都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唐沐沐眉头紧锁,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突然叹了口气,“你为何要这样做?你对辰王……是什么感觉?” “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沐沐,我喜欢他很久了,只是没有人知道而已。” 她只敢在唐沐沐面前说明自己的心意。 “可你们先前不是没见过面吗?就因为在太尉府他救过你?大皇兄知道你对他的心意吗?他知道下药的事是楚潇潇做的吗?” 唐卿芝摇了摇头,眼泪随之滑落。 “我不知道,我以为这件事没人会知道,我以为早些成亲就不会出事。” 唐沐沐皱着眉替她擦掉眼泪,又好言劝慰:“好在辰王还算有分寸,如今宫里的传言他已经解释过,也下了令日后不得议论此事,求旨时大皇兄说的是他心悦你已久,这件事跟你没关系的。” “沐沐你说……你说他会不会信了宫里的传言?会不会觉得合欢散是我下的?会不会真的认为我就是他们口中的那样不知廉耻的女子?” “不会。”唐沐沐握住她的手,“殿下说过大皇兄是个好人,是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他若是当真信了那些无稽之谈,便说明你看错了人,咱们跑就是了,可是在此之前不要相信他,他是你看上的人,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再有几日你们就要成亲了,这段时间你就什么都不要想,安安心心在府上待嫁,这段日子我也会常来将军府,若是府上再有人乱发疯,我替你教训他们,他们就是欺软怕硬,我多教训几次就好了。” “不过姐姐你自己也要坚强起来,既然你知道父亲一直以来都把我们当做棋子,那么以后就不要为他们的漠视而难过,他生养了咱们这是恩得报,可咱们也不必事事按照他的安排来做,既然他不在意你,你也要学着不在意他。” 唐卿芝抬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对着唐沐沐真切一笑,“你的话我记住了,不过日后你还是不要时常往将军府跑,你毕竟已经成了亲,父亲终究是将军手中掌有兵权,圣上对容王又多有猜忌,你与将军府来往过密会让圣上更加猜忌容王。” 唐沐沐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怕,可她总不能看着唐卿芝被欺负,只胡乱答应了一声,想到方才见到的生面孔,拉着唐卿芝问道:“方才坐在唐景川身边的那人是谁?.我从前没见过他,倒是生了一副好模样。” “你说的可是景和?你的确不曾见过他,在你替唐乐胥嫁进容王府之前他就不在家,两年前便一直跟着新封的景王做事,那夜接风宴本该他也去,可父亲不许他去,所以今日你们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景和是咱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如今应是十七,她的母亲是从前府上的陈姨娘,可惜当初生产时难产,景和刚出生陈姨娘便去了,后来就一直养在母亲名下。” “所以他是弟弟?那为什么父亲不让他进宫参加接风宴?我听容彦说过父皇要对此次有功之人论功行赏,景王还向父皇举荐了咱们府上的人,现在想来景王举荐的人应当就是他了。” “或许是因为嫡长子一事无成,不允许其他人冒尖吧。” 也只有这个原因了,唐沐沐真是厌恶死这种嫡庶之说了,做人难道不是该只看有没有本事,跟出身有何关系? “景和自幼性子孤僻,也不常参加什么大规模的宴会,平日里在府里也不多话,除了必须要露面,大多情况都一个人待在自己院子,我与他也只是说过几句话,对他了解不深,不过我还记得他刚参军的时候还是一个白白净净的翩翩少年郎,不过两年时间皮肤变黑了些,人也长高了不少,看着倒是比从前更有精气神了。” 唐沐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我觉得方才他是想出手的,若不是我拿石子打掉了父亲扔过来的杯盏,说不定出手的就是他了,看来咱们这位弟弟倒是比唐景川那浪荡子有良心。” 唐卿芝看了一眼天色便催促着唐沐沐赶紧回府,唐沐沐拗不过她,交代了有事一定要让怜信去王府寻她,得到唐卿芝的再三保证后才一阵风似地跑走。 第103章 我才是你亲夫君 刚回到弄月堂坐下容彦便屁颠屁颠过来了,唐沐沐看到他没给什么好脸色 “回将军府不顺利?我觉得你发挥的挺好的,说的话也挺有震慑力的,你父亲那么胆小,听了你的话应该能安分一阵子了。” 唐沐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所以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了?” 容彦闻言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摆了一道。 “都说坦白从宽,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若是情况不对,他们还能保护你,我都主动承认了,你就不要生气了。” “我才不需要你派人保护我呢,我不过是回一次家,你却让人跟踪我,这不是监视是什么?” 容彦真是百口莫辩,急忙跟她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跟踪你,只是怕你在将军府受了欺负,你若是不喜欢,日后我不做了可好?” 容彦认错态度太好,唐沐沐也不会真的与他生气,就是心里有些烦想要找个人撒气而已,容彦不过是刚好触了这个霉头。 容彦站在桌边,唐沐沐把他拉近了一些,把头靠在他腰间,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容彦也十分配合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怎么了?” “心里难受,我靠一会儿就好了。” 容彦没再说话,唐沐沐靠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拉着容彦在身旁坐下,容彦顺着她的动作坐下,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唐沐沐。 “合欢散的事是楚潇潇做的,我姐姐事先不知道她下了药,她的确是故意跟着辰王去了他的院子,可她的初心是想确保辰王安全回去,她是后来才知道辰王中了药的。” “我姐姐还说她喜欢辰王好久了,不过没人知道而已,可她没告诉我她为什么喜欢辰王。” 容彦略做思虑,说道:“或许是先前在学宫的时候,宫中的娘娘公主有许多喜欢你姐姐的,我记得小的时候大皇兄还和她一起去过学堂,许是那个时候两人就认识了,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能。” “学堂?那你也在吗?” 容彦面色一僵,片刻才道:“我那会儿住在冷宫,不怎么去学堂,我没见过你姐姐,等我从冷宫出来的时候,大家年岁渐大,便也渐渐有了男女之防,应该是从那时起大家才不常见面。” 唐沐沐拉着容彦的一根手指在手里把玩着,容彦只是无奈地笑笑,由着她去。 “我记得你先前与我说过,从冷宫出来以后你就直接参军了,在这之前你都没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一块上过学堂?” 唐沐沐有些心疼地抬手摸摸容彦的额头,“父皇还真是偏心,不过我们殿下自己争气,就算不上学堂也能把自己养成文成武就,才貌双绝的翩翩少年郎,日后有的是父皇后悔的。” 容彦唇角一扬,把唐沐沐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下来握在手中,忍不住逗弄道:“原来我在王妃心中这么完美呢?那王妃是不是更加喜欢我了?” 唐沐沐噗嗤笑了出来,一把甩开容彦的爪子,“你这脸皮真的是厚得很了,许是用刀都刮不动。” “开心了?” 唐沐沐唇角的笑容一僵,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开心也没办法,这么多事情我也解决不了,我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完呢,管不了别人了,只希望辰王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这样我姐姐嫁过去之后至少不用受苦。” “只能男人使人糊涂啊,我大姐姐平日里那么克己复礼,聪明绝顶的一个人,面对辰王的时候,还是犯了糊涂,你说说你们没事长的那么好看干什么?真真是蓝颜祸水,那些人还说我姐姐勾引辰王,我看分明就是辰王勾引我姐姐,还把人勾到手了。” 容彦突然伸手搭在唐沐沐的腰间,一下便把人抱了起来,唐沐沐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你干什么?你要是敢把我摔了我就下蛊毒毒死你。” “你不是也说了管不了那么多事吗?你自己说说这段时间你管了多少闲事?咱俩连饭都没怎么在一起吃过,我可是你亲夫君,你不管我却整日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说话间已经把人放在了床上,唐沐沐抓住机会哧溜一下躲到了里侧,瞪着容彦。 “大白天你就开始发神经,我管的可不是闲事,再说了我没陪你吃饭你也没瘦啊,你一个大男人连吃饭都要人陪,说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 容彦盯着她看了半晌,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唐沐沐捞到自己跟前。 “沐沐,你消停点好不好?我还不是怕你成日在外面闯祸伤了自己,今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纪初又受了伤,我就怕下一个伤到的人是你。” 唐沐沐撇了撇嘴,表情很是不服气,好在身体还算诚实,朝容彦跟前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一些,脑袋靠在他胸前,主动抱住他。 “你别担心,不过是女儿家之间的小打小闹而已,伤不到的,而且也不是我故意想要闯祸的,我下次再遇到姜虞会主动绕着她走的,你放宽心。” 容彦只用一只手便能环住唐沐沐的腰,另一只手执起她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把玩着。 “我看不得你受欺负更看不得你受到伤害,日后若是那姜虞再敢寻你不痛快,放敞开了打,还是从前那句话,打坏了算我的,大不了让父皇把我贬到边城做个藩王也不错。” 一说到这个唐沐沐立即来了兴致,猛地从容彦怀里钻出来,乐呵呵地道:“好啊好啊,边城的日子肯定比上京要舒服许多,不用守那么多破规矩,也不用和讨厌的人打交道,更不用面对朝中的尔虞我诈,简直快哉。” 容彦替她理顺方才被自己弄乱的发丝,笑道:“好啊,那等为夫再努努力,等父皇再厌恶我一点说不定这事就能成功了,到时候咱们谁都不带,就我们自己去。” “成交……不行。”唐沐沐蹙着眉道。 “怎么不行?” “还是带上阿初一起吧,她自小在军中长大,自由自在惯了,若是我不在上京她一个人得多无聊,边城她肯定很喜欢,等咱们被贬的时候把她也一并带上。” 容彦恨不得翻个白眼。 “纪初若是带上了,宋瑾煜那家伙绝对嚷嚷着要一起去,宋太尉不得直接提刀来见我?” 想到了宋太尉提刀要砍容彦的画面,唐沐沐捂着嘴直乐呵,“宋太尉年纪大了,打不过你,实在不行到时候我给他下点忘忧散什么的,直接让他忘了有宋瑾煜那么个大孙子,反正宋家也还有宋大哥呢。” 第104章 担心两国开战 镇平将军的两位女儿都嫁给了朝中勋贵亲王,一时间将军府在上京城声名大噪,唐正峰虽然没有得了什么实际好处,却还是神气了一阵,所以他虽然还是对唐卿芝要嫁给辰王一事不甚满意,但到底还是没再为难过唐卿芝。 唐沐沐原先还担心成亲那日会发生什么变故,毕竟先前这事闹的有些大,她一直担心若是有人在成亲那日说出一些不好听的话又要让唐卿芝伤心,不曾想辰王准备工作做的十足,所有谣言不翼而飞,一片欢天喜地。 上灯时分,容彦找到唐沐沐的时候她正坐在房顶。 发现容彦在自己身旁坐下,唐沐沐冲他甜甜一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洞房要闹到天亮么?” “大皇兄猴急,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没想到大皇兄私下里是这样的人,我每次见他都与他说不上三两句话,我还以为他就是这样冷冰冰的一个人呢。” “大皇兄是不太喜欢说话,不过人还是很好的,放心吧,你姐姐日后会幸福的。” “看着身边的人慢慢变好,心里很高兴。”唐沐沐把头靠在容彦肩上,宸王府上下红绸满院,一片喜色。 “沐沐,天机阁的人查到了你师父的行踪,半个月前,他在西岭国出现过。” “西岭?”几乎是一瞬间唐沐沐就紧张了起来,忙抬头看着容彦,秀眉紧蹙着,“师父想做什么?他去西岭干什么?” 西岭虽也属于黎朝的属国,可近年来国力雄厚,早有自成一家的趋势,师父此时出现在西岭,实在容易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或许只是恰巧出现而已。”容彦出言安慰,心中却已经有了打算,江陌清此时出现在西岭,目的绝不简单,更何况在此之前他已让人去了一趟鬼市,鬼王亦离开了鬼市一段时间,或许二人有所商联。 唐沐沐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父皇知道师父去了西岭吗?” “父皇的御锦卫一向动作极快,不比天机阁的情报差,想来已然知道了。” “那父皇会怎么做?虽说西岭如今还是黎朝的属国,可已经两年未曾参加过朝拜了,狼子野心尽显,倘若师父真是为了报复父皇才去的西岭,两国会不会开战?” 两人最担心的便是这一点,虽说黎朝如今国力强盛,受四方朝拜,可与东玄一战对国本已有所损失,倘若此时西岭举全国之力侵入,对于黎朝来说也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容彦抿了抿唇没说话,唐沐沐已然知道了他的意思,连她都能想到的事,安帝和容彦自然早就想到了。 “倘若师父真与西岭勾结欲对黎朝开战,不顾百姓安危,我定然不会维护他,他虽然是我师父,可也先是黎朝子民,若他当真不顾举国百姓安危勾结敌国便是他做错了,我不会因为他是我师父就袒护他。” 唐沐沐这话不仅是对容王的保证,也表明了她的立场,听到这话容彦原本该是高兴的,可如今看她阴沉着小脸说着这些话,容彦只觉得心里像是被利刃一刀一刀刺入血肉一般疼。 江陌清已经没了回头路,他们之间总会有刀剑相向的那一日,不管唐沐沐怎么选择,伤害最深的永远是她。 把人轻轻拥入怀中,“今朝不问明日事,不管以后怎么样,只要我们此刻还在一起就好。” 唐沐沐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在容彦怀中轻轻嗯了一声。 新妇三日回门,唐沐沐特定在唐卿芝回门的那一日回去了将军府,辰王夫妇皆着锦衣华服,辰王府的马车气派非常,随行的侍卫丫鬟声势浩大,只看规格便能知道辰王对此桩婚事十分看重,亦是对辰王妃十分看重。 趁唐正峰与辰王议事之际,唐沐沐跟着唐卿芝回了长姐从前居住的院子。 “看来辰王殿下十分爱惜姐姐,方才从下马车的时候就一直小心搀扶着你,生怕磕了碰了一点,姐姐如今也算是觅得良人了,世家大族婚姻之事大多不如意,如今姐姐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日后定能美满祥和,执手一生。” 唐沐沐一路说着,唐卿芝面上的笑意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她不习惯在人前展露自己真实的情绪,所以和辰王配合得极好,看到他们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夫妇恩爱非常,唐沐沐也是这样认为的。 “为何今日没看到怜信?往日都是她跟在你身边伺候的。”唐沐沐依次打量跟在唐卿芝身后的丫鬟,确实没看到怜信的身影。 唐卿指尖微颤,面色也有些发白,片刻后才对唐沐沐笑笑,“她跟了我那么久,哪能一直让她侍奉?前些日子她说家中母亲患了病,弟妹又年幼,所以我给了些银钱便让她回家侍奉母亲了。” 唐沐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冷不丁地突然凑近唐卿芝,一脸揶揄道:“长姐,那夜大皇兄如此猴急,连闹洞房都不让,后来你们……” 看唐沐沐那表情就知道她此刻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唐卿芝满脸无奈地伸手戳戳她的脑袋,“你是女孩子,跟谁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唐沐沐摸摸额头,撇了撇嘴道:“又不是没嫁人的小姑娘,有什么说不得的?” 唐卿芝好气又好笑,心中倒是替她开心,如今身份的事解决了,她与容王的感情又那样好,日后定能像她说的那样,美满祥和,执手一生了。 “对了长姐,后来那楚潇潇的事怎么说?难道辰王殿下就这样算了?” 唐卿芝犹豫了一瞬才道:“此事日后你也无需再提,毕竟楚潇潇还是未出阁的女子,此事若是传出了风声,不仅对她不好,也会有损楚家其他女儿的声誉。” “也就是你脾气好,我若是你就算不光明正大地寻她麻烦也要偷偷摸摸揍她一顿,若不是她胡来宫里也不会传出那些难听的谣言,虽说如今结果是好的,可难保有些人心中还是信以为真,这不是也有损你的声誉么?” “可得到了好的结果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唐卿芝苦笑着说了一句。 “长姐是说谣言的事么?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辰王都已经亲自说明了情况,如今大家心里都羡慕你呢。” “嗯,已经过去了。” 唐沐沐又缠着唐卿芝说了一些话才回容王府,她一直记得容彦的控诉,特地赶回去陪他用膳。 第105章 你到底是不是他亲儿子 唐沐沐等了好几个时辰也没等到容彦回府,算算时间他早该回府了,吩咐厨房热了两次膳食,最终唐沐沐实在是饿得受不住了才叫上锦瑟陪同自己一块用膳。 服侍王妃拆卸完发髻上的朱翠玉钗,见王妃还要等,锦瑟忍不住劝道:“已经辰时了,许是宫中有什么事拖住了王爷,王妃就别等了,先歇息吧。” 唐沐沐往院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容彦没回来也没遣人来告知她,只能真的是被宫里的事情缠住了。 “每次殿下下朝不回来都要有坏事发生,我心里有点慌,睡不着,你不必管我,我再等一会儿便歇息了。” “那奴婢还是陪王妃一块儿等吧,墨客斋新出的话本奴婢让人买回来了,王妃可要看看打发时间?” 唐沐沐摇了摇头,继续看着院门的方向,瑾煜轻声叹了一口气,看来王妃是真的没心情,往日里若是知道自己买了新的话本,定是要缠着自己看到大半夜才肯歇息。 约莫子时刚过,默一才来弄月堂回禀。 “可是殿下回来了?” “是的王妃,殿下刚出宫门,再一刻钟的时间便回府了,王妃早些休息。” 唐沐沐喊住默一,想了想说道:“反正也没了瞌睡,我同你一道去竹景轩等着殿下回府。”转身看向锦瑟,“你赶快去睡觉,眼睛都熬红了。” 锦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其实她就是跟在王妃身边好日子过太多了,王妃从不让她守夜,将军府她从前的小姐妹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跟了王妃。 “知道了王妃,奴婢这就去。” 才到竹景轩坐下喝了杯茶便看容彦在乘着月色而归,容彦没想到她还等着自己,看到她还一脸惊讶。 “你怎么还没歇息?”语气夹着一丝责备,唐沐沐没管,快步走至他身旁问他今夜为何回来那么晚。 “确实是被一件麻烦事耽搁了,是我没考虑周全,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会早早派人回来知会你一声。” 唐沐沐没管他的话,急切地问他:“什么麻烦事?我就知道每次父皇把你扣下来就会有麻烦事,这次又是要做什么?” “御锦卫打探到神机门少主钟离昧近日在民间多有活动,西岭的人有意要招他入朝廷,而且钟离昧已经入了西岭境内,若是西岭得了神机门的助力,对黎朝会是一个很大的威胁,父皇让我们明日起潜入西岭,阻止钟离昧进入西岭朝堂。” 容彦一脸担忧,唐沐沐则是一脸愤恨。 “你到底是不是他亲儿子?好事从来落不到你头上,坏事除了你就没人做了?他这不是明摆着让你去送死吗?” “且不说西岭一行危机重重,如今两朝局势紧张,势同水火,开战是迟早的事,你一个敌国亲王,若是落入了西岭人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况且那神机门向来神秘,江湖组织可不是那么好惹的,若钟离昧与我们对着干,我们的敌人可就不仅西岭,还有冠绝天下的神机门。” “父皇当真是没有为你考虑过一丝一毫,这事不管成功与否,最终都会得罪西岭与神机门,搞不好咱们还要成为导致黎朝与西岭开战的罪人。” 容彦又何尝不知,只是此事终究有人要去做,不是他也还会有别人,碰巧他现在就是一把父皇握在手里的刀,用得好自然好,用不好也可随时丢弃。 “父皇知道我会尽全力去做这件事,黎朝国力虽然强盛,可小鬼难缠,倘若邻地属国一次又一次用这种方式瓦解黎朝势力,总有一日会江山不稳,城疆难守,最终受苦的只有天下黎民。” 唐沐沐眼圈立刻红了起来,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心疼容彦,“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不能换成别人吗?为什么非要你去?” 容彦抬手摸了摸唐沐沐的眼睛,温声安慰道:“别担心,二皇兄和琳琅公主也与我们一道去。” “父皇让我去我能理解,为何还要让二皇兄还有琳琅公主也去?这是朝中内务,虽说琳琅公主终归要嫁做黎朝妇,可此时不是还未定好和亲人选么?琳琅公主也一起去终究不合适。” 说到此处容彦的眉梢皱的更紧,语气满是忧虑,“今夜琳琅公主也在,当着父皇的面选了二皇兄,她只嫁二皇兄,所以此次父皇让她一同跟去,或许也是为了让她与二皇兄培养感情,东玄虽然战败,可东玄疆域辽阔,物饶丰富,父皇不会轻易得罪,自然也会尽量满足琳琅公主的要求。” 唐沐沐觉得所有事情都乱做了一团,像麻线一样理不开。 “琳琅公主到底想做什么?虽说两国开战自有成败,可毕竟东玄是败在二皇兄手上的,说严重一些二皇兄可是导致她远离故国,远嫁和亲的罪魁祸首,她为何要选二皇兄作为夫婿?总不能是琳琅公主包藏祸心想要为国复仇吧?” “为今之计只能多加小心,事情总要去做,人总要去面对。” 唐沐沐一愣,“你的意思是见师父的事?父皇刻意让我也去西岭,是不是就想试探我的立场?倘若我站在师父那边,说不定都不能活着回到上京。” 容彦犹豫了片刻,很快便道:“或许父皇的确有此种考量,但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让旁人动你一分一毫,哪怕这人是父皇也不行。” “那我也一样,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师父动你一分一毫。” 两人这才相视一笑,事情太过紧急,唐沐沐许东西都来不及收拾,闹着又去了药房一趟,拾掇了一些常用药物,还特地带上了她最近新养成的蛊虫。 “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百足蛊的解药要多拿一些,虽然不能彻底解掉蛊毒,可还是能减缓蛊毒发作时的疼痛,现在练成了一百颗,留一粒在家里,等回来后还有时间重新配制,去外面得多带一些。” 唐沐沐说着便把装药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粒粒大小相同的黑色药丸,又找了一个碧绿色色玉瓶,把药丸一粒粒装进瓶中,果真只留了一粒药丸放在盒中。 她如此关切百足蛊的事,容彦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被唐沐沐瞪了一眼才老实。 “东西也拿了,赶快回去睡觉去,明日一早还要早起出门,今晚好好休息。” “这次走的这么着急,都没跟阿初还有长姐道别,只能明日让锦瑟替我跑一趟了,得告诉她们不要担心。” “好好好,快回去睡觉去。” 容彦拉着唐沐沐回到弄月堂,看她躺到床上才放心离开。 第106章 只能用成亲这事来恶心他 容彦和唐沐沐到城关时,容楼和琳琅已经在那候着了,远远就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气场不合,二皇兄在唐沐沐的印象中就是一个不许说话的二愣子,可面对琳琅时似乎变了一个人,说是横眉冷对,防备有加也不为过。 黎朝以西便是西岭,一行四人自上京出发行了一月有余才进入西岭境内,几人先在客栈内住下,这段时间以来赶路艰辛,人和马都需要休息。 “一会儿用完晚膳你们先歇息,我和二哥去一趟城中,此行恐需些时日,咱们得赁个院子,既然到了西岭,便不能轻易暴露身份,琳琅公主,劳烦你与二哥暂时扮作夫妻,日后我便唤你一句二嫂,不知公主可否应允?” 与她相处了近一个月,各人的大致习性已然心中有数,琳琅公主倒真如唐沐沐所言是个重情重义,自有一身侠气的女子,平日里说话做事喜欢直来直去,除了与二哥不对付,与他们相处起来还算轻松愉快。 琳琅瞥了容楼一眼,立刻又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我倒是没问题,可就怕有些人不配合,这一路上你也不是没看到他对我有多能冷嘲热讽。” 容楼一听这话便忍不住皱眉,他向来自诩好脾气,与人交道也是恭俭客气,可面对这个强行要逼迫他为和亲人选的琳琅公主实在是客气不起来。 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就扛了一把大刀闯入他的营帐,二话不说便要与他切磋武艺,被她缠的烦了他便答应她在军中设下了比武台,最终结果显而易见,他轻而易举夺了她手中的刀,但到底念着她是东玄选出的和亲公主没下重手。 否则第一次见面他就把这个缠人的公主打趴下了。 “我才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无理取闹,大局当前该反躬自省的人是你,只要你安分守己,便是再难接受我也是能忍受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本……我从未无理取闹过,是你小肚鸡肠毫无容人之量,你简直不配为一军之将,你就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小人,不可理喻。” 容楼冷嗤了一声,而后便闭口不言,可即便他不说话也能把琳琅气的龇牙咧嘴。 唐沐沐和容彦置若罔闻,刚开始二人吵架的时候还会劝慰几句,如今已经习惯了他二人这样的相处方式,近日赶路辛苦,好不容易吃上了一顿饱饭,自然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唐沐沐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琳琅碗中,又帮她倒了一杯水,“这段时间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就算要吵架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琳琅的特点就是听劝,不管和容楼吵得有多凶,只要旁人随意劝一句就能暂停生气,很快便夹起碗里的肉塞进嘴里,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的,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对唐沐沐道:“谢谢你沐沐,我真的有些饿了,这肉做的很好吃。” 对面的容楼没忍住瞥了她一眼,随即皱了皱眉,这吃相哪还像个公主?活像个饿了三日的乞丐。 用过膳后容彦和容楼两兄弟去城内租赁院子,唐沐沐在房间待的无聊,索性去琳琅的房间找她聊天。 “沐沐?”琳琅打开门看到来人是唐沐沐,脸色立刻由黑转白,连忙招呼着她进屋,“我还以为是那个讨厌鬼回来了。” 唐沐沐随琳琅坐下,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最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一定要嫁二哥?我觉得你是讨厌他的啊?” “我是讨厌他啊。”琳琅一边给唐沐沐倒水一边答道,看唐沐沐蹙着眉不理解,才又补充道:“我讨厌他是因为他就是一个卑鄙小人,我想选他做夫婿是因为在上京我只认识他,反正都是要嫁人,还不如找一个知根知底的,所以我讨厌他跟我要嫁给他没什么关系。” 说着琳琅莞尔一笑,继续说:“而且我选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打不过他,但是我又不服气,所以如果让他娶一个自己也十分讨厌的人一定能够狠狠地气到他。” 唐沐沐有些傻眼,这理由……怎么觉得比当初的自己还要荒唐? “真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事,你们别想多了,两国交战本就有输赢,东玄败了就是败了,只能怪东玄技不如人,因为东玄战败,所以失了主动权,若我来和亲就能阻止两国再次交战,护佑两国百姓安康,哪怕是一年两年,都是值得的。” “我是东玄国的公主,自出生便受东玄百姓恩养,所以和亲也是我的职责和使命,我远离故国来到黎朝和亲不是因为景王,是因为这是我身为公主必须要担起的责任,这事也怪不到景王头上。” “可我即便有这样的觉悟在来到上京时也会害怕,在此之前我与景王已经相识,既然嫁人已成既定事实,那我还不如选他。” 唐沐沐说不出自己此刻心里是什么感受,琳琅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话,不仅打消了她之前的疑虑,也让她看到了身为公主真正该有的情怀。 “琳琅……” “不用同情我。”琳琅连忙截住唐沐沐接下来要说的话,继续乐呵呵地说道:“我本来就是有私心的,我打不过容楼是事实,所以只能用成亲这种事来恶心他了,这一点是我不对,但我就是要这么做,他让东玄吃了败战,我虽明白胜败乃兵家常事的道理,可还是心里不舒服,所以我不会觉得他可怜,更加不会同他道歉。” “你和二哥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二哥他人很好的,来西岭的路上才是我第一次看到二哥居然也会对女孩子出言相讥甚至是动手,这可不像他。” 琳琅一脸得意,“这就对了,这就说明我的确是能惹到他了,虽然打不过他,但只要能惹到他不开心也够了,往后还有那么多年,我若每天都成功让他不开心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闻言唐沐沐嘴角抽了抽,还是不死心地继续问她:“就因为他是此次战胜方军队的主帅你才那么讨厌他?” “怎么会?”琳琅喝了一口茶,听到唐沐沐这话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吐出来,“我可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小女子,他成为一方主帅还能领军打赢胜仗,这说明他是个人物,在上京城百姓的心里他应当是个英雄,我才不会因为是东玄国的公主就不顾事实冤枉一个英雄。” 第107章 他做的全是些伤天害理的事 “容楼在边城守了八年,我们东玄的人也与他僵持了八年,只是最后才开战的,可这八年期间还是足够我王兄了解他了,我父王和王兄可没少跟我说容楼在城中干过的混账事。” “他身为一方将帅,非但不体恤军士还动辄责打,城中但凡有未婚漂亮的女子都得被他带回军营去,你说他一个带兵打仗的野蛮人哪会疼惜姑娘,我听我王兄说那些姑娘的下场可不会好,身体被摧残了居然还不能有个名分,最终还是被那混蛋赶走,想想就觉得可怜。” 琳琅一说起这个便停不下来,几乎是要将自己这些年听到的容楼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全部抖出来才肯罢休。 “你能想到一个全城小孩都怕的大魔头会是怎么样的?我王兄说了边城的小孩都怕他,若是夜里不听话乖乖睡觉,只要说一句让大将军来收拾,铁定乖乖睡觉,他们说的大将军就是容楼。” “我还知道连城里的狗都怕他,若是碰上容楼心情不好的那一日,路过的狗都得挨两巴掌,不管是多么凶悍的狗狗,在容楼面前都得自认倒霉。” “还没完呢,王兄还跟我说了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就喜欢去田间地里盯着城中百姓们忙活农事,百姓们不敢得罪他,最后他回军营的时候都得拿点自家有的东西给他,每次他从外面回军营的时候手里都是大包小包的,他连百姓的米面鸡蛋那些都不放过。” “你说说这人得有多凶残才能让百姓们怕成这样?虽然他是一个战场上的英雄,可一个不顾百姓的将帅就不是好将帅。” 唐沐沐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几次想要插话都没成功,她觉得若是谈论这个话题,琳琅能说一晚上。 “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唐沐沐还是觉得二哥给他的感觉不像是琳琅说的那样。 “能有什么误会?我王兄亲口说的,王兄不会骗我的,容楼就和那个姜虞一样讨厌,不过容楼比她好一点,至少在外面吃了亏不会跑回家告状。” “那个姜虞,根本就是一个只会依靠祖父的弱女子,没用,还有那个姜丞相,这次让你家王爷来西岭,根本就是在公报私仇。” 唐沐沐蹙了蹙眉,从琳琅的话语里听到了关键信息,“你说这次父皇让容彦来西岭是因为听了姜丞相的建议?” 琳琅一愣,立即说道:“你不知道?那夜我也在场,我看你们圣上一开始没打算让你家王爷来的,是姜丞相说容王是战神声名在外,又一心为百姓着想,西岭一行定会全力以赴,所以圣上才严令容王此行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唐沐沐一掌拍在桌上,满脸愤恨,“我还说姜虞这次怎么良心发现了没让姜丞相上门来追究责任,原来是算计在这了。” 琳琅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唐沐沐会这么生气。 “你其实没必要这么生气的,等这次回去之后再去找她算账也不迟,反正那个姜虞不会武功,等哪日她的侍卫不在她身边的时候狠狠教训一顿就好了。” 琳琅觉得自己好像是闯祸了,她说起姜虞只是为了说明容楼和她一样讨厌,可现在的情形看来好像是惹祸了,容王没告诉她这件事说明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现在一说全抖出去了。 “沐沐,我和你商量个事,你能不能假装没听到我的话?要是让容王知道了这事是我说的我害怕,毕竟他有战神的名号,我肯定打不过他。” 唐沐沐坐下喝了一杯水,这才冷静下来,“没事,你说的有道理,她不是喜欢告状吗?那等我回去之后让她告个够,收拾一个锦衣玉食的娇贵小姐,我就不信拳头之下她还不认错。” 暮色已至,唐沐沐便回了自己房间等着容彦回来,得知新赁的院子明日便能搬进去,刚准备熄灯就寝,隔壁屋子咣当碰撞的声音让两人顿时惊坐起来。 “是二哥和琳琅的屋子?”唐沐沐愣了一下,随即拽着容彦就往隔壁的屋子奔。 才开门便迎面飞来一只碧色杯盏,唐沐沐刚想侧身躲开,杯盏已经被容彦稳稳捏在了手中。 唐沐沐打量着屋内,哪还有她方才进来找琳琅聊天时的整洁模样,方才两人还坐着喝茶的桌子四分五裂,桌上的茶盏除了容彦手中的那一只就没有幸存下来的,床上的被褥许是两人动手时力气太大,里面的棉絮散落一地,连一旁的烛台也摇摇欲坠起来。 两人看到容彦和唐沐沐时都自觉地停手,容楼看不过,伸手将烛台扶正。 “大晚上的这是干什么?”唐沐沐踩着没有杯盏碎片的空地走进屋内,一边进屋一边点头称赞道:“二哥也才回来没多久吧,这一会儿时间就这么强的破坏力,你俩也真是高手。” “谁知道这个野蛮女子大晚上的不睡觉非要与我打架,简直没有半分公主的模样,不对,她何止没有公主的样子,简直没有半分女子的模样,不可理喻。” 容楼也是气狠了,平日里从不对女子动手的他不仅屡次对琳琅出手,还时常被她气得失了身份,骂人的话也是张口就来。 琳琅一听立马又忍不下去,卷了卷衣袖又要上前,若不是唐沐沐用力抱住她,两人指定又要打起来。 “我当然没有你强迫的那些个可怜女子好了,她们那是不敢不讨好你,我可不一样,我还就是要跟你死磕到底了,你害了那么多无辜女子,你就是个薄情寡义,负心薄幸的混账东西,我就是老天派来专门克你的,你以后要是还敢迫害无辜女子,我就……我就把你的混账事迹全部传扬出去,让你在上京城没脸做人。” 在场所有人都看的一愣一愣的,容楼已经被气得呼吸急促,他生平从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的女子,简直是妖魔鬼怪。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我何时迫害无辜女子了?” 琳琅直接翻了个白眼,“你就是个小人,敢做不敢认,你这种人就不配活在世上,人渣,混蛋。” “终于忍不住说出你的心声了是不是?难怪非要求着父皇跟来西岭,你就是想要公报私仇在路上趁机杀了我,你才是卑鄙无耻的小人,疯子。” 容楼被气的口不择言,他如此说话倒是让一旁的容彦震惊非常,想不到平日里憨厚老实,一棍子打不出半句话的二哥骂起人来竟然这般流畅,都不用事先写下来照着念。 第108章 害人性命之事我做不出 房内的气氛一瞬间凝滞起来,琳琅愣愣地眨了眨眼,怀疑方才是自己听错了,扭头去看紧紧拽着自己的唐沐沐,“他说我跟着来是想趁机杀了他?我没听错吧?” “你还有脸问?你不是说我敢做不敢当么?现在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琳琅简直气笑了,转头看到唐沐沐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又忙去看了容彦一眼,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些时日在他们眼里都是一样的。 “所以你们都是这样想的?都觉得我跟来西岭是为了伺机害你们?” 琳琅有些生气,她琳琅自小便看不惯宫里的那些阴谋诡计,更厌恶卑鄙小人。 另外三人没说话,琳琅确信他们心底确实已经把自己当作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险小人了。 “唐沐沐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别人怎么想她无所谓,可唐沐沐是她来黎朝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以为经过那日共同对抗姜小姐之后她们的关系怎么说也算是亲近的朋友,没想到竟是她自以为是。 唐沐沐上前一步拉住琳琅的手,她是真心把她当做朋友的,只是有些事并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我知道你本性善良,你帮过我和阿初,我心里早已经把你当做朋友了,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 琳琅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跟来西岭有两个原因,我的确讨厌容楼想跟来让他不痛快,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和西岭太子有过数面之缘,此行危机四伏,我认为自己跟来总能帮到忙。” 琳琅又看了容楼一眼,后者快速避开她的视线,琳琅收回视线一字一句道:“我琳琅为人坦荡,我是讨厌容楼,可害人性命之事我还做不出。” 说不生气是假的,更多的还是无助,心里堵得慌,她是异国公主,是战败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其实不用旁人明说她也能想到别人是怎么看她的。 说好听一些是两国姻亲,共享平和,实质她就是一个败者为了暂时的利益送来黎朝的一个玩物,只要她来,黎朝国君大发慈悲饶东玄一次,牺牲一个公主,换来一国的祥和,给她一个名存实亡的亲王妃封号,黎朝多了一个属国,有了更多朝贡,还能尽显大国风范,这笔买卖是划算的。 “琳琅对不起。”唐沐沐也不知此时除了道歉还能做什么,她一开始的确怀疑过琳琅此行的目的。 “没什么可道歉的,说到底我本来就是异国敌人,你们这样想无可厚非,我心里不舒坦,要出去冷静一下,屋里摔坏的东西我会照价赔偿给店家,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 琳琅说完快速转身下了楼,唐沐沐倒是想跟上去,又被容彦拉了回来。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的错。”容楼很是不满地迎着容彦的目光瞪回去,想让他去道歉是不可能的事。 “二哥,别忘了咱们此刻的处境,在旁人眼里你们可是夫妻,大局为重。” 说完这话容彦便拉着唐沐沐回房,回房后唐沐沐一直趴在门框上关注着对面的动静,不一会儿便听到小二的声音,再一会儿便是繁乱的脚步声,应当是有人上来收拾屋子。 “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管合适吗?你别忘了一开始我们也怀疑过琳琅的,她生气也是应该的,本来也是咱们的错,怎么说也该和她道歉的。” 容彦坐在桌边端起茶盏啜了一下,又给另外一个茶杯倒满水,招呼唐沐沐:“过来喝杯水。” 唐沐沐蹙了蹙眉,走到容彦身旁坐下,“你还在怀疑琳琅?” “她此刻正在气头上,就算我们去道歉也无济于事,不如让她自己好好冷静,我看公主不是一个斤斤计较之人,会顾全大局。” 唐沐沐放下茶杯,容彦看她眉头紧锁便出言安慰道:“不过是小吵小闹而已,没事的,二哥会处理好的,琳琅公主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唐沐沐抬眸瞪了容彦一眼,有些不满道:“我觉得现在是你不讲道理了,我知道你心里也认为琳琅是东玄送来的和亲公主,如今东玄战败,黎朝接受和亲是善义之举,不是琳琅识大局,而是因为她除了识大局之外别无他法,你就是拿准了就算她生气也不敢闹脾气,更不敢破坏我们的计划。” 战火一下引到自己身上,容彦虽然想辩解,可他知道唐沐沐的脾气,此刻辩解对他没好处,反而还会让唐沐沐更加生气,是以小心翼翼地又喝了口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唐沐沐看他这副模样,心里越发来气了,本来越接近西岭她心里便越乱,如今又出了这么大乱子,心里更加烦躁了。 “我要去睡觉了,你自个儿待着,没事别打扰我。” 唐沐沐一骨碌躺到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容彦。 容彦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也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坐在桌前灌水。 东方既白,唐沐沐便随容彦一道下了楼,却看到琳琅已经在堂内桌前坐好,正捏着个大肉包子啃,看到他俩就连忙挥手。 “快坐,我让小二准备了肉包子和瘦肉粥,还有馒头,一会儿吃完咱们就该拾掇拾掇住进赁的院子了。” 唐沐沐在她身旁坐下,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拾了个馒头啃。 “你别光吃白面馒头,这肉包子馅料足,你试试,比白面馒头好吃。” 琳琅拿了一个肉包放在唐沐沐跟前的空碗里,唐沐沐哦了一声,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拿着馒头,啃一口包子又啃一口馒头。 “放心,我知道此行关系重大,一开始我也是觉着自己能帮上忙才非要跟来的,我懂得大局为重,只要他不惹我,我保证尽量控制自己的脾气。” 琳琅这话更加让唐沐沐无地自容,什么时候她唐沐沐变得这么不敞亮了? “对不起琳琅,我向你道歉,一开始我的确以为你此行心思不纯,是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琳琅停下手上的动作,盯着唐沐沐认真地说道:“虽然你的不信任让我确实伤心了,不过设身处地我能理解,所以我不怪你,自然也不存在原不原谅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神机门与西岭皇朝的合作。” 第109章 形象又高大了一些 容楼坐下时唐沐沐明显感觉到桌上的氛围变了,说是剑拔弩张也不为过。 “我们把话说开了,本公主从没存过害你性命的心思,身正不怕影斜,虽然你我二人相看两厌,可局面如此,我们必须暂时放下芥蒂,等这事完了再清算我们之间的账,你意下如何?” 琳琅在唐沐沐心里的形象顿时又高大了一些,她的确是一个敢爱敢恨,英姿飒爽的奇女子。 容楼迎上她的视线,惜字如金,“乐意至极。” “好,昨夜是我冲动了,夫君可否原谅我这一次?日后我会尽量克制自己。” 容楼刚喝的茶水差点因为琳琅这句夫君喷出来,一脸惊愕地盯着琳琅,他真的从未见过这般……这般不落俗套的女子。 面上不动声色,掩在桌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像是咬着牙说道:“夫人言重,此事我也有错。” 随后两人再没说话,连眼神都没给对方一个,他俩这么平和地相处,唐沐沐多少有些不太习惯。 新赁的院子在城东,出门几步便是中正大街,人来人往,交通便利,是一处好居所。 租赁的是一座三开小院,两间主卧一左一右,还有一间不大不小的客卧,院门左侧还有一个小厨房,看起来倒真是有家的感觉。 待一切收拾配备妥当,时间已近酉时,几人重新坐下,就连琳琅和容楼都累得没了脾气。 容楼刚倒好的水被琳琅端了去他也只是瞪了她一眼,已经没力气再同她吵了。 “收拾屋子也太累了,比我耍鞭子都累,我觉得我这腰都快断了。”琳琅苦着脸抱怨。 唐沐沐把手伸到琳琅眼前,同样苦着脸,“你看我这手抖的,我感觉都不是我自己的手了,看来回去我得给锦瑟多涨点月钱,这活太难干了。” 唐沐沐趴在桌上歪头看向容彦,“一会儿咱们吃什么?我好累好饿又不想动,要不你去外面给买点吃的?” “不行,咱们这次虽然带了不少银两,可出门在外总会出现意外,住客栈买院子已经花了不少银钱,西岭物价昂贵不比上京,银子还是要省着花,等休息够了咱们去买些米面菜品回来,反正有厨房,以后咱们自己做吃的。” 闻言容楼总算是抬眸瞥了琳琅一眼,没想到她竟有此等觉悟,竟能说出这番话,倒真是小瞧她了。 唐沐沐点点头,赞同琳琅的话,“说的有理,不如今晚就煮面吃吧,今日这么累,一会儿得每人卧一个鸡蛋,正好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毕竟我那手艺也不放心让你们吃我烧的菜。”琳琅说完和唐沐沐相视一笑,也学着唐沐沐的动作趴在桌上歇息。 傍晚时分人头攒动,街上小孩欢快嬉闹,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四方扑来的米糕香味引人向往,一派祥和安稳。 拥挤的摊贩前,一青衫男子面露难色地站在人群中,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而对面的小贩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看着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怎么专门出来欺负我们这些穷苦百姓?真是世风日下。” “就是就是,看他这模样就知道定然出身富贵人家,竟然跑到这大街上仗势欺人。” “这种人就该下大狱,自己技不如人还要砸了人家的摊子,长的人模人样的,谁知心这么黑。” 四周你一言我一语嚷了起来,青衫公子一脸无措,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此般情况,他不知如何处理。 衣袖被人拽动,青衫公子低头便对上小孩纯澈的目光。 “大哥哥,我不要那个发簪了我们回去吧。”小小的孩子虽嘴上说着不要,嘴角却已经忍不住瘪了下来,眸中闪着盈盈泪意,似乎下一瞬便要号啕大哭起来。 青衫公子在小男孩跟前蹲下,扭头又看了一眼固定在转盘上的发簪,低声问小男孩:“那发簪当真是你娘亲的东西?” “是阿爹赌输了没银钱给就回家抢了娘亲的发簪去抵,这发簪是阿婆给娘亲的嫁妆,娘亲宝贝得紧,娘亲躺在床上哭,看到发簪娘亲的伤才能好。” 青衫公子抿了抿唇,起身取下自己腰间的环形玉佩,玉佩通体莹白,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上等货色。 青衫公子把玉佩往小贩的方向一扔,小贩连忙举手抓住玉佩,宝贝地抱在怀里。 “这玉佩归你,这孩子还有一次机会,倘若这次你再敢在转盘上动手脚,我便砸了你这摊子。” 少年说话的语气冷的骇人,周围的人不自觉便噤了声,小贩眯了眯眼,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咬牙说道:“这是你说的,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这次要是还没中,这玉佩可就是我的了,这么多人替我作证,量你也不敢耍赖。” 少年拿起一枚回旋镖放在小男孩手中,看出他眼底的不安,少年宽慰道:“这次肯定能赢回那发簪,相信哥哥。” 小贩转动圆盘,背在身后的手几次想要行动,可那公子的眼神就如同一头发怒的野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便是想动手也寻不到机会。 少年执起小孩的手,将镖柄掷了出去,正中发簪所在的位置,人群中掌声响起,除了小贩阴沉着脸,所有人都笑意盎然。 人群散去,青衫少年亲自取下发簪放到小男孩手里,冲他笑着温声道:“赶紧拿着发簪回去吧,这次别再让你阿爹发现了。” “谢谢大哥哥。”小男孩欢天喜地地把发簪握在手中,刚要跑开便见一位白衣公子走到自己跟前站定,公子人长的好看,穿的又那般贵气,很难让身边的人不注意到他。 白衣公子取下腰间的钱袋,取了一锭银子蹲下身放在孩子掌中,嘴角噙着笑意,“给你娘亲请个大夫看看,记得不要让阿爹看到。” 白衣公子又笑着拍了拍小男孩的头,语气低了些:“记住你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以后要记得保护娘亲,男子汉是不能遇到一点困难就哭的。” 小男孩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冲着公子弯了弯腰,“多谢公子,我记住了。” 第110章 不可操之过急 白衣公子走到摊子前,小贩只是与他对视一眼便觉得浑身发凉,这位公子的眼神太过骇人,像是下一刻就要将他就地处决。 白衣公子只是伸过手去,从头至尾甚至没有一句话,小贩便识趣地将手中的玉佩递到了他手中。 实在是这位公子周身的气压太低,总觉得只要自己犹豫一瞬便要小命不保。 “既然看出他使了诈,为何还要迁就?”白衣公子将手中玉佩递还给青衫少年,后者看着他手中的玉佩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伸手接过。 “多谢这位公子,他也是迫于生活。” “他骗到的已经足够生活了,今日与公子有缘,不知可否与公子结识?” 白衣公子似是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拱了拱手说道:“我叫薛离,南方而来,此行只为见识一番西岭的风土人情,能与公子结识我很高兴。” “萧与,本地人,公子日后若是有需要,可来城南萧府寻我。” “多谢萧公子。” 二人互相道别,薛离离开后跟在萧与身后的人才现身。 “有话便说。” “公子,既然已经确定了此人便是神机门少门主,为何不直接一些?” 萧与淡然地瞥了说话之人一眼,薄唇轻启,“直接带走?即便是整个西岭皇朝对上神机门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如今西岭与黎朝局势紧张,神机门势力庞大,只要确保这股势力不会落入黎朝皇室手中,两朝对峙便已经赢了一半。” “倘若操之过急惹怒了神机门,对西岭来说会是一个大麻烦。” 萧与盯着钟离昧离开的方向,良久才道:“让人跟着那孩子,必要时可以对那孩子下手,钟离昧会主动来寻我的,记得做得干净一点,别留下把柄。” 男子眉眼低垂,拱手恭敬道:“是,公子。”说罢男子仍旧立在原地,神色有些为难,直到萧与再开口他才道:“公子,宫里的那位让你今夜去一趟。” 闻言萧与面色一冷,可很快便敛了神色道:“知道了,安排的事你亲自去做,若非必要,不可伤人性命。” “是,公子,我记下了。” 日渐西斜,唐沐沐和容彦用了晚饭便回屋歇着,琳琅不想回屋对着容楼那张讨厌的脸,坐在院里发呆,就连身后有人来都未曾察觉。 容楼在她对面坐下,琳琅才回过神瞥了他一眼,眸中的不耐毫不掩饰,容楼自然也不喜与她亲近,可为了大局,只得暂且忍耐。 “西岭太子为人如何?” 琳琅压下心底的不快,垂眸不去看他,“心思深沉,善于伪装,深受百姓爱戴,朝中树敌颇多,可以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到此处琳琅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是一个比较矛盾的人,不能单纯说明好坏之人。” “听你的语气不像只是与他有过数面之缘。” 容楼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琳琅思虑片刻才道:“若非东玄战败,我的夫君或许就是西岭太子。” 容楼神色一滞,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所以他是你的心上人?” 琳琅蹙了蹙眉,下意识又想发火,不过这次她忍住了,一旦生气定又要和这个狗男人吵起来,她没力气。 “随你怎么说,我不想再和你多说话。”说完琳琅便起身回了屋,她和容楼八字不合,眼不见为净。 容楼盯着琳琅的背影,直到房门被关上才收回视线。 唐沐沐倚在门框上偷看外面的情况,见容楼一直坐在原地不动,恨不得出去把他推到房间里不让出来。 “二哥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是说好了让他好好道歉哄哄琳琅吗?他们好像又吵架了,二哥坐着一动不动的。” 容彦有些无奈地把人拽回来,面色有些不悦,“旁人的事你能不能不要这般上心?从前是操心瑾煜和纪初的事,现在又要担忧二哥和琳琅的事,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关心一下我们自己的事?” 唐沐沐拍开容彦的手,有些好笑道:“我们自己有什么事?一没吵架二没误会的,你倒是说说关心什么事?还是说你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敢告诉我?” 唐沐沐装傻充愣的模样让容彦越发无奈,可又不知道怎么说。 “我有点害怕。” 半晌,容彦只说了这一句话,唐沐沐闻言不着痕迹地收起了嘴角的弧度,她知道这些时日以来容彦变得比从前要小心敏感,这其中的原因她自然也能猜到一些,可她没想到容彦竟然会说他害怕。 年少成名的战神天人,敌人眼中的煞神王爷,竟会说出他有点害怕的话。 唐沐沐上前一步在他跟前站定,踮起脚尖张开双手抱住他,唇瓣在他额头的位置轻啄了一下。 “阿彦。” 唐沐沐只是叫了他的名字,便能感觉到容彦狠狠颤了一下,不知为何,唐沐沐的心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容彦没忍住,伸手抱起唐沐沐走向床榻,在容彦抱起自己走向床榻的一瞬间,唐沐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容彦只是把她轻轻放在床上,便没了下一步动作。 