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恋过界》 第1节 《贪恋过界》 作者:岁湉 文案: 二十二岁的喻迟笙众星捧月,却爱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卑微到骨子。 分手的那天突降暴雨,暴雨如注,把喻迟笙一腔爱意浇灭在雨里。 办公室内,男人西装革履,看向窗外雨中狼狈的人影,漫不经心地掐断一根烟。 直至好友提及,沈靳知才事不关己地开口,冷淡又敷衍。 “随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一年后年末电影节, 新晋花旦喻迟笙凭借一部《过界》入围最佳女演员,听媒体报道正与演对手戏的当红流量恋爱。 好不风光。 颁奖嘉宾正是那个男人。 在庆功宴上,在众人视线里。 男人一把攥住喻迟笙的手腕:“新欢?” 喻迟笙轻松应答:“是呀。” 酒气滔天中,沈靳知眸色沉了几分,半晌,声音喑哑,压抑到极致:“那我怎么办?” 食用指南: 1.寡言偏执x明艳花旦 2.1v1,sc 3.男主无白月光,虐妻一时爽 4.文名灵感来自于歌词:你可知道我对你贪恋过界。——《手腕》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娱乐圈 励志人生 主角:沈靳知/喻迟笙 ┃ 配角:预收《对我说声晚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追妻火葬场 立意:没人会突然不爱你,只是你突然知道。 第一章 “阿笙,过来。” ……… 喻迟笙急着出门的时候还听着周微抱怨这该死的天气。 明城三月的天气多变。 才刚过中午,天空就沉滞不动,只有铅灰的云间散出几缕稀稀落落的光线。 没过多久,天色果然沉下来,像天气预报里一样,雷声先行,随之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乌云压境,雨愈下愈大,劈头盖脸地砸在屋檐上,沿着流线的弧度顺势而下,雨水连串落在阶梯上,溅起不小的水花。喻迟笙忙着避雨,没躲避,湿了一小块裙摆。 喻迟笙今天穿的是件及脚踝的藕粉色长裙,沾水之后附着在皮肤上,有点透光,隐隐约约能看见腿至脚踝匀瘦而漂亮的骨线。 收伞后喻迟笙看了眼阴沉的天色,像是真把周微那句“该死的天气”听了进去。 学校礼堂舞台前已经围了一堆人,导演正指挥着人布置场景,喧闹得很。 喻迟笙进门,小周跑过来,看见喻迟笙像看见了救星:“学姐,你可算来了!” 小周大名叫周微,是低喻迟笙一级的导演系学妹,负责这次校庆宣传片的拍摄。 “抱歉抱歉。”喻迟笙低头整理裙子,礼貌地笑了下,“雨下太大了。” 上面领导十分重视这回的校庆宣传片。 隔壁明大百年校庆时,上面领导便眼红明大的排场。今年好不容易轮到电影学院百年校庆,各行各界都关注着宣传片的选角。 喻迟笙是极具攻击性的浓颜,但偏偏生得一双灵动干净的杏眸,既危险又纯粹,少女的明艳刻进了骨子里。她笑起来的时候连面前的周微都恍神了会。 喻迟笙这长相在娱乐圈打着灯笼也找不出几个,没意外的话宣传片后,等待喻迟笙的是无数名导的邀约。 周微轻轻嘟囔了一句:“学姐,你也太好看了。你这么好看男朋友肯定都不舍得跟你吵架吧。” 周微说完,喻迟笙本能怔了几秒。 喻迟笙有男朋友在学校不是秘密。不过喻迟笙平日里极少跟人谈起,许多天过来,她竟然是第一次在别人口中听见男朋友这个词,好一会没反应过来,须臾总算是想到什么笑了下,没再开口。 见喻迟笙不反驳,周微又问:“不会吧?学姐男朋友真和学姐吵架了?” 喻迟笙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是。” 那位忙得很,怕是没时间和她吵架。 周微自顾自松了一口气,又颇为遗憾道:“学姐,你不仅长得好看还脾气好,下次男朋友要是敢和你吵架就干脆分了。搞男人一点也不香,我们搞事业!” 喻迟笙是以高考第一名的成绩考进电影学院的,不仅品学兼优,长相也是最出挑的那一类。入学后,接连几年电影学院校花野榜第一都是她。 不过说来也让周微不服气,因为有男朋友的缘故,每年校花评选喻迟笙总是屈居第二,屡屡和好资源擦肩而过,全都便宜了何林琪。要不是导演会挑人,宣传片主角也轮不到喻迟笙。 喻迟笙这般牺牲看起来全是为了那个神秘得不能再神秘的男朋友。 在周微看来,非常不值得。 周微说完,喻迟笙愣了好几秒才弯起笑眼答应:“好啊。” 下次吵架就和那个人分手。 - 等待拍摄的功夫很磨练人心性。 喻迟笙只剩下几个镜头,偏偏都被安排在收尾。 换完衣服,喻迟笙无聊地把带来的伞折了又折,轻松问起周微:“那你和男朋友会吵架吗?” “当然会啊。不仅吵架,我男朋友还从来不让着我,非要争个胜负。” 周微把男朋友的“罪行”数落了个遍,从前几天抢的一个冰淇淋说到今天早上忘带的伞。 喻迟笙耐心听着,时不时好奇地问一句。 追问的结果当然是被塞了满满一口狗粮,情侣之间吵架那都叫情趣,前脚吵得面红耳赤提分手,后脚就黏在一起说永远不分开。 结局皆大欢喜,喻迟笙听得舒了口气,导演也终于叫到她的名字。 几个镜头很快拍摄结束。 喻迟笙走下台来,身上舞蹈服的落摆也随着她微微晃动,像极了话本里说的一舞动京华的名角。 喻迟笙学过十几年的古典舞,身量和体态都是实打实地好。导演选人的时候,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点。这次宣传片一是为校庆,二也是为校方与百影合作的大ip《云水谣》筛选角色。 《云水谣》是百影手里的s级项目,原先是一线演员才有资格挑的剧本,这回公开在电影学院选角,对喻迟笙来说是极其难得的机会。 喻迟笙正要下台,后边人影匆忙,似乎是无意撞上了喻迟笙的肩。 后头的人一撞,喻迟笙没平衡,不敌惯性被迫再往前下了一节台阶,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视线虚虚地往前探,一道绛红色的身影擦肩而过,由近及远消失在面前。 喻迟笙没缓过神,周微先跑过来扶住她:“艹,学姐,何林琪刚刚撞你!她什么意思啊?不服气吗?不是,她凭什么不服气啊?” 何林琪和喻迟笙的梁子是在某次广告片选角的事上结下的。两人都是明艳挂的长相,往后进娱乐圈少不了一起竞争,但喻迟笙不想这么早跟何林琪撞上,平时都有意无意地避着何林琪。 然而后来每次校花评选都能见到两人的身影,屡次被比较,要不是喻迟笙有男朋友,校花头衔也轮不上何林琪。这次宣传片公开在校内选角,何林琪落选后算是记恨上喻迟笙了。 学校内都传遍了两人的恩怨,哪知道今天会撞上。 喻迟笙无奈地对着周微笑:“没办法,她不服气也是应该的。” 拍摄结束后,宣传片负责人牵头,约了个大包厢打算办个庆功宴。好在何林琪没来。 然而又有人不看眼色地往两人身上挑起话头。 两人是同届,又同样是明艳的长相,自然避不开被人拿来比较。 喻迟笙不喜欢这种场合,向来都是坐在包厢角落里,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现今被人提起才不得不礼貌地抬头微笑。 喻迟笙还是早上那件及脚踝的藕粉色长裙,长裙修身,可见凹凸有致的轮廓。 何林琪爱穿艳色,喻迟笙爱穿素色,要说不同也不同。不过古人言一山容不下二虎也不是虚辞。 喻迟笙淡淡笑着,没化妆的皮肤也似镀了层白瓷的釉色,骨子里的明艳到底占了上风,即便何林琪在也失色不少。 在场其实也不止周微一人可惜喻迟笙竟然有了男朋友。 副导演喝了几杯凑到喻迟笙身边:“小喻啊,你那男朋友?” 喻迟笙不动声色拉开几分距离,微笑着:“啊?” 副导演有几分醉,乐呵呵补充:“分了没?” 众人都有看戏的意思,没阻止。喻迟笙这男朋友的说辞从前就有,但从没见过人影。说不定就是瞎编出来的。 喻迟笙笑笑:“还没有。” “可惜了。”副导演啧啧感慨,“那怎么不见你男朋友来找你?” “他忙。”喻迟笙声音有些轻,歌曲伴奏盖住了一大半。 很明显。 喻迟笙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2节 副导演嗤了声:“你男朋友还能有多忙?能比百影执行总裁忙?” 百影和校方合作,副导演自然接触得到百影的执行总裁。据说百影是这执行总裁一手创建起来的,如今他一天内就得经手数十个大项目,在副导演看来这才叫真忙。 浅薄的人总爱吹嘘,把他见过的极致当成世界之最。 沈靳知肯定不会知道自己被拿来和自己比较了。 喻迟笙看了好几眼微信置顶,没有任何消息提醒。 她笑着含糊过去:“导演说的是。” 喻迟笙回答不咸不淡,副导演也觉得没意思,随口指点了句就把人晾在角落。而关于沈靳知的事似乎因为几句询问变得复杂起来,占满了喻迟笙整个思绪。 以前沈靳知忙的时候,她习惯给自己找点事做,然后等着沈靳知来联系她。 但这样的恋爱关系太不平等,像空中楼阁,连吵架都怕无处而起。 她垂眸,几句话删了写,写了又删,犹豫了近十分钟才发过去。 【现在.还在忙吗?】 沈靳知没回。 包厢里点歌又过一轮,喻迟笙才终于等到沈靳知发过来的消息。 沈靳知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她。 【朋友生日会,来么?】 沈靳知顺带着发了个地址过来,离这不远,只隔了几个街区。 对一个人的交际圈和过去感兴趣,其实并不是件好事,尤其那个人还是沈靳知。喻迟笙明白自己应该顺着台阶下,委婉推辞,但因为ktv这个小插曲,她并不想拒绝。 喻迟笙抿唇回了个来。 见喻迟笙答应的快,那头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几秒:【不想来的话可以不用来。】 【不,我想来。】 喻迟笙发完,没再等沈靳知的答案。气氛正炒热,喻迟笙拿包要走也没人在意。喻迟笙跟周微说了声,就叫了辆出租开到了沈靳知说的地址。 虽然只是隔了几个街区,但繁华不可一并而语。ktv那是闹市区,到这就成了寸土寸金的高档会所。 下车时,正巧下起了濛濛细雨,雨丝轻打在皮肤上,被风一吹,乍起骤凉的寒意。 喻迟笙有些冷,抱着臂往里走。 进了大厅,喻迟笙报出包厢名字,侍应生打量她的目光里便带了点异样,但脸上依旧笑着,领着她去。 喻迟笙也不开口解释,只是跟在身后。 一进屋,包厢里有不少男男女女,轻薄的烟雾在暖灯下升腾,似鎏金弥散,房间内都漫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包厢角落,被升腾烟雾拢着,虚晃而不真实,连同人的表情也附上一层不真实的距离感。 喻迟笙望见里头那个身影有些恍神。 场景和她第一次见到沈靳知很像。 同样是坐在角落里,沈靳知却令人不可忽视。 有人谄媚地叫他沈总,也有人玩笑地喊他沈二。 而他只是在其中,不动声色应付回去,那双最为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敛着,里头情绪却冷淡又漠然。 短短几秒,谁也没因为喻迟笙的到来而停下。 倒是沈靳知先看过来。 男人眉眼生得极好,浓眉薄唇,桃花眼瞳色很深,在暖黄光线下,像透过层薄薄的雾看过来,莫名有些压迫感。 喻迟笙视线一同撞进去。 男人漠然的眸中却勾起极淡的笑。 “阿笙,过来。” 第二章 “所以要拉你也来受受苦。” ……… 沈靳知开口,这些男男女女安静了一瞬,视线止不住地往喻迟笙身上瞧。 这样的目光猜忌探究占多数,也不免有讥嘲,不屑。 喻迟笙眉眼有半刻的怔楞,才慢慢走到沈靳知身旁坐下。 包厢内由寂静重归热闹,无人敢来询问她的身份,但显然很多人对沈靳知口中那句阿笙感兴趣。 沈靳知最讨厌声色场合,但今天不仅来了还带了个女伴。这圈子那么小,消息估计明天就能传遍。 过了几分钟,有人推门进来,包厢里静了几分。 进来的公子哥衬衫领口开了几个扣,凛冽的锁骨还依稀可见暧昧的草莓印,能看出来是个纵情声色的主。 包厢里的人不大和沈靳知搭话,明显和沈靳知不熟,但几分钟下来,喻迟笙也能看出,所有人都在看沈靳知的眼色。 除了生日会的主人公和沈靳知交情不浅,沈靳知有非来不可的理由,喻迟笙想不出第二个原因。 很难想象,沈靳知会和面前这位公子哥交好。 “哟,这不是靳少吗?” 沈靳知看他:“少贫。” 公子哥笑意丝毫不减:“你也真是的,不想带着沈这个姓,叫你声靳少怎么还怪上我了?” 沈靳知不理会公子哥的话,语气轻淡:“你要是不想我来,大可以直接说。” 眼前的公子哥果然收敛了点:“得,我不说了。难得今天你赏脸来我生日会,还带了个漂亮妹妹。这漂亮妹妹,介绍一下?” 这算是这一晚上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这位公子哥却轻而易举地就问出了口。 视线重新聚到沈靳知身边。 喻迟笙长得漂亮,从小到大在公众场合都会被多看几眼。 但这回不同,他们的打量□□裸的,丝毫不掩饰,让喻迟笙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待价而沽的商品。 沈靳知不动声色拉起她的手:“看不出来?女朋友。” 公子哥没想到会听到这么正式的回答,扶着腰笑了好一会:“女朋友就女朋友。沈二你这认真的模样我还真招架不住。” 也是,公子哥圈子里的人,字典里怕是从没有女朋友三个字。 这声女朋友,让众人高看了喻迟笙一眼,但喻迟笙并不觉得光荣。 沈靳知面色不改,继续向喻迟笙介绍那位公子哥:“周彦。” 公子哥这才正色,和她握手:“周彦。” 但没一会,公子哥又笑嘻嘻地问:“漂亮妹妹叫什么名字?” 喻迟笙礼貌报出自己的名字。 身边众人才多了几分恍然。 电影学院校花,难怪。 - 喻迟笙和周彦不是一个圈子,话不投机半句多,互问完姓名就没了下文。 “想什么呢?” 沈靳知拉回喻迟笙渐远的思绪。 他身体朝她倚过来,连同气息一并侵袭。 沈靳知身上有木质调的淡香气味,是岩兰草和湖泊的味道,热烈而通彻。 和包间里头纸醉金迷的酒气不同。 “不习惯?” 在沈靳知面前,喻迟笙总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她点了下头,算是承认。 他靠在她肩上看她,眼睛在笑:“那就对了,我也不习惯。” 在喻迟笙没弄清状况之前,他又在她耳边偷偷说一句。 “所以要拉你也来受受苦。” 他说得坦然,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被他说出几分情话的缱绻。 喻迟笙别开脸,一瞬红起来。 他笑笑,眼神收回去,落在浮华的光影里。 说完这句,沈靳知就不说话了。 两人默契的安静让喻迟笙觉得,不止是她,沈靳知也和这里格格不入,或者说,他也并不喜欢这里。 直到侍应生重新进来,托盘上放了碗鱼粥,鱼粥用白净的瓷碗装着,还冒着热气,让人很有食欲。 周彦直接看向沈靳知:“沈二,你点的?” 沈靳知嗯了声,让侍应生把粥放在喻迟笙面前,对着周彦说:“你玩你的,我们过会就走。” 周彦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止不住地往喻迟笙身上瞧,玩笑的意味不减:“啧啧啧,这就走了?可是今天我生日,不能随便放你们走。” 周围也跟着起哄,沈靳知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倒是喻迟笙脸皮薄,不太好意思。 见喻迟笙还出神地看着他,沈靳知唇角才轻轻牵了一下,把碗推近:“喝粥感冒好得快。” 喻迟笙换季就容易感冒,今早淋了点雨就愈发严重。刚进包厢就被烟味熏得直咳嗽,沈靳知看出来了,这才给她点了鱼粥,说要先走。为了掩饰心虚,喻迟笙低头猛地往嘴里递了好几口粥。 “啊!”因为吃得急,喻迟笙被烫了一下。 “慢慢喝。” 第3节 她紧促地抬眼,发现沈靳知盯着她笑,心情似乎比刚刚她来的时候好了不少,一下脸就又红了。 过了一会,喻迟笙才知道周彦的不随便放他们走是什么意思。 周彦可比一般的公子哥八卦,也不好糊弄,非要拉着他们玩游戏说真心话。 喻迟笙一向逢赌必输,连同游戏也不例外。 沈靳知也知道这一点。 没等喻迟笙求助沈靳知,周彦先打断。 “今天我是寿星,听我的。”周彦笑得贱兮兮,“我就想问问阿笙妹妹。” 一局过后,喻迟笙果然输了。 “你和沈二怎么认识的?” 喻迟笙看了眼沈靳知,才诚实道:“大冒险。” 前年明大附近的酒吧新开业,舍友拉着她去凑热闹。 那日沈靳知像是输了游戏,在众人起哄中,他无奈地过来向她要联系方式。 她给了。 那是故事的开始。 周彦又追问:“那后来谁追的谁?” 沈靳知抢答:“我。” 随后他问:“周彦你笑什么?” 周彦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忍着笑:“不像。沈二你说谎,你哪会追人?” 喻迟笙恍然,谁追的谁原来这么明显。 后面又输好几轮,喻迟笙已经有些适应了。 “那沈二第一次叫你阿笙是什么时候?” 这回她不好意思地笑,自罚了杯酒:“忘了。” “忘了?” 沈靳知在她身边轻声重复,音量刚好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 趁众人不注意,他才凑过来:“小骗子。” 喻迟笙当然不可能忘,沈靳知第一次叫她阿笙的时候。 那时候她和沈靳知还不是男女朋友,只不过是意外躺在对方列表里的一串数字。 两人的差别就像这两串数字,沈靳知的那串数字有近八个连号,而喻迟笙的只是在营业厅随意抽的。 即便有了联系方式,两串数字差别太大,也不可能联系。 后来的大半个学期她果然没遇到沈靳知,直到那场高中同学会她被起哄灌醉,嫉妒她的女同学恶作剧打给了沈靳知。 她醉得神志不清,但沈靳知的声音她还记得。他那样的声音很难忘,寡淡清冷,像凉凉的潮雾和晚风。 电话那头没直接挂断被人追问是不是她男朋友,对面果然沉默。 她得承认她是个不怎么招人喜欢的人。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被人围观,还无人替她解围。 她觉得她那时候的脸红大半不是醉,而是羞。 她气急败坏抢回手机,一个人跑了出去。 喝醉了她没跑远,就一个人蹲在路口。一辆一辆的车从她面前驶过去,而她像一只忘了怎么回家的小兽。 她低头盯着通话记录里的那串数字,一刻也不敢眨眼。 就怕是梦。 她求神拜佛时没许过什么愿,不过那年她替自己许了个愿。 没想到老天不但不许她联系,还要她连念想都断干净。 她心灰意冷,腿也蹲麻了,挣扎着要站起来。 有人挡住她面前的光。 叫她的名字。 喻迟笙。 她抬头,路灯的光散在沈靳知眉眼间。 影影悼悼,看不真切。 她不知道沈靳知是怎么找过来的。但她知道她当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她差点哭出来。 他不再说话,伸手去拉她。 也许是喝醉的缘故,她丝毫不领会地甩开,压着委屈的哭腔问他:“你怎么在这?” 仅那一面之缘,他大可不必对她有别样的怜悯。 可沈靳知那天不仅丝毫不嫌弃她弄脏他的外套,还轻声问她难不难受,好得让她找不着北。 直到沈靳知离开那刻,她才明白一切都没有变化。 分别的时候,她突然问:“沈靳知,下次你能换个称呼叫我吗?” 叫什么都好。 只要不是冷冰冰的名字。 也不管这个下次是不是真的有。 他难得有几秒的迟疑,笑意让淡漠的眸沾了点烟火气,格外招人。 他身体倾过来,故意看她的反应。 “阿笙,没有下次了。” 沈靳知不算是个温柔的人,但用他寡淡的声音叫她阿笙的时候有别样的温柔意味,让人觉得亲近。 也容易让人有错觉,忍不住想和他靠得更近。 即便沈靳知说的是没有下次,她还是明知故问:“为什么不能有呢?” 喻迟笙盯着他看,沈靳知的眸微垂着,沉静得像一片湖。 她几乎要溺死在这片湖里。 沈靳知看着她,温声强调:“你太小了。” 而她也强调:“我不小了。” 她甚至想掏出身份证给沈靳知看看。 沈靳知笑起来。 笑意很淡但并不敷衍。 “等以后吧。” 沈靳知没想到的是。 她偏偏不信邪,把以后变成了不久后。 第三章 给她一点点爱,她就知足…… 两人的小动作让眼尖的周彦发现。 他笑起来有几分痞气,和他那张纨绔公子哥的脸很配:“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沈靳知抬眼问他:“你也想听?” 沈靳知的语气太过正经,喻迟笙甚至想象了下他叫周彦小骗子的画面。 一时没忍住,笑了下。 “不了不了。”周彦很识相,笑嘻嘻地看了眼在笑的喻迟笙,“我可不敢听。” 相处下来,喻迟笙也能明白沈靳知为什么和周彦交好了。 周彦看着吊儿郎当不太靠谱,但实际上他很有分寸,不该开的玩笑一点也不会碰。 十分笑意里,三分是假。 在这圈子里混的如鱼得水的,哪个能说是简单人物。 两人的事周彦猜得八九不离十,沈靳知在身边,他也不好一直让喻迟笙被罚,但耐不住喻迟笙一直输,他还真来了点兴趣。 “阿笙妹妹是怎么做到把把都输的?” 喻迟笙苦笑。 她逢赌必输这点还真从来没有变过。 “可能,我把运气用在别的地方了。” 喻迟笙回答得挺认真。 她以前也真的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虽说是喻迟笙在输,但酒多数入了沈靳知的口。 他支着手臂,半撑着脸,偏头看她。 沈靳知不怎么喝酒,当然平时也没人敢逼他喝。不过今天一晚上倒是因为喻迟笙喝了不少。沈靳知皮肤很白,但不是喻迟笙那样的奶白色,他色调偏冷,一点红晕都很明显。 他没移开视线,心不在焉地想些什么。 不止喻迟笙,连周彦都觉得这场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脸红心跳。 周彦看眼色地咳了声。 沈靳知没理。他看向喻迟笙的眸子清明,看不出丁点醉态。 第4节 随后,他低眼笑。 “真行,把运气都用在和我打赌上。” 包厢里的人不懂,但喻迟笙听懂了。 她用那逢赌必输的运气跟沈靳知打了个赌。 而那次,她赌赢了。 提起那次,她还经常会想,她运气怎么这么好。 难道是神佛眷顾,真的听见了她的心愿。 但这回她没能想下去,先被电话铃声打断。 沈靳知已经直起身,背后靠沙发把那通电话挂断。 周彦见沈靳知挂了电话,问他:“谁找你?” 沈靳知极少会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但此刻他声音里有点困倦的疲惫感:“沈家。” 周彦不说话了。 包厢里的人当然也不会问是哪个沈家。 谁都知道是明城沈家。 - 沈靳知离开后,喻迟笙又被灌了好几杯酒。她酒量不好,招架不住推辞说要出去吹风醒醒酒。 高级会所七通八达,没有人领路,喻迟笙差点迷失。幸好有侍应生过来,端着官方微笑为她指了个方向。 大约是配合这高档的身份,走廊墙上都挂着极富艺术气息的油画。 喻迟笙在绘画上没有天赋,小时候学了几节课,画出来的水平让授课老师都直摇头。 油画色调柔和,即便喻迟笙不懂,单单看着也挺赏心悦目的。 一路欣赏过去,酒也醒了大半。 她这才忽的想起沈靳知离开后,包厢刚开始的那一阵沉默。 喻迟笙不经常听沈靳知提家里的人,只是隐约知道沈靳知跟家里的过往不太愉快。 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但是她必须承认一点。 她不了解沈靳知。 一点也不。 沈靳知身上总是有太多秘密。 阻止着她靠近。 长廊尽头,她听见说话声。 是沈靳知的声音。 他的声音太好认。 像朦胧的月色,清薄。 沈靳知背对着她,半倚靠墙,随意站着,一只手夹着烟,那点微薄的火星在他指间明明灭灭,隐约显出他的轮廓。 他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虚虚搭在耳边。 眉眼陷在白色烟雾中,看不清表情。 电话那头是不堪入耳的内容,咒骂他早死的母亲。 “我是她生的自然像她。”沈靳知越说声音越平静,“而她瞎是你干的。” 被沈靳知戳穿了什么,电话那头耐心已经用尽,用逐出家门的威胁下了最后通牒。 他却轻飘飘地回:“求之不得。” 他神色淡淡,声音更是如常的寡淡清冷,好似电话对面的人和他毫无血缘关系。 字里行间都让人揣度。沈靳知父子并不是简单的不和。 沈靳知这样的家世,多得是不能和外人说的事。喻迟笙也不会追问。 挂完电话,沈靳知才发现喻迟笙在。 沈靳知把燃了半截的烟掐灭,走过来问她:“怎么出来了?” “喝多了出来吹吹风。”喻迟笙很坦白。 她不知道该不该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很明显沈靳知也不会相信她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真的不问。 他反而问她:“味道重不重?” 喻迟笙知道他问的是身上的烟味。 沈靳知并不沾染公子哥的坏习惯,相反,他自律得不像和周彦交好的那种公子哥。有时候喻迟笙觉得,他应该是家教极严的书香门第里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但有时候,她觉得,沈靳知他也想放纵自己变成周彦那样的公子哥。游戏人生,有什么不好。 没等她回答,手机猛地振动了下。她仿佛知道是谁,下意识往后收压住振动。 沈靳知先察觉。 “怎么了?你母亲催你回去?” 喻迟笙周末不住在学校里,喻家就在明城。喻迟笙的母亲魏莹先前是个知名演员,淡圈后最关注的就成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以喻迟笙这样的条件,看得紧些也是应该的。 沈靳知没有可惜的意思,转身要离开:“那就早点回去吧。” 喻迟笙拉住沈靳知的西装袖口,低声说:“晚点回去也没事的。” 怕沈靳知不信,她低头解释说:“先散散酒气。” 沈靳知看着她笑了下,没戳穿她酒气散得差不多的事实。 他靠过来把她肩头搂进怀里:“那就去吹吹风。” 喻迟笙偏头去看他。 她刚刚没说。沈靳知身上混了点烟草味,但并不像包厢那样浓重,和岩兰草的味道混在一起其实并不明显,淡淡的,不扰人。 长廊尽头是个阳台,种了一小片绿植,不过都极其名贵,禁不起人磕碰。 雨已经不下了,地是湿的。风里都是水汽。 两人都不说话。 与其说是沉默,不如说是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不用去戳穿对方,也不用去猜对方的秘密。 不过真的只是片刻。 架不住魏莹微信轰炸,喻迟笙硬着头皮在沈靳知面前偷偷点开。 【听说你要试镜百影的《云水谣?》】 【这事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进圈第一部 大戏选ip偶像剧,我还怎么把你介绍给电影圈的导演们?】 【看到了没?看到了给妈妈回消息。】 魏莹不知道从哪听来喻迟笙要试镜《云水谣》的消息,反应很激烈。 屏幕亮着,在夜里发出莹莹的光。 沈靳知问:“不回?” 他淡淡笑着,明显知道喻迟笙刚刚是故意忽略了魏莹的微信。他语气礼貌,没有探听秘密的意思,只是好心提醒。 喻迟笙又看了眼消息,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按灭了屏幕。 沈靳知收笑,看向远处的淡灯:“阿笙要去试镜《云水谣》么?” 在沈靳知面前,喻迟笙说谎也不管用。 她轻轻嗯了一声,底气略微不足。 “你也不看好吗?” 喻迟笙一向很乖,古典舞也是说学就学,但这是第一次她不想顺着魏莹的心思。她想去参加《云水谣》的试镜。 她喜欢这个故事。 天真无邪的少女成为亡国公主。 亡国公主爱上敌国将军。 那位一舞动京华的九公主死在一个寻常的冬日里。大雪素裹,将军姗姗来迟,急着拂去灰裘上的落雪,等来的却是公主病亡的消息。 一心为爱的亡国公主终究没能得到身已许国将军丝毫的爱意。 明知不可能的结局。 大约最让人唏嘘。 冥冥之中,她觉得她和这九公主有点缘分。 不过沈靳知是百影的执行总裁,往常这种试镜的事他都避嫌不提,如今先提起倒让喻迟笙悬着颗心,落不下来。 也字的意思很明显。 魏莹不同意。 《云水谣》是百影下季度最重要的项目,为和电影学院合作这事公司里还有不少反对意见。大ip偶像剧的投资都是巨额,在大趋势下,直接用不知名的新人演员很难保证播出效果。 但娱乐圈很久没再出现新面孔,这回百影也存了赌一赌的心,去用高额片酬拉拢正当红的可还不如亲自捧红一个容易。 商人逐利,当然更喜欢利益最大化。 可文艺工作者更看重阳春白雪。 魏莹的反对,沈靳知能猜到几分。 第5节 沈靳知笑:“不会。” 不会。 而不是看好。 没得到确定的答案,喻迟笙眸间的光暗了。 沈靳知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 他不易怒,性子寡淡沉稳,但换句话说就是不近人情。 她看他,就像看天边的云。 很多时候她明明离他很近,却觉得好远好远。 她去求神拜佛的时候就明白,只有拼命放低对沈靳知的期待,才能知足。 《道德经》里的知足常乐,有一句可能是说给她听的。 在寂静中,沈靳知突然靠过来看她。 像是什么都知道。 他用手挑起喻迟笙的下巴,让她仰起头来和他对视,鼻尖相触。他眼里笑意温热,桃花眼是七分情深。 他凑过来吻她,语调平和,却像哄小孩一样。 “我的阿笙无论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我的阿笙。 喻迟笙以前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好哄。 只要沈靳知给她一点点爱,她就知足。 第四章 “是因为你喜欢小狐狸。” ……… 喻迟笙和他对视。 风携来他身上的气息。 淡淡的烟草味散在空气中。 酒气在她身体里。 沈靳知的吻很轻很浅,像是带了安抚的意味。 却比任何酒都浓烈,让她想大梦一场一醉不醒。 喻迟笙不敢睁开眼。 她身体紧绷,手指下意识捏紧手机屏幕,生怕一声不合时宜的振动打断这恰如其分的气氛。 她祈祷不要。 在她祈祷的瞬间,一滴雨落在她额间。 又下雨了。 该死的天气。 她像梦醒般突然睁开眼睛。 沈靳知的脸在她面前,双眸沉静,看着她笑。 他眼底爱意早已消散,情绪像往常一样淡淡的。 他看她,又看刚落下的雨,认真地说:“阿笙,酒气散了。” 喻迟笙听得懂沈靳知的意思。 她该回去了。 手机没再振动。空气也很安静。 这寂静的夜也应该是寻常的一夜。 可喻迟笙不觉得。 在长廊听见沈靳知声音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夜难眠。 她有幸见过沈夫人。 沈夫人不眼瞎,那不是沈靳知的母亲。 沈靳知声音中的疲惫也不是假的。 她无意探听沈靳知的秘密,但她觉得现在的沈靳知身边需要一个人。 她叫他的名字:“沈靳知。” “你今天能挽留下我吗?” 喻迟笙的眼神很真诚,尤其用那双干净不掺任何杂质的杏眸看他。 沈靳知有时候也会想,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拥有一双这么天真无邪的眼睛。 这个人要是用这双眼睛看他,无论向他求什么,他都会答应。 沈靳知难得有片刻的恍神,沉默了。 但喻迟笙好似得到了答案,她低眼看阳台上的绿植。 绿植名贵,她叫不出名字。 雨一滴一滴落进土里,然后消失。 她在眼泪落下之前转身,故作轻松地说:“啊好冷,我们回去吧。” 背后的人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挽留的话。 他太有分寸感,他知道任何话在此刻说都显得过分。 但他的小姑娘想听。 沈靳知从背后拥住她,没掩饰声音中的疲惫。 “阿笙,别回去。” - 即便沈靳知不挽留,喻迟笙也想过留下。 她是怎么追他的,那就怎么留下来。 她的运气,她的勇气,遇见沈靳知之后就像用不完一样,全部作用于他。 但沈靳知竟然真的挽留她,她受宠若惊。 最后,她归功于今天那个秘密。 是那个秘密让她离沈靳知近了一点点。 沈靳知喝了酒,没法开车,所以叫了代驾。 他们出会所的时候,雨还在下。 喻迟笙发现沈靳知撑了把伞。 伞通身黑,手柄却是只灵动的小狐狸,上边镶嵌了施华洛世奇水晶,边缘还烫金地刻着英文,开头是大写的“a”,像是个人名。 见喻迟笙盯着他的伞看,沈靳知若有所思:“伞比我好看?” 沈靳知又开她玩笑,这回喻迟笙没怎么脸红,她盯着那只小狐狸看。 小狐狸翘着尾巴,那双眼睛很灵动,朝她笑。 她欲言又止:“这小狐狸?” 沈靳知反问:“不可爱?” 不是不可爱,而是太可爱了。 一点也不像沈靳知会喜欢的东西。 喻迟笙装作没看见沈靳知反问的表情,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喜欢小狐狸。” 沈靳知看着她纠正:“不对。” “是因为你喜欢小狐狸。” - 沈靳知住在百影附近的cbd大楼。 沈靳知不住酒店,但家里像酒店一样。摆设,装修都是冷淡风的,像他人一样寡淡平和,挑不出差错,但唯独缺了点烟火气。 家里唯一有烟火气的东西大概就是喻迟笙过年时送他的那只小狐狸,还挂在客厅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喻迟笙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只小狐狸。 她第一句话问的是:“你没扔小狐狸?” 喻迟笙家教严,每逢过年过节都要和魏莹去求神拜佛,甚至会去住几天。深山上也没有信号,那几天失联的人往往是她。也只有那几天,她能让沈靳知明白联系不到人是什么感觉。 沈靳知过年不回沈家,除了工作再没其他,又联系不上她。可以说,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挫败。 那天,喻迟笙突然出现在他门口,手里还抱了跟她差不多大的小狐狸。 她笑着从门外探头进来,把小狐狸推到沈靳知怀里:“新年快乐!” 过了几秒,她突然皱眉头,把小狐狸收回去。 “不对,应该我先抱你。” 沈靳知觉得喻迟笙的反应有趣,他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单手拎着小狐狸的脑袋打量,下结论道:“你明天要是不来,我就把小狐狸扔了。” 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第6节 第二天,喻迟笙果不其然没能来,因为魏莹。 她发现喻迟笙没去见她安排好的导演,不仅怒气冲冲在家里砸东西而且还把喻迟笙锁在房间里,不许外出。 魏莹只要她乖,因为她收养喻迟笙时只提了这个条件。 “你不是说.”喻迟笙欲言又止。 沈靳知进门,慢条斯理把外套挂在架子上:“那是威胁你的。” 他们吵过一次架,因为小狐狸。 年后正好是两人最忙的时候,两人都不联系对方。 喻迟笙忙着听话,而沈靳知忙着审核百影新季度的项目。 和好之后两人都默契地不提。后来沈靳知才知道那天喻迟笙是被魏莹锁在家里。 沈靳知洗完澡出来,发现喻迟笙还没睡。 “在等我?” 沈靳知出来的时候换了套黑色的真丝睡衣,领口很低,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冷白皮肤。 喻迟笙又想起沈靳知在包厢里的那一层红晕,慌乱地把视线收回去:“嗯。” 他过来坐在她身边,拉着她手:“困了?” 喻迟笙低头不说话。 “我也很想陪阿笙睡觉,”沈靳知故意带了点为难的神色,眼底却全是狡黠的笑意,“但怎么办呢,真的有工作。” 喻迟笙一害羞也顾不得说什么,直接磕磕巴巴催沈靳知去工作,而沈靳知只是笑。 沈靳知是真忙。连去周彦生日会的时间都是抽出来的。 休息前他还要看完下季度的项目汇报。 喻迟笙有时候不懂,沈靳知已经拥有了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渴望的东西,他还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沈靳知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架着副金丝眼镜,电脑的光打在他优越的眉眼间。 沈靳知认真起来可能所有女孩子都招架不住。 可遗憾的是,他难得认真。 也许是喻迟笙的目光太过炽烈,沈靳知看过来。 他知道喻迟笙在等他,他笑:“无聊的话,可以挑本书看看。” 卧室也放了立式的书架,一眼看过去书全都排列整齐,好像有自己的规律。 喻迟笙怕弄乱,看了好一会也没决定。 她又看向沈靳知:“你最喜欢哪本?” 喻迟笙问这句话的意思不亚于我想看看你喜欢的那本书。 喻迟笙时常觉得自己笨拙迟钝,但沈靳知并不觉得。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去。 一下把喻迟笙困在书架和他之间。 喻迟笙没想到沈靳知突然的靠近,一后退,背直接贴在了书架壁上。 沈靳知低头凑近她,低声重复:“最喜欢哪本?” 喻迟笙悲壮地嗯了声。 沈靳知从喻迟笙背后抽出一本书,看到喻迟笙的表情,他突然笑出声:“这本。” 沈靳知挑的是英文原版的《基督山伯爵》,但以喻迟笙的英语水平来说还不在话下。 不过她只要一看书,就会想到刚刚的画面,她就忍不住往沈靳知身上看。 每次被沈靳知抓包,她就慌乱地收回眼,还胡乱往后翻了几页。 但其实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靳知没抬眼,拍拍他旁边的位置,提议道:“看不进去就坐过来,在我身边看。” 喻迟笙哦了声,心里却暗喜。她慢慢过去坐在沈靳知身边。 没有意外,注意力又控制不住地飘到沈靳知身上,好在桌上的一幅画吸引了她。 油画色调柔和,画的好像是朵红玫瑰。 沈靳知明明是个商人,却不喜欢声色场合,反而喜欢看书看画展。有空的时候他也会带喻迟笙去看画展,虽然喻迟笙在绘画上没有天赋,但她觉得呆在沈靳知身边看画也挺有意思。 沈靳知会耐心给她解释,偶尔心情好还会跟她讲讲画里的故事。 沈靳知看她出神,莫名其妙地插一句:“我母亲是个画家。” 算是看画时的解释。 喻迟笙又联想到长廊的话,心里突然一酸。 瞎眼的画家。 沈靳知神情没有变化,和平时无异。 她主动去抱他,双手环住他腰侧。 怕沈靳知多想她又胡乱说一句:“我有点冷。” 他没看她,语气却似善意的提醒:“阿笙,你知道你这样很危险吗?” 下一秒喻迟笙被压在桌上,她手往后撑,被沈靳知护在怀里。 喻迟笙红着脸,咬牙:“沈.靳知。” 沈靳知倒是挺喜欢喻迟笙叫他的名字,也只有喻迟笙叫他的语气里,丝毫没有敬畏。她所有的情绪都会在这三个字里。她生气会叫他的名字,害羞也会。 喻迟笙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地叫着他名字。 沈、靳、知。 沈靳知有一瞬间的恍神。 喻迟笙又小声说:“沈靳知,书掉了。” 也许因为沈靳知眼神太过深情,喻迟笙招架不住,她手里的原版书也砸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不用想也知道是一片狼藉。 他没动,敛着眉眼看她:“反正阿笙刚刚看的也不是书。” 沈靳知原来知道,她一直在看他。 喻迟笙还想装傻。沈靳知抓住她的手腕,滑下去握住她的手心,把手往上带到她的心脏。 他和她的手一起放在她的心脏上。 她心脏在狂跳。 他声音沉静,引领着她:“阿笙,听到了吗?” 心跳声震耳欲聋,她甚至差点听不见沈靳知在说什么。 她小心翼翼吐气:“啊?” 他伏在她耳边,笑出气音,“这是你的心跳声。” 喻迟笙倏然失神。 人会说谎,但心跳不会。 可沈靳知的心跳会。 第五章 “我觉得爱是相互的。” ……… 沈靳知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即便是这般脸红心跳的情话他也能说得平平淡淡。 她真怀疑,即便他的怀里不是她,沈靳知也能说出同样的话。 只不过现在,她庆幸是她。 是她发现他不为人知的温柔。即使这温柔一触即断,经不起考验。 - 喻迟笙醒来的时候,沈靳知已经离开了。 沈靳知从年头忙到年尾,难得睡一次懒觉,他总是对自己自律得过分。 昨晚书桌的狼藉也早被清理,不见痕迹。 喻迟笙缓了缓神才下床。 刚开机,无数消息弹出来。多数是魏莹的。 喻迟笙没说,昨天趁沈靳知洗澡的时候,她把手机关机了。 她总是怕。 怕这丁点不平静破坏她得来不易的梦。 她没有回魏莹的消息让魏莹好好数落了一顿,并且再次提醒她是收养的这个事实。 她不是喻家的孩子。 她是小时候被喻家收养的。 换句话说,她现在的一切本来都不是她的。 昨晚喻迟笙离开得太早只跟周微说了一声,后边副导演才想起来问她,周微又发了条消息提醒她。可没等喻迟笙回复,周微又着急忙慌地发过来一条微信。 【学姐,你昨天.是不是和男朋友一起啊?】 喻迟笙回了个嗯。 第7节 周微那头犹豫了好久,一直是正在输入中的状态。 喻迟笙又问:【怎么了?】 周微这才认命地发了过来,附了张照片:【学姐,你被人拍了。这图发论坛里了。】 周微发过来的图是在高档会所门前,沈靳知为她撑伞,在说完小狐狸之后。 她因为听到沈靳知那句“是因为你喜欢小狐狸”突然愣住了。 她从没觉得沈靳知是个会去刻意记别人喜好的人。相反,他不爱去了解别人。对他谄媚的人,他从来不看在眼里。他的冷淡,全都取决于他愿不愿意。 而他那句话,像是说我愿意了解你。 也像是说,你是特别的。 喻迟笙没掩饰住自己的失态,急着避开沈靳知的眼神往前走,往前是楼梯,她没踩稳,下一秒反被沈靳知拉进怀里。 伞倾落,雨打湿他左肩,他却在看她。 周微那张图正是她摔倒后被沈靳知抱在怀里的画面,隔着微薄的雨幕,看起来暧昧得很。 他们前边停的是辆黑色宾利。 很明显,看起来像是她故意去勾引沈靳知。 但庆幸的是,沈靳知的脸被打了码。 喻迟笙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庆幸。 周微又小心翼翼地发过来问她:【学姐,你.没事吧?我是真的不相信他们说的你被金主.】 周微的顾虑喻迟笙理解,周微不相信喻迟笙会故意去勾引什么金主,但同样不太敢相信喻迟笙那个忙得不见人影的男朋友会是图片里那个人。 沈靳知那样的人,即便是天天吵架,大概也会有很多女孩不情愿和他分手。 周微是个急性子,她还是没忍住又问一句:【所以图里是学姐的男朋友吗?】 喻迟笙在落地窗前站了会。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穿透玻璃窗,照进来,却感觉不到暖意。 往远些看,一眼就能注意到高楼大厦中最优越的存在。 那是百影,沈靳知在那。 喻迟笙回神,思考了会才发过去:【嗯。但是微微,你能帮我保密吗?】 周微有些不理解。 明明有一个那样的男朋友很扬眉吐气,喻迟笙反而让她保密,还任由外界对她议论非非。这种默不作声仿佛应了他们的猜测。 这张图还没过中午就传遍了电影学院。 喻迟笙回学校的时候,身边多了很多打量的目光,像昨晚包厢里的那些人。目光里毫无尊重,□□裸的。 她积累下来的好感、同情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以前的喻迟笙也许受不了。但在沈靳知身边久了,他波澜不惊的艺术,喻迟笙觉得可能自己在他身上学得还挺好的。 一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原来已经足够留下一个人的痕迹。 沈靳知依旧是沈靳知,但她却不像是她了。 - 舆论发酵,大家对那张图里的金主议论更加过火,不过论坛也有人夸喻迟笙眼光好,连钓金主都能钓到这种水平的。 --真不是我说,喻迟笙看着文文静静那么乖巧,选金主的眼光还真毒。 --上面的姐妹,你说得对!西装是英国高定春季限量,伞是意大利手工定制,你细品。 --不是吧,这么夸张,而且虽然这金主的脸被打码了,但身影就能看得出根本不是油腻大叔啊!这斯文败类的气质绝了。 --我算是明白了,这种天花板男人也喜欢喻迟笙这种身材好,脾气好,脸天真得像妖精的女人。 --其他我赞同,脾气好不好这另说,上次我不小心撞到她跟她说对不起,她不但没说没关系,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走了。 --我去,原来喻迟笙是看人下菜碟的,心机怎么这么重啊。 周微直接把喻迟笙的手机抢过来,不让她再看,有点不忍心:“学姐,你别看了。” 可能那次她急着去见沈靳知没太注意。 可她明明说了好多遍没关系的。 喻迟笙看着周微笑:“没关系,我习惯了。”哪门子的习惯。 周微揭穿她,说:“学姐,你别笑了。你现在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喻迟笙把笑收回去:“好吧。” 周微又不服气地问一句:“可学姐,你男朋友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让他替你澄清呢。明明很容易啊。” 周微不像别人,喻迟笙说的她全信,认定沈靳知是喻迟笙的男朋友。 她似是不理解喻迟笙这样回避的做法,喻迟笙只是笑笑。 是很容易啊。 对沈靳知来说,是容易的。 可她有时候也会不愿意让沈靳知多想,她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用他的手段为她解决这些,却不代表他应当如此。 也许也不是。 她也可能是怕她最后才发现,沈靳知连这些都不屑为她做。 所以她骗自己,要是沈靳知晚点发现,结果是不是会好一点。 喻迟笙反问周微:“澄清了会不一样吗?” 周微说不来。澄清当然是好的,但喻迟笙的确是在和一个什么都优秀得可怕的人谈恋爱,那不是她们能招惹的人。 如果那个人爱她如此,嫉妒会比羡慕更甚,摧毁人心里的堡垒。 喻迟笙不等周微回答,她说:“那就对了,没什么不一样。” 她起身,拍平裙子的褶皱,笑起来:“你不是说要安慰我吗,我现在想去个地方。” 周微不再说什么,拿着包照做。 喻迟笙去的是酒吧。 那酒吧在明大附近,其实跟其他酒吧没什么区别。 它多得是那层滤镜。 毕竟喻迟笙是在那遇见沈靳知的。 喻迟笙其实不乖,从来都不。 她的乖一部分拿来应付魏莹,另一部分拿来讨好沈靳知,剩下的才是她自己。 她带着周微过来,她却只是坐在角落发呆,惹得周微差点气急败坏把她拉起来骂一通。 她说:“学姐,你就做点什么吧。” 喻迟笙说,她这不是在做吗? 周微说,不是这个。她提醒,学姐你可以给男朋友打个电话。 给沈靳知打个电话。 喻迟笙说:“可他忙。” 周微不管,把手机推到她手里:“你是他女朋友,他再忙都会接你电话的。退一万步,即使他真的在忙,之后也会看到的。他会看到的,你现在需要他。” 周微果然是导演系的得意门生,三言两语就把喻迟笙说得心动。 她知道可能沈靳知在忙,但她依旧可以保存希望,让他看到她需要他。 她和沈靳知在一起的时间里,三之有二的时间她都在等待。 等沈靳知回她消息。 等沈靳知找她约会。 还有,等沈靳知爱她。 但偶尔她也想快点得到回应,比如现在。 在她需要一点安慰的时候。 在周微鼓动下,喻迟笙拨通那串连号的数字,沈靳知人寡淡,连铃声也是冷淡的。 电话声里是拉长的嘟。 几秒后,嘟被打断。 对面接了。 背景声很喧闹,可以听得出他那边人很多。 沉默中,他先叫她:“阿笙。” 她欲言又止。 听到他声音,所有委屈竟然压了回去。原来真的所有安慰都没沈靳知管用,所有诋毁也都没有沈靳知更牵动她的心神。 又在沉默中,她听见,有人在沈靳知身边说话,他挂断了她的电话。 挂断前夹杂着的是女人的说笑声。 喻迟笙怅然若失。 她苦笑:“看到了吧,没用的。” 如果有可能,周微想打死几分钟前让喻迟笙打电话的自己。 像那种高高在上的人又怎么会稍微停下来,仔细听那几秒的沉默。 尽管那声“阿笙”情深意切,但周微还是觉得喻迟笙不值得。 “学姐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你男朋友啊?虽然他有那些什么有钱有势的优点,但学姐你也很优秀啊。可学姐说起男朋友的时候总是一种很小心翼翼的表情。就好像你爱他更多,而他只是抽时间爱你。” “我觉得爱是相互的。”周微继续说,“你在意他在意的,他也要在意你在意的,他为什么就不能停一停.” 第8节 喻迟笙突然打断周微,说道:“你知道吗?这是我和他有交集的地方。” 有交集代表着她在试着进入他的生活。 喻迟笙又说:“可你不知道,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她第一次见到沈靳知,是在明大的百年校庆上。 是啊。 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沈靳知呢。 她一早就知道,他是她可望不可即的人。 所以她才一次又一次地妥协和迁就,去骗自己。 骗自己说,除了爱他,她什么都不在意。 可要是有一天她不爱了呢。 她还剩什么。 第六章 少女的迷恋。 因为周微,喻迟笙时隔很久才想起第一次见到沈靳知的场景。 明大和电影学院离得不远,只隔了几个街区,平时来往也多。 舍友男友是明大学生会的,用亲属关系给舍友弄了几张校庆音乐会的票,喻迟笙也沾了光分到一张。 位置是顶好的前排。 不过喻迟笙对音乐会不感兴趣,并不打算去。 有时候喻迟笙也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离奇,她明明不愿去,最后还是遇到沈靳知。 她去送票给健忘的舍友。舍友劝她说,来都来了。 她开玩笑说,来都来了真是个好词,什么场合都适用。 可她没想到这句来都来了,会成了她和沈靳知的开始。 音乐会灯光打暗,却迟迟不开始,身边已经有人抱怨,但这种抱怨声被淹没在一众的讨论声中,喻迟笙依稀能听出他们谈论的内容--百影。 沈靳知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出现。 他姗姗来迟,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的方向,眼底却淡漠,不带半分温度,如清寒的月光。 沈靳知那样的人,很难不让人多看一眼。 单凭着气质,就能和喻迟笙以往认识的人都区分开。 他坐在第一排,身体微微侧着,穿西裤的长腿交叠,鼻梁架了副金丝眼镜,斯文得过火。他对台上的演奏兴致缺缺,仿佛一切都是客套的礼仪。 如果非要她用一个词去形容沈靳知,她形容不出。但也许可以用一个词去形容那时候她对沈靳知的想法。 那是一种少女的迷恋。 注定过分沉迷,也注定不会长久。 没人会对可望不可即的事物抱有热忱的占有欲。 她也不能免俗。 可即便这样,也丝毫不妨碍她欣赏他。 他就像是那天“来都来了”的意外之喜,值得她一辈子铭记。 - 沈靳知接到喻迟笙电话的时候,在应付一个酒局。 这酒局还不同寻常,事关沈家,沈靳知不得不应付。 “沈二,你要知道,要和百影合作这点上你父亲可没少给我们使绊子。” 来的都是先前与沈家交好的世家,几人表面奉承沈靳知,眼神却精明,丝毫不把这个早被“逐出家门”的毛头小子看在眼里。 沈家和明城鹿家齐名,鹿家重文,沈家重武,几代都是名门世家出身。不过鹿家主支凋零,内部不和,如今在明城还是沈家更甚一筹。 沈家父子的关系闹得水火不相容,任何跟他们打交道的人都会仔细衡量其中的利弊。 既然来了这个局,那就是看重沈靳知现今的价值,要谈合作了。 沈靳知垂眼,反倒似笑非笑地晃着手里的酒。 杯中的液体如琥珀琼浆,冰块互相碰撞出清脆的声音,他眼神没挪,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沈靳知不说话,在场的精明老头也没法再往下说。 沈靳知离开沈家这么多年,白手起家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经历过的早已不是在场的人能想象的。他们这种威胁沈靳知根本不看在眼里。 不过原先他们也不把沈靳知看在眼里,虽然人人客气地叫他一声沈二,但谁都知道只要沈恒原在,沈家继承人的位置可落不到沈靳知身上。哪能想到前几天沈大爬雪山遇到雪崩,虽然人是救了出来,但下半身没了意识,成了废人。眼看着沈家要绝后,连沈恒原都急了,谁还愿意和沈家未来的继承人过不去。 “沈二?你这是不想合作了?” 被沈靳知这样不咸不淡的晾着,有几位已经沉不住气了。 他忽地抬眼,淡淡一眼把那人压了回去,笑出声:“哪能啊?” 他笑意淡漠,但语气却还是温和的。 酒局上的人这才觉出沈靳知心思有多可怕,而周彦相反,他庆幸他是沈靳知这边的。 沈靳知要消磨他们的耐心,周彦也在旁看热闹。 十八岁时沈靳知羽翼未丰就出了沈家,沈家老太爷怕长孙流落在外一直给沈恒原施加压力,沈恒原没少使绊子逼沈靳知回沈家,可惜不管是怎么样的境地,碰了多少钉子,沈靳知都不肯屈服,反而性子养得沉稳老成。 那时候为了解决一个项目,沈靳知没日没夜应付酒局,有一次差点喝到酒精中毒被送进医院。 沈靳知向来把玩伴和合作伙伴分得很清楚,丝毫不给人留情面,不过周彦乐意跟着沈靳知混。 虽说沈靳知心思无常,但有时候周彦还是能猜出几分的。 比如在挂完电话后,沈靳知的确是有点心不在焉了。 酒局结束,周彦凑过去,低声道:“怎么了?阿笙妹妹找你有事?” 沈靳知没回答,但也不反驳。 周彦说:“那还不赶紧打回去?” 沈靳知觉得周彦说的是废话:“没人接。” 周彦一听,笑得贱兮兮的:“活该吧,谁让你挂阿笙妹妹的电话?” 喻迟笙打过来的时候很不巧,正好碰上那些人都在。沈靳知这亲昵的称呼一叫,谁都能看出来。周彦那时疯狂给沈靳知使眼色,现在倒好,一个劲地数落沈靳知。 沈靳知没看他:“滚。” 周彦还笑:“沈二,你让我滚哪去啊?” 沈靳知懒得跟周彦计较,拿了西装外套就要走。 周彦问:“去哪?” 沈靳知低眼,回道:“去找人。” - 喻迟笙没在酒吧呆多久,魏莹一通电话打破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魏莹知道了喻迟笙的金主绯闻,电话里她声音怒不可遏,直接让她滚回喻家。 周微没见过魏莹,所有的印象还停留在魏莹淡圈前温和可亲的模样,听见魏莹劈头盖脸地骂喻迟笙,她有些意外:“学姐?” 喻迟笙笑笑:“没事,我习惯了。” 这句是真的,喻迟笙是真的习惯。 魏莹的亲生女儿在小时候就走丢了,在那之后魏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为了让魏莹振作起来,喻家才收养了她。喻迟笙看到过魏莹女儿的照片,喻迟笙的眉眼有几分像她,也许这就是喻家一开始收养她的理由。 魏莹要她乖乖当那个女孩的替代品,但她知道她终究替代不了那个女孩。 有次生日会,有人夸她像魏莹,魏莹当时脸色很难看。生日会结束,她被魏莹拉到房间里,魏莹冷着脸对她说,你别想替代她。 那个女孩在绘画上有天赋,魏莹就逼着她画画,可她没有天赋,老师无论怎么教都是一塌糊涂。那个女孩喜欢小狐狸,她害怕得发抖,却强迫自己也去喜欢小狐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了为那个女孩而活的人。 而她的存在,也时刻提醒魏莹,她不是她的女儿。 喻迟笙安静的表情让周微有说不出的心疼,喻迟笙在外人面前光鲜靓丽,像是个众星捧月的存在,此刻却没人在意她真正脆弱的样子。 周微故意转移话题:“学姐,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喻迟笙有些走神,须臾才礼貌一笑:“是啊。” 她的生日又要到了。 周微还有些宣传片的后续要处理,喻迟笙边笑边催她回去。校庆的事马虎不得,周微没强留下,只是离开前还是一副替喻迟笙担心的表情。 喻迟笙其实不太想回喻家。她看了眼时间,显示的是晚上七点。 她不知道沈靳知那边的酒局几点结束,也不敢再贸然打过去。手机电量告急,她一会按亮一会按灭,去看时间。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连时间都过得很慢,以分秒计算。 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她没忍住,点开了论坛的热帖。 电影学院的论坛像是个小娱乐圈,八卦的话题总是能最快引起人们的兴趣,毕竟里头的热门人物说不定全都是以后冉冉升起的新星。以前是她和何林琪的恩怨,现在全成了她的金主绯闻。 不过奇怪的是,关于她的话题总是过几秒就被自动删除,倒像她身上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百分之一的电用完,喻迟笙这才认命。 喻迟笙又在酒吧附近逛了逛,鬼使神差地在一家甜品店前停下。 喻家不是明城本地人,而是从荔城搬过来的,生活饮食习惯也依旧照着荔城的老样子。喻迟笙是典型的荔城喜好,爱吃甜食,不过平时魏莹不让她吃。无论是舞者还是演员,第一重要的就是管理自己的身材,高糖高热量的东西碰都不能碰。 喻父经商,工作很忙极少回家,所以家里基本只有她、魏莹还有一个阿姨。她上大学之后,只有周末回去,家里冷清得很,久而久之魏莹对她的控制欲就愈发严重。 第9节 喻迟笙今天故意不回家,是出于一种反抗。而这甜品店更助长了她的气焰。 沈靳知找到喻迟笙的时候,喻迟笙正坐在甜品店门口走神。 喻迟笙穿了件奶杏色的短裙,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被奶杏色衬得更白,就晃眼地露在外边。 沈靳知突然觉出临走前周彦那番话的意思。 喻迟笙的好看不全在皮相,而在于她身上明艳的少女感,即便只是这样百无聊赖坐在大街上,她依旧让人眼前一亮。 周彦说,沈二,和阿笙妹妹谈恋爱你可要有危机感了。 沈靳知没想到他的危机感来得那么快。 喻迟笙坐在甜品店门口发呆的空,已经有好几个男生过来要联系方式。她都客气推辞,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喻迟笙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长相,虽然五官明艳,却也有几分少女的甜意,很讨人喜欢。 她没抬眼,语气却是乖乖的:“我手机没电了,加不了好友。” 过来的那人既没说话也没动。 喻迟笙又接着补充:“抱歉,我手机没电,而且我有男朋.”友。 喻迟笙话没说完,身边的人突然笑出声。 是她很熟悉的声音,清薄寡淡,此刻却也有几分烟火气。 她猛地抬眼,撞上沈靳知的视线。他是真的开心,像他们第一次约会那样。 沈靳知不喜欢甜食。他的喜好和他人一样冷淡,爱穿黑白色调的衣服,爱看书看画展,爱喝苦到让她皱眉的黑咖啡。 她和沈靳知第一次约会,她学着沈靳知点了杯黑咖啡。那杯蓝山咖啡有市无价,但她喝不惯,眉头皱紧,为难得像是小时候被逼着喝药的表情。沈靳知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出声,叫来侍应生给她点了一大堆甜食,满满当当放了一桌,让她一样样挑过去。 沈靳知眉眼优越,举手投足都是绅士的模样。 不止是她,旁边的侍应生都没好意思看。 她避开沈靳知的眼神,心虚地把面前甜食吃了个遍。 那是她第一次破了魏莹的戒。 他看着她吃完,身子倾过来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沫。 她僵在原地,直愣愣看他。 他视线没移开,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笑:“果然是小女孩的口味。” 像是职业习惯,他总要给人下一个定义。 比如,他说她太小,又说她是个小女孩。 而这次他对她下的定义是。 “我的阿笙,果然很受欢迎。” 第七章 “那我们永远不吵架,好不好?…… 喻迟笙没想到沈靳知会直接来找她。 也没想到沈靳知会找到她。 大概是酒局刚结束的缘故,沈靳知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身上穿的还是熨帖平整的白色衬衫,领带扯松,领口微微敞着,有几分凌乱感。 此刻他却丝毫不在意,那桃花眼里的笑意比夜里的明灯更甚。 喻迟笙有些走神。 沈靳知难得有这种时候。沈靳知其实不太爱笑,平时即便是笑,眼底也没几分温度,如薄寒的月光,冷淡漠然。 他性格冷清,旁人近不了身,更不会有人发现他原来有这样的一面。 喻迟笙有时候想,也许是沈靳知在她面前有过太多面,她才不愿意放手。 被沈靳知盯得脸红,喻迟笙才欲盖弥彰地应:“啊?” 沈靳知看喻迟笙慌张的样子,觉得还挺有趣:“夸你呢。” 喻迟笙这才反应过来,把头扭到一边去,故意不去看他。 沈靳知这样一点都不像夸人。 沈靳知在她身旁坐下,身子倾过来,忍着笑问:“手机没电了?” 他身上有几分残留的酒气,混着冷冽的木质香,让喻迟笙都有了三分醉意。 