脸上一阵热一阵冷,唐沐沐看着容彦,手足无措地往里面挪了挪。 在她晃神的瞬间,容彦的手已经搭上了唐沐沐的脸,有些用力地捏了她一下,唐沐沐顿时皱眉冷脸。 “你干嘛?疼。”唐沐沐用力拍开容彦的手,瞪着他。 “没办法,忍不住了,现在好多了,我要是真没忍住你只会遭罪,所以忍耐一下吧。” 唐沐沐还生着气,没功夫去细想容彦话里的意思,捂着脸坐在角落生闷气。 半晌听到容彦的叹气声,唐沐沐才抬头看他,没办法,谁让自己太善良了,况且容彦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对他包容一些也是应该的。 “你别害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必在意此后会发生什么,只要我们心在一处,什么困难总能度过的。” 唐沐沐轻轻拍了拍容彦的脑袋,又替他把碎发压了下去。 容彦紧紧抿着唇瓣,全身的血液都在唐沐沐靠近自己的这一瞬间开始变得沸腾起来,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揉进骨血里。 可又怕吓到她。 “沐沐,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好好在一起,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们决不能……” “我知道。”唐沐沐上前一步抱住容彦,她知道他的不安,“不管怎么样我心里最喜欢的人都是你,不论何时我都我不会放弃你,别怕。” 第111章 你不怕唐沐沐生气 容彦很用力地回抱住唐沐沐,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竟然也会变得因为一个女子患得患失,更没想到有一日他会满心满眼都是一个女子。 他已经离不开唐沐沐了。 直到唐沐沐在他怀中睡着,容彦才小心翼翼放她在床上躺好,扯过被子替她盖好。 窗外不时有蝉鸣传来,却越发让人害怕深夜的寂静,容彦在唐沐沐身旁和衣躺下,心中总算宁静下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时起竟要唐沐沐在身边才能睡得安稳。 “容楼你去给我死。” 两人是被一声惊叫吓醒的,唐沐沐立刻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懵,容彦也随着她的动作起身,两人对望一眼,都十分无奈。 大早上的就开始了,这日后若是两人真成了亲可怎么办? “昨日太累,你再躺下睡一会儿,我出去看看。”容彦扶着唐沐沐想让她重新躺下,后者摇了摇头道:“睡不着了,我出去看看,今后还有许多事,我还得再和琳琅聊聊,你也同二哥说说,不要总是惹琳琅生气。” “嗯,我一会儿就和二哥说。” 待洗漱好出门,琳琅和容楼已经在院中相看两厌,动手也只是片刻之事,唐沐沐和容彦十分默契地朝两个方向走过去,一人拉一个。 “今日便出门先打听一番,说不定有人见过神机门少门主,我与二哥一道,沐沐与琳琅公主一道,记住遇到事情不可逞强。” “知道了。”唐沐沐应了一声,用力拽着琳琅先离开院子。 一直到院外的大道,唐沐沐才放开琳琅,一脸无奈,“方才又是怎么了?” 琳琅冷哼一声,分明还未消气,“他居然敢和本……我同睡一张床,简直是胆大包天,我能同意与他共处一室已是最大的让步,他竟变本加厉,还说他看不上我,让我别做梦了。” “不可理喻,他看不上我难道我就看得上他?他才是做梦。” 原来是这个原因,唐沐沐点头表示已经了解。 “不如之后我们住一间吧,再这样下去你和二哥非得两败俱伤,以后还有许多事要做,可不能先伤了自己人。” 琳琅秀眉紧蹙,不情不愿道:“我也不想生事,此次我们本就是假扮夫妻,哪有夫妻不住一起的?罢了罢了,实在不成我今后再多忍耐一些,我不想因为我乱了咱们的计划。” “你能忍住不生气?” 唐沐沐对琳琅的话表示很怀疑,再这样下去他们的身份说不定很快就会暴露。 “能,大局当前,便是再难也能熬过去,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以后肯定会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好吧,那咱们先去赌坊打听打听,希望今日能探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去赌坊能打听到什么消息?你家容彦知道你要去赌坊吗?他知道了肯定要生气。” 唐沐沐唇角一勾,揽住琳琅的左肩,笑盈盈地说:“你是公主,皇家规矩多,自然没去过赌坊,那地方什么人都有,人多了自然消息也多了,咱们就当去碰碰运气了。” 琳琅从前的确没去过赌坊那种地方,父皇和哥哥从不允许她去,听到要去赌坊,心中其实还有些期待。 “你确定我们要进去?要是让弟妹知道你出入这种地方,肯定要生气的,说不定也会和你大打出手。” 容楼看着眼前方方正正的“天香阁”三个大字,再一次确认容彦的心思,相处了这么久,他多少也知道唐沐沐的脾性,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夫君出入这种风月场所,定然会生气。 唐沐沐若是生气,不会比琳琅好对付。 “出入风月场所的多是三教九流之人,西岭三皇子喜好美色,说不定能进去碰碰运气,便是探不到神机门少门主的消息,能接触到西岭皇朝的人也不错。” 容彦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脸色决绝。 十方馆是西岭最大的赌坊,唐沐沐带着琳琅一路深入敌营,直接闯进了人群最密集之地,若不是此行尚有要事在身,她可得好好玩耍一番,她已经许久没玩过了。 “你先前常来这种地方?我看你眼睛都亮了。”琳琅忍不住揶揄了一句,说实话她一直觉得唐沐沐这个人和亲王妃沾不到边,行事甚至比自己还要荒诞。 “不能说常来,我师父从前对我管的严,我也就是偶尔成功溜出谷的时候会玩玩,这玩意还是很有乐趣的,不过有趣的东西不能多玩,会上瘾的,上瘾了就会带来厄运,我从前也都是点到为止。” 怕琳琅被人挤散,唐沐沐干脆紧紧拉住她的手腕,视线扫过身边的人。 在赌坊里转悠了好一会儿,没什么特别的人和事,唐沐沐有点泄气,看来今日时运不济,要空手而归了。 “走吧,今日咱们运气不好,这里没什么值得看的了,咱们先回去找二哥他们会合。” 唐沐沐拉着琳琅重新挤出人群,刚要离开便听到一声怒喝,随即便是孩子吃痛的惊呼声。 心里告诫过不要多管闲事的,可是脚却迈不出去,长叹一声,唐沐沐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低矮男子正拽着一个孩子进入赌坊侧边的巷子,唐沐沐下意识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阿爹不要,这是给娘亲救命的银钱,只剩这最后一点了,求求阿爹把银钱给我好不好?”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怎的,小小的孩子浑身颤栗,声音带了哭腔却一直忍着没哭出声来,看的唐沐沐心口一堵。 “我是你老子,你娘都要死了还要费这劲看病,赶紧给老子滚,否则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男人身材肥胖低矮,表情凶神恶煞,小孩像是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却仍旧死命护着怀里的荷包。 眼看男人就要夺过荷包,唐沐沐脚尖一动,踢出了一块石子,男人下一瞬痛呼出声,右手耷拉下来。 侧身一看站在眼前的是两个异常貌美的女子,男人像是被什么卡住了脖子一般,脸色极其难看。 唐沐沐走过去,琳琅连忙把孩子拉过来护在身后。 “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孩,还要不要脸?抢自己夫人的救命钱,你也好意思?你这样的败类就不该活在世上,我若是你早就找根柱子一头撞死了。” 唐沐沐很生气,她也是出谷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有那么多不要脸的人,今日这败类又让她长了见识。 第112章 今日我要替天行道 男人顿时目眦欲裂,即便眼前这俩姑娘是难见的美人,可阻了他的好事,便就是该死之人。 男人顿时朝唐沐沐袭去,唐沐沐躲开他的攻势,嘴角一勾,不曾想这人竟还是个练家子。 于是唐沐沐心里越发鄙夷他,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还是一个有些拳脚功夫的大男人,成天流连赌坊这种地方不说,竟还要觊觎自己夫人救命的银钱,还出手伤自己的孩子,当真是不可饶恕。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眼前的姑娘不仅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还有功夫傍身,霎时便起了兴趣。 “我叫方海,从前在武馆当过师父,姑娘叫什么名字?” 唐沐沐冷嗤一声,也不藏着掖着,“唐沐沐,今天便要替天行道。” 方海也笑了,还真是涉世未深的丫头片子,又偏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姑娘,心里起了其他心思。 近日他正巧手头紧,这两个姑娘生的如此好相貌,倘若他将这两个姑娘卖到青楼去,不知道要赚多少银两,到时别说是去赌坊回本,便是再赌个三天三夜也是绰绰有余。 “不该有的坏心思千万不能有哦,否则要倒霉的。”唐沐沐笑嘻嘻地说道,她本也没想把事情闹大,毕竟他们来西岭的事还不想这么早就暴露。 方海眸色一深,手上已经运起了力朝唐沐沐攻去,唐沐沐无奈地叹了口气,手往腰间的背包一探,取出一根细小的银针,方海到跟前时侧身一闪,手中的银针已经刺入了方海的脖颈,动作极快。 是他自己要找麻烦的,怨不得她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方海察觉到了不对劲时已经晚了,捂着脖子怒视着唐沐沐,手脚霎时变得酸软无力,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唐沐沐低眸瞥了他一眼,眸中的厌恶之色愈深,而后连看都懒得看他,转身和琳琅相视点头,琳琅拉着男孩和唐沐沐一道离开。 “我阿爹……他会不会死?” 走出十方馆许久,男孩才忍不住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岁了?”唐沐沐在孩子面前蹲下,替他理了理衣裳。 “多谢姐姐,我叫方小天,八岁了。” 唐沐沐上下打量着他,身上虽然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衣裳却是干净整洁的,头发也束起了小髻,想来也是家里人心疼的孩子,摊上那样的父亲,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小天,你方才说那是你阿娘的救命钱,你阿娘病得很严重?” “沐沐。”琳琅突然出声,眼神警告地看着唐沐沐。 “既然遇到了,便没办法不管,小事而已,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琳琅没再说什么,如今若是让她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已经不可能了,况且这孩子还那么小,若是就这么走了不管,她心里也会愧疚,只能小心行事了。 随着方小天来到一座茅屋小院,环视了一圈,唐沐沐实在是想不出用什么言语骂那方海。 “这地方如何住人?下雨了怎么办?你阿娘都生病了你爹也不管,这还是人么?” 琳琅侧目去看唐沐沐,看得出来她此刻的确很生气。 “小天,你娘呢?带我们去瞧瞧。”琳琅弯腰看向方小天,后者连忙带着她们往侧边的屋子去。 看到屋内的情况,唐沐沐更加生气,这哪是病人住的地方?四周都是杂物,连张床榻都没有,妇人躺在一堆杂草上,唐沐沐走过去看了看,下层的杂草都已经生了霉气。 “小天……你……你过来。” 察觉到有人进屋,妇人强撑着身子坐起,看清唐沐沐和琳琅,面上露出惊惧之色,连忙招手让方小天过去。 这样貌美的女子,身上的衣料又这样好,平白无故怎会到她这破落地方? “阿娘。”方小天见妇人起身,高兴地跑过去倚在妇人怀里,终究只是八岁的孩子,心智还未成熟,这些时日娘亲的病想来真的吓到了他,此刻娘亲叫他,自然只想同娘亲亲近。 唐沐沐和琳琅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走过去,唐沐沐对着妇人微微福身,轻声道:“夫人不必担忧,我们没有恶意,我这位朋友懂得一些岐黄之道,夫人放心让她诊脉。” “小天,姐姐现在要替你娘亲看病,我们先去外面等她好不好?” 唐沐沐伸手拉过方小天,带着他去了外间等着。 琳琅拉过妇人的手,察觉到她仍旧有所抗拒,温声说:“夫人不必担忧,我们都是好人,碰巧遇到小天,听说夫人卧病,便过来瞧瞧,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那孩子可怜。” 妇人动了动唇却没说什么,静静等着琳琅诊脉,只见姑娘的眉眼越皱越紧,眸中含着的泪再也忍不住滑落眼角。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此刻看这姑娘的反应也能验证,想来是没几日可活了。 琳琅小心地放下妇人的脉腕,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堵的她说不出话。 “姑娘不必为此伤怀,生死有命,我已经看开了,今日多谢二位姑娘。” 琳琅替她掖了掖被角,被子如此单薄,可已经是那孩子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了。 “夫人贵姓?” 妇人立刻变得惶恐起来,“贵姓不敢当,我叫楚敏。” “那我便唤你一声敏敏姐可好?” 楚敏顿时想要起身,这一举动又扯得她心口疼,不住地咳嗽着,琳琅忙摸向腰间,犹豫片刻又停下了手,只轻轻拍着楚敏的背。 “姑娘看起来非富即贵,想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怎担得起?” 琳琅苦笑了一声,安抚道:“敏敏姐不必妄自菲薄,不过是句称呼而已。” “敏敏姐知道自己身子的状况?” “许是活不久了。”琳琅看得出来,楚敏很难过,可她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心里的那块石头重重落下,砸的琳琅五脏六腑都疼。 “敏敏姐可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楚敏看着琳琅,突然眼眶一红。 “我原先是武馆先生的女儿,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可父亲母亲自幼将我捧在掌心,武馆生意不错,赚了银钱便给我请女先生,在外别人都唤我一声楚小姐。” “方海是我带回家的,他那时候很老实,踏实又肯吃苦,父亲母亲将他留在了武馆,还认了他做义子,我渐渐把一颗真心交了出去,也因此害了父亲母亲,害了武馆,如今更害了小天。” 楚敏用力握住琳琅的手,琳琅知道她对自己说这番话的意图,可这事她帮不了忙。 “这事我帮不了姐姐,或许没有几日我便要离开了,没办法带着小天。” 第113章 只有十日的时间 楚敏的眸色渐渐暗了下来,最终只挤出一丝苦笑。 “姑娘,我还有几日可活?” “最多十日,姐姐体内有慢性毒,倘若没受伤或许还有数月时间,可姐姐日前受了伤,没有及时医治,内伤严重,加快了体内毒发速度,我没办法。” “十日。”楚敏念着这两个字,片刻后突然笑了起来,“十日应当够了,还请姑娘不要把这事告诉小天。” 琳琅蹙了蹙眉,还是没忍住,“姐姐这伤可是方海下的手?” 楚敏垂下头,声音已经染了哭腔,“是我看错了人。” 琳琅闭上了眼,半晌才睁开眼。 “在我离开之前我会尽量给小天寻个安身立命之所,今后如何便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楚敏闻言迅速抬起头来,泪水突然决堤似的往下滑落,嘴唇颤抖着不知该如何感谢,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只会给人惹麻烦,可她都要死了,她已经没办法了。 “多谢姑娘,下辈子楚敏当牛做马也会报答姑娘的恩情。” 楚敏挣扎着给琳琅磕了个头,琳琅没阻止,受了她磕的头。 “明日我来这里带小天走,今夜你有什么话都与他说了吧。” 琳琅不愿再去看楚敏的脸,别过脸起身出了屋子,见她出来,唐沐沐连忙朝她走过去。 “怎么样了?” 琳琅没看唐沐沐,而是蹲下身去看方小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你娘亲有话要对你说,姐姐们就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多谢姐姐。”方小天一蹦一跳地跑回了屋,一直等看不见他的背影,琳琅才拉着唐沐沐离开。 一直走到院外很远,唐沐沐才拉住琳琅的手让她停下来。 “是不是情况不太好?” 琳琅扣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听起来毫不在意,“已经没救了,最多还有十日的时间。” 唐沐沐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十日?” “嗯,十日。” 不知道怎么,看琳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唐沐沐很生气。 “琳琅,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琳琅依旧嘴角噙着笑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该回去了,我们出来太久了,说不定他们着急了。” 唐沐沐扭头看了一眼方才离开的方向,到底还是没有折返,只能日后再想办法了。 容彦与容楼已经到了好一会儿,若是两人还没回来,当真要出门去寻了。 一看到人容彦就察觉到不对劲,忙走过去握住唐沐沐的手,神色关切,“怎么了?” 唐沐沐无力地摇了摇头,不想让容彦再担忧旁的事情。 “你们有什么收获?我和琳琅今日去了赌坊,什么也没打听到。” “赌坊?”虽然有所准备,可听到唐沐沐的话容彦还是惊了一下,“赌坊那种地方怎么可以轻易去?有没有受欺负?” “没,你们呢?” 容彦和容楼对视一眼,像豁出去一般,容彦毫无隐瞒,“我和二哥去了西岭最大的风月之地,虽然没有打听到钟离昧的消息,却结识了西岭三皇子谢则,探听到如今西岭皇朝也还未有人见过钟离昧。” 唐沐沐点点头道:“那也不算毫无收获,只要钟离昧还未站队,事情便不算太坏,我们还有机会。” 容彦眉梢微微拢起,神色有些不满,拉着唐沐沐转身回了屋,琳琅自觉无事可做,转身又要走,却被容楼叫住。 “去哪?” “出去走走。” “别忘了我们此行目的可不是相会旧友的,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带来祸端,你应该安生待在家里。” 琳琅不想与他多说,可也时刻记得不能与他生气,更不能再和他大打出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夫君放心,我真的只是出去走走,天黑之前肯定回家,不会暴露身份,更不会做出带来祸端的事。” 琳琅如此行事倒是让容楼不知如何应对,他还以为她又要借机与自己大打出手,如此他倒是有理由将她强行留下,可她如此乖巧,自己倒是没话可说了。 即便心有不甘,还是由着她走了。 回到房间唐沐沐就甩开容彦的手,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了?我手都被拽疼了。” “我出入风月场所你不生气?” 原来是此事,唐沐沐此刻还真没心思与他计较这事。 “你去青楼是为了办正事,我又不是什么无理取闹之人,自然不会真的与你生气。” “可是……”容彦脸都沉了下来,可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她的话,虽然是为了办正事,可唐沐沐的反应不是他想要的。 她不在意自己出入风月场所,那只能说明她心里没有那般在意自己。 一想到此处,容彦就觉得身体里像是百蚁挠心,难受极了。 最近他总觉得自己变得越发急躁,有时做出的事分明不受他自己的控制,就如同此刻,他原本就不愿意和唐沐沐置气的,可就是忍不住想要生气。 “你到底怎么了?”唐沐沐看出他的反应不对,握住他的手,“我真的不生气,我知道你去青楼是为了正事,因为我相信你,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我不生气。” 容彦手上用力,直到唐沐沐吃痛惊呼出声,容彦才回过神,连忙举起唐沐沐的手看,眉头紧紧拧着。 “没事,已经不疼了。” 容彦翻来覆去看她的手,被她手上的红痕刺红了眼。 “我真的没事,你别这样。”唐沐沐连忙重新反握住容彦的手,在他胸前蹭了蹭,抬头看着他甜甜一笑,“真的没事,一点也不疼。” 容彦拉着唐沐沐在桌边坐下,好一会儿才忐忑着说道:“我觉得这些时日有点不对劲,有时候我自己也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像方才,我其实没想那样的,可我控制不住,不知道自己会生气。” 唐沐沐连忙用手去探容彦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挺正常的。 “你身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如今还未到月圆之夜,百足蛊还未发作,应当也不是他体内蛊毒发作的原因。 “不曾。” “那应当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你又急于达成此行的目的,所以难免会变得急躁。” 容彦身上的担子重,又要防着安帝的势力会波及自己,神经一度紧绷,情绪急躁也在所难免。 “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我如今没见到师父,父皇的人不会对我下手,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嗯。” 看出容彦仍旧心不在焉,唐沐沐便绕开这个话题,缠着容彦跟她讲今日去青楼长了哪些见识,见了几个漂亮姐姐,容彦顿时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句话惹怒了她。 第114章 你还是不太了解我 月至中天,琳琅依旧没有回来,容楼等得有些不耐烦,索性起身出门去寻,却在院外遇到了,见她正低着头往自己的方向走,容楼干脆站在原地等着。 一直到跟前,琳琅还未发现自己,这让容喽更加不满。 “不是说天黑之前回来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琳琅一大跳,看清是谁后琳琅恨不得上前去撕了他的嘴。 “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呀?”琳琅捂着心脏的地方拍了拍,安慰了自己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天色太暗,琳琅也看不清容楼此刻脸上的表情,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抬脚就进了院子,容楼极力克制住自己的脾气,转身也一道进了院内。 一直等回到房间,容楼上前一步拉住要朝里间去的琳琅,语气不耐,“你干什么去了?你去了两个时辰。” 琳琅同样对他十分不耐烦,一把甩开他的手,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没做什么坏事,不会影响我们的处境,做什么与你有何关系?怎么这么烦?” 难怪她这么累呢,都已经出去了两个时辰吗?不过还好,总算努力没有白费,想到明日就能安顿好方小天,实现她对楚敏的承诺,琳琅还是十分高兴,总算没有辜负楚敏。 容楼狠狠皱眉,看得出来琳琅已经很累了,可他还是不想就这么算了。 “此行危险重重,我们在暗,一举一动可能都受人监视,你能不能别总是胡闹?” 琳琅怒视着容楼,已经有点后悔选他做夫君了,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讨厌。 “总是要正面相对的,早点暴露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容楼,当即便怒喝道:“你平日里胡闹我管不着,可这一次就是不行,倘若有人因为你受到了伤害,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了吗?”琳琅已经累得没了脾气,现在只想早点回到床上睡觉,“说完了就闭嘴,我说了没让人发现就是没发现,我倒是还想问问,你这样畏畏缩缩的是打算神机门少门主自己闻着味来投靠你还是希望西岭的人良心发现把少门主打包扔到你跟前?” “反正早晚都要面对,为何还要小心翼翼,不怕被人捷足先登么?” “行事鲁莽,莽夫行径。” “行事优柔寡断,小人行径。” 两人谁也不让着谁,最终还是不欢而散,琳琅回里间休息,容楼在外间桌上生闷气,越想越生气,起身进去还想继续同琳琅理论,看她睡得正香,更加生气了。 容楼顶着一双青黑色的眼睛出现时,唐沐沐和容彦都愣了,琳琅只是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继续啃手上的馒头,也不打算给他让个位置。 容楼也不想与她坐一处,抬脚走到容彦身旁坐下。 “二哥,你这眼睛……昨夜你俩又打架了?这是被伤的吗?” “无事,只是昨夜没有休息好而已。” 唐沐沐的视线在琳琅和容楼之间来回转换,最后也只是哦了一句,识趣地不再说话。 “今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个当事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容彦和容楼先是看看一脸乖巧的两人,而后又对望一眼,再然后默契地移开视线。 “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容彦不放心,开口询问何事。 唐沐沐看向琳琅,见她没有开口的打算,便回道:“没什么,就是昨日遇到了一个讨人厌的人,我一时没忍住出手教训了一下,今日去看看他情况如何,顺便把解药给他。” “你还下毒了?”想到唐沐沐的手段,容彦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就是一点普通的药粉而已,没什么大事,我今日就把解药给他,不会惹祸的,一会儿我和琳琅一块去。” 两人这才放心,用过早膳,唐沐沐和琳琅一道出门。 “那方海应当不在家,你可以去赌坊试试运气,我还有事,就不与你一道了。” 琳琅说完便快步上前,如预料之中,唐沐沐又跟了上来。 “你是不是要去看小天和她的阿娘,其实你心里还是在意他们的生死的,昨日漠不关心的表象都是装的对不对?” 听到唐沐沐的话,琳琅蓦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 “我觉得你好像还不太了解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可也绝对不是心怀善意的圣母,你那楚夫人自己不争气,她若是死了也是一种解脱,我的确不怎么在意她的生死。” “那小天呢?”唐沐沐的话让琳琅重新停下脚步,随即又听她继续说道:“我现在的确觉得自己不怎么了解你,可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你不是遇事袖手旁观之人,上次遇到姜虞你没有丢下我和阿初,这段时间我们朝夕相处,即便不了解最真实的你,也能感觉到你就是心怀善意之人。” 唐沐沐不知道为何琳琅突然变得和从前不同,可她就是笃定不管她怎么变,她就是自己一开始认识的那个重情重义,胸怀侠义的坦荡女子。 “姜虞那次的事是因为你们本就是为了陪我才惹下祸端,我自然不能置之不理,这段时间以来我也只是与你说了一些心里话,我觉得你是个可交之人,不过这不代表你可以干涉我的事,评价我这个人。” 唐沐沐察觉到琳琅生气了,虽然不明原因,可她还是不愿意放弃,她此行就是为了帮助大家才冒险跟来的,这样的女子,她不愿与她离心。 “你现在情绪有点激动,应该先冷静一下,我突然觉得你说的有道理,那方海定然还在赌坊,我这便先去赌坊看看,晚些时间我们在小天家见。” 唐沐沐笑着转身,往相反的方向离开,看着她走远,琳琅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一看,掌心的血迹渗到了指缝里,琳琅蹙了蹙眉,走到一旁的水缸边,用丝帕湿了水擦净,努力平复好了情绪才沿着昨日的路走远。 唐沐沐在十方馆转了一圈,没找到方海,只能去找十方馆的人询问。 琳琅还未进院子,便听里面传出孩子的哭喊声,心里一紧,忙快步跑了进去,眼看方海丢出去的木棒就要砸到小天的身上,琳琅脚尖一旋,快速朝小天所在的方向飞身过去,却被另外一人抢先将孩子抱在了怀里闪身到一旁。 第115章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放开他。”话音未落琳琅已经欺身过去,只想赶紧把孩子抢到自己手中。 薛离方站稳,还未来得及解释便见一个姑娘发了狠地朝自己袭过来,即便还未真的交手,他也能感知到这姑娘当真是没想让自己好过,为了孩子的安全,他来不及抵挡,只得抱着孩子侧身转了一圈把人送到一侧的空地,这才朝琳琅扬手。 “姑娘停手,我与姑娘素未谋面,不曾得罪过姑娘,姑娘为何要动手?” “把孩子还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琳琅一边说话一边朝屋内看去,这个时候楚敏都没出声,想来身体已然吃不消了,琳琅心里又气又急,突然后悔没让唐沐沐跟过来了,今日不仅方海在,还遇上了一个奇怪的人,看他方才从方海手上抢人的速度也能知道他身手不弱。 琳琅担心自己不是对手,可她做不出袖手旁观的事,况且她昨日已经答应了楚敏,绝不会放任方小天不管。 “姐姐,这是大哥哥,他是好人。” 方小天找到机会连忙开口,从薛里怀里挣脱出来,连忙朝屋内跑去,薛离见状也连忙跟了进去。 琳琅没有随着跟进去,察觉到方海想跑,脚踝一旋,一个石子应声飞出,恰巧击在方海脚腕上,方海痛声倒地,一脸愤恨地瞪着琳琅,后者已经转身朝屋内跑去。 唐沐沐到的时候,正巧看到方海托着一只伤腿已经爬到了院门的槛上,于是毫不犹豫地又给了他一脚,这一脚把好不容易挪到门边的方海重新踢回了院中,来不及咒骂,一个石子正中额头,让方海没了再逃跑的可能。 唐沐沐连忙跑进屋内,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琳琅今日穿的是一件鹅黄色衣裙,袖口已经被染红了。 楚敏吐的血染红了琳琅的衣袖,方小天在一旁哭的没了力气,被一个男子紧紧桎梏在怀中,琳琅手忙脚乱,她想要救人。 一开始楚敏吐出的血是红色的,后来变成了暗红色,就连唐沐沐都明白,楚敏已经没救了,可琳琅还在施针,即便针脚已经扎不进去皮肤里。 唐沐沐不知琳琅的反应为何会这般大,可已经注定了的事,再努力也是无济于事,看了一眼方小天,唐沐沐走过去拉住琳琅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没办法了,已经没可能了,让她和小天说说话吧。” 琳琅的手颤抖得厉害,眸子一点一点暗了下来,扭头看了一眼哭的正凶的孩子,眸中的泪快速滑落下来,唐沐沐扶着她起身,走到男子身旁,冲他点了点头,薛离立刻放手,方小天快步跑到娘亲跟前。 “我们先出去。” 唐沐沐拉着琳琅出了屋子,薛离很快便跟了上去。 “公子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薛离朝二人拱手,“我叫薛离,前些时日在街上与小天相识,偶然间听到小天家里的境况,心中不放心他,多番打听才找到此处,不想遇到二位姑娘,还差点闹了误会。” 唐沐沐微微点头,想来这公子也只是个好心人,只可惜他们都来晚了一步。 “二位姑娘若是放心,便把那孩子交给我,我替他寻了一处居所,我与那府上的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小天也受过那公子的帮助,萧公子是好人,他会愿意收小天入府的。” 那日与萧与分别,他便打听了城南萧府的不少事,城中百姓对萧公子的评价颇高,都说他是菩萨心肠,是个好为善事的大好人,今日他来寻小天的途中,就已经有了把小天送入萧府的打算。 “萧公子?哪个萧公子?” 一直沉默的琳琅在听到萧公子三个字时才回过神。 薛离虽然疑惑她的反应,还是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城南萧府萧与公子,我打听过了,萧公子是这城中鼎鼎大名的大善人,那日初见他便出手相助过,若说明小天的处境,他定愿意将他收入府内。” 怕她们不答应,薛离又道:“小天如今年岁还小,今日过后便没了娘亲,父亲又是如此不负责任之人,总要有个倚仗才能过活。” “城南萧家?”琳琅突然笑了起来,她昨夜寻到的便是城南萧家,若是今日没有出现意外,此刻方小天应该已经随她去了城南萧家。 “姑娘怎么了?”没有得到下文,薛离有点紧张。 “多谢公子,麻烦公子亲自将小天送到萧家,直接去找萧府的管家,他知道今日有一个孩子要入府。” “姑娘已经打点好了?” “后面还要仰仗公子。” “在下一定竭力做好此事。” 屋内传来哭喊声,几人同时心里一惊,同时往屋内奔去,床榻上的妇人已然没了呼吸,方小天比同龄的孩子要瘦弱许多,此刻小小的人跪在床榻边,一遍一遍地叫着娘亲,可他的娘亲却再也不能应答了。 唐沐沐侧过脸去,不忍再看。 又等方小天哭了一会儿,琳琅上前把人一把扯了起来,唐沐沐立即上前想要阻止,可看到琳琅眼底的泪水时又退回了原地。 “想必你娘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你娘到死还想着为你筹谋,我答应过她会尽力安顿好你,你若还懂得为人子女的道理,便要好好记着你娘亲的话,用力地活下去,活着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活着才能有仇报仇。” “方小天,从今日起你必须做个男子汉,只有你自己才能护好自己,日后要记得男子有泪不轻流,记住你娘亲所遭受的一切,好好活着才能不辜负她的希望,萧家会收留你,日后怎样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你可记住了?” 方小天愣愣地看着琳琅,又扭头去看床榻上的妇人,想到方才娘亲同自己说的话,又想到自记事以来娘亲所遭受的一切,小小的身子不住颤抖着,小手紧握成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记住了,我记住了琳琅姐姐,我会记得娘亲说的每一句话,也会记得姐姐说的每一句话,我会好好活着。” 方小天上前站到琳琅跟前,突然冲她跪下磕了一个头,琳琅眼中的泪刚落下就被她抬袖擦掉,看了唐沐沐一眼,后者立刻会意,上前把方小天扶了起来。 “我还有事要做,你跟着大哥哥,他会送你去萧家,日后遇事要懂得隐忍,万事保命最重要。” “我记住了姐姐。” 第116章 日后要对她多加提防 琳琅转身擦掉眼泪,唐沐沐看向薛离,朝她福了福身,“小天就拜托薛公子了,此地不宜久留,薛公子还是尽早动身。” 薛离看向琳琅,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牵着方小天的手朝外走去,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唐沐沐才走到琳琅面前,“他们走了。” 琳琅已经擦掉了眼泪,扭头看了一眼草堆上死去的妇人,朝外走去,唐沐沐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跟了出去。 “琳琅不要。”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时已经晚了,唐沐沐眼看着琳琅拔出藏在靴子上的短刃,毫不犹豫地刺入方海的心脏,方海喷出的血溅到了琳琅的脸上,可她却仿佛更加兴奋,一手握着刃柄,用力旋了一转,顷刻间方海就毙命。 唐沐沐心脏狂跳,根本没想到琳琅竟然会杀了方海,脚步虚浮地走到她跟前,看着方海毫无生气的脸,又看了一眼满脸血迹的琳琅,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抬头便看到门边站着的两人,容彦和容楼显然也没料想过眼前的情形,两人皆是满脸震惊。 容彦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把唐沐沐拉到自己身后,低眸看了方海一眼,直接把人拖进了屋内,而后一把火燃了院子。 “我先带沐沐回去,剩下的交给你了。” 容楼朝容彦点点头,算是回应他的话。 琳琅朝站在门边的容楼看了一眼,并没有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动手前她已经做好了承担代价的准备。 方海该死,也必须死,这是她答应楚敏的,没有救下楚敏,至少要让她走的安心。 “火势大了,先离开此地。” 琳琅除了身上沾染了血迹,脸上也布满了血迹,可她仿若无事人一般,走到院中的水缸前,清澈的水映照出了她此刻的模样。 还真是吓人呢。 琳琅掬起一捧水快速洗净脸上的血迹,低眸看了一眼染红的的衣袖,蹙了蹙眉,有点无奈,正当她犯愁时,一件黑色外衫兜头罩下,琳琅扯开外衫,有点不解地看了容楼一眼,没想到他竟会帮自己。 来不及多想,琳琅将容楼的外衫套在自己的衣裳外面,他的衣裳太长,琳琅只得两手提着裙摆才不至于踩到衣裳绊倒自己,两人站在院外一直等小院几乎被烧毁才离开。 方海的家地处偏僻,周边多是穷苦人家,白日里大多外出做工,因此火势直到熄灭,都没闹出什么大的动静。 唐沐沐安静地跟在容彦身后,容彦没折返回来拉着自己,证明他生气了,唐沐沐知道他为何生气,在想一会儿要说什么才能哄好他。 哄人是个力气活,哄容彦尤其是个力气活。 “容彦,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唐沐沐朝前面的人喊了一嗓子,见容彦果真停了下来,嘴角上扬,连忙跑上前去快速挽住容彦的胳膊。 容彦甩开她的手之前唐沐沐连忙求饶道:“我错了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更别不理我。” 容彦盯着她看,虽然仍旧冷着脸,倒是没再甩开她的手。 “我知道你生气是因为我有事瞒你,可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又是与此行目的无关之事,说到底是我昨日多管闲事才会惹出这些乱子,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骂我,更不想让你担心。” “我以为自己能处理好的,没想到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对不起我错了,以后有事我都跟你有商有量,这次你就原谅我,别生气了好不好?” 容彦眉梢拧着,心底的不安越发加剧,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收到关于西岭皇朝的消息了,神机门少门主的消息也断了,想来是隐匿在西岭的天机阁阁众不便行事,说不定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们的行踪,身边危机重重,他决不能允许这期间出现一丝变故。 “沐沐你知道的,我们这一次行动危险重重,若是能顺利带回钟离昧还好说,可若是泄露了行踪亦或是西岭的人抢先了一步,都有可能把我们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冲动。” 唐沐沐心中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可明白不代表就真的遇事不冲动,那日在赌坊遇到方海是意外,可救下小天不是意外,她更加不可能放任小天不管。 “我都知道,可是小天太可怜了,他才八岁,娘亲又没几日可活,父亲还是那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我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不管是带钟离昧回上京还是阻止西岭人搭上神机门这根线,也不管这次事情能不能成功,我们都不可能全身而退,该遇到的人总会遇到,我们的身份瞒不住的,小天不会是变数,更不会是威胁,他还太小,我和琳琅都没办法坐视不理。” 看容彦面色依旧沉冷,唐沐沐更加用力挽住他的胳膊,“倘若再来一次我定然还会救下小天。” “救人的事暂且不提,琳琅今日显然有些失控,这里是西岭不是上京,她怎能随意杀人?这事若是处理不当,很有可能害了我们所有人的。” 提起这事唐沐沐也纳闷,她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琳琅这个人了。 “若不是我们昨日一直在一起,我都要怀疑出去一趟回来的琳琅被人掉包了,自从去小天家见了他的娘亲,琳琅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她莫名其妙地生气,然后还有点没良心,可她今日显然早已经安排好了小天日后的居所,可她今日会杀方海,而且手段凌厉毫不犹豫,我是真的没想到。” 她杀方海时脸上的狠戾,鲜热的血液喷在她脸上她都能做到面无表情,唐沐沐甚至还觉得她杀方海时整个人都是兴奋的,想到这唐沐沐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或许她真的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看来我们日后还要对她多加提防了。” 唐沐沐也点了点头,“或许吧,不过我还是很喜欢琳琅这个朋友,今日之事说到底她没有错,方海罪恶滔天,本就该死。” “他是西岭百姓,做错了事自有西岭律法来惩治。” “我知道了,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绝对会三思而行,不会像今日这样冲动了,好不好?” 容彦无奈地捏了捏唐沐沐的鼻子,叹息道:“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可别遇到事又忘了,你自己说说这是第几次了?” “我发现你最近变得太啰嗦了,你陪我去萧府看看小天,我总要亲眼看看他安顿下来才放心,这次可没有背着你偷偷做。” 容彦没办法,只得和唐沐沐又去了萧府。 第117章 他就是该死 琳琅梳洗好,推开房门便看到坐在院里的容楼,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慢慢踱到他身旁,偷偷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定然有话要说,在他的对面坐下,把胸前的墨发悉数拢到身后。 “衣服我洗好了,晾干了会还给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容楼抬眸瞥了她一眼,乌黑的青丝柔顺地搭在肩上,发尖还坠着水珠,发顶随意盘了一个小髻,用一根玉簪固定着,身上没有往日在他面前嚣张的气焰,反倒多了几分柔情似水的感觉。 容楼很快垂眸不看,下意识抬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琳琅也不催促,就坐着等他问话,片刻后容楼才找回自己原本的声音,“为什么要杀人?” “他不仅抛妻弃子,甚至给自己的夫人下慢性毒,还出手伤了自己的夫人,楚敏本就只有十日可活,可今日那一掌,直接要了她的性命,如此恶贯满盈,不该死吗?” 容楼皱了皱眉,总觉得眼前的琳琅有些陌生,从昨夜她执意外出,从他看到她亲手杀了方海,琳琅就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她身上多了一股杀气,甚至连眼神都变得狠戾起来,虽说从前的她也着实让他讨厌,可现在的琳琅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可怕。 “这里是西岭,犯了错自有西岭的律法惩处,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这么做不对。” 琳琅突然笑了起来,容楼眼神一敛,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若是律法有用,方海就不会等着我来杀了,这种恶人就该死,既然结果是对的又何必在意过程是对是错?” 容楼的手紧了紧,盯着琳琅的眸子看了片刻,“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就是方海太讨厌了,我一时没忍住而已,一个本就该死的人,至于你这么咄咄逼问么?” 容楼突然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琳琅仿若没察觉他的情绪,依旧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这里是西岭,你是东玄的公主,是黎朝的亲王妃,你在西岭的地界杀了西岭人,怎么?是嫌局面还不够乱是不是?” 琳琅没说话,只是盯着容楼看,眸中恨意更甚,容楼心底惊了一瞬,他从未见过琳琅这副模样,平日里就算他们吵得再凶闹得再大她都未曾露出过这副神情。 “人已经死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至于你现在要怎么跟我算账,我琳琅若是眨眨眼睛都不算好汉,要杀要剐放马过来,方海就是该死,让他死的这么痛快已经是看在小天的面上了。” 说罢立即起身,走了两步又转身道:“我劝你们动作最好快些,萧屿没你们想的那么蠢,我敢肯定他现在已经得到黎朝皇子入西岭地境的消息,若是不想以后都被动行事,最好还是主动出击的好。” “对了,说不定萧屿已经打听到了神机门少门主的消息,我了解他,我们来了这么久他还未出手,只能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他认为不管来的人是谁都不会对他构成威胁,除了钟离昧,我还真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让他连抓获敌国皇子这样的诱惑都视若无睹。” 刚要伸手推门进屋,琳琅便听到身后茶杯碎裂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容楼此刻会是什么脸色,琳琅没雅兴再与他纠缠,只当做没听到这声音,迅速推门进屋。 将近戌时,唐沐沐与容彦才回来,容楼还坐在院里,唐沐沐和容彦对视一眼,默契地走过去坐下。 “二哥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这是赏月呢?”唐沐沐抬头望天,今夜好像不太适合赏月。 “那孩子安顿好了?”容楼没有回答唐沐沐的话,他坐在这里候着就只是为了打听那孩子的消息。 “好了,薛公子和萧公子本就相识,先前就帮过小天,况且还有琳琅的帮忙,小天日后能安稳留在萧府。” “萧公子是何人?琳琅与他相识?” “他叫萧与,是西岭有名的大善人,琳琅与他应该是有些交情,今日见面他还问了我琳琅的近况。” 容楼微微蹙眉,看向了一旁的容彦,见他同样面色沉冷,心底的担忧更甚。 “怎么了?”察觉气氛不对,唐沐沐连忙问道。 “我想西岭太子或许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踪,这几日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想来这其中有西岭太子的手笔,还有神机门少门主,琳琅说西岭太子之所以还未对我们动手,是因为他或许已经掌握了钟离昧的行踪。” 事已至此,容彦也不再瞒着他们,将近日的担忧告知了他们。 “出发前我已经派人先行潜入了西岭,可已经连续几日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我怀疑定是受到了阻挠,倘若真是如此,那西岭太子此人的心思定然十分深沉。” 几人沉默下来,唐沐沐杵着下巴,想到了琳琅,犹豫地开口:“不然还是问问琳琅,怎么说她也算是西岭太子的旧识,倘若西岭太子真的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踪,说不定咱们主动出击更好。” “对了二哥,你和琳琅今日怎么样了?今日方海的事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动静,看来咱们运气还是不错的。” 容楼没说话,唐沐沐还要继续问便看到容彦对自己使的眼色,到嘴边的话才又咽了回去。 “有什么事明日再做打算,时间不早了,二哥也早些歇息,我和沐沐先回屋了。” “嗯。” 等容彦掩上房门,唐沐沐才开口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 “看二哥的反应就知道他和琳琅之间定然又闹了不愉快,今夜太晚了,明日再做打算,况且看今日的情形,琳琅反应太过,这个时候就算和她谈也没有任何意义。” 唐沐沐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还真是事赶事了,钟离昧没找到,又冒出了一个心思深沉的西岭太子,现在琳琅又变得这么奇怪,咱们今后可怎么行事?” “天机阁的人还没有消息吗?” 容彦摇了摇头,看出他的担忧,唐沐沐连忙侧身躺着看向容彦,“放心吧,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呢,天机阁在江湖上的名声可不是买来的,他们肯定没事,消息没有就没有了,最后事情总会解决的。” 容彦扶着唐沐沐起身,亲自动手替她拆卸头上的发饰,“嗯,不早了,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唐沐沐躺下后往里挪了挪,示意容彦也躺下,容彦唇角一勾,和衣在唐沐沐身旁躺下,她这才安心地闭眼睡觉。 第118章 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萧府内外,灯火通明。 为了迎接方小天的到来,萧与特地摆了一桌宴席,席上薛离也在。 宴过三巡,方小天抵不住困意,萧与便让管家将他带下去休息,桌上只留他与薛离在。 萧与替薛离斟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了杯,“方才有孩子不便饮酒,这杯酒算是庆祝我与薛兄相见恨晚。” 薛离端起酒盏,笑道:“萧兄仁义心肠,小天那孩子真是好福气,日后在这萧府也算是有个归处。” 两人相视一笑,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稚子无辜,况且这孩子与我也算有缘,看到他总能想到从前的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薛兄不必如此介怀,况且这孩子是徐姑娘与薛兄一道送来的,我自当亲自栽培。” “徐姑娘便是萧兄今日问起之人?我听那位唐姑娘唤她琳琅,不知萧兄与她是否相熟?” 萧与闻言愣了一瞬,表情看起来似笑非笑。 “薛兄这是何意?难道薛兄对我们徐姑娘还有别的意思?” 薛离听出萧与话里的揶揄之意,连眼神都变得慌乱起来,忙又倒了一杯酒灌了下去,急忙解释道:“萧兄误会了,我只是觉得琳琅姑娘有些特别,并无冒犯她的意思。” “薛兄不必如此慌乱,是我说错话了,我自罚一杯。”说着便又倒了杯酒喝完。 没想到她还有这等本事,才与神机门少门主见了一面,便就让人家对她念念不忘了。 “我与徐姑娘自幼相识,交情自然是有些的,小天那孩子既然是她托付过来的,便就是我萧与天大的事,只要他在我萧府,我自然会竭尽全力护他,这样说薛兄可能放心了?” “自然,萧兄这样好的人,我自然是相信的,方才萧兄所说的话是何意?为何萧兄说看到小天就能想起从前的事?” 萧与嘴角的笑意一僵,一边斟酒一边有些伤怀地道:“不瞒薛兄,我家里的情况也有些复杂,我自小不得父亲欢喜,母亲早逝,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因为父亲不喜,其他的兄弟姐妹也对我颇有微词,小时候也吃了许多苦,小天这孩子命苦,与我的境遇倒是颇为相似。” 闻言薛离微微蹙眉,神色也变得沉冷下来,“原来萧兄幼年过的这样不好,是我不好,提起了萧兄的伤心事了。” “薛兄哪里的话,都过去了,我如今已经不在意了,薛兄也不必挂怀。” 薛离突然朝萧与拱了拱手,“萧兄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定当不遗余力。” 萧与十分惊喜,也拱手回礼,“有薛兄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不如薛兄今后便搬来萧府居住,小天刚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你在他也能安心。” 薛离犹豫了一会儿,萧与也不催促,片刻后薛离才道:“如此便要叨扰萧兄了。” “怎会?这府上常年只有我一人,如今有你们,倒是与我做个伴,不过我白日里谈生意时常要外出,薛兄就当作在自己家里,还要麻烦薛兄多多照顾小天了,有什么需要尽管与府里的管家说,他是我身边亲近的人,会尽量满足你们的需求。” 如此倒是正好,薛离很是满意,他身份本就特殊,不便与人交往过密,与萧与交友他是真心的,可又怕相处过密会让他发现不妥之处,若他有自己的事要忙,倒正好合了他的意。 “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一直畅谈到深夜,说的越多便越是相见恨晚,这一趟外出薛离很是满意,不仅做了好事,还有了新的朋友,想到日后还会遇到更多事更多人,薛离心中满是期待。 屋外晴空万里,风高气爽,唐沐沐浑身酸痛,扶着腰出门,看到琳琅一个人坐在桌边便朝她走了过去。 “琳琅,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二哥和容彦呢?” 琳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唇一扬,一脸笑意地盯着她,唐沐沐被她看的很是不自在,刚想逃回屋中就被琳琅拦下。 “跑什么呀?都是大人有什么可害羞的?容王殿下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美人在怀自然忍不住。” 唐沐沐的一张脸完全红透,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谁知道容彦这么不经撩拨,她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他就忍不住了,她又哪知道容彦疯起来这样可怕,看来以后她可得躲得远远的了。 没想到她唐沐沐的第一次竟是在这异国他乡。 琳琅给唐沐沐倒好一杯茶,唐沐沐重新坐下,大方说道:“我和他本就是夫妻,没什么可害羞的,殿下血气方刚,二哥也是一样,你和二哥整日共处一室,就没有发生点什么?” 琳琅双眼一瞪,都被唐沐沐气笑了,“唐沐沐你有种,不过你想多了,别说我和容楼势不两立,就算我俩没仇没怨也不可能做那种事,就算这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他的。” 刚到门口的容楼闻言脚步一顿,他身旁的容彦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唇不知如何安慰他。 “谢公主大义,本王感激不尽,公主这样不遵常理的奇女子,本王还真没那个福分消受。” 