喻迟笙偏头回来看他,低低地嗯了声。 喻迟笙的瞳色浅,不笑的时候显得清冷,现在似是沾染了醉意,那股惹人怜的劲全都显了出来。 她像是心情不好,闷闷地扑进他怀里:“不知道你会来。” 换句话说,要是她知道沈靳知找她,她就不会没电关机了。 沈靳知突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还真有了点愧疚感:“刚刚谈了点合作。” 喻迟笙不问,只是在他怀里嗯了声。 她不去问沈靳知是怎么找到她的,也不去问挂断她的电话后他在做什么。 她一向如此。 沈靳知却像是误解了她的意思,嘴唇贴在她的耳廓,语气很淡,却多了温柔的意味:“我送你回去。” 喻迟笙也只是垂眼嗯了一声。 回喻家的这条路,喻迟笙走过无数遍。 和沈靳知一起,却是第一次。 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在喧闹的人群中,牵着手走过几个红绿灯。 她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红绿灯的长短,因为绿灯和红灯总是交替,运气好的时候接连几个绿灯,运气不好的时候路上遇上的全是红灯。 她运气一向差,周微和她出去玩,都拿她打趣这路上接连不断的红灯。偶尔她听不过去也替红灯和周微争辩。 周微偏爱粤语歌,那段时间一直单曲循环一首歌。 听得多了,她依稀记得几句歌词。 歌词很应景。 ——当这盏灯转红便会别离。 ——凭运气决定我生死。 人一旦有心事,就觉得歌词都在说她。 喻迟笙第一次看这个红灯很不顺眼。 沈靳知觉察出这小姑娘一晚上都不对劲,不由失笑地拉住喻迟笙,往自己怀里扯:“怎么?小狐狸生气了?” 喻迟笙虽然因为红灯心情有些不好,她还是乖乖地说:“没有。” 后来喻迟笙才明白这些对红灯的莫名抵抗情绪出自哪里。 是因为沈靳知。 沈靳知从来不信喻迟笙这一套,在灯火和声色中,他似笑非笑捧起她的脸叫她名字:“阿笙。” 他声音寡淡,却故意拖长音,显得温和亲昵。 说来也奇怪,喝了酒的沈靳知总是变得特别宽容,连同她过分的性子都照单全收。 沈靳知不是个对谁都亲切的人,所以沈靳知对她亲切的时候,她不会矜持地回避,也好像只有这时候,她才觉得真实。 “沈靳知,如果我生气了,跟你吵架了,你会哄我吗?” 喻迟笙看他,眼神真挚地让沈靳知发笑。 哪有人在这样的时候问这种问题。 他见过周彦身边女伴生气的样子,她们那只能算作故意生气,然后趁机跟周彦谈条件。 喻迟笙并不。 她浅色的瞳仁里,满是赤诚的担忧,让人觉得难得。 所以沈靳知也愿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逗她。 他眸间先有笑意,低头去吻她:“小狐狸也会担心我们吵架么?” 喻迟笙不回避,但话被吻得含糊不清:“会.啊。” 有时候她也会羡慕周微,连吵架都能如此风风火火。 周微不怕不被人爱,而她怕。 所以她只要一点点。 一点点就好。 沈靳知只是笑,似乎很受用喻迟笙坦荡的回答。 他对她从来不吝惜夸奖:“我的阿笙真可爱。” 他旁若无人地把她抱进怀里,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喻迟笙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这时候,他也会恰合时宜地说。 “那我们永远不吵架,好不好?” 永远。多稀罕的词。 她跟魏莹去求神拜佛的时候,也不敢许永远和沈靳知在一起这样的愿望。 她知道,沈靳知这样的人,注定要远远望着,才知他的好。 再近就会失了分寸。 但她许的愿是,让我留在他身边。 没有永远。 也让我留在他身边。 第10节 - 喻迟笙还是没让沈靳知送自己回家,沈靳知当然也没坚持,回来的路上他被一通电话弄得兴致全无,那一刻开始,沈靳知又重新是那个沈靳知,淡漠疏离,像镜中花水中月的幻影。 喻家一如既往的冷清。屋内没开灯,是混沌的黑。 喻迟笙习惯性地去摸墙角的开关,客厅里的人先出声。 “舍得回来了?” 客厅灯亮,软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丝质吊带睡衣,看着很年轻,未着妆容的皮肤是病态的白,她看向喻迟笙,表情冷淡。 喻迟笙一时没适应光线,用手挡了下。 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魏莹,但她回避不了,低声喊了声妈。 “先别叫我妈,”魏莹冷哼了声,“我们喻家还不至于落魄到让你去勾引金主。” 就像周彦局上的人不把那声女朋友当真一样,魏莹也误会她勾引沈靳知。 以喻家的条件,的确不需要她去攀附什么金主,只要她好好听话,按着魏莹铺的路走,她就能在娱乐圈顺风顺水。 可这一切,是她毁了。 魏莹走过来,怒不可遏地扇了她一巴掌,扯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按。 “那个圈子也是你能碰的?喻迟笙,你想逃离我,不如选别的方法。” 魏莹的力度不轻,扯得喻迟笙头皮都疼。但更多时候,魏莹也会对她好,她此刻的歇斯底里只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不像她的女儿了。 喻迟笙放弃反抗,也任由魏莹发泄。 不再像那场生日会过后,魏莹把年仅十岁的她拉进房间,扯下她头顶的装饰皇冠让她别妄想当喻家的公主当她的女儿的时候,她只是一直哭着求饶,说,妈我再也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会再妄想当她的女儿了。 …… 冷静下来,魏莹又是一副温柔的模样,问喻迟笙:“勾引金主的事是不是真的?” 喻迟笙说:“不是。” “那就好,”魏莹松了一口气,歉疚地把喻迟笙头发理顺,“金主的事我已经让人处理了,论坛的帖子也不会再出现。” 喻迟笙才知道,原来论坛的帖子是魏莹找人删的。 魏莹又拉着她的手,叫来阿姨给她处理擦伤。魏莹似乎是透过她的眉眼在看另一个人,语气更加真挚和心疼:“刚才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太心急了,你还小,妈妈只是怕你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我的宝贝女儿,你能原谅妈妈吗?” 魏莹总是这样,先给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喻迟笙已经说不出有什么别样的情绪,只是低头应着。 没关系的,妈。 - 因为晚上吹风受了凉,喻迟笙的感冒愈演愈烈,在家足足躺了一周。等喻迟笙回学校的时候,论坛果然再也没有了动静。不过即便是全部删除干净,也无法堵住悠悠众口。喻迟笙还是听说不少八卦,有些还越传越离谱,就差把现实的七宗罪冠上她的名字。 不过后来某天,校领导下了死命令,要管理员找出传播谣言的人,勒令学生也不许再提,这件事像秘辛一样被封杀在校内。 倒真应了那句谣言止于智者。 但终究只有校领导知道经历了什么。 抛开这点不说,喻迟笙的确是个安分的好学生,没认识沈靳知之前,她和其他好学生没什么不同,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日子枯燥又平凡。 沈靳知不在,毕业之前,喻迟笙还照旧是饭点就跑食堂的习惯。 不过她忘了,食堂永远是八卦聚集地,她听了几句就没了胃口。周微怕她心情不好,又扯着她去便利店解决午饭,好巧不巧遇到何林琪。 何林琪依旧是一身红衣裙,是某牌的春季高定日常款。 作为国内高等学府,电影学院里其实没几个普通人,不过像何林琪这样年少成名的人,还是少的。 何林琪是童星出身,高考也没少受关注,大学之后更是一路顺风顺水,大半年都在拍戏和接广告。而喻迟笙是被魏莹封闭式培养的,她经历干干净净,有魏莹铺路,出道处女作就是名导的电影小女主。 一定程度上她们两个是竞争对手。何林琪被万人簇拥着长大,眼里容不得半点不如意,因此她看喻迟笙自然不顺眼。 不过她有她高傲的架子,并不打算搭理喻迟笙。 何林琪在速食货架上挑挑拣拣,时而不耐烦地回一句,像是和谁通话。 “都这样了,她不会还有脸参加《云水谣》试镜吧?” 见喻迟笙看过来,何林琪才瞥她一眼,继续说话:“我哪知道,她去又怎样,这角色还真能内定不成?” “内定我能怎么样呢,她都这么不要脸地去朋友生日会勾引金主了。你猜那金主会不会把角色给她?” 如果周微在,她一定能听出何林琪话里满满的嘲讽,然后冲上去直接揭穿她。 不过喻迟笙不会这样,她只是站在货架前挑选酸奶,对何林琪的嘲讽充耳不闻,连同包装上生产日期都看得仔细。 何林琪挂断电话,像是才认出喻迟笙来,发出一声惊呼:“呀,喻迟笙,你怎么在这?” 喻迟笙倒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抬头看回去:“好巧。” 明明两人都是明艳招摇的长相,但喻迟笙身上却多了些与长相不符的沉静内敛。即便被外界推到风口浪尖,她竟然还能在这慢条斯理地选酸奶。 何林琪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随手挑了个饭团,态度也不像是在跟喻迟笙说话,自顾自评价道:“还真是跟对了人。” - 周微回来的时候,喻迟笙的蛋黄酱饭团已经吃了一半。 饭团没加热,口感不是很好,但喻迟笙不挑食,就着酸奶解决完剩下一半。 刚刚何林琪在的时候,周微碰巧出去接了个电话,两人没打照面。周微接完电话脸色不太好,不悦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她看到喻迟笙午饭就吃这么点,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学姐,你吃饭团肯定又没加热!” “好啦,一天天操心这么多,小心老得快。”喻迟笙做了个鬼脸,朝她笑。 周微顺势去挤喻迟笙的脸:“就是嘛,学姐你笑起来多好看。我可是好久没看到学姐笑了。” 周微性格洒脱,情绪都在明面上,话也直来直去,说完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懊恼得不行。 喻迟笙倒是不太在意,反而问她:“怎么接完电话就不高兴了?” “别提了,我一个高中同学,八卦死她算了。她竟然真的打电话过来问学姐你的事。”周微提到那电话很不耐烦,“我都解释几百遍了,那是学姐你男朋友,不是什么狗屁金主,还有你压根没为金主打过胎!她那神神叨叨的,我差点以为是个人说话她都信。” 这也是让喻迟笙觉得荒唐的八卦之一,传言沈靳知不仅是她的金主,而且她为了沈靳知打了好几次胎,这次《云水谣》就是沈靳知为她开的后门。 喻迟笙听完,开玩笑说:“她不就没信你吗?” 周微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学姐你还真是菩萨,这都不生气。 喻迟笙坦荡地说,生气的呀,可生气只是一时的情绪发泄,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所以无论什么事,她总要试试才死心。 《云水谣》的试镜如期举行,名单上晃眼地挂着两个人的名字。 何林琪和喻迟笙。 喻迟笙是意料之外。 大家都没想到喻迟笙会来。 喻迟笙非但不避嫌,反而明目张胆地来。 有不少来试镜的人看到这两个名字,心里就暗暗打起了退堂鼓。 大概是又吃了没加热的冷饭团,喻迟笙试镜当天肚子一直不太舒服,一直往洗手间跑。 刚进隔间,喻迟笙就听见外边有说话声,混着簌簌的水声听不真切。 对后面发生的事,她其实有预感。 “你确定这个内部消息准确吗?” 另一个女人确信道:“肯定没错,喻迟笙跟的就是百影的高层。” “百影打算主推《云水谣》,高层还派了亲近的观察团来,观察团那个带头的男人是前校花余晓跟过的人。” 喻迟笙也知道余晓。余晓毕业那年,她大一,还没遇到沈靳知。 那年余晓的事虽然没闹大,但知道的人一个没落。 那个圈子叫跟。 即使她没从沈靳知那里要过什么,在他们眼里,她和余晓也没什么不一样。 喻迟笙忽地恍神想起何林琪的话。 她不是没听进去,而是不想听。 第八章 “为阿笙找到的最后一朵红蔷薇…… 周微的电话恰时响起。 门外说话声戛然而止。 只有簌簌的水声,衬着死籁的静。 在死籁的寂静中,喻迟笙推开隔间的门,走到两人身边洗手,然后她关掉水声,看着他们惊愕的表情,对电话里头的周微说:“这就来。” - 喻迟笙已经记不清她是怎么在周微的催促下进了试镜厅。 导演副导演坐在中间,编剧在旁,算上百影的观察团有七八个人。 喻迟笙其实没什么试镜的经验,她不像何林琪是童星出身,从小在剧组长大。虽然魏莹严格培养她,但那些理论都停留在表面上,没有实践过。 不过她也不露怯,镇定地先做了个自我介绍,等着导演发话。 导演是业界内出了名的大牌,老爷子脾气古怪,并不会因为喻迟笙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就优待她,毫不客气地试了她好几场戏,神色才稍稍舒展开,让她回去等结果。 《云水谣》投资大,试镜也不止一轮,不过初试就刷了不少人。喻迟笙其实没抱希望,那天她就知道导演是个精益求精的人,他不会因为百影轻易放低自己的要求,所以当副导演通知她再去试戏的时候,她竟然有些受宠若惊。 最后一轮试镜是带妆发的试戏,不得不说在严苛的导演手下干活,化妆师处理她头发丝的时候都是认真的。 看到喻迟笙换完衣服出来,周微倒吸了口气,捂着自己的胸口:“怎么办,学姐现在我好紧张。” 第11节 明明是自己试镜,周微却比她还紧张,喻迟笙不由笑出来:“还能怎么办,我也紧张。还有,小周你怎么天天围着我转,都快成我经纪人了。” 周微笑嘻嘻地拉着喻迟笙的手撒娇:“那可不,我是来向学姐示好的。等我当导演的时候学姐你肯定都成大花旦了,到时候可得看在现在的面子上,来当我的女主角。” 还没等喻迟笙答应,从对门的化妆间先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和喻迟笙一样都穿着古装。 也许是两人和环境格格不入,都若有所思地盯着对方看了几眼。 然后是男人先笑起来,挑起眉叫她。 “云谣?” 男人面如冠玉,像是远山薄暮的夕光,清朗又温润。那丹凤眼微微挑着,却给他添了几分风流,青色衣衫都被他的笑衬得失了色。 不由让喻迟笙想起一句诗——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喻迟笙思索了下,也猜出眼前的人扮演的是谁。 “谢小侯爷。” 男人看喻迟笙揭穿他身份,反而单手扶着门,笑得更欢:“云谣果然很聪明。” 他举手投足里都混着几分风流,但并不让人反感,反倒觉得惊才艳艳的少年郎就该是他这样子。 周微在旁看两人打哑谜,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云水谣》讲的是南唐帝女与敌国将军之间的爱恨纠葛,故事其实不算新颖,但感情细腻人物鲜活,很容易引起共鸣。 让很多人意难平的场面,莫过于男二谢小侯爷冒死从敌国将军的男主手里救出南唐九公主。 他一身青衣上满是血痕,抱着九公主,还能笑着说的那一声,云谣,我们回家。 周微又猛地看了眼盯着喻迟笙笑的男人,和谢小侯爷的形象重合在一起,周微不得不说这男人太贴脸了,就差把谢小侯爷从书里扒出来了。 男人走后,周微还在感慨:“怎么会有这么适合谢小侯爷的人,我看小说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鲜衣怒马的谢小侯爷了,他不是演,他站在那就是那种有几分烟火气又不下流的纨绔公子哥呜呜呜!” 喻迟笙没觉得周微夸张,她也难得看到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就连丹凤眼的那几分风流都恰到好处。 她评价道:“他笑起来是挺好看的。” “学姐以前不是喜欢这种笑起来好看的男生吗?你和他的cp感绝了,刚刚面对面打招呼,我竟然磕到了!” cp感是个很玄学的东西,喻迟笙也弄不清楚周微是怎么从刚刚尴尬的气氛里磕到的。 但喻迟笙在意的是周微的前一句。 她以前是说过喜欢笑起来好看的男生,但沈靳知恰好相反,他不爱笑。 他冷清得没有烟火气。 - 去试镜前喻迟笙听工作人员说了几句,才知道在化妆间前遇到的那个男人是导演一早就定下来的,今天专门过来和云谣的试镜者对戏的。 喻迟笙在试戏场地看到男人的时候,他已经能自来熟地喊她名字,朝她热情地挥手。 不过也不算是喊她名字,而是戏里的名字——云谣。 男人叫她云谣的时候,她真的有些恍惚。 像是看见了那个活生生的谢小侯爷。 导演难得不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在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吟川,暂时不用这么入戏!” 男人收敛了点,不过还在笑,走过来朝她伸手:“谢吟川。” 算是自我介绍。 喻迟笙这才知道,他不止是看起来像,连名字也像。 他叫谢吟川。 喻迟笙也礼貌地报出自己的名字,不过试戏间隙谢吟川还是习惯喊她云谣。 明明现场有那么多“云谣”,但很奇怪,谢吟川叫她云谣,她竟然也会回头。 然后谢吟川会带着那身青衣凑到她身边观察她懊恼的表情。 喻迟笙不经常这样被人盯着看,更何况是谢吟川这样的人。 她问:“你看什么?” 谢吟川顿了几秒,才盯着喻迟笙笑起来,尾音拖着腔调:“看云谣你啊。” 喻迟笙莫名松了一口气。他说的是云谣,而不是她。 谢吟川收敛了几分漫不经心,侧头看向她,像是真的好奇:“怎么会和我想象中的云谣一模一样呢?” 喻迟笙被谢吟川的认真逗笑,噗呲笑出声,礼尚往来地夸回去:“谢小侯爷你也很符合我的想象。” 他显然很感兴趣:“哦?是吗?哪一点符合你的想象了?” 从谢吟川跟工作人员相处的模式也能看出他年纪不大,顶多比她大一点,是同龄人。 本就是少年演少年,自然贴切。 不过谢吟川有他独有的气质,明亮而不刺目,张扬又懂得收敛。 喻迟笙不太会夸人,她只好诚实道:“你有他的烟火气。” 比起《云水谣》的男主,谢小侯爷的戏份并不算多,但他仅凭着几个场面就能让人念念不忘。 喻迟笙想起用散文里的一句话去形容他,谢小侯爷就如浮在低空的云,不招摇亦不坠落。 他不远不近,却让人切实地感觉到生活的温度。 也许云谣是向往过谢小侯爷的。 喻迟笙说完,气氛突然变安静,谢吟川停下笑认真来看她。 她想再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谢吟川却突然对她说:“生日快乐。” 喻迟笙一怔,问他:“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明明谢吟川也是今天才认识她的,但谢吟川却像是很笃定今天是她生日。 这种笃定她也在沈靳知身上见过,但他们不一样。 沈靳知的笃定更像是带着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想臣服。 而谢吟川不同,他哈哈大笑:“因为我有烟火气嘛。” 那一瞬间谢吟川就是谢小侯爷,即使是生活的细枝末节,他也欣然接受。 就连她这样一个陌生人的生日他也会记在心上。 喻迟笙没再问下去,她似是被谢吟川感染,也在笑。 她低声说:“谢谢你。” 其实喻迟笙大概能猜到谢吟川是怎么知道的。 是在等待室里,周微提过。 在等待试镜的空,喻迟笙收到一条魏莹的消息。 “今天生日你不用回家了。” 被短信提醒,喻迟笙才想起试镜这天原来是她生日。 周微明显比较上心,她看喻迟笙心不在焉,不小心看见了魏莹的短信。 她欲言又止:“学姐。” 喻迟笙一如既往给出没事这个回答。 周微这回却不信她没事,问她:“学姐,那你生日怎么办?” 喻迟笙忽地想起沈靳知,沈靳知也一样,不信她那些拙劣的谎言。 他总是能一眼看穿,但他不戳穿,或是说他并不热衷于此。 喻迟笙想了想,说:“可能一个人过吧。” “男朋友不陪学姐过生日吗?” 如果是何林琪,喻迟笙会觉得她阴阳怪气。但如果是周微,她不会。 喻迟笙没遇到比周微对她还好的人,周微只是担心她。 她去年生日,沈靳知去了国外出差,回来的时候她的生日早就过了。 说起来,沈靳知没和她一起过过生日。 而她今年收到的第一句生日快乐,也来自一个陌生人。 — 试镜结束。 虽然周微说了很多庆祝她生日的提议,但喻迟笙始终提不起兴趣。 最后还是沈靳知恰合时宜打来的电话让一切回到原点。他问她晚上有没有安排。 喻迟笙说没有。 沈靳知那边的背景音依旧很吵闹,没有休止的前兆。 他却好像因为她的回答心情突然好起来,很轻地笑了一下。 等我。 等是喻迟笙一直在做的事。 既然不能回喻家,她无处可去。 因为毕业的由头,魏莹已经把她所有的行李打包回家,意在更严密地盯着她。她就像个提线木偶,永远只能在魏莹的控制下。 喻迟笙去的是沈靳知的复式公寓,沈靳知不止这一处住所,但被他称为家的,只有这一处。 从恋爱第一天,沈靳知就把钥匙给了她。 看她因为钥匙羞赧的脸,他开玩笑地说。 我家,来么? 第12节 她时常分不清沈靳知的玩笑和认真,他遇上什么事,都是这样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 她当时也故作镇定地看回去,然后说也不是不可以。 沈靳知被她逗笑,有点无奈地凑在她耳边说。 阿笙,以后也有机会。 他无可奈何的表情格外生动,在说她太着急。 她脸皮薄,都没顾得上解释,就沦陷在沈靳知的那一眼里。 不过她并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未经沈靳知允许,她不会去。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去。 沈靳知果然不在家。 家里的摆设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一进门却先看见那只小狐狸。 她心情突然好起来,过去拎起小狐狸抱进怀里。 沈靳知是个很严谨的人,家具摆放也有自己的习惯。 不过他偶尔也会考虑她的意见,勉强在冷淡风的客厅放了只不合时宜的小狐狸。 冷淡风的家居都好似被狐狸玩偶带来点温馨的感觉。 而喻迟笙很喜欢这样的温馨。 就好像沈靳知身边有了一点点她存在的痕迹。 不再是雁过无痕,像荷叶的一颗颗露珠滚落不见。 后来沈靳知打电话问她:“在哪?” 喻迟笙竟然是很慌张地说出那个字眼:“在家。” 沈靳知嗯了一声,话里尽是疲惫,让喻迟笙反驳不了:“我今天不回来了。” 喻迟笙低头绞着小狐狸的耳朵,说不出是不是失落:“嗯。” 她的等待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得到回报。 她本该习惯了,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发觉沈靳知这的空旷太难适应。 没等到沈靳知,喻迟笙胡乱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 剧情很老套,是典型的爆米花电影。 看完她也没留下什么印象,只是依稀记得几个片段,青春片的闺蜜质问被男主放鸽子的女主。 ——临时有事?他到底有什么事比你生日更重要。 她却因为这句话,就着电影丝毫不带演技的表演走神了好久,然后迷迷糊糊地睡着。 她睡得不太安稳,老是翻身。 睡梦中,像是有人在她掉下床前轻轻护了她一下。 她没睁眼,先伸手去抱人,嗓音困倦:“怎么回来了?” 喻迟笙环手搂住他的脖子,眼睛却偷懒地闭着,像只小奶猫蹭进他怀里,也没什么防备。 她换了身睡衣,睡衣很可爱,但少女曼妙的轮廓依稀可见,若隐若现得让人垂涎。 沈靳知失笑地伸手替她整理好,才随口解释:“他们没意思。” 他们没意思。 所以他才回来的。 喻迟笙突然有些失落,抱沈靳知的动作有些许迟疑。 沈靳知却没察觉,带着笑意把背后的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 花香很浓,是鲜花。 蹭在她脸上的花瓣还带着晚间的露。 她睡眼惺忪,勉强睁开。 入眼是鲜艳的红。 这个时间花店早就关门了,而这花像是刚采下不久。 它修剪得不太规整,孤零零的一朵,既明媚又楚楚可怜,昏黄色调下,像极了童话里野兽的那朵红玫瑰。 她注定要付出太大的代价,才能得到它。 她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沈靳知半跪在床前看她,暖黄色的光在他眸间跳跃,像吹散云层边缘的那一点月光。 她视线微微倾落,直直看进他眼里。 他仰头吻在她的侧颈,哑声笑起来。 “为阿笙找到的最后一朵红蔷薇。” 最后一朵。 这样的形容总是让女孩心动的。 喻迟笙也不例外。 只要沈靳知乐意,他太懂什么是浪漫。 他太懂怎么俘获她这个年轻女孩的喜欢。 也许不用沈靳知俘获,他轻轻招手,她就栽了进去。 他的唇一路沿上,吻上她的眼睛。 屈起的指节伸进睡衣抚上她洁白无瑕的背,最后落在蝴蝶骨边上。 他去看情迷的她,她睡意全无,他竟然在笑。 他语气最是平常,一点也不像扰乱她睡意的罪魁祸首。 “还睡么?” “不睡起来吹个蜡烛。” 第九章 她忽地感觉到一股悲凉…… 喻迟笙这才发现沈靳知还买了蛋糕。 蛋糕是漂亮的戚风蛋糕,上边也有一只小狐狸。 沈靳知侧身,从西装外套摸出打火机,过去给蜡烛点上火。 火苗窜动,烛光打在沈靳知优越的眉眼,留下半边拓影。 喻迟笙有些恍惚,怀疑这是梦。 在她十岁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吹过生日蜡烛了。 魏莹说她许愿的样子太像她的女儿。 所以她不允许自己有一点点的机会动摇。 有时候喻迟笙觉得魏莹是个太过矛盾的人。 她要她用她女儿的身份活着,却也不允许她太过像她女儿。 沈靳知发现喻迟笙还盯着蛋糕发呆,笑着问:“怎么?我的阿笙长大了,现在不吹蜡烛许愿了?” 沈靳知的声音寡淡清薄,叫起她的名字却是温柔的,尤其是那两个字——我的。 喻迟笙撞上他那看小孩似的的眼神,她故意不顺着他:“沈靳知,我生日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沈靳知反而笑:“是吗?” 喻迟笙嗯了声,起身走到蛋糕身边,闭眼做出许愿的手势,声音很轻:“不过没关系。” 今天其实也不算是她的生日,而是魏莹女儿的生日。 魏莹收养她的时候故意把她生日改了,可后来却嫌她连生日都占了自己女儿的份。 但她习惯了,就当是一起过了。 对她来说,哪天过生日并不太重要。 喻迟笙许愿的样子很虔诚,她白净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闪闪发亮,让沈靳知想到初融的雪。 那种明媚的,脆弱的,极易消失的雪。 他喉结滑动了下,哑声问:“阿笙,许什么愿了?” 光线下,喻迟笙侧过来看他,总算是在他面前笑了一下:“秘密。” 像是怕沈靳知再问下去,喻迟笙先吹灭蜡烛,把奶油点在他脸上,逃去把红蔷薇插进花瓶里。 蔷薇偏小,何况是一朵,放进大花瓶里就显得更加娇小可怜。 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得像对待易碎的宝物。 沈靳知忍着笑,似乎看不得她这副样子:“阿笙,以后还会有。” 他的语气是从容的轻松。 这样的人刚刚才跟她说是最后一朵。 原来是故意哄她。 “你刚刚说是最后一朵的。” 听喻迟笙语气,沈靳知失笑,眼神喊冤枉:“阿笙,这真的是花园里的最后一朵。” 离蔷薇的花季还有段时间,提早开的花都是主人精心呵护的成果。 第13节 不过他问起其他的蔷薇花去处,那主人却神色淡淡,像是只要不拔了他众星捧月种在蔷薇花海里的那株鸢尾花就不算什么大事:“被某位季家不肖子孙拿去哄老婆了。” 沈靳知无意去询问细节,却从中发现他的新合作伙伴是个挺有趣的人。 至少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无趣。 见喻迟笙好奇,他笑道:“改天介绍你认识花园主人。” 沈靳知朋友很多,有花园也不算是稀奇的事,不过他亲自说要介绍给她认识,喻迟笙也对花园主人的身份有些好奇。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靳知倒是不着急回答,他似笑非笑看着喻迟笙,语气却不像笑:“阿笙,不要当着我面了解其他男人。” 男人总是有一个这样的禁忌。 忌讳自己的女人提到别的男人。 沈靳知依旧是温和的模样,盯着她笑,眼底却是冰冷的。喻迟笙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沈靳知对她太亲切,差点让她忘了自己在沈靳知面前原来的样子。 她以前乖,乖得不会去问这些有关沈靳知的事。 原来只有她乖才能得到沈靳知的好。 原来她还是不可以去了解沈靳知。 察觉到喻迟笙的变化,沈靳知也全当不知。 他伸手揽她,面上依旧是斯文的表情:“看看礼物?” 包装的礼盒精美,里边的礼物也不普通。 喻迟笙在沈靳知视线下拆开包装复杂的礼盒,里头是一把伞。 一把和沈靳知同款的伞,像是情侣款。 烫金的是她名字,图案还是小狐狸。 喻迟笙突然想到,她好像乖得没和沈靳知说过她其实不喜欢小狐狸。 刚到喻家的时候,她很害怕小狐狸,她看着满屋的小狐狸玩偶夜里甚至都被噩梦惊醒。但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她现在竟然再也想不起小时候那种害怕小狐狸的感觉。 她会不会也有一天会忘记等待沈靳知时房间里那种空旷的感觉。 慢慢习惯,慢慢麻木,变得不再像她自己。 沈靳知看她:“不喜欢?” 喻迟笙不说不喜欢,但也说不出喜欢。 没听到喻迟笙的回答,沈靳知凑过来,用指腹蹭了蹭她嘴角的奶油:“那我的阿笙还想要什么礼物?” 喻迟笙知道,只要她提,无论多金贵的东西沈靳知都会捧到她面前。可她现在却没心情要。 她从来没想过从沈靳知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她只是喜欢沈靳知才呆在他身边。但她发现,呆在沈靳知身边所有情况都在越来越糟。 她很想说实话。 但她没有。 她摇摇头说没有。 沈靳知却看出喻迟笙不太高兴,盯着她笑了下,接着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和他对视。 “阿笙,有些特权不使用是浪费。” 沈靳知的眼睛很漂亮,瞳色很深,像无穷无尽的海,诱惑人往下坠落。 他叫她的名字,身上的气息也似有若无地倾过来:“阿笙既然因为我受了委屈,自然要从我身上讨回来。” 明明是安抚,喻迟笙却因为沈靳知的话神色不由一顿。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她在电影学院里发生的事。 他知道她被金主谣言缠身,却还能神情自若地说出这些话。 对沈靳知来说,特权为他所用。 而她也应该欣然接受。 但那种特权对她来说,却像讽刺。 它们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只要她呆在沈靳知身边,就是天大的好处了。 喻迟笙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听见自己叫沈靳知的名字。 她叫沈靳知的名字,却不觉得他近,反而觉得他离她从来没这么远过。 她忽地感觉到一股悲凉,那凉意从她心里一直弥漫到空气里。 她故意去忽视自己的感受,看着沈靳知笑:“沈靳知,我现在想喝粥。” 她突然很想念那天周彦生日会的那碗鱼粥。 那碗带着温度和香气的粥。 “就这?”他像是笑了,继续问她,“其他不想要?” 喻迟笙嗯了一声。 时钟指向凌晨三点,沈靳知却全然不在意。 他笑着拉起喻迟笙的手说:“西区有家店粥做的还不错。” 要是以前,喻迟笙都不敢想象凌晨三点沈靳知会带着她从北区跑到西区只为了喝一碗粥。 为了补偿她,原来沈靳知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靛青色的夜,喧嚣的夜景和灯火被抛在车窗后头。 而她像个亡命之徒,不让自己想以后。 - 凌晨的那一顿粥其实吃得不太愉快。 沈靳知一路上挂了好几次电话,连喻迟笙都看出不对劲来。 喻迟笙不是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相反,她在魏莹身边久了很会看人眼色。 喻迟笙把手机递过去:“接吧,看起来很着急。” 沈靳知是真的想陪喻迟笙喝一回粥,不过不凑巧。 沈靳知挑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不过凌晨哪都静着,没区别。 他接通:“怎么了?” 周彦在电话那头说:“沈二,我这可不是故意打扰你和阿笙妹妹睡觉,不过这林小姐着实有点有趣。” 沈靳知注意力倒没落在那个林小姐身上,反而冷笑了下:“知道还打扰我们?” 周彦声音扬了几度:“不是吧,沈二你真在睡觉?” 沈靳知没答,声音依旧沉静,但听得出不耐烦:“没事别因为什么林小姐随便给我打电话。” 两人口中的林小姐是沈家世交的千金——林欣瑶。林欣瑶刚从法国回来,林家特地为她办了接风宴,把对她的重视闹得人尽皆知。 林家虽是沈家世交,但沈靳知也不好拂了林家面子,去接风宴露了个面。没想到林家早有打算,要撮合他和林欣瑶。 沈靳知没当面甩脸色,但也没心情再从周彦口中听见林欣瑶的名字。 周彦知道沈靳知的作风,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沈二,我在宴会上看见阿笙妹妹的母亲了。” …… 沈靳知接完电话不久,从外推门进来。 他神色无异,陪她等着侍应生上菜。 喻迟笙没见过沈靳知这副样子。 他难得不掩饰沉默,也没表面的笑意。 这店隐蔽在西区最繁华的地段,环境却是出奇的安静,陈设都是古朴的装饰物,低调却也雍容,看得出客人的身份和格调。 而沈靳知一个电话就能让店长在凌晨开门,而且还毕恭毕敬地请他们进门。 她从来没有试图去知晓沈靳知的身份,却在不知不觉间也猜出来他的显赫他的矜贵。 她越知晓他的优越,就觉得自己的勇敢越发愚蠢。 她以为她和沈靳知是“有情饮水饱”,却总是忽略它的下一句。 也见不得那句劝告。 “且将镜中花水中月,当一世风光,好好相遇一场。” 最后的沉默是喻迟笙先打破。 沈靳知看她,难得和她说了句:“抱歉。” 临走前他突然倾过来亲她,她却偏头回避。 沈靳知笑笑,像是没计较她的任性:“生日快乐。” 沈靳知走后不久,侍应生唯唯诺诺地把粥端上来,忍不住打量喻迟笙。 喻迟笙通身气质很出众,其实跟沈靳知站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落下风,反倒让人觉得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不过这样郎才女貌的一对,喻迟笙却被放了鸽子。 见侍应生看她,喻迟笙也微笑地看回去。 这回侍应生的眼神没什么敌意,反而小心翼翼地安慰她:“小姐,你男朋友一定是太忙了。” 是啊。 他太忙了。 喻迟笙笑着嗯了声,但眼睛却不再笑了。 粥用蓝白色瓷碗装着,清香四溢。味道很熟悉,很像那天在周彦生日会她尝过的味道,但由于常年控制饮食,喻迟笙的食量很小,她用勺子舀着尝了几口就放下了。 第14节 其实喻迟笙也不是真的很想喝粥。 粥再好喝,也得和人分享才有它的意义。 - 一周后,喻迟笙收到了试镜导演的通知。 《云水谣》的女主角最终定下了她。 喻迟笙不知道在这件事里,沈靳知起到了什么作用。 但她更想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她和云谣之间的契合。 百影是近年来势头大好的传媒公司,其领域涉及极广,从电影,电视剧到综艺都有涉猎。近几年来口碑票房双赢的电影也多是百影投资。 百影对所有影视新人来说,是个极好的跳板。 喻迟笙报出执行总监的名字,前台扬起标志性笑容,给她指了个方向。 喻迟笙要去的是十八层。 接洽的助理把她带进一间办公室,执行总监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 她问:“喻迟笙吗?” “嗯。” 执行总监的目光带着几分打量,随后她推过来一份合同:“你看看,合同有没有疏漏,没有的话,今天就可以签约了。” 一般像喻迟笙这样的人身后都会跟着经纪人,不过喻迟笙却是一个人来的。 她气质沉静,一一看过去,却指出一条:“我不用替身。” 执行总监有些惊讶:“可云谣有些动作戏不容易。” 《云水谣》中还有一场在祭祀台跳舞后一纵而下的戏,那场戏对替身演员来说都不容易。 喻迟笙却坚持:“我可以不用。” 喻迟笙的要求对百影来说并不算损失,也没必要推辞。 最终还是在喻迟笙坚持下,签下了那份不用替身的合同。 喻迟笙出百影的时候,意外下起了雨。 因为周微的唠叨,喻迟笙没忘记带伞,不过她拿出伞却怔了一小会。 伞很漂亮,是沈靳知送她的那把。 沈靳知自那天离开后再也没联系过她。 一周不联系对喻迟笙来说不算久,但这次有些不一样。 她装作不在意,也开始刻意去回避沈靳知的联系。 不过沈靳知真的一周都没联系她。 这说明,她对沈靳知来说,也只是一只可有可无的宠物。沈靳知喜欢她的时候,她才拥有任性的权利。如果沈靳知不喜欢她,她就什么都不是。 喻迟笙就这样盯着伞出神,在百影门口站了许久。 直到倾斜的雨丝打湿她的肩发,她才发觉。 她伸手去接雨,却听见背后而来的嘲讽。 何林琪抱臂看她:“金主都陪新欢了,你还好兴致地在这淋雨。” 话里触及到几个敏感的字,喻迟笙转头看向何林琪。 她说:“何林琪,你话要说清楚。” 何林琪不太适应喻迟笙这斤斤计较的样子:“我说的是实话,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喻迟笙没理,她直接问:“是你拍的照片吧。” 何林琪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 喻迟笙比何林琪高半个头,如今视线撂过去,也是居高临下的。身上的气势直压得何林琪只能仰头瞪她。 她慢慢偏头逼近何林琪:“是我不想计较,但不代表我真的不知道。” 何林琪被喻迟笙逼退了一步:“那照片还不够清晰吗?只要有心去查,谁都能查出来,这金主是谁。” 论起气死人的艺术,喻迟笙觉得可能自己在沈靳知身上学得还挺青出于蓝的。 又想到沈靳知,喻迟笙怔了一会才回神,眉眼因着这笑也明艳起来。 她靠过去,轻轻提醒道:“可没有人知道他是去参加朋友的生日会啊。” 上次何林琪在便利店说的话,她每句都听得很清楚。 周彦和沈靳知的关系旁人不可能信,除非那天亲眼所见。 喻迟笙杏眸里头的锋芒丝毫没掩饰,像一把锋利的刀一般凌迟何林琪,直接戳破了她的谎言。 何林琪恼羞成怒,抢过喻迟笙手里的伞扔进了雨里。 “是我拍的又怎样。你不过是喻家领养的,你觉得没了金主你还能得意多久?” 因为主人格外珍惜,伞被折叠地平平整整,扔进雨里也丝毫没有一点凌乱的样子,反而安安静静地躺在水里,看起来倔强又委屈。 何林琪的话混着雨声落入喻迟笙耳边,有些许不同的意味。 喻家领养的。 “喻家领养的又怎样。”喻迟笙视线随着情绪从远处收回,不再看被丢在雨里的伞,“你现在还不是嫉妒我嫉妒得眼红,连势在必得的角色都是我的。” “但怎么办呢。” “何林琪,我并不把你看在眼里。” “喻迟笙你不会永远这么顺心的!” 喻迟笙垂眼赞同,“是啊,人怎么会有都顺心的时候呢。” 何林琪哑了好半晌没说出话来,直要扬起手扇她。 这回她也毫不示弱地做出了反应。 她余光忽地看到。 沈靳知站在不远处。 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撑伞站在雨幕中,被氤氲朦胧水汽拢着,虚晃而不真实,连同人的表情也附上一层不真实的距离感。那双最为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敛着,里头情绪淡漠又讳莫如深。 像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张牙舞爪的样子。 也真是第一次。 喻迟笙没缓过神来。 硬生生挨下了何林琪那一巴掌。 第十章 “你好不好,我一眼就知道。” ……… 男人走近,收伞在喻迟笙眼前停下。 风携过来一阵冷香,很淡,干干净净的,让喻迟笙熟悉又晕眩,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竟有些想要逃避。 喻迟笙极少有这种万分耻辱的时刻。 她性子安静,即便是面对魏莹的歇斯底里,她也只是用一味的懂事乖巧去忍让。 她对魏莹的乖巧里,有几分是无力抗争,几分是放任堕落。 但对沈靳知不一样。 因为她喜欢沈靳知,她乐意在沈靳知面前乖巧。 她愿意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他,即便那份乖巧需要她付出昂贵的代价。 她本以为她在沈靳知面前永远都会是乖巧的样子,却没想到,她需要付出的昂贵代价是,被沈靳知看见她最卑劣最不堪的样子。 她一向知道怎样的示好最让沈靳知心软。但在何林琪面前,她竟然讨厌极了自己在沈靳知面前乖巧的样子。 因为那副样子,和何林琪说的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她是在讨好他。 她别开脸,没看沈靳知。 脸色比先前又白了几分,唇紧紧抿着,像在跟谁较劲。 沈靳知叫她的名字:“喻迟笙。” 喻迟笙。 在一起之后,他们没吵过几次架。但沈靳知有个习惯,当他开始连名带姓叫她名字的时候,就表明他不太高兴了。 喻迟笙反而退后几步,隔开和沈靳知之间的距离:“沈总。” 沈靳知听见并没有揭穿喻迟笙,只是淡淡看着。 态度也很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最后还是何林琪觉出异常,碍于沈靳知的面急匆匆走了。走之前又在心里幸灾乐祸地嘲笑了一番。 何林琪走后,沈靳知偏过头看她,语气很淡,但不像是问句。 “沈总?” 有何林琪在,喻迟笙才发现,她真的没有一个适当的身份向别人介绍沈靳知。 他们稀里糊涂地开始,连关系都没整理好。 喻迟笙深吸了口气,看了一眼沈靳知,生出了些荒唐的想法。 “沈靳知。” “嗯?” 第15节 她叫他的名字,像是在认真提议:“沈靳知,我们吵会架吧。” 沈靳知偏过头看她,语气很淡,但不像是问句。 “为什么吵架?” 被沈靳知反问,喻迟笙这一刻并没有轻松或者欢喜的感觉,她看向扔在雨里的伞,有些失神。 刚刚小小片刻的疯狂可能在沈靳知眼里就只是一个缺爱的小女孩渴望引起注意做出的荒唐举动。 他可能一点也不会在意,她怎么解释。 喻迟笙底气也随着音量散了些:“因为我坏。” 她太坏了。从来就不是什么命中注定,是她故意去遇见沈靳知,是她妄想把镜中花水中月当成现实。 喻迟笙就这样站着许久,身上奶杏色长裙早已湿透,浓稠如墨的头发披在肩上,皮肤白得透明,脸上红痕依稀可见。 杏眸少了平时的清冷,沾了点水汽,那股惹人怜的劲全都显了出来。 让人不得不在意。 喻迟笙还没来得及回答,独属于一人的雪松木冷香气息就铺天盖地把喻迟笙淹没。 沈靳知把喻迟笙压在墙边,他薄唇轻轻擦过喻迟笙唇角,注意到那道红痕,淡漠的桃花眸里终于有了些情绪,轻声道—— “你怎么不觉得我很坏?” 因为下雨,墙壁有些发潮,喻迟笙被压在墙边,隐约从衣料外渗进来有一点点微凉的湿意,和沈靳知身上的温度有些像。 喻迟笙分不清。 思绪似乎被自己禁锢住,刚刚沈靳知亲她的时候,她大脑一片空白。 那句话更是在脑海里回旋了好几遍。 你怎么不觉得我坏? 她在心里反驳。 怎么会。 从遇见那天开始沈靳知就说他是个坏人。 可他坏,坏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沈靳知伸手去碰她的伤口,她轻轻嘶了一声,很快被沈靳知察觉。 “疼吗?”沈靳知放开,垂眸盯着她的左脸,眼神热烈得让人有错觉。 喻迟笙下意识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疼。” “疼还不打回去?”注意到湿透的裙子,沈靳知脱下西装给喻迟笙套上,“做慈善呢?” “啊?”喻迟笙抬眼和沈靳知视线相撞。 沈靳知看着喻迟笙,问她:“刚刚怎么不还手?” 话很明确,他看见了。 她突然知道了他生气的理由。 “我怕你觉得我很坏。” 喻迟笙看着沈靳知,停顿了下把话说完,“你看错我了。” 她从来都不温顺。要是被人伤害,她也会伸出她的爪子去挠人。 遇见沈靳知之前她从来不害怕失去什么,因为她只有她自己,没什么好失去。 可遇见沈靳知之后,她开始有了害怕失去的东西。 喻迟笙双臂抱住自己,竭力让自己平静地面对这一切,却依旧还是控制不住轻轻颤抖。 因为冷,也因为害怕听见那个答案。 喻迟笙说完,对面许久没出声。 雨慢慢小了下去,雨声淅淅沥沥,几乎要把人的耐心磨光。 在喻迟笙失去耐心之前,沈靳知突然笑了,像在看一个缺爱的小女孩。 他把她抱进怀里。 “阿笙,我看人很准的。” 她仰头去看他,沈靳知眼神没回避,虚虚地看进她眼里:“你好不好,我一眼就知道。” 沈靳知总是有这样的能力,把一句哄人的话说得情真意切,让人舍不得去分辨真假。 喻迟笙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动摇,偏头回避:“你才不知道。” 沈靳知没反驳,反而笑着问她:“你不饿吗?我饿了。” 喻迟笙突然被沈靳知逗笑。 世人都说有情饮水饱,他们却还在考虑下一顿吃什么,这才是现实。 她随口问沈靳知,沈靳知反而敛着眉眼认真地对她说:“阿笙,有情饮水饱都是骗小姑娘的。” 成年人总是不主动去谈浪漫。 浪漫太像空中楼阁,不如看得见的东西让人安心。 沈靳知说得对,但小姑娘都是需要哄的。 沈靳知是不是忘了她也是小姑娘。 她欲言又止:“那你…… 沈靳知凑过来看她,了然地笑起来:“但如果是阿笙的话,我考虑一下。” 后来喻迟笙才知道。 她退半步慌张的神色,原来都在说她爱他。 - 喻迟笙体质特殊,何林琪那一巴掌许久都没消下去,隔了一周才恢复。喻迟笙怕被魏莹发现《云水谣》的事,连同巴掌的事也瞒下来,只说要住在周微家。 那一周,沈靳知竟然在公寓的时间呆得久了些。 他照常上班,但也照常下班。 他这么规律的上班时间,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一点点静谧,出奇的反常,让喻迟笙张皇。 被喻迟笙怀疑别有用心的时候,沈靳知也会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小狐狸疑心可真重。 不怪她疑心,她和沈靳知之间难得有这样平凡又珍贵的时刻,沈靳知给她冰敷,看她喊疼也会偷偷笑。 她其实很怕疼,小时候有个磕磕碰碰都会掉眼泪,不过后来乖巧惯了,疼也只管忍着。 但她看着沈靳知,没忍住去喊疼。 不过沈靳知的怜香惜玉不用在这时候。 沈靳知反而手上用了点力,笑吟吟地去逗她:“阿笙又想和我吵架?” 想到那天的狼狈,她讪讪地推开沈靳知,勒令他不许再提,语气听起来却更像是撒娇。 沈靳知只是笑,迁就她说行行行。 临到毕业,其实喻迟笙也空了下来,只需要跟进《云水谣》的进度。 休养完一周,她倒是比沈靳知还忙。 拍定妆照的当天,喻迟笙又见到谢吟川。 谢吟川依旧是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样,手里转着把檀木扇子,把谢小侯爷演到了十分像。 看她偶尔盯得出神,身边工作人员兴奋地跟她解释:“谢老师入戏之后就是这样,演什么都十分像。” 如今在娱乐圈,老师的称呼已经泛滥。谢吟川这样的年纪被尊称为老师多是客套,喻迟笙却听不出工作人员半分的不尊敬。 拍到一半休息的空,谢吟川又好奇地凑过来。 “你好像不怕闪光灯?” 即便是经常参加红毯的明星也不能做到像喻迟笙这样眼睛眨都不眨面对着闪光灯。 但喻迟笙神色平静,像是习以为常。 喻迟笙发现谢吟川的兴趣似乎从云谣转移到了她身上。 她解释:“习惯了。” 其实那算不上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魏莹为了让她在闪光灯前不眨眼,从小就把她关在小黑屋里练一整天,她不眨眼才能吃饭。 一开始她也会因为强光流眼泪,会求魏莹放她出去,可魏莹不会对她心软,她越抗拒魏莹的手段就更变本加厉。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却只被当成一个替代品。 有这样的经历,喻迟笙很难不自怨自艾。但她知道没人会喜欢身上全是负能量的人,她怕这些情绪会吓跑她身边的人。 谢吟川故作老成地用扇子敲了下喻迟笙的头:“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说什么习惯。” 喻迟笙吃痛地看他,却难得轻松地笑出来。 不过轻松对她来说,从来都是片刻。 纸包不住火,好在魏莹来的时机不恰当,正是拍摄刚结束,剧组大半部分的工作人员都忙着收尾。 魏莹踩着细高跟进来,面容年轻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淡圈后,魏莹极少在大众面前露脸,大众熟知的依旧是之前她霸屏时的温柔女主形象。 见魏莹直接叫出喻迟笙的名字,进了化妆间,大家也有了猜测,魏莹当年的确是嫁给了一位姓喻的富商。 喻迟笙很显然就是魏莹的女儿。 但喻迟笙和魏莹不太像,身上也全然没有魏莹身上温软柔和的气质。 魏莹面无表情地进门,直接扇了喻迟笙一巴掌。 这回喻迟笙遭殃的又是左脸。 第16节 喻迟笙没抬头,也不去挡被打的左脸。 化妆间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母女反目是因为什么,但现在倒是喻迟笙更显得温软柔和。 她顿了好一会才说:“妈,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往常魏莹都会在外人面前给她面子,这次却不同。 魏莹冷笑了声:“妈?你不过是我领养的,有什么资格叫我妈?果然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喻迟笙一直以为,这是个秘密。 她小心翼翼地藏好,却在没有防备的时候被魏莹亲自掀开。 说到底还是魏莹的长相更有说服力,更像是一位受害者。 她对她的一条条指责都像要把她拉进地狱。 第十一章 “会后悔么?” 化妆间人本就不多,见两人不合急匆匆地避开了。魏莹后来说的话,他们也没听到多少。 喻迟笙依旧是南唐公主的妆造,只不过发上的步摇被打落,一身红衣灼得人心落寞。 云谣爱穿红衣,一辈子却也只是穿了一次。 她被当做祭品跳完最后一支舞后,就像一团火从祭祀台一跃而下。 在这场闹剧里,竟然只有谢吟川回来问候一句。 喻迟笙说不出没事,只好对谢吟川歉意地笑了笑。 谢吟川这时候也是谢小侯爷的口吻,递过来一瓶水:“你可别学云谣跳祭祀台。” 喻迟笙哭笑不得,她看起来很像想不开的样子吗。 “怎么?谢小侯爷很担心吗?” “何止担心。”谢吟川看她,“我可不想和别人搭戏。” 魏莹是娱乐圈的大前辈,谢吟川也猜出了她怒不可遏的缘由。 瓶盖被拧开过,谢吟川的善意都在细节里。 “那谢小侯爷可要好好讨好我。”喻迟笙低头拧瓶盖反而笑起来,“因为我随时都会罢工。” 她在魏莹面前,有过太多这样崩溃、想终结的时刻。 但她不会去判自己死刑,她总是在慢慢消磨自己的期待,变得麻木。 慈恩寺的主持夸她清醒,说她比魏莹更有佛缘。 她想反驳,主持却笑她,但这缘啊,可不是净缘。 - 谢吟川果然说到做到,不知从哪知道喻迟笙喜欢看画展,给喻迟笙送了两张票。 看来谢吟川是真的怕她撂挑子不干,喻迟笙最后还是可惜那两张票,拉着周微去了。 画展是个新晋画家的个人展,去的人很多。 喻迟笙不太懂画,周微也是个半吊子,两人隐在人群里也大致听出这个画家的身份——法国学成归来,才貌上乘的富家千金。 “不行了,学姐,你是真的喜欢看画展吗?” 看画对不感兴趣的人来说是枯燥的。 周微强打起精神,也忍不住跟喻迟笙吐槽。 喻迟笙忍笑:“不是挺好看的吗?” “但学姐我除了好看真的夸不出别的了!” 喻迟笙打趣周微却也能理解,她第一次被沈靳知拉来看画展也是这样。 沈靳知问她,她只能词穷地说句好看,他却觉得她的反应有趣,破天荒地笑起来,拉她逃跑。 喻迟笙没强迫周微看下去,边笑边拉着周微往回走,被迎面的熟人叫住。 “阿笙妹妹!” 周彦叫得亲昵,许多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喻迟笙笑收了收,只是礼貌地看回去,因为她对周彦也一样,没有一个适当的称呼。 如果她离开了沈靳知,周彦也会在她世界里消失。 周彦不避嫌,他问:“阿笙妹妹怎么也在这?” 喻迟笙说:“朋友给的票。” 周彦以为喻迟笙是不好意思:“沈二这人真是的,给你票怎么不和你一起来。非要跟林家的人来。” 从周彦的只言片语,喻迟笙聪明地猜出沈靳知今天来了。 她不去问,笑着回避:“那我先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像小乌龟一样,想着去逃避。 她只是觉得这样最舒服。 有时候生活就像一场荒唐的戏剧,经不得推敲。也是这天,她在画廊转角撞见了余晓。 余晓也是来看画的,不过她神色淡淡也不像是在看画,只是抱着臂盯着某幅画出神。 她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即便只是这样出神地看画,也让人挪不开眼,的确担得起电影学院校花的名头。 所以喻迟笙也不大相信那些传言。 周微是不认识余晓的,但余晓太过打眼,她偷偷扯近喻迟笙说:“学姐,她好漂亮,她是不是那个富家千金!” 喻迟笙还没来得及说话,从身旁过去一个女人。 女人像是见不得余晓这个样子,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你怎么来了?和林深都断干净的人怎么能出现在这?” 余晓笑着看她:“我和他没关系,为什么就不能出现在这?” 女人气急败坏骂她:“余晓,你真不要脸。” 余晓。 周微虽然没见过余晓,但这名字在这段时间没少听。 八卦说起喻迟笙的时候,总是会提到余晓的名字。周微下意识去看喻迟笙,喻迟笙依旧盯着余晓她们,样子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晓本来是想反驳,却看见话里的主人公。 林深跟一群人一起过来,她突然不想看见他,想走,眼前的路被人挡住,几乎要正面相见。 她原以为躲不过,恍神之间有人拉她的手。 她对上喻迟笙的脸,喻迟笙对她笑:“不想见他,对吧?” 喻迟笙说不清是什么让她拉着余晓走,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余晓不想见到林深。 她在试戏的时候见过林深,他是观察团的成员之一。 拉着余晓走了一段,喻迟笙也觉得自己有些荒唐,她先收回手:“抱歉。” 余晓说:“没事。” 她目光在打量喻迟笙,却没什么恶意,反而觉出一种熟悉感,像是在看自己。 她猜测地笑道:“你也不想见到什么人吧?” 被余晓坦然戳穿,喻迟笙竟然如释重负。 她说:“是啊。” 因为她也在林深身边看见了沈靳知。 也看到和沈靳知说笑的女人。 她们竟然同病相怜。 余晓邀请她:“一起喝杯咖啡吧。” 两人去了附近的咖啡厅,喻迟笙还是不爱喝咖啡,点的是杯果汁。 余晓喝咖啡不加糖,直接抿了口黑咖啡:“刚刚谢谢你。” 喻迟笙说:“不用谢。” 余晓先问她:“你认识我?” 喻迟笙嗯了声,她是在流言蜚语里认识余晓,此刻却觉得余晓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这样聪明的人自有她的骄傲和底线,肯定和流言不一样。 余晓不多问,却也猜出喻迟笙是怎么认识她的。 她只是问:“我是不是看起来很落魄?” 她们看着对方,却也不像是看对方,突然相视一笑。 余晓对她说:“怎么办呢,我太喜欢你了,甚至不希望你像我一样。” “我知道你一定会问我哪里像,”从余晓的语气里,喻迟笙听出几分了然,“你知道吗?这就是我们最像的地方。” 喻迟笙突然问不出口了,就像下棋时被人先知道下一步,她问或者不问答案都昭然若揭。 余晓继续说:“你应该听过我和他发生过什么,但那不是全部,其实那之前我就和他隔三差五吵架,分分合合。” “后来林家的联姻对象找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难堪,那天林深也在场,再后来你也知道了。” 余晓在学校的画展上被人扇了巴掌,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余晓就跟林深分了手。 画画这事讲究人脉,余晓都断了自己的路,后来也没再画画,只是当了个和画沾边的博主,虽然吃穿不愁但余晓也不太乐意说起那段过往。 不是因为觉得不光彩,而是觉得没必要。 “我不是没想过和他好好在一起,”余晓突然看着喻迟笙笑,“但和他们那样的人在一起哪还有什么以后。” 第17节 . 余晓今天是替人来看画的,晚点还有约,她勾起钥匙扣朝她示意了下:“账我结了,你再呆会,我先走了。” 钥匙扣撞在一起,清凌凌地响,压断了喻迟笙的那条弦。 喻迟笙听过余晓和林深在一起的样子。 林深有求必应,宠余晓宠得不像话,最后余晓还是落得一个跟字。 那她呢。 余晓把那句“没有以后”说得像“我不抽烟”般自然。 她怎么能不去想她和沈靳知的以后。 余晓走后,喻迟笙突然想起了她和沈靳知的那个“以后”。 同学会那晚,其实沈靳知没做出什么承诺。 对于她无畏的勇敢,他只是笑,然后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以后。 哪个以后。 喻迟笙也不知道。 他的话就像一张空头支票,里边什么都没有,却总是勾起她的期待,让她一遍一遍地想。 多想一次,她就会在空头支票里再加一条赌注。 后来她才知道,只要赌注加的足够多,空头支票也能实现一小部分。 那天她经历了那种崩溃想终结的时刻后,魏莹的歇斯底里终于让她疯狂想要逃离那种控制。 她跑出去的时候,街上没什么人。 受台风影响,天气预报在晨间新闻刚播报完橙色预警。 天空沉滞,云层压低,像一座灰败的牢笼。 雨滴溅落,打湿她大片的裙摆。 她坐在公交车站的木椅边,瑟缩地抱住自己,不知道还能去哪。 也许在沈靳知眼里,那天的她太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可怜得让人在意。 他意外看到她,恻隐地让司机停车,撑伞过来。 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在干什么?” 她侧身去看他的脸,他面容沉静,有几分极淡的笑意。 他的伞倾过来,帮她挡雨。 雨下得很大,雨滴从伞面下落,雨幕自然地把他们和世界隔开。 全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 喻迟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她眼睫颤了颤,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等.等公交。” 等公交对沈靳知来说应该是个新奇的词。 他笑着看她:“去哪,我送你。” 喻迟笙其实无处可去,就连离家出走都是临时起意。她被魏莹控制得太久,都快忘了自由是什么感觉。 她只是想随便搭上一辆不知目的地的公交,然后放任自己迷失在未知里。 但她却遇上了沈靳知。 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目的地,沈靳知也不戳穿,笑着让司机慢慢开。 那天雨很大,明城最大的十字路口出了场严重的交通事故,后来还上了新闻。 司机猛地刹车,喻迟笙身体不由前倾,差些撞上前座的后背,被沈靳知伸手护住。 司机解释前方出了交通事故,沈靳知嗯了声,随口报了个地址。 但她根本无心再听,她离沈靳知太近,甚至能闻到沈靳知身上的冷香。 香味偏冷,前调是清冽的苦,混着雪松木和鼠尾草的味道,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朦胧感。 