容楼快步走过去在琳琅对面坐下,只听他说话的语气就能想到他此刻有多生气,唐沐沐和容楼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识趣地不再说话,可不想被他们二人的大战波及到。 这话对琳琅还造不成什么伤害,占了景王正妃的位分,凭一己之力给容楼寻了那么大的不痛快,让他逞一下口舌之快也是能接受的。 “二哥,你们今日去了何处?可有什么收获?”唐沐沐怕他俩又要掐起来,连忙寻了个话头。 容彦摸了摸唐沐沐的手背,被唐沐沐一瞪才收回一直黏在她身上的视线。 “西岭国君宣我们三日后面圣。” 唐沐沐问话,容彦自然是寻着机会就与她搭话,还未等容楼回答他便抢先回话。 “面圣?我们的行踪就这样轻易暴露了?连国君都知道了?” “所以你觉得咱们掩藏的很好?其实皇室的人早就知道咱们的行踪了,一直拖到现在才禀给国君已是不易。” “你怎么知道?”唐沐沐追问,琳琅差点把口中的水喷出来,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怎么接什么话都这么快。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隐瞒了,干脆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 第119章 他不会给人亲近的机会 “你还记得那日在萧府见到的萧公子吗?萧与是假名,其实他就是西岭现在的太子,他叫谢屿。” 这下轮到其他三人震惊了,唐沐沐眼睛瞪的老大,回想起那日见到的萧公子,的确气质不凡,可怎么也没想到他就是西岭太子殿下。 “你早知他的身份为何不说?”容楼一脸不悦,几乎是用质问的语气。 “又要说我别有用心了是不是?”琳琅不想惯着他,当即朝他翻了个白眼。 “实话告诉你,我们才到西岭那日谢屿就知道了,瞒了这么久还是看在我的面上,况且就算我告诉你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动粗绑了西岭太子不成?” 容楼冷哼了一声,“何必找这么多借口?不就是你与他旧情未了不想给他找麻烦么?公主还真是一个长情之人。” 琳琅听了这话狠狠皱眉,她就不明白了,堂堂亲王殿下为何说话这么难听,简直是不堪入耳。 有的时候真不是她想与他闹的,实在是这人太欠了。 “容楼你有病啊,脑子不好就去找郎中,你看不上本公主便罢了,人家太子招你惹你了让你这么污蔑?” 闻言容楼嘴角一勾,声音更冷,“公主这就着急了?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公主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你……”琳琅气的狠狠一拍桌子,拍完她就后悔了,拍桌子疼的是她,“你简直不可理喻,有病。” 一旁的唐沐沐实在是看不下去,连忙劝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还吵架?还有三日就要面圣了,赶紧想想办法啊,进了宫怕是不易再出宫,钟离昧还没消息呢。” 说起这事,琳琅欲言又止,又被一旁的容楼数落。 “你有话就说,难不成还有什么旧相识需要你不遗余力地保护?” 琳琅扭头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非要无理取闹是不是?今日我可没惹你。” 容楼低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琳琅更加生气,这模样看起来倒像是她的错了,容楼整个就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好了好了,正事要紧。”唐沐沐很无,只要这俩凑到一处,她不是在劝架就是在劝架的路上。 “其实我怀疑一个人,那日的在小天家里遇到的公子你可还有印象?” “就是那位薛公子?他怎么了?你怀疑他什么?” “我怀疑他就是神机门少门主。” 另外三人同时震惊,容彦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他易了容?” “这点我不知道,神机门太神秘,谁知道我们拿到的画像是不是钟离昧的真实画像,我们只有一面之缘,我没发现他戴了人皮面具。” “小天去了萧府后我偷偷去看过他一次,那个薛公子和萧与一起用过膳,这点太奇怪,以我对萧与的了解,他不会给人与他如此亲近的机会,除非是有什么目的。” 容彦微微蹙眉,接着琳琅的话道:“比起我们,西岭其实更想要得到神机门的帮助,如今神机门少门主初入江湖,自然会着急结识。” “是,所以我怀疑他就是钟离昧,萧与这个人心思深沉,凡事都要深思熟虑,如果他早就知道薛离就是钟离昧,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亲近于他。” 唐沐沐忍不住,问出自己的心里话,“西岭太子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二哥为何要说你们旧情未了,可你又说他是一个心思深沉之人,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好话。” 琳琅手有点痒,非常想对容楼来一顿胖揍。 “前几年东玄与西岭曾议过亲,那时谢屿还不是太子,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闲散皇子,黎朝日益强盛,我们这些小国自然也要早做打算,弱国之间联姻是最直接的方法,我和谢屿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那为何这亲后面没议成?”唐沐沐继续追问。 “东玄陷入内乱,而后又滋生外患,谢屿忙着肃清身边之人,这事后来也就搁置了下来,直到东玄战败,我被定为和亲公主,谢屿成功当上了太子,这事如今也就不了了之。” “你与他相熟?很了解他?” 一旁的溶楼听到唐沐沐这话突然来了兴致,抬头盯着琳琅,看她如何回答。 “算不上相熟,只是那时候以为对方便是今后常伴身边之人,而且某种程度上我们其实是一种人,所以每次王兄拜见西岭国君时都会特意带上我,西岭国君每次来东玄时也都是谢屿陪着,见面次数多了,自然有了一些交情,即便称不上了解,至少也能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 “你上次还说谢屿是一个心思深沉,善于伪装的人,还说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何今日又对他评价颇高?“ 容楼突然插话,琳琅突然觉得身边变得聒噪起来。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对他评价颇高了?况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什么不对?你同样也是皇室中人,心思深沉,善于伪装有何不对?别说谢屿不得圣眷,便是他荣宠加身也要如履薄冰,善于伪装才能保命。” 虽然道理大家都明白,可琳琅就这样当着容彦和容楼的面这样说话还是太过直白。 琳琅不想再和容楼说话,直接朝容彦道:“总之谢屿不简单,这次入宫必须对他多加防范,他定然知道你们的目的,倘若薛离真的是钟离昧,这事就更难办了。” “事到如今只能见招拆招了,我想入宫之前见谢屿一面,说不定还能见到薛离,此事你能安排吗?” 琳琅垂眸犹豫了一会儿,很快便抬头道:“可以,明日我带你去见他,不过我不保证他一定在萧府等着,我们只能碰运气。” 既然如今她嫁入黎朝做亲王妃已成既定事实,那么一定程度上谢屿可以说是她的仇敌,她没必要再为他考虑,只要是对黎有好处的事,她也可以不择手段达到目的。 她如此干脆倒是让另外几人意想不到,片刻容彦才道:“多谢。” “没什么可谢的,东玄战败,我嫁入黎朝皇家,东玄早已经成为黎朝的附庸品,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就算我真对谢屿余情未了,大局当前也能舍弃一切。”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说你和谢屿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人的意思了。”唐沐沐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他如今对琳琅是越来越好奇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真实的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琳琅俏生生地扬唇一笑,“其实很多人都和我们是一种人,至少我觉得你也是这一类人。” 琳琅此话一出,其他人都没再说话,几人说好了明日去萧府便散了。 第120章 看她的眼神算不上清白 谢屿像是知道今日会有贵客来访,特地在萧府等着他们来,萧府的管家自然也与琳琅熟识,看到她连缘由都不问便直接将几人迎了进去,一路迎着他们直达湖中亭,亭内已经摆好了了一桌佳肴,就等着客人入座。 琳琅见状俏然一笑,她与谢屿已将近一年没见,没想到他还是这般贴心。 “太子殿下安好,许久不见,太子殿下还是这么贴心。” 谢屿忙起身相迎,引几人坐下后才看向琳琅,几乎是用打量的眼神,片刻后粲然一笑,“许久不见,凡凡变得好像比从前更漂亮了。” 容楼本就阴沉的脸变得更黑了,直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灌进去,可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他觉得自己今日就不该来,简直是影响心情。 “太子殿下的嘴也变得更甜了,夸起人来还是这么直来直往。” 两人你来我往,像是忘了还有旁人在场,唐沐沐没忍住打了个冷颤,这两人旁若无人的境界着实让她震惊了一番。 “太子殿下今日设宴,想必已经知晓了我们的来意,他们的身份想来也不用多嘴了。” 玩闹之后,琳琅还是记得正事,连忙步入正题。 谢屿打量了几人一眼,端起酒盏起身道:“几位贵客光临寒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今日不讲公事,你们是凡凡的朋友,自然就是我谢屿的朋友,今日只管吃好喝好,庆祝大家相识一场。” 说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另外几人自然爽快对饮。 “太子殿下叫她凡凡是何意?” 知道容楼碍于面子不想开口,唐沐沐很是贴心地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其实她自己到现在也有点好奇琳琅和谢屿之间的关系了,按理来说谢屿是一个更看重权势的人,应当不会与人如此亲近,可他看琳琅的眼神似乎又没那么清白。 怎么说琳琅现在也是她二嫂了,还是她朋友,东玄与黎朝两国交好亦是必然,于公于私她都应该关心一下。 谢屿笑着看了琳琅一眼,随后便道:“难道你们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琳琅是封号,徐凡才是她的本名,我更喜欢叫她的名字。” 唐沐沐哦了一声,原来她本名是叫徐凡,她早该想到琳琅是她的封号才对。 “琳琅原来你叫徐凡,之前都没跟我说,朋友之间是应该叫名字,这样才显得亲近一些,既然现在知道了,以后我也跟着太子殿下,叫你凡凡可好?” 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琳琅倒是没什么在意的。 “好啊,怎么叫都可以。” 她今日来除了介绍几人认识,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四周又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只得问道:“小天怎么样了?” 谢屿斟酒的动作一顿,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他那么小就亲眼目睹了那样的事,这几日精神不大好,薛兄便说带他到外面散散心,应当明日才会回府。” “原来是这样,出去散散心也好。” 看出琳琅心情不大好,谢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既然看到他会想起以前的事,为何又要如此帮他?” 琳琅低头吃了一块糖醋小排,吃完才抬头,“事情早就过去了,我帮他就是觉得孩子可怜,没有其他原因,以前的事我也不大记得了,以后也不用再提了。” “不记得为何要将方海赶尽杀绝,你为人向来稳重,绝不会这般冲动行事。” 琳琅的神色隐隐有些不耐烦,可还是压着声音道:“方海的事是你帮我解决的?” “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不必挂在心上。” “多谢太子殿下。” “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那便说说正事吧,今日既然我们都来了,便不可能真的只是吃好喝好,你选了这样一处僻静的地方,应该也有话要对他们说,我带沐沐先去四处逛一逛,你们聊。” 谢屿勾了勾唇,嗓音温和,“凡凡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解人意,萧府你熟,带着容王妃四处逛一逛也好,一会儿我送他们来寻你们。” “好。” 琳琅起身走向唐沐沐,后者也利落起身,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再待下去也不合适了,正巧她还有许多事想要问琳琅,这也是个好机会。 两人离开湖心亭,琳琅真的只是想带她四处看看,“萧府花园里的花开的很好,后院还有一片竹海,不过这个时间夕阳还未出现,没有夕阳美景就打了折扣,侧面还有一座莲湖,这个时节莲花开的正好,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那还是去莲湖吧。” “好,去莲湖。”琳琅笑着牵起唐沐沐的手,穿过一段很长的连廊,过了一座拱桥便看到了一片莲湖,湖面不大,莲花却开的很美,湖心有一座小亭子连着拱桥,坐在亭子内能看到整片莲湖。 微风轻抚面庞,花香不浓不淡,的确美不胜收。 “没想到这萧府还有这样美的地方,看不出来太子殿下还是一个如此有情趣的。” “是挺美的,我也喜欢来这里。” “你时常来萧府,看得出来你对这里很熟悉。” “每次来西岭都是住在萧府,我在这里畅通无阻,确实熟悉。” “凡凡,你喜欢谢屿吗?” 琳琅脸上的神情淡下来,语气也不甚在意,“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以前我以为他就是我常伴此生之人,一直以来我也的确把他当做自己的夫君对待,相处时间久了,对彼此好像真的有不一样的感觉,我不讨厌他,想来应当是算喜欢的。” 看出唐沐沐的顾虑,琳琅随即又道:“我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我是要做景王妃的,想到这里我也不觉得难过,想来我对谢屿的喜欢也是不值一提的,做不成夫妻也无所谓,做朋友也不错。” “可是凡凡,西岭与黎朝关系紧张,若日后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做不成朋友就做陌生人,若是连陌生人都做不成便做敌人,他和我一样,并不会因为敌人是我就心慈手软,你忘了我说过他和我是一类人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的顾虑我能明白一些,可我保证至少关于我身上的顾虑你完全可以打消,家国天下面前,儿女情长都可暂放一旁,更何况我与他并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儿女情长。” 唐沐沐呆愣在原地,她想到自己和师父,师父如今就在西岭,可这些时日她却刻意回避着这个事实。 第121章 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琳琅是比自己更坦荡洒脱的人,也是比自己更看得清局面的人。 这些时日以来她满心的困惑和逃避似乎都因为琳琅这番话烟消云散。 “你怎么了?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琳琅的声音重新把唐沐沐的思绪拉了回来。 “就是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解开了我多日以来的疑惑,谢谢。” 琳琅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欣赏美景。 “你在想什么?” 琳琅突然出声,唐沐沐趴在亭内的栏杆上,盯着一蓬开的正艳的莲花。 “在想阿初,出来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再遇到过姜虞,我没在她身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被欺负,还有我大姐姐,她才刚成亲我就离开了,也不知道王府的人对她好不好。” “真想快点结束这里的事然后早点回去。”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那么她就知道自己一定是要站在黎朝这边的,好像和师父之间的矛盾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她现在一心只想着这里的事情赶快结束,然后回上京。 “你们关系真好,你人好,大家都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唐沐沐直言不讳,可琳琅脸上的笑却明显一滞。 “你这个人心思有点重,很难相信身边的人,我先前还以为我们已经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了,可好像直到现在我都还看不穿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你这人容易给人惊喜也容易给人惊吓,有的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在你面前应该怎么说话。” “你给我的感觉很割裂,有时就是一个明媚开心的女孩子,可有的时候又觉得你身上被一种很浓烈的悲伤笼罩着,所以让人特别好奇,自然而然地想要靠近你。” “所以我觉得二哥他也特别想离你近一些。” 琳琅原本蹙着眉,听到后面这句话才哈哈大笑起来,“简直是笑话,或许他真的想要离我近一些,不过那只是想看我笑话。” 她强行利用婚事将两个互相厌恶的人绑在一起,容楼心里一定恨死她了,忍着没真对她赶尽杀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二哥哪有你说的那么无聊,倘若二哥鄙视武将,一定是一位儒雅的翩翩公子,二哥脾性还是很好的。” “是挺好的,不过是对除我之外的人。” “你和二哥之间有误会。” “别总说我了,说说你和容王吧。” “我们有什么好说的?”唐沐沐不解,她和容彦的关系大家都看在眼里,没什么可说的。 “做他的王妃会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更别说心悦于他了,他的处境不用多说你也应该明白。” 唐沐沐把头枕在自己手臂上,歪着脑袋看向远处,语气松快,“既然决定做一家人,再辛苦的事有两个人一起扛,这样就不那么辛苦了,不管日后会发生什么事,只要两个人的心在一处,再坏的结果也不怕。” 琳琅轻声笑笑,“说实话我还是挺羡慕你和容王之间的感情的,一辈子能找到真心相待之人尤为可贵,更别说王爷是天潢贵胄,你是武将之后了,也希望你们日后能够平安顺遂,康乐无忧。” “怎么突然伤感起来?这可不大像你的风格,其实对比起来你和二哥的缘分才是来之不易,异国公主和战国王爷,这故事只能发生在话本子里。” “没办法,我是公主他是王爷,我们身后之事是两个家国大事,只希望这次联姻能都换来两国祥和,哪怕是几年的时间也值了。” “肯定会的。” 申时将近,容楼与容彦总算谈完事,谢屿走到琳琅跟前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人给你送来了,完好无缺。” 琳琅当即翻了个白眼,直接回怼谢屿:“你这病来的凶猛,得赶紧寻个郎中看看。” 谢屿摇头失笑道:“你这嘴真的是一如既往的狠毒,多好的姑娘,偏偏长了一张嘴。” 两人同时仰头一笑,还未告别便听一旁的容楼冷哼了一声便拂袖离开。 琳琅蹙了蹙眉,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这个病得更重。” 谢屿看着容楼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容楼道:“招待不周,容王殿下见谅。” “太子殿下哪里话,多谢太子殿下设宴款待,告辞。” “慢走不送。”说罢又看向琳琅,像是变了一个人,满脸笑意道:“那孩子在我这里你可以放心,我会尽力护他,我已为他请好了教书先生,再过几日先生就能入住萧府。” “谢屿,多谢了。”琳琅由衷地感谢谢屿,当日她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谢屿,在这异国,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谢屿。 “说过了,我们之间不必言谢,你们走吧。” “今日之事……”琳琅怕今日之事传到宫里那位的耳朵里会给谢屿带来麻烦,她知道谢屿真正的处境。 “今日之事不会有人知道,再见面时说不定我们便是仇敌了,今后多保重。” 谢屿神色坦然,虽然早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也早在心底告诉了自己无数遍不管什么样的结果都能坦然接受,可如今搬到明面上说,心里还是会难受。 “早就想到了,走了。”琳琅笑着说完便转身离开,没人看到她在转身的瞬间红了眼眶。 容彦和唐沐沐与谢屿道别后才离开,容楼和琳琅在萧府门外等着他们,唐沐沐刻意攀上琳琅的胳膊,怕她难受。 琳琅朝她扯了扯唇,反倒安慰起她来:“你不必如此,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不管最后会发生什么,我都能接受。” 也不知为何,琳琅的反应让唐沐沐更加心疼她。 “二哥,你以后不许再欺负凡凡了,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她我就不站你这边了。” 容楼双臂一抱,很是不满道:“你哪次站到过我这边了?况且哪次不是她欺负我?你这样血口喷人可不好。” “总之我不管,你要是再惹凡凡生气,我就给你下毒,让你好几日下不来床。” 容楼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是觉得唐沐沐真干得出来这事,连忙挨到容彦身边控诉:“不是我说,你真该好好管管自己的王妃了,哪有弟妹给自己亲哥下毒的道理?传出去有损你的威严。” 容彦神色淡漠,淡淡来了一句:“我怕她也给我下毒,为了我们俩的小命,你以后收敛点,不然不仅赔了自己,说不定还要连累你亲弟弟。” 容楼一脸痛心疾首,连心都在隐隐作痛,一旁的琳琅也总算是咧着嘴笑了起来。 第122章 谈和文书 上京城,一片祥和。 除了留意朝内的动向,一直以来宋瑾煜都和容彦有联系,此时收到容彦传回的书信,自然已经知道他们的动向,信中也言明了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容彦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宋瑾煜也没闲着,祖父在他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在皇帝身旁吹耳边风的无理要求,皇帝在宋太尉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签订西岭和黎朝的谈和书。 宋瑾煜拿着谈和书露出了称得上是无耻的笑容,因为看的投入,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冷不丁的手中的谈和书被人抽走,宋瑾煜神色一变,快速朝身后之人出手,纪初来不及抵挡,被他一掌打得后退了几步。 看清来人是纪初,宋瑾煜慌忙撤了几分力道,可还是伤到了人,虽然知道伤的不重,可宋瑾煜的心还是一下就提了起来,连忙走过去对着纪初上下检查了起来。 自从她上次在外面受了伤回来,宋瑾煜简直把纪初当个宝贝养着,连伺候下人都吩咐不得近她身旁,生怕一不小又把她磕了碰了,平日里只能自己跟她走得近些,可以说把纪初保护的滴水不漏。 如今自己反倒伤了她,宋瑾煜真是连砍了自己那只手的心都有了。 “我的姑奶奶你没事吧?” 纪初看完了谈和书上的内容,将书册合起塞进宋瑾煜手中,语气有点不耐烦,“你又没用多大力,能有什么事?” 其实她不是想和宋瑾煜生气,实在是这些时日他把自己看的太紧了,连出去逛街都恨不得派一堆护院跟着自己,她劝也劝过骂也骂过,可没有一点用,所以纪初现在在他面前给不了他什么好脸色。 “真没事?”宋瑾煜还是不放心,把纪初整个人都翻转着看了个遍才放心。 “哎呀我真没事,先说正事。” 纪初一说宋瑾煜才警惕起来,这下才是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非得此刻拿出来,以纪初的性子,知道了这东西的存在定能想到其中关联之事,若是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肯定又要吵着闹着一起去。 对于纪初,宋瑾煜向来是拿她没有办法的,诡计多端的宋小公子,偏偏对上自己的夫人就没有半分胜算。 “我看到了,所以你就别想着找其他理由敷衍我,否则我一冲动会做出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宋瑾煜咬了咬牙,推着纪初边走边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屋再说。” 桌前,宋瑾煜已经开始喝第三杯茶水,脑子飞快转动,在想到底怎么说能把纪初忽悠过去,偏偏纪初就像是看透了他的所想,在他倒好第四杯水时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杯盏将茶水一饮而尽。 “那是我的杯子。”宋瑾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水也喝了,你从不会连续喝这么多杯水,我劝你老实交代,不然今夜别想睡觉了,从今往后你到哪我都跟着你,你不可能有机会单独行动。” 宋瑾煜都无奈了,肩膀一缩直接开始摆烂状态,“纪初啊纪初,你说你看着也不像是这么有脑子的模样啊,怎么就这么难对付?” 纪初的脸一下就黑了,“你是说我长的就像废物?” 宋瑾煜眼睛都吓得瞪大了,连忙狡辩道:“怎么可能,我宋瑾煜的娘子怎么可能长的不聪明,你看起来就是有勇有谋的侠义之士,周身气势正得发邪。” 纪初不想与他废话,直接一个眼神扫过去,宋瑾煜立刻蔫巴了起来。 “快点说,否则我就去找大哥告你的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五日前还去了欢怡楼大半个时辰。” “别找大哥,我什么都说。”宋瑾煜彻底妥协,纪初算是拿捏到了他的软肋,他最怕的就是大哥了,光是训话都能让他三天三夜睡不好觉,若是让大哥知道他又偷偷去了欢怡楼,非得把他腿打断不可。 “不过我得事先说明,我去欢怡楼什么都没做,我每次去那都是为了听曲子,你不准误会。” “你去欢怡楼做什么我不关心,不许再给我岔开话题,赶紧交代。” 宋瑾煜不满地撇了撇嘴,“这本来就是正事,不然你又要误会我。” 纪初没听清他说什么,蹙了蹙眉,直接一掌拍在桌上,吓得宋瑾煜顿时耳清目明。 “娘子别生气,我这就交代,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纪初脸色这才变好一些,指着桌上的书册道:“我看清了这是黎朝和西岭的谈和书,黎朝钦印已经覆上,所以接下来是要让西岭国君附上钦印?” “不愧是我娘子,聪明。” 纪初白了他一眼,宋瑾煜立刻不敢再嬉皮笑脸。 “所以祖父辞官是因为此事?” 宋瑾煜眼睛一亮,倒是没想到纪初能想到这一层,由衷称赞道:“的确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事,不过辞官也是祖父希望的,他说如今已经上了年纪,不想再参与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此次用辞官换这份谈和文书,赚了。” 他们都知道,圣上心里是主战的,与东玄一战中大获全胜,圣上此刻正是野心大涨之时,可是他已经老了,忽视了小鬼也难缠的道理,更何况西岭可不是像东玄一样的小鬼,再者与东玄一战已经耗费了一些军资,此时再与西岭开战绝不是上策。 所以这份谈和文书得之不易,所以不管付出怎样代价,这份文书是一定要送到西岭国君手上的,并且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同意谈和。 “这文书要你亲自送到王爷手中?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宋瑾煜眉梢一拧,她自然知道纪初心里的打算。 “此行危险,你不准去。” “不行,你知道我肯定要去,也知道拦不住我,不如直接带上我,我们两人也能相互照应,我独自一人你应该更不放心。” 宋瑾煜脸色沉下来,还是不同意,“这次行动不是开玩笑,真的很危险,连我都没有把握活着回来。” “我知道,就是因为危险重重我才更要和你一起去,如今谈和一事定然已经满朝皆知,这事是容王主办,顺王一党定会想尽办法阻止这份文书送到西岭国君手上,我和你一起去,绝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你必须带上我一起。” 宋瑾煜还是没有松口,纪初继续道:“这份文书不仅是祖父辞官才换回来的,更关系到两国百姓安危,有多重要你我都明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完好无损送到西岭国君手中,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你不答应我就偷偷跟着你,二选一你自己选一个。” 第123章 一旦入宫便成为人质 纪初小脸紧绷着,宋瑾自然知道这份文书有多重要,也早已预料过此行去往西岭会遇到多大阻碍,当然也知道多一个人多份力量,可就是因为此行危机四伏才不想让纪初也跟着涉险。 “阿初,这次真的不是开玩笑,可能真会死外面再也回不来了,你不怕?” “我怕死,可我也怕你死,也怕黎朝和西岭开战,连我都怕死,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又该怎么办?所以只要还有希望,哪怕是希望渺茫我们也必须试一试。” “王爷和沐沐他们能以身入局,我也可以,你要做大事,我陪着你一起做大事,哪怕最终咱们都没命回来,只要努力过就不后悔,我不可能一直在萧府,在你的羽翼之下过活,你可别忘了我可是跟着父亲上过战场的人。” 宋瑾煜叹了口气,总算是笑了起来,“除了听你的话,我还能怎么办呢?咱们命大,可没那么容易死,反正一路有我,在我死之前绝不会让你死。” “我不用你护着,我也可以保护你。” “是是是,夫人本事大,当然可以保护为夫了。” “那我们可要去与祖父他们道别?父亲和大哥虽然平日对你严厉,可心里还是很疼你的。” 宋瑾煜看了一眼即将坠落的夕阳,长叹了一口气,“不去了,他们知道这事只有我能去,也知道萧家儿郎都是好样的,去了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们是家人,只要把彼此放在心里就够了。” 纪初点了点头,想到母亲见到宋瑾煜定是又要一番哭天抹泪,还不如不道别呢。 “此行就我们二人吗?” “人多了反而容易生事,人少行程还能快些。” “那我们何时出发,我得去准备行囊,出门在外还是要多带些东西,总能用得上。” “明日一早就出发,今夜再睡最后一个安稳觉。” “好,那我这就去准备要带的行李。” 看着纪初匆忙的身影,宋瑾煜嘴角的弧度越绽越大,好像有个小媳妇跟在身边忙前忙后是挺好的。 唐沐沐知道宋瑾煜和纪初要带着谈和书来西岭时整个人都惊了,她还以为这段时间容彦他们当真是什么准备都没有,还为这次入宫提心吊胆,在听到谈和书的时候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所以其实接下来的事你们早有应对之法了?那咱们进宫以后要如何行事?难不成就什么都不做等着阿初他们来吗?” “这事没那么容易,宋大人他们此行定然不会顺利无阻,他们能否平安来到西岭还犹未可知。” 许是看出容彦不忍说出真实情况,容楼只得开口,他这一开口,唐沐沐神色立即变得惊慌起来。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就算纪初也跟来身边也还有宋瑾煜呢,有他在纪初肯定是安全的。” 容彦忙出声安慰,唐沐沐却更加担忧。 “是不是除了西岭的人,还有黎朝的人?不管是西岭朝堂还是黎朝,都有人不希望谈和一事顺利。” 看容彦和容楼的反应就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唐沐沐紧紧抿了抿唇,眼下他们已经接召入宫,不可能沿途返回迎接宋瑾煜和纪初,此事又不能闹大,最终定然只是他们二人只身上路,不仅黎朝有人虎视眈眈,西岭朝堂同样有不希望谈和成功之人。 宋瑾煜和纪初的处境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如剑悬顶。 “可以只你和二哥入宫吗?至少让我和凡凡沿路返回接宋瑾煜和阿初。” 容彦想都没想就答道:“西岭国君圣旨已下,况且他知道如今身在西岭的有几人,若是没有同时入宫只会让国君认为咱们是在戏耍他,那么谈和书的签订更加难上加难。” 这条路是行不通了,正当唐沐沐着急时,一旁的琳琅忽然道:“谢屿今日和你们说是不是和此事有关?他知道会有人将谈和书送入西岭境内?” “没想到你还真了解他,果真是关系亲密。”容楼沉声插了一句。 琳琅当即便对他翻了个白眼,只当他是时间到了又开始发疯。 “谢屿是可信之人吗?”容彦神色严肃,语气也十分认真。 琳琅想都没想,毫不犹豫道:“如果是关于谈和一事,可信,他一定与我们是盟友,整个西岭皇室的人,也只有他会成为我们的盟友。” “你就这么相信他?就因为你们从前有婚约?” 琳琅这次不想再忍了,给了容楼一记冷眼,“你是不是真的有病?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分不清场合?我和他的婚约早就作废了,况且我们之间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肮脏,我这么肯定只是因为在他心里西岭百姓比什么都重要,甚至比皇位还要重要。” “西岭近年虽然国力有所增强,可对上黎朝这样的大国宝地胜算并不大,谢屿不是傻子,或许他有统一诸国的野心,但绝不是现在,谈和是最好的办法,拼了命他都会促成此事,他若提出合作,定是诚意十足的。” 容楼自知自己理亏,沉默着不再说话,也不敢去看琳琅,可心里就是隐隐不舒服。 “他说只要入了西岭境内,他会全力帮助宋瑾煜他们把谈和书交到国君手中。” 眼看情形不对,容彦连忙插嘴,一旁的唐沐沐也赶紧帮腔道:“所以说其实最危险的还是在黎朝境内,只要入了西岭,至少谢屿太子的人会出面保护他们。” “是,所以这一次只能宋瑾煜和纪初,若我猜的没错,明日咱们一入宫便要被软禁起来,即便不是软禁也会行动受阻,虽然面上的说辞是咱们身为来使特地拜访西岭国君,可有脑子的人都心知肚明,一旦入宫便行动受限甚至咱们会成为人质。” “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倘若不入局,两国可能连和谈的机会都没有,说实话这就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赌博,我们在赌西岭可不可信,而西岭在赌咱们敢不敢信,入宫为质可能是唯一破局的机会。” 唐沐沐说完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把这盘棋当做一盘死局来下,而棋盘上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弃子。 “不必如此忧心,即便最终谈和不成,我们还在西岭,总能搅乱一局,只要赢下一子,对黎朝来说便是机会。” 大家都知道容彦这话不过是为了减轻他们心中的忧虑,若是真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别说搅局了,只怕他们才是最先被丢弃的棋子。 第124章 入宫 果真如一开始所料,西岭国君根本无意谈和,谈和只是作为将他们召入宫中的幌子,几人方一进宫,西岭国君以贵客相待,甚至赐了独栋居所,专门派了宫中高手守着,说是看押犯人也不为过。 甚至还以男女大防之由将他们分开,容彦与容楼安排在一处宫殿,唐沐沐与琳琅单独安排在另一处殿所。 虽然心中忧虑,唐沐沐面上仍旧是一片镇静,琳琅全程未讲过一句话,直到跟在她们身后相送的人离开,唐沐沐才寻到机会开口:“你怎么了?” 琳琅立即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已经走了,这才走到唐沐沐跟前低声道:“我总觉得这事有古怪,以我对西岭国君的了解,他应该没这个脑子,还知道要把我们分散开来,这背后肯定还有其他的阴谋,看来我们以后要更加小心。” “那会是谁?会不会是谢屿?” 琳琅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回答道:“不会是他,虽然他的确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可如今他的目的和咱们的一样,如果这背后还有其他人,那么谢屿的处境也一定不好。” “罢了,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一切静观其变,我敢肯定王爷和谢屿他们不会坐以待毙,只要我们安分守己做好自己不惹麻烦,等到谈和书一到,事情肯定能成。” 唐沐沐点点头,这事她倒是想得到,容彦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没有向她们说明定是有其他原因,琳琅说得对,只要她们不惹麻烦,主动权就不会丧失。 “既来之则安之,总归不是把我们单独看押,总能互相照应。”唐沐沐干脆做出一副慵懒样,反正事到如今,他们除了等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宋大人他们了,希望他们能平安到达西岭。” “放心吧,宋瑾煜那人虽然平日里看着 不太靠谱,可真有事的时候还是挺能扛事的,有他在,谈和书一定能顺利送来西岭。” 两人互相安慰,这个时候只能全心相信身边之人,即便唐沐沐对琳琅身上的事还有诸多疑虑,可她知道不论何时琳琅总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只要这样便足够了。 她们住的房间早已打扫完好,两人用了晚膳后便各自回了房间,这些时日一直神经紧绷,突然入宫安定下来反倒更没精力思考其他的事,只想好好休息。 凉渚城还是黎朝境内,赶了一天的路程,宋瑾煜强迫纪初必须在凉渚城歇息一夜,就算他们还受得了,马儿也会累得受不了的。 宋瑾煜从客栈小二手里接过餐盒,把饭菜一一摆在桌上,一路上都没怎么吃东西,纪初早已饿得没了精神,立即端过饭碗准备开吃,却被宋瑾煜拦了下来。 见他先试吃了一口米饭,又把桌上的菜一一试过,过了一会儿才道:“可以吃了,饭菜没问题。” 纪初这才明白他的心思,立即眼圈一红。 “怎么不吃?刚才不是还一副饿死鬼的模样?” 纪初气的翻了个白眼,宋瑾煜这家伙真的是最知道怎么气她,她刚因为宋瑾煜的做法感动得想要哭一场,下一瞬宋瑾煜不仅让她成功收回了自己的眼泪,还忍不住想要揍他一顿出气。 “宋瑾煜你真的太讨厌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是真想用针把你那嘴巴给缝上。” 宋瑾煜嬉皮笑脸的模样更加让她来气,恨不得把他那张脸也给换了,多好看的一张脸,长在宋瑾煜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也得先吃饱有力气才能缝上,一整天下来又累又饿的,不止你像饿死鬼一样,我也一样,先吃饭。” 宋瑾煜一边说一边夹了一块最大的肉在纪初碗里,纪初是真的拿他没办法,低头只顾着吃饭,不与他计较。 “今日甩掉的那些人会是顺王派来的吗?”纪初一边吃一边问,额前的碎发因为今日多番奔波有些炸毛,看起来像一只呲了毛的野猫。 宋瑾煜看着她,突然笑出了声,根本没有听到纪初的话,被纪初一瞪才连忙收回眼神,傻乐道:“你刚才说什么?” 纪初无语地叹了口气,她就不该指望宋瑾煜,自己也真是饿糊涂了。 “吃你的吧,我什么都没说。” 管他是谁的人呢,只要躲过了就好,现在她就希望今后的路途能够顺利一些,也好早点把谈和书送到西岭国君手中。 今夜是十五,满月,唐沐沐只敢在天黑前先睡一觉,再有半个时辰,容彦身上的百足蛊便要开始发作,她得想办法去到容彦身边,虽然她制出的解药能让容彦不那么痛苦,可蛊毒发作的时候还是得在他身旁看着才能安心。 天色已黑,唐沐沐特意换了一身暗色衣服,轻手轻脚关上房门,又看了一眼琳琅的房间房门紧闭,这才轻声出了院子。 殿门有士兵把守,白日里入殿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这些人应当不是侍卫,都是一些训练有素的高手,想来应该是宫里的那位为了掩人耳目刻意让他们装成侍卫模样的。 唐沐沐靠在墙边,心里思索着怎样才能无声无息地离开此处,她和琳琅所居的宫殿是芷萱殿,容彦和容楼住在掬阳殿,若是走路,得要一盏茶的功夫才能到。 “你想做什么?” 琳琅声音压的很低,察觉出来人是谁后唐沐沐才收回手,带着琳琅顺着墙根蹲下,暗影很好的将两人的身影掩藏起来。 “你要做什么?”躲好之后琳琅又重复一遍方才的问题。 “你怎么会跟来?”唐沐沐秀眉紧蹙着,她一开始就不想让琳琅知道容彦身上中了蛊毒的事,所以才会等天黑后悄悄出来,没想到琳琅还是跟了上来。 “我看你一个人悄悄出门后就跟了过来,这里是西岭的皇宫,可不是上京城,更何况咱们现在的身份可是人质,你这么做是不想活了吗?” 说实话看她一个人偷摸溜走的时候琳琅有点生气,他们现在所有人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管谁出了意外都会连累对方。 “容王妃,你应该知道咱们此时最忌讳的便是互相猜忌,你一个人出来,难道是不相信我?” 黑暗中唐沐沐的眸子一敛,凑到琳琅耳边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走,去掬阳殿。” 第125章 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 唐沐沐和琳琅赶到掬阳殿时,容楼正在容彦的房间前守着,见到唐沐沐,肉眼可见地他松了口气。 “阿彦情况如何?” “情况好像不太好,你赶紧去看看。” “劳烦二哥,我出来之前在这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好,你快进去。” 听到开门的声音,原本闭目打坐的容彦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是唐沐沐后立刻起身,唐沐沐连忙上前扶着他站稳。 “你怎么样?”唐沐沐连忙扶着容彦在床上盘腿坐下,闪身转至他身后盘腿坐下,容彦知道她的意图,忙转身拦住她的手。 “我已服过解药,感觉好多了,还撑得住,不要浪费自己的内力。” 容彦额头冒出细汗,虽然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看起来也的确不像是痛苦异常,可唐沐沐就是听得出来他连说话的气息都开始不稳了,这次百足蛊发作的比她想的厉害,她制出的解药好像作用不大。 “你别逞强了,你的手都在抖,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唐沐沐又气又急,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强行将内力运至掌心,却在把自己的内力渡入容彦体内的瞬间整个人都被往后弹开。 “沐沐……”容彦惊呼出声,门也被从外面推开,琳琅一脸担忧地出现在门口,待看清屋内的情况后连忙重新把门关上。 唐沐沐忍不住呕出了一口血,抬眸的瞬间泪眼婆娑,和容彦比起来,她的武功太差,她的内力根本渡不进容彦体内,强行渡内力非但没有用还会让她自己受伤。 唐沐沐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从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武学造诣挺高的,即便不是一等一的高手,可闯荡江湖还是足够用的,直到现在她才开始后悔从前练武的时候偷了懒。 “沐沐你怎么样?” 容彦仍旧在盘腿打坐,尝试强行把自己体内乱窜的内力压下去,同样呕出了一口鲜血,这才转身把唐沐沐扶起来。 “怎么样?伤的重不重?为何不听我的话非要一意孤行?”容彦同样又气又急,他才晚说了一句,唐沐沐已经想要把自己的内力给他了。 “你们两个人是都疯了吗?一个两个上赶着找死是不是?” 琳琅立即两只手同时搭上两人的脉腕,越探越眉头紧锁,她能看出容彦中了毒,可却无法诊断出是什么毒,唐沐沐倒是没那么严重,可她方才居然敢在容彦运功的时候强行给他输入内力,他们二人内力相差悬殊,这么做根本就是送死,非但帮不了容彦,还会严重反噬她自己。 “沐沐没事,日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可是你这情况……抱歉,我看不出你中了什么毒,没办法帮你。” 琳琅放开容彦和唐沐沐的手,眉梢紧紧拢着,连她都解不了的毒,想来是十分严重了。 唐沐沐已经把嘴角的血擦净了,方才她是太着急了,现在冷静下来倒也觉得自己太过莽撞。 “凡凡,让二哥来可以吗?” 琳琅闻言稍稍蹙眉,片刻才道:“他内功深厚,应该可以。” 琳琅话音刚落,容楼已经推门入内,什么都没问便盘腿坐在容彦身后。 “二哥,我……” “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凝神,我帮你暂时把毒素压下去。” 体内一阵一阵发热,容楼的内力已经传入了他体内,容彦知道此时拒绝已经枉然,忙屏气凝神,体内的毒蛊倒真的被一点一点压下去。 “你在这守着,我去外面守着,我刚才探过王爷的脉了,有景王殿下在,会没事的,不用担心。” 琳琅捏了捏唐沐沐僵硬的手指,唐沐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出门把门关好,才走到容彦那边站定。 约莫过了一刻钟,容楼和容彦同时收手,唐沐沐面色一喜,看来今晚成了,蛊毒暂且压下去了。 同一时间琳琅推门进来,连忙朝几人走过去,看容楼要起身,下意识伸手过去扶了他一下,下一瞬两人视线同时对上又同时移走,确认容楼可以自己站稳,琳琅这才松手。 摸了摸容彦右侧的脖颈处,唐沐沐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一次算是熬过去了。 “多谢二哥。”唐沐沐都想给容楼跪下了,这一次是真的多亏了他,看来他要更快一些找到师父拿到百足蛊的解药,否则下一次容彦体内的百足蛊发作只会比今夜更痛苦。 “这里交给你了,朝会之前必须回芷萱殿,今夜之事日后再说。” 容楼难得像下命令似的,唐沐沐知道他是给自己和容楼单独相处的机会,也知道时间紧迫,并没有追问今夜之事的原委,唐沐沐心里由衷地感谢他。 “你跟我一起走。”容楼走之前还给琳琅留了一句话,琳琅虽然很不满他对自己的态度,可看在唐木木的份上还是不打算和他计较,毕竟在朝会之前她只能和这个讨厌的人待在一起。 两人离开后,容彦才朝唐沐沐伸开双手,唐沐沐立即缩进他怀中,她甚至还能听到自己心脏扑扑乱跳的声音,喉咙也有些发涩。 “今夜吓到你了,本来不想这样的,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来。” 唐沐沐窝在容彦怀里,一点也不想动。 “今夜是你毒发的时间,我怎么能不来,今夜的确吓到我了,之前毒发的时候我做出的解药就算不能彻底化解毒发时的痛苦,好歹也能让你好受些,这次没用了。” 容彦双手的力道加重了一些,又把唐沐沐抱得更紧了一点,嗓音温润,“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了,我自己没休息好,下次肯定不会这样。” “这次如果能见到师父,我一定要让师父把解药交出来,我肯定不会让你出事。” 容彦用下巴蹭了蹭唐沐沐的额头。 “我知道。” 两人和衣躺在一张床上,距离朝会还有两个时辰,谁都舍不得睡着,只是一同安静地躺在对方身边。 另一边容楼的房间,琳琅真是一点也坐不住,隔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又要起身盯着容彦和唐沐沐所在的方向看,即便两个房间不仅隔了将近五丈的距离,还隔了一道门。 “你能不能安静地待一会儿?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桌边的容楼实在是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琳琅立即扭头瞪着他,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她手里的短匕又要刺过来。 “这里可是在西岭的皇宫,你最好收敛点自己的脾气。” 怕她胡来,容楼立即出声提醒,随之而来的便是琳琅的一声冷哼。 第126章 不能全心全意信一人 “用不着你提醒,本公主识大局得很。” 容楼硬是忍着没再说什么,他算是看清楚了,只要他和琳琅在一起超过一盏茶的时间,指定有一场硬战要打。 这或许就是他的命,想到以后还要一辈子和她过,脊背顿时冷汗直冒,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半晌没等到容楼发火,琳琅眉梢一拧,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忙扭头去看他的脸色,好像真的没生气,琳琅眉头拧的更紧了。 琳琅走到桌边坐下,试探性地开口道:“你刚才内力输的太多了?伤了根本了?” 否则不可能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容楼瞪了她一眼,直接被她气笑了,“难道真的没有人说过你这人很讨人厌吗?” 琳琅撇了撇嘴,看到桌上的茶罐,太久没喝水了,喉咙干的难受,也不管茶托里只有一个茶杯,直接拿起来开始往里倒水,却被另一只手把茶杯抢了过去。 “这是我的杯子,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准用。” 琳琅有点无语,闭了闭眼没说什么,和这人在一起她就不能太认真,否则真要被他气出内伤。 “成,我不用你的杯子。”说完后直接取下壶盖,像喝酒一样直接把茶罐举过头顶,等她喝够了水,衣襟也全湿了。 容楼是真的被她的动作吓到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识礼数女子,更何况她还贵为公主。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尊贵的景王殿下此刻心里在想什么,琳琅动作爽利地抬袖擦掉嘴角的水渍,连眼神都不愿意给他一个。 “你简直……简直……”容楼还真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才能形容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琳琅朝她翻了个白眼,“简直不可理喻?从小到大比这难听的话我听了不知道有多少,也不见得身上少了一块肉,言语而已,我从来不在乎,劝你还是省些力气。” 容楼赶忙闭眼平息气息,眼不见为净,早晚有一日他真的要被这个野蛮女子气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琳琅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抬头便对上容楼同样发懵的眼神。 门外是唐沐沐,琳琅打了个哈欠,伸着脖子看了看月色,“这才是四更天,之后再见面可就难了,不趁此机会多说说话?” 唐沐沐摇了摇头,“还是早些回去,他体内的蛊毒已经控制住了,没什么事,我们赶快走,别让人发现端倪。” 唐沐沐说完又朝着容楼福身一拜,“今夜多谢二哥,阿彦会把事情始末告知二哥,我和凡凡先回去了。” 回到芷萱殿,睡意已然全无了。 看唐沐沐跟着进屋,琳琅唇角一勾,看来不用她自己问了。 琳琅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水放到对面唐沐沐的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容彦中了蛊毒,叫百足蛊,每月十五便会发作一次,先前我制出的解药能够暂借抑制蛊毒发作,或许是这一次蛊毒发作的太厉害,解药不大有用。” 琳琅听完眉头又紧了起来,他们这一群人当中最有担当的就是容彦了,如今他们的处境又如此危险,要是容彦中了毒伤了身体或是影响了武力值,怕是这一次更加难以全身而退了。 “百足蛊只是一个月会发作一次,今夜过了便没事了,下次毒发我再想想办法,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唐沐沐像是知道了琳琅心中所想,连忙解释道。 被唐沐沐戳破了心思,倒让琳琅有点不自在,连忙说道:“你别多想,我其实也是担心王爷,不管怎么样中了毒总会损伤身体的。” 更何况这毒连她都叫不出名字,能够解毒的人只怕是更加少之又少了。 “你知道王爷中的是蛊毒,可制出的解药又不能完全解决此毒,是还差什么吗?” 琳琅觉得或许给她一点时间她能帮上忙,如今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她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 “百足蛊是我师父研制出的蛊毒,我也只是听说过,就连师父都没有真正解除蛊毒的解药,不过师父做出的解药能够压制毒发,我做出的药只能缓解毒发时的痛苦,可是今夜连缓解的作用都没了。” 虽然知道容王妃和容王的感情一向要好,这次西岭之行也见识到了,可直到如今,琳琅才真正感觉到唐沐沐和容彦之间汹涌的爱意。 琳琅不明白,两个人真的能互相爱对方到如此地步吗? “沐沐,你真的很喜欢王爷吗?你的喜欢到什么地步了?” 琳琅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让唐沐沐愣了半晌。 “很喜欢,喜欢到可以为他去死的地步,我以前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话本子里的那些爱侣之间愿意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的生命,那时候我还认为就是他们太傻了,可有些事就是要自己经历过才明白。” “遇到了阿彦之后,我觉得自己是天地间最幸运的人了,阿彦就是世间最好的男子,我总是想再好一些,更好一些,这样才能配得上阿彦。” 琳琅蹙眉想着,想唐沐沐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我相信总有一日你也会遇到一个让你觉得是天地间最好的男子。”唐沐沐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过我更希望这个人会是我二哥。” 愣神的琳琅听到这句话,连忙摇了摇头,猛地回过了神,她差点就要被唐沐沐给蛊惑了。 这世间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夫妻之间的爱意,不能全心全意信一人,更加不能把他人的性命看的比自己的还重要。 那样是傻子行径。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唐沐沐捂着嘴笑笑,回了自己的房间。 萧府,刚过午时,谢屿下了朝便急忙赶回了萧府,方小天不见了。 按照作息时间,方小天晨起跟随武学师傅习武半个时辰,之后用完早膳要听夫子讲学,还要随夫子练字,随后下人会带他在府内游玩,可今日伺候的人将早膳送到他屋内的时候却不见他人影。 府中的人这位小公子是萧大人亲自带入府的,不仅和府上贵客薛公子关系匪浅,还得徐小姐照顾,所以一发现小公子不在屋内,下人便立即去报给了薛公子。 谢屿回到萧府时,薛离已经将府上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他确定方小天已经离开了萧府。 第127章 方小天失踪 “府内我都找遍了,没有找到小天,他房间内我也检查过了,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小天这孩子不可能乖乖跟陌生人走的,你说会不会方海?” 薛离一脸担忧,这段日子他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方小天的身上,那孩子也与自己亲近,他心中是真心把方小天当做弟弟的,知道他不见的时候,薛离着急得连早膳都没用,此刻见到谢屿,整个人倒是冷静了下来。 这里是谢屿的地盘,方小天总归不会出事的。 从宫里赶来的谢屿同样一脸担忧,方小天的失踪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他的人也一直监视着方海,方小天绝不会是他带走的,这也就说明方小天的失踪不是偶然,背后定然有人操控。 背后之人能够盯上萧府,还能够堂而皇之地劫走方小天,只能说明幕后之人早已掌控了萧府的一切,自然也早已探清了萧府真正的主人,也就是他的身份。 这次的事情是冲着他来的,他是西岭太子,往大了说幕后之人可能是冲着西岭来的。 几乎是第一时间,谢屿想到了容彦,他是黎朝最得人心的战神,如今被软禁在皇宫,可他从未真正对他放下过戒心。 毕竟黎朝战神的名声他是听过的,他绝不相信容彦会真的乖乖被软禁在西岭皇宫,除了谈和书,他一定还留有旁的后手。 “萧兄在想什么?可是想到了劫走小天的会是何人?” 薛离的声音拉回谢屿的思绪,他连忙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薛离道:“薛兄不必担忧,即便小天真的是被贼人所劫,可他是我萧府的人,贼人定然不敢轻易害他。” “有可能是我从前得罪过的人,劫走小天是冲我来的,在没有从我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前,小天绝不会有危险,倘若真是这样,薛兄的处境亦十分危险,如若薛兄信得过我,此刻起不要离开萧府,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把小天安全带回来。” 薛离眸子一敛,他又不傻,在萧府住了这么久,自然早已经看出了萧与这人绝不会如同他看到的那样简单,可他能确定他是好人,也从无害人之心,所以一直以来他是真心将萧与当做朋友。 既然他如此保证,薛离自然信他。 “我听萧兄的,从此刻起就待在府上不外出,绝不会给萧兄惹来旁的麻烦,小天就拜托萧兄了。” 闻言萧与神色一敛,很快又恢复如常,对薛离道:“薛兄安心,我这便去寻小天了,下次见面我一定将他送到薛兄跟前。” “萧兄也要担心。” 离开萧府后,谢屿直接回了宫,直奔芷萱殿而去。 见到他来,琳琅和唐沐沐同时一愣,还以为接下来的日子只能靠调戏送饭的小丫头才能度过,没想到还来了一个熟人。 “你怎么来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来的人是西岭的太子,唐沐沐的第一反应是他们可以从这里出去了,可看到谢屿的脸色,唐沐沐又担心他接下来要说的没什么好事。 “小天不见了,我来是想让凡凡和我一道出宫一趟,你认识小天,对西岭也还算熟悉,我能想到的人只有你了。” 原来他要说的真不是什么好事。 “可我们是被你父君关在这里的,若是让他知道你带走了凡凡,不会生气吗?” 说实话,唐沐沐也很想和他们一起出去,可听谢屿的意思,他似乎没打算带上自己一道出宫。 谢屿和琳琅对视了一眼,而后又十分默契地移开了眼,唐沐沐能够肯定他们方才已经用眼神交流过了。 “你俩能别在我跟前眉来眼去了吗?” 真替二哥担心,再这样下去她的准二嫂就要跟别人走了。 “如果是我和太子一块出宫,西岭国君一定不会管,可如若你也一起走,我们都会有大麻烦。” 琳琅朝唐沐沐说道,神色十分坦然,其实不用说唐沐沐也知道会是这结果,同样坦然地耸了耸肩道:“行吧,不过话得先说好,你和太子一起出宫是为了找小天的,可不能背着我二哥做其他的事。” 琳琅朝她翻了个白眼,很干脆地转身走远。 “真是走得一点不拖泥带水。”唐沐沐撑着下巴看向两人走远的方向,“二哥处境危矣。” 如琳琅与谢屿所料,谢启行知道谢屿带走的人是东玄公主后,便让跟着他们的人撤离。 不管太子是因为真的喜欢东玄的公主才带她离开,亦或是不甘心他壮大自己权势的一步棋就这样毁掉才带走东玄公主,只要最后结果是太子与东玄公主在一起,结果对西岭都是好的。 所以如果太子带走的人是东玄公主,西岭国君都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他们出宫要做什么,西岭国君对此一点也不关心。 总归他的太子还做不出危及他帝位的事来。 确认身后的尾巴没了,琳琅立刻松开谢屿的手,方才为了演的真一点,马车内谢屿紧紧攥着琳琅的手,琳琅则是不断挣扎的,宫门的侍卫都看到了。 马车内只有琳琅和谢屿,也不知怎的,琳琅突然脸有些热,心里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分明以前也和谢屿同乘过一辆马车,可从未有过现在这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应该不会再跟来了吧?”为了缓解尴尬,琳琅连忙开口转移二人的注意力。 手里一下落空,谢屿似是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会,父君巴不得我与你有点什么,这样在征伐黎朝的路上又多了一个帮手。” 之前东玄与黎朝一战虽然战败,可东玄物产丰富,即便经历战败仍旧国库充盈,仍旧会是一个很好的帮手,谢启行自然不甘心失去这样一个盟友。 “你父君的希望注定要落空了,我如今已经是黎朝的景王妃了,东玄已经投诚,帮不到西岭,而且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他也知道,有机会你还是劝劝他。” “关于小天失踪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琳琅总觉得谢屿现在有点烦躁,听他说到小天,才知道原来他心里这么在意那孩子,看来自己对他的了解似乎还不太深。 他知道若是自己开口,谢屿会给方小天提供一个栖身之地,可她没想到这才短短几日,他与那孩子竟然建立了如此深情厚谊,想来是几年未见,谢屿变得比从前更有人情味了。 第128章 我们之间当真要这样吗 “我怀疑背后之人的目标是我。” 谢屿说完便紧紧盯着琳琅,像是不想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琳琅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今日的谢屿有点不对劲。 “有怀疑的人选了吗?知道萧府真正的主人,又知道你的身份,甚至能够在萧府来去自如,这样的人可不多。”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谢屿又问,琳琅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谢屿今日反应如此奇怪,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总不能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吓到了,他从来就不是那么胆小的人。 “谢屿,你今日有点奇怪,你可不是因为一件小事就失了分寸的人,你反应如此大,一点也不像从前那个冷静沉稳的太子,这或许就是幕后之人想要看到的,若你入了圈套,那么有危险的人就不是小天而是你了。” 琳琅又一次觉得自己看错了,虽然她认识的谢屿的确能做做到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可他从前也做不到变脸如此之快。 “我知道,刚才是我冒失了,对不住。” 马车内的气氛似乎又开始不大对劲,琳琅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已经离宫有一段距离,这里又没有其他监视的人,是以琳琅直接打开马车门跳了下去。 谢屿紧随其后,也跳下了马车,朝车夫扬了扬手,马车便徐徐走远。 “许久不坐马车,还是那么不舒服,接下来咱们怎么做?” 琳琅扭了扭腰,看向谢屿,既然谢屿直接去了芷萱殿将她带走,就说明对于这事他已经有所准备了。 “还记得姑姑吗?” 琳琅闻言眉梢一拧,有些记忆慢慢浮现,“你是说这事有谢鸢的手笔?她不是自请远离朝堂外出寻觅有缘之人了吗?西岭百姓都知道长公主在寻找驸马这一件事上很实用心,如此说来她应该不会针对你。” “你为何会觉得这事和长公主有关?” 谢鸢是西岭长公主,是谢启行一母同胞的妹妹,据琳琅所了解的,长公主扶助兄长坐稳皇位之后就自请离开朝堂,外出云游,顺带为自己寻一个称心如意的好驸马,西岭民间对于这位唯一的长公主还是有颇多传说,不过这些传说可从未说过长公主有和太子相抗的野心。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姑姑不是传闻那样空有皮囊的普通女子,她能在宫乱之中扶我父君登位,又能在百官参谏中全身而退,自请离开朝堂,就说明姑姑绝不是无才无德的小女子。” 琳琅眉头紧紧一皱,语气有些不悦,“就因为这样你就把她定性为为了目的不顾孩子性命的恶霸之徒,是不是有点太武断了,当初他扶助兄长上位是事实,你父君朝纲不稳,长公主倾力相助也是事实,朝堂大好之时众人口诛笔伐,长公主除了自请离朝外还有什么法子?” “她分明失去了最亲近之人的信任,失去了豁出一切才获得的权势地位,被百官误解甚至是被最敬爱的人忌惮,如今又让你如此揣测,又怎么能说是全身而退?” 谢屿很明显地感知到琳琅生气了。 “我还以为你会不一样,没想到也是如此轻视女子之人。” 谢屿没想到自己这话竟把琳琅得罪至此,一时间还有些慌乱,不知如何赔罪,只干巴巴说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琳琅不想再与他争辩他是什么意思,换了个话题继续道:“既然怀疑,早点想办法证实便是,这一次小天是因为你才遭的无妄之灾,想来对方定是要从你身上获得什么筹码,在此之前就算小天不会有危险,可一个孩子,还是会害怕,我们要快点找到他。” “或许对方更想快点找到我。” 琳琅一愣,谢屿的话倒是点醒了她,既然背后之人针对的是谢屿,那么他一定会主动来找谢屿。 “你早就想到了这点,为什么还要带我出宫?” 倒不是琳琅想要怀疑他,实在是因为此时情况特殊,她是黎朝的亲王妃,谢屿是西岭太子,他们确实不该私交过甚。 谢屿眉头一拧,连眼神都变得晦暗了几分,“凡凡,我们之间当真要这样吗?” 琳琅看向周边,两人正处于人群鼎沸之地,既然出来了,不把话说清楚怕是谢屿不会放她回去,对面有一个茶棚,琳琅便往茶棚走去,谢屿自觉跟上。 “有什么话今日就说清楚吧。” “你当真要将我们之间的关系划分得这样清晰?”谢屿心中不服气,尤其是在那日见到容楼之后更加不服气。 分明是他先认识徐凡的,他们之间甚至还有婚约,凭什么半路出现一个容楼? “拿到你不想划分界限?谢屿,别表现得自己是一个多么重情重义的人,我们都是一样的,从来都只顾眼前利益,你敢说你现在的不甘心不是因为不想失去东玄对你的巩固太子之位的助力?” 谢屿像是被说中了软肋,眼神深邃,脸色冷沉下来。 “你喜欢他?” “谁?容楼吗?”琳琅的反应太过坦荡,这让谢屿心中的不安又减轻了一些,他了解她,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了容楼,绝不会像如今这样坦荡地提起。 “又不是小孩子了,非得要喜欢一个人才能成亲吗?我们也差点成亲,难道你还要问我喜不喜欢你吗?” “喜欢吗?”谢屿追问了一句。 他的反应不像是开玩笑,琳琅愣了一瞬,随即唇角一勾,发出一声讥讽的笑声。 “谢屿你是不是疯了?三年的时间就让你变成了一个优柔寡断,耽于儿女情长的废物了?你还想不想要坐稳那个位置了?别告诉我你是真心喜欢我的。” 琳琅一直相信谢屿想和自己成亲是真心的,可他要与自己成亲从来不是因为喜欢她,若她不是东玄公主,谢屿甚至都不会看她一眼。 “我知道我与容楼的事让你心里很不爽,不过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一直以来你不过是在利用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也确实不错,不过谁都知道那是源于利益的同盟关系。 “倘若这次黎朝与西岭真的开战,我们甚至连朋友都可以不是,你又何必如今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我不吃这套,你也不是这样的人。” 谢屿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连琳琅都有些惊讶,自己的话竟让他生气到这等地步。 “所以就因为一个才相处几个月的人,你就要否定我们之前的所有?” 第129章 我才是师父第一个徒弟 谢屿的态度让琳琅很不满意,甚至是开始不耐烦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因为容楼了?一开始我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不过是因为同病相怜才成为朋友,我以为大家都能体面一些,至少还能继续做朋友,你如今这样是想做什么?还是说还想从我身上得到点什么?” 琳琅算是豁出去了,说实话她心中是真心把谢屿当朋友的,倘若两人真到了关系决裂之时,她想自己应该是会难过的。 “凡凡,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在你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吗?” 谢屿不恼,琳琅觉得他好像有点难过。 有些认知一但出现就很难相信,就比如现在琳琅就很难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谢屿,真正的谢屿从来不会和她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真是谢屿吗?” “倘若我说我真的有点喜欢你呢?” 琳琅闻言直接笑出了声,如果这人是谢屿,那么他就是疯了。 “看来你是真的有病。” 琳琅话音才落,谢屿突然一下蹿到了她跟前,双手紧紧捏住琳琅单薄的双肩,把她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开一步,一脸警惕地瞪着谢屿。 “你是不是真的疯了?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容楼去死。” 两人视线相撞,空气像是凝滞了一瞬。 芷萱殿,唐沐沐百无聊赖之际,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眼前的女子能够畅通无阻来到这芷萱殿,身后还跟着一众丫鬟,应当也是位身份尊崇之人,唐沐沐正思虑着要不要见礼,女子身后的碧衣姑娘喝道:“大胆,见到长公主还不行礼?” 这女子便是西岭的长公主吗?唐沐沐仔细端详起眼前盛装打扮的女子,容颜绝色,丝毫不像传闻中那样貌丑无才,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连驸马都要亲自去寻? “你放肆,见到长公主你应该行跪拜礼。” 又是那碧衣丫鬟,唐沐沐好看的眉梢一拧,一记冷眼看了过去,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凌厉,那丫鬟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立即低头不敢看她。 “我是亲王妃,见到我你才应该行跪拜礼,为何不跪?连你们国君都以贵客之礼相待,你一个小小的丫鬟,见到本王妃非但不行礼,还敢如此口不择言,我看你不仅是放肆,还是故意不敬你们国君。” “你……你胡说,我没有……”小丫鬟一听,一脸惊慌地想要解释,可又不知如何解释,只得默言退至主子身后站着。 “下人不懂事,冒犯了容王妃,是本公主管教不严。” 女子开口,声音温柔似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不过唐沐沐不吃这套,美人她见得多了,不差这一个,更何况她还是西岭的长公主,是敌人。 “没错,是你管教不严,所以长公主要替她担责吗?” “这里是西岭,不是上京,我想容王殿下此刻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容王妃确定还要因为一点小事就胡搅蛮缠不成?” 威胁,简直是明晃晃的威胁。 唐沐沐本就一肚子气,这下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 “长公主混淆是非的本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长公主倒是说说今日本王妃怎么胡搅蛮缠了?” 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同时避开对方的攻势,顷刻间唐沐沐就觉得连说话都变得困难,喉咙像是被一团沾了水的湿棉花紧紧捂住,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对面的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面上一点不惊讶,像是早已经知道了一样。 “你会言灵蛊?你到底是谁?” 这世上不可能还有除了她和师父,红仪和蓝琳之外的人会给人种言灵蛊。 长公主伸出手,晃了晃手上戴着的银铃,看清那只银铃手镯时,唐沐沐整个人如遭雷击,那是南蛮一族的信物,先前她问师父要过好多次,可师父总说时候还未到,不能把银铃给她。 可如今南蛮一族的信物竟然出现在西岭长公主的手上,这其中的曲折,唐沐沐不敢深思。 “银铃为何在你手上?” 长公主红唇一扬,语调轻快,“这还不明白吗?当然是师父给我的了,这说明我才是师父选中的南蛮蛊族真正的传承人,而你不过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可怜虫,师父是看你可怜才留下你的,你不会真的以为师父会把你当成南蛮蛊族的传承人来培养吧?” 唐沐沐心口一阵发慌,喉间被堵的难受极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到底是谁?你口中的师父又是谁?” 话音刚落,唐沐沐已经一只手掐住长公主的脖颈,一众丫鬟惊慌不已,长公主却没有半分惊恐之意。 “你最好老实回答我的话,否则我拧断你的脖子。” 唐沐沐手上力道紧了几分,不过是为了吓唬长公主,看出她想开口说话的意图,唐沐沐又卸了几分力道。 “唐沐沐,其实我才是江陌清真正的徒弟,我才是他名正言顺的第一个徒弟,你不过是运气好,你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也该离开了,你根本就不配做师父的徒弟。” 唐沐沐只觉得耳中鸣声阵阵,师父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先是与北戎人勾结害了纪府满门,如今又成了西岭长公主的师父。 他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师父了。 “你说是就是吗?有什么证据证明?否则我凭什么相信你?” 唐沐沐走神的瞬间,谢鸢手腕一转捏住唐沐沐的手,唐沐沐反应过来之际用力往后一退,两人对立而站。 “师父左肩有一块雪花状的伤疤,那是西岭独有的追羽箭留下的伤痕,当初师父为了把我从乱军中救出,不惜以身替我挡箭,伤疤便是那时候留下的,初冬之际伤口会疼,左手不能用力。” 谢鸢每说一个字,唐沐沐的心就沉了一截,谢鸢说的每个字都是对的,师父左肩的伤口只有她知道,连红仪和蓝琳都不知道,她从前问过师父那伤口是怎么来的,师父一直没告诉她。 原来竟是为了替谢鸢挡箭。 “师父如今在何处?我要见他。” 唐沐沐一直盯着谢鸢,自然没有错过她眼底涌现的杀意,一直防备着她的动作,所以在谢鸢手中短刃刺过来的一瞬唐沐沐脚尖一旋,反手握住谢鸢的手腕用力一拧,短刃立即落地,谢鸢被唐沐沐重新锁在跟前动弹不得。 第130章 你的心思师父知道吗 琳琅一掌拍在两人面前的桌上,即便她如今不喜欢容楼,即便她是真心希望他没什么好日子过,可说到底她日后要嫁的人是容楼,谢屿此刻这般毫无顾忌地说想要容楼死,说什么她也不能忍。 “你敢动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若是真敢杀了他,我就杀了你。” 琳琅神色沉冷,语气认真,她没在开玩笑,谢屿忽地笑出了声,眼底盛满凉意。 “所以你会为了容楼来杀我?”谢屿眼底浮现怒意。 琳琅反倒觉得生气的谢屿才能和从前她认识的人重合,可谢屿这样不依不饶的态度,让琳琅心里很不爽。 “我要回去了,找到小天告诉我一声。” 琳琅转身的瞬间只来得及感受到脖颈处一痛,随后便没了知觉。 谢屿伸手揽住琳琅瘫软的身体,将人拥在怀中,眸色渐深,而后便把人抱起上了迎面赶来的马车。 唐沐沐随谢鸢回了长公主府,这期间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不必深思唐沐沐也知道这长公主在朝堂的权利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能够畅通无阻出入宫廷,还能在国君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抢人却无人出来阻止,说不定这朝堂的主人早就换人了。 “师妹远道而来又被限制了自由,是我这个做师姐的不是,从今日起师妹就安心住在府上,师妹放心,没有本宫的允许,不会有人来打扰师妹。” 唐沐沐冷哼一声道:“说的好听,还不是一样限制我的自由,你们西岭的待客之道我还真是不敢恭维,和谈都这么没有诚意,不怕传出去遭人耻笑吗?” 谢鸢莞尔一笑,施施然轻声说:“师妹想多了,如今在外人眼里可是黎朝不守规矩,还没等和谈就派人打探西岭的消息,还意图抢夺西岭城防图,传出去旁人耻笑的也是黎朝的国君,与我西岭何干?” 唐沐沐被气的不知说什么,如今的形势对西岭有利,黎朝本就处于被动,只能是他们西岭说了算,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宋瑾煜和纪初身上了,在他们未到之前,他们所有人都不能贸然出手,更不能以恶制恶惹怒西岭的国君。 “师姐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是大,师父呢?我要见师父。” 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谢鸢突然捂着嘴低声笑了起来。 “你与敌人狼狈为奸还妄图陷害师父,师父心里早就不想认你这个徒弟了,又怎么会见你呢?师父就在西岭,你被困在宫里这么久,师父若是心疼你早就想办法救你出来了,可见师父心里还没原谅你,师妹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唐沐沐暗暗咬了咬牙,随后学着谢鸢的动作俏皮一笑道:“师姐也不必如此着急挑拨我与师父之间的关系,师姐可不要忘了这些年师父可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看着我长大,要说师父陪对哪个徒弟付出的心血更多,那必然是我了。” 果真如唐沐沐预想的一样,谢鸢在听到这话时眼神都变得有杀气,看来这位西岭的长公主还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对自己的师父生出不一样的情感。 唐沐沐上前两步凑到谢鸢耳边,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师姐对师父的心思,师父可知道?” 谢鸢身子猛地一颤,退开半步,怒瞪着唐沐沐,眼神阴冷狠戾,好似下一瞬就要将她生吞活剐。 看到谢鸢的反应,唐沐沐唇角一勾,看来自己的猜测果真没错,西岭长公主动情竟然敢动到自己的师父身上,这事若是传扬出去,她的名声也就毁了。 “唐沐沐你疯了?”谢鸢有些气急败坏,可仍旧维持着理智。 “疯的可不是我,我猜师父若是知道你的心思定然会躲得远远的,喜欢上自己的师父,师姐知道这叫做大逆不道吗?” “你找死。”谢鸢话音一落,唐沐沐便感知到连身边的吹拂的微风都变成能要人性命的刀剑。 提气接了谢鸢的一掌,唐沐沐是故意激怒谢鸢的,今日说不定是唯一能探到长公主底的机会,她都敢明目张胆地把自己从皇宫里带出来了,后招定然不好对付。 抗衡的瞬间两人同时被对方逼退,对方实力如何,双方心里已然有底,唐沐沐收回攻势,笑道:“没想到师姐武功还不错,看来师父对师姐还是很重视嘛。” 谢鸢紧紧拧着眉,方才和唐沐沐交手,她已然感知到她的内功深厚,加上她擅长各种蛊术,倘若长时间相斗,自己未必就能占到上风。 况且今日之事师父还不知道,她心中也清楚唐沐沐这个讨人厌的丫头在师父心中的地位,若是今日就解决了她,只怕她在师父跟前不好交代。 思虑再三,谢鸢收回浑身的凌厉,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们很在意那个孩子?” 唐沐沐脸色一变,也没了与她继续周旋的兴致,“小天是你带走的?不管你想做什么,最好赶紧把人放了,否则我不会放过你,太子也不会放过你。” “太子?”谢鸢又笑了起来,分明是极好看的美人,笑起来应当更是绝色佳人,可唐沐沐觉得她笑起来非但不好看,还十分瘆人,简直是白瞎了她顶着那张称得上天仙的脸。 “在本宫眼里他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小孩子的小打小闹,本宫还不会放在眼里。” 唐沐沐眼神微眯,她在来西岭之前亦了解过西岭朝堂的局势,谢鸢这般有恃无恐,与国君的对她的偏袒脱不了干系。 谢屿虽贵为太子,手中却并无实权,反倒是身为女儿身的长公主,不仅深得国君喜爱信任,手上还握有十万大军。 不管谢启行对她的喜爱是不是真的,在西岭与黎朝之间谢启行的意愿更多是主战,一旦开战,谢启行最大的仰仗便是谢鸢手里的十万将士,想必若是让他在谢屿与谢鸢之间做出选择,谢启行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谢鸢。 “如你所说,那孩子对你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太子有的你甚至都不屑争夺,孩子是无辜的,你得放了他。” “怎会是无用之人?我那个侄儿虽然手上没多少实权,可到底还是难缠,我不想多生事端,有个把柄在手里总是聊胜于无的。” “再说了那孩子可不仅仅能牵制住谢屿,我查过了,神机门少门主钟离昧将他看的无比紧要,若是我用那孩子去威胁他,说不定神机门也能为我所用,这岂不是如虎添翼?如此一举两得的筹码,我又怎么会放了他?” 第131章 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唐沐沐脑子像是突然炸开了一条缝,之前见过的薛离的身影不断浮现在脑中。 薛离就是钟离昧。 一直以来谢屿早就知道他的身份,谢屿和容彦他们之间的结盟,谢屿留下小天的意图,以及谢屿对琳琅的态度,一桩桩一件件事好像被一条线串联起来。 唐沐沐不敢深思,这其中是否掩藏着更可怕的阴谋?琳琅此时的处境如何,容彦和二哥此时的情况如何,他们有没有留下别的后手? 看唐沐沐脸上难得闪过慌乱的神情,谢鸢十分满意,看了一眼天色,已近掌灯时分,想到一会儿还要入宫去见师父,谢鸢也没心思再与她纠缠下去。 左右她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仅见到了唐沐沐,还把人带回了长公主府,日后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什么都由不得她自己,想到此谢鸢便心情大好,吩咐了身边的男子几句,转身离开了公主府。 唐沐沐看了一眼一直站着不动如松的魁梧男子,思考着自己把他打趴下逃离公主府的可能性有多大,想清楚后唐沐沐果断选择留在公主府,和这大块头动手,自己赢的概率几乎为零。 他块头这么大,方才一路走进来的步子却轻盈灵敏,想来此人内功不可小觑,自己与他动手,怕是还不够他一拳,况且谢鸢这么放心就留他一个人看着自己,已然是料定自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权衡过后,唐沐沐抛开打趴大块头逃走的思绪,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最重要的填饱肚子,之后的事再想办法。 “我饿了要吃饭,送我回房间,然后让人给我准备吃的,没肉我吃不下。” 大块头一言不发,转身往廊檐的方向走,唐沐沐背着手跟在他身后,由他带自己回到房间。 对于谢鸢给自己安排的房间,唐沐沐心里还算满意,也由此可见她对自己的态度应该是矛盾的,一方面她认为自己抢了她在师父面前的地位想要除掉自己,一方面她又碍于师父对自己的看重而不敢随意出手。 将她从皇宫带离应当也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毕竟把人放在自己跟前才更好掌控,有事没事给自己找点麻烦事,她心里也能痛快些。 公主府的下人送来了食盒,又把饭菜一一摆放好在桌上,唐沐沐瞥了一眼,饭菜也还算可口,看来那大块头是听进了自己的话,还贴心地准备了两份肉菜。 下人只负责把饭菜送到便离开,唐沐沐刚坐下又想起外面守着的大块头,起身走到他跟前,大块头还真的像棵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不动,任凭唐沐沐围着他上下打量。 “真的一动不动?”唐沐沐突然来了兴致,既然打不过他,那自己就烦死他,只要有一点空隙她就趁机逃跑。 “大块头,你叫什么名字?” 意料之中,那人一个字也不说,唐沐沐也不气馁,继续道:“相逢就是缘分,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大块头依旧一言不发,唐沐沐有点泄了气,她倒是想要靠这张嘴烦死对方,可人家压根就不接招。 “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这都到了饭点也没人给你送饭,不如你过来我们一起吃如何?就当庆祝咱们今日有缘相识可好?” 等了一会儿对方仍旧没给一点反应,唐沐沐撇了撇嘴,没兴趣再与他继续纠缠,快步走回桌边坐下,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重要,得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和大块头掰扯。 晚霞给天边染上了一层神秘的红纱,偌大的宫殿只有容彦和容楼两人,寂静得可怕,容彦接住落在肩头的飞鸽,取下绑在飞鸽腿上的密信,将飞鸽放走才缓缓展开书信。 “情况如何了?”容楼立即凑过去看书信上的内容,只扫了一眼便大致明白,容彦看完后将密信放于掌中,下一瞬密信便化为飞沫灰烬。 “按照密信所言,宋大人再有三日便可抵达西岭,届时我们便开始按照计划行动。” 容楼有些摩拳擦掌,这几日被关在这宫殿中不得走动,可真是憋屈得紧,这密信终于带回点有用的消息,总算是打消了这几日积攒的怒气。 容彦的脸色却不怎么好,越接近西岭,只怕宋瑾煜他们越危险。 “西岭的长公主回来了,她会是最大的变数。”容彦淡淡开口,抬眸看向天边的一片红霞,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是指谢鸢和你王妃的关系?怕王妃知道她和长公主其实是师出同门后难以接受?” 他们也是今日才知道此事的,今日早晨西岭天机阁分阁传回密信,言明西岭长公主今日归府之事,还查明了江陌清如今就在宫中以及他和长公主其实是师徒的事。 容彦拿到密信的那一刻甚至有点不知所措,江陌清一人牵扯到的人和事太多,他只怕日后唐沐沐会更加难以抉择。 容楼拍了拍容彦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劝诫,“阿彦,王妃既然选择与咱们一道进入西岭就说明她心中选择的人是你,你不必太过忧心,可你还得明白一件事,倘若事情最终无法收场,你必须做出正确的选择,别忘了父皇的御锦卫也在西岭,你的一举一动最终都会传进父皇耳中,万不可因小失大。” 虽然容楼心中也有不忍,可有些话还是不可不说,“我知道你与王妃感情甚笃,可有些事是注定避免不了的,倘若最后王妃的存在真的成了威胁……” 后面的话容楼没敢说出口,也不忍说出口,那夜容彦毒发,他是看到唐沐沐有多慌乱的,他亦知道唐沐沐把容彦看的很重要,所以他只是提醒一下容彦,至于最后他要怎么选择,自己还真的没办法过多干预。 容彦的眼神一瞬变得阴暗冷戾,没看容楼,他怕自己忍不住会与他动手。 “二哥最好丢弃这种想法,我与沐沐是一起来西岭的,自然也要一起回去,她是我的王妃,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无论发生何事我都要护着她,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即便是父皇,我敬重二哥,不希望最后与二哥生了嫌隙,所以二哥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容楼微愣了一瞬,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真的动了心,可他没想到一向待人疏离的弟弟竟能说出这样的话,甚至为了一个女子不惜与父皇相抗。 可想而知他对自己已经足够忍耐了,倘若是旁人同他说这番话,只怕如今早已没命了。 第132章 我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好,日后我不会说这样的话,我只希望六弟凡事以大局为重,咱们此行的目的是促成两国和谈,我们是一起来的,自然是要一起回去,可前提是咱们得有命回去。” 说实话容楼心里没底,不仅对唐沐沐没信心,对琳琅也没信心,他们一个是西岭国师的亲传弟子,西岭长公主的嫡亲师妹,一个是西岭太子曾经的未婚妻,这俩人都存在很大的变数。 容楼不敢不防。 “我相信沐沐,就如她信我一般。” 容楼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如今不管自己说什么,想必容彦什么都听不进去。 月色渐深,地上仿佛撒了一地银霜,离西岭距离越近,纪初心里便越难以平静下来,这一路走来他们已遭到了好几次劫杀,接下来的路怕是更加难走。 转头看到宋瑾煜正笨拙地用左手扬起水囊喝水,纪初眸色一软,忙走过去拿过宋瑾煜手中的水囊,喂宋瑾煜喝完水才道:“你受伤了不方便,要做什么叫我便是,自己瞎逞什么强?” 火光映照着宋瑾笑呵呵的嘴脸,分明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可纪初还是觉得宋瑾很顺眼,这得归功于他那张脸。 瞥了一眼宋瑾煜还缠着纱布的手臂,纪初叹了口气,用短棍将火堆往宋瑾煜那边扒拉了几下,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句话也不说。 四周只听得见蝉鸣聒噪的鸣叫声,偶尔还能听到火堆中竹筒噼啪裂开的翠鸣声。 “别哭丧着脸了,再有几日就到西岭了,咱们可就是大功一件了。” 宋瑾煜凑到纪初身旁坐下,语调轻快,纪初抬眸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吧,你要是不想笑就不笑了。” 纪初继续用下巴抵着膝盖,又开始扒拉起火堆子,越想越乱,越想越亏。 “下次别再替我挡了,咱们俩你才是最重要的,要是你被干翻了,我一个人可到不了西岭,更加找不到王爷他们,那时候咱们可就是千古罪人了,他们要砍就让他们砍好了,反正我也是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无所谓的。” “可你不一样,有很多人记挂着你,你要是死了祖父他们会难过死的,你要是因为救我死了,我也会难过死的。” 宋瑾煜难得沉下脸来,半晌才说话:“如果我不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就不难过了?” 纪初抬头瞪着宋瑾,他分明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意思,还非要扭曲。 “好好好我知道了,只要是我死了你就会难过死了,谁让我是你最重要的夫君呢?” 宋瑾煜原本已经做好了被纪初拍一巴掌的准备,谁想她竟没什么动静,反倒还更伤坏了起来。 “别哭别哭,我不说话了还不成吗?怎么才几日就变得这么脆弱了,这可不像你,那个胆大妄为,能动手绝不动口的纪大小姐去哪了?” “知道很重要还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你知不知道那剑要是再深入一寸你的胳膊就保不住了,我不想你因为我出事,可你现在非但出了事,还伤的那么重。” 察觉出纪初的情绪,宋瑾连忙蹲到她面前开始哄人,“我如今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么?你这样关心我我可要误会了,误会你对我情根深种,舍不得我受一点伤了。” 纪初抹了抹眼角的泪,嘟囔了一句:“谁对你情根深种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臭不要脸的话?” “那你别哭了。” “我知道了,你烦死了,我要睡觉了。” 纪初起身走到一旁靠着树根坐下,倚在树干上闭眼睡觉。 宋瑾煜盯着纪初看,纪初知道宋瑾煜在盯着自己,忍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终于是忍不住睁眼瞪着他,“你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睡觉?” 宋瑾煜得逞地弯了弯唇,心满意足地走到她身旁坐下,还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头枕在她肩上,“我受伤了,你得照顾我,今夜就靠着你睡吧。” 像是意识到纪初接下来的动作,宋瑾煜又道:“我这伤可是因为你才来的,你不能没有良心把我推开,否则我今夜就不睡了。” 纪初抬手的动作果真一顿,想要继续下手时又听宋瑾煜道:“我说到做到,你要是敢把我推开,我今夜可就真的不睡了。” 片刻后听到纪初妥协地叹气声,宋瑾煜唇边勾起弧度,他还能拿不下她? 芷萱殿后门闪过一个极快的身影,一刻钟后那身影又离开了芷萱殿。 容楼进门的时候没想到容彦会在桌边坐着等他,愣了一瞬坦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不问问我去做什么吗?” 容彦倒了杯水递给容楼,答道:“二哥见到人了吗?” “你知道她们不在?” “也是才知道的,过来告诉二哥的时候见二哥不在,这才在屋里等着二哥回来。” 容楼抿了抿唇,他本就是个急切性子,索性摊开了说:“并非有意怀疑,她是弟妹,也是同伴,我去也不仅是为了她,还有琳琅,没有恶意。” 容彦慢条斯理地饮下杯中的热茶,抬头看着容楼轻笑道:“我知道二哥的顾虑,我可以向二哥保证,沐沐绝不会生出二心。” “琳琅公主日后会成为二哥的王妃,二哥最好也要学着信任她,夫妻之间一旦有了嫌隙,可是大麻烦。” “你就这么相信她?就因为你们是夫妻?” 容楼不理解,君臣父子之间为了利益还能让那个反目成仇,更何况是夫妻之间。 “或许等二哥真的爱上琳琅公主之后就会明白了,沐沐不会害我,琳琅公主同样不会加害二哥,二哥今夜的行为,实乃是小人行径,我们这一路也算是同甘苦共患难,二哥不该怀疑到自己人身上。” 容楼抿唇低眸不语,他一向是如此,凡事只信自己,就连他军中将士,也是要百般试探才可信的。 军中最不能出现反叛之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他在选人用人上格外小心的原因。 “沐沐和琳琅不是你治下军士,他们是朋友更是同伴,是能够让我们交付后背之人,往后二哥不可再过多猜忌。” “她们不在芷萱殿你就没想过是和别人做了什么交易?” “如果二哥是她们,会为了暂时利益出卖我们吗?” “自然不会。” 说完容楼就有点后悔了,他这样毫不犹豫地说出来倒真显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133章 真是天大的笑话 “方才接到消息,沐沐已经知道长公主回来的消息,想必也已经知道长公主与她师出同门。” “不过琳琅的情况不大对,她一早就随谢屿出了宫,后来是被谢屿打晕强行带走的,天机阁的人只能在外围观察,并不能近身,所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 容楼已经有些坐不住,仍旧强装镇定道:“谢屿想做什么?他不是答应了要与我们合作吗?他带走琳琅意欲何为?” 容彦嘴角划过一抹笑意,他看二哥挺关心二嫂的嘛,不过是死要面子不肯承认罢了。 “或许就是为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私事吧,毕竟公主和谢屿从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未婚妻说没就没了,这换谁都不能接受,我觉得谢屿对二嫂还是喜欢的,那日去萧府他就对二嫂处处顺着。” 容彦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容楼的反应,容楼自然也没令他失望,他这番话说完对方已经气的脸都绿了。 “简直是……”容楼被气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片刻后才接着道:“败坏门风,世风日下,孤男寡女……不可理喻。” 容彦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没想到他这二哥气性还挺大,不过是单独相处就能把他气得这么狠,这要真是发生点什么,他不得提着刀直闯皇宫? 察觉到容彦的目光后,容楼冷不丁回过了神,一时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而后直接板起脸来训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与为兄开玩笑?你王妃都被人抓了你不着急啊?” 容彦眉毛微挑,一手撑在桌上杵着下巴道:“二哥无需忧心,沐沐一个人处理得来的,一会儿天色再晚一些我便去一趟长公主府。” 容楼一惊,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此刻已经入戌时了。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 “不晚不晚,时间刚刚好。”说完容彦又从袖中掏出一截小小的玉笛递给容,“这是传召我在谢屿身边安排的人的信物,二哥若是担心琳琅公主,便吹响这玉笛,会有人带二哥去找到她。” 容楼一脸别扭地接过玉笛,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脸色有点黑,容彦哂笑了一声,起身离开了房间,见他足尖一旋,悄无声息跃上了宫墙,容彦低叹一声,将自己房门掩上,又去容彦房里布置了一番才安心歇下。 东郊草庐,琳琅怎么都没想到谢屿竟然能做出把自己打晕强行带走这事,这一点都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谢屿了。 这的环境她已经大致勘察过了,地处郊外,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什么人路过,她要想逃出去只能靠她自己。 可谢的既然把她带来了这里,便不会让她轻易逃脱,屋外还有人守着,只怕光是连看守的人她都不是对手,更何况谢屿不可能只派了两个人守着她。 最可恨的是谢屿竟然还把她的手脚绑了起来,简直是辜负了她的信任,这次事情过后她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否则这口气她咽不下。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借着烛光,琳琅看清了来的人是谢屿。 琳琅冷嗤了一声,扭头不去看他,谢屿进门瞥了她一眼,视线移到她身旁的饭菜,听伺候她的侍女说她从醒来后就滴水未进。 “为什么不吃饭?” 琳琅冷笑了一声,沉声道:“没想到我还真是好大的脸面,竟还能让太子殿下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特地深夜赶过来看望,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我这等小喽啰,还是早些回去,可别因为我耽搁了什么事,我担不起这责。” 谢屿闻言狠狠皱起了眉,语气有些无奈,“你一定要这样与我说话吗?” “不然我应该怎么样与太子殿下说话?难不成和太子殿下说话还要先跪下来磕个头不成?” “你对他也会这样吗?” 琳琅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直到谢屿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琳琅只觉得一腔怒火无从释放,憋在心里烧的慌。 “你真的是有病。”除了这话琳琅不知道还能和他说什么。 谁知谢屿被骂了也不生气,反倒是笑了起来,琳琅看的嘴角抽了抽,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谢屿的病这么严重,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那看来你只是在我面前才会说话这么夹枪带棒,还这么喜欢闹。” 琳琅吓得眼睛都瞪大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直视谢屿了。 “你到底怎么了?真的是脑子出问题了吗?该不会是因为你姑姑回来了你就被吓得脑袋坏了吧?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我有点害怕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谢屿突如其来的温柔反倒吓了琳琅一跳,她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最真实的他了。 “谢屿。”琳琅突然正色,此刻她虽是坐在地上,可谢屿蹲在她身旁,琳琅垂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否则我想不明白你为何要把我单独绑过来。” “若是你想从容彦和容楼那里得到一些好处,绑架容王妃比绑架我更管用,容王和王妃的关系有多好你是知道的,我和容楼关系如何你也知道,若是想通过绑架人来威胁他们,容王妃比我更合适。” “所以你把我绑来这里,是不是因为有点喜欢我?”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对于谢屿来说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他如今已是太子,而自己说白了不过是东玄用来取悦黎朝的一个玩物,谢屿绑架自己,说白了不仅得不到一点好处,反而还可能同时惹怒黎朝和东玄,甚至可能惹怒谢启行。 谢屿的太子之位来得有多辛苦她是知道的,她实在想不到他为何会做出这样自断后路的事,分明他以前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 谢屿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可在琳琅看来他此刻的模样简直太过骇人。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吗?” 琳琅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笑出了声,谢屿喜欢她,谢屿竟然喜欢她,这简直是她今年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样难道你不清楚吗?从一开始我们顶多只能算是盟友,相识多年,此次见面你是西岭太子,我是亲王王妃,我们之间没了合作这层关系最多只能算是普通朋友。” 第134章 阁主是不是看走眼了 “倘若他日两国开战我们就是敌人,可你却说你喜欢我,我看你是当上太子之后好日子过多了已经忘了从前如履薄冰的自己了,你现在就放我回去,念在从前的情分,我可以不追究此事。” 谢屿突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向琳琅,他从前以为眼前的这个女子这一生都会是属于自己的,他知道她心里没有自己,可在容楼出现之前他会是她最好的选择。 琳琅一向很聪明,此前也从未遇到过真正喜欢的男子,他一直告诫自己可以等,琳琅最合适的夫婿就是自己,这世上不会再有谁比自己更适合做她夫婿,所以琳琅一定会很坚定地选择自己。 而他要做的就只是等而已,可等他做了太子,她却已经有了更合适的人选了。 谢屿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这么多年陪在她身边的人一直是自己,凭什么她要被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人抢走,这样对他一点也不公平。 今日之事他必须做,不仅仅是为了要为了自己活一次,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看到琳琅处于两国相争的旋涡之中。 “谢屿你听到了没有?我让你赶紧让我回去,否则咱们以后就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看到谢屿起身,琳琅还以为他要走了,即便心里着急,可手脚都被绑着,只是挪动了一点距离。 “凡凡,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日后你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不吃饭只会伤了自己的身体,你若是想自寻死路便随你,不过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明日我来你若还是滴水未进,我就把方小天杀了,这样你们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琳琅差点忍不住要爆粗口,把她绑到这荒山野岭的是为了她好? 谢屿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任凭琳琅在后面怎么骂都没用。 “疯了,真是疯了,谢屿你这个疯子,你赶紧放了本公主,否则等本公主自己逃出去了就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屋子,然后再烧了你的萧府。” 琳琅骂完又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谢谢真的走了,于是骂得更起劲了:“谢屿你这个狗男人,你要是敢动小天你就死定了,本公主一定要宰了你替他报仇……” 肚子太饿了实在没力气继续骂,琳琅往身后一靠,打算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再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草庐一里外的树干上,两名黑衣人对视了一眼,里面那姑娘的战斗力真的需要他们跟随保护吗?阁主这次是不是看走眼了?这样的安排真的合理吗? 唐沐沐没敢睡得太死,轻微的推门声便让她立刻惊醒,下一瞬立刻坐直起来异常警惕地看向潜进屋的人影。 “沐沐是我。” 唐沐沐从来没觉得容彦的声音这么好听,立即下了床朝来人奔过去,容彦张开手把奔过来的人接了个满怀。 “你怎么来了?这里可是公主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唐沐沐有许多话想要和容彦说,那日他蛊毒发作,本来自己应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事后她一直记挂着容彦的身体,今日被长公主抓,她最先想到的人就是容彦,好像只要想到他就不会害怕了。 没想到容彦这么快就来了,唐沐沐激动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从容彦怀里钻出来,借着月光看清容彦的脸,唐沐沐忽然踮脚凑了过去,达到目的后立刻想要退后,却被一股力道又扯了回去。 温凉冰润的触感让唐沐沐全身打了个寒颤,方才她就是太久没见到容彦一时冲动而已,没想到容彦竟然又把自己扯了回去,双唇触碰的瞬间,唐沐沐差点以为容彦是为了报复自己方才对他的撩拨。 好在容彦一直保有理智,在唐沐沐快要叫出声前放开了人。 唐沐沐摸着自己发麻的唇瓣,于黑夜中一脸愤恨地瞪着容彦,这就是报复,明晃晃的报复。 “这就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你记得以后不要轻易撩拨我。” “你烦得很,快走吧,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唐沐沐转身之际身后的人已经欺身靠近,唐沐沐几乎整个人都被容彦裹进了怀里,动弹不得。 “我错了错了,今夜来是有要事要说,我不能待太久,不闹了。” 唐沐沐这才冷哼一声带着他坐到床榻上,屋里有些黑,可又不敢点烛火,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容彦的脸。 唐沐沐心里突然就软了下来,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前,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容彦也伸手回应她的拥抱。 “是长公主主动来找我的,我不是师父唯一的徒弟,长公主比我还要早做了师父的徒弟,她是我师姐,师父一直在骗我。” 容彦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唐沐沐的额头上,好像这样就能给到她一点安慰。 “你师父也没说过她只有你一个徒弟,所以不算骗你,这些年他待你如何你能感觉到,所以不要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就怀疑你们师徒之间的情分。” 唐沐沐闻言,又乐呵了起来,忙从容彦怀中探了出来,“你说得对,这些年师父一直陪在我身边,他待我多好我是知道的,就算有了师姐又如何,师父还是师父。” “而且现在还没见到师父,我怎么能只听信一人言语?