她身体心虚地往后靠,不自然地去看沈靳知。 她急着掩饰:“沈靳……们去哪?” “只要阿笙在,去哪都可以。”他笑得斯文,“阿笙无处可去,不是吗?” 原来沈靳知早就看出她并没有目的地,却也任由她说谎。 他恰如其分的笑意,让人觉得不远不近,却又是雾里看花的虚妄。 喻迟笙觉得那时候沈靳知应该是喜欢她的。 不过那种喜欢很淡,甚至敌不过路边被淋湿的小狗。 但没什么可失去的她情愿在那场大雨里荒唐一回。 侍应生领他们去的是顶层的总统套房。 它坐落在酒店最高处,拥有着明城最好的视野。 那天糟糕透顶的大雨,在明城最高处都成了夜景的一部分,让人知晓自己的渺小。 沈靳知让人送了换洗的衣裙上来,又亲切地问她饿不饿。 酒店的前台尊称沈靳知为沈先生。沈靳知这样优越的人,是在五星级酒店提名字就被倍加礼遇的存在。 这顶层的总统套房也像是只为他私人开放。 喻迟笙不敢猜她和沈靳知之间的遥不可及有多远。 他似乎是看出她的顾虑,哑声笑起来:“我不住这,你不用担心。” 沈靳知音色很特别,薄凉却又让人听出几分多情,暧昧得让人窒息。 她脸一红,说:“我才不担心呢。” 他似笑非笑地看她:“不对,阿笙应该担心才是。” 那天沈靳知似乎很爱叫她阿笙。 这样温柔的称呼,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再听一遍。 她鬼迷心窍地问:“那你要住这吗?” 沈靳知盯了她几秒,她才觉出自己的唐突。 她低头不敢再看沈靳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她都很讨男孩子的喜欢,也没主动追过什么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表达她对沈靳知的那种喜欢。 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紧张得打了个嗝。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她总是洋相百出,一次比一次狼狈。 但沈靳知不介意,他觉得喻迟笙可爱。 他微笑问她:“真想和我谈恋爱?” 从沈靳知口中说出的谈恋爱太有诱惑力。 喻迟笙没出息地默认了。 “不怕我是个坏人?” 喻迟笙想,要是沈靳知坏,他怎么会对她这么好,好得让人混淆误以为这是爱情的开始。 他双手按住她的肩,俯身过来看她:“阿笙,你对我的坏一无所知。” 喻迟笙那一刻突然想到一个词去形容沈靳知。 ——斯文败类。 他总是给她留好退路,但也确信她会自愿进自己的陷阱。 他问她:“会后悔么?” 喻迟笙不敢应。 谁知道少女的迷恋能持续多久。 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一辈子。 她保守地说:“说不定。” 她说不定会后悔跟着沈靳知走,会后悔没在沈靳知问她的时候早些收好自己的心。 沈靳知似乎被她的坦诚逗笑,他伸手揽她的肩,也不向她要承诺:“那等你后悔的那天,记得告诉我。” 她以前总觉得,她对沈靳知有着一种奋不顾身在死胡同里勇往直前的劲头。 即便结局事与愿违,她也情愿走到最后一刻。 可她开始不确定了。 第十二章 可那不是她要的爱…… 另一边,沈靳知还不知道喻迟笙来了画展,他依旧被一大群人陪同着看画展。但半小时下来,人群也没挪动几步,话里行间都在试探套他的话。 沈家形势大变,许多人都把宝压在了他身上。 请他来看画展也是讨好他的一种方式。 但沈靳知真觉得没意思。 他一路兴致缺缺,突然怀念起喻迟笙看画时的样子。 喻迟笙看画很安静,也不多做什么评价,问她也只有一句好看。 第18节 他偶尔逗她,那画好看在哪了。她说不出所以然来,就红着脸承认说自己不知道。 不像他身边这些人,平日里也不看艺术品,还偏偏要当行家。 他听见有人夸道:“这朵红玫瑰和狐狸意境太足了,简直是名画了,林小姐果然年少有为啊。” 狐狸。 沈靳知来了点兴趣。 画的灵气都在小狐狸上,玫瑰画的中规中矩,但也挑不出错。 不过离名画还是有好些距离。 正巧林欣瑶过来,看沈靳知盯着那幅小狐狸的画看。 她微笑问她:“沈总也喜欢小狐狸吗?” 沈靳知移开视线,礼貌看她:“林小姐怎么不觉得我是在看玫瑰呢?” 上次在接风宴还没等林家介绍林欣瑶,沈靳知就找了个借口离场,两人没见到。但林欣瑶今天竟也能猜出沈靳知的身份,少不了林家的说道。 林欣瑶不太会招架沈靳知这样的问话,她犹豫了几秒看向林深。 林深挡在林欣瑶面前,笑道:“妹妹总觉得这幅画她没把玫瑰画好,所以沈总对这幅画感兴趣也应该是因为小狐狸吧?” 林深对这个妹妹一向护短,沈靳知没少听说,他笑了笑故作抱歉:“是吗?” 与林深打交道实在是花精力的事,除却小狐狸,后来沈靳知没再对什么提起兴趣。 周彦姗姗来迟,一过来就搭他的肩:“沈二,你可让我好找。” 在场也只有周彦敢喊沈靳知沈二。 沈靳知睨了他一眼,直接揭穿他:“这画展就这么大。” 不止沈靳知,周彦也不想和林深打交道。听沈靳知揭穿他,周彦朝他挤眉弄眼,心虚地糊弄过去。“来了不就行了?” 有了周彦,沈靳知总算有了点自由时间,不用去应付林深。 周彦和他站在一旁,对着不远处的林欣瑶若有所思。 “沈二,你不觉得林小姐跟阿笙妹妹有点像吗?” 沈靳知漫不经心看过去。 林欣瑶穿了身奶杏色的礼服,她正与人介绍她的画,样子称得上温柔恬静。 沈靳知盯了几秒才慢悠悠说:“去了趟法国,连眼光都变差了?” 这段时间周彦没少听沈靳知提喻迟笙,他尤其看不惯沈靳知那种稀松平常又傲慢的语气。 他愤愤不平:“天天就是阿笙妹妹,天天你的你的。” 提到这沈靳知倒是笑了:“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 周彦恨得咬牙切齿:“身边换个新人,放过阿笙妹妹,我介绍个新的给你。” 原来沈靳知也会有极其孩子气的时候。 他唇角掠过几分散漫,慢悠悠去看周彦,炫耀似的强调:“不、愿、意。” - 喻迟笙拉余晓出来得突然,只是跟周微说了一声,让她先回去。 因为余晓那一番话,喻迟笙竟然连喜欢的甜点都只吃几口就没了胃口。 看她要离开,是甜点师亲自过来问她,他语气尊敬又小心翼翼:“喻小姐,是我们的甜品不合您的口味吗?” 但那不是对她。 喻迟笙微笑:“没有,一如既往的好吃。是我浪费了您的一番心意。” 这家的甜品很有名,每天外边都会排成一条长龙,也只有像沈靳知那样得天独厚的人才能让甜点师亲自来接待,还小心翼翼地问评价。 她本来只是过来排队碰碰运气,却被上次的店员意外认出来,在外人探究的目光里毕恭毕敬地被迎进去。 尽管喻迟笙夸赞他,甜点师还是表示歉意:“抱歉,没让喻小姐满意。” 再这样下去,两人怕是要一直道歉到晚上了。 喻迟笙笑笑,视线漫不经心地看向门外。 店员同样毕恭毕敬地迎进来一对母女。 魏莹笑着和身旁的女人说话,女人二十出头,穿了身奶杏色长裙,长直发,笑起来和魏莹有七分像。 魏莹说:“这家的甜品很有名。” “妈,我不喜欢吃甜的。”林欣瑶笑着说,“怕胖。” 魏莹竟然有点慌乱,怕林欣瑶不喜欢:“那瑶瑶,我们换一家。” 那是喻迟笙从没在魏莹脸上见过的表情,也没听过的称呼。 “妈,没关系的,这家蓝山咖啡也很有名。”林欣瑶说,“靳知跟我提过。” 林欣瑶举止大方,说起话里的主人公时更是添了几分温柔的意思,像一幅通透的水彩画。 魏莹让她不要出现在她眼前,原来是这个意思——她不需要替代品了。 喻迟笙没继续看下去,她问甜点师:“这只有一个出口吗?” 甜点师看了眼刚进来的女人又去看喻迟笙,愣着点头。 两人太像,从长相到举止神态。 喻迟笙说了声谢谢,毫不犹豫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关掉水声,洗手间一瞬安静。 喻迟笙抬眼去看镜子里陌生的自己,越发觉得讽刺。 她试图逃离魏莹的控制,可魏莹的话她现在竟然还照做。 当一个人的影子久了,原来真的会以为自己不该存在。 - 回周微家的时候,屋里黑着,没开灯。 和魏莹闹翻后,喻迟笙就没再回过喻家。但她也不去麻烦沈靳知,她总觉得那会让沈靳知觉得她可怜,才忍不住对她好。 即便是被雨淋湿的小狗,沈靳知也会对它好。她怕自己会错把沈靳知的那些好当成爱。 她先叫了一遍周微的名字,却没听见回应。 后来喻迟笙是在厨房角落里发现周微的,周微坐在地上,身边啤酒罐扔到到处都是,怀里还抱了罐啤酒,要往嘴里灌。 喻迟笙问:“怎么不开灯?” 周微只是可怜兮兮地盯着她,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学姐。” 喻迟笙知道,周微这是又跟男朋友吵架了。 她无奈地问:“这回因为什么?” 情侣吵架外人其实不好劝,尤其是像周微这样隔三差五复合的。 刚开始喻迟笙还能安慰几句,到现在,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微还没缓过来,一口气把啤酒饮尽,声音难得有了哭腔:“因为他初恋想和他复合。所以这狗男人就要和我分手。他想得美,分手也应该我提。” “这次我们是真的分手了。他初恋招招手他就屁颠屁颠回去,那我算什么。我周微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男人的初恋还真是个世纪难题。正因为是白月光,所以打败不了。 她甚至因为周微的遭遇开始想。 她和沈靳知,又会因为什么理由分手呢。 喻迟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抱着周微轻声安慰她,又把那句搞事业的话送回给她。 周微哭笑不得地问她,学姐,你是不是没安慰过人。 喻迟笙想了想,她屈指可数的那几次安慰全给了沈靳知,但他却没有表现得更开心一点。她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自己不会安慰人。 周微喊她,她才回神,笑着说没事。 明明是她安慰周微,最后却是两人坐在地上,沉默地把冰箱的啤酒扫荡一空,变成两个醉鬼。 喻迟笙难得醉得这么彻底,才发现自己酒品其实还不错。 她撑着脸看周微哭着给她男朋友打电话,电话没接通,周微看了眼手机屏幕,边哭边气急败坏地骂道:“md,他不接,让他滚蛋。” 听别人骂人其实是件挺解压的事情。 不过周微骂到最后也累了,只是趴在她肩上哭。 喻迟笙很少哭,所以她很羡慕周微。 她放声大哭,放声大笑,第二天醒来就能忘掉一切,重新是活蹦乱跳的样子。 而她当魏莹的提线木偶太久,都开始不知道怎么笑,怎么哭了。 她甚至觉得,她连哭都是魏莹女儿的样子。 周微突然抬头问她:“学姐,你怎么哭了?” 喻迟笙下意识去摸脸,她不知道她的声音里有了哭腔,接近半哑:“啊?我哭了吗?” 没等周微点头,喻迟笙摸到了自己的眼泪。 她竟然真的在掉眼泪。 她突然想起,这夜沈靳知也打过电话来,大概是听出她声音不对劲,匆匆几句就挂断了。 电话和门铃同时响起,她的弦一瞬绷起。 她心虚地接通,听见电话里沈靳知声音压低:“开门。” 她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先冲进洗手间去看自己的样子。 她眼眶微微泛红,眼泪抹得哪里都是,十分狼狈。 她透过猫眼去看沈靳知,却只能看见他西装的一部分。 第19节 她背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那么可怜:“沈靳知,我今天不想见你。” 沈靳知问:“是不想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她总是被沈靳知说中心思。 她是不敢见沈靳知,她怕她会忍不住去问,去向他要承诺。 这样的话她就太贪心了。 人总是这样,渴望有人安慰自己,抱着自己,说一句一切都会没事的。 沈靳知接着问:“你今天去画展了?” 喻迟笙没说话。 她没开门去看沈靳知的表情,只听他寡淡的声音越来越冷:“不愿意让我知道?” 她听见沈靳知说:“阿笙,别因为这些事跟我闹脾气。” 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收好自己的脾气,尽量不去影响他,却还是换来一句别闹脾气。 她以为她能坦然地面对沈靳知的质问,却总是被他牵动心神。 因为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才会匆匆拉着余晓跑。 更让她在意的是,跟沈靳知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不是别人。 “沈靳知,你爱我吗?” 她和沈靳知太客气了。她总是小心翼翼收好他给的爱,却从来没想过,她要的爱远不是这些。 她因为沈靳知有过逃离的勇气,却也因为沈靳知越发找不回原来的自己。 如果沈靳知爱的不是她真正的那一面,那又有什么意义。 “不爱的话,我什么都不会在意。不在意你今天见谁,跟谁说话,也不在意你因为什么不开心。” “但我不能不在意。” 她强迫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冷静地去和沈靳知谈条件:“沈靳知,你给我一点时间。” 沈靳知没应,也不去问她缘由。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把他们隔开,变得异常陌生。 云厚重地浮在低空,月亮却是出奇地好看。 喻迟笙记得也是这样的夜。 她喝得醉醺醺,非要让沈靳知来接她。 她跌跌撞撞跑向沈靳知,几乎是扑进他怀里。 他也伸手抱她,她却闻到他衣服上不属于他的香水味。 她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不自觉松开了沈靳知,反而蹲在沈靳知面前,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来。 沈靳知无奈地也蹲下来,问她怎么了。 她那时还会嘟嘟囔囔发牢骚:“你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 他挑了下眉,然后把那件外套脱下来问她:“是吗?” 她朝他点头,正要站起来,却和沈靳知撞了个满怀,双双跌坐在地上。 她慢半拍地看向他,迟迟没反应过来。 沈靳知去捧她的脸,任凭她把酒气一并呵过去。 他笑起来:“原来阿笙是个醉鬼。” 荔城是带点软软糯糯的口音,来明城好几年了喻迟笙也没改过来,她声音被酒灼得沙哑,听起来却更可怜兮兮:“沈靳知。” 沈靳知笑着松手,评价道:“阿笙不止是个醉鬼,还是撒娇鬼。” 她去看沈靳知的表情。 她说不出沈靳知和平日有什么不一样,但月色衬得他冷清,难以接近。 他这样的人也会说。 恋爱要慢慢来。 有多慢。 慢到从收到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开始。 如果这样的恋爱太难等。 她愿意做主动的一方。 “沈靳知,今天我没带花,但你可不可以先做我男朋友?” 听到她的表白,他却只是笑,也不回应。 反倒把头倾过来靠在她肩上,轻声说:“醉鬼,陪我看看月亮。” 他话里没半分轻蔑,反倒因为他声音好听,连醉鬼这样的字眼都念得亲昵。 沈靳知总是很擅长用其他言语去替代爱。 他让她陪他看月亮又何尝不是在说月色真美。 可那不是她要的爱。 第十三章 “原来有些人只是假装爱她…… 因为宿醉,两人中午才吃第一餐。 周微捂着太阳穴看她:“学姐,你和男朋友吵架了?” 喻迟笙嗯了声。她其实不知道这算不算吵架,但这应该是他们两个最像吵架的一次。 从前她太自欺欺人,沈靳知也太迁就她,两人从没有闹过这样的矛盾。 她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她和沈靳知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周微像是要问什么,突然捂住嘴跑去洗手间吐。 喻迟笙也过去,顺了顺她的背问:“还好吗?” “死不了。”周微还在咳嗽,“为那小子宿醉一晚还真不值得。” 糟蹋的是自己的身体,成全却是那狗男人和初恋。 想通以后,周微反而只是觉得不太解气,什么失恋的痛苦全都抛在了脑后。 周微说:“那狗男人复合就复合,可我不会再回头了。” 周微一向如此,她爱与不爱都能放在明面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决方式,而周微选择的是遗忘和永不回头。喻迟笙做不到,她笑着递过去一张纸。 周微双手撑在洗手台看喻迟笙的表情,有点恨铁不成钢:“学姐,你笑什么啊?” “我这次是真的!” “啊?”喻迟笙忍笑,“我也没说你是假的啊?” 周微皱眉去看喻迟笙:“学姐,你这样笑真的不好看,苦兮兮的。” 喻迟笙长相明艳大气,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但周微不明白为什么喻迟笙的笑总是不够开朗,就像雨天的灰雾,朦胧得拒人千里之外。 她忍住不适去拍喻迟笙的肩:“学姐,你也不要丢了你自己,无论是什么。做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好像已经有很久没人再对她说过自己了。 喻迟笙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但还是习惯性要挤出笑:“好啊,做自己。” 这次周微没再说要和男朋友复合。 而她和沈靳知显然也没有破冰的前兆。这次的冷战比以往更长,无休无止。 电影学院在校庆前公布了宣传片。宣传片一经播放,对于喻迟笙的讨论度也直线上升。加上《云水谣》官宣,喻迟笙也开始忙起来,没时间再想干脆就扔在一边,任由发展。 喻迟笙再见到沈靳知是在学校。 沈靳知也收到了校庆的邀请。 他来看校庆彩排,负责校庆的领导站在他两侧,堆着笑陪着。 对于这样的状况他显然游刃有余,不咸不淡应付过去。 这样在学校见到沈靳知非喻迟笙所愿,她终究做不到像沈靳知这样平静如水。 一段感情的开始和结束都应该有明确的时间,但她和沈靳知没有。 作为校庆发言的代表,她被领导叫下台。 她不露声色地喊他:“沈总。” 沈靳知没应,喻迟笙也不抬头,低眼看着地沉默。 两人像是合格的陌生人,除了问好再无其他,最终还是领导破了僵局,骂骂咧咧说喻迟笙不懂事。 今天的沈靳知像是换了款香水,辛香和淡淡的烟草味混在一起,侵略气息更甚,让她不得不在意。 这次的冷战时间比以往更长,喻迟笙当然不会觉得沈靳知是主动来找她,即便是看她被恶意猜测,他也不会多看一眼,替她澄清,这次也只不过是碰巧。 他离她只有几步距离,眼神也不落在她身上,似是领导腆着脸道歉,他才漫不经心评价道:“确实不够懂事。” 很奇怪,喻迟笙习惯了被魏莹责怪任性不懂事,但从沈靳知口中听见那两个字还是会本能地眼眶泛红。 懂事大概是她一辈子都想逃离的词。从小到大,所有人只要她懂事,她的感受她的选择一概可以不顾。她以为沈靳知不一样,他包容她所有的鲁莽和冲动,告诉她什么都要慢慢来。可也是他不愿意再去了解她,不愿意去爱她。 也许何林琪她们说得没错,她和沈靳知就是那样的关系。 无法公开言语、从来就不平等的关系。 - 周微分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前男友送的礼物。 她把所有属于前男友的东西装在箱子里,打包好寄回去。寄回去之后,周微又重新变回来了活蹦乱跳的模样。喻迟笙看着周微整理,周微整理东西的那种感觉就像是把自己失恋的坏心情也全部装了进去。 第20节 沈靳知给她最贵重的东西,是那串钥匙。 喻迟笙清醒地想,要是分手她也应该还给他。 钥匙还在喻家,她挑了个空闲的时间去。 回喻家的时候,魏莹不在家,张妈穿着围裙匆匆忙忙从厨房来开门,明显很为难。 喻家找回真千金是个大消息,连平时没见几面的喻父也匆匆从国外飞回来。 喻家上下鸡飞狗跳,又是亲子鉴定又是见林家父母,终于认定林欣瑶就是魏莹当年走失的女儿。 十多年的相处也没让喻迟笙成为喻家的一份子。 家里换了锁,喻迟笙没打开,转眼间她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喻迟笙看张妈为难,只好解释说:“我来拿点东西。” 张妈笑笑,赶紧拉开门让喻迟笙进来:“小姐,你先进来。” 喻迟笙的房间在二楼,最安静的一角。 她走楼梯拐过转角才看见房间的门。 门依旧紧闭着,不过没上锁。房间内装饰不算繁复,最打眼的是被狐狸玩偶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的床。 到现在喻迟笙也很难分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这些狐狸玩偶。 她几乎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那串钥匙,她在喻家没什么太过私人的物品,房间也都是林欣瑶喜欢的模样,走的时候倒是轻松。 喻迟笙下楼看见张妈在摆盘,她过去帮忙:“张妈,我来帮你。” 张妈没推脱,不好意思地说:“小姐心真善,还愿意帮我这个老太婆的忙。” 魏莹平常要求苛刻,不知道逼走了多少佣人。 明城菜色香味俱全,比起荔城来说,更合魏莹的口味。张妈因为明城菜做的不错几经周折还是被留了下来。 喻迟笙笑:“张妈,你别这么客气,我现在也不是喻家的小姐了,所以叫我笙笙就好。” 她能看出张妈开门时的为难,大概魏莹跟她嘱咐过关于她的话,她不知道魏莹会用怎样的语气去描述她,但能肯定的是她不会欢迎她。 魏莹的声音会从背后传来,果然是不欢迎。 “你还有脸来?张妈你怎么看门的,我不是说过不让她进喻家吗?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被人赶出门和自己走还是有些区别的。 喻迟笙放下碗筷,面上没什么表情:“我来拿我的东西,这就走。” 不止张妈,魏莹身旁的女人似乎也惊讶于喻迟笙和她的相似,难怪那天晚上连沈靳知也会认错了人。 那日在甜品店喻迟笙没和两人打照面,林欣瑶自然没见过她,但林欣瑶表现出来的好奇却多过了正常程度,让喻迟笙联想到她和沈靳知的关系。 喻迟笙被她看得不大舒服,径自和魏莹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魏莹面色不太好看,过来抓她的手腕,压低声说:“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魏莹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破坏她家庭的不速之客,没有任何温柔的神色。喻迟笙面上也没什么波澜,直接应下来:“好。” 说实话,喻迟笙想过很多种和林欣瑶见面的方式。 她一开始也会想象,林欣瑶是个怎样的人。她应该是一个比她鲜活百倍的人,她笑她哭一定不会是魏莹要求的样子。 但林欣瑶打破了她的想象。 她就像是精心打造的艺术品,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让人清晰认识到她这个替代品的差别。 恰好是这样,才更坚定了她离开的决心。 她不要像林欣瑶。 - 离开喻家这天,又是一个雨天。 雨停后,乌云慢慢散开。 她走到公交车站,车站旁梧桐树下零星落下几滴雨,她伸手去接,雨落在她手心,最先感受到的是凉意,而钥匙在她手心却是滚烫的。 她总是和雨天特别有缘。 雨天的寂寥和喧嚣带给她一种勇气,让她能喘息着去逃离。 她受蛊惑搭上一辆不知道目的地的公交。因为下雨,公交上的人也不多,她挑了个靠窗的座位,车窗半开,风随着不够明朗的光线从车窗外灌进来,潮湿又冰凉。 她做了那次台风天没做完的事。 搭上不知目的地的公交,然后逃离魏莹,成为她自己。 为了遇见沈靳知,她错过了很多很多能成为自己的时刻。 直到车开到终点站,司机提醒她:“小姑娘,这是最后一站了。” 雨天乘客少,司机早就注意到她,喻迟笙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 司机是个爽朗的中年男人,最是热心,连声说没事,让她早点回家。 她欲言又止,在周微的剧本课上,她的事能说出很多个版本。 而她说得很简单:“嗯。” 那是公交路线的最后一趟。 喻迟笙下车后才想起来自己不认识这地,蹲在路边翻开通讯录一个一个找自己能联系的人。 她人缘不太好,通讯录也没什么好朋友。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要找谁,最后竟然打给了谢吟川。 听见谢吟川的声音,她沉默了几秒:“打错了。” 谢吟川的联系方式是之前加的。两人只是客客气气留了联系方式,估计谢吟川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打给他。 对面顿了会,谢吟川才反应过来是她,叫叫嚷嚷:“喻迟笙,你别挂啊!你挂了我就.我就.” 喻迟笙还真没挂,等他说下去,但谢吟川好像是一时想不到她的把柄,隔了好久也没接下去。 喻迟笙没忍住:“你就什么?” 听她真诚发问,谢吟川倒真的说不下去,直接笑出声:“喻迟笙你还真问啊。” “不能问吗?” “也不是。” 他揭穿她:“你总不会是想找我聊天才找我吧?” 她承认:“不是。” 喻迟笙也说不来为什么会打给谢吟川,但和谢吟川聊天的感觉让她觉得这通电话没打错。 也许她需要的不是有人解决她面对陌生时的窘迫,她只是需要安慰。 飘雨的黄昏,光线是沉默的黯灰色。她许久没说话,谢吟川也没挂断,他语气像是平时玩笑模样,耍赖地喊她:“云谣,别不开心。” 所以她也只把他当成谢小侯爷。 喻迟笙压住被风吹起的裙角,用被雨浸润的声音问他:“所以谢小侯爷有空来接我吗?” 谢吟川在电话那头笑,说:“有,等着。” 谢吟川碰巧在附近的影视城拍戏,来她这只花了半小时。他极有兴致地站在她面前说:“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到这荒郊野岭都能碰上。” 喻迟笙蹲着,用手挡了下路灯的光:“你还真来啊?” 谢吟川说:“不然呢?” 他也蹲下来看她:“怎么一个人在这?” “可怜得像只小狗。” 谢吟川挖苦的语气听起来不讨厌,反倒惹人发笑。 “我不能像个人吗?” “不能。” “我人这么好,就算是只小狗也得带回家。” 明明谢吟川和沈靳知一点也不像,但她总是想起沈靳知。 想起台风那天,沈靳知过来给她撑伞,眼底有未隐藏的恻隐。 “原来是这样啊。” 路灯的光反射在斑驳的瓷砖面上,低洼处积了水,影影绰绰地显出她冷清的轮廓。 雨落下,水花打散里头的倒影。 原来可怜是可爱的代名词。 沈靳知只是因为她可怜才来爱她。 谢吟川撑伞,倾过来替她挡雨:“你再不说话,我可走了?” 她不怎么麻烦别人,今天倒是过分麻烦谢吟川了。 喻迟笙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说了句:“谢谢。” 短暂的沉默后,谢吟川像是习惯了,他笑:“不客气。” 谢吟川总是有他自己的魅力,不叫人为难。 他递伞给喻迟笙,什么也不问,她却看着他突然开口。 “我有个朋友。” “她妈妈找回亲生女儿后就不要她了,她觉得很难接受。” “让她很难接受的不是她妈妈不爱她,而是这世界上爱她的人原来这么少。” 喻迟笙相信谢吟川不会去戳穿这个朋友的身份。她说话的语气也越发平静:“原来有些人只是假装爱她。” 她不是没打给过沈靳知。 挂断前,她在雨声中听见沈靳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 第21节 提示音依旧是冷淡的嘟嘟嘟。 她总是不信,她和沈靳知的以后不会来了。 第十四章 “我们分手吧。” 和喻迟笙不欢而散后, 两人开始了有史以来的最严重的冷战。 喻迟笙平日里乖巧,少有这样固执的时候。而沈靳知和沈恒原对抗了这么些年,最讨厌的就是自己受制于人, 更不愿意去妥协。 一连半月下来,百影高层都是低气压, 连吊儿郎当的周彦面上都笑不出来,跟着大家一起看沈靳知的脸色。 所以周彦一见到鹿沉, 不管不顾去拉他,像见到了救星:“鹿沉鹿沉,沈二现在这样可太吓人了。” 百影近来和鹿氏集团签下了影视合作, 来往也多了起来。周彦是个自来熟的性子, 交好的多半是和他那样的混哥, 而面前的鹿氏继承人性子是出了名的难琢磨, 但周彦竟然慌不择路向他诉苦, 也能看出这回沈靳知的反常。 鹿沉沉默地看了眼周彦紧紧拉他西装的手:“放开再说。” 周彦不好意思地放开鹿沉,退后留出礼貌的距离,一脸激动看他:“这样行吗?现在能告诉我沈二那天在咖啡厅看到什么了吧?” 沈靳知那天从咖啡厅回来表情就不太对, 晚上去找喻迟笙又碰了钉子。之后听他劝去学校找喻迟笙, 没想到两人闹得更严重。现在沈靳知只顾处理工作,只字不提喻迟笙。无论周彦怎么旁敲侧击都没用。 没等周彦问出个所以然,沈靳知带着助理从后头走过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寡淡清冷。 周彦明显有些心虚, 压低声音跟鹿沉说:“你等会告诉我,可别跟沈二说我问了。” 沈靳知走过来,果然问鹿沉:“周彦问你什么了?” 当着周彦的面,鹿沉也淡定地揭了他的短, 朝沈靳知微笑:“他问我在咖啡厅发生了什么?” 周彦:“.” 沈靳知神情晃动了几秒,硬生生又想起喻迟笙。 画展那日沈靳知是意外在咖啡馆看到喻迟笙的。 咖啡馆分两层,他的位置居高临下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喻迟笙背对他坐着。 余晓走后,她逆着光影稍侧过身盯着一处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喻迟笙今天也穿了身奶杏色的长裙,和林欣瑶倒真有几分像。 不过她身上的气质更出挑,即便是寡淡的穿着,也明艳得夺人眼球。 沈靳知盯着看了一会,突然笑起来,惹来旁边人的注意。 身旁的男人眉眼也照样出众,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破天荒地问了他一句:“这好笑吗?” 沈靳知问回去:“不好笑吗?” 男人一本正经地朝他微笑:“不好笑。” 沈靳知收了收笑,评价道:“鹿沉你呢,缺点幽默感。” 