说不定师姐就是因为妒忌我和师父关系好才故意说那些话的,等见了师父再和师姐相认也不迟。” 唐沐沐又伸手环住容彦,还用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容彦刚想回应,唐沐沐就已经用力蹿直了,还退开了一步远,容彦只得悻悻地收回僵在空中的双手。 “你不是说今夜来找我是有正事吗?尽顾着说无关紧要的话了,赶紧说正事吧,然后早点离开,这里毕竟是我师姐的底盘,不宜久待。” 两人重新坐直身子,容彦说了三日后宋瑾煜和纪初就能抵达西岭一事,又将三日后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唐沐沐听完所有计划部署,震惊得都想给容彦捏肩捶背了。 “不愧是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战神王爷啊,你说都是脑子怎么我的就像是凑数的一样?我还以为被关在皇宫的这段日子你和二哥真的只是在吃软饭睡大觉呢,是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了,佩服佩服。” “不许贫嘴。” 容彦伸出手指戳了戳唐沐沐的额头,语气十分无奈。 唐沐沐嘟囔着嘴乐呵呵道:“我这不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嘛,这计划听起来好是好,就是变数有点大,太子殿下会不会紧急关头背刺咱们?” “放心吧,他不会。” 第135章 救出琳琅 经过今日之事,唐沐沐不得不对所有人都留个心眼,她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谢屿就是故意把凡凡和自己分开的,好让长公主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自己带走。 “你就那么相信谢屿?他可是西岭的太子。”唐沐沐撇嘴道,心中对谢屿还是有些不放心。 “相较做西岭的太子,他更想成为西岭的国君,谢屿是个聪明人,如今内有长公主与他分庭抗礼,外有别国虎视眈眈,他不会在此时就与黎朝撕破脸,也不敢。” “所以咱们要帮他登上国君之位?” “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我们抽身最快的办法,谢屿已经筹谋多年,加之外力协助,这事很快便要成了。” “可他今日带走了凡凡,我觉得他是故意的,还有小天的失踪,就算是长公主做的也绝对得到了谢屿的默许,否则长公主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把小天从萧府带走,谢屿又不是吃素的。” “他就是表面装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就为了利用小天把凡凡骗出去,谁知道他想做什么?” 唐沐沐气鼓鼓的,容彦被她逗笑了,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你这脑袋里面每天想这么多事情累不累?自己的事情还没忙完呢,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事。” “反正我不管,我已经认定凡凡就是我二嫂了,要是谢屿敢做出伤害凡凡的事,我毒死他,让他再也没机会做国君。” “别气了,你的凡凡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你怎么知道谢屿会伤害她?或许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琳琅远离这些是非呢?” 唐沐沐一愣,明显不相信这样的说辞。 “所以说你们男人就是自大狂,什么都替别人决定,他又不是凡凡,他怎么知道凡凡心里是怎么想的,打着为对方好的幌子做出伤害对方的事,还真是讨厌的清新脱俗。” 容彦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不想让唐沐沐再继续苦恼下去,总归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便道:“你别气了,天机阁的人跟着谢屿,琳琅不会有事的,而且还有二哥呢,琳琅怎么说也是他的准王妃,二哥不会坐视不理的,天色不早了,你早点睡觉,不要再胡思乱想。” “你要回去了?” 才见了这么一会儿,唐沐沐有些不满足,来了一会儿就要走,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来呢,她原本睡得好好的,还是容彦来了才把她吵醒的。 容彦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凑过去在唐沐沐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安抚道:“这下可以了吧?外面那人身手不错,再待下去他该醒了,你记得不要与他硬碰硬,三日后我来接你。” “我知道了,你小心些。” “走了。” 容彦倒是走得干脆,可却害得唐沐沐没了睡意,容彦走后她便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过了许久才睡了过去。 三日时间太短,所有人都好像很忙,唐沐沐已经整整两日没见过谢鸢,琳琅也没再见过谢屿。 宋瑾煜和纪初紧赶慢赶比预期提前了一夜抵达西岭,宋瑾煜和容彦在几人进宫前租住的院子碰面,纪初则是一人去了东郊草庐。 今夜星光暗淡,最适合劫人,在天机阁阁人的帮助下,纪初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谢屿留在草庐外的众人,屋内的琳琅其实早已经醒了,只是体内中的软骨散还未失效,琳琅只能奋力挪至一旁的草垛后面,屏气凝神一脸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琳琅,琳琅公主,你在吗?” 听声音是个女子,声音还有些熟悉,琳琅这才探出头去看,因为不安心,所以琳琅一直没让人灭了屋内的烛火,看清来的人是纪初后琳琅不可思议地喊出声:“怎么是你?” 纪初连忙朝琳琅跑过去,替她解开身后的绳索,又解开绑住双脚的绳子。 “我和宋瑾煜今夜刚到,宋瑾煜去和两位王爷会和了,容王让我来这里救你,然后我们一起去长公主府找沐沐会和。” “是要行动了吗?” “最迟明日就会动手了,谢屿手下的军队今夜已经集结完毕,长公主这几日都不在,定然也是去集结人马了。” “我吃的饭食被下了软骨散,此刻药效还没散,没力气。” 纪初狠狠往自己脑袋一拍,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瓷瓶,凑到纪初鼻尖。 “这是软骨散的解药,你吸一口,一刻钟就能解开药性,来之前景王殿下给我的,他让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吸过解药,琳琅这才觉得好受了许多,一把推开解药,气呼呼道:“好他个容楼,知道我被抓了也不来救我,现在又当什么老好人?” 纪初在琳琅身旁坐下,陪她一起等着解药生效。 “这次你可真的误会景王殿下了,现在情况那么危急,你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谢屿找的这地挺好,长公主到现在都没发现你的踪迹,否则你可不会像现在这么舒服。” “这虽然是个草庐,可这屋子看起来已经精致装扮过了,虽然连张床榻也没有,可是这稻草铺的多厚,外面守着的人也不敢离你太近,定然是谢屿吩咐过的,显然谢屿对你是真的用了心思的。” “还有景王殿下,他这两日也是忙坏了,可我来之前还是特地把解药给我,他是知道谢屿不会真对你怎么样的才没来救你,其实他们都是在保护你。” “我又不需要他们保护。” 琳琅不服气,只是因为不习惯,不习惯这么多人在乎她,也不习惯这么多人替她着想。 “不保护哪行啊?说实话这次处境最危险的就是你了,谢屿是真喜欢你,所以长公主也是真想杀了你的,若你真的落入了长公主手里,这次的计划怕是不能成了,谢屿还算有先见之明,提前用了一个孩子去搅乱长公主的视线,还保护了你。” 琳琅这才想到了小天,忙问:“小天找到了吗?” “我听王爷说了,你们救下的那个孩子已经找回来了,谢屿把他交给了神机门的少门主,昨日少门主就带着孩子离开西岭了,应该是回神机门了,少门主还收了那孩子做弟子。” 琳琅松了口气,眸中竟有泪光闪烁,“小天也算因祸得福了,能做神机门的少门主的徒弟,还真是好福气。” 纪初看到她眼中的泪花,没敢出声打扰。 第136章 他是西岭的国师 唐沐沐今夜一直没敢睡,好几次想要离开房间又害怕惊扰到了大块头,想到宋瑾煜他们明日就到,所以明夜一定会发生许多事,她总想着自己在长公主府要帮忙做点什么,可她如今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乖巧听话,不要惊动了长公主府的人。 唐沐沐在屋里来回踱步,忽而听到外边重物倒地的声音,唐沐沐立即顿住脚步,将手中杯盏掷向屋内烛台,片刻时间周遭便与黑暗夜色融为一体。 听到屋中门栓响动的声音,唐沐沐立即转身闪至烛台后面,除了门栓响动的声音,屋内几乎静谧无声。 唐沐沐稳住心神,门外之人踏入屋内之时快速出击,只与对方过了一招,唐沐沐便试探性地喊了一句:“阿初,是你吗?” “是我,我是阿初。” 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唐沐沐竟一瞬间有种想哭的冲动,她与纪初许久未见,没想到最先来救她的人会是阿初。 重新点亮烛台,唐沐沐猛地抱住纪初,“你怎么提前来了,我还以为是谢鸢回来了,以为她要和我来个鱼死网破呢。” “叙旧的时间以后有的是,当务之急我们要先进宫,这个时辰宫内肯定已经乱作一团了。” “凡凡说的对,我们快点进宫。” 出门看到倒地的大块头,唐沐沐不放心,“他死了吗?” “没有,只是加重了迷药的份量,够他睡上一日了,他可是谢鸢的得力猛将,必须让他睡够一日。” 琳琅说着似乎还是不太放心,蹲下身又拿出迷香在他的鼻尖晃了晃,而后才起身收起迷香。 “凡凡你认识他么?这几日一直是他看着我,我觉得他人不坏,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他没有名字,谢鸢曾经救过他的命,那以后他就一直跟在谢鸢身边了,后来大家都叫他哑奴,他功力深厚,十分难对付。” “让他睡一觉也好,也是个可怜人。” “别可怜别人了,我们赶紧走,等谢鸢回来了我们就成了可怜人了。” 三人快速离开长公主府,一路往皇宫的方向跑,不曾想宫外有人拦住她们的路。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唐沐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拦住她们的是江陌清,是她一直寻找的师父。 “你是何人?为何拦路,速速让开。” 琳琅握紧手中双刃,在未探清对方虚实之前,不敢贸然出手。 手臂突然被人拉住,琳琅不解地看向唐沐沐,用眼神询问她此番是何意。 “师父,你要拦我是吗?为了帮长公主?她真的是我师姐是吗?” 此言一出,琳琅和纪初都愣了一瞬,纪初虽然在那夜宴会上远远地见过一眼江陌清,可她早已经忘了他是何模样,在此之前她也并不知道江陌清居然来到了西岭。 江陌清缓缓转过身来,琳琅看清了他的模样,狠狠拽了唐沐沐一把,厉声道:“你认错人了,他不是你师父,他是西岭的国师,与长公主沆瀣一气,这些年不知残害了多少人,他出现在此处,定是想抓住我们作为筹码,我们三人一起上。” 琳琅话音才落便率先冲了过去与江陌清缠打在一处,一开始琳琅还能在江陌清手中过上几招,十招过后便渐渐招架不住。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江陌清未用全力,他只是在陪琳琅玩玩而已。 纪初一脸着急,看了看唐沐沐,来不及多说什么,快步飞身上去一把抓住琳琅往后退了一步,总算是及时避开了江陌清的一击。 “没事吧?”纪初拉着琳琅闪退至唐沐沐身旁,关切地问道。 琳琅的双刃只剩下一柄短刃,左刃在江陌清手中,只见他唇角一扬,那柄短刃便应声而裂。 纪初扶着琳琅,语气急切道:“你左手脱臼了?” “无碍,帮我拿着。”琳琅把手中的短刃递给纪初,右手用力一拧,一声脆响过后脱臼的手臂已被接上。 “从前我没见过他的身手,没想到他武功竟这么高,我们若是落在他手中就完了,会处处牵制他们的行动,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走,即便不进宫也不能落在他手里。” 江陌清闻言,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像是嘲讽。 “在外面玩了这么久,沐沐也该回到师父身边了,你现在过来,从前你忤逆师父的事可以既往不咎,师父还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饶她们一命,那个容彦为师也可以饶他不死,待师父报仇之后,你若是乖乖听话回桃源谷,师父还可以把百足蛊的解药给他。” “他真是你师父?”琳琅不可置信地看向唐沐沐,西岭手段凌厉的国师大人怎么会是她的师父呢? 唐沐沐抬袖用力擦掉眼角的泪,许久没见师父,没想到再见是这样的境况,师父所有的事她都不知道,师父要做什么也从未告诉过她。 “这些年来师父对我的疼爱是不是因为我是稚久棠的女儿?师父疼爱我只是因为在我身上看到了稚久棠的影子。” “师父教我武功,传我蛊术,也只是因为我身上本就有南蛮血统,师父是想通过我复兴南蛮一族,师父让我嫁给阿彦,成为容王妃,也只是想借我的手替师父报仇,对不对?” 即便这些问题的答案她早已经知道,可还没有听到师父亲口说出来,她心里总是不信的。 可师父就是一步一步带她接近真相,回想起来,师父虽然从未亲口告诉她自己想要的答案,可他总是一次一次用行动给了她答案。 这么多年以来她得到的疼爱不过是因为她是娘亲的女儿,所有的一切并不是因为她是她,而是因为她是他心爱女子的女儿。 纪府灭门是师父一手促成,亲口在宴会上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害得容彦丢了兵权,如今又要阻拦黎朝与西岭两国交好,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为了报仇不惜天下之人的性命。 师父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纪初和琳琅身前,“师父,我是容王妃,是黎朝子民,师父要报仇我无话可说,可师父为了报仇要置两国百姓于不顾,这是错的,错了就要改,这是师父以前教我的。” 江陌清的眼神逐渐冰冷,唇角的笑意僵住,月光下的他像是一个吮人骨血的恶煞。 第137章 求你别伤害她们 纪初和琳琅对视一眼,同时上前和唐沐沐并肩而战。 “你既出现在此处拦住我们入宫的路,说明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谢屿已经成功登上了国君之位,过了今夜他就是西岭名正言顺的国君,两国和谈已是必然,凭你一人之力岂能改变?” 琳琅大声说道,顿了片刻又继续道:“你既然是沐沐的师父,就该知道她和容王殿下是真心相爱的,为何又要阻人姻缘?更何况这人还是你的徒弟,不如你现在放了我们,我们今夜就当没见面如何?” “你这小娃娃太烦人了。” 江陌清本就在气头上,琳琅一开口便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她身上,琳琅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阵凌冽的寒风直冲面前而来,待她想要闪躲之时已经来不及,最终只能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掌。 琳琅被震得往后飞远,纪初快速闪身至她身后抱住她,两人才不至于震出太远。 “你怎么样?”纪初一脸担忧地看着林琳琅,后者刚要开口说话便呕出一口鲜血。 “原来姓纪的小女娃也在,那便一道送你们走了。” “师父不要。” 唐沐沐知道自己不是师父的对手,更加拦不下他的攻击,只能飞身赶到纪初和琳琅面前,张开双手挡住两人。 除了江陌清,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连唐沐沐也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只知道不能眼看着纪初受到伤害,更不能是师父伤了她。 欠阿初的她已经还不上了,不能再让阿初因为受到一点伤害,至少在她死之前不能。 睁眼的瞬间不止纪初和琳琅被吓到,连唐沐沐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微微喘着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师父,求你别伤害她们,她们都是我朋友,求你了师父。” 江陌清收回手,此刻唐沐沐就在他跟前,回想起这些年的一幕幕,他心中一直还将她当做什么事都要依赖师父的小姑娘,不曾想她已经成长为需要爱人,需要朋友的大人了。 已经学会了反抗自己。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要不要随为师走?” 唐沐沐丝毫不畏惧,迎上江陌清的视线,“即便师父今日将我带走了,待我找到机会我还是会回来,与师父结下仇怨的父皇,与他人有何干系?师父难道真的要为了一己之私置两国百姓于不顾吗?” “况且太子殿下即位已成事实,长公主已经没有机会了,她是师父的弟子,日后可以跟随师父回到桃源谷,或是继续游历天下,这些年她不是一直过得很好么?为什么一定要争那个位置?” 江陌清的视线突然转向唐沐沐身后的两人,眼中已聚满杀意,此刻他真的想要动手杀了这些碍手的人。 同一时间,唐沐沐得了手,拉住纪初和琳琅转身就跑,不过没往宫里的方向跑,而是往一旁的岔道跑,穿过岔道便是一个暗巷,过了暗巷便能直接到萧府。 萧府肯定有机关,至少也可以帮她们挡住一阵子。 三人的轻功都还不错,速度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越过了暗巷,很快便进入了萧府。 关上府门的那一刻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唐沐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脚下一软顺着门滑了下去。 “沐沐?”纪初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扶住唐沐沐,眼神关切地看着她。 “没事,我缓一会儿就好,言灵蛊最多能拖住师父一刻钟的时间,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凡凡,萧府你最熟悉,有没有什么可以暂时躲避的地方?” “有,跟我来。” 琳琅走在前面带路,唐沐沐和纪初跟在她身后,眼下再想进宫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祈祷容彦他们那边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天边既白,宫内乱象已经平息,终究是谢屿取得了此次宫变的胜利,长公主带的军队气数已尽,谢启行顶住压力写下传位诏书,已经搬至长乐宫,以太上皇自居。 不过一夜时间,宫人已将血迹洗净,一切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谢屿去了暗狱见谢鸢,谢鸢发髻散乱,满身血污,可身上那股执拗狠戾的气质丝毫不减。 “姑姑安好。”谢屿对着谢鸢微微一拜,对方缓缓抬起头来,盯着谢屿看了半晌,突然笑出了声。 “小屿来了啊,这里不是公主府,就这样站着说话吧。”谢鸢笑得格外温柔,谢屿有一瞬间的晃神,像是回到了年幼时,姑姑带着她在宫里上蹿下跳四处撒野,身后跟着一大群宫人哭喊着求他们停下来。 多年前,姑姑是这宫里待他最好的人,母亲早亡,人情冷漠,父君不喜,下人不敬,若非姑姑,他或许都活不到长大。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姑姑竟变成了仇敌,分明他一开始不想要那个位置的,分明姑姑一开始不会逼他的。 “姑姑,我现在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姑姑心中可满意?” “自然满意,你没有辜负姑姑的期望。” “姑姑想让我成为国君,为何又要与我争抢?姑姑明知道倘若姑姑说,我不会去争的。” “我想知道姑姑行事为何越发不择手段,姑姑这些年杀害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之中有一些是无辜的。” 谢屿今日来见谢鸢便是想要知道为何自己长大后,姑姑就像变了一个人,杀伐果断,手段阴狠。 谢鸢蓦地笑了起来,看着谢屿缓缓道:“小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妇人之仁,倘若我不杀他们,今日你便不能如此轻松夺取政权,父君背后有多少世家大族,你比我更清楚,他们若不死,死的便是你我了,我这是先声夺人肃清仇敌,有何不对?” “他们都是无辜的。” “没有谁是无辜的,父君有罪,支持他的世家大族有罪,我和你都有罪,只不过是比谁的罪孽更重而已,今后一生你都要在那个位置乖乖赎罪,我也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 师父昨夜没进宫,是因为在他心里从始至终没有真正关心过她这个徒弟。 “成王败寇,如今我败了,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谢屿退后一步,眼神深邃晦暗,事到如今,他和姑姑已经回不去了。 “国师大人还未找到,还得暂且委屈姑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擒到了国师,我会放姑姑离开。” 谢鸢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声笑了出来,笑声却染上了一股凄厉之感,“他不会来的,别白费力气了。” 第138章 师父不会来了 暗狱阴冷潮湿,许是谢屿特地吩咐过,谢鸢所在的牢狱倒是布置得比一般的牢狱温暖舒适,一张四方餐桌干净敞亮,矮榻铺上了厚重的棉被。 可谢鸢没有一点睡意,十九年前的事情像走马灯一般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飞快闪过,速度极快却让人记忆犹新。 仿佛她和师父相遇只是昨日发生的事。 王兄谋反,弑父杀兄,她知道一切的时候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母妃服毒而亡,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求她一定要竭尽全力帮助哥哥登基成功。 彼时身为太子的兄长野心昭然,偏偏能力够不上自己的野心,若非母妃身后的世家,兄长发动宫变之事定然不会成功。 谢鸢自小喜爱舞刀弄剑,手中又有兵权在手,所以她成了兄长篡位的最大助力,兄长在宫外畅饮玩乐,她在宫中浴血奋杀,后来兄长在宫内夜夜笙歌之时,她在宫外被逼至走投无路。 峭壁之上,百人兵马只剩她一人,往日的亲近之人尸横遍地,那一刻谢鸢后悔了,后悔听母妃的话帮助哥哥谋反,后悔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害死身边的兄弟亲朋。 悲鸣箭飞射过来的瞬间谢鸢闭上了眼,她其实是有能力躲开那支箭的,可那时谢鸢一心想死,悲鸣箭上涂有剧毒,中箭之人必死无疑。 原以为中了那一箭,自己便可以彻底解脱了,可事与愿违,她虽中了箭,可却没死成,江陌清出现救了她一命,还是用他亲生儿子的命换自己的命,自此这个男人便占据了她生命中的全部。 她虽叫他师父,可心里从未把他当做师父看过,在她心里师父一直是她心悦之人。 师父需要权利,而自己需要陪伴,一开始她只是需要师父的陪伴,可后来一切都变了,师父的陪伴已经满足不了她,渐渐的她对师父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感,她想要师父全部的爱,是一个男子对女子的那种爱意。 刚刚意识到这样的情感时,谢鸢不敢让江陌清知道,他怕师父知道了就要离开她,后来她用了十年时间帮助师父成立了天下第一神秘组织,月影宗。 终于她和师父之间的羁绊越来越深,师父也越来越离不开自己,即便师父身边有别的女子,她也从来不曾介意过,师父收了另外一个女子为徒弟之时她也不介意,因为在她心里师父从来不是师父。 想着想着,一滴泪划过眼角,直到落到地面,而后眼泪便止也止不住。 谢鸢突然大笑出声,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再哭过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看来师父不会来了。 琳琅带着唐沐沐和纪初走了萧府的暗道,暗道可以直通皇宫,谢屿从前带她走过一遍,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唐沐沐一直安静跟在她们身后走着,突然一阵风拂过面颊,琳琅已经双手将她抵在石壁上,因为未曾防备,后背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很疼。 “琳琅你做什么?” 纪初反应极快,几乎是唐沐沐被压制的瞬间便用右手钳住琳琅的脖子,倘若她敢对唐沐沐出手,自己定不会放过她。 “江陌清是你师父?什么时候成为你师父的?说实话。” “琳琅你别冲动,这事与沐沐没有关系,你先放开她。“ 琳琅根本不顾纪初的阻挠,一双深邃的眸子直视着唐沐沐,像是要将她看穿。 “你问这个做什么?”唐沐沐皱着眉,后背被撞到的地方一定破了皮,否则也不会这么疼了,所以对琳琅此刻像是审犯人一样的态度令她很不爽。 “你先回答我,他什么时候成为你师父的?你帮他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唐沐沐用力推开琳琅,连忙避开后背凸起的石壁,可被撞到的地方还是疼。 “你把话说清楚,我师父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这些年他很少出谷,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空口白牙你就想污蔑我师父,我不许。” 想到江陌清做过的那些事,琳琅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她没想到自己所珍视的朋友竟然是他的徒弟,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她心里甚至还把她当做最亲密的朋友,就连心里话都与她说了不少,琳琅后悔的想杀人。 刀刃与石壁紧紧碰撞擦出火花,刺耳的声音像是要穿透耳膜,琳琅拔出嵌入石壁里的短刃,重新将刀刃砍在石壁上,如此重复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被纪初拦住。 “琳琅你疯了?你手不要了是不是?” 纪初拉过琳琅的手查看,果不其然已经布满血迹,伤口处还往外冒着血,纪初又气又急,她们好不容易才从江陌清手里逃出来,现在遇到的又是些什么事? 唐沐沐撕下一片衣裙,包住了琳琅的手掌,一边打结一边道:“我是双生子,双生子不详,出生那日被舍弃后师父将我抱了回去,我是师父养大的,他做了我快十五年的师父。“ “见到长公主之前我不知道他和长公主的关系,今夜之前我不知道他是西岭的国师,更加不知道你说的伤天害理的事是什么事。” 替琳琅包扎好,唐沐沐抬起头,视线与她相撞,很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我所说的没有半句假话。” 琳琅没说话,一旁的纪初接着道:“她说的都是真的,这事没几个人知道,她没骗你,我可以替她担保。” 琳琅闭上眼睛,连眼睫都在颤抖,唐沐沐和纪初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抱歉。”说完话琳琅又继续在前面带路,唐沐沐还站在原地,突然感觉到手上一暖,低头才知是纪初握住了她的手。 容彦几人仍旧在掬阳殿,如今谢屿已经成功拿到了传位诏书,接下来只要让他签了谈和书,事情便能圆满解决。 “怎么还不来?”宋瑾煜有些急躁地说了一句,原本和纪初约定好带着唐沐沐她们在掬阳殿见面,按照约定,三日后谢屿签订谈和书他们便动身回上京,可如今天都要亮了,她们还未回来。 宋瑾煜去看容彦,见他仍旧端坐在桌边,不过看那挺直的背就能知道他此刻有多着急。 敲门声突然响起,离门最近的容楼快速开门,两人似乎都没想到会是对方,琳琅和容楼同时蹙了蹙眉,似乎嫌弃对方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第139章 我和你一起面对 “怎么回事?怎么比约定的时间晚了这么久?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得去闯公主府了。” 宋瑾煜一把扯过纪初扒拉着转了一圈,又上下打量了一圈,确定她没受伤才算是放下心来。 “一边去,转的我头晕,本来我们能够按时回宫的,可是在回宫的路上遇到了沐沐的师父,然后我们又去了萧府,最后是琳琅带着我们从萧府的暗道回来的,所以才会晚了这么久。” “长公主不在长公主府,你闯了有什么用,尽添乱。” 容彦早便站在了唐沐沐跟前,其余几人眼观鼻鼻观心,都十分默契地退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人家小夫妻。 “怎么了?”容彦轻轻把人拥在怀中,“回来就心不在焉的,也不说话,因为见到了师父伤心?” 几乎是一瞬间委屈便涌上了心头,唐沐沐突然哇的一声哭出了声,可把容彦吓坏了,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别哭别哭,有什么事和我说,我想办法解决。“ 容彦连忙把人放开,这才发现唐沐沐早就哭过了,眼圈红的可怕,容彦有点气自己,为何刚才没发现不对劲。 “我师父让我跟他走,他想要杀了阿初和凡凡,你说他会不会有一日也想要杀了我?怎么办啊阿彦?” 容彦又是一脸心疼地把人抱在怀中,唐沐沐从未在他面前这么哭过,这次是真的伤心极了。 “万事有我,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和你一起面对。” 容彦不知道除了给她承诺还能做什么,那是扶养她长大的师父,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师父,唐沐沐把他看得比亲生父亲还亲,可如今她却被迫与之站在对立面。 容彦能感同身受唐沐沐的无助,可却什么都做不了。 唐沐沐紧紧抱住容彦,靠在他的胸前,只有在他怀里才能感觉到片刻的踏实。 “你受伤了?” 容彦突然出声,唐沐沐这才觉得后背刚才被撞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容彦沉着脸转至她身后,不由分说便要替她脱衣检查伤口。 “你别动。”唐沐沐避开一步,紧紧拉住自己的衣裳,不让容彦看伤口。 “别闹,都流血了,绝对不是小伤,必须要赶紧处理。” “就是一点小伤,在暗道的时候太黑了,不小心撞到了,一会儿上点药就好,不用紧张。” 容彦皱了皱眉,倒是没怀疑唐沐沐的话,拉着唐沐沐按着让她趴在床上,自己则开始往包袱里翻找可以用的药。 唐沐沐看着他,总算是笑了笑,还是在他身边才能这么踏实。 “都伤成这样了还笑?得先清洗伤口才能上药,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我尽量轻一些,很快就好。” 容彦已经替唐沐沐掀开肩上的衣服,看清了伤口不由得蹙了蹙眉,转身找了温水来,动作轻慢地用湿帕轻轻地擦洗着伤口周围。 唐沐沐趴在靠枕上,伤口似是不疼了,想到师父好像也没那么伤心了,正感叹容彦的作用真大,却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拉回了思绪。 “你老实交代这伤到底怎么来的?这可不像是你自己撞出来的伤,你这小身板我还不知道,用尽全力去撞也不可能撞得这么严重,老实交代。” 容彦替她处理好伤口,又上了药,把衣服重新替她穿好,这才开口询问。 唐沐沐扭过头看他,眨巴着两只大眼睛,一脸崇拜的模样,看得容彦心中一紧,喉咙滚了滚。 “这都能看出来,不愧是你啊。” “你老实点,赶紧趴好不准乱动,问你这伤是怎么回事,不许岔开话题。” “其实就是在暗道的时候我和凡凡闹了一点小矛盾,一时没注意撞到了石壁而已,她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没发现我身后有一块凸起的石壁,你别告诉她,免得她心里又内疚,这伤养两日就好,阿初和凡凡都不知道,你别说漏了嘴。” 容彦眉梢一拧,几乎是一瞬间眼神便冷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就是女儿家之间的事而已,今夜都那么晚了,我明日再和你说,我困了,我想睡觉了,你就别问了。” 容彦虽然不想让她这样糊弄过此事,可看她红红的眼睛又觉得格外可怜,用被子把她一裹,抱着她往里挪了挪,自己也躺了上去。 “赶紧睡觉,后背还伤着,只能趴着睡了。” “遵命。“唐沐沐乐呵呵地闭上眼,容彦有点无奈地弯了弯唇,直到身旁的人睡着,容彦才敢放心闭上眼。 翌日天光大好,唐沐沐起床时容彦已经去忙正事了,刚洗漱好去到了院子伸了个懒腰便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转头一看开门的人是琳琅。 因为昨夜的事两人回来后一句话都没说过,其实昨日回到皇宫后唐沐沐便想明白了,她和琳琅不仅是朋友更是亲人,琳琅以后是要成为她亲二嫂的,两人之间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变得生分?于是唐沐沐主动上前搭话。 “凡凡你起来了?昨夜睡得好吗?有没有和二哥再吵架?” 开门看到唐沐沐的瞬间琳琅还有些不自在,毕竟昨夜两人也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昨夜回屋后她想了许多,做错事的是江陌清又不是唐沐沐,她不该把气撒到她头上。 “昨夜的事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我跟你道歉,希望你不要记恨我,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可以吗?” 唐沐沐笑呵呵地走到她跟前牵起她的手道:“当然好了,昨夜也不全是你的错,我也有错,好朋友之间不需要道歉,我们以后也还是好朋友。”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纪初也推门出来,看她二人和好如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嘛,朋友之间信任最重要,这才像一家人。” 唐沐沐又乐呵呵跑到纪初面前抱着她晃了晃,再见到纪初她可高兴坏了。 “咱俩都好久没见面了,我们离开上京后姜虞有没有再找你麻烦?还有我阿姐和大皇兄怎么样了?是不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许久没见阿姐了,还有点想她。” 纪初原本挂着笑意的嘴角一僵,一脸严肃地看向唐沐沐。 “沐沐,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不过你听了别急,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 “怎么了?你突然变得这么严肃,这事很严重?” 琳琅一听也走了过去,和唐沐沐站在了一起。 第140章 我没办法对她和颜悦色 “你阿姐不太好,最近上京发生了一些事,流言四起,街坊传言你阿姐的亲王妃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说她为了嫁给辰王无所不用极其,甚至有人说她给辰王下药,用尽狐媚手段去勾引辰王,辰王当初是被逼无奈娶她,我离京的时候这事闹得正凶。” “他们放屁。”唐沐沐一听流言最终还是传了出去就坐不住了,“当初大皇兄不是已经堵住了宫里人的口了吗?为何流言还是传了出去?” 唐正峰最重脸面,当初只是宫里起了一些流言他就把阿姐拘到前厅又打又骂,将军府的人他定然早已叮嘱过,此次断不会是将军府的人传出去的。 “沐沐你先别急,我听宋瑾煜说辰王殿下对辰王妃还是很护佑的,当初宫里流言四起时也是他站出来阻止流言再散,有辰王在,你阿姐不会有事的。” 唐沐沐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飞回上京去,那些人就会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她在,定不会让那些人好过。 “倘若让我知道了是谁散播的流言,我肯定拿鞭子抽一顿,然后再给他下药,这么喜欢说话,以后就都别说了。” 唐沐沐气的头有点晕,后背的伤好像也开始凑热闹了,连忙扶着桌子坐好,“不行不行,我气的头疼。” “你可收敛点吧,气性这么大以后可怎么办?”纪初把水塞到唐沐沐手里,看着她喝了水才放心。 “用不用我给你找点药?”琳琅啧啧了两声,一点小事就能气成这样,看来唐沐沐和她阿姐关系很好。 其实琳琅有点羡慕唐沐沐,她好像和谁都关系很好,她身边朋友多,念她护她的人也多。 “不用,我一会儿就好了,说点正事,你们知道长公主被关在什么地方吗?” “你干嘛?你该不会因为她是你师姐想要偷偷放她走吧?” 琳琅顿时防备起来,仿佛只要唐沐沐下一瞬回答是她就要先把人给捆了。 “你反应别这样大,她现在都被擒了,也不能掀起什么风浪,我只是想去看看她,毕竟她也是我师姐,我还是得去看看才放心,你说太子不会把她关起来动用私刑吧?” “不会。”琳琅想都没想便答道,看唐沐沐和纪初不解,又解释道:“谢屿和我说过,其实他以前和长公主关系很好的,宫里其他人都不拿谢屿当正经主子看待,还是长公主替他教训侍奉的人,然后还把当时还小的谢屿接回公主府住了一段时间,谢屿的功夫有些还是和长公主学的。” “若不是各自为政,他们会是最亲近的亲人,谢屿不会真的对长公主动手的,我想他这么做可能是为了逼国师就范。” 琳琅嘴快,话说出来才后悔,忙看向唐沐沐,见她果真一脸忧虑。 “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国师未必就真的会因为长公主入宫,他那么有手段,我都能想到的事他早就想到了,肯定已经知道谢屿这么做就是为了逼他现身,自然不会往圈套里钻。” 琳琅连忙对自己方才的话找补,不过她心里倒是希望江陌清赶紧自投罗网,像他那般恶人,早就该得到报应了。 “你昨日说我师父作恶多端,可以和我讲讲吗?” 唐沐沐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了,别人口中的师父和她认识的师父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在外师父是一个罪孽滔天,恶贯满盈之人,可她认识的师父分明是一个心地善良,像父亲一样慈善的人。 “你确定你真的要听?看来你和你师父感情很深,若是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不怕接受不了吗?” “不管他曾经做了什么,现在他都是我师父,倘若他真的是罪孽滔天的恶人,我便劝他认罪伏法,然后陪他一起改邪归正。” “我不相信自小疼爱我的像父亲一样的师父会是你们口中恶事做尽的魔头,其实我师父才是可怜人,或许他的确做了一些不可原谅之事,可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我相信师父只是为了报血海深仇才不得已为之的。” “他有血海深仇要报,可他也给许多无辜的人带来了血海深仇,他要报仇就去找他的仇人,只会伤害无辜的人算什么?他这样的恶人就该下无间地狱,用一辈子赎罪都不够。” 两人似乎又要吵起来,纪初连忙开口道:“不是说要去看望长公主吗?我昨夜听宋瑾煜说长公主被关在了暗狱。” 唐沐沐胸口起伏着,脸也憋的通红,琳琅同样好不到哪去,两人心里都憋着气,可也知道这气不能撒在对方身上。 “我师父做错了事我认,我也不会逃避,可你是我好朋友,不许这样咒我师父。” 看唐沐沐眼圈都红了,琳琅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泄气地重新坐下,扭头不去看唐沐沐。 “你们都怎么回事?我们大家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不是都已经把话说开了吗,干嘛还要这么针锋相对,大家不是朋友吗?朋友就应该相互理解相互帮助啊,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纪初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到底该帮谁,转头对琳琅道:“江陌清再怎么说也是沐沐的师父,你总不能逼着沐沐和你一起去骂他吧?而且是江陌清做了错事又不是沐沐做了错事,你把怒气撒到沐沐身上对她也不公平,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琳琅的眼睛也慢慢变红,扭过头去不愿意让她们看到,纪初看到她这副模样有些无措地张了张嘴,可又怕自己说的话让她更难受。 “我现在真的没办法对她和颜悦色,我先回屋了。” 琳琅起身走至门边突然又转过身去,“别去招惹谢鸢,就算她是你师姐她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她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你若不想在回去前多生事端,就不要去见她,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唐沐沐低着头不说话,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纪初有些慌了,她还从未见过唐沐沐哭成这样。 “沐沐你别哭了,琳琅她也不是故意的,其实她也是关心你的,否则就不会让你不要去见长公主了。” 唐沐沐想到了师父陷害纪将军的事,纪初现在对她越好,她心里越愧疚。 一看唐沐沐哭的更伤心了,纪初完全手足无措起来,小心翼翼地在她跟前蹲下来,轻轻用衣袖去给她擦眼泪。 第141章 为什么着急回去 唐沐沐拉住纪初的手,纪初起身坐下来与她平视,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阿初,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当初谁都不愿意与我相交的时候只有你把我当朋友,我和宋瑾煜成亲的时候你还特地去给我撑场子了,比为我做的远远比我为你做的多得多,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唐沐沐看着她,差点就要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了,她早该告诉阿初纪府灭门的真相了,可是时间瞒的越久她就越不敢开口。 “或许以后你也会不愿意把我当朋友了,最后你们都会离开我。” 从前整日待在桃源谷,除了红仪和蓝琳之外没什么朋友,她一点也不觉得寂寞,可是出谷后遇到了许多人,有了亲人朋友,她便不能再接受回到从前的生活,不愿意失去亲人,不愿意失去朋友。 纪初是她第一个结识的朋友,在她心里比亲姐妹还要亲,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一日和纪初走向陌路。 可是师父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那是灭门之仇,阿初如何放下,她又有什么理由让阿初原谅师父。 师父犯下的错是不可原谅的,连她都不能原谅,更何况是阿初? “沐沐你别哭了,琳琅只是在气头上,不会真的生你气的,你若是不想听到别人在你面前说你师父的坏话,以后我都不让他们说,你别哭了好不好?” 唐沐沐一哭,她也想跟着一起哭了。 唐沐沐哭着哭着突然笑了起来,用力抱住纪初,眼泪鼻涕都蹭到了她衣领上。 “哟,这唱的是什么大戏?才出去一会儿就见到了这么大一场戏,哭的这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在这比谁的眼泪多呢。” 宋瑾煜贱嗖嗖的闪身到两人跟前,受了纪初一个大大的白眼,撇了撇嘴起身继续道:“我这不是看你们哭的太伤心了想要缓和一下氛围嘛,好好的怎么哭成这样了?我之前还以为你俩是爷们儿中的爷们儿呢,还是第一次见你们哭的这么梨花带雨的,这才想起来你们也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呢。” “方才那场景真该让上京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看看,让他们以后还说我们娶的不是美娇娘,而是正儿八经的纯爷们儿呢。” 宋瑾煜这招十分有用,两人眼眶里还含着泪呢,下一瞬就同时笑出了声。 宋瑾煜十分得意地看向容彦,那表情就像是在邀功。 “这么说还真是委屈了你,没能娶到一个身娇体软,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回去让祖父重新给你相看相看,凭你这家世想要什么样的的女子会没有?” 纪初最先反应过来,没想到被他们看到了,还觉得有些尴尬,只能把气撒到宋瑾煜身上。 “别啊,你可别搞我,祖父要听到这话非得把我打死不可。” 这下唐沐沐总算是彻底笑了,挽住一直在身旁的容彦的胳膊,冲他弯了弯唇,让他别担心。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还有要事要和太子殿下谈吗?” 唐沐沐擦掉眼泪,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能笑能打的容王妃。 “事情谈妥了,谈和一事已经处理妥帖,明日我们便启程回上京。”容彦连忙抢先开口,像是怕别人比自己先回答唐沐沐似的。 “不是说最快也要三日吗?怎么明日就要走了?” 唐沐沐怔怔地说出口,容彦没再说话,可宋瑾煜闲不住,“能早点回家你还不高兴,你是不知道我们说了多少好话,又是威胁又是哄骗的,谢屿才把这事办妥帖了,我还想今日就出发呢,这西岭皇宫好是好,可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住着心里不踏实。” 宋瑾煜话才说完就被身边的人击了一肘子,扭头一看纪初正冷眼瞪着自己,宋瑾煜是又委屈又不服,可在纪初跟前他也不敢横,只得悻悻地闭嘴。 酉时未到,一行人便住进了客栈。 唐沐沐坐在窗前,大街上的人和事一览无尽,谢屿的确很有手段,甚至比起原先的国君谢启行,西岭百姓似乎更认太子,是以传位诏书一经现世,谢屿不日后登基的消息一出,百姓甚至自发庆祝起来。 门被推开,唐沐沐扭头一看,是容易回来了。 容彦关上房门后径直朝唐沐沐走去,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她,“街上看到就顺手买了,街上许多女子都喜欢吃这个,想着你也许会喜欢。” 唐沐沐笑着接过糖葫芦,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为什么这么着急回上京?就算明日要回去,为何今夜就要离宫?” 方才人多唐沐沐没问出口,可她觉得容彦他们还有事没说完,否则不会这么急匆匆的。 容彦握紧成拳的手指曲了曲,唐沐沐看到了,更加确信他有事瞒着自己,容彦心中慌乱掩饰情绪的时候会做这个动作。 “阿彦,你有事瞒着我,你在心慌。” 容彦不敢去看唐沐沐的眼神,垂眸不语。 “你要是不说我就自己去问宋瑾煜和二哥,我不信他们也不说。” 唐沐沐说着便要起身,被容彦拽了回去,唐沐沐也不催促,等着他开口。 “江陌清被抓了,如今就在皇宫暗狱。” 唐沐沐几乎是一瞬间人就呆滞了,眼圈也渐渐变红。 “沐沐你先听我说。”容彦最害怕的就是让唐沐沐知道这件事,他太了解唐沐沐了,她不会放任自己师父不管,可也不会将他们之中任何一人牵扯到这件事里面。 想救师父,可又怕让原本就势如水火的两国关系更加恶化。 最终只能自己伤心难过。 “这不仅仅是私事,还是西岭的国事,你师父他是西岭位高权重的国事,说一句把持朝政也不为过,此次他与公主同为乱党,即便是我们想要插手也必须从长计议。” “我已经和二哥宋瑾煜说过了,明日一早他们启程回上京,我不走,我陪你一起留下来,总会想到其他办法的。” 唐沐沐的眼泪落了下来,低着头看向手中的糖葫芦。 “谢屿有没有说要如何处置?” “三日后东门问斩。”容彦过了片刻又道:“江陌清在西岭罪迹斑斑,百姓深恶痛绝,行刑之时定会有许多百姓围观,届时我们便可以伺机劫囚。” 唐沐沐轻轻摇了摇头,这样做不妥,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离开西岭回上京。 第142章 趁早放弃和离的念头 “那谈和一事怎么办?”唐沐沐擦干眼泪,分析起时局,“这就是谢屿设下的局,黎朝虽然强盛可也才历经战乱,前战虽胜却也国力不比从前,西岭虽然新君刚立,可长公主手里至少还剩五万兵力,倘若开战,谢屿定然会让他们将功折罪,那时他们便来势不可抵挡,况且西岭还有其他兵力。” “黎朝虽不惧开战,可这样一来百姓只会比现在更苦,还有那些将士,他们刚刚闯过一次鬼门关,本来可以与家人团圆,怎能因为我的一己之私再度卷入战役。” “这个罪名我担不起,我师父也不配。” 江陌清从前假借纪将军之名勾结北戎人,只为了能够一举除掉安帝的两位皇子,若不是黎朝本就兵力雄厚,加之容彦和容楼及时带领军队赶至关口援战,师父的计谋便成功了。 想起此事还是会后怕,到如今她都没把真相告知阿初,倘若再因为自己,因为师父让阿初身陷险境,她便真的不配为人了。 若自己留下,阿初一定会留下,国师罪大恶极,谢屿定要除了他,若是有人阻止,不管那人是谁,最终都会惹了一身腥。 唐沐沐闭上眼,手被容彦紧紧抓在手里,分明知道最好的办法便是对此事不闻不问,这样所有人都能好好的。 可对自己师父的生死放任不管,唐沐沐真的做不到。 “容彦,不如你给我一封休书吧。” 半晌,唐沐沐才说出一句话,可说出的话却让两人的心跳都停跳了一拍。 知道容彦不可能轻易答应,唐沐沐继续说着:“谢屿再厉害也不可能轻易就擒住我师父,父皇的御锦卫一直在,他们不会放过师父的,我不信这一次师父被抓没有他们在后面推波助澜。” 容彦没说话,谢屿和御锦卫在诛杀江陌清一事上有合作,他是知道的,只不过一直没告诉唐沐沐。 “父皇不会轻易放过师父,也不会放过我,就算回到上京,父皇也会寻找其他理由为难我,最终只能你夹在我们之间左右为难,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给我一封休书,我不再是容王妃,这样不管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谢屿也不能因为我插手师父的事就要对黎朝发起战争。” “谈和书还在,我的所作所为不能代表你更不能代表黎朝,他就不敢无故毁约,毕竟他也害怕被诸国指责。” 唐沐沐说了这么多话,就等着容彦表态,可他却仍旧一言不发。 “阿彦……” “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和离一事想都不要想。” 唐沐沐话还未说完就被容彦出声打断,她不死心,仍旧道:“可这是如今最好的办法,我不可能看着我师父被处死,可若我还是容王妃,就不可能肆无忌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和离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你就要抛弃我了?” 唐沐沐低下头不敢去看容彦的眼神,她曾经信誓旦旦地说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如今她又亲口反悔,的确不是人干的事。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师父都要死了,难道你要我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是师父带回去养大的,我做不到大义灭亲是我不对,可我没办法了。” 容彦伸手压住唐沐沐的双肩,双眼凝着她,“不做容王妃并非只有和离一个办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事,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唐沐沐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让容彦这么一闹从眼眶里跑出来了,唐沐沐忙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没止住,容彦叹了口气,伸手截住下一滴泪。 唐沐沐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你别哭了,你最近哭的太多了。” 以前在王府的时候她从不轻易哭的,一切都是因为江陌清出现后就变了。 “忍不住嘛。”唐沐沐抬手胡乱擦了擦脸,“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逗我笑,你就是故意的。” 唐沐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容彦突然正经起来,把人拥入怀中,用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才放开她。 “我陪你一起去, 不管是去劫暗狱还是劫法场,我都陪你一起去,只是你以后别再说要和我和离的话了,我这颗心啊,远比你想象的更加脆弱。” 唐沐沐原本就眼眶含泪,听到容彦这话没忍住直接抱着他哇哇大声哭了起来。 容彦说得对,她这段时间哭太多次了,真是越来越脆弱。 “可我会害了你的,还会害了黎朝的百姓,不仅我会成为罪人,我还会害你也成为罪人,为了我不值得的。” 容彦伸手攀上唐木木的后背,回应她的拥抱,声音竟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温柔,“实在不行我就不做容王了,我不做容王,你就不是容王妃,这样谢屿就不能随意开战,我们就不会成为罪人了。” 唐沐沐一听,手上力道加重,一刻也舍不得放开容彦。 这辈子能遇上容彦这样好的夫君,她不知借用了今后几辈子的福气。 听到几声异响,唐沐沐十分尴尬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容彦则是满脸无奈地笑着看她。 “走吧,别委屈了你这肚子。” 唐沐沐欢天喜地把手放在容彦伸过来的掌心上,乐呵呵地随他下楼用膳。 “凡凡去哪了?”等了半日也不见琳琅,唐沐沐便问了一句,她怕琳琅是因为和自己置气才不想与她同桌而食。 “别管她,她根本就不值得咱们关心,谢屿不过是派了个人过来,她就屁颠屁颠跟着人家进了宫,我看她就是舍不得谢屿。” 唐沐沐话音才落,一旁冷着脸的容楼便迅速接上话,那语气又生气又憋屈,顿时其他人都不敢再开口,就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触了他的霉头。 饭桌上谁也不说话,几人各怀心思,原本就记挂师父的安危,加之琳琅又在此时入宫,唐沐沐只吃了几口便没了食欲,借口回了房间,容彦也紧跟其后。 纪初看着两人上楼,回头碗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某人却还在不停替她夹菜。 “碗里已经装不下了,我吃不下,你自己吃你的,不用管我。” “这哪成啊?这一路风餐露宿的,觉没睡好吃也没吃好,你的衣服都宽了,回去让祖父见了肯定又要念叨我没照顾好你了,赶紧多吃点补补。” 纪初直接气笑了,一脸无奈,“那也不能这一口就吃成个胖子啊,吃这么多胃也会不舒服,我真的吃不下。” 第143章 江陌清必须死 宋瑾煜盯着纪初面前满满的一碗菜看,皱了皱眉,好像确实是有点多了。 “真的吃不下了?” “真的。” 宋瑾煜随后把自己的碗和纪初的碗调换了位置,“吃不下就别吃了,不然真要不舒服了,我碗里少,你吃我的。” 纪初是想发火又忍住了,索性放下筷子喝起了茶水,景王殿下还在呢,她还是给宋瑾煜留点面子。 容楼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不动声色地哭笑了一下,自己也给自己夹了满满一碗菜,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他也瘦了,是时候得好好补一补了。 唐沐沐刚进屋就发现容彦也跟了上来。 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他时已是笑着的,“怎么你也跟上来了?我看你吃的不多,赶紧再下去吃点,不用管我,我是真的吃饱了。” 容彦没说什么,拉着她往外走,唐沐沐以为他是想让自己再下去用膳,挣开他的手,“我真的吃饱了。” “我陪你一起进宫,今夜我们就劫暗狱。” 容彦神色认真,他没在开玩笑。 唐沐沐先是愣了一瞬,而后便苦笑着摇了摇头,“怎么能真的去劫暗狱呢?好不容易才离开皇宫那个鬼地方,不能重新自投罗网,劫暗狱这个法子行不通。” 唐沐沐抽回被容彦紧紧抓住的手,走到窗边往下看,外出辛劳一日的人迫切归家,在外游玩一日的人也要归家,你往我来,一片祥和。 “难道你不想知道琳琅为何进宫?不想知道她和你师父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吗?我陪你进宫,至于劫狱一事从长计议,至少不要让琳琅今夜便得手。” “你也察觉到了?”唐沐沐有些激动的地问道,她不是没有察觉出琳琅对师父的敌意,她们每次情绪失控都是因为谈论起师父,尤其是方才听到琳琅入宫的消息,唐沐沐的第一反应便是琳琅此行是冲着师父去的。 琳琅对师父怀恨在心,不止唐沐沐感觉到了,连容彦也有所察觉,所以此刻唐沐沐更加认定师父和琳琅之间有着他们都不知道的事。 “所以别急,我们先进宫,至少要知道事情的全部来龙去脉,等天黑了我们就走。” “好。”唐沐沐重重地点头,现在除了听容彦的,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滴漏啪嗒啪嗒的声音让人思绪不禁飘远,一声清脆的铃铛响起,原本闭目的谢屿快速睁开眸子看向来人。 意料之中,她真的来了。 谢屿很高兴能再次见到她,可今夜见到她,谢屿高兴不起来,他知道她是来杀江陌清的,她已经等不及了。 琳琅似是早已料到谢屿会等在这里,见到他时并无惊讶,只是想到先前他将自己带走一事,难免会对他有些不满,狠狠蹙了蹙眉。 “凡凡,现在你连一句话都不愿意与我说了吗?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 谢屿走近琳琅,他知道如若自己不开口,琳琅一句话都不会与他说。 琳琅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甚至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想说什么?你说,我听着。” 谢屿一愣,一时间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没有责怪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才,也没有对他刀剑相向,自己太了解她了,她这样才是真正说明自己在她心里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之人,或许连朋友都不是了。 “打晕你带你离开是我不对,可我那么做是为了你的安全,姑姑她……” 谢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琳琅打断,“长公主恨我入骨,若是知道我在皇宫,一定会把我碎尸万段,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没怪你。” “那你为何对我这么冷淡,分明那日在萧府不是这样的。” 琳琅神色稍显不耐,有些不悦道:“你如今到底还想怎样,皇位不是已经成了你的囊中之物了吗?你的目的都达到了,我对你而言已经没有可利用的价值了,你不该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谢屿眸色一深,竟是有些后悔从前两人相交时多是利益为先。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么?从前我的确是于你有所求,可你不是也一样,你也一直在利用我。” “所以我也一直未曾怪过你对我的利用,一直以来我们都相处的十分融洽,你的目的是登上皇位,倘若一直靠我这个不受宠的公主,说不定现在赢的会是长公主,如今一切都好,你应该高兴。” “不好,一切都不好。”谢屿突然拔高声音,让原就寂静的主狱室显得更加空旷,谢屿朝琳琅走近一步,后者立刻退后一步,一脸警惕地看向他,谢屿伸出去的手顿了顿,哭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方才还要远。 “赢了姑姑,我做了国君,我也知道自己应该高兴,可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凡凡,那日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话,我是真的喜欢你,原先的设想就是你与我一道登上这高位,你难道都忘了吗?” 琳琅眉梢似乎又紧了一些,已经不想与他说这些废话,她今夜来只为了手刃江陌清,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江陌清呢?” “你要杀了他,现在还不行。” 谢屿不是反问,一开始他便知道她今夜会来,所以才再次等候,也是为了阻止他。 江陌清的确该死,可不能今夜就死了。 琳琅是提着剑来的,抽出剑身横在身前,语气不容商量,“我今夜一定要杀了他,你若想要拦我便动手吧。” 琳琅没有错过谢屿眼底的疼惜,现在她已经分不清谢屿眼底的情绪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凡凡,我从未和你动过手。” “你要拦我,我们便是仇敌,仇敌之间不动手又能如何?即便今夜我赢不了你,但在我死之前我还是会尽力去杀了江陌清,你若不想我坏了你的计划,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谢屿脸上已显愠色,薄唇轻启,“你就这么着急?一日都等不了了?” “这一日我已经等了十年了,江陌清必须死,我要让他下了地狱再同我扶家,母妃磕头谢罪。” 隐在角落的唐沐沐身子一颤,几乎是同一瞬间容彦把人抱在怀里,下意识想要捂住她的耳朵。 唐沐沐呆愣地倚在容彦胸前,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而后便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像是那上面原本就未好全的伤口呕出了脓血一般,疼得她全身发颤。 第144章 他十年前便该死了 像是等到了救星,谢屿朝阴影处看去,沉声道:“既然来了就不必躲躲藏藏的了,出来吧。” 琳琅也扭头看去,手中的剑都有些握不稳了,没想到唐沐沐还是来了,她终究是要做出选择,终究是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或许父君说的是对的,她这一辈子住的注定孤寡,身边无一人真心守候,她亦不会有真心相待之人。 唐沐沐和容楼从转角之处现身,站在烛光映亮之处。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师父下地狱和你扶家,母妃磕头认罪?你一直对我师父心存不满,其实是想杀了他报仇?你母妃的死和我师父有关?” 唐沐沐一连问出许多问题,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琳琅握剑的动作紧了紧。 “是,你师父害死了我母妃,十年了,我没有一日是不想亲手手刃他的。” 唐沐沐脚下一软,身后的一双大手及时稳住了她。 “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十年前,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啊,我师父怎么会害死你的母妃?” 琳琅动了动唇却没说出话来,片刻后另外一道声音响起,“我来替她说吧。” 也是这时候几人才发现谢屿竟早已在另一间屋内备好了酒菜,琳琅原是不愿意去的,可看到唐沐沐似是无措的眸子,她便狠不下心了。 四人在桌前坐下,谢屿替每人都倒了一杯酒,像是特意证明酒里无毒,谢屿率先饮了一杯酒。 “放心,酒里没毒。”琳琅开口,唐沐沐连忙抬起酒杯一饮而尽,像是特意回应琳琅的话,琳琅将头扭至一旁,不去看唐沐沐。 “西岭与东玄来往近八年,五年前两国提出议亲,彼时我初露头角,父皇也只是能记起膝下还有我这样一个皇子,凡凡那时不受宠,西岭与东玄结亲本就是利益为重,自然不会投入十足真心,一个不起眼的皇子,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自然而然就成了两朝君王最先下在棋盘上的棋子。” 谢屿说完停顿了片刻,见琳琅仍旧没有开口的打算,便继续道:“被选为联姻对象,我们两人都很开心,她终于有机会接近江陌清,有机会手刃仇人,不过是牺牲婚姻幸福,在她看来很划算了,我想做太子,想出人头地,自然需要外力帮助,与异国公主联姻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谢屿说着说着突然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看向琳琅的方向,眉眼柔和,“我们都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对方,成了彼此最忠实的盟友。” “十年前我师父去过东玄?”唐沐沐不解,她没想到师父竟然还和东玄有关系。 “十六年前江陌清选中的人选是姑姑,十年前江陌清选中的人是凡凡的母妃,扶氏一门身后有无数世家拥护,凡凡的外祖扶公,弟子在朝堂多身居要职,想来他是认为若能得到贵妃青睐,便能得到扶氏身后的势力,只是他没想到贵妃和我姑姑不一样,她从不过问朝堂之事,更不会像姑姑一样心悦于他。” 往事被再度提及,琳琅只觉得像是搁置多年的疮痂被人再次狠狠揭开,疮痂下面的伤口却从未愈合,疼痛瞬间蔓延至五脏六腑,她侧过头,泪无声地滴落。 “贵妃宫里搜出了一封书信,也就是那封书信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谢屿突然停了下来,像是不忍再说接下来发生的事,唐沐沐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那封书信是我师父写的?改变的其实是扶氏一族的命运?我师父他……害死的不止是贵妃一人?” 眼前的人慢慢变得模糊,唐沐沐刚擦掉眼泪又变得模糊,同样的招式其实可以百用不厌,帝王都擅猜忌,夫妻之间尤甚。 “是,江陌清见在母妃那里行不通,将目标换成了我兄长,世家扶持,门徒推崇,兄长自负自己当是皇位的继承人,可那时他连太子都不是,于是兄长府上多了一位门客,三月后门客身份暴露,那封书信呈至父皇跟前。” “母妃与外男有染,兄长与外敌勾结,打压扶氏的人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父皇自然也乐见其成,兄长身后有扶家,早已成了他最大的威胁,如此好的机会自然要将扶氏一脉连根拔起。” “贵妃辱没皇家声名,幽居冷宫,兄长勾结外敌意图弑父谋反,原是死罪难逃,顾念往日父子情分,终身囚禁于天牢,至死方休。” “为保全扶家,母妃自缢,外祖,舅舅,表兄在朝堂上陈情,被污蔑为不满圣意,甚至有人说扶家早已势大,觊觎皇位已久,父皇下旨撤去扶家儿郎所有职务,也是那时贵妃自缢的消息传至朝堂,外祖一时激愤,晕倒在朝堂上,而后忧思过度,半月后于家中离世。” “外祖离世三日后府中小公子,也就是我表兄刚满三岁的儿子不幸落水而亡,表嫂受不住打击,跟着去了,表兄痛失妻儿,一夜之间青丝变白发,人也变得痴傻了,舅舅舅母自外祖和母妃去后就一直身子不好,家中又遭逢巨变,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短短一月时间,原本钟鸣鼎食之家变成人人退避的破落门户,我的亲人只剩下一个痴傻的表兄,以及一个尚未满十岁的表弟,此时处决扶家的圣旨已下,念在扶家以往治国有力,又因扶公已去,扶家已败,扶氏一脉其余人可免死罪,男子充军流放,女子入宫充库负责所有苦力,同样至死方休。” 唐沐沐全身剧烈颤抖起来,像是用尽全力才清晰问出一句:“后……后来呢?” 琳琅看向唐沐沐,突然扬唇笑了起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后来我知道了父君之所以饶过当时只有十岁的小公主以及扶家的其他人,是因为我外祖和舅舅服下了毒药,他们总会死的,扶家总会败的,所以其他人的生死已经无关紧要了。” 一室寂静,静到连窗外微风轻拂的声音都能听到。 “别说了……别……别说了……”唐沐沐颤声说着,她没办法再听下去了。 “为何不说?不是你问我为何一定要江陌清死吗?他不该死吗?其实五年前原本我父君也要死的,可她选我做了和亲公主,我一时高兴便没让他死成,所以五年前死的人只有我兄长,让他多活五年,也算是全了我们之间的兄妹情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琳琅,这件事连谢屿也不知道。 第145章 亲手杀了自己的兄长 “徐子晋不是病重而亡的?是你亲自动手取他性命的?”谢屿脱口而出。 容彦和唐沐沐同时看向琳琅,见她神色坦然,不用多言也知道谢屿说的就是事实,两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她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兄长,倘若不是与西岭联姻一事,只怕她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不会放过。 “他勾结外敌,忤逆母亲,置扶氏一族于水火地狱,难道不该死?让他多活了五年,已经是看在他与我一母同胞的份上,而且他死的时候并不痛苦,药效很快,死后还能留个全尸,这已经是他最好的下场了。” 所有人都想不到当初年仅十岁的小公主在那样的情境下是如何活下来的,也想不到蛰伏多年的她心里是怀有多大的恨意才会亲自动手杀死自己的兄长,甚至也曾对亲生父亲下了手。 “其实我还要感谢这次联姻,若非如此我父君已经死了,父君一死,东玄必定内乱,百姓不得安居,如此我所做的一切反倒成了陷扶家于不忠不义的催命符,那时我便是扶家的罪人,即便我以死谢罪,外祖和母妃也不会原谅我。” “所以后来我便把解毒的解药放入了父君的膳食里,父君又重新捡回了一条命。” 琳琅起身的瞬间抬手重重擦掉泪痕,“故事已经讲完了,你还要阻止我杀他吗?” 唐沐沐抬眸迎上琳琅的视线,动了动唇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能阻止吗?她能用什么阻止呢? 血海深仇,如何不报?仇人就在眼前,她有何颜面阻止? “百足蛊的解药还未得到,他现在还不能死,你再给我两个时辰好不好?” “沐沐……”容彦喉咙滚了滚,眼尾随之红了起来,唐沐沐朝他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让他说出口。 上次容彦蛊毒发作,琳琅知道他体内被种了百足蛊一事,此刻他好像的确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那倘若两个时辰后他不愿意交出解药呢?” 唐沐沐忽然拉住琳琅的手,急切道:“我有办法的,两个时辰一定够了,我有办法让师父交出解药,你相信我,两个时辰后我和他都随你处置。” 唐沐沐眼神中满是祈求,琳琅垂眸盯着握住自己的那双手看,曾经她是天命孤女,唐沐沐出现后她便开始不信命,可以说唐沐沐是她生命中的一束光,撕开了黑夜里的一道裂口,倘若不是时局所迫,她最不愿伤害的人便是她。 “好,两个时辰,只能两个时辰。” “谢谢,谢谢你凡凡,真的谢谢。”唐沐沐又笑又哭,转头去看容彦,“苏子衿前辈在长公主府,你去找哑奴,他一定知道苏前辈被关在何处,我必须要见她。” 容彦没时间多问其他,唐沐沐现在太着急了,他除了听她的什么都做不了。 “好,无论如何都要等我回来。” 唐沐沐点头,等容彦离开才去看谢屿,“我师父在哪,我要见他。” 谢屿没回应,看向琳琅,唐沐沐也看向她。 “唐沐沐,你不许骗我。” 她那么相信她,若是最后唐沐沐骗了自己,她一定不会原谅她的,更不会原谅自己。 “我知道师父罪大恶极,我只是想要与他说说话,你们可以和我一起进去,我不会放他走的,更不会欺骗你。” 琳琅这才点了点头,谢屿带两人进入暗狱的另一间密室,密室宽敞,江陌清和谢鸢都被囚在里面,手脚皆被铁链拷住,谢鸢躺在一张小榻上,像睡着了一样,唐沐沐猜想是谢屿做的,毕竟她还是他姑姑,他不会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落得凄惨无望。 江陌清一身白衣已经脏的不成样子,没束发,只随意的用一根白玉簪簪在脑后,散落的发丝垂在胸前,非但不显狼狈,反倒让江陌清看起来更加俊逸风流。 只看一眼,谢屿便知为何姑姑会对他如此死心塌地,江陌清的确是不可多遇的翩翩公子。 江陌清看向来人,见到唐沐沐时眼神似是有一瞬闪躲,可很快又被他掩盖了下去,对着唐沐沐弯了弯唇角。 而后看到跟在她后面进来的琳琅,笑意僵在了嘴角,他也是那夜过后才慢慢回想起此人是谁的。 “你和她一起来的?沐沐,你可知她来此是为了什么?” “为了要师父的命。”直截了当地开口,唐沐沐竟感受不到一点愧疚,从前因为自己对师父多番忤逆,甚至还阻止过他杀父皇,唐沐沐一直愧对江陌清,没想到现在竟找不到半点当初愧疚的感受。 她是师父养大的,或许骨子里就和师父是一样的人,都是冷血无情,嗜血杀人的恶魔。 江陌清的面色白了几分,到底还是让她都知道了。 曾经一直奉为神明的师父,如今才看清他到底是一个怎样满身污浊,泥泞不堪的人,养了那么久的小徒弟,终究是走向了对立面,成为了仇敌。 从前唐沐沐一直是他手里的底牌,若他大仇未报便已死于非命,唐沐沐将是接替他完成未尽事宜的最佳人选,他在唐沐沐身上投入的精力最多,如今这小徒弟却恨不得杀了自己,还真是变化无常啊。 唐沐沐一直忍着没哭出来,可眼泪就是不争气,她恨恨地抬起衣袖使劲擦掉脸上的泪水,师父做了太多错事了,她已经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再袒护了。 径直朝江陌清走过去,尽量不去看他脏污的白衣,唐沐沐怕自己忍不住会心疼。 “把百足蛊的解药给我。” 江陌清眼底的恨意毫不掩饰,一脸阴郁地看着唐沐沐。 “事到如今你心里便只有他了吗?是我把你养大的,是我给了你一条命,如今你便只顾他的死活,对为师不管不问了吗?” 江陌清用力往前挣扎了几下,可因为手脚皆被铁链锁住,他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 唐沐沐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只是满目疲惫地看着他。 “师父你去死吧。”唐沐沐轻轻呢喃出声,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她,“把百足蛊的解药给我,师父的仇我去报,该死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 她会拿到百足蛊的解药,等江陌清死了,容彦的蛊毒解了,等她回到上京了,她就进宫杀了容安临,替南蛮一族报仇,替师父报仇。 第146章 把解药给我 江陌清愣了好一会儿,他是真的没想到唐沐沐竟会让他去死。 “看来为师真是养了一个好徒儿啊。” “我只恨今夜阿初没有跟来,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的仇人去死,我更后悔一直都没有告诉她真相,否则今夜就应该她和凡凡一块手刃仇敌。” “哈哈哈……”江陌清发疯似地大声笑了起来,眸中的泪光在烛火的映照下像是一柄柄利刃,分寸不差地重重扎在唐沐沐的心上,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解药给我,把解药给我。” 唐沐沐突然提高声音,上前一步用力揪住江陌清的衣领,眼眶充血似的发红,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琳琅脚下微动,最终还是没有上前,见她未动,谢屿自然不会动。 世间仿佛只有他们师徒二人,从前的画面一页页在她眼前重现,唐沐沐双手颤抖,连抓住江陌清衣领的力气也没有。 脚下一软后退了一步,噬人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从寸寸骨节到丝丝毛发,无一处幸免,她捂着胸口处大声大声地喘着气,连支撑她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琳琅紧紧蹙着眉,上前一步扶住她。 “不如我们先出去,等容王来了再说。”琳琅扶着唐沐沐便要往外走,没想到唐沐沐却把她推开,冲她摇了摇头。 “阿初今夜没来,阿初和你一样,纪家灭门也是我我师父做的,我应该叫上她一起来的。” 眼前的人慢慢变得模糊,唐沐沐不想让琳琅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转头趴在她的肩上,可眼泪一会儿就濡湿了她半边衣襟。 感受到背上攀上一双炙热的手掌,唐沐沐哭的更加大声。 琳琅还愿意照顾她,可她却是江陌清的徒弟,她其实宁愿出生那日就死了的,宁愿师父从未养过她。 琳琅没说什么,同样泪眼朦胧,可还是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唐沐沐的后背,试图能够给她一点安慰。 “沐沐。”容彦几乎是闪身飞到唐沐沐身旁的,此刻她的模样明显吓到了他。 琳琅放开唐沐沐,把她交到容彦手上,唐沐沐朝容彦无力地扯了扯唇,看了一眼被点了穴的苏子衿。 “唐沐沐你要干什么?你把她带来做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陌清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发出哗啦的声音。 许是密室内声音太大,谢鸢很快醒了过来,看清密室内的形势,尤其是看到苏子衿得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变得躁动了起来,“苏子衿你这个贱人,谁让你来这里的?你不配见他,你滚。” 谢鸢发了疯似地想要朝苏子衿的方向冲过去,可绑住她的铁链同样限制了她的行动,不过片刻时间,手腕已经被铁链磨出了血痕。 “姑姑你冷静点。”谢屿走过去想要稳住她,却差点被她撞开,谢屿无奈,只得点了她的穴位。 谢鸢发髻散乱,满脸泪痕,谢屿看不过,干脆对几人道:“我先带姑姑下去换身衣裳,一个时辰后回来。” 暗狱外有数名高手,而且囚住江陌清的玄铁链坚硬无比,除了他无人能打开,即便他们想逃也逃不了。 况且接下来的事他不想多管,只要江陌清今夜不死,他和容安临的交易便算成功了,如今的情形看来,在他回来之前琳琅杀不了他。 谢屿带走了谢鸢,密室内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唐沐沐拉过苏子衿走上前,把她推到江陌清面前。 “你若不给我解药,我就杀了她。” 苏子衿体内有和江陌清结下的连理术,苏子衿一死,他也不能活。 江陌清双目赤红,看唐沐沐的眼神也带上了杀意。 唐沐沐转身从琳琅腰间拔出短刃,毫不犹豫扎在苏子衿左肩,握住刀刃的手颤了颤,她连忙用另一只手稳住。 “把解药给我。” 唐沐沐没看苏子衿,她怕自己看了她就狠不下心了,师父此生最愧疚的人就是苏子衿,对她下手比对师父下手更有用。 “唐沐沐你疯了?这与她没有关系,你放了她,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过来拿啊,放了她。” 苏子衿容彦被点了穴,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泪水模糊了视线,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都没办法。 唐沐沐转身快速拔下匕首,又一剑刺入她的右肩。 “住手。” “沐沐。” 容彦和江陌清同时开口,江陌清怒吼出声,这招对他很有用。 “解药给我你。” “你不愧是我养大的,不愧是我江陌清的徒弟。”江陌清突然笑了起来,唐沐沐跟着颤了一下,是生理反应。 “你知道我有多狠,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再死一个无所谓了,她若是死了我自会与她一起死,在黄泉路上我再磕头赔罪,你就等着给容彦收尸吧。” “有件事你不知道,他体内的不是单纯的百足蛊,当初给他下蛊时我便没想让他好过,他是容安临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会饶了他,蛊毒发作十次他必死无疑,十次之后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你就等着看他全身溃烂而死,死后化为一滩血水,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江陌清发了狠,盯着容彦和唐沐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唐沐沐总算知道为何自己的药越来越不起作用,解药里还加了她自己的血,可仍旧解不了毒。 “好啊,不愧是师父,真是算无遗策,原来那么早就把我骗得团团转了。” 唐沐沐也跟着笑了起来,容彦皱着眉抱住她,可很快她就挣扎了出来,抬起匕首毫不犹豫往自己肩上也刺了一刀,拔下匕首后鲜血顺着刀剑滴落在地上,也滴在了容彦的心上,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灼得生疼。 容彦和琳琅都吓了一跳,容彦快速夺过她手中的匕首,一脸紧张地查看着她的伤口。 “你干什么?”容彦又恼又怒。 唐沐沐无暇顾及他,看向铁青着脸的江陌清,“你不在乎她的死活,甚至连你自己的死活也不在乎,可你一定不会让我死,毕竟我身上的血对你很重要,甚至比你自己的命还要重要,你从小让我尝遍百种毒草,逼我服下世间奇毒,养出了这一身能解百毒的精血,我不信你没有其他目的。” 唐沐沐又往前近了一步,一字一句道:“我猜我的血可以救人,可以救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我若是死了,他也得死,你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给我解药。” 江陌清神情可怖,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怕唐沐沐会死。 第147章 会给师父上香烧纸 唐沐沐在赌,赌自己的猜测对不对,结果显而易见她赌对了,这身血对师父意义非凡,他不会让自己死。 唐沐沐不顾自己的伤,朝江陌清伸出手,“解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唐沐沐自己也不敢大声呼吸,江陌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而笑了笑,“好,我给你解药。” 江陌清低眸,示意解药在藏在怀中,唐沐沐方要伸手去拿,一旁的容彦抢先一步,从江陌清衣襟里拿出一个锦囊。 是唐沐沐的混元袋,她还以为自己离开桃源谷后就丢了,没想到江陌清一直带在身上。 心里一阵刺痛,唐怒怒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接过混元袋打开一看,里面有几个小巧的瓷瓶,其中一个上面写了百足蛊,唐沐沐打开瓶塞凑到唇边嗅了嗅,应是百足蛊解药不错。 视线瞥到混元袋里还有一只小小的木檀锦盒,唐沐沐眸光一亮,打开一看见里面果真还有一只百足蛊虫。 容彦只是一时晃神,匕首又到了唐沐沐手中,“你做什么?” 容彦话音才落,唐沐沐已经用匕首在掌心划了一刀,江陌清猜到她想做什么,霎时脸色巨变,奋力吼道:“唐沐沐你疯了?这这是百足蛊虫,是世间最厉害的蛊,放在我说的话你都忘了吗?蛊毒发作十次会死的。” 唐沐沐不顾江陌清的反应,摊开手把锦盒中的蛊虫放在伤口处,她虽制不出和师父一样的蛊虫,却在容彦中蛊后研究了许久,蛊虫嗜血,这样一来她也会中蛊,师父便不得不把真正的解药给她。 “沐沐你……”容彦眼看着那蛊虫在唐沐沐的手掌中消失,急忙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 “现在可以把真正的解药给我了吧?你若不给,十次蛊毒发作之后我一样会死,你想救的人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江陌清全然没了往常的平静,怒声叫嚷着,眼尾猩红,像是个发了狠的疯子。 唐沐沐也不催促,退后一步看着他疯。 “解药在子衿身上,在她颈上佩戴的铃铛里。” 说完这句话,江陌清整个人像是完全脱力了,脚下一踉跄瘫坐在了地上。 唐沐沐扭头去看苏子衿,果真见她颈上佩戴了一个精致小巧的铃铛,做工精巧,一看便知是专门定做的,价值不菲。 唐沐沐伸手扯下铃铛,苏子衿动了不了也说不出话,只能无声地落着泪。 铃铛是可以打开的,里面装着粒粒分明的红色小小的药丸,唐沐沐先拿出一颗嗅了嗅,比方才拿到的药味道更醇厚,唐沐沐面色一喜,这应当是真正的解药了。 唐沐沐拿着解药的手都在颤抖,看着容彦笑,率先吃了一颗,容彦知道她的意图,满眼心疼地看着她。 约莫一盏茶过后,唐沐沐才另外拿了一颗药丸凑到容彦唇边,“是解药没错,你快吃,吃了你体内的百足蛊就能解了。” 唐沐沐欣喜非常,容彦体内的百足蛊终于可以解了。 容彦接过药丸,视线一刻都未曾离开过唐沐沐,他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报答她对自己的好了。 看容彦服了解药,唐沐沐总算是松了口气,随即拿出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碧玉瓷瓶,将里面的药丸用锦帕小心包好放于身上的布包里,又把铃铛里的药丸倒入瓷瓶,铃铛里只留下了两颗。 做好一切后重新将铃铛替苏子衿戴上,而后对着苏子衿郑重地拜了一拜。 “今夜实在对不住,许多事我未先想明白,只能出此下策,连累了苏前辈,日后只要是我能做的,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音刚落,唐沐沐伸手在苏子衿后颈重重一劈,即便苏子衿再不甘心,也只能缓缓闭眼软倒在唐沐沐怀中。 门口传来声音,是谢屿折返了回来,唐沐沐扶着苏子衿,看向谢屿道:“所有的事都与苏前辈无关,麻烦君上派人将她送到来福客栈,唐沐沐感激不尽。” 苏子衿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谢屿倒是不介意给他们一个人情,扬手招来身后的两名侍卫,“把这位前辈送到来福客栈。” “是。”侍卫领了旨,上前带走苏子衿。 事情已经解决完了,唐沐沐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人,很想哭,但面对他已经哭不出眼泪了。 唐沐沐上前几步在江陌清面前跪下,容彦没有阻拦。 “师父,一直以来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师父,最好的父亲,可师父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即便死后去了地狱也要接着赎罪,沐沐会好好活着,会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帮着师父一起赎罪。” “师父想救之人,我会回去找红仪问清楚,若有机会,我会尽心救治,就当是报答师父的养育教导之恩。” 说罢将头伏于地面,半晌才起身,如此反复磕了三个头。 “师父的养育教导之恩,唐沐沐会一辈子记在心中,师父生为黎朝子民,死后也会落叶归根,往后每逢今日,徒儿都会带上好酒去师父坟前上香烧纸。” 见唐沐沐起身,容彦快速上前扶住她,她没再去看江陌清,朝琳琅道:“两个时辰已到,我和师父都随你处置。” 琳琅双手紧握成拳,突然说道:“我与你回客栈,叫上阿初。” 唐沐沐原本是低着头的,抬眸的瞬间泪水夺眶而出,对琳琅和纪初满心愧疚,对此后未知的恐惧。 “她有权利知道一切真相。”像是知道唐沐沐心中所想,琳琅沉声道,“他是他你是你,我和阿初都不会因为他犯下的罪而迁怒于你,可你若当真一直瞒住此事,我便看不起你。” “谢谢你,凡凡,真的谢谢。” 琳琅点了点头,算是承了唐沐沐的谢,转头问谢屿,“他什么时候能死?你要等的人何时到?” 谢屿满脸惊喜,“你愿意为了我让他多活一日?” “不是为了你,只是觉得他总是要死的,早一点晚一点区别也不大。” 琳琅心里知道,唐沐沐今夜的反应让她有些心软,倘若她一直维护的是江陌清,自己会毫不犹豫一刀了结了他,况且她如今知道与他有血海深仇的不止自己一人,便更不能私自处决了他。 她与阿初也是朋友,江陌清必须死,可也必须死在她与阿初面前。 “不管怎样,谢谢你做出让步,明日午时,明日午时那人到,你放心,江陌清只会死在你手上。” 琳琅轻应了一声,捡起地上的匕首,转身出了密室,容彦与谢屿对视后各自点了点头,也带唐沐沐离开了密室。 第148章 我师父江陌清是罪魁祸首 赶回客栈才知其他人竟也一夜未睡,如今已将近卯时,还有许多事未说,看来今夜歇息是不可能的事了。 “回来了?”开门的是容楼,看到琳琅竟破天荒地主动打了招呼,琳琅下意识蹙了蹙眉,往旁边多躲了躲,事出反常必有妖,容楼如此殷勤,定是要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或者他已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你们去哪了?大半夜起来发现人不在,不知道我们担心啊?行了行了,趁天还未亮,我得赶紧回房再睡一会儿。” 宋瑾煜一看几人总算是回来了,撂下一句话便拉上纪初准备回房。 “阿初等一下。”唐沐沐嘴比脑子快,出声喊住了纪初,“我有话要和你说,很重要的事,必须现在说。” 纪初抽回手,没管宋瑾煜,“什么事?”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唐沐沐身上,分明只过了一会儿,她却觉得像是过了许久,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说出话来。 纪初走到她跟前,软声说道:“你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她觉得沐沐这反应不太对劲,可她既然说了有事必须今晚说,纪初便慢慢等她开口。 “你做什么,赶紧起来。” 唐沐沐突如其来下跪的动作不仅吓到了纪初,宋瑾煜也被她吓了一跳,几乎是瞬间就跑到容彦身后躲着。 “这跟我没关系,我可什么都没做。” 宋瑾煜忙着和容彦解释,纪初忙着拽唐沐沐起身,两人各忙各的,纪初一下没拉起,瞪着宋瑾煜生气道:“你眼睛瞎了吗?还不快把沐沐扶起来?” “哦,好。”宋瑾煜愣愣走过去和纪初一起扶唐沐沐起身,后者没动。 “阿初,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有什么话非要这样说?你到底怎么了?你先起来再说。” 纪初用力一拽,唐沐沐铁了心不起,最终一直沉默的容彦沉声说道:“纪初,沐沐要说的事和纪府有关,不管你听后会怎么想,你要记住沐沐是无辜的,她是最希望你能好的人,我在此处先谢过你。” 说罢容彦竟也单膝跪下,这一举动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他可是正一品亲王,又是黎朝战神,除了圣上不跪他,往日可只有别人跪他的份。 “你们这都是做什么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这样做是为什么呀?就为了吓我?”纪初在原地手足无措起来,就算是听到纪府两个字也无甚反应。 反倒是宋瑾煜,脸色变得沉冷下来,一脸严肃,这事和纪府有关,不管什么事都只会是坏事,尤其连容彦的反应都这样激烈。 “有什么事非得要现在说吗?”宋瑾煜冷声开口。 “是,必须此刻说。”唐沐沐深吸了一口气,很努力才找回原本的声音,看着纪初一字一句口齿清晰道:“纪将军从未勾结外敌,边关布防图是真的,所谓的通敌书信是我师父伪造的,纪将军自始至终都是心系黎民,忠君爱民的大英雄,纪府灭门,我师父江陌清是罪魁祸首。” 唐沐沐一口气把话说完,屋内安静得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半晌,纪初才笑道:“沐沐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开这么大的玩笑?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纪初虽然笑着,可眼底有泪,唐沐沐早就知道她不信,于是又重复了一遍,“纪府上下被灭门,是我师父江陌清一手造成的,是他害死了你父亲,纪府上下一百三十五人,除了你全部死于我师父之手。” 纪初愣在原地,渐渐地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双腿没了支撑的力气,瘫软在地的瞬间宋瑾煜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阿彦,小王妃说的是真的?” 宋瑾煜眼眸红了一圈,急忙扭头去看容彦,见对方点头,他慌张地低头看向怀中之人。 要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她最重要的姐妹,竟与她的灭门仇敌是师徒关系。 “阿初……”宋瑾煜轻声唤了一句,怀中的人没什么反应,双目无神,呆愣得像个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宋瑾煜的额头沁出了汗渍。 “纪初,我和你一样,我外祖一家也是死于江陌清之手,今夜是我做的决定,你就算要怎么样,也得等你亲手手刃仇敌之后,明日江陌清便要死了,你须得和我一起,一起杀了他。” “这是我们唯一能够报仇的机会,也是唯一安抚逝去英灵的机会,你确定自己要被一个早该知道的真相击垮吗?” 琳琅蹲下身死死抓住纪初的手,听了她的话,纪初总算是有了点反应,眼神开始聚焦,下一刻大声哭了起来。 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宋瑾煜怀里哭,哭的撕心裂肺。 唐沐沐的心同样疼得要碎掉了一样,不知怎的,肩上的伤口变得更疼,喉间一阵腥甜直往上窜,呕出了一口鲜血后便再没了支撑的力气,视野一片黑寂之前她只听到容彦惊慌失措地叫了自己的名字,唐沐沐努力看向纪初的方向,看清后总算是放心地闭上了眼。 阿初的眼底有对她的关心,那一刻唐沐沐觉得便是此刻就死了也无憾了。 容彦接住唐沐沐软倒的身子,快速在她肩上的伤口点了穴道,他简直恨死了自己的大意,分明知道唐沐沐有伤在身竟也没第一时间替她止血。 不知是不是她也在怪自己,她刺自己的那一刀,比苏子衿身上的两刀都要重,而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她刺自己的那一下太重了,几乎整个刀身都接触到了,定然已经染了毒,我随身背的医包里有解药,你跟我回房,她伤的太重,必须立即处理。” 容彦抱起唐沐沐转身的瞬间又停顿了一下,低头看向宋瑾煜,后者连忙道:“救人要紧,这有我。” 容彦把人紧紧裹进怀中,飞速跟着琳琅入了房间,身后跟着的容楼本欲进屋帮忙,可看两人忙碌的身影,又觉自己在此处只会打扰他们,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琳琅急切的声音。 “我把需要用到的药写下来,你去药铺抓药,现在这里只有你能去抓药,要快。” “好,我即刻便去。”容楼朗声答道,能帮上忙他当然高兴。 琳琅刚转身,容楼已经把纸笔送到她跟前,快速写下药单,容楼拿着药单径直从侧窗用轻功离开。 琳琅愣了一瞬,这里可是三楼。 第149章 真乃奇女子也 抛弃掉没用的思绪,琳琅把衣包里的瓶瓶罐罐一股脑都倒了出来,快速拿了一粒药丸递到容彦手里,“刀身上有毒,这是解药,解毒之后我才能替她治伤,我去打水,你把解药喂给她吃,我很快回来。” “多谢。”容彦接过药丸,手竟控制不住地发起颤来,很快稳住心神,给唐沐沐服了药。 扶着纪初坐下,宋瑾煜忙倒了杯水放进她手中,见她仍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出言安慰:“琳琅医术很好,又有王爷在,小王妃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纪初总算是抬眸看向宋瑾煜,他连忙又道:“她今日穿的是红衣,一开始我们谁都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伤,这没什么的,我们谁都不希望同伴受伤。” 宋瑾煜凑到纪初跟前,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抬手拭掉她眼角的泪,声音不自觉地比方才放得更软:“我知道你如今心里矛盾,也知道在你心里小王妃一直是很重要的朋友,是同伴,陷害纪将军的江陌清不是小王妃,她一直没说就是因为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纪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拽住宋瑾煜的胳膊,“她会没事吗?” “有王爷和琳琅在,她肯定会没事的。” 纪初松了口气,她心里的确矛盾极了,沐沐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她对她是怨恨的,可她吐血的那一刻她又是真心实意担心她的。 “她不能有事,我还有很多话要问她。” 宋瑾煜双手捧起纪初的脸,一脸认真道:“小王妃不会有事,她也肯定有许多话要与你说。” 纪初眼神一亮,随之又黯淡下去,“我……我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她,我不怪她,可是我也做不到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纪初肯说这些话,宋瑾煜松了一口气,她总算是愿意对自己开口,方才她在楼下的模样真的吓到他了。 快速把人拥在怀中,一下一下有章法地摩挲着她的后背,“我知道,我都知道,不仅你没办法面对她,小王妃也一样不知道如何面对你,可你们是朋友,是关系很好的姐妹,你若与她站在对立面得有多难过,所以阿初,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纪初靠在宋瑾煜的肩上,想他对自己说的话,如果她和唐沐沐真的站在了对立面,她应该是会后悔的。 有人敲响房门,宋瑾煜不得不起身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容彦,只一个眼神便明白对方的心思,宋瑾煜侧身让容彦看到纪初,却并没有出声,还是纪初自己回头看到他。 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朝他走去,到他跟前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匕首上的毒已经解了,二哥在煎药,现在琳琅守着她,人还未醒,不过已经无大碍了,琳琅说再过半个时辰就能醒,她醒来最想见的人应该是你。” 容彦的嗓音有些沙哑,人也看起来很是疲惫,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应该也很无助。 看出容彦似是有话要说,纪初犹豫片刻还是侧身让开,她不是蛮不讲理之人,纪府的事与他无关。 容彦又看向宋瑾煜,见他点头后才迈步进了房间。 三人在桌边坐下,谁都没有先开口,又连续喝了两杯水,纪初才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几个月前,刘氏被掳到鬼市的那一次,苏前辈说漏了嘴,沐沐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的,第二日她去府上找你,其实就是想要告诉你真相的,只是后来没开口。” “那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时间越久,沐沐便越不敢开口,一直以来她都十分愧疚,你在她心中很重要,她……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你。” “昨夜跟琳琅一起去了暗狱后知道了一些往事,沐沐为了从江陌清那里拿到百足蛊的解药故意刺伤自己,江陌清就快死了,可你没在场,沐沐后悔没及时告知你真相,琳琅说她可以暂时留下江陌清的命,江陌清死的时候需得你和她都在场。” 容彦还是第一次在旁人面前一次性说这样多的话,其中缘由已来不及细讲,他只能把事情大致说一下。 “沐沐她从未想过要包庇江陌清,他犯下的恶行沐沐全然知道了,江陌清是她师父,是养大她的人,沐沐她……心里也不好受。” 纪初低下头,泪珠一个接一个坠下,容彦原本还欲开口,见状只得把话咽了下去,满脸歉疚地看着纪初,而后又一脸祈求地看向宋瑾煜。 后者瞪了他一眼,干脆赶起人来,“你王妃都伤成那样了你不守着反倒来我这里妖言惑众,信不信我把你往窗子那扔出去,快走快走,尽给我添乱。” 宋瑾煜把人推搡至门口,纪初突然起身,门口的两人同时看向她。 “做错事的人不是她,我不会因为江陌清是她的师父就迁怒于她,我只要江陌清的命。” 话音刚落,琳琅便从唐沐沐的房间出来,径直朝纪初他们走去。 “她醒了,阿初,她最想见的人是你,只不过不看说。” 容彦听了琳琅的前半句便立即抬脚要过去,听到后面的话生生忍住又退了回来,扭头去看纪初,眼底竟多了一丝央求。 “我去看看。” 几人看着纪初进屋,直到房门被关上才收回视线。 “多谢公主,公主恩情,容彦铭记于心。”容彦正身朝琳琅行了拜礼,她不计前嫌替沐沐解毒治伤,又暂留江陌清一命只为了让纪初也能手刃仇敌,此女子都大义,受得起他容彦一拜。 “不必谢我,我只是做我觉得应该做的,她不是江陌清,我更希望她是同伴而不是仇敌。” 昨夜她所做的,自己已然看在眼里,唐沐沐恩怨分明,大义灭亲,也是她琳琅愿意结交之人。 “我去看看药煎的怎么样。” 看着琳琅走远,宋瑾煜由衷地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琳琅公主,真乃奇女子也。” 唐沐沐背对着门躺着,听到开门声以为是容彦,便没转身,纪初脚步轻盈,在床榻前站定。 “我没事,你回去睡一会儿,我也要休息了。” 声音还有些虚弱,不过能听出来她醒来后应当是哭过。 等了半晌,屋内的人还没走,唐沐沐转过身来看到是纪初,唰地一下坐直了起来,可却因为动作过大扯到了肩上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地伸手捂住伤口。 第150章 我肯定是出现幻觉了 “阿初是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你要不要先坐下,我……” 汤姆姆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慌张地手足无措,最终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垂下了头。 她不仅没脸面对琳琅,也没脸面对阿初,她和师父一样,都是罪不可恕的恶人,他们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纪初就这样低头看着她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后在她面前蹲下,唐沐沐一直垂眸避开她的眼睛。 “倘若我要杀了江陌清,你会不会阻止?” “不会,昨夜若是你在,师父他已经死了,我师父欠了太多条人命了,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奢望你们任何一个人放过他了。” 唐沐沐眼神坚定,两人的视线对上了片刻,纪初像是松了一口气,起身道:“以后你不许再骗我了,可好?” 唐沐沐坐在床上愣愣地看她,心脏都好像要一跃而出。 纪初脱掉鞋袜,干脆在唐沐沐身边躺了下来,后者满目不解,惊讶地连反应都忘了给她。 “沐沐,我不怪你,真的。” 纪初说完就被对方抱了个满怀,纪初快速把人给推开,“你小心点,一会儿伤口又要裂开,琳琅会骂的,她好不容易才把你给救回来的。” “阿初你太好了,你真的太好了。” 唐沐沐高兴的不知所措,直接抱着纪初的脑袋在她额头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纪初嘴角抽搐了一下,也不知她俩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好了好了,你身上还有伤,赶紧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看看药有没有煎好。” 纪初下床要走,被唐沐沐紧紧抓住胳膊,纪初扭头便看到唐沐沐泪盈盈的眼睛。 “我怕这是在梦里,我师父那样不可原谅,我是他徒弟,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原谅我了?我肯定是伤的太重出现幻觉了,是不是其实我已经伤重不治了,这里其实是阴曹地府?” 纪初没好气地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被她气得想笑又笑不出。 “这里是阴曹地府那我在哪?你这是咒我。” 唐沐沐拨浪鼓似地摇头,“就算是我死了你也不能死,你那么好,怎么能早死呢?” 纪初神情一软,宋瑾煜说得对,她不能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重新在唐沐沐身旁坐下,伸手替她捋了捋眉边的碎发,“我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事,你是真心对我好,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旁人就改变,我的仇人另有他人,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是好姐妹。” “你现在太累了,应该好好睡一觉,我答应你等你醒了第一个看到的还是我,好不好?” “琳琅也累了一夜,我得去看看她。” 纪初扶她躺下,唐沐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看她给自己盖好被子,看她摸摸自己的耳朵,这是她们之间独有的小动作,唐沐沐这才安心下来,许是真的太累,不过一会儿竟真的睡着了。 纪初轻手轻脚关上房门,天已亮了,客栈已有人坐下用早膳,纪初循着声音下楼,宋瑾煜他们都已在桌边坐下,看到她过来,几人同时噤声。 纪初在琳琅身边的空位坐下,第一句话是对容彦说的,“沐沐睡着了,等她醒了再吃东西。” “好。” 总觉得容彦今日对自己的态度比往常都好,纪初也知道原因,没管他。 纪初看向宋瑾煜,后者立即心领神会,拿起茶盏倒好茶水递给她,纪初接过茶盏对着琳琅举杯:“我以茶代酒,谢公主大义。” 琳琅没多说其他,举起茶盏和纪初碰了一下,两人同时仰头饮尽盏中茶汤。 自此之后,她们之间便是生死相交的挚友了。 “六哥二哥。”一道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客栈内的平静,几人都还未看清来人,一个身穿锦绣华服的俊朗少年便朝几人奔过去,一左一右揽住容彦和容楼。 所有人都仔细端详起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小公子,容彦和容楼同样一脸疑惑,端详了半晌,容彦才试探道:“阿景?” “你是小九?”听到容彦的话,容楼满脸震惊。 小公子乐呵呵地在两人面前转了个圈,“二哥六哥,是我啊,是不是我长太大了你们都认不出我了?” 容彦和容楼同时起身,拉着小公子又转了一圈,“你都长这么大了?” 容彦语带惊喜,十年前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小豆丁,没想到如今已长成这样丰神俊朗的翩翩少年郎了,这当真是这几日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哟,我们小豆丁也长成芝兰玉树的翩翩少年样了。” “宋大哥。”小公子一听宋瑾煜这话连忙又跑过去同他亲昵了一番,被宋瑾煜一脸嫌弃地推开。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小心我一时没忍住给你一巴掌扇飞了。” 小公子笑的傻呵呵的,在容彦身边原本留给唐沐沐的空位坐下。 “你怎么会在西岭?就你一个人来的?” 容彦等他喝了水吃了粥才问,他要是敢说就他自己一个人来的,下一瞬一定是被打包送回上京。 “没有没有,我和父皇一起来的。”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容彦沉声问他:“父皇来西岭做什么?怎么没与你在一处?” “好像是受西岭新继任的国君邀请,有事相商,想来应该是两国谈和的事,朗大人说你们在此处,我就央父皇让我先来此处,随后再与你们一道进宫。” “陈朗竟也来了。”容彦沉声说了一句,看他们神情不对,琳琅忙问道:“陈朗是何人?” “御锦卫大统领,官居四品,平素从不上朝,只受父皇一人调度。” 答话的是容楼,同样一脸严肃。 琳琅听过御锦卫的名声,不明白他们为何这副反应,于是又追问:“你们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来者不善?” “善不善不知道,这么突然肯定没憋好事。”宋瑾煜有点烦,圣上不好好在上京当皇帝,跑到西岭来做什么?来就来还带了一个不怎么善良的大统领,想想就烦躁。 “先别管他们来干什么了?我是特地过来看我嫂嫂们的,这里只有两位嫂嫂,还有一位呢,我都来这么久了,你们也不知道给我介绍一下。” 容景一会儿打量纪初,一会儿又打量琳琅,他虽人不在上京,可上京发生的事他可是知道不少的,自然也知道他这几位哥哥都是有主的人了。 第151章 不如我唤你初姐姐 “阿景不许无礼。”容楼立即呵斥,少年抬眸瞪他,可也只敢瞪一眼便躲在容彦身侧,一脸无辜模样。 “二位哥哥真是狠心,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不过是想看看各位嫂嫂,我有什么错?二哥还和以前一样凶 。” 容景一脸委屈,倒是让容楼显得不像好人,五年前他回宫的时候还不似这般狡猾,没想到如今又过了五年,他竟长成了这样一个滑头小子。 “你好好说话,起来。”容彦一抖自己的胳膊,把人甩开,没想到对方直接小脸一拉,小嘴一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看得桌上另外三名男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真是妖孽。 “阿景是吧?”