鹿沉继续微笑,像是习以为常:“你也不是第一个说我没有幽默感的人。” 沈靳知觉得有趣,扬眉问了句:“是吗?还有谁这么有眼光?” 鹿沉不明着说,反而跟他打太极:“总之有这么一个人。” 沈靳知似笑非笑地问他:“你的爱丽丝?” 鹿沉把合作案推到沈靳知面前,提醒他:“我们好像也没这么熟。” 潜台词是说,少打听他的私事。 但他却接着问:“她刚刚和余晓一起没关系吗?” 鹿沉虽然是笑,但在这方面格外理智。 即便他自己本人被逼着联姻,也能这样轻描淡写地问他。 鹿沉指向很明确,是喻迟笙。 林深的事当年闹得很大,沈靳知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沈靳知再朝喻迟笙的方向看去,已经没了人影。 他觉得好笑。 “我又不是林深。” “有什么关系?” 从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没关系。 - 林深和余晓的事,其实也简单。 林家早就定好了联姻对象,林深任性惯了自然不愿意接受,非要跟家里头对着干。后来林深的联姻对象找上门去,林深没法解决,只能亲眼看着未婚妻羞辱余晓。 像林深一样,他们婚姻的选择权根本不在自己手里。 没人能去承诺什么,包括沈靳知。 画展结束当天,周彦才知道喻迟笙见了余晓。 他哀嚎着问沈靳知:“沈二,阿笙妹妹不会误会了吧?” 沈靳知问:“误会什么?” 周彦说:“你和林欣瑶。” 沈靳知和沈家关系复杂,无法彻底撇清,其余人看他的时候有意无意把他归进沈家,所以林家才有意撮合林欣瑶和他。 巧就巧在喻迟笙和林欣瑶太像了,有时候连周彦都会混淆。 周彦说不出为什么喻迟笙和林欣瑶这么像,不仅是眉眼神态,连喜好都有七分像,都喜欢小狐狸。也是因为小狐狸,沈靳知才跟林欣瑶多说了几句话。 沈靳知只是很淡地问他:“她会吗?” 周彦毫不犹豫地说:“会啊。” 在人前装模作样久了,周彦是真的喜欢喻迟笙,他干脆推沈靳知去找喻迟笙。他们这样的人,遇见喜欢的人太难,不能出一点点差错。 “你还要去找那个女学生吗?” 过来的是沈恒原,他听见了周彦催沈靳知去找喻迟笙的话。 画展之后有个简单的晚宴,周彦没想到沈恒原会来。谁都知道沈靳知十八岁时就离开了沈家,和沈恒原的关系势如水火。 沈靳知表情冷淡:“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儿子。” 沈靳知觉得好笑,反问他:“儿子?你自己信吗?” 沈恒原也强硬:“信不信你都是我儿子,我总不能让沈家的血脉在外边胡闹。还是你嫌自己的事在电影学院闹得不够大?要不是我挡下来,你以为你现在能在我面前叫板?” “我的事不用你费心。” “我是你老子能不操心吗?”本就和沈靳知不亲近,沈恒原越发不耐烦,“不要让那个电影学院的女学生成为你的绊脚石。” “所以你是把母亲当成绊脚石了吗?” “因为嫌她碍事。” 沈靳知的声音寡淡,一字一句都咄咄逼人。 周彦想出面调解,沈恒原却更变本加厉,直接威胁:“不想那个女学生和你母亲一样就给我回沈家。” 沈家不是书香世家出身,也没那么多讲究,办法向来是怎么管用怎么来。 沈靳知最讨厌这种激将法,他反而轻轻一笑。 “她对我没这么重要。” “所以不要拿她威胁我。” 那天沈靳知还是去找了喻迟笙,两人吵了一架,到现在都没和好。 现在沈靳知似乎还在跟那句话较劲。 不去沈家,也不去联系喻迟笙。 - 离开魏莹的控制喻迟笙一开始竟然是不适应,刚到片场的前几天因为状态不好还受了导演好些批评,好在谢吟川和导演关系好,拉她躲了不少导演的“炮火”。 分手后周微没什么事,天天跑来片场看她。 说是看她,眼睛大部分却都在注意谢吟川。 她揭穿她:“你不是来看我,你是为了来看谢吟川的吧?” 周微恨铁不成钢地看她:“学姐,我是替你看。帅哥就在你眼前你倒是也看看他。” “那天,是你误会了。” 那天是谢吟川送她回去的,正巧周微在家,三个人撞了个正着。从周微的眼神来看,她觉得是周微误会了。 “谢吟川只是送我回来。” 周微附和她:“好好好,他只是送你回来。那学姐你和那个.怎么样?和好了吗?” 虽然周微听说了校庆彩排的事,但她还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沈靳知。 喻迟笙也觉得苦涩。连她都不知道怎么去整理她和沈靳知的关系,她却期待会有人肯定他们。 周微总是很了解她,在她退却的时候鼓励她:“学姐,去找他说清楚吧。和好或是结束,那都应该是明明白白的。” 周微说得对,她和沈靳知的关系总需要一种定义。 那把钥匙她一直带着身边,心底却不愿意还给沈靳知。或许是她还怀有期待,把钥匙当成能见面的借口。 在这段感情里总是她去妥协,去联系沈靳知,就连最后也是。 不过沈靳知的手机总是接不通,她只好去找周彦。 除了和沈靳知做朋友这点,周彦完全像个合格的纨绔子弟,喻迟笙打给周彦的时候,那边吵得听不清声音。 周彦骂骂咧咧让人关掉音乐,大声说:“怎么了,阿笙妹妹?找我有事吗?” 第22节 喻迟笙忽略那边喧闹声问他:“沈靳知在吗?” 周彦“啊”了声,继续加大音量:“沈二他不在。” 过了几秒,他突然兴奋起来:“等等,沈二等会就回来了。阿笙妹妹你先过来。就我生日那个场。” 喻迟笙没多问什么说了句好。周彦挂断电话,踢了旁边的人一脚:“刚让你关音乐没听见?” 周彦平时都是玩笑的语气,这回竟然跟人计较,包厢里一瞬静了许多,胆大的女人去拉周彦的衣服,媚眼如丝:“彦少,等会谁要来啊?” 周彦皱眉避开女人的触碰,他指了几个人:“别问这么多。等会,你,你,你都出去。” 他又接着警告不关音乐的人:“既然不乐意就滚,别说我周彦没给你面子。” 在场的二世祖都不大服气,周彦跟在沈靳知背后趾高气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背靠沈靳知这座大山,周彦的生活倒过得比他们滋润。 家里长辈也没少怪他们没和沈靳知打交道,现在只能沦落到跟在周彦屁股后头混混。 沈恒原不喜欢沈靳知不是第一天的事,在沈靳知母亲死后,他直接把自己的初恋娶回沈家,把那个比沈靳知还大的私生子带回了家。沈靳知明明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却只能屈居二少爷的身份。 不过谁能想到半路抢走沈靳知位置的沈大会意外半身不遂,一辈子只能躺在病床上。 有人试探地问:“周彦,靳少要来?” 周彦不耐烦地嗯了声:“所以你们给我收敛点,沈二可都是看在阿笙妹妹的面上。” 只有周彦敢不忌讳地喊沈靳知沈二。沈靳知的身份敏感,他自己也不乐意当沈家的人,谁都不愿意去招惹,但聊起沈靳知的女人,都来了兴趣。 对他们来说,即便女人不是天天换,那也是月月换,没什么好避讳的。 “靳少对她不是玩玩吗?” “靳少肯定只是玩玩。” “不过也是。刚开始还以为这样的小姑娘他一个月就腻了。” 周彦听不过去:“玩玩?你当他是什么?” “周彦你就别瞒了。靳少最近不都在见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沈林两家不是世交吗?林深这妹控都承认了。” “对啊,对啊,周彦你就别瞒了。” “你们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那小姑娘和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眉眼挺像的。未婚妻去法国深造,靳少就找了个替代品。现在未婚妻回来,靳少就不理替代品了。” “靳少去那未婚妻画展我可看见了,晚宴的时候靳少还抱着不放。” “.” 平日周彦根本不在意这些二世祖怎么评论其他人,他只是装作兴趣敷衍几句,也不替人解释。他散漫惯了对什么都无所谓,但今天这场面倒让他很厌恶:“滚,都给我滚。” 场面没消停半分,门却不知为何关上了。 周彦心里咯噔一跳,往门口看。 门口没人。 - 那门是喻迟笙关上的。 第二次去,她明显熟悉很多,没侍应生带路就找到了包厢。 里头讨论声太热烈,她犹豫了下,却听见那些人对她的评论。 肮脏的,下流的,太过不尊重。 她不是没听过。之前有次她也听见有人这样说她,说沈靳知只是玩玩她。 她没信,亲自问沈靳知:“那我是你的什么?” “你觉得是什么呢?”沈靳知俯身过来看着她笑,“女朋友。” 沈靳知明明不喜欢和那些人打交道,他却因为她亲自过去说明他们的关系。 也许没人信,但已经足够了。 她以为沈靳知是真的和他们不一样。 其实是因为他并不在意这些,因为不爱,所以没关系。 她突然想起余晓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余晓说:“从他们那些人那里要爱才是最傻的事。他们可以把你宠上天,却也能不爱你。你说是不是很荒唐可笑?” 那是宠不是爱。 沈靳知对她是宠,但那少了太多爱。 喻迟笙没听完接下来的话,她只是来找一个答案。 让自己也放下的答案。 明明她早就知道了。 她不想在沈靳知那,也带上林欣瑶替代品的标签。 她就是她,不是其他的什么谁。 明城又下了一场雨。 出去时,侍应生体贴地递给她一把伞。 走出高级会所,她却突然扔掉伞,仰起头,任由雨打在她脸上。 任由眼泪和雨混在一起。 沈靳知的电话终于是接通的状态。 他先出声,没来得及收敛语气里的亲昵:“阿笙?” 她却是格外冷淡地喊他:“沈靳知。” “画展那天,你真的和林欣瑶呆在一起吗?” 那头沉默:“你就想和我说这个?”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沈靳知的声音一点都不温柔:“在意?” 在意的话能怎样呢? 继续和沈靳知吵架吗? 知道沈靳知不会给她理由,她还是去期盼。 她还是想选择逃避。 但她听见沈靳知问:“还需要给你时间?” 他说:“阿笙,我给你的时间还不够多吗?” 喻迟笙竟然无话可说。 是啊,他给她的时间够多了。 最近她总是回忆。 给自己理由去放弃沈靳知。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沈靳知身边醒来的场景。 外边是白天,窗帘却拉紧,黑得像夜晚。沈靳知靠在床边,开了盏小夜灯在看书。 他本来有个会议,却因为她推迟了。 沈靳知不是个公私不分的人,但他也愿意因为她的依赖退让一点点。 她把头靠在他前胸,他的心脏在跳动,鲜活而热烈。 明明早就醒了,她却不愿意在沈靳知的偏爱里醒过来。 翻页的空,他余光发现她在看她:“我吵醒你了?” 他声音天生带了点薄凉的意味,语气却放得轻柔,生怕惊扰她。 她太缺人爱,也没有人这样爱过她。 她摇摇头。 他笑着问她:“做梦了?” 她不回答,他叹了口气把书合上,凑过来捧她的脸:“噩梦?” 她还是摇头。 夜灯的光在他眉眼间浮动,把那几分薄凉晕淡,只剩些许温柔。 沈靳知的眼睛很漂亮,瞳色深得像无尽的海,藏着无妄和禁忌,叫人不敢再看。 她却着迷地一看再看,伸手去碰他眼角的小疤,疤很小很细微,如果距离远些根本没法发现。她问:“怎么弄的?疼吗?” 发现她语气里全是心疼,沈靳知反而笑出来,故意示弱:“疼。” 即使知道沈靳知是故意,她也觉得他真心。 这是她和沈靳知离得最近的时刻,怕打破这个时刻,她连梦里不好的场景都不敢提。 最后她朝他笑:“一个美梦。” “嗯?” 她示意沈靳知靠过来,沈靳知也照做。 “沈靳知,”她靠在沈靳知耳边偷偷说,“我说我做的是个美梦。” 五指紧扣,身体交合。 曾经她以为那就是未来。 现在她才发现沈靳知带给她的短暂欢愉像一场梦。 梦迟早会醒。 慈恩寺主持说她是个越痛越清醒的人,可要有多痛才能足够清醒。 她听见自己说:“沈靳知,我们分手吧。” 沈靳知永远不会知道。 第23节 只要他现在哄她一句,她还是会心软。 但她却知道,沈靳知不会再哄她了。 在雨里,他叫她的名字,客气又疏离,像是回到最初的起点。 喻迟笙,要分手的话就亲自来说。 几秒后,是她先忍不住挂断了电话。 第十五章 爱意浇灭在雨里。 沈靳知没想到, 这一次是喻迟笙先挂断,电话里只剩忙音。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暗得荒凉,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在一边,不再理会。 却有不速之客闯入打破此刻的静谧, 铃声急速地响起。 沈靳知的铃声是手机的原始设置,常年不换。 是周彦打来的电话。 他语气有点着急:“沈二, 你来了吗?阿笙妹妹好像来过会所了,没说什么就走了。” 沈靳知说:“我知道。” 周彦讶异:“沈二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就在刚刚,她还在跟他提分手。 沈靳知不想解释, 他出声, 跟前头的司机说:“不用去了。” 周彦联系沈靳知的时候, 沈靳知刚下飞机。周彦只字不提喻迟笙的名字, 只是威逼利诱让他去生日的那个场。沈靳知却能从周彦的潜台词里听出其中最重要的字眼——喻迟笙。 周彦难得会做和事佬, 想给沈靳知和喻迟笙制造一个和好的机会。 任谁看来,沈靳知都是个挺冷淡的人,不听人劝。他性子寡淡, 不喜不怒, 其实最难相处。 他不追求新鲜感,但也不会去挽留。 周彦听见沈靳知的语气,猜出几分:“阿笙妹妹是不是联系你了?” “你跟她说什么了?” “分手。” 人总要往前看。 如果喻迟笙和他提分手, 他也做不出拦着她的事。 - 雨越下越大,渐渐模糊喻迟笙的视野。 一开始是她更爱沈靳知, 最后也是。 喻迟笙忽地想起,有天夜里沈靳知哄她的话。 那我们永远不吵架,好不好? 永远太远,他们谁也没做到。 所以她不愿意去怪沈靳知。 可最后他能对她说的只是, 喻迟笙,要分手的话就亲自来说。 亲自。 沈靳知的笃定让她恍若一下子认清了现实。 自己花了那么长时间爱的男人原来那么薄情,他原来也可以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喊她名字。 他似乎不知道这样有多残忍,他不给她逃避的权利,要她亲自打碎自己的梦。 喻迟笙不想再联系沈靳知,也不想知道他在哪。但她知道沈靳知总会回百影。 她没想到,自己第二次来百影是为了和沈靳知分手。 她顶着前台好奇的目光,说:“我找沈靳知。” 在百影少有人直呼沈靳知的名字,前台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往秘书室打了个电话。 “有位小姐找沈总.” 前台话没说完,电话里的男人突然打断:“让她直接上来。” 挂断后,前台领她去了总裁办公室,助理朝她微笑:“现在沈总在忙,请喻小姐再等一会。” 她刚刚听见的是沈靳知的声音。 沈靳知明明在,却让她等着。 喻迟笙也不恼,点头微笑,也装作不知秘书室里八卦的讨论。 “好漂亮,这是沈总女朋友吧。” “没听说过沈总有女朋友啊?” “沈总从不带女伴出席活动,我还以为沈总没有女朋友呢。” “不过这回看着不太乐观,估计是来对沈总死缠烂打,要复合的。” 休息室敞亮,落地窗隐约显出她的模样。 她现在的样子很难不让别人误会。 因为丢了侍应生的那把伞,她是淋雨过来的。 头发湿乱地散着,衣服没干,因为水的重力垂落,样子因为狼狈而变得可怜兮兮。 很多时候是她自己不信,她即便去沈靳知的世界一趟,也是无痕无迹。 但她努力过了。 近半刻钟,助理才微笑请她进去。 沈靳知站在落地窗边,也不转身看她。 他只穿了件稍显单薄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身影被雾气拢着,比水中月镜中花的幻影更让人看不清。 沈靳知不常抽烟,她却看见他点了支烟,薄薄的火光跳跃,更衬得他清冷卓绝。 外边是暴雨倾盆,这里却寂静。 没人先开口。 像那天一样,沉默把他们越隔越远。她让沈靳知给她时间,但时间却不能消解沉默,他们之间终究不再亲密无间。她故作轻松,就当作最后一次喊他:“沈靳知。” 沈靳知总爱笑话她的荔城口音,说她连气急败坏喊他名字听起来都像是撒娇。 她性子别扭,说自己才不喜欢撒娇。沈靳知却笑着看她说,阿笙,这就是撒娇。 他们曾经亲密无间,连对方语气里的细微差别都能察觉。 沈靳知淡淡偏头,瞥了她一眼。 他把烟碾灭在白色沙盘,顿了几秒才问:“来分手?” 他视线探过来,分明在观察她的表情。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喻迟笙头偏向一侧,故意没看他。她不想让沈靳知看见她难堪的模样。 “真狼狈。” 沈靳知是在说她。 可她是因为他才那么狼狈。 他一点都不懂。 喻迟笙不自觉眼眶泛红,连眼泪都差些掉下来。 沈靳知却又好心扔给她一条新毛巾。 毛巾的风携来沈靳知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连分手,沈靳知都可以这样斯文温柔。 沈靳知情绪淡漠,就像世间没什么能让他波动。 他冷情冷心,她捂不热。 她问自己,为沈靳知这样的人值得吗? 真的值得吗? 喻迟笙眼前雾气升腾,她却只能强颜欢笑。 她忽地想起,她和沈靳知飞去巴黎看画展的那次。 因为爱画,沈靳知可以一连几天都在天上飞。 那次,他破天荒拉她这个菜鸟去巴黎看画展。 喻迟笙知道沈靳知也不是图她说出什么独到的见解,整场画展下来她也没说几句话。后来她才知道那位画家的画能拍卖到八位数以上。 策展人亲自来接待沈靳知,尊敬地叫他沈先生。策展人是法国人,用英语提问得不太熟练,但喻迟笙能听懂她在问什么。她和沈靳知看起来太过亲近,太让人好奇他们的关系。 沈靳知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介绍她,她没听懂,那位策展人却止不住地看她笑,用不太熟练的英语夸她:“沈先生的眼光很好。” 沈靳知也丝毫不客气地说:“谢谢。” 那一整场画展,喻迟笙都很在意沈靳知是怎么介绍她的。 在意到连看画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夸人眼光好有很多种意思,更何况是夸沈靳知。 沈靳知看不过去,掐她的腰轻声警告:“阿笙,你不用心。” 她回神,然后好奇地问沈靳知为什么爱画。 沈靳知对她说:“因为可以用眼睛去看。” 第24节 她面前那副画的名字叫《存在》,夏季的晨光如火苗般跳跃,只有一大片红蔷薇寂寞地簇拥着,它们的根没落地,浮在半空。 她用眼睛去看,只能看到让人悲伤的虚无,而不是存在。 表达的全是虚无的画却取名存在。 视觉太有欺骗性,她难得和沈靳知意见相佐:“可这幅画叫《存在》。” 他指腹压在她唇上,让她不要说话。她偏头去看他,却没想到沈靳知会俯身靠过来。 她呼吸间都是他清寒的气息。 空间昏暗,画作倾斜角度的灯就格外亮,隐约勾出他清冷的轮廓,薄薄地覆上一层暖色。他们鼻尖对着鼻尖,距离太近太近,她不知道该看哪,只能对上沈靳知那双眼睛。 他们似乎不用避讳其他人的目光,也一样堂堂正正。 她突然不太在意沈靳知怎么介绍她了。 不要去说,要用眼睛去看。 有些东西用说太浮浪,只能用眼睛去看。 “阿笙看到了什么?” 她看进沈靳知眼底,他好看的眼睛里装了一个她。 沈靳知看她的眼睛有淡淡的笑意,问她:“阿笙,你不是看到了吗?” 《存在》的意思是—— 你看到的我是存在的。 那我就在你的爱里存在。 如果爱意连眼睛都看不到,那它们就不存在。这回就由她来完成分手最后的仪式。 喻迟笙假借毛巾去抵挡眼前的雾气,语气和心一起变硬:“我这样亲自来说分手,现在可以走了吗?” 沈靳知从不向她要承诺,就像他预知过这个场景。 他神情平静,语气寡淡又平和:“喻迟笙,你要知道现在从这里走出去,我们就分手了。” 喻迟笙听不出沈靳知有几分在意,也不想再去捕捉他虚无缥缈的爱意。 他给她再多时间和机会,也没想过去挽留她。 他说过她会有更好的风景,也许他从来就没有打算在她身边停留。 到现在,她才说出那句话:“沈靳知,我后悔了。” 她没去看沈靳知的神色,只身往外走。 外边还下着大雨,她身上半干的裙子又被淋湿,但她不在意。 她大步往雨里走,再也不回头。 受台风影响,明城整个月都在下雨,绵延的雨贯穿了毕业季。 雨水的喧哗和低迷的气氛交杂,毕业季也成了理所当然的分手季。 喻迟笙为数不多的朋友圈也成了重灾区。 特别是周微看着一对对情侣在宿舍楼下分手后,连最近在追的剧都在分手。她终于忍不住哀嚎:“为什么分手总在下雨天?” “不是吧,不是吧,连分手都讲究氛围感吗?” 那时周微问她,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她才突然明白了下雨天的意义。 不是为了烘托什么分手的气氛,而是为了让自己不够决绝的表情不被那人察觉。 就让她把那满腔爱意浇灭在雨里。 第十六章 “阿笙妹妹可有大把人追。” ……… “抱歉, 外边听见了。”鹿沉指节扣了下门,问站在落地窗边的男人,“不打算去追她吗?” 台风天, 下着瓢泼大雨。 雨里那个身影脆弱易折。 沈靳知忽地想起,也是这样的台风天, 他看见喻迟笙一个人瑟缩在公交站台,她没带伞, 水花溅落,弄湿她翩跹的裙摆,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为什么喻迟笙总是像小狗一样让人在意。 要是喻迟笙在, 她肯定会问他, 为什么她是只小狗。 她像是脆弱又珍贵的东西, 但他却总想把她比喻成好留住的东西。 “如果她想离开, 我追她没用。” 鹿沉问:“可你刚刚不也在等她吗?” 沈靳知从机场回来后, 推迟了所有的会议,硬生生把鹿沉鸽了,平日里沈靳知不像是会因为感情影响工作的人。 他什么话也不说, 只是反常地站在落地窗边, 冷淡得过分。 说不在意,是假的。 他真的想知道,喻迟笙会不会来。 可她真的来了。 “我没等。” “我不会等她。” 鹿沉不去拆穿, 只是说:“她这样会感冒的。” “不会心疼吗?” 沈靳知视线有意无意落在软皮质的沙发上。 沙发上还有他扔给她的毛巾。 可连空气都静。 他指节夹着烟,金属打火机打响, 蓝色火焰跳动,猩红亮起,白雾四散。 喻迟笙换季容易感冒,声音总是闷闷的, 像一只需要关爱的小奶猫。 春天到夏天,原来这么快。转眼间,夏天就要来了。 他沉沉地吸一口烟,似乎是胸口闷着一口气,怎么样呼吸都不顺,咳嗽了两声。 抬眼去看,雨里早已没了人影。 他垂下眼,唇角有几分嘲意,漫不经心地掐断一根烟。 随后事不关己地开口,冷淡又敷衍:“随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 宣传片播出后,虽然喻迟笙在学校里大有争议,但网络一向慕强,喻迟笙长相明艳加上古典舞成绩了然,热度一直高居不下。 在别人眼里也算是顺风顺水,但论坛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ycs背景真强,这样都能坐稳宣传片女主角。 --谁说不是呢,人家还拿下百影的大ip《云水谣》了,不羡慕不行。 --我现在真的开始怜爱何林琪了,谁知道ycs平时都是装善良,这一装直接抱上金主大腿了。 --笑死,喻迟笙还没火到用缩写吧,还真以为她抱上金主大腿了? --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喻迟笙是沾了金主白月光的光才被金主看上的吧? --艹楼上有实锤吗?po图出来不然我不信。 --有图,前几天在一家有名的咖啡馆看见了金主白月光了。而且魏莹也在。 照片不清晰,但依稀能认清照片中人的轮廓,和上次的绯闻是同一手笔。 论坛上很快认出照片里和喻迟笙有七分像的是刚回国的新晋画家林欣瑶。 牵扯出照片里的人,论坛讨论更热。 --我去,替身文学诚不欺我。 --真的像,这真的不是喻迟笙本人吗? --没有高清图,会错认的水平。 --林欣瑶在国外很有名,典型知性美女,喻迟笙还是高攀了。 --林欣瑶家好像背景很厉害,可魏莹不是喻迟笙母亲吗? --听说魏莹在《云水谣》片场扇了喻迟笙巴掌,说喻迟笙是被领养的。 --我去,所以金主是因为白月光就踢了喻迟笙吗? --不止这个,听说《云水谣》女主换人了。 周微本来想瞒着喻迟笙,也不知道哪出了错,喻迟笙早就知道了。 反而是喻迟笙去安慰周微。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安慰谁,在阴雨天气里,两人不出门,窝在沙发看剧消磨时光。 周微见喻迟笙不说话,她调低声音小了几度,小心翼翼地喊她:“学姐?” 喻迟笙蜷缩在沙发上,听周微喊她,她慢半拍抬头:“啊?” 周微问:“学姐,你没事吧?” 《云水谣》换人的言论在论坛发酵不过半日,喻迟笙果然收到了选角导演的短信。 定好的角色说换就换,谁也没有这个能力,除非是他。 就像是要赶在毕业前给她一个分手礼物。 沈靳知不主动来找她,却总是故意让她不得不想起和他有关的一切。 第25节 但其实沈靳知不这样做,她注意力也没办法集中在自己身上,跟沈靳知分手后,她连看这样稀松平常的爱情剧都会想起她和沈靳知相处的细节。 她一早就知道沈靳知这样的人太难忘,却没想到只要自己一松懈,那些属于他的回忆就会偷偷跑出来,重新占据她所有感官。 可她一动摇就会想起沈靳知那句话,他让她亲自和她说分手,才发现自己也可以很狠心。 她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虽然沈靳知那串数字,她早就熟记心头,但她还是没给自己留念想,她想借着这种仪式感把沈靳知从她的世界驱逐出去。 就算沈靳知换了她的角色,她也不想妥协。 喻迟笙其实没听清周微在说什么,周微也知道,她扭头抱起自己的猫嘀嘀咕咕:“胖球没事,失恋的人都这样。” 这句喻迟笙倒是听清了,也听懂了。前几天还是周微失恋,现在轮到她了。 周微问她:“失恋什么感觉?” 喻迟笙想了想,才形容出来:“就像是,把脑子里的水倒出去了。” 不怪周微笑得直不起腰,喻迟笙实在难得有这样逗趣的时候。 分手后,喻迟笙都会拿脑子进水这样的话自黑了。 这样想来,分手的确是件好事。 - 对沈靳知来说,却未必是件好事。 和喻迟笙分手后的第三天就是电影学院的百年校庆。 所有联系方式都被喻迟笙拉黑,却压根没留给沈靳知时间去接受。 校方会在百年校庆上公布与百影合作的各项事宜,沈靳知作为项目总负责人,无疑要出场。 节目还没开始,沈靳知就听人在八卦,毕业季不愧是分手季,连校花也不例外。 他一直知道喻迟笙在学校很受欢迎,却从没去了解过。 “喻迟笙真的分手了?我天。” “真的,说实话真可惜,这恋爱谈的挺亏的。” “艹,那我岂不是有机会了?” “.” 沈靳知听完冷笑了一声,惹来周彦的目光。 “我说,沈二,你笑什么?” “我笑人应该有点自知之明。” 他捧着手心里的小姑娘可不是便宜这些人的。 周彦也听到几句对喻迟笙的议论,他偏过身,语气了然:“和阿笙妹妹又吵架了?” 沈靳知把周彦的肩推回去:“是分手。” 周彦毫不在意地重新靠过去:“女孩子说分手还不是想让你哄哄她。” 沈靳知说:“她不一样。” 虽然和沈靳知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但沈靳知这脾气周彦确实看不太过去。沈靳知冷淡惯了,但起码得有点人情味,把人气走了就应该去追回来。 “怎么会不一样?沈二,你太不了解女孩子了。” “而且阿笙妹妹说分手就分手,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周彦说话的空,灯光已经打暗。 沈靳知陷在黑暗中,沉默不语。 他也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他说不清。 喻迟笙有双很好看的眼睛。 天真无邪,不带一点杂质。 她用那双眼睛跟他说她后悔了,他怎么能不信。 节目单的最后,有喻迟笙的名字。 这也是他今天会来的原因。 单单是校庆,即便不是他出席也无伤大雅,但他想来。 分手后,喻迟笙把他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他其实能预想到。 这种感觉不陌生,年末喻迟笙陪着魏莹去山里礼佛,那时候的他也怎样都联系不上喻迟笙。他是个挺冷清的人,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消遣的方式。周彦时常说他无趣,他连这也承认。 所以喻迟笙拿着狐狸玩偶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几乎填满了他所有的空寂。 她那时满心都是他,让他看着高兴。 彩排那天他不是去吵架,却听见她对他不满的称呼。他说她不懂事,看着她眼眶泛红,却也狠心不去安慰。 音乐开始,沈靳知也没有回应的意思,周彦慢悠悠地说:“沈二,你可别后悔。阿笙妹妹可有大把人追。” 沈靳知眼眸半阖,故意扯开话题:“你看你的。” 他来也许只是想告诉她。 她插在花瓶里的红蔷薇枯萎了。 她没带走任何东西,她那样来,又突然离开。 总让人有些不习惯。 喻迟笙是最后一个出场,她穿着特制的水袖舞服,水袖舞讲究身姿摇曳,喻迟笙单单站着,身上气质已然出众。 她被聚光灯照亮,她看台下却是一片黑。 即便沈靳知在,她也看不见。 所以她跳得自在,在一片掌声中下台。 下台后,她在后台意外看见一个人。 谢吟川抱了束花,朝她招手。 他走近,把花推到她怀里:“分手快乐。” 喻迟笙一时分不清谢吟川是不是在挖苦她。 她看着他若有所思:“哪有人祝别人分手快乐的?” “这么说,那我就是第一个了。” 说来也奇怪,也许是因为雨里的那个秘密,她竟然不知不觉和谢吟川成了朋友。 她学着他的语气问:“你来总不是来祝我分手快乐的吧?” 谢吟川立马撇清:“不是。你分手这事,我在后台都快听了一百个版本。所以觉得祝你演出快乐,不如祝你分手快乐。” 喻迟笙本来想反驳,却远远看见男人的身影。 男人肩宽腿长,把剪裁良好的西装穿出几分矜贵,显得骄傲又冷淡, 她看出那是她夸过的一套。 穿在他身上的确好看,但和她没关系了。 “是啊,分手挺快乐的。” 第十七章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 台上领导致辞才说到一半, 周彦身边空的座位多了个人。 “怎么回来了?” 喻迟笙下台后,沈靳知就离了席。 不用猜也知道,沈靳知是去找喻迟笙了。 周彦问:“怎么样?阿笙妹妹原谅你了没?” 原谅?沈靳知想起刚刚的场景。 喻迟笙刚从后台下来, 一个眉眼精致的男人捧着一束花推进她怀里,她愣了几秒, 随后笑起来。 她眉眼本就明艳,笑起来最是好看。 他竟然好奇她因为什么开心。 很多事已经开始归咎不出是谁的错, 只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分手的结果,他也接受。 可听见她说,是啊, 分手挺快乐的。他才发觉他没那么容易接受。 越想沈靳知面色更冷, 压根不搭腔。 周彦啧了一声:“沈二你这性子可不讨人喜欢。” “我不用讨人喜欢。” “那总得讨阿笙妹妹喜欢吧, 我都跟你说了阿笙妹妹可不缺人追。” 她是不缺人追。 甚至喻迟笙身旁的男人都让他有了危机感。 他不是没听见过喻迟笙的理想型, 爱笑、性格随和, 他一点都沾不上边。 那个夜里,喻迟笙问他。 沈靳知,你爱我吗? 不爱的话, 他为什么会在意。 第26节 在意她今天见谁, 跟谁说话,在意为什么她这么开心。 沈靳知没看到最后,就说:“我先走了。” 他实在没心情看着喻迟笙对别人笑。 喻迟笙去百影分手那天, 周彦不在,其余的细节也都是听人说的, 沈靳知和喻迟笙之间有什么不可调解的隔阂他也不清楚,但沈靳知这在意的模样他没见过。 他冷心冷情,终究是因为一个人有了喜怒哀乐。 周彦也不拦着:“沈二,你别忘了, 今晚有个慈善晚宴你得来。” 男人神情寡淡,抬手扣起西装的纽扣,沉声说:“我知道。” 这样的话,往常都是沈靳知对周彦说。沈靳知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过分得以至于失了人气,他矜贵冷淡,多的是让人敬而远之的毛病。 周彦愿意和他做朋友,也不单单是因为能容忍他这些坏毛病。 而喻迟笙愿意爱他,就愿意爱全部的他。 没人和他说过,这样的喻迟笙有多难得。 - 喻迟笙在后台没和谢吟川说几句话就撞见了何林琪。 何林琪春风得意,连看喻迟笙都是笑意盈盈的,特地给她送了束花,庆贺她分手快乐。 “喻迟笙,和金主分手的感觉不好吧?” 多亏何林琪,在谢吟川祝她分手快乐之后,又提起她和沈靳知分手的事。 和沈靳知分手本来是件伤心事,但她就像是哭累了,也折腾累了,连在后台意外看见沈靳知,她都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她故意和谢吟川说笑,说分手挺快乐的。但扪心自问,她不像沈靳知那样没有心,做不到视而不见。 “感觉?”喻迟笙重复,“看见前男友还能有什么感觉?” 她在何林琪面前几乎不掩饰沈靳知的身份。 《云水谣》换角的事是何林琪最先知道的,她向来招摇,但这回竟然没在喻迟笙面前炫耀。 在拍完定妆照后换角色也不是没有先例,只不过这样吃力不讨好,即便是资本也不会自讨苦吃。 但要是从喻迟笙和沈靳知的关系上想,就不难解释。 被沈靳知捧得那样高的人,摔下来指不定比余晓更惨。 前几天还风风光光的竞争对手如今落魄到一无所有,喻迟笙也理解何林琪想炫耀的心情,她早就猜到了。 喻迟笙接着说:“糟透了。” 何林琪听喻迟笙不太甘心的语气,心里越发得意。 在百影门口意外撞破沈靳知和喻迟笙的关系,她的猜测全都成真,没了沈靳知,喻迟笙又算什么。 喻迟笙淡淡道:“何林琪,你是想要这样的答案吗?” 她把那束花推回何林琪怀里:“可惜了,我不会。收起你假惺惺的花。” 花被猛地推回何林琪怀里,何林琪受力退后了几步,花瓣掉了一地。 喻迟笙分手后就像变了个人,软硬不吃。 她咬牙切齿地问喻迟笙: “喻迟笙,我抢了你的角色,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连何林琪自己都知道是抢,喻迟笙冷笑了下。 她不知道何林琪是从哪得到《云水谣》角色的,但能明确一点是,百影的决策和沈靳知脱不了关系。 以前沈靳知从来不会插手她和百影之间的合作,他说过他是他,百影是百影,让她不要混淆。 可到最后,他还是让她混淆了。 “哦,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 晚上是个简单的慈善晚宴,虽然简单,但国内外有名的策展人都会在场。 沈靳知爱画,但除此之外,这也是结交名流的另一种方式。 名画的交易,必然在非富即贵的人们之间。 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变得那样不纯粹,听起来也算是悲哀。 沈靳知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合也应付得得心应手。 但来了之后,沈靳知发现自己还是最讨厌这种场合。 除了必要的人,他从来不去做无用的社交,因为没必要。 这样的晚会,隔三差五就会邀请他。他总是用忙推辞,宁愿偷偷飞去看一场自己喜欢的画展。 沈靳知无心去附和任何人,因为他现在对沈家的重要性,他也不需要去附和。 他安静坐在角落,双腿交叠着,慢条斯理地品酒,在忙着结交的晚宴上格格不入,冷淡得打眼。 林欣瑶不太敢招惹沈靳知,所以林深教她的第一句先是道歉。 “那天的事,抱歉。” 沈靳知没抬眼看,神色淡淡:“那天是我认错了,但你和她不像。你也不用觉得抱歉。” 画展过后的晚宴,沈靳知一早就不见身影。那样的场合,他不爱参与,早退也正常。 直至晚宴快结束,林欣瑶才见到沈靳知。沈靳知像是去了又回,跟周彦没说几句就自己一个闷在角落喝酒。 她过去想和沈靳知打个招呼,沈靳知慢了半拍抬头,视线在她脸上顿了几秒,评价道:“是挺像。但还差点。” 林欣瑶竟然听不出沈靳知是什么样的语气,他语气寡淡,又像是没什么别的意思。也正因为他平淡的语气,让林欣瑶感到难堪。 那天沈靳知喝多了,林深让她去扶沈靳知,一开始沈靳知没认出她来,也任由她扶他。但沈靳知自控力一向很好,即便醉得有些不清醒,他也能冷静地判断:“你不是她。” 后来林欣瑶见到喻迟笙,才知道沈靳知说的是什么。 沈靳知说完,林深教她的那些话突然都用不上了。林欣瑶又不好意思这样离开,还想找些话:“没关系,我只是好奇.” 一个法国妇人装扮的女人举着酒杯走过来,热情地打断了林欣瑶要说的话。 “哦!沈先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 沈靳知用法语打了个招呼。 策展人不顾林欣瑶的面子,突然问起:“沈先生,怎么没见到你女朋友?” 策展人是个典型的法国女人,天性浪漫又爽朗热情,不在意这些弯弯绕绕,想问就问。 听策展人问完,林欣瑶的脸色明显差了不少。 说起来,林欣瑶和喻迟笙有七分像,连周彦都说差点认错,只见过短短一面的策展人却能记住喻迟笙。 沈靳知竟然说不出分手这个词。他想,也许喻迟笙真的有让人难忘的天赋。 看沈靳知没介绍她,林欣瑶觉得难堪也只能硬着头皮站着,沈靳知轻描淡写用法语提起:“不像吗?” 策展人摇摇头,用法语说道:“虽然像,但不是。” 她在巴黎看画展时见过喻迟笙,喻迟笙和她平常接触的人太不一样,所以她对喻迟笙印象很深。 她说:“沈先生的女朋友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 沈靳知难得从别人口中听见夸喻迟笙有趣。喻迟笙不爱表现,总是静静一个人呆着,即使他向人介绍,那些人嘴里夸来夸去也只有漂亮和乖,可对人来说,漂亮和乖就像是附属品,远没有有趣来得让人高兴。 可在他眼里,喻迟笙总是很有趣的,连安慰人都很有趣。 他记得母亲忌日那天正好有个局,他没法避,她看出他心情不好,竟然说她想去。 喻迟笙在人前不爱表现,别人夸她漂亮也只是笑笑。 一场局下来,她不知听谁说,他之前因为喝酒进过医院,紧张得不得了,一晚上都盯着他的酒杯走神。 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太明目张胆,毫不掩饰,让他好奇她在想什么。 他偷偷问她,她愣了下才不好意思地说:“我担心你会进医院。” 他竟然因为这句话突然笑出声:“是吗?” “那阿笙打算怎么办?” 尽管自己酒量不好,她还是红着脸拦下他面前那杯酒:“那我替你喝。” 他不是不能喝,他只是不喜欢。 他觉得她的行为有趣,他把酒推过去,垂眼笑起来:“行啊。” 看她视死如归的表情,他还是没忍心,倾过去,手心覆在酒杯上:“阿笙,我不是不能喝。” 她直愣愣看他,对他突然的靠近不知所措。她浅色的瞳仁被灯照得很淡,像覆了层薄薄的雾,他竟然也能看出她的担心。 她避开他的眼睛,顿了几秒才说:“我知道,但我想替你喝。” 想到这,沈靳知竟然也赞同地笑了下:“她的确是很有趣的人。” 全程策展人没和林欣瑶说一句话,她笑笑,礼貌地说:“沈先生,真可惜,希望下次能见到她。” 周彦凑过来问:“沈二,这策展人怎么知道你女朋友是谁?” 和沈靳知交谈的是法国知名的策展人,还是第一次来国内,但她第一句话竟然问候的是沈靳知的女朋友,而且全程都没搭理林欣瑶,明显是知道林欣瑶不是沈靳知女朋友。 沈靳知没掩饰:“因为我和她说过。” 这回轮到周彦惊讶了,他还以为沈靳知没跟人介绍过喻迟笙:“什么时候?!” 沈靳知淡淡道:“这用得着和你报备?” 周彦不服:“我好奇嘛。” “那你就好奇着。” 周彦被扫了兴致,也不再问,只是把自己晚上遇到那几个合作伙伴说了一遍。 沈靳知心不在焉地听了几句:“周彦,你去查查《云水谣》是谁换的角色。” “阿笙妹妹那剧?” 沈靳知嗯了声:“所以你去查。” 第27节 沈靳知只负责做评估决策,并不怎么插手项目里的事,所以在校庆上听见那些八卦也没放在心上。他不喜欢把私人感情和工作混淆起来,所以他也试着不去插手喻迟笙的工作。但晚宴上有人过来问他,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情。 有关喻迟笙的一切,他原来了解得很少。 一开始,他其实不愿意和喻迟笙有太多接触,他太知道他和她不一样,但她出现在他面前,总让他觉得欣喜。 因为那样的欣喜,也因为喻迟笙的勇敢,后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他偶尔也会表现出他的不同,旁侧侧击地和喻迟笙说,她眼前也许会有更好的风景。 她却固执地说,她不要更好的,她只要她想要的。 面对她的固执,他只能妥协地说行行行。 去巴黎看画展之前,他和喻迟笙打过一个赌。 明明她运气这么差,却还固执地和他打赌,他不能否认,他就是喜欢她固执的可爱。 他笑着劝她:“阿笙,打赌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她却偏不信,昂首挺胸和他辩驳:“沈靳知,别小看我。” 好在她赌赢了。 不然他还得想想怎么安慰这个运气极差的小姑娘。 不过在得知巴黎有他想看的画展时,他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喻迟笙。 恋人的最开始是分享欲,喻迟笙不是个合格的陪同者,他却也愿意和她分享。 看喻迟笙搞不懂状况,他也觉得有趣。 当策展人问他,喻迟笙是他的谁。 他几乎是毫无犹豫地用法语跟人介绍:“我非常珍贵的女朋友。” 沈靳知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冷淡,偶尔他也像小孩,提起喻迟笙的时候总是阿笙长阿笙短,忍不住想炫耀。 听策展人夸他眼光好,他也难得心情好地说:“谢谢。” 看到喻迟笙身边有别的男人,说不在意是假的。 他说过她眼前会有更好的风景。 她真的做到了。 第十八章 可这也是她。 “学姐, 我能拿下你的卷发棒吗?” “嗯。你拿吧,我放房间的床头柜里了。” 喻迟笙没抬眼,还刷着最近播出的新剧。可惜的是, 这回还是下雨天男主在女主家门口求原谅的剧情。她面无表情地往后拉进度条,忍住不去吐槽剧情的老套。 因为指不定以后她要演的就是这种狗血剧, 演员也不容易,但现在她觉得她更不容易。喻迟笙关掉播放软件, 抬头看见周微在镜子前精心打扮,像是要出门。 她问周微:“你去哪?” 周微卖了个关子,跟她挤眉弄眼:“去约会。” 喻迟笙哦了声, 又慢吞吞地重新打开播放软件。 跟沈靳知分手后, 她的生活越发一成不变。 连周微都预计要开始一段新恋情, 她竟然还在原地踏步。 “学姐, 你没有约吗?” “没有。” 周微见怪不怪, 整理了下卷好的头发,像是在翻手机通讯录:“哦?那我帮你约谢吟川。” 喻迟笙拉进度条的动作一顿,表情像是被背叛了一样:“周微, 你什么时候和谢吟川这么熟了?” “那还不是托学姐的福。”周微回想了下, 感激涕零地跑过去抱喻迟笙,“呜呜呜呜吟川小宝贝简直是我的恋爱锦鲤!” 谢吟川人好,也没架子, 就连她今天的约会对象都是谢吟川介绍的。 周微本来就是谢吟川半个颜粉,现在更是被他圈的死死的。 看周微乱点鸳鸯谱, 喻迟笙嫌弃地推开周微:“就他是你的宝贝,我就不是?” “学姐,我真的很看好他。”周微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他绝对是学姐理想型!” 周微看见校庆那天谢吟川给喻迟笙送了花之后,cp魂就越发不可收拾。更别说谢吟川性格随和,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爱笑、业务能力好,直接踩在喻迟笙理想型的点了。 在遇见沈靳知以前,她好像是说过自己的理想型。但沈靳知让她知道,在遇见喜欢的人之前,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理想型和现实有多大差别。 喻迟笙不自然地说:“我换口味了。” “不会是前男友那种口味吧?”周微略显为难,但她还是爽快地拍了拍喻迟笙的肩,“没关系,学姐你喜欢这种,我也能给你找找。” 周微太过热情,让喻迟笙有点招架不住:“不用了。” 更让她招架不住的是,周微还真找来了谢吟川。 当谢吟川问她在哪的时候,她还躺在沙发上拉狗血剧的进度条。 她沉默几秒,捂着脸对谢吟川说:“.你等等,我还在沙发上。” 不出所料,她果然被谢吟川笑了。 谢吟川的笑没有恶意,他语调懒洋洋的,尾音还拖着调:“云谣,你倒是慢慢来。” 在她面前,谢吟川总是用谢小侯爷的身份自居。她也挑不出错,只能跟着他角色扮演。但《云水谣》换角之后,她倒是极少听见云谣这个名字了,谢吟川也发觉她的走神,没再开口说话。 害谢吟川都和她一起陷入沉默,喻迟笙随便扯了个理由挂断电话。 客厅里静极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天刚放晴,琉璃似的阳光穿透玻璃窗,夏风游走于窗边的绿植。 明明是好天气,她心情却没好起来。 喻迟笙苦笑,原来她还是没这么洒脱,连这些都忘记。 她离开魏莹没了电影圈前辈的资源,又少了《云水谣》这样的大ip加持,她在演艺圈的路不会太好走,但她不后悔。 离开魏莹,离开沈靳知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她也是在这种情绪中意外接到选角导演的来电。 选角导演让她再去百影一趟。换角色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却说事情还有转机。 - 喻迟笙没想过自己会因为工作再去百影。 和沈靳知分手那天她太决绝,给百影很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她还没开口问前台,前台就立马拨通了总裁办的电话。 “有位小姐找沈.” 喻迟笙打断:“我不找沈靳知。” 一时之间前台像捧了个烫手山芋,也不知道该不该挂断。 喻迟笙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找他。” 前台“啊”了声,悻悻地挂断,向她道歉。喻迟笙又问了下选角导演在的楼层,临走前跟前台说了句没关系。 喻迟笙走后,前台才算松了口气,又兴冲冲拉人八卦。 “你知道刚刚是谁接的电话吗?” “不是沈总的秘书吗?” “不是!是沈总。上次这位小姐的电话也是沈总接的。你说她是不是对沈总来说不一样?” “肯定不一样啊,她能直呼沈总名字,我可不敢。” “别的不说,长得是真漂亮,像明星。” 百影太大,喻迟笙来过两次还是有些晕头转向,拉了好几个人问才找到选角导演说的休息室。 选角导演明显有些拘束,看她进门就赶紧过来打招呼:“喻迟笙,你先坐。我跟你谈谈角色的细节。” 要不是门敞着,不然喻迟笙还真以为会是什么潜规则。 她连说好几句导演客气了才敢坐下来。 其实选角导演说得和电话大差不差,说选角的事有些误会了,是下面的人没搞清楚给弄错了。 百影这么大的公司,能出现这种纰漏,选角导演都差些被引咎辞职,所以喻迟笙能听出他的语气很恳切,是希望她不要计较,继续出演《云水谣》。 选角导演这样的示好很不寻常,像是陷阱。 喻迟笙不敢直接答应下来,只是说要回去考虑一下,选角导演却说《云水谣》是个好机会,拜托她好好考虑一下。 她太想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所以她打给了和导演亲近的谢吟川,问导演那边有没有让她回去的消息。谢吟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会,诚实地说不清楚。既然谢吟川说不清楚,那百影肯定就还没传出消息。 她都落魄成这样了,总不至于还要被人陷害吧。 听她凝重的语气,谢吟川立马说:“我在百影有熟人,你先在楼下的咖啡店等等。” 她总是觉得太麻烦谢吟川,但她好像只能找谢吟川,只能又说了句谢谢。 听说因为沈靳知口味挑,百影楼下这家咖啡店请了位顶级咖啡师来,不仅咖啡味道不错而且还吸引了不少路人来打卡,成了网红咖啡店。 喻迟笙听着职员们八卦,闷头把几包糖通通倒进咖啡里,但咖啡还是太苦,她皱着眉把咖啡推到一边。 侍应生冒冒失失碰倒了她放在边上的咖啡。 找纸巾的时候,喻迟笙摸到了放在夹层里的钥匙。 她这才想起来,她还是没有把钥匙还给沈靳知。 沈靳知也没向她要。 分手那天她明明只是想和沈靳知好好谈谈的,可最后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她想,如果沈靳知愿意哄她,她也许愿意再骗自己一段时间。 她忽地想起什么,实在过意不去,她又折返回到选角导演在的休息室。 第28节 大概是何林琪还没来,选角导演在跟其他人说话。 “刚刚我见了那个喻迟笙了,她偏偏还端着架子说要考虑一下,让我很为难。” 听到自己的名字,喻迟笙本能绷紧了身体。 她站在门口的死角,选角导演没看见她,还在侃侃而谈。 “要不是上面安排下来,哪需要我来沟通。等会何林琪那位姑奶奶来可不好打发。” “那真是辛苦导演你了。” “没事,我们哪有什么自主权,都得看高层的眼色。高层一天一个说法,跟玩似的。” “.” 高层。她最清楚百影的高层是谁。 喻迟笙破天荒觉得好笑,难道沈靳知这样做,是因为后悔了所以又来补偿她? 这样也太不像沈靳知了。 他从来不做这种没必要的事。既然她已经成为了他的过去式,他只会往前看,再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之前余晓问她,如果看着他身边一个换一个,真的不难受吗?当然难受。 可沈靳知身边太拥挤,她大概没时间为他的每个新欢都难受。不管谁说她自私,她也只能专注于她自己。她拉黑沈靳知,也只是在保护自己。 她敲门进去,试着用最如常的语气对选角导演说,她考虑过了,她想她不需要这个角色。 选角导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让她再考虑考虑的话。 她只是固执地说不用了。 沈靳知总说喜欢她固执的可爱,可能在这一刻,他对她这样的固执也挺恼火的。 她不撞南墙不回头,固执得要死,可这也是她。 - 喻迟笙不想再和沈靳知碰面,把那把钥匙送到了秘书室拜托转交。 男人眼眸里的郁色压了又压,终于忍不住在喻迟笙转身离开之前叫住她。 “为什么不想要那个角色了?” 喻迟笙脚步顿在原地,但没转身。 光束落在她身上,虚化她的存在,就像下一秒就会消失在他眼前。 她岂止是不想要那个角色,她连一把钥匙都要拜托别人转交。 他明明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却还想再问一次。 从慈善晚宴回来,周彦查出消息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沈靳知。 沈靳知不看也能猜出大概,因为喻迟笙和他分手,高层里有人猜错了他的心思。 “如果是因为换角色的事,我可以向你道歉,因为我的疏忽.” “不是。” 喻迟笙站在原地,微微扭过头来看他。 她逆光站着,表情晦暗不明,语气也平静:“如果是因为你的原因我才能得到这个角色,那我宁愿不要。” 喻迟笙从不向他多要什么,她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对他真诚,她真的什么都不要地在爱他。 可现在她清醒得过分,不允许自己再沉沦。 沈靳知的视线定在喻迟笙身上,漆黑的眼眸愈发深沉:“这本来就是你的。” “沈靳知,不要把话说得这么肯定。”她笑着说,“你说过,没什么东西是肯定属于某个人的。” 在以牙还牙这方面,喻迟笙还真评得上气死人第一名。 沈靳知又气又想笑:“你想要,那它就属于你。” 听见这句话,喻迟笙忽地转过身来,朝他走近几步。 她坦坦荡荡对上他的眼。 她浅色的瞳仁依旧满是赤忱,却也疏离得过分。 沈靳知想过很多遍这样的场景,这是最不能接受的一种。 “可怎么办呢?”喻迟笙语气冷淡,话里没几分在意,“我不想要。” 第十九章 “是你把她弄丢了。” ……… 喻迟笙说完, 空气静极了。 往常沈靳知说这样的话哄她,她一向是很高兴的,但这次不同。 连分手都讲究时机, 他这样哄人的话未免也来得太迟。 她以前想听,不意味着现在想听。 离开沈靳知后, 她才知道沈靳知的语气从来都是傲慢的。 就像漂浮在空中的云,从不在意人间的烟火气。她曾经想把他拉下凡尘的想法仿佛才是痴人说梦。 她反问:“我说我不想要的话, 你就要强迫我接受吗?” 沈靳知唇线压得平直,伸手去握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扯:“阿笙, 别闹了。” 沈靳知的语气有点沉, 但字里行间余留了几分温柔, 明显是不想和她再这样吵下去。 被沈靳知抱着, 喻迟笙能感觉出他隔着衬衫衣料的体温, 她就像是在偷尝黄昏的温存,没第一时间推开沈靳知。 她原来还是会舍不得入夜前那一抹晃眼的橘红色。 “沈靳知,你总是很擅长把一件事美化成它最美好的样子。”喻迟笙觉得自己爱得有些悲哀, 只能苦笑, “可那不是它原来的样子。” “如果它不是我想要的样子,那我就不要了。” 周微说得对,爱应该是相互的。 她在意沈靳知在意的, 沈靳知也该在意她在意的,但他总是不能停下来去了解她想要什么。 从一开始, 她就想错了。 她不如去向沈靳知要些什么东西,来证明她爱得没这么愚蠢。 喻迟笙用力推开沈靳知:“我没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她只想要沈靳知的爱,既然沈靳知不爱她, 那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沈靳知。”喻迟笙没想过自己的语气也能这么冷静,“你说过,那天之后我们就分手了。我不去纠缠你,所以我们也就这样分开吧。” 沈靳知不听她说话,又重新把她扯回怀里,低眼看她:“喻迟笙,你真的要这样吗?” 你看,沈靳知最后还是冷冰冰地叫了她名字。他们终究回不去了,无论因为什么。 面对沈靳知的质问,喻迟笙只能强颜欢笑:“是啊。” “那你给我一个解释。”沈靳知说,“无论是什么,你要说服我。” 她没想过有一天沈靳知也会向她要解释。明明他也那么不愿意跟她解释。 她问慈恩寺主持什么是染缘? 主持说,当你内心期待,盼望别人有所回馈时,就会有困扰和纠缠。 迷则随染缘。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沈靳知,你知道的,我们只适合做陌生人。” 她察觉到沈靳知抱她的力度松了些。 不用多说,他这回也赞同。 她轻而易举推开沈靳知,看见谢吟川过来,谢吟川大概从礼堂后台就猜出她和沈靳知的关系,没有很意外。 “分手后不要再联系,以后也不要叫我阿笙,像刚刚那样连名带姓就挺好的。” 最后的告别没选在下雨天。 也许是因为她这回足够决绝,不再需要下雨天了。 - 喻迟笙走后。 选角导演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沈总,这是喻小姐的试镜视频。” 男人端坐在宽敞的办公桌前,手里的烟即将燃尽。 他慢腾腾看过去,压得选角导演透不过气来,也不敢再抬头看过去。 安静了几秒,他才开口:“拿过来。” 选角导演战战兢兢地把有喻迟笙试镜视频的平板放到办公桌上。喻迟笙早就拒绝了继续参演《云水谣》,百影内部都在传喻迟笙铁定是得罪了沈总,沈总却让他去调喻迟笙的试镜视频。 上位者的心思总是难猜,也让人不敢猜。 “你觉得她怎么样?” 被突然点名,选角导演的心都提了起来:“喻.喻小姐吗?” 沈靳知把烟碾灭在沙盘:“是啊。她让人很难评价么?” 选角导演也不知道为什么沈靳知突然这样问。 要论外人眼里那种关系,他可不敢多说一句喻迟笙的不是。但实话实说,喻迟笙底子不错,演技也有灵气,即便没有沈靳知这层关系,火也只是迟早的事。 选角导演只好硬着头皮评价:“喻小姐演戏很有灵气,也很爱钻研,要是有个好角色.” “好角色?” 沈靳知忽地想起周彦生日会那天喻迟笙恳切的样子,她那时候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也很想得到他的认可。 第29节 “那你觉得云谣这是不是好角色?” 选角导演明显为难了,现在定的是何林琪,沈靳知却问他喻迟笙适不适合。 “喻小姐的气质还是很贴云谣的,只是.” “只是?” “只是喻小姐已经拒绝了。” 被选角导演提醒,沈靳知才想起他差点忘了喻迟笙那句话——我说我不想要的话,你就要强迫我接受吗? 是啊,她已经拒绝了。 沈靳知突然疲惫不堪,他眼前竟然没有一件舒心的事。 他摆手示意选角导演:“你先出去吧。” 正午的阳光倥偬,斜射穿透落地窗,光影弥留,只剩一场兵荒马乱。 沈靳知却很难忘记喻迟笙离开时的模样,决绝、勇敢的样子。 她勇敢得莽莽撞撞,却把告别做得很好。 她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个人,任由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这大概是她定义好的最后一面。 也是这天,百影众人破天荒地看见工作狂的沈总提前下班。 沈靳知回的是百影附近的公寓,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只不合时宜的小狐狸。 明明喻迟笙留下的也只有这只狐狸,他却觉着整个房间都是她存在过的痕迹。 他索性把狐狸扔进角落,让沙发重归冷淡的寂静。 这家里太不热闹,冷清得没有烟火气。 十八岁离开沈家后,他一直这样生活,也没觉得这样的冷清有什么不好,但在喻迟笙彻底离开他这天,他感受到了。 沈靳知点开喻迟笙的试镜视频。 屏幕里的少女红衣黑发,站在漫天雪花里,明艳如一朵骄傲的红蔷薇,脆弱易碎。 读剧本的时候喻迟笙总爱赖在他身边,让他猜猜后面怎么发展,但其实他可能比她更熟悉结局。 一舞动京华的九公主死在一个寻常的冬日,没等来她爱了太久太久的人。 世人总是唏嘘轰轰烈烈地出场,萧萧条条地落幕。这样的戏码即便一看再看,也有新鲜感。 等他说完,喻迟笙马上反驳他说才不是呢。 他习惯了看世界都是一样的眼光。他却因为喻迟笙好奇起那个答案,他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满不在意地问她:“那你说他们喜欢什么?” 她说,世人不是爱这样盛大的悲剧,而是喜欢他们无畏的勇敢。 “就像我等会要说的,”她偷偷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爱这样的字眼太珍贵,他明知故问:“你刚刚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喻迟笙明明只说了一遍,他却也知足,看她仓皇逃跑的背影还不忘让她当心脚下。 可惜提醒得太迟,喻迟笙在他眼前总是冒冒失失,弄得自己可怜兮兮。 他只能无奈地拿来医药箱,蹲在她面前,检查她又哪受伤了。 她却伸手环住他的腰,说:“你看,沈靳知你不也喜欢我无畏的勇敢吗?” 他纠正她说:“你这是明知故犯。” 她却笑得更欢,也不去反驳他,灵动得像只小狐狸。 他实在是对她太没办法,干脆不去理会,这时候她也会委屈巴巴地转移话题:“沈靳知,你能不能好好上药。” “不能。”他伸手去碰她伤口的边缘,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嘴上却偏要说,“长点记性多好。” 越回忆,回忆就越长。 沈靳知揉了揉太阳穴,拨通电话:“《云水谣》这个项目在董事会那边先暂停。” 电话那头没问原因,他却补上一句:“我说属于她的,那就属于她。” - 热热闹闹的酒吧,冷冷清清的夜晚。 舞池里灯光摇曳,人声喧哗。 这样的喧嚣,像是丝毫没有影响到角落里的某个男人。 他独自坐在卡座里,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他气质冷清,仿佛隔绝在这喧哗之外。 这样的男人一向会成为酒吧内女人们的猎物。 “你说这样的男人,要花多久才能拿下?” “难说,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你怎么不去?” “.” 他周身的冷清让花枝招展的女人望而却步,不久后还是有人想要当这场游戏的猎人。 一个穿着酒红色闪片吊带的女人端着酒杯过去。 “帅哥,一个人?”她熟练地坐下他身边,状似无意地蹭到他的肩,“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男人慢了半拍抬眼,眼底的冷淡差些让她露怯。 她也重新淡然地看过去,男人却不再看她,只是闷头喝酒。 他这样的举动不像是拒绝,女人又大胆地打量起他。 