一直没吭声的纪初突然开口笑道,容景一看有人搭理,连忙朝纪初过去,还明目张胆地挤开宋瑾煜,占了原本他坐的位置。 “嫂嫂好,你叫我阿景或者小九都行。” 宋瑾煜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气又好笑,看来这混小子才是来者不善,骂骂咧咧地回到容景的位置坐下,恨不得在他身上瞪这个窟窿来。 “她叫琳琅,以后就是你二嫂嫂,我叫纪初,你叫宋瑾煜哥哥,唤我一声嫂嫂或者一声姐姐都可以,你六嫂嫂身子不舒服,此刻在楼上歇息,等她醒了再介绍你们认识可好?” 纪初对他说话十分温柔,嗓音都刻意夹了起来,看得一旁的宋瑾煜牙根痒痒,他在纪初面前都没这待遇,这小兔崽子何德何能?简直是倒反天罡。 容景回头看宋瑾煜一眼,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宋瑾煜总觉得他在和自己炫耀,在挑衅,朝他扬了扬拳头,某人才老实。 “那不如我唤你初姐姐吧,这样好听,些。” “好,依你。”纪初笑的更甜了几分,宋瑾煜再忍不住,过去把容景一把拽了起来丢回他自己座位上。 “滚滚滚,回你自己的座位,碍眼。” 容景也不恼,又把自家二哥挤开,坐到琳琅身边。 “早就听说二嫂嫂是位美人公主,现在一看果然没错,没想到我二哥这莽夫还有这般运气,二嫂嫂好,小九见过二嫂嫂。” 少年人生的好看,嘴又甜,还懂礼貌,琳琅看了自然欢喜,伸手拍拍他的脑袋,称赞道:“还是我们小九会说话。” 怕他缠着琳琅,容楼扯着耳朵把人揪了起来丢回座位,容景一脸委屈地捂着耳朵又要向容彦告状,见他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六哥别担心,六嫂嫂很快会好的。” 容彦很不习惯地朝他咧了咧嘴,看得容景虎躯一震,立即摆手道:“六哥还是别笑了,你笑起来有点瘆人,我知道哥哥要夸我懂事,弟弟都知道,哥哥不必开口。” 桌上众人被他这话戳中了笑穴,就连容彦都忍不住唇角一弯。 “别贫了小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容景,排行第九,大多时间都在外云游,便是上京都没多少人知道,从小就是皮猴子。” 容楼笑着介绍道,看来心中很喜欢这个弟弟。 “没想到你们家还能出一个这样皮猴子,还真是稀奇呢。” 听到声音容彦便立即起身朝楼梯走去,扶着唐沐沐下楼,容景也十分有眼力见地让出空位,自己又屁颠屁颠跑到旁边抱了一个小矮凳过来,在唐沐沐身边坐下。 “你觉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伤口也不疼了,都知道肚子饿了,大家都别担心。” 唐沐沐笑着应道,一听她肚子饿,容彦立即拿碗替她添粥,见身边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唐沐沐有些好笑道:“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不满意我这人?” 容景眨了眨眼睛,感慨道:“就是觉得有点奇妙,距离我上次回京不过才五年,怎么一回来几位哥哥就都有了漂亮娘子,六哥以前对人冷冰冰的,我还以为他要一辈子孤独终老了,可刚才他对嫂嫂又是关心又是添粥的,随时都在献殷勤,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偏头看到宋瑾煜,又感慨起来:“宋大哥就更不必说了,他可是上京城有名的浪荡公子,巴不得日日住到那欢怡楼去,方才竟连初姐姐与我搭句话他都要吃醋,这世道当真是变了啊。” 就在容楼以为自己能躲过一劫的时候,某人又开始叭叭了起来,“我二哥简直说都没法说了,日日只知道带兵打仗,那军营里连蚊子都是母的多,真就是粗鄙莽夫一个,可如今都能娶到这么一位貌美的嫂嫂。” “几位哥哥都能遇上这么好的姻缘,娶到如此漂亮的美娇娘,弟弟我拜神都不知朝哪个方向拜才能显出我的感激之情,看来回去后我得回寒天寺多上几柱香,以此感念我佛慈悲。” 话说完不过片刻,桌上的人都乐的合不拢嘴,唐沐沐捂着伤口,生怕自己一用力伤口又裂开了,憋得十分辛苦。 “你这小娃娃真好玩,看着年纪小,这话说的比我娘亲还要成熟老道,当真是有趣,二哥说的果真没错,你就是皮猴子一个。” 容景一听也乐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气氛难得如此欢乐,倒也没人再训斥容景,桌上氛围十分松快,不过一盏茶功夫,容景已经打入三位嫂嫂内部,聊得不亦乐乎,直到另一位男子出现。 “林景,这里。”琳琅最先看到林景,他是谢屿近侍,寻到此处应是有事要说,琳琅便出言将人唤了过来。 林景快步朝几人走了过去,见到人便急忙禀告:“各位公子小姐,君上让你们赶紧离开此地,长公主救走了江陌清,往思过崖去了,月影宗的人很快便会来,此地不安全,君上已经备好了快马,就在外面。” “逃了?谢屿是吃干饭的么?怎么连个人也看不住?月影宗又是如何得到消息的?” 琳琅气的拍案而起,眸子都要喷出火了,他到手的仇人就这样逃了? “我们去思过崖。”唐沐沐当即便起身要往外跑,被容彦拉了回来。 “你拉我做什么?你们怎么都不走?”唐沐沐忙去看琳琅和纪初,“不是我,我真的没想包庇他。” 她怕琳琅和纪初以为自己昨夜就是拖延时间,好给江陌争取逃跑的时间。 “跟你没关系。”琳琅沉声说了一句,纪初也走到唐沐沐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那我们赶紧走,现在赶过去或许还来得及,琳琅你对这里熟,那个思过崖离这里远吗?不是有快马吗?我们骑马过去,肯定能赶上。” 第152章 又冒出一个月影宗 看大家都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唐沐沐满脸慌乱,“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再耽误下去我师父真的要逃走了,他若走了你们的仇怎么办?” “月影宗也来了,江陌清早就算好了,我们杀不了他了。” 琳琅气的眼睛都红了,她现在突然有点后悔昨夜没有先取了江陌清的狗命再回客栈向纪初请罪,总好过让他有了逃跑的机会。 “月影宗又是什么鬼?为什么说他们来了师父就杀不了了?” 唐沐沐这话一出,其他人都一脸震惊地看向她,片刻后才听容彦道:“如果江陌清是月影宗的宗主,他应该的确不会让沐沐知道月影宗的存在。” “什么月影宗宗主?我师父怎么又成了月影宗的宗主,你们说点我能听懂的,不行,回来再说,我们现在赶紧去思过崖,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师父行踪一向诡秘,倘若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琳琅和阿初的仇更不知何时能报。 “月影宗是十五年前江湖上横空出世的一个神秘组织,我们都只是听说过却没见过宗内之人,他们神秘非常却又无处不在,生于江湖却又游离于江湖之外,便是连普通百姓都知道月影宗的存在,有救助百姓的善举,也有烧杀抢掠的恶行。” “我只知月影宗宗内分工明确,天尽堂掌情报,生死堂育杀手,灵器堂造天下武器,回春堂医毒之术冠绝天下,只十五年时间,月影宗便超越天机阁,神机门以及御锦卫成为天下第一大宗,若此次真是为了救江陌清而来,只怕宗内精锐会尽数出动,即便是我们赶过去,或许也无济于事。” 唐沐沐等容彦说完,秀眉紧蹙道:“我从未听师父提起过月影宗,真的存在这样神秘的组织吗?会不会只是夸大其词?只是为了让我们知难而退。” “月影宗的确存在,是十五年前谢鸢和江陌清一起建立的,谢鸢是西岭长公主,手中又握有重兵,西岭富饶,组立一支机构并不难,短短十五年发展如此壮大,只有江陌清一人能做到。” “我得到的消息是月影宗有两位宗主,只不过月影令一直在谢鸢手中。” 琳琅的手都在微微发颤,这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月影宗了,正是因为了解,她才害怕,害怕她连这唯一一次报仇的机会都抓不住。 唐沐沐跑到她跟前,伸手握住她,“我们去思过崖,谢屿不是也还在吗?我知道你当他是朋友,即便不为报仇你也不会丢下他不管的,我们现在就去,去了就有机会,我帮你,我帮你报仇。” 唐沐沐竟比琳琅还要迫切,容彦蹙了蹙眉,除了心疼之外,心竟没来由地慌乱起来,她如此决绝,他甚至想不到她此刻心里会有多疼。 琳琅也十分震惊,虽然知道唐沐沐不会阻拦她杀江陌清,可那人终究是她师父,她如此做,心中应该很难受,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可就是如此,她才不能再把她也卷进来。 “你们走吧,谢屿跟你们没关系,可我不同,从前他帮助我许多,我不能看着他独自对抗月影宗,谢鸢心狠手辣,月影宗的人一来,定然会对谢屿下死手,我不能坐视不管,我得去帮他。” 说完又看向纪初,像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这次没机会以后还能找到机会,只要我们活着,仇总能报的。” “你这是什么话?就算今日杀不了江陌清,报不了仇,我们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思过崖,我们是同伴,岂有丢弃同伴自己逃命的道理,不管月影宗如何神出鬼没,我纪行都和你一起去那思过崖。” “还等什么?阿初说得对,我们是同伴,无论怎样必须去思过崖,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杀了我师父,即便月影宗再厉害,我们又岂是吃素的?大家都在一起,总是好的。” 唐沐沐说完看向容彦,后者立即道:“父皇也去了思过崖,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去,别耽误时间,现在就走。” 林景连忙跑上前拦住他们,都快急死了,“君上说了让我送你们赶紧出城,这事算是西岭的内务,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搭进去,公主,君上让我带一句话,那日讲你掳走是迫于局势,若还有机会,他定会当面向你道歉,还请公主不要再记恨于他。” “那便让他一会儿当面与我说。” 几人迅速离了客栈,林景跟上去只能吃上马蹄翻飞扬起的灰尘,多出的那位小公子还真是不客气,竟将他的马也骑走了。 林景在原地跺了跺脚,只能去找寻别的马儿,只希望自己能及时赶到思过崖。 琳琅对西岭熟,在思过崖外围碰到了谢屿,他带了不少人,可却被林中的瘴气困在了外围。 见她未走,谢屿简直想骂人,对着琳琅劈头盖脸就喝道:“想报仇也得有命在,你知不知道思过崖上有多危险?为何不听我的话离开西岭?你要报仇以后何愁找不到机会?你现在就赶紧离开。” 谢屿想推琳琅上马,后者直接甩开他的手,“怎么?太子殿下又想为我做主了吗?” 谢屿顿时没了脾气,他就做错了那么一次,日后怕是要被记一辈子了。 “我父皇呢?”容景凑到谢屿身侧问。 谢屿眼神似有闪躲,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江陌清的目的是安帝,他似乎就是为了等安帝来才选择今日逃狱的,是我考虑不周,让他钻了空子。” “他抓走了我父皇?他抓我父皇做什么?你怎么也不知道拦着点?陈朗呢?他怎么也不知道保护好我父皇?” “安帝入宫时身边未带任何人。” 容彦拍了拍容景的胳膊,示意他别急,“陈朗不会出差错,或许他已经混入了月影宗,父皇不会有事。” 琳琅看了一眼林中的瘴气,好在如今阳光正好,瘴气散了不少,从医包里拿出药瓶一看,蹙了蹙眉。 “人太多了,这瘴气有毒,药丸不够分,谢屿选出十人跟我们一起进去。” “不行,我要进去。”谢屿立即反驳,他不可能让琳琅一人进去。 “你别添乱了,你现在是西岭的国君,你若是在里面出了意外,西岭怎么办?如果有机会,我会把长公主带出来的,可若是她自己不愿意我便没办法了。” “不行,我和你们一起进去,你别忘了这是西岭的地界,我比你们所有人都要熟悉,况且安帝也在里面,我若不去,谈和一事便会生出事端,我必须进去。” 第153章 思过崖交手 琳琅转念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给了谢屿一颗药丸,“另外选九个人,我们动作得快些了。” 琳琅将药丸给每人分一颗,一行人快步入了林子,在谢谢的带领下,行动的确快了不少。 思过崖位于西岭北境,平素从无官兵把守,因思过崖一直以来被称为无人之区,除了外围的瘴气林外,林内更是危险重重,进去的人极少有活着出来的,一来二去便无人再敢踏进思过崖。 崖上寒风料峭,江陌清一身白衣染尽血污,盘腿坐于一块巨岩上打坐疗伤,服过回灵丹后他的内伤已好了大半。 容安临被人羁押站在原地不得动弹,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上次在宫宴江陌清虽也露了脸,可他意图不在安帝身上,两人虽然见面却只看清了对方的大致模样。 时隔这么多年,江陌清的模样竟与当初相差无二。 “师父。”见江陌清睁眼,谢鸢面上一喜,忙上前一步,江陌清朝她点了点头,视线移到被人羁押着的容安临身上。 江陌清起身,谢鸢连忙伸手搀住他,两人朝容安临走过去。 “你输了,还是落在了我手里。”江陌清薄唇轻启,眼底闪着戏谑的光芒,比起立刻要了他的命,他更喜欢把人带回月影宗慢慢玩,月影宗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而容安临这样罪大恶极的人,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了,他就该像个玩物一样在自己手里,慢慢磋磨,直到他死的那一日。 “朕是黎朝天子,你若敢弑君,天下人都会站在你的脊梁骨上指责,唾骂,你会遗臭万年。” 江陌清仰头大笑几声,容安临此刻在他心中一如玩物。 “都到了如今这个份上,你以为我还会在意所谓的声名荣辱么?看来你还真做皇帝做坏了脑子。” “不过今日过后你这天子便做到头了,我要让天下人看着他们奉为神明的真龙天子到底是怎样一个恶贯满盈的人,还要让天下人看看你是怎样在我脚下摇尾乞怜的。” “所以你别急,我还不会杀你,我会把你拍带回月影宗,月影宗的人会很欢迎你的,那可有你不少的故人,待回去后我向你一一介绍。” 此时一名身穿青衣的公子上前禀报道:“宗主,水下通道已经寻到,是否要即刻启程?” 江陌清不想再耽搁,招了招手,立即有人上前把容安临用绳索紧紧捆住,让他连动弹都困难。 “所有人,绕至崖下,沿水路出崖。” “是。” 谢鸢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各归其位,列阵成型,将江陌清,谢鸢以及容安临围在中间。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江陌清拉着谢鸢躲过,长剑穿过血肉,一名月影宗弟子应声倒下。 “师父。”谢鸢皱起眉,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了过来,还以为林外的瘴气能够为他们争取足够时间。 看到队伍中的琳琅时,谢鸢满眼杀意,一定是她,她精通医理,要过瘴气林自然不在话下。 “大胆贼人,竟敢劫持我父皇,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容景率先喊了出来,要不是前面两位兄长拦着,怕是人已经莽撞地冲过去了。 “阿景,交给你个任务,一会儿动手的时候替六哥保护好你六嫂嫂,她身上有伤,六哥就把她交给你了。” “可我要与两位兄长上阵杀敌,救父皇于危难。” “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小小年纪就喊打喊杀,你这些年在外面就学了这些?” 相比较容彦,容楼对容景更严厉,不过也是怕他年岁还小心性未稳,不想让他过早造下杀业,再者月影宗的人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还真怕这小子应付不过来。 容景被训后敢怒不敢言,身体倒是诚实,立马挨着唐沐沐站好。 月影宗的人并不多,想来是时间太过急促,总部的人还未来得及赶到。 “师妹,你当真要与敌人狼狈为奸?你若现在过来,师姐还可做主饶你一命。” 闻言唐沐沐扯了扯嘴角,她可不信谢鸢会有这么好心。 “姑姑,别再执迷不悟了,你是西岭的长公主,怎可与乱臣贼子沆瀣一气,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定会在朝堂上力保姑姑。” “你闭嘴。”谢鸢厉声呵斥,她早就听不进谢屿的话了,也早就没了回头路,西岭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废话这么多做什么?直接杀不就好了?”琳琅手中利剑出鞘,率先飞身朝对面攻了过去,纪初一看也抽出手中长剑紧随其后,两人的目标都是江陌清。 “杀。”谢鸢大叫一声,挡在最前面的两名月影宗弟子抽刀挡下琳琅和纪初,其余人也不再犹豫,双方很快厮杀在了一处。 乱斗之中江陌清看到容安临竟不知何时已经被人解开了绳索,正被人护着往一旁的草垛走去,不想再多生事端,直接举剑朝容安临的方向杀过去。 今日若是带不走他,这思过崖便是他容安临的葬身之所。 “陈大人原来你一直混迹在他们的人当中,我还以为你真的丢下父皇自己逃走了。” 容景从陈朗手中接过容暗恋的手,竟还有心思笑得出来。 “父皇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无碍。” “九殿下,先带圣上藏好。”陈朗把两人往身后一带,片刻不敢耽搁,冲进了厮杀的大战。 唐沐沐看着眼前的场景,血液横飞,站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说是满目疮痍也不为过,月影宗的弟子死了不少,随谢屿一道入林的人也仅有两三个还在负隅顽抗,不过一会儿的时间,这么多鲜活的生命便都没了。 “六嫂。” 唐沐沐听到声音回头,江陌清不知何时已经飞身到了容景他们跟前,她回头之际正好看到容景挡下师父一击,少年手中没什么趁手的兵器,所握长刀也不过是方才从月影宗弟子手中夺来的。 容景到底还是孩子,师父内力又深不可测,他只能堪堪挡下这一击,倘若再来一次,定会重伤。 唐沐沐看着容安临,只差一点,师父就能杀了他,倘若自己不出手,师父今日就能报仇了。 江陌清横刀砍下,容景忙举刀格挡,确实又挡下了一击,可他自己也飞身摔了出去,眼看第三剑就要落在容安临头顶,唐沐沐知道安帝这些年疏于练功,早些年学的花架子功夫已经全然忘了,师父这一刀下去,他必死无疑。 第154章 合力诛杀江陌清 江陌清没想到最终救下安帝的人会是自己最疼爱的徒弟,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生气,他呵护着养大的徒弟,最终竟是阻止他报仇雪恨的最大麻烦。 有那么一瞬间,江陌清是真的想要下死手连唐沐沐也一起杀了的。 想到他特地培养的一身精血,江陌清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唐沐沐现在还不能死。 “你竟真的要拦我?” “师父,你今日杀不了父皇。” 谈和一事才成,只是一个西岭他们便花费如此大的力气才促成谈和避免战事,倘若容安临今日死在了思过崖,那么一直以来对黎朝虎视眈眈的北戎和南靖定会举兵犯进,届时像今日这样血流满地的人会更多。 至少此时容安临还不能死。 唐沐沐护着容安临往后退了一步,盘算着何处才是最好的躲避之地,容安临垂眸看向横在自己身前的那只纤细手腕,有一瞬间的恍惚。 刚才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了,最后一刻之前他也从未想过会是唐沐沐救下他。 “六嫂。”容景捂着手臂一瘸一拐地走到唐沐沐身边,他没想到嫂嫂战斗力竟然这么高,受伤了都能拦下这一击,这哪里是需要他保护,嫂嫂保护他还差不多。 “带父皇躲起来。” “哦,嫂嫂小心。”容景乖巧应了一句,扶着容安临往后退开。 唐沐沐横剑拦在江陌清身前,她知道这一拦他们师徒之间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可没办法了,师父的所作所为已经将他们二人彻底划拨到了两个阵营,即便不是为了阿初和琳琅,她和师父同样会站在对立面。 容彦一直关注着唐沐沐的情况,见她单独与江陌清对峙,心下一紧,直接握剑大杀四方,所到之处再无生机,一路解决掉拦他的人,看江陌清朝唐沐沐举起刀剑,一心只想冲过去拦住他。 却不想江陌清此举就是为了故意引诱容彦,转瞬之间他竟变换了方向,容彦速度太快,知晓江陌清的意图时已来不及避开,唐沐沐瞳孔一缩,忙侧身转至容彦面前,企图替他挡下师父的攻击,不想腰间一紧,容彦带着她侧身躲过。 江陌清那一掌还是落在了容彦身上,这样重重一摔,容彦当即便呕出一口血来。 “阿彦。”唐沐沐来不及紧张就被容彦揽着侧身滚离原地,方才他们所躺之地竟平白裂开一条缝,几次三番没除掉他们,江陌清已经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 “六哥。”容景上前扶住容彦,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容彦擦掉嘴角的血迹,把他往后一推,“照顾好父皇,躲好了不许出来。” 而后便又与唐沐沐一道迎了上去,江陌清像是已经到了发疯的地步,这是他们第一次与他正面交手,这才知道江陌清的武功已经到了如此深不可测的地步,容彦与唐沐沐联手,都只是堪堪与他打了平手,二人在他手上讨不到半分好处。 谢鸢的注意力一直在江陌清身上,与她交手的人是谢屿,彼此都对对方留了手,此刻看到江陌清那边的情况,谢鸢面上满是担忧,招式也发了狠,故意朝谢屿剑尖撞去,谢屿眉梢一蹙,慌忙撤回剑招,不想下一瞬谢鸢的长剑便刺穿他的左肩。 谢鸢重新拾起地上的一柄弯刀,想过去帮江陌清,却被宋瑾煜拦了下,在宋家庄面前她自然毫不留手,招招毙命,好在对方是宋瑾煜,只对付谢鸢一人倒还是游刃有余。 月影宗的人本就不多,即便各个身怀绝技,所有人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不过显而易见容楼他们占了优势,场上还剩下几名月影宗弟子,纪初和琳琅对视一眼,同时提剑朝江陌清他们所在的方向飞身过去。 宋瑾煜拦住谢鸢,容楼和陈朗拦住剩下的月影宗弟子,纪初和琳琅一路无阻站到容彦他们一边,四人同时对付江陌清一人。 “江陌清你去死吧。”琳琅扔出手中长剑,其余三人帮他牵制,趁江陌清躲避剑身之时琳琅寻到了时机,将手上袖箭射出,江陌清忙于应付其他三人,没顾得上袖箭。 虽用内力阻挡,可箭头还是没入了骨肉里,江陌清这才觉察到袖箭上有毒。 “阿初。”琳琅大喊一声,二人同时举剑刺向江陌清,剑身刺破骨肉的声音听得唐沐沐愣在了原地。 琳琅和纪初同时抽出剑刃,江陌清身上的衣裳已近染红了大片,即便连站都站不稳了,琳琅却还是受了他一掌,忙伸手去挡,却被巨大的冲力震飞。 “琳琅。” “凡凡。” 容楼听到声音抬头,只觉一阵强风吹过,想伸手去拉住琳琅,却发现速度太快已然来不及,她身后便是悬崖,来不及思虑,容楼快速飞身至琳琅身后想要将她拦下,最终巨大的冲力让二人一道坠入悬崖。 “二哥。” “凡凡。” 数道声音同时响起,几人快速跑至崖边,却只看到浓浓的雾团。 “你杀了琳琅,去死吧。”纪初再次将手中长剑重重刺向江陌清,趴在崖边的唐沐沐听到声音忙转头去看,看到的是江陌清重重跌倒的身体。 这一次,师父是真的死了。 泪水不自觉夺眶而出,唐沐沐喉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想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石头硌得喉咙又疼又痒,一会儿像是匕首在里面肆意游走,一会儿又像是无数只蚂蚁在里面四处乱窜。 唐沐沐完全瘫软下来,容彦及时将她抱在怀里,双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看江陌清。 “师父……师父……”谢鸢发了疯似地乱砍,她毕竟还是西岭的长公主,宋瑾煜也不好真对她下死手,眼看她朝纪初的方向过去,宋瑾煜身体快过脑子,飞身跃过她把愣在原地的纪初带到了一边。 江陌清死了,得离这个疯女人远一点,宋瑾煜是真的怕这疯女人把账全部算在纪初一人身上。 谢鸢跪在地上,想伸手去看看他的伤口,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又想去触碰他的脸,可看到满手血污又不敢动,最终只能放下手,跪在地上无助地抽泣着。 这一刻仿若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人,舍弃一切爱慕的人死在了她眼前,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谢屿自己拔出肩上的利剑,走过去在谢鸢面前蹲下,“姑姑,跟我回去吧。” 谢鸢抬眸看了他一眼,原本满是恨意的眼睛在瞥到他肩上的鲜红时,眸中的恨意渐渐散退,无力地瘫坐在了原地。 第155章 就把师父葬在此处 “六哥,二哥和二嫂他们真的死了吗?” 容景跪在崖边,原本稚嫩的面庞此刻脏兮兮的,衣袖也被划破了,担忧兄长却一直忍着没让眼泪落下,咬牙忍耐的模样让人看了十分心疼。 “这下面可有湖泊?”容彦没有即刻回答容景的话,而是转头去问同样心急如焚的谢屿,后者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松了一口气。 “我幼时听太傅说过,崖底便是湖泊。” 容彦扶唐沐沐起身,而后又将地上的容景拽了起来,“有二哥在,他们两人都不会有事,解药快失效了,我们要在林中瘴气升起之前离开,出去之后想办法绕到崖下寻二哥他们。” “宫里的医官或许能够配出解药,不如我们先回宫?”谢屿提议回宫后再做打算。 “也好,父皇今日受惊过度,恐怕还要在宫里叨扰几日。” 听六哥这么一说,容景立即想到自己还把父丢在一旁呢,连忙转身跑去,便看到宋大哥已经把父皇扶起来了。 “父皇。”容景嗫喏着叫了一声,容安临只看了他一眼便朝容彦看过去,后者立即朝他走过来。 “父皇。”容彦拱手行了一礼,不经意间已经站在了唐沐沐跟前,用身体将她挡了个严实。 “老二他……当真还能回来么?” “能,二哥和二嫂都能回来。” 看容彦语气坚定,容安临到底是松了一口气,经此一遭,他心中对这几个儿子似是又多了几分情感,倘若老二真能活着回来,他定会找机会补偿他们兄弟几人,从前他的确太过偏袒老四,忽略了另外几个。 “回去休整三日,三日后朕便启程回上京,你们几人留在西岭,带着老二一起回来,回来后朕给你们接风洗尘,今日你们都护驾有功,回去后朕要论功行赏。” 帝王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除了谢屿和唐沐沐之外都跪了下去,唐沐沐的视线一直在一旁倒下的江陌清身上,冷不丁回过神,也立即跪倒了下去。 “儿臣惶恐,是儿臣应该做的。” “臣惶恐。” “都起来吧。”容安临示意他们起身,转身准备离开,离他最近的容景连忙搀扶着,也不知是不是今日真受了惊吓,往日凌厉霸气的帝王此刻竟像是无端老了几岁,连走路都需得人搀扶着。 宋瑾煜和纪初看了唐沐沐和容彦一眼,心领神会地跟在了帝王身后。 “把师父葬在此处吧,这里风景不错又与世隔绝,师父应当会喜欢此处的。” 唐沐沐在谢鸢跟前蹲下,后者满眼恨意地瞪着她,“若不是你背叛师父,师父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你吃里扒外,背师弃祖,日后定会不得好死。” 唐沐沐没什么反应,容彦一听却没法再忍着,走过去把唐沐沐拉起护在自己身后,“长公主请慎言,他罪迹斑斑自作自受,此事与沐沐毫无关系,倒是长公主不顾大义助纣为虐,才更应该想想自己的下场。” “姑姑她口无遮拦,还请容王殿下容王妃海涵,我这便带姑姑先行离开,我会在宫里设宴,等你们回来。” 谢鸢反抗谢屿的靠近,后者直接将她打晕后带离。 除了尸横遍地,崖上只剩唐沐沐和容彦二人。 唐沐沐双手捂着脸,任泪水从指缝中流出,容彦把她拥在怀里,一句话也没说。 很快,唐沐沐便从容彦怀里退出来,只有在他面前自己才不用刻意掩藏情绪,可现在已经没那么多时间让她哭了,师父的尸体还需安葬。 “我们就把师父葬在这里如何?从前南蛮族也与世隔绝,师父应该会喜欢这里的,等日后有机会,我再将师父的骨灰带回去,和先祖们葬在一处。” 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带师父回家。 安葬好师父的遗体,磕头,拜别,唐沐沐和容楼总算是赶在了瘴气升起之前下了山。 刚离开林子,唐沐沐便双腿一软,她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 “我背你回去可好?” 容彦在她面前蹲下,唐沐沐迅速趴到了容彦背上,她伤口疼得很,身上也没了力气,是真的走不动了,她此刻只想睡觉。 容彦双手紧紧撑住背上的人,步子迈得很稳很慢。 “是不是伤口疼?”语气竟像是哄小孩子一般温柔。 “嗯,有点,没有力气,想睡觉。” “那你睡一觉,睡醒了咱们就到宫里了。” “好,到了你叫我。” “嗯。” 谢屿在宫里摆了宴席,朝中重要的大臣都参加了宫宴,迎接黎朝天子的到来,以示对黎朝天子的尊崇。 纪初看着容彦身旁的空位发呆,一会儿又去看看对面的空位,原本应该是属于琳琅和景王殿下的位置。 她是最后才与沐沐他们会合的,如今这宫宴上却只有自己一人。 心里堵得慌,便多喝了几杯酒,还想再喝一杯时身旁的一只手拦下了酒盏,扭头对上宋瑾煜担忧的眸子,纪初只觉得无力又无助。 “今夜够了,别喝了。” 宋瑾煜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满眼担忧,纪初觉得没劲,听他的话放下了杯盏。 “我喝多了,想回去,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宋瑾煜有些错愕,纪初很少在他面前撒娇,此刻她就靠在自己手臂上,湿漉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嗓音又软又糯,像只玩累的小猫,缠着主人要陪伴。 宋瑾煜的心几乎一下就软了下来,侧身去看容彦,还未说完便看到对方点了点头,于是又凑近纪初,语气轻缓:“那你乖乖坐着等我一下,我去同圣说一声好不好?” 纪初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宋瑾煜和纪初离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容彦也有些坐不住了,可看西岭官员正喝的尽兴,阿景年岁又还小,自己离开有所不妥,可又不放心唐沐沐一个人。 心慌意乱,只得又灌了自己一杯酒,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抬眸瞥到父皇示意他上前,容彦连忙起身走至他身旁。 容安临凑近容彦耳畔,“去陪你的王妃吧,此处有陈大人和小九就够了。” 容彦一脸惊喜地看着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父皇眼中的关切又不像是装出来的,一种难言的喜悦突然涌上心头。 “去吧。” 容安临又说了一声,容彦满心欢喜地告退,而后转向吃得正欢的容景,交代道:“照顾好父皇,有事便来唤我。” 容景嘴里塞满了吃的,只能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容彦这才快速赶往掬阳殿,路上甚至用起了轻功。 第156章 她真的是因为心疼你 唐沐沐口中渴的厉害,睁眼屋内一片漆黑。 “容彦……” 没有人应,知道容彦不在,她只能自己下床去找水喝,刚穿好鞋就听房门一响,容彦站在了门口,细看额头上还沁出了一层薄汗,似是还喘着气。 “要喝水是不是?你躺好,我给你倒。” 看她醒了,容彦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端过去,唐沐沐脚还没抬又坐了回去,就着容彦的手喝了水,脑袋有些放空。 “还想不想喝?” 唐沐沐摇了摇头,容彦把杯子放回去后重新坐到床边陪着她,没说话。 “你喝酒了?” “宴上推脱不过,喝了一点,我这便去沐浴。” 容彦才起身,唐沐沐便抓了他的衣袖,他这才又坐了回去。 “怎么了?” “酒味不重,我才刚醒,不想一个人待着,你陪我一会儿。” 容彦朝她坐近了一些,想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会熏到她,便没把她抱进怀中。 “怎么没叫我?” “回来后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醒你,我去了就行,你现在只管好好休息,其余的事不要多想。” “父皇有说什么吗?” 容彦微愣,在她面前他一直刻意不提起父皇,没想到她却先提了。 “父皇让我回来陪你,宴会有他和阿景就够。” 唐沐沐心底冷哼了一声,不相信安帝会有这么好心,他现在心里肯定想对自己斩草除根,师父有两个弟子,他动不了谢鸢,杀了她还不是易如反掌? “沐沐。” “嗯?” “一切有我。” 过了好一会才,唐沐沐才轻声答道:“我知道。” 容彦刚想起身让唐沐沐再睡一会儿,门外便传来宋瑾煜和纪初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纪初喝醉了,宋瑾煜正告饶着让她随自己回去。 “是阿初。”唐沐沐说着已经起身去开了门,见宋瑾煜和阿初果真在院子里拉扯着。 “阿初这是怎么了?” 纪初皱着小脸,唐沐沐还以为她是被宋瑾煜拽疼了,连忙跑过去拍开宋瑾煜的手自己扶着她。 “小王妃你醒了啊?”宋瑾煜惊喜开口,索性把怀里的人往唐沐沐跟前一推,“她喝多了,闹着吵着要来跟你睡,哄也哄不好,拉也拉不住,趁我去打水的功夫她就一个人跑来这院子了,你既然已经醒了,不如帮我照顾她一夜?” 抬头瞥到门框边站着的某人,那眼神恨不得刀了自己,忙又表态,“当然了,我也绝不会让你帮忙,今夜阿初就给你了,你家殿下我自然也会看好,如何啊?” 唐沐沐气得冷哼了一声,这话说的好像她唐沐沐是什么重色轻友的人了,“你怎么这么没用呢?” 宋瑾煜一愣,“此话从何说起?” “明知道阿初喝醉了会不舒服你还不看着她点?连个女子都照顾不好,不是没用是什么?还好意思信誓旦旦交换条件,你怎么不问问人家殿下想让你上赶着照顾吗?” 宋瑾煜气得嘴角抽了抽,这熟悉的感觉回来了,看来这人是彻底振作了。 纪初在唐沐沐身上蹭了蹭,难受的眼睛都睁不开,唐沐沐原本要扶她回屋,见宋瑾煜还杵在原地不动,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怎么还站着?没看阿初这么难受吗?还不赶紧去给她找醒酒汤?” “这么大人了不会照顾人,脑袋长出来就为了看着像个人样是不是?” 宋瑾煜冷笑了几声,气得没了脾气,亏他在宴席上还一直担心他她这次受的打击太大没法振作呢,原来自己的好心简直是喂了狗了。 “是,我这就去给她找醒酒汤。” 唐沐沐扶着纪初回屋,容彦见状连忙上前帮忙,帮她将人放在床上躺好才道:“今夜我就住在隔壁,你若有事随时唤我。” “知道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吧,你也累了一日了,明日一早还要去找二哥他们。” “嗯。”容彦又留了一会儿才走,唐沐沐又去看纪初,见她紧紧皱起双眉,眼角还挂着泪珠,即便睡着了看起来也很伤心,唐沐沐在床前坐下,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 “阿初,对不起。” 今日报了仇,她贪杯也是正常的,睡着了还这么伤心,定是又想到了她的家人,若不是因为师父,她原本也该是有父母兄弟疼爱的小姑娘,可这一切全被师父毁了,即便师父死了,纪家人也回不来了。 纪初轻哼了一声,翻了身继续睡着,唐沐沐起身去找人要了一身干净的衣物替她换好,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宋瑾煜才端着醒酒汤回来。 帮着宋瑾煜给纪初喂下醒酒汤,扶纪初躺好后唐沐沐才道:“今夜我照顾她,你放心去休息。” 宋瑾煜闻言轻嗯了一声,走到门边突然转过身对唐沐沐说:“阿初今夜喝多了酒并非只是因为思念家人,还因为你。” “我?”唐沐沐一脸茫然,“因为我先前隐瞒她真相还是因为我是她仇人的徒弟?” “因为心疼你。” 唐沐沐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扬唇笑了起来,师父死了她的确很难受,可想到身边还有这么多朋友又觉得时间没那么难熬,这个时候连宋瑾煜都能想出这么蹩脚的话来安慰她,看来他们心里是真关心自己。 “她真的是因为心疼你,你不能不信,今日报了仇她心里的确痛快,可要真论起来,对你的心疼多于她自己的痛快。” 宋瑾煜满脸严肃,唐沐沐也认真了起来,低头去看床上的人,其实到如今她都还不敢相信阿初竟真的没有迁怒于自己。 “她思念家人,为家人报仇天经地义,不管仇人是谁她都必须报仇,可她也知道在你心里江陌清就是你的亲人,是你的家人,他若死了你会和她当初一样伤心难过,你不希望纪府灭门的事与你师父有关,她同样不希望自己的仇人是他。” 唐沐沐指尖微微颤抖,在睡梦中还蹙着眉的阿初,不知道她的梦里都有谁,会不会也有自己? 半晌,唐沐沐才轻声回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抿了抿唇,宋瑾煜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小王妃,我们这么多人念着你担心你不只是因为你是阿彦的王妃,更因为你是唐沐沐,是一直以来陪着我们经历生死的朋友和同伴,江陌清已经死了,可你还要好好地活,使劲地活,不仅仅是为了阿彦,为了阿初,为了我们所有关心你的人,更是要为了你自己。” 第157章 我没有讨厌你 唐沐沐深吸了一口气,屋内的烛火似乎都更明亮了一些,眸中闪着泪光,脸上的笑却是真心实意的。 “宋瑾煜。”唐沐沐突然朝他走近了几步。 “怎么?”宋瑾煜倒是没怎么防备她。 “你突然这么正经靠谱起来,我很不习惯,你放心好了,本王妃才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倒,当然要为了我自己好好活了。” 宋瑾煜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看来自己说的这番话很是有用,即便她暗戳戳地说自己从前不正经不靠谱也丝毫不生气。 “照顾好我家阿初,明日一早我就来接人。” 宋瑾煜离开时轻声带上了门,今夜月光明朗,星光熠熠,看来明日会是一个好天气。 “谢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转头瞪了容彦一眼,“怎么跟个鬼似的走路都没声音?吓坏了你可赔不起。” 容彦看向紧闭的房门不说话,宋瑾煜一脸嫌弃地攀上他的后背,把人推回了一旁的房间。 “既然今夜你娘子要照顾我娘子,那本公子也勉为其难照顾照顾你好了,走吧大兄弟,咱们先好好睡觉,睡醒了就万事大吉了,本公子夜观星象明日定有好事发生,说不定咱们明日一进山就能找到容二和琳琅他们。” 宋瑾煜推着容彦往床榻上去,后者一个侧身灵活躲开,一脸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冷哼道:“这是本王房间,宋大人慢走不送。” 宋瑾煜是真被气笑了,连续被这夫妻二人打击,唐沐沐他还不了手,容彦这家伙面前他还还不了嘴吗? 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满脸挑逗地看着他。 “需要本王为你传太医看看脑子?” 宋瑾煜笑的那叫一个不怀好意,容彦直接抖了个激灵。 “不闹了,你赶紧回自己屋去,这掬阳殿又不是没有别的空房间,今日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找二哥他们。” 原想稍稍服软把人赶紧弄走,没成想宋瑾煜就坐在原地不动,似笑非笑。 “这房间不小,床也足够大,睡咱们两个人绰绰有余,我今夜就住这了,阿初有事我还能及时赶到。” 容彦翻了个白眼,他觉得宋瑾煜这人就不配自己对他心存感激。 “你滚不滚?” 宋瑾煜直接起身一个翻身躺在了床榻上,侧头对容彦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 “要滚你滚,我就要离我家阿初近一点。” 容彦站起身就想离开,转念一想这房间是自己先来的,凭什么他滚?索性也和衣躺了上去,“本王大度,今夜就收留你一夜。” 容彦把宋瑾煜往里推了推,后者连忙叫嚷道:“你轻点轻点,我手臂上这伤才上过药,你再给我弄裂开了。” 容彦快速扫了一眼,语气嫌弃,“就破了点皮而已,你一个大男人这点疼都忍不了?” “你瞎啊?那么大一个口子你没看到?那刀多长啊,要不是本公子武功高强,早被剁成肉酱了,你自己不也受伤了,我看你全身上下就嘴嘴硬。” “你要再说一句话我就把扔出去。” 宋瑾煜撇了撇嘴,往里又挪了挪,要不是为了阿初,他才不愿委屈自己。 山间阴冷,夜晚的思过崖下尤其寒冷。 琳琅取下身上的医包,把里面的瓶瓶罐罐都倒了出来,大多都因为被水泡久了用不了,又拿起地上的火折子吹了吹,火折子同样没反应,气得她把手里的火折子和瓶罐狠狠一摔。 “你发什么火?” 听到声音,琳琅连忙过去在容楼跟前蹲下,语气欢欣道:“你醒了?” 容楼没有回话,打量起所处的山洞来,看来他们运气不错,不仅捡回了一条命还找了个容身之所。 “感觉怎么样?”琳琅早便查探过他的伤,后背大片被石壁的锋刃擦伤,手也脱臼了,还划了很长一条伤口,没有多少能用的药,她只能把能用的药都给他先涂上,撕下了一片衣裙才替他包好。 容楼看了一眼被包住的手臂,用力坐直了身子,琳琅原本想扶他靠在身后的石壁上,又怕加重了他后背的伤让他更疼,容楼却已经靠了上去,许是碰到了伤,狠狠拧了拧眉。 “你别动了,你后背有伤,很严重,药都浸了水用不了,我好不容易刚帮你止住血的。” 琳琅很内疚,如果容楼没有和她一起落崖,如果落崖的过程中容楼没有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如果容楼没有在落水时用内力替她缓冲,那么伤这么重的就是自己了。 琳琅蹲在地上,一张小脸苦哈哈的,眉头都能拧到一处了,容楼看了一眼便看不下去。 “不过是受了点伤又不是要死了,你不必摆出这副表情,又不是要守寡。” “你呸呸呸,不许乱说,多不吉利?明日谢屿和沐沐他们肯定就会来找咱们了,咱俩都不会死的。” “那你还哭丧着脸做什么?战场上刀剑无眼,比这严重的伤我又不是没有过,收起你的眼泪,我瘆得慌。” “我才没哭。”琳琅用力擦了擦眼角。 容楼闭上眼假寐,还不太习惯和琳琅靠的这么近,又不想看到她内疚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落崖?那么讨厌我还要救我,万一这次真的运气不好死了呢?这么高的悬崖,要是下面没有水就真死了,多不值当。” 琳琅吸了吸鼻子,容楼突然睁开眼,两人视线相撞,琳琅有点心虚地先移开眼,却听对方道:“我没有讨厌你。” 虽说之前不喜欢她,可也绝对没有到讨厌的地步。 那夜他也跟去了暗狱,他们说的话他一字不落都听到了,现在他对她更加讨厌不起来,甚至还有点想要靠近她,既然日后要相伴一生,便想再对她好一点。 无法感同身受她的苦难,那便尽自己所能对她再好一点。 没有救下她,索性就陪她一起下来了,至少自己陪在她身边还能多一分让她活着的希望。 琳琅好几次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别多想,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是我未来的王妃,做为你的丈夫,这是我应该做的,这也是我身为男子应该做的,所以你不必内疚,只要咱们都还活着就能从这里出去。” 琳琅更内疚了,起身去外面找了一块石头放好,用匕首反复划了几下,没打着火,琳琅越发气愤,把石头和匕首都往地上一扔。 “我试试。” 容楼重新捡起匕首与石头,正要动手时一双冰凉的小手覆在了手背上。 “你伤那么重,别试了,没有火也能活着,只要熬过今夜就好了。” 第158章 你为什么救我 琳琅嘴唇都冻得发白。 容楼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用刀背在石头上用力一划,火星四射,又划了一下,火苗缓缓升起,琳琅连忙把早已准备好的燃物覆上,不一会儿火便生了起来。 “着了着了。” 琳琅环住容楼的手臂,在火光的照射下,竟开心的像个孩子,容楼看着她的侧脸,有一瞬间的晃神。 琳琅没在意,又往火堆上加了不少柴木,把自己的外衫脱下后又要去脱容楼的,吓得他连忙往后一躲。 “你干什么?”容楼一脸警惕地盯着她,就算知道她要烤干衣裳,可这女子也太大胆了。 “我们衣裳泡了水都湿了,这里这么冷,若是穿着湿衣服睡一夜,肯定要生病,你把外衫脱下来,我帮你烤干。” “你坐回去,我自己脱。” 琳琅听话地坐了回去,眼睛一动不动的地盯着容楼看,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外衫脱了下来,琳琅一手拿一件,小心地烘烤着。 火堆上的竹片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猎猎火声,气氛显得宁静又怪异。 琳琅几次三番偷看对面的人,每次都只是看了一眼便快速移回视线。 “想说什么就说。” 容楼没忍住,他看不得琳琅这副偷偷摸摸的模样,还是更习惯她从前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救我?” “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不管怎么样你也是未来的景王妃,还是东玄的公主,你若死了我不好与东玄交代。” 琳琅撇了撇嘴,方才她一直没想通,语气有点嫌弃道:“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舍不得我死,原来是怕我死了不好和我父君交代。” 琳琅用一截长棍戳着火堆,一边又继续道:“其实你大可不必把自己也赔进来,只要你和我父君说我是在西岭死的,他非但不会追究责任,说不定还要在宫内大摆三天宴席以示庆祝呢。” 琳琅的声音低沉,头也垂着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容楼想到那夜听到的,没来由地又开始有点心疼她。 “不管什么原因,下都下来了,事实证明还是我救了你,老六他们明日肯定会下崖来寻,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此地,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琳琅丢开手里的长棍,手里的衣服翻了个面继续烤。 “你放心好了,本公主向来知恩图报,你救了我的命,日后本公主绝不轻易与你吵架,你若有什么要本公主做的也可尽情说出来,只要是本公主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脱。” “我只希望你日后说话做事控制一点,不求你做贤良淑德的亲王妃,至少也得有个公主的样子。” 琳琅倒是也不生气,从小到大谁都可以说上一句她全身上下没点公主样子,还不是好好活过来了,她又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你确定就只是这样?”琳琅一脸怪异地盯着他看,“你大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挟恩图报,让我重新选定夫婿,这样你就可以彻底摆脱我了,说不定这就是唯一的机会了。” 闻言容楼立即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咬碎后槽牙。 “你以为两国和亲大事可以随时变卦?和亲文书上是我和你的名字,你觉得还能随时更改?怎么着?还想以一己之力将黎朝和东玄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成?” “况且赐婚那日父皇就已经安排礼部着手准备大婚事宜,你的名字是入了玉蝶的,岂是你想改就能改的?” “那就没办法了,怪你父皇准备的太早了,这下就算本公主有意放你一马也无济于事了。” 琳琅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日后不奢求你循规蹈矩做好景王妃该做之事,只望你安分守己别做有损景王府颜面之事,这就是对本王最大的报答了。” “本公主尽量努力。” 两人一时无语,好在衣裳也烤的差不多了,琳琅把容楼的外衫扔给他,起身走到一旁靠着石壁坐下,又把外衫盖在身上,闭上眼准备睡觉。 “山洞里温度太低,最好别睡。” 琳琅睁开眼,看着容楼,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瞪了他一眼,起身往外走。 “你又想做什么?” “又不能睡觉,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用的草药,总不能就这样坐一夜。” “你现在出去就是给狼群送吃的。” 琳琅脚步一顿,毫不犹豫又折返了回去火堆边坐好。 容楼唇角微微抽了抽,不用看她的脸色也能想到她此刻有多气,若是平日只怕她早就炸毛了。 “容楼,你就是故意的。” 半晌,琳琅没忍住悠悠地说了一句。 “那你倒是自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我可是为了你好。” 就是因为他说的没错才会如此气人。 “殿下说的怎么能没有道理呢?殿下所言金科玉律,在下佩服至极。” 琳琅敷衍地朝容楼拱了拱手道,一肚子火没地方发作。 “你好好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没话说。”琳琅脑袋枕在膝盖上,越来越困。 黑色物件兜头而下,挡住她的视线,拿在手里一看是容楼的外衫。 “你什么意思?” “可别把自己困死了,本王可不想未婚丧妻,名声不好。” 若是平日,她肯定会将容楼的外衫据为己有,可如今他是伤患,更加挨不得冻,琳琅又把外衫扔了回去,“我可不想明日负重前行,你那么重我背不动。” “随便你。” 烂好人做一次就够了,既然对方不领情便算了。 许久没说话,容楼抬眸去看,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恰巧对上琳琅抬起来的脑袋。 “你说江陌清死了没?” “死了吧。” 琳琅面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报了仇也没那么开心。” 琳琅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容楼还是听到了。 “你在担心容王妃?” “毕竟江陌清是她师父,在她心里应该就如同亲人一样,杀死至亲之人,她应该比当初的我还要难过。” 毕竟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十岁孩童,对于生离死别还没那么清晰的痛感。 “总会过去的,不管多大伤痛,时间总能治愈。” “那不是治愈,只是时间太长伤痛都结了痂,再痛也没有意义了。” 容楼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已经知道了她的过去,这个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安慰她,可他一向不怎么懂安慰人,尤其是安慰女子。 这一夜琳琅做了许多琐碎的梦,梦中外祖和母妃他们早已模糊的面庞又变得清晰起来,猛地惊醒,才发觉天已经亮了,身上还盖着容楼的外衫,他却不在洞内。 第159章 再不来我就成寡妇了 琳琅连忙往外跑,容楼也不在山洞外面。 “容楼,容……” 刚要喊第二声人已经蹿到了她跟前,琳琅吓了一跳。 “你是鬼啊突然蹿出来?吓我一跳。” “我是一大早听你鬼叫不得不蹿出来。” “衣裳还你。” 容楼重新套好外衫,把手中的绿果递到琳琅手中,“没毒,能吃,这鬼地方连只山鸡都没有,先随意吃些垫垫,咱们得快点离开这了,否则不被冻死也要饿死,今夜之前必须离开。” 琳琅随意擦了擦就把果子塞进嘴里,返回山洞拿了自己的医包和匕首,“这就走吧。” 容彦和宋瑾煜各带了一队人,天还未亮便去了思过崖。 唐沐沐跟着容彦一队,看到山洞的时候心里一喜,连忙朝身后的众人道:“殿下快来,这里有个山洞。” 容彦快速跑上前拦住要往里钻的唐沐沐,自己走在前面。 “这里有生过火的痕迹,会不会是二哥他们?” 四周检查了一遍,除了生火的痕迹没什么其他线索。 “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药味?”唐沐沐仰起头用力地嗅了嗅,没闻出来,“他们受伤了?” “没事,只要还活着就好,咱们快点走吧,二哥他们肯定也是去找出去的路了,说不定能和宋瑾煜他们碰上。” “嗯。”容彦轻声答了一句。 琳琅和容楼运气不错,在天黑之前总算是和容彦他们会合。 “总算是找到你们了,你们再不来我可能就要做寡妇了,容楼他情况很不好。” 看到琳琅几乎是将容楼整个人驮在背上走,容彦几人立即上前接过人。 “二哥怎么伤的这么重?”容彦拧着眉,脸色沉冷。 琳琅来不及擦汗,伸手探在容楼的额头上,温度比一个时辰前更高。 “来不及说了,他后背有伤,我带的药没有能用的,从受伤后便没有好好处理,已经发起了高热,咱们得快点离开这鬼地方,否则他就算是醒了也得烧傻。” 容彦和宋瑾煜稳稳扶住容楼,几人快速赶回宫里,谢屿早已经安排了太医在掬阳殿候着,人一到就井然有序地忙碌起来。 看着没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琳琅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双腿一软差点往后栽倒,好在唐沐沐和纪初两人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你怎么样?”唐沐沐一脸关切。 “我还好,就是饿得一点力气都没了,你们赶紧给我找点吃的吧。”琳琅开玩笑的地说道,从坠崖到现在她就吃了几个野果子,大半力气都用来背容楼了,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看我这脑子,一早就让人温了粥,我和阿初先送你回房间换身干净的衣裳,一会儿让人送吃的来。” 琳琅在两人的帮助下洗漱好,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从屏障后出来便看到桌上放了热腾腾的瘦肉粥,琳琅走过去坐下,粥端在手里暖呼呼的,吃一口下去好像心都变暖了。 琳琅端着粥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 “老二如何了?”容安临在容景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进了院子,一进来便要往房内冲,容彦连忙出来把人拦了下来。 “父皇怎么来了?” 容安临会来,在容县的意料之外,似乎江陌清死后,父皇变了许多,容彦虽然时常警告自己不要有这些荒唐的想法,可每每看到容安临关切的眼神,心中又开始隐隐期待。 “小六啊,你二哥他怎么样了?我听人说伤的很重,这些太医能有法子吗?” 容安临眼底的关切不似作假,容彦竟一时间有些发愣。 “父皇不必担心,二哥还年轻,身体素质也好,这些太医都是太医院的翘楚,有他们在,二哥定能安然无恙。” 唐沐沐在容彦身边站定,答了安帝的话,容彦这才回过神来,也连忙道:“沐沐说的没错,二哥定能安然无恙。” 安帝长长叹了一口气,突然认真去看唐沐沐,容彦顿时警惕起来,几乎是下意识想把唐沐沐完全藏在身后。 唐沐沐低垂着眉眼,满脸乖巧任由安帝盯着自己看。 好半晌,安帝的声音才响起,“那就好,孩子,你们以后都要好好的,小九,扶朕回去,别在这耽误了他们。” 容景乖巧答了一声好,待安帝走远,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唐沐沐才抬起头。 “父皇好像变了一些。” 容彦立即回神,接着唐沐沐的话道:“许是经历了一些事,又差点与二哥阴阳两隔,加之父皇年岁也大了,变得更像是一位父亲了吧。” “嗯。”唐沐沐轻声答了一句便垂下头,两人都没再说话,各怀心事,直到琳琅填饱肚子出来。 “怎么出来了?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唐沐沐走到琳琅身边,容彦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她,视线从未离开过她身上。 “吃好喝好,我觉得我又重新活了,容二变成这样也是因为我,我睡不着,想着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琳琅说着探头往屋内看了一眼,“不过看这状况应该不需要我了。” “这些太医都是谢屿安排的,二哥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药也安排人去熬着了,现在只需等二哥醒来便好,这里有我们守着,你回屋去休息吧。”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我们出去走走?”琳琅说着又朝容彦看过去,笑呵呵道:“容王殿下,不介意把容王妃借我一段时间吧?” 容彦走近唐沐沐才道:“太晚了,别走远了,这里我守着就好。” “知道了。” 两人离开了掬阳殿,琳琅带着唐沐沐登上了望月台,站在台上,可以看到整个西岭皇宫。 “我以前也喜欢来这里,这里的夜景很美,其实下雪的时候才是最好看的,可惜这个时节不会下雪,以后也看不到了。” 琳琅干脆席地坐了下来,唐沐沐也跟着在她身旁坐下,凉风习习,仿佛能吹散一些不快。 “你以后都不和谢屿见面了吗?” “他已经登上了自己想要的位置,我也成了景王妃,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再来这望月台,除了萧府,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琳琅突然扭头看着唐沐沐,试探了几次还是伸手握住她的两只手。 “沐沐,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唐沐沐粲然一笑,回握住琳琅的手,“自然能,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以后你还是我二嫂呢。” 无需太多言语,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先前的种种不愉快都随风散去。 第160章 回去本王就治你的罪 翌日一早安帝便启程回上京,特地交代过谢屿不要让百官相送,只带了陈朗和容景,一行三人便提前踏上了回上京的归途。 容楼是在安帝离开后才醒的,侧头一看屋内只有琳琅一人,原本不想惊动她,可口中又渴的厉害,才刚动了动身琳琅便已经凑到了跟前。 “你醒了?”琳琅神色欣喜,一边说一边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随即一脸高兴道:“退烧了,我还以为你这次真的要被烧成傻子呢,还好没傻,老天真是开眼。” 这要是日后一辈子都得伺候一个傻子,琳琅光是想想就觉得后半辈子没什么盼头了。 容楼刚要为她能静下心来看守自己而心存感激,听了这话只觉得后半生的日子没盼头了。 “我才刚醒,还是伤患,你能不能别那么快刺激我?” 琳琅悄悄吐了吐舌头,大意了,的确不应该一醒来就刺激他的。 “你饿了没?要不要吃饭?” “我要喝水。” 容楼觉得自己嗓子都快冒烟了,生无可恋地说道。 “看我这脑子,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伺候容楼喝完水,琳琅看着他,突然满意地笑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她琳琅的好日子冒头了。 “大家呢?” “你父皇今日要回去了,大家都去送他了,我是特地留下来照顾你的,你父皇说了我们大家在这里等你的伤养好再回去。” 容楼立即坐直了身子,他怎么忘了父皇也来了西岭呢。 “父皇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你怎么不叫醒我?”说着便要起身下床,又被琳琅按了回去。 “他都已经离宫了,你这会儿去也赶不上了,再说以后又不是见不上了,你这伤才刚处理好,一会儿又要裂开了。” “我……你……”容楼气的说不出话来,躺床上生无可恋地盯着床顶上的帷幔。 好在容彦他们回来的及时,免去了容楼不少苦楚。 “容二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琳琅可就真成寡妇了。” 宋瑾煜的调侃让容楼的眼前一黑又一黑,他就知道这两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父皇让二哥在此养好伤再回去,还特意让我们在这里陪着二哥,如今谈和一事已经敲定,事情算是解决了。” 容彦说完又吩咐了屋内的下人去准备吃食,而后才在屋内坐下。 “父皇此番来的目的是为何?只是为了敦促谈和一事?” 这两日容楼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却怎么也没想明白,先前一直没有时间问。 容彦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去看唐沐沐,父皇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他要亲眼见到江陌清的确死了。 此事牵扯太大,容彦也不知如何回答。 “父皇就是太挂念谈和一事了,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了,二哥也平安回来了,父皇自然要忙着回去处理国事,这个问题有什么可想的?” 唐沐沐笑着回答,她知容彦心里的顾虑,师父和父皇之间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容彦伸手握住唐沐沐,满眼心疼,后者朝他笑笑,回握住他。 “父皇回去了也好,咱们再过几日也该动身了。” “二哥身上有伤,西岭与上京路途遥远,还是应该养好伤再说。” 唐沐沐劝道,这一次在思过崖他们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而后又忙着找人,谁都没好好休息,她想在这里多待几日,至少要等大家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再动身。 “沐沐说得对,你这次真是大难不死,是该好好养养的,宫里的药好,多留几日没什么坏处的。” 琳琅也帮着劝,这一次容楼受伤都是因为她,她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愧疚。 “你该不会是舍不得走吧?” “容二,你别逼我跟你吵架,我是为了你好。” 琳琅一生气,容楼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可心里又不服气,把矛头又指向了宋瑾煜。 “都是你胡乱给人起名字,等会了上京本王就治你的罪。” 宋瑾煜气笑了,“这我可就是无妄之灾了啊,这是你们夫妻之间自己事,你不能降不住公主就把气撒我身上啊,怎么说我也是朝廷命官,我不要面子的吗?” “谁让你总是爱给人起名,容二一点也不好听。” “那也不能叫小二吧?你要心里不平衡,我以后也叫他容六如何?” 容彦一记冷眼射过去,宋瑾煜暂时老实。 “这么多人守着他也没意思,咱们来这里都没有好好逛过这西岭的市集,今日秋高气爽,不如我带你们去集市逛逛?” 琳琅提议,私心其实是想让唐沐沐不要整日待在宫里,想让她出去散散心。 “好啊好啊,我也想看看这西岭的集市和咱们上京的有什么不同,沐沐,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看懂琳琅眼中的暗示,纪初也连忙帮腔,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沐沐的确该出去散散心了,否则都要变得不像她了。 唐沐沐看看容楼,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好吗?而且咱们是在宫里,怕是不好随意出宫。” 把伤患丢在这里,她们却出去逛街,总觉得不太好。 “他又不是手脚不能动,现在只需要安心静养即可,再说了只我们三人去又不是一个人都不给他留,至于出宫,我去找谢屿要块令牌就好了。” 唐沐沐犹豫着看向容彦,后者立即道:“她们说的也有道理,这段时间也憋坏了,合该一起出去散散心,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唐沐沐这才笑着答应,几人用了早膳才出宫。 西岭的街道似乎不比上京繁华,可街上有更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有许多是她在上京没见过的东西。 唐沐沐看上了一支点翠头簪,碧蓝如洗,精致非常,唐沐沐只看一眼就想到了唐卿芝戴上她的模样。 “这簪子真好看,我阿姐戴上应该很好看。”唐沐沐拿起头簪仔细端详,旁边的另外两人也凑过来看。 “这簪子的确适合唐姐姐。” “我要了,她和大皇兄新婚我都没送什么礼物,这簪子正合适她,买回去送给她。” “我看你就是找理由回去就能见到她。” 唐沐沐对着纪初吐了吐舌头,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那日听你说了那些话,我心里就格外担心姐姐,那些不好听的话若是传到了她耳朵里她会受不住的。” 其实唐沐沐更想知道的是辰王的态度,姐姐对他一往情深,若是连他都不信她,那么姐姐就当真没什么依靠了。 第161章 逛街散心 “既然回去还有事要忙,为何你又要提议在西岭休整一段时间?其实我看容二他也挺好的,又是时常在外带兵打仗的糙汉子,你若实在等不及,早回去几日也是可以的。” 唐沐沐伸手轻轻捅了捅琳琅,轻笑道:“我二哥要是听到你这话不得心碎死?你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也不知道心疼他,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二哥底子好,也遭不住长途折腾。” “我虽然担心姐姐,可姐姐也不是那种遇到事只会独自难受哭哭啼啼的柔弱女子,再说了就算真有事我也帮不上她什么忙,我姐姐也不会让我因为她的事惹了麻烦,晚回去一段时间没什么影响,既如此还不如让二哥在这里把伤养好。” 说着唐沐沐突然凑近了琳琅,似笑非笑地说道:“况且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好像还不大想回去,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真的舍不得谢屿了?” 琳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可真是有口难言了。 “不是吧琳琅,我都错过了什么好故事?你和西岭的国君还有一段无法言明的故事呢?你该不会是想要对我们景王殿下始乱终弃吧?” 和谢屿比起来,景王才是他们自己人,若是琳琅真要对他始乱终弃,纪初可忍不了。 “你俩这脑子里一天天都装的是些什么?在你们心里我我就是会始乱终弃的人?我和谢屿就是清清白白的同盟友谊,可不能让你们这样胡乱造谣,人家如今可是西岭的国君了,你俩要再胡乱造谣,担心给你们抓去暗狱关起来。” “我就是觉着反正容二还要养伤,再过几日就是谢屿的生辰了,若是可以,等他过完了生辰再走。” “这些年其实他过的也很苦,如今好不容易得偿所愿,至少希望他好好过个生辰,以后我们恐怕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毕竟朋友一场,我希望离开之前不要留下什么遗憾。” “他的生辰快到了?”唐沐沐和纪初都好奇地看向琳琅,她这才不情不愿说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还不是因为之前那婚约闹的,其实也不算婚约,我俩连婚书都没有,不过是两方国君口头约定而已。” 唐沐沐和纪初就知道还有后话,两人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她看,琳琅咬了咬牙又说:“可是现在情况有点不太对劲,我希望在离开之前和他说清楚,他先前帮了我不少,说实话我真的不希望大家以后心里有了隔阂。” “你没说是怕二哥误会?”唐沐沐一下便猜到了她的忧虑。 “这事不太好说,毕竟我现在是景王妃,还是我死皮赖脸求来的,一开始我就是看不惯他想要让他吃点亏,可是这次他居然为了保护我差点没命了,我心里就有点后悔了,可容二说我名字都已经上了皇家玉蝶,没办法改了。” “我已经对不起他了,要是再和他说些谢屿的事,我怕他会生气。” 她特地选今日出宫,不仅是为了带沐沐出来散散心,还想真心实意替谢屿挑一份生辰礼,如今她知道了谢屿对自己的心思,没办法再做睁眼瞎了。 “可我和谢屿之间……我希望和他把话说明白,现在所有事都解决了,我还是自私地希望我们都能有个好结果。” 谢屿过去过得也很苦,如果能为他做一点什么,她会用心去做。 唐沐沐和纪初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一左一右搭上琳琅的肩膀。 “二哥不会那么小气的,既然你是景王妃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他要是再因为一点小事就生气,那只能说明他有点狭隘了,好歹也是容彦的亲哥,我相信二哥不是此等小气之人,你放心好了。” “真不愧是容王妃啊,夸人的角度还这么清奇。”纪初玩闹道,而后也宽慰琳琅,“你大可不必因为这事烦恼,我看景王殿下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了新国君这次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怎么说咱们都该为他办一个热热闹闹的生辰宴。” “真的?你们也愿意一起陪他过生辰?” 琳琅很高兴,要是谢屿知道了这个消息,他肯定也会很高兴,还从未有这么多人真心实意陪他过生辰呢。 “怎么也算相识一场,离开之前陪他过生辰也是应该的,那一会儿咱们得去看看有什么适合做生辰礼的,总不能空着手去。” 唐沐沐手里的银子用来买头簪了,她今日没带多少银钱,表情有点犯难。 琳琅立即明白她的顾虑,掏出钱袋掂了掂,一脸得意,“本公主今日可是特地带了所有的银钱,保准够花。” “我也带了不少,不买十分金贵的应当是够了。”纪初也忙拿出自己的钱袋。 “那就当你们借给我的,等回去了让容彦给你们赔。” “你要这么说我就没法拒绝了,这是明晃晃地在我和阿初面前炫耀你夫君呢。” 琳琅一脸揶揄地看着唐沐沐,后者一脸坦然地受着,他们家殿下本来就好,就该拿出来炫耀。 三人在外足足逛了一下午,临近天黑才回宫。 用了晚膳,容楼也下了床,大家一同在院子里赏月。 “好久没有这样舒坦了,要是以后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大家都坦诚相待,吃着瓜果点心,一同赏月聊天,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多好,可惜这样的日子回到上京后就没多少了。” 唐沐沐感慨了一句,她已经能够想到回上京后又要面对多少鸡飞狗跳了,光是顺王,都不知道还要给容彦下多少绊子。 容彦伸手握住唐沐沐放在桌下的手。 唐沐沐朝他笑笑,又道:“没事,就是突然感慨一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也有阿彦先给你顶着呢。” 唐沐沐白了宋瑾煜一眼,“那你也不学习一下?也要学着给阿初多挡挡。” “本公子用你讲?阿初是我娘子又不是你娘子,你整日占着她,我都懒得说你。” “我要是个男子,阿初就没你什么事了。” “你……容六你也不管管?”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站在院外的谢屿老远便听到了里面的笑声,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刚走出掬阳殿的宫门便遇到了谢鸢,他立即警惕起来。 第162章 我们不合适 “姑姑来此想做什么?” 谢鸢一身白衣,髻上只戴了一支白玉发簪,那是她和师父第一次见面时,自己身受重伤,发髻散乱,江陌清从自己头上拔下来的一支玉簪,替她重新簪住散乱的青丝。 自那以后她便一直将这支玉簪视为珍物,如今江陌清死了,这是师父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了。 “别这么如临大敌的,便是我想做什么也做不成,我没那么傻,上赶着去送死。” 谢屿面上一动,上前了两步,“姑姑,放下吧,他已经死了,以后你该为自己活了,父皇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你也不用一直替江……替他做事,以后你只做自己,做西岭的长公主好不好?” 谢鸢沉默了片刻,突然轻声笑了起来,盯着谢屿看了半晌,蓦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原来我们阿屿已经长这么高了,姑姑都要踮脚才能摸到阿屿的脑袋了,时间真快啊,我们阿屿已经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以后要做个好国君,事事为西岭百姓着想,我们谢家,亏欠百姓许多,你要连着你父君和姑姑那份,一并补回来。” 谢鸢说罢后退一步,倏忽屈膝跪伏在地,谢屿忙上前要将她扶起,被谢鸢阻止。 “君上。”她只是说了两个字,谢屿便没再上前,谢鸢接着道:“军中玉符,臣无资格再管,请君上收回。” 谢屿看着她掌心那枚通体莹白的鹰型玉符,这些年来父皇,弟兄,世家,多少人为了这枚玉符争的头破血流,他们一方面厌恶姑姑,想要拿回兵权,一方面又希望姑姑能永久掌着这枚玉符,护佑他们一世安康,虚伪又自私。 “姑姑,你要走了是不是?” 谢屿怅然出声,随即在谢鸢跟前也跪了下来,身后跟着的太监见状忙转身退开。 谢鸢只是愣了一瞬间,唇角无奈扯了扯,没有让他起来。 “姑姑,我如今坐到了这个位置,所以你要走了是不是?你也不要我了对不对。” “傻阿屿,姑姑没有不要你,在姑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乖最有本事的小阿屿,你比你你所有兄长弟妹都要好,甚至比你父君好,西岭在你手中会越来越好的。” “姑姑已经被这玉符困住了一辈子,如今已经不想再被它困在这深宫里了,你若是真的心疼姑姑,就放姑姑走。” 谢屿垂下头,在谢鸢面前,他一直都是从前那个连活着都要靠姑姑庇护的小小少年。 “姑姑是不是要替他报仇?” 谢鸢没说话,谢屿已然明白了她的打算。 “师父做过太多错事,一早我便知道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如今他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那么其他人也该付出代价了。” “姑姑要去杀了安帝吗?” 谢鸢眼神一暗,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没想到谢屿竟然连此事也知道,随即便释然一笑,看来从前那个只能受人欺辱的小少年的确已经长大了,早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这是好事。 “即便姑姑真的要去杀了他,也不会连累到西岭,月影宗有许多出色的杀手,不到最后时刻,姑姑不会轻易动手的,你放心。” “是不是只要安帝死了,姑姑就能一直在我身边了?” 谢鸢眉梢一蹙,有些不悦地看向他,谢屿却已经拿回了她手中的玉符,扶她起了身。 “姑姑不必紧张,如今谈和一事才定,国君新立,朝中上下大乱,我日后已经不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谢鸢眸中满是心疼,终究还是心软了,“姑姑答应你,待一切事情都解决了,姑姑还会回来陪着你可好?” “姑姑此话当真?” “当真,等你哪一日娶到了意中人,不再需要姑姑的陪伴了,姑姑再离开。” 闻言谢屿眸中的光似是淡了一些,下一刻脑袋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你还真对徐凡那丫头上了心,她如今可已经成了景王妃,你们之间没可能了,你若一意孤行,最终只会伤了自己。” “我知道。”谢屿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又道:“我知道我们之间早就没可能了,从我们第一次互相利用对方的时候就已经没可能了,我们不合适。”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不合适在一起。 谢屿的生辰宴定在三日后,谢鸢答应他等过了生辰宴再离开。 谢屿很高兴琳琅愿意留下来陪他过生辰,即便或许她留下来更多是为了等容楼的伤再好一些。 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宴,朝中大臣如约参加,宴席上觥筹交错,看着他在大臣们之间游刃有余,琳琅突然会心一笑。 “看到他如今做了国君,你很高兴?” “自然高兴。”琳琅没什么可避讳的,她虽然觉得解释麻烦,可也知道容楼身为皇家子弟,有些解释是很必要的。 “他一直以来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一天,如今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作为他的朋友,我很高兴。” “真的只是这样?”容楼眼神存疑,琳琅耐着性子继续和他解释,“在我心里他真的只是朋友,我如今真的只是替他高兴,我虽然不像真正的公主那样端庄贤淑,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我很清楚。” “你不用一直试探我,我身后还有东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做好景王妃。” 容楼觉得没意思,扭头冷哼了一声不再看她。 容彦顺着唐沐沐的视线看过去,坐在下座首位的是长公主谢鸢,自宴会开始她便一直关注着她。 “你想见她?” 容彦的声音让唐沐沐收回视线。 “毕竟她是我师姐,算下来我们都是师父留给对方的遗产,回上京后我们可能一辈子见不着面了,我不想留下遗憾。” “或许她也想见你一面。” 闻言唐沐沐一喜,连忙追问:“会吗?我以为师姐对我只有怨恨,最不想见的人应该就是我了。” “你方才也说了你也是师父留给她的唯一遗产了。” 唐沐沐忙再次去看谢鸢,正巧对上她投过来的视线,只一下两人便快速移开了眼,唐沐沐激动地抓住容彦的衣袖,“她方才看我了,应该也是想见我的。” “那一会儿宴席散后我陪你去见她?” “好。” 唐沐沐忙喝了一杯酒,却不知何时被容彦换成了水,两人相视一笑,等着散宴。 第163章 见长公主 宴散,唐沐沐正想找琳琅带着自己去同谢屿说说让他安排自己和长公主见一面,便见长公主身边伺候的一个小丫鬟快速往他们那走去,低身行了一礼。 “容王妃,长公主殿下让奴婢带您过去。” “长公主说的?”唐沐沐面上一喜,还以为要花费好一番功夫才能见到呢,没想到谢鸢竟主动让人带她过去。 “那走吧。” “王妃,殿下交代了只您一人过去,王爷不必陪同。”丫鬟说罢又面向容彦矮身行礼,“王爷,长公主交代了只是与王妃叙叙旧,亥时之前一定将王妃送回掬阳殿,还请王爷放心,不必随同。” 容彦微微蹙眉,唐沐沐连忙安抚道:“我自己去也好,还能说说女儿之间的体己话,你放心,这是在宫里,长公主她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亥时之前我一定回来。” 容彦虽不放心她独自去见长公主,可转念一想这或许就是长公主答应见唐沐沐的条件,只能交代了唐沐沐几句。 “万事小心。” “放心吧,这几日长公主都没找我麻烦,今夜也不会有事,我去去就回,你安心在掬阳殿等我回来。” 看容彦依旧皱着眉,唐沐沐只得又笑着说:“你放心,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就立即跑,我全身上下那么多本事,不愁跑不掉,我肯定会平安回来。” 容彦这才放手,其余人也围了过来,又对容彦一番说教,唐沐沐这才随丫鬟走远。 “你放心好了,这是在宫里,长公主不敢做什么的,或许人家就真的只是师姐妹之间寻常的叙叙旧了,你一个大男人在场的确不方便。” 琳琅看不下去,说了一通,又搬出谢屿来才算是把人连哄带骗带回了掬阳殿。 随丫鬟一路穿过很长的一条连廊,周遭似是越发偏僻,唐沐沐面上虽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万分警惕了起来,手中暗自将琳琅送给她的毒针藏于袖中。 拐过一座繁华宫殿,小丫鬟总算是停了下来,对着她弯腰道:“容王妃,到了。” 小丫鬟打开门,唐沐沐站在门口打量着屋内,谢鸢背对着她坐在桌边,屋子也是寻常摆设,屋内通畅,便是藏人也没可能,唐沐沐这才抬脚踏了进去。 她一进去身后的门就被人关上,唐沐沐倒也不慌不急,在长公主对面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师姐这地方为何选的这么偏僻?不知道的还以为师姐打算把我埋尸于此呢。” 唐沐沐不慌不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谢鸢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 “你就不怕我在这水里下毒?” “我觉得师姐没那么蠢,毕竟留着我还有用。” 谢鸢眼神晦暗不明,“师妹不妨说说看。” “我猜师姐让我过来是为了同我商讨刺杀安帝的事。” 谢鸢嘴角的笑意一僵,看了唐沐沐半晌才道:“所以师妹是如何打算的?” “我若是说不,是不是今夜便走不出这屋子了?” “是,这院子外面埋伏了众多月影宗的高手,这屋子是木制的,周围埋藏了不少火药。”谢鸢说着将手里的茶盏往唐沐沐跟前凑了凑,扬唇一笑,“以摔杯为信,杯子一碎便有人点燃火药,这里会被瞬间夷为平地。” “是吗?”唐沐沐笑着将手中的茶盏狠狠一摔,碎片四溅,谢鸢没想到她会这么疯,狠狠地瞪着她。 “我猜师姐说的这些都是骗我的,师姐舍不得我死,非但舍不得我死,还会安排月影宗的人在回上京的路上保护我。” 谢鸢早已脸色铁青,唐沐沐每说一个字,她都想对她除之而后快,握住茶盏的手骨节泛白,唐沐沐看着她扬了扬唇,知道她此刻有多生气。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杀你?” “因为师姐还要借我容王妃的身份回到宫里,接近父皇,还要我趁机刺杀父皇,我若现在死了,师父的仇便再没机会报了。” “唐沐沐。”谢鸢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晃荡出来,氤湿了桌面。 “师姐不必生气,我话还未说完呢。”唐沐沐好整以暇地盯着谢鸢看,过了片刻才继续道:“我如今还是容王妃,是唯一一个有机会接近父皇的人,我知道师姐想要报仇,可我劝你一句,凡事不要急功近利,父皇身边高手如云,单是进入皇宫便危险重重,更何况还要行刺杀之事?” “再者父皇经历此事只会更加小心行事,即便我是容王妃,也难得有单独近身的机会,况且父皇早已知晓我的身份,就算为了王爷饶我一命,你觉得父皇还会给我刺杀他的机会么?” 谢鸢眸色一冷,面容也冷了下来。 “所以你是不愿意为师父报仇了?即便师父是把你从小养大的亲人,你也不愿意为了师父冒险?” 唐沐沐敛容,语气不似先前那般客气,变得有些疏离,“报仇?我猜师姐心里一直都认为我才是害死师父的罪魁祸首,师姐应该是打算等我回宫杀了父皇后再找机会取我性命对不对?” 谢鸢眼尾微红,眸中也聚起了泪水 看向唐沐沐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是啊,师妹既然这么聪明,便应当知道杀死安帝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是你唯一报答师父养育之恩的机会,我看师妹也并非恩将仇报之人。” 谢鸢故意试探,唐沐沐自然看得分明。 “那师姐还真是高看我了,如今我已是容王妃,安帝是我父皇,师姐凭什么觉得我会去刺杀安帝?” “你找死。” 一个茶杯应声而出,唐沐沐并未躲开,而是伸手接住谢鸢掷过来的茶杯,谢鸢面色凝重,没想到她竟能稳稳接住,看来她并非自己想的那样容易应付。 唐沐沐把手中茶杯重重搁在桌面,盯着谢鸢,目光如炬,她的耐心显然已经没了。 “我劝师姐不要自讨苦吃,月影宗是师父的心血,师姐若还要一意孤行,只会毁了师父最后的心血。” “还有一点我必须提醒师姐,我身边的人你最好谁都别动,否则便是同归于尽,我也要拉师姐一块下地狱。” 唐沐沐说完便起身离开,她今夜原本是想同谢鸢好好道别的,没想到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密谋刺杀安帝一事。 屋外有没有月影宗的人她不知道,但是一定有御锦卫的人,父皇不会那么早收回对她的戒心。 第164章 我不会难过太久 唐沐沐刚走到掬阳殿便看到容彦提着一盏灯在宫殿外候着,也不知为何,容彦的出现像是能赶走她的坏心情一样,原本她还心里堵得慌,此刻看到他,好像所有的坏事都能暂且避过。 “阿彦。”唐沐沐用力喊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容彦朝自己快步走来。 “你回来了?”容彦的语气明显听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嗯,回来了。” 唐沐沐伸手挽住容彦的胳膊,与他一道往回走。 “你不问问我和师姐说了些什么吗?” “你想说吗?” 唐沐沐随即笑笑,容彦又道:“等你想说了我再问,你这段时间太累了,今夜早点休息,明日我们便启程回上京。” “明日就要回去了吗?” 唐沐沐的语气有些落寞,容彦几乎是一瞬间就紧张了起来,下意识解释道:“此番回去想来不会太平,放出去的消息是五日后才启程,二哥说这样应该能省去不少麻烦。” “二哥说的对。” 从宫殿门到院子的路不长,他们走得很慢,似乎连距离也比平时远了不少。 “沐沐……” “没事,以后有机会再带师父回去也一样,回去后我想先回一趟桃源谷。” “好,我陪你一起去可好?” 容彦很快接话,唐沐沐笑着应道:“好,容王殿下还像上次一样替我保驾护航,我们一起回去。” 回到屋内,容彦先是把门关上,转身要把手中灯盏搁在桌上时,唐沐沐从身后抱住他,容彦身体僵了一瞬,很快放松下来,由着唐沐沐这样抱着。 “我真的没事,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师父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落得这样的下场无可厚非,人都是要死的,我不会难过太久的,你放心。” 这几日她能感受到大家面对她时的小心翼翼,她不想再这样下去。 容彦转身把她整个人都抱在怀中,在唐沐沐面前他时常会感受到无助,每次都是沐沐救他护他,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她伤心难过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沐沐,我是不是世界上最没用的夫君了?成亲这么久,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每次都是你护着我,我连哄你开心这件小事都做不到,果真是没用。” “不是。”唐沐沐脑袋埋在容彦怀里,声音像小猫一样轻,“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都知道的,你为了我不惜得罪姜丞相,甚至不惜忤逆父皇,阿彦,你是世间最好的夫君,我什么都知道的。” 容彦手上的力道紧了几分,语气有些无奈,“若是你没那么懂事就好了。” 唐沐沐推开他,笑出了声,“你可真有意思,我听话懂事你还不高兴了?就怕回去了你就不这么说了,到时候肯定又要说我整日只会闯祸,没一点王妃样子,这话你以前又不是没说过。” 唐沐沐故作生气,容彦看的一乐,推着人往里屋走,“夫人教训的是,还盼夫人回去后也要多多体贴夫君,尽量保持好王妃的样子可好?” “不好,既然你都说了我太懂事了不好,那本夫人自然是要有所作为的,到时候你要是敢嫌弃我,我就给你下蛊,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夫人舍得吗?” 容彦又要凑近,唐沐沐用力把他推开,满眼警告地瞪着他,“你既然知道这段时间我累了,最好安分守己一点,否则我真给你下蛊了。” 容彦收起玩闹的模样,替唐沐沐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放在一旁的黄花梨木衣架上。 “不闹了,明日一早还要早早出发,今夜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打水来。” 说着便转身离开,唐沐沐看着他的背影,偷偷捂着嘴笑,有这样好的夫君,这辈子便是再多磨难也值了。 翌日一早,谢屿只匆匆与他们见了一面便赶着要去早朝,临走时还祝福了容楼和琳琅,还说待他们大婚之时定当备下厚礼。 容楼一路因此对琳琅没什么好脸色,不过琳琅也懒得看他,根本连他什么脸色都没看到,是以容楼的脸越发阴沉沉的。 几人骑马慢慢行着,若有什么好的风景便停下来玩够了再走,这样一来倒是比计划的迟了五日才回到上京城。 重回上京,颇有一种重回故地之感,尤其是容彦他们四人,这一趟出去了将近两个月之久,如今回京竟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还是上京城好。” 宋瑾煜由衷感慨,一旁的唐沐沐连忙打趣道:“我看不是上京城好,是欢怡楼里的姐姐们好吧?” 宋瑾煜脸色登时就变了,瞪着唐沐沐,“去去去,不会说话就别说,本公子可一直都是洁身自好的人,成亲后从没去过欢怡楼,你别乱说话污人清白。” “是么?要不要我数一下你因为这事花了多少银子哄阿初,最后还是我帮你哄好的。” 宋瑾煜无话可说,对唐沐沐翻了个白眼。 ”今日天气正好,不如咱们叫上大皇兄和阿姐他们,去天客居吃一顿如何?宋大人付钱。” “你怎么不让你家王爷付钱?我在他面前就是小官,你也好意思让我付钱?” “那日你去欢怡楼的时候……” “好好好,我付钱还不行吗?姑奶奶我真是怕了你了。” 得了逞,唐沐沐这才满意地闭上嘴,约定了时间地点,几人这才就地分开。 刚回到王府,管家他们便立马围了上来,尤其是锦瑟,抱着唐沐沐都哭成了泪人,眼看默一也有瘪嘴的趋势,唐沐沐立即打住,“默一你不是吧?锦瑟一个小姑娘哭一下就算了,你一个八尺壮汉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啊?你没看你家王爷都不敢挨着你站了?” 默一一看自家王爷确实又后退了几步,心里更难过了。 “我和锦瑟先回去了,一会儿我要去找阿姐一趟,去天客居的事我同大皇兄讲,你就不必去了,不过你记得让人去将军府和我阿娘说一声我回来的事,让她别担心,就说我明日去看她。” 唐沐沐拉着锦瑟就往弄月堂跑,容彦只得在身后大声喊道:“你慢点跑别摔了。” 回将军府报信的事自然落到默一身上,王爷许久没给他派活,让他去将军府他自然乐得高兴,刚说完便撒丫子往府外跑。 第165章 担心唐卿芝 唐沐沐换好衣服,让锦瑟陪着她去辰王府。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辰王府可有发生什么事?阿姐她如何了?” 唐沐沐心里记挂着唐卿芝,可又担心一会儿见到人后她直接开口会让大家都尴尬,尤其是唐卿芝,她面皮一向薄,若是自己直接问出那些话,她怕是要浑身不自在的。 “王妃,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京中的确多了许多关于大小姐的传言,有些话奴婢听着心里都不舒服,可奴婢位卑言轻,便是连去王府看看大小姐这样的事都做不到,所以奴婢也不知道大小姐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唐沐沐一听,眉毛都蹙在了一处,“是关于辰王求父皇赐婚一事的传言吗?传言是怎么说的?” “王妃您真要听?” “你就把你听到的说出来就好。” 锦瑟这丫头平日最喜欢往府外跑,与府里的丫鬟又处的好,城内的流言她怕是早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事只能先问她。 “京中的传言都可难听了,无非都是些辱没大小姐声名的话,还说大小姐虽然手段卑贱,可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辰王殿下娶她是无奈之举,还说婚后辰王便不想再碰大小姐,还有更难听的……” 锦瑟说着说着便说不出口了。 “还有什么?”唐沐沐眉梢紧拧,唐卿芝那别扭的性子,不用想她也知道肯定为这事哭了不少。 “还说大小姐婚后还用从前的手段勾引辰王,辰王已经吃了亏,自然不会再吃第二次亏,好多人都说大小姐不要脸面,卑鄙下贱,还说大小姐以前的知书达礼都是装出来的,甚至还有人说大小姐上京第一才女的名号是将军出钱买来的。” 唐沐沐越听越气愤,这边是谣言的可怕之处,也不知唐卿芝那丫头这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阿姐她有没有回过将军府?” 不用想也知道,唐正峰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唐卿芝的。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嗯,一会见到阿姐别耷拉着脸,她已经够难受了。” “是,王妃。” 辰王府,唐卿芝原本在院子里绣着花,听下人禀报容王妃前来探望,手上动作一顿,绣花针狠狠刺入指尖,瞬间鲜血聚成一个点。 唐卿芝看着指尖的红点,用罗帕用力一擦,待脸上扬起了笑容才出了院子迎接。 “阿姐。”唐沐沐早早便对着唐卿芝招手,远远一看就看得出她瘦了不少,看来这谣言对她的影响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是成了亲的缘故,唐卿芝比从前还要温婉几分,也或许是受城中谣言的影响,她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唐沐沐心里很不是滋味,心中不禁埋怨起辰王来,她了解唐卿芝的性子,若是辰王殿下信她爱她护她,她不会在意外界传言的。 唐沐沐拉着她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拿起她的绣品看,“阿姐,这上面绣的是一只白鹤吗?” 唐卿芝笑着点了点头,温声道:“是白鹤。” “阿姐不开心?鹤代表自由和高远,阿姐是觉得现在的自己没了自由吗?” 唐卿芝只是苦笑一声,有些无奈地看着唐沐沐,“就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想到什么便绣什么了,并无其他意指,你别多想。” 唐卿芝回避着对方的视线,只这一个动作,唐沐沐便知道自己今日来对了。 “阿姐,你回去将军府吗?我今日才回到上京城,还没来得及回去看望父亲母亲他们。” “去过了,夫妻母亲都好,姨娘也好,就是一直念着你。” 唐卿芝仍旧是笑盈盈的,唐沐沐挨着她坐过去,抱着她的一条胳膊,还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唐卿芝丝毫不敢动,虽说两人的关系越发亲近,可这般亲昵的动作她还是不太习惯。 “阿姐,我都知道了,你若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我帮不上什么忙,可我想让阿姐坚强一点,我今日才刚回来,宋瑾煜请客,阿姐可一定要答应我去天客居陪我吃饭,好不好?” 唐沐沐明显感觉到唐卿芝的身子轻微颤了颤,半晌才听她说道:“好,听你的。” “那我们先去,一会儿大皇兄回来后让管家告知他一声可好?” 唐卿芝张了张唇,没说拒绝的话,仍旧轻笑道:“好,一会儿我让人去同管家说一声。” 她原本是想说明情况的,她怕若是容肃知道自己也去他便不去了,可转念一想这算是替大家接风洗尘,他没有理由不去,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现在天色还早,不如阿姐陪我去街上逛逛如何?总憋在府里会憋坏的。” 唐沐沐满脸期待,唐卿芝不忍坏了她的兴致,只得答应她。 唐沐沐把锦瑟遣了回去,只她和唐卿芝两人就去了街上,这些日子阿姐定然整日待在府里,再不出来真的要憋坏了。 对付流言蜚语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它,然后找机会一一击破。 唐卿芝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遇到相识之人,可偏偏事与愿违,越是不想遇见的人越是容易遇到。 姜虞远远便看到了唐卿芝,几乎是直冲她走过去的,跟在她身后的颜尽欢,见状也只得连忙上前。 “这是谁啊?”姜虞根本没正眼看唐沐沐一眼,摇着团扇围着唐卿芝转悠了一圈,用团扇掩着嘴笑,眼中的讽刺毫不掩饰。 “原来是我们大名鼎鼎的上京城第一才女唐卿芝啊,好些日子都没见着唐大小姐了,怎么今日有空出来闲逛了?我还以为唐大小姐做了这么丢脸的事不敢见人了呢。” 言语之中满是对唐卿芝的轻蔑之意,唐沐沐还未发作便看颜尽欢上前一步拉住了姜虞,冲她摇了摇头,姜虞则是满脸不屑地甩开她的手。 “见过辰王妃,见过容王妃。” 颜尽欢这么一提醒姜虞立即来了劲,上次她们把她害得那么惨,这笔账她还没算呢,如今又看到唐沐沐,她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 “欢欢你就是太抬举她们了,现在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她那辰王妃的位分是怎么来的?做出那样不要脸的事,简直丢尽了我们女子的脸,认识她简直太倒霉了。” 说罢又看向唐沐沐,轻哼一声还顺带翻了个白眼,“一个不懂规矩,满口污言秽语的庶女,容王娶了她还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样的王妃,也值得你行礼?” 第166章 用拳头最好解决 颜尽欢脸色白了几分,上前劝道:“郡主,您少说几句,不是还要去满庭芳吗?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你怎么回事?”姜虞突然生气起来,瞪了颜尽欢一眼,后者虽然满脸委屈,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今日是她们自己撞上来的,可不是本郡主要找她们麻烦,你若是不想惹事上身,趁早滚回尚书府。” 颜尽欢垂下眸子,眼泪已在眸中打转,却不敢让姜虞看见,家中长辈一再交代要把郡主哄高兴了,她哪敢违背她的意思,又哪敢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满口污言秽语之人说别人污言秽语,还真是天下一大奇事。”唐沐沐冷笑道,而后连忙捂着嘴,又继续道:“我忘了姜小姐就是上京城一大奇女子了,能让所有人平等地憎恶,也算是挺大的本事了。” 唐沐沐只上前了一步,姜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现在看到唐沐沐就觉得浑身都疼,唐沐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用说的没用,那就用打的。 “姜小姐,还记得这是什么吗?”唐沐沐笑着冲她扬了扬拳头,姜虞脸都吓白了。 “你……你这个泼妇,本郡主大度,今日先不与你计较,欢欢,咱们走。” 说罢拉着颜尽欢顷刻间就跑远,看着落荒而逃的姜虞,唐沐沐腰都笑弯了。 扭头看到满脸担忧的唐卿芝,唐沐沐这才正色,拉着她劝慰道:“阿姐,咱们又不与她们做朋友,不必在意她们怎么说,咱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旁人说什么都不必理会,以后对付这种人光是嘴上功夫没用的,就得用拳头来解决。” 这不姜虞在她手里吃过几次亏,现在只需要扬扬拳头就能把她吓跑,多省事。 唐卿芝仍旧沉着脸,唐沐沐以为是自己这样做让她不高兴了,不情不愿道:“我知道这样不合适,可她整日就喜欢找茬,哪有那么多时间陪她闲聊?” “她都那样说你了,她能不顾脸面说出那样的话,我知道你肯定是说不出的,你能忍我可不能忍,不只是为你,先前她也一直找我麻烦的,今日就当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这种人就不能一味忍让,否则她会变本加厉的。” 这种哑巴亏她向来不愿意吃,唐卿芝脾气好,不代表她唐沐沐也是好欺负的。 “阿姐,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我今日让你生气了?” 唐卿芝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沐沐,我并不在意旁人说什么,谣言止于智者,她们要说便让她们去说,这京城每日发生那么多事,她们不会一直记得这件事的,她们说我几句我身上也不会掉块肉,可你为了这么点小事与人计较,我只怕最终吃亏的是你,不划算的。” 倒不是说姜虞身份尊贵不能轻易开罪,只是她那样的人缠上便摆脱不了,唐沐沐到底还是容王正妃,整日与人结仇终究不好,更何况这仇还是为了她才结的。 “如今我在上京城已算得上是声名狼藉,父亲最是看重声誉,若再把你也裹入这件事里,我便真的罪不可恕了。” “放屁。”唐沐沐吼了一嗓子,被唐卿芝狠狠一瞪,又看到周边投过来的视线,这才收敛许多,说话声音也减小了几分,“你这性子还真是奇怪,该硬的时候不硬,该软的时候不软,你先前为了亲事和父亲对峙的时候多洒脱,怎么现在又变得前怕狼后怕虎了?” “我才不怕受你连累,再说了我和那姜虞本来就有仇,先前我俩还打过好几次架,每次都是她吃亏,我看她不顺眼不是因为她编排你,是我本来就看不上她。” “娘说了我们是亲姐妹,姐妹之间就该互相扶持,今日若是没有那些谣言,只我和姜虞吵起来,你会不会为了不想惹祸上身就避我避的远远的?” “沐沐……” “你就回答我的问题,若是我被人欺负了,你会不会躲我躲得远远的?” “自然不会。”唐卿芝无奈,可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为了明哲保身就不顾唐沐沐的安危。 “这不就对了?”唐沐沐拍拍她的手背,又道:“嘴长在她们自己身上,咱们是不能随意左右她们要说什么,可没做过的事还要被污蔑,这如何能忍受?日后她们要是再敢胡乱在你面前造谣,听我的,直接骂回去。” “父亲他是注重声誉没错,可若是女儿被人欺负了他还无所事事,更加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自己的女儿什么样他难道还不清楚,畏惧权势就把女儿推出去受人指点,这样的父亲你还顾及什么?” 唐卿芝叹了口气,突然伸手抱住唐沐沐,这段时间以来她都是独自一人,父亲觉得她丢了将军府的脸面,隔三差五便把她拘回去责骂训斥,更甚者还动手打骂,母亲本就不喜欢她,自然不会出言相护,她偌大的一个将军府,只有唐沐沐会这么坚定地护着她,对她说遇到不公就要打回去。 唐沐沐又气又心疼,突然说道:“阿姐,不如我教你点拳脚功夫如何,至少我不在的时候你能够保护自己。” 唐卿芝总算是被她逗笑,“功夫哪是那么容易学的,放心吧,我不怕她们,日后再遇到,我不会任人欺负的。” “也是,你可以骂她们,你是才女,她们肯定骂不赢你。” 说着说着唐沐沐又想到了辰王,对他充满了怨愤,“辰王他就不算个男人,自己王妃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他就这样干看着?看来阿姐你这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唐卿芝真是哭笑不得,她就从未见过像唐沐沐这样大胆的女子,连当朝亲王都敢构陷。 “你别胡说,王爷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在父亲面前替我说了不少话,前次遇到了传播谣言的人,他当即就与人家起了争执,还把人打了,最后被父皇宣进宫里指责了许久,还为此被关了禁闭。” 唐沐沐不知道辰王还做了这些事,心里的气消了一半,随即又沉了脸,“父皇怎么这样?总是是非不分,看来真是老眼昏花了。” “让你别乱说话你还不听?”唐卿芝真是恨不得捂住她的嘴,指摘亲王还不够,现在连圣上都敢编排了,“这种大不敬的话日后不可再说,否则不仅你要受到牵连,还会连累了容王,你想看到容王被你连累?” 第167章 打到她们服气为止 唐沐沐虽然心里不服气,可嘴上却不敢再口无遮拦,她可不想连累了容彦。 “我知道了,以后不敢乱说了,还不是被这事气的?都怪那个楚潇潇,要不是她横插一脚,你哪会被人这样编排?这些人也真是听风就是雨,以前那么夸你,现在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简直是不可理喻。” 唐卿芝的神情落寞起来,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不管怎么样我利用此事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假,这是我该受的。” “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总是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你我都知道那药根本就是楚潇潇下的,你不过是替她背了这口锅而已。” “沐沐噤声。”唐卿芝立即沉声道,查探四周无人注意到她们后才算放心,“日后不可再说这样的话,你可记住了?” 唐沐沐撇了撇嘴,还是应道:“记住了记住了,你就会替别人着想,这事本来就不是你做的,现在却帮她背了锅,凭什么呀?” “沐沐。”唐卿芝蹙眉,似是真的生气了,唐沐沐立即噤了声,半晌后又忍不住道:“我知道你是觉得自己抢了她辰王妃的位置,可这性质不一样,楚潇潇才是故意算计辰王而你却是帮了辰王,他娶你是心甘情愿求父皇赐婚的,你怎知换了人还是一样的结果?” “大皇兄若是知道楚潇潇的意图,怕是伤害自己保持清醒也不会碰她,方才听你说说大皇兄也有意维护你,这便证明大皇兄心里是有你的,你日后别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唐卿芝仍旧一副忧心模样,唐沐沐简直抓狂,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劝她了。 “你别忘了你可是上京城第一才女唐卿芝,这名号可是你实打实挣出来的,当初在父亲面前那个极力为自己争取的人去哪了?” “阿姐,你可别让我看不起你。” 唐沐沐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屏气凝神盯着唐卿芝,就怕自己话说重了不好收回来。 半晌,唐卿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就只有你会这样劝慰人了,这嘴还是和以前一样伶牙俐齿。” 唐沐沐随之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把人直接劝走。 “这么说阿姐听进去我说的话了?” “你都说了这么多大道理了,我哪还有不听的道理。” 唐卿芝笑着挽起唐沐沐的手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谢谢你啊沐沐,还好有你。” “你我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妹,何须说谢谢,简直俗气,反正你日后就记住了你可是辰王殿下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正牌辰王妃,就算不靠将军府也可以横着走,若是真到了走不通的时候,我就陪着你一起打到走得通,看那些个长舌妇还嚼不嚼舌根?” “那岂不是成了泼妇了?” “泼妇又如何?遇到泼辣之人就是要比她更泼辣才有用,你看刚才我只是轻轻扬了扬拳头,那个姜虞几乎是落荒而逃,这要是放在以前,她不得把咱们都教训一顿才肯罢休,有的时候做人不能太讲道理,因为她们就是不讲理的人。” “遇到这样的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武力解决,嘴皮子功夫根本没用,揍她一顿才有用,一顿没用就两顿,揍到她看到咱们就害怕,她便再也不敢惹咱们了。” “让她以后看到咱们就绕道走,省了挺多麻烦,这才是最好的效果。” “那岂不是也成了恶霸了?” “对对对,我就是要这样的效果,这年头做恶霸才好呢,省得总是被人欺负……”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很快便到了天客居,刚进去便看到纪初和琳琅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两人连忙走过去。 “辰王妃。”琳琅和纪初同时开口道,唐卿芝也连忙回礼,“琳琅公主,宋夫人。” “都是老熟人了还这么生疏,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还是叫名字吧,你们这样客气自己不觉得别扭吗?” 唐沐沐打趣道,这么叫她听着都别扭。 “我也觉得有点别扭,不如我以后跟着沐沐叫你一声唐姐姐如何?琳琅反正也是要做景王妃的,按理来说还应该叫你一声嫂嫂。” 纪初摸了摸后脑勺,她也不大习惯在认识的人面前还要随时对称呼都小心翼翼。 “比起容楼我还是和沐沐更亲近一些,我也要跟着沐沐叫唐姐姐。” 都是性子活络之人,只是上楼的时间几人就已经完全熟络了起来。 在定好的包间里等着容彦他们来,却不想等来了不速之客。 听到声音,唐沐沐立即起身开门去迎他们,看到跟在他们身后的顺王与姜虞时,唐沐沐脸都黑了。 “他们怎么会一起来?” 纪初也看到了姜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小声说了一句“真是晦气。” 其余几人一一进去,顺王要进去之时唐沐沐便在门口拦住了他,毫不客气道:“哪来的回哪去,这里不欢迎你们,再说了这是人家朋友之间的聚会,你来凑什么热闹?” 而后又看向顺王身旁的姜虞,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姜大小姐也请回吧,像你我这等冤家一日见一次面就够了,我怕我一会看着你这张脸会吃不下饭。” 唐沐沐说完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听着门外两人生气的吵骂声,若不是顾及身份,这俩人怕是当场就要发疯。 宋瑾煜当即便给唐沐沐立了个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赞她:“厉害啊小王妃,普天之下除了圣上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顺王殿下无礼的,你简直就是女子当中的楷模。” 容彦斜了宋瑾煜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着添乱,宋瑾煜十分知趣地在纪初旁边坐下,不等他们便先吃起了盘里的花生米。 容彦走到唐沐沐跟前,一脸无奈地开口道:“去了宫里一趟,父皇特意让四哥一同出来商议秋猎一事,也是没办法的事,忍一下好不好?” 唐沐沐瞪了容彦一眼,最后还是妥协开门,侧身让他们二人进了房间。 顺王自己寻了位置坐下,姜虞自然跟着在他身旁坐下,唐沐沐一直恨恨地盯着姜虞,恨不得把她从房间里丢出去。 “顺王要与你们商议秋猎一事我可以理解,姜大小姐硬要凑进来是为了什么?” 姜虞轻声一笑,唐沐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笑出的声音这么娇嗔,简直是有伤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