在迷乱的灯光下,男人的眉眼难辨,虚晃得不像这世界的人。 他似乎不沾染这酒吧庸俗的烟酒气,呼吸间都是清寒的气息。 小姐妹们说的也没错,这男人花时间也不一定能搞定。 神秘感向来最刺激感官,她光裸的小腿挨上他的西裤,他却不动声色地移开。 “不要等我说滚。” 周彦看眼色插进去,把那女人拉开:“不好意思啊,两个人两个人。” 近半个月沈靳知都试图不去想起喻迟笙,不过就算在这样喧哗的环境中,他也没完全忘记。比如刚刚那个女人靠近的时候,他明明醉得不省人事,却清醒发觉出喻迟笙的缺席。 如果非要被周彦定义的话,那就是失恋。 沈靳知这看着也不像是放下,周彦叹了口气,勾着他的肩:“蔷薇花都谢了,沈二你什么时候把阿笙妹妹追回来?” “我有说过要把她追回来吗?” 他是说过要给她介绍花园的主人,带她去看那一片红蔷薇花海。 红蔷薇的花语是热恋。 恋人希望永远热恋,希望夏天永不停歇。 可没有人能永远热恋,他也做不到。 周彦似乎也被气笑了,但他觉得沈靳知这副冷清的样子迟早会后悔:“你把阿笙妹妹气走的,你不追?” 他喉结微滚,声线哑了哑:“是她不要我了。” 周彦却说:“沈二,是你把她弄丢了。” 周彦像是不愿意多说,又忍不住提醒他:“阿笙妹妹和林欣瑶的关系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沈家的时候沈靳知也只是见过林欣瑶几面,要不是林欣瑶是林深的妹妹,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她。林欣瑶生日晚宴那天,魏莹去了。他明明记得喻迟笙也是那天生日。 有些事不用多说,从魏莹对喻迟笙的态度就看得出来。 他一向不愿意去拆穿这些:“她们之间的关系重要吗?” “重要。沈二你就没想过为什么阿笙妹妹会那么像林欣瑶吗?” “因为阿笙妹妹就是按着林欣瑶的样子培养的。” “她出国了。” 这一瞬间酒杯跌落,一地的狼藉,在这喧嚣的环境却不算什么,一如他的后悔。 第二十章 “你真的很像我。” 走出百影后, 喻迟笙像是整个人放松了,差些跌坐下去,谢吟川扶了她一把:“你没事吧?” 喻迟笙自己也知道她现在太不像没事的样子。 她几乎花光了所有勇气才走出沈靳知的视线。 沈靳知看人的目光总是不达眼底的疏离, 冷淡得过分。 他的分寸感是他经世的原则,连她也不能幸免。 想到这, 喻迟笙倒是笑起来:“我是不是很狼狈?” 没等谢吟川说话,喻迟笙又说:“分手还弄得这么狼狈的人应该只有我了吧。” 谢吟川盯着喻迟笙看了几秒, 似有若无地笑了声,像是主动给她找了个理由:“那倒不是。” 他直言说,比她还狼狈的失恋多了去了。见她不信, 他又一个一个给她举例。 她被谢吟川逗得又哭又笑:“你怎么这么会安慰人啊?” 他也丝毫不客气地说:“因为我是谢吟川啊。” 是啊, 他是谢吟川。 第30节 对陌生人都能说一句生日快乐的谢吟川。 她也毫不客气地说:“谢吟川, 你真好。” 谢吟川被她的直率逗笑, 感慨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发好人卡。 她其实一直都这么直率, 只是她太爱沈靳知了,爱到愿意隐藏起这些,难得糊涂一场。 她还是固执地重复:“谢吟川, 你真好。” 最后, 谢吟川像是屈服于她的固执,无奈地应:“我知道。” 他礼貌地递给她一张纸巾:“你只是需要时间。” 故作狠心的人听不得安慰。 她明明可以不流一滴眼泪却因为谢吟川的安慰捂着脸哭出来,哭得天昏地暗, 去祭奠少女已消逝的迷恋。 她终于还是做回了自己,一点也不符合魏莹期望成为的样子, 也不再是爱沈靳知的样子。 这天明城迎来的日落,是喻迟笙记忆中最荒凉的黄昏。 沈靳知从来不爱看这样生命力太短的事物,他说留不住。 她问他留不住什么,他只是哑着笑了声说, 什么都留不住。 她却天真地说,可它存在过啊。 他只是笑,也不去反驳她。 沈靳知这样的人总不爱把话说得太实,他愿意保留她的天真,却不愿意骗骗她。 喻迟笙仰头去看日落,靠在他肩上喃喃地说:“大概是因为你在,我觉得这日落能存在很久。” 夏风枯热,其他的细节都泯灭在旧日的光影里。 黄昏的玫瑰色光线缓缓拉长人的影子,太安静,人去楼空般荒芜。 沈靳知真的是很难忘的人。 花时间也很难忘掉。 她却忽然开始记不清,和沈靳知一起看过的日落和这天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 往后,沈靳知像是彻底在她世界里消失。除了偶尔她无法完全屏蔽百影的消息。 百影叫停《云水谣》的内部消息很快上了热搜,惹来一众讨论,让人啧啧可惜这过亿的项目说停就停,也不知道是谁得罪了人。 喻迟笙无心去了解,每天按部就班处理毕业前的琐碎事。 习惯从“家庭美满”到只有她一个人,她也只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用周微的话说,她也走上了社畜的路。 可她底子在,即使当社畜也让周微恨得牙痒痒的,她和周微出去逛街,街上都会有好几个星探过来问她,要不要考虑去他们公司。 喻迟笙暂时不想考虑签约,直接婉拒,那几个星探还不死心,跟着问了一路。周微不耐烦接过名片一看,竟然还不是无名的小公司。 有一家还是选秀起家的跨国演艺公司。 周微感慨,也许她天生就该是在哪都发光发亮的体质。却没曾想,有人看不得她过得好的样子,即使她什么都不要,他们还是想要求她更多。 毕业那天,魏莹发来一张机票,亲自联系了她。她按照地址去到画室,见到的却是林欣瑶。 画室是典型的法式建筑,讲究和谐和冲突,把艺术捧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林欣瑶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她直接拒绝,反正她来这也不是为了喝点什么的:“不用了,谢谢。” 然而林欣瑶却把礼仪做到了十分,坚持要去拿。 她看着林欣瑶去拿咖啡,却没开口说自己不喜欢咖啡的事实。 要是论客气的礼仪,如果喻迟笙想,她也能做得很好。 只是她在魏莹身边早就厌倦了,恨不得早点逃离,全都还给魏莹。 画室里堆的满满当当,全是画布和未完成的画作,油画的颜料集中在画架旁。 这样的场景她见得不多,小时候却也憧憬过自己如果也有画画天赋该多好,这样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她会讨魏莹的喜欢,也会越来越像她的女儿。 画架旁摆放着相框,周边都乱糟糟的,唯独它干净整洁,被主人很珍视。 林欣瑶忙着把咖啡放在桌上,过来画架旁收拾东西:“是不是看起来很乱?我画画的时候习惯这样摆,大家都惯着我,这习惯就自然而然地留下来了。” 林欣瑶的语气再轻松不过,像是跟好友抱怨一件小事。 喻迟笙却心不在焉,先注意到相框中的照片。 照片里的沈靳知很小,他端正站在左边,眉眼还未长开,清冷模样留有几分稚气,倒比长大后讨人喜欢。 站在他身边的也不是她见过的沈夫人。女人笑得随和,温柔得没有棱角,她单手搭在沈靳知的肩上,弯起的笑眼却空泛,余留几分未掩饰住的疲惫。 他从来不和她提过沈家的事,即便是她问起,他也是笑着遮掩过去。 她突然觉察出沈靳知优越的无奈,即便她指着里头的女人说这就是沈夫人,也没多少人会赞同她,大概只会在心里埋怨她不合时宜。 林欣瑶见喻迟笙在看照片,站在她身边用怀念的语气说:“那时候我原来也只有这么大。” 照片的右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笑得很文静,眼睛在偷偷瞥向身边的小男孩,喻迟笙不能否认这样的画面看起来的确很美好。 “也是因为这张照片,我才想起小时候我就见过他,很有缘分不是吗?” 喻迟笙听林欣瑶的说辞想笑。 要是全世界的人都说缘分这件事,这账哪里算得完。 她佯装不知林欣瑶的用意,自顾自欣赏挂在墙上的画。 她画画没天赋,眼光却让沈靳知养刁不少,看了几眼就看出林欣瑶才女的称号可能来得也没那么名副其实。 喻迟笙也不免怀疑起自己。 沈靳知真的会喜欢林欣瑶这样的吗? 她伸手去拿那杯咖啡,抿了一口,依旧苦得让她皱眉,令她想起另一种可能性。 也许沈靳知谁也不喜欢,他只爱他自己。 喻迟笙没强迫自己再喝下去,客气地放回原地,却怎么也不开口问林欣瑶叫她来的用意。 喻迟笙是个很能沉得住气的人,她清楚知道到哪里是极限,不会让自己太受制于人,连沈靳知有时候都会笑她太会扮猪吃老虎。 林欣瑶明显是被捧着长大,也学不来喻迟笙这样的淡然,她只是发觉有时候喻迟笙真的和她相似得可怕,甚至比她更像。她顿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你真的很像我。” 人们夸人好看,总爱夸人像哪位惊艳荧幕的影星,好似越像就越让人惊喜。 喻迟笙从不觉得这是夸赞,有这样的夸词,她也会混淆人们是更乐意见到她,还是像的那位。 魏莹前几天就已经宣布自己找回了亲生女儿,她的落幕悄无声息。喻迟笙当然也听说,魏莹的好友也会不小心提起她,说林欣瑶像她。 林欣瑶大概也会恼羞和困扰。但林欣瑶大可不用旁敲侧击地让她离开。 她这样的举动,让喻迟笙甚至后悔起,这么多年她扮演的是她。 “林欣瑶。想说什么就直说。” 喻迟笙叫她的名字,却发觉叫错了。 她该是喻欣瑶。 “我希望你能出国。” 林欣瑶声音温温柔柔的,蛊惑她离开:“离开这。” 喻迟笙笑而不语,视线拉远看向落地窗外,像一席寂静温凉的水。 画室外是一片红蔷薇。 蔷薇花瓣落了满地,枝梢上只是萧条的残影。 红蔷薇的花期竟然这么短,转眼就花谢了。 连科普都说了,一开始这世界上就不存在真正的红玫瑰。所以人们找来蔷薇,找来月季去替代红玫瑰。 蔷薇再好也只能是玫瑰的替代品。 - 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夏天又悄无声息地来临。 百影的项目一轮换一轮,很快就没人记得去年夏日最让人期待的s+项目暂停的事。 百影和鹿氏集团合作后,也拉拢了新一轮的融资。 周彦也是这样认识了傅钦延。 也许是受林深荼毒,周彦看傅钦延格外眉清目秀。 傅钦延可比林深那妹控正常多了。 会议结束,傅钦延早就被周彦打量得有点恶心,直接问出口:“你看我想什么玩意呢?” 周彦本来觉得被嫌弃了,转念一想,傅钦延他起码不天天炫耀他妹。 他献殷勤地笑笑:“没事没事。”他真是受够林深了。 仔细想来,林欣瑶有什么好炫耀的。 林家这样拘束的世家养出来的娇小姐,明城多得是。 周彦话音未落,傅钦延接起一个电话:“等等,我妹电话。” 傅钦延在电话里嘱咐了几句,又是让好好吃饭,又是让注意换季不要感冒,殷勤得像个好哥哥。 傅钦延挂完电话,周彦才听出几分不对劲:“傅钦延,你哪来的妹妹?” 傅家长居英国,为人处世低调。傅钦延也是因为和鹿沉有些交情,才凑巧认识了沈靳知。但这次傅钦延回国其实有些突然。 周彦印象中,傅钦延应该没有妹妹才对。 傅钦延一听有些戒备:“怎么?还不许我有妹妹了?” “不是,不是,我就想知道您什么时候有个天仙妹妹了?” “介绍认识认识?” 第31节 有了妹妹傅钦延这才明白,鹿沉这小子为什么从来不把妹妹介绍给他们认识。 怕的就是被这样人模狗样的公子哥看上。虽然相处下来周彦人不错,但傅钦延还是舍不得。 “滚滚滚,我妹你这花花公子高攀不上。” “怎么还就骂上人了?”周彦忙着拉救兵,“你说是吧,沈二?” 沈靳知不答话,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的雨。 雨一如既往地倾泻而下,窗外翠绿的银杏被浇得劈头盖脸,好不狼狈。 明城夏季的雨总是让人烦扰,可对于办公室工作的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怎么看都一样。 时隔一年,他的心境却没一点不同。 傅钦延正想问,被周彦拦下:“别理他。沈二就这样。” “他失恋了。都失恋一年多了,还这样。” “失恋一年多?” “说不清,反正理由问也问不清楚,我干脆没问。” 傅钦延一想起他妹那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对她那前男友来气:“我妹也是,都失恋一年多了,是哪个狗男人甩的她还是不愿意说。” 周彦一听就来劲了:“你妹也失恋一年多,正好沈二也是,你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傅钦延直接戳穿:“是你想见,还是沈靳知想见?我好不容易在异国他乡找回的亲生妹妹,我可舍不得让她认识你们。” “我们怎么了,我们又不是坏人!” 傅钦延挖苦道:“也不像是好人。” “行行行,我不是好人。”周彦还是好奇,“傅钦延,你哪来的亲生妹妹?我可没听说过你爸妈有生二胎。” “别提了,要不是我妈病重非要找回我妹,连我都不知道我还有个妹妹。我妈当年在荔城生了个女儿,可惜一出生就被医院的护士抱走了,连匆匆一眼都没看到。她身体又不好,我爸怕她伤心,直说一生下来就是个死胎,干脆绝了我妈的念想。” “然后呢?然后呢?” 说到这,傅钦延也有点无奈:“我妈知道了肯定跟我爸闹啊,非要哭着让我爸把女儿找回来。” 傅家夫妇最是恩爱,因为妻子身体不好,一直长居英国,没再回过荔城。虽然说要找但连线索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傅家花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没消息,但后来意外在英国见到了。 “好在我妹妹和我妈年轻时候真的很像。”傅钦延也不由感慨血缘的奇妙,“不止是我妈。连我都一眼认定她就是我妹妹。你说神不神奇?” 周彦连声附和:“神奇神奇。那你倒是让我看看有多像?” 傅钦延还在讨价还价,嫌弃地点开手机相片:“那你只能看一眼。” “行行行。你现在说什么都行。” 其实周彦只是想看看哪里的妹妹让人这么宝贝,难不成还能比林深那更夸张。 周彦没耐心,直接从傅钦延手里抢过来,招呼着沈靳知看:“沈二,快来看傅钦延的妹妹。” 沈靳知其实对周彦和傅钦延的玩闹不太感兴趣。 他漫不经心抬眼,心跳差些定格。 少女瞳色浅,穿一身酒红色长裙,对镜头淡淡笑着。 明艳都藏在风月里,再看依旧是经年不去的耀眼。 第二十一章 被人真正爱着的感觉…… 明明只是打去报备一声, 省得傅钦延担心。 傅钦延又是让她好好吃饭,又让她注意别感冒。 还没等喻迟笙挂完电话,周微的脑袋就凑了过来。 喻迟笙无奈地伸手去推周微的脑袋, 边把傅钦延的嘱托答应下来:“知道了。” 喻迟笙挂断,周微眼睛就亮晶晶地盯着她看。 她忍不住八卦:“谁啊?男朋友吗?这么关心学姐你。” 喻迟笙知道再拖又会成误会, 直接打破周微的幻想:“我哥。” 一年前她出国后,就几乎和周微断了联系, 最近回国好不容易在电视台遇到周微,喻迟笙就干脆和傅钦延说晚上住周微家了。 “学姐!你什么时候有哥哥了!” 周微最清楚喻迟笙以前的情况,完全是爹不疼娘不爱连男朋友都狗得要死的小可怜。没想过喻迟笙出国一趟, 还能收获一个哥哥。 喻迟笙想了想:“就半年前吧。” 一年前林欣瑶逼她出国, 她就半推半就地去了英国。 去英国对她来说, 大概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在英国碰见了赏识她的导演, 拍了第一部 由她主演的电影。电影先在国外上映, 反响不错,让她一举成为电影荧幕前最新的亚洲面孔。空闲的时候,她也会应邀去客串一些话剧, 说起来她日程其实很忙碌, 都很难有时间去回忆沈靳知。 半年前,她受邀出演《基督山伯爵》的话剧。傅家夫妇和傅钦延都在,她表演完下台就被一个中年女人激动地握住手。 女人和她有九分像, 只是比她的眉眼更柔和。 女人什么也不解释,只是一直拉着她的手哭着说, 是妈妈不好,不小心把你弄丢了。 明明是陌生人,她的语气却温柔,比魏莹还要情真意切。 那时候她才知道被人真正爱着的感觉。 所有人都说自己无愧于她, 只有真正爱她的人才会心疼地对她说,不知道怎么弥补才够。 英国的天气总是雾气蒙蒙,室内都是潮湿的水汽,连眼内都氤氲而起。 那天,女人抱着她,父子俩也沉默不语地抱住她们。 一家四口似乎是第一次相聚,在话剧后台表演了一出大团圆。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转眼间命运的水平就会向她倾斜,让她拥有一个足够温暖的家庭,有爱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宠她的哥哥。 当她看见他们开门欣喜地迎她进去,跟她说欢迎回家的时候,她想也许是她运气真的很好吧。 喻迟笙说的语气很平静,周微却忍不住掉眼泪,非要反驳她这样的不自信:“才不是学姐运气好呢,是学姐你值得!” 这半年来,喻迟笙都觉得是自己走了大运,她笑:“是吗?” “是!就是!学姐你值得。”一年没见,周微倒是一点没变,还是站在喻迟笙这边,“我从来没见过像学姐这么好的人。” 周微还记得第一次见喻迟笙的时候,她当时在做一个mv作业缺一个女主角。她平时人缘不错,身边也不少交好的朋友,但临到期末,大家都自顾不暇,她需要的时候竟然一个都找不到。她急得直接在校内拉人就问,不出所料全被拒绝了,只有喻迟笙看到失意的她过来安慰。 她伸手递给她一张餐巾纸:“你看我可以吗?” 周微抬头去看喻迟笙,喻迟笙笑得温和,眉眼间全是谦逊的善良,像山间明净的清泉。 用世人的眼光去认识一个人,是件太可惜的事。 喻迟笙的模样怎么也不像传言中说得那样难相处。 后来她的mv作业拿了那门课的最高分,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喻迟笙为了拍她的mv放弃了拍广告的机会。 好资源的机会本就难得,更何况因为男朋友的原因,比起何林琪,喻迟笙已经错过了太多。 她内疚得要死,喻迟笙却只是对她笑笑,一直说没关系。 那天阳光倾落,她才知道喻迟笙的珍贵。 周微去抱喻迟笙,也当安慰:“学姐,什么都会越来越好的。” 这回,喻迟笙不否认。 是啊,离开沈靳知后什么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周微像是想到什么,又问:“学姐,你现在算是要回国发展吗?” 喻迟笙说:“不算,还在考虑。” 导演拿着她主演电影去国内好几个大奖试水,基本上都得到了提名。 亚洲面孔对国外是新颖,但终究比不上留在国内发展,更何况电影提名对她也算肯定,导演建议她趁这次机会回国发展。 回国发展少不了要签公司,在国外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闷头往前冲,突然之间要进行商业运作,难免感到有些不习惯。 最重要的一点,傅家长居英国,她也不想离他们太远。 - 另一边。 周彦抢过来看,也怔了:“这是.阿.笙妹妹?” 不会这么巧吧,傅钦延的妹妹就是. “周彦,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傅钦延一点开手机相片,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你认识我妹妹?” 周彦咬紧牙关,拼命掩饰自己的惊讶:“不认识不认识。” 实在不敢认识。 他哪知道傅钦延的妹妹就是喻迟笙。 周彦不自然地笑了下:“你这妹妹的确是挺好看啊。”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妹妹。” 傅钦延平日散漫狂妄,可提起妹妹的时候满是炫耀的神色。 周彦这回没去反驳,要是傅钦延妹妹是喻迟笙,那还挺好理解的。 沈靳知以前不也天天炫耀喻迟笙。 周彦偷偷瞥了沈靳知一眼,沈靳知神色如常,像是没认出照片里的少女。 傅钦延家教严,周彦也不敢带他厮混,只是一起正襟危坐地吃了个饭。 地点选在西区最繁华的地段,环境古朴,是明城人爱去的地。这平时都排不上号,但沈靳知和店主有私交,把他们安排进寸金难买的包间也是几句话的事。 一进包间,周彦就发觉气氛奇怪得过分。 第32节 当事人都在场,最尴尬的却是他。 傅钦延像是打开了话头,字里行间提到的都是他妹。 他想起来说:“我妹哪都好,就是看男人的眼光的不好。一想起她那前男友就来气。” 喻迟笙要回国的时候,正巧傅家要和百影融资,傅家夫妇不放心喻迟笙才让傅钦延跟着一起回国。回国之后,似乎是回到熟悉的环境,路过甜品店或是看见情侣喻迟笙偶尔都会走神。 喻迟笙偶尔的走神像是触景伤情,连傅钦延都能看出来。傅钦延知道喻迟笙是在明城毕业的,那前男友八九不离十也在明城。 傅家夫妇本来就遗憾没能参与喻迟笙的过去,要是知道喻迟笙还谈了段不愉快的恋爱指不定怎么内疚。因为这样,傅钦延发现后甚至没和傅家夫妇说。 不过傅母天天一早一晚两个电话,傅钦延差些没招架住。 “这么说.你还没跟你爸妈说你妹前.男友的事?” 傅钦延没好气地说:“我敢吗?” 喻迟笙那些习惯,周彦都能想到,即便沈靳知之前没认出来,也不可能到现在还猜不出来。 沈靳知身着深灰色西装不打眼地坐在角落,也不多说话。 周彦求助似的看向沈靳知,沈靳知却像是陷在回忆里,手边那碗粥几乎贯穿了整场饭局。 直到傅钦延满不在意地问:“所以,沈靳知你失恋这么久,是因为后悔分手?” 周彦都觉出风雨欲来的摇坠感,沈靳知只是缓缓抬头,目光沉静,淡淡地解释一句:“嗯。” “可能我觉得她还会回来吧。” 也许他潜意识里觉得,他和喻迟笙的时间停在了那一天。 只要喻迟笙回来,时间就能重新流动。 - 电视台休息室内。 里头隐约传出谩骂的语句,几分钟之后,助理直接被轰了出去。 助理皱眉关上门,身边的人才问:“这姑奶奶怎么又生气了?” “还不是因为访谈节目的内容,那主持人脱稿问她怎么评价最近在国外反响不错的电影《过界》。这姑奶奶看都没看,怎么说得出,磕磕巴巴掩饰过去了。” 上访谈节目最考验艺人的应变能力,说辞都要恰到好处。 何林琪平日里被记者惯坏了,对主持人也是趾高气昂的样子,偏偏那主持人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主,直播的时候抛出了台本上没有的问题,让何林琪丢了脸。 何林琪把人通通轰出休息室,自己也气得够呛。 她童星出身,不知道演了多少著名影星的少年时候,但等到毕业之后,她才接到第一部 由自己主演的电影。电视剧和电影的交际圈有壁,导演也不看她以往有多少成就,只说她表演缺了点灵气。 年末之前,有竞争力的电影都会提前送审,《过界》作为新出现的黑马,极其受人关注。 这次更是同时受邀访谈,听说主演还是新人,主持人说起她都是连连惊叹,就差在何林琪面前直接夸她了。 何林琪又叫了助理进来:“给我查查《过界》主演的休息室,我倒要看看她比我哪强?” 访谈还没开始,周微还拉着喻迟笙在休息室里叙旧,也没想到何林琪会气冲冲地跑进来。 何林琪一向对喻迟笙敌意很深,在电影学院的时候就是,喻迟笙那时候不想和何林琪计较,一直避而远之。周微没想到,喻迟笙和何林琪还会这样在电视台这样遇上。 两头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尤其是何林琪。 何林琪一看到喻迟笙,面上多了几分讶异,随后轻笑道:“我还当是谁呢?老熟人啊。” 喻迟笙礼尚往来看回去,丝毫不计较她不请自来:“好巧。” 何林琪没想到喻迟笙出国后还能得到主演名导电影的机会,更没想到《过界》女主会是她。 一年前,她好不容易从喻迟笙手里把《云水谣》的资源抢回来,没想到百影高层直接把《云水谣》的项目暂停,延后进行。 她在喻迟笙面前的炫耀仿佛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喻迟笙那句“祝你得偿所愿”也就显得格外刺耳。 何林琪越想越气,踩着高跟过去,直要扇喻迟笙一巴掌。 这回喻迟笙却轻松地挡下。 喻迟笙想,也许上次沈靳知在的时候她就该挡下来的。 “混得这么好,是不是又攀上了新的金主。”何林琪咬牙切齿地打量着喻迟笙的着装,“这回金主改口味喜欢这一款了,喻迟笙你还真是会向前看。” 何林琪爱穿红色,不仅私服全是红色,连参加节目都会穿带红色要素的裙子。 喻迟笙像是变了样,再也不是奶杏色这样寡淡的颜色。 直发也烫成了明艳的大卷,酒红色吊带裙勾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从前两人风格大相庭径看不出区别。如今这样一看,何林琪的明艳在喻迟笙面前有些小家子气。 “向前看怎么了?” 喻迟笙听到何林琪的激将法却想笑,那几分笑勾出万分风情。 “毕竟你还是原来的何林琪。” “可我不是。” 第二十二章 “她建议我别谈恋爱。” …… 何林琪再迟钝也能听出喻迟笙话里的意思。 喻迟笙是在说她, 都一年了,还是没长进。 何林琪的确没想到会有被喻迟笙这么嘲讽的一天,喻迟笙以前从来都是好好脾气的样子, 除非被她刺激才会说几句逞强的气话,没有过这么硬气的时候。 何林琪没话说, 她气急败坏地挣脱:“喻迟笙,你还不给我松手吗?” 喻迟笙面色平淡, 压根不搭理何林琪。 何林琪的激将法太低劣,喻迟笙心里其实没什么波动。她只是觉得好笑,也只有何林琪才会天天猜测她所有的机遇都要靠另一个男人。何林琪总是对她偏见太深, 明明她的手段才不见得光彩。 她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人永远对她保留偏见, 她做不到讨每个人的喜欢。 她其实也不是个对谁都亲切的人, 只不过是以前懒得去计较而已, 她怕计较太多没人会来爱她。可真正爱她的人总怕她计较得太少。 她记得在英国的时候, 她被一个话剧演员排挤,那程度还没有电影学院论坛里说得严重。傅家却生怕她被欺负,出动了一家人去替她撑腰。 他们拉着她回家的时候, 还不忘一个一个嘱咐她。 “妹妹, 在哪受委屈都要跟哥说。” “笙笙,你哥说得对,下次受委屈带你哥哥去。” “对对, 我宝贝女儿可不能被人欺负,傅钦延你可得护着你妹妹。” “爸, 那可是我妹,还用你说。” “.” 傅家人最是护短,都像小孩一样较真,让她哭笑不得。 却也让她知道,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有多珍贵。 周微在旁不但不劝着,反而给喻迟笙加油,把何林琪气得够呛:“学姐干得好!我早看何林琪不顺眼了。” 喻迟笙没忍住看了眼周微,笑吟吟地说:“我也觉得我干得好。” 何林琪:“.” 最后还是何林琪又气又怒先摔门而出,喻迟笙和周微互相看对方,突然笑出来。 周微笑得肚子疼:“学姐,刚刚你有没有看见何林琪的脸色?” 喻迟笙顿了几秒,诚实道:“.看到了。” 周微故作正经,点头称道:“这真的很符合学姐明艳女明星的人设。” 喻迟笙被周微逗笑,问了句:“是吗?” 喻迟笙以前的穿衣风格都是魏莹规定好的,她也没想去改变。出国后没了魏莹的束缚,喻迟笙穿衣风格随意了不少。外国本就开放,她为了换换心情所以换了种风格,意外发现自己还挺适合的。 周微做出要被喻迟笙美貌撂倒的样子,夸张地捂着心脏:“当然。学姐你明艳气质简直是吊打何林琪营销的通稿。” 周微怕喻迟笙不信,还特地翻出前段时间意外走红的那张神图。 没了喻迟笙竞争,近一年来何林琪的团队一直营销的是明艳大美女的人设,营销神仙颜值一向有利有弊,要是德不配位就会被嘲得体无完肤。 何林琪的明艳大多依靠浓妆和衣品加成,气质里多了几分盛气凌人,看久了总是让人不太舒服。但圈内一向很缺明艳挂的长相,何林琪就是吃了这个红利,才敢大胆营销。 可喻迟笙的明艳浑然天成,淡妆浓抹总相宜。甚至连喻迟笙在雨里被沈靳知拉进怀里的图都被营销号祭成了神图,明明一开始那只是张偷拍的爆料图,却硬生生被打上明艳氛围感的标签。 即使不知道主人公是谁,网上也在疯传。 --呜呜呜这雨太有氛围感了,这照片那么糊我都能感觉到这是绝世美女! --明艳美女谁不爱呢呜呜呜,我好酸我好酸,是哪个男人能拥有她! --她是仙女我都说倦了,有没有人细扒一下这美女是谁。 --我本来真的不相信,颜色穿这么寡淡还能明艳成什么样子。看图,美女我服了我服了。 --这不比某姓女星明艳多了。 --同,但某姓女星粉丝太疯,我不敢。歪楼,有人扒美女,有没有人扒一下抱她的马赛克帅哥,他们看着好配!我能不能磕他们cp? --同!好想磕cp,帅哥美女的故事已经在我脑子里补充了一万字的细节,就差脸了。 . 喻迟笙本来怕自己又想起和沈靳知相处的细节,但看到最后的走势竟然被逗笑了。 她忽地想到,这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们般配。 - 《过界》在海外热度不减,却迟迟还没在国内上映。访谈时,主持人对影片的内容也只是点到为止,反而对喻迟笙本身更感兴趣。 喻迟笙一上场,直播平台的数据就创新高,明艳感也成为了高居不下的话题。 主持人也知道把握住话题度就是掌握了财富密码,接连问了喻迟笙好几个和电影无关的问题。 第33节 “本人真的是很好看呢。”主持人笑着说,“笙笙第一次主演这样大成本的电影就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不知道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笙笙这么好看身边追你的人多不多呢?” 喻迟笙也不扭扭捏捏:“怎么说呢,在国外是挺受欢迎的。” 直播镜头特写到她,她反而坦坦荡荡地笑。 有何林琪做对比,喻迟笙的回答明显坦诚得多,在弹幕里猛刷了一波好感。 【这才是真话吧,美女怎么可能没人追!】 【呜呜呜要我我也追明艳大美女。】 【呜呜呜宝贝太好看了,《过界》一上映我就要冲电影院支持!】 【啊啊啊真的很好奇大美女会被谁追到!】 【我也!】 主持人没放过弹幕里的八卦:“所以现在还是没人追到笙笙吗?” 她顿了几秒,才说:“我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说,男人会影响我搞事业的速度。” “她建议我别谈恋爱。” 她语气直率,说这样的话也不讨人厌,话音刚落,弹幕刷过一片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为什么这么好笑,我真的只是来看美女的。】 【太真实了,靠近男人就会变得不幸!】 【笑死,美女真的看得很开。】 【kkk看得出来美女真的只想搞事业】 【我娱乐圈事业粉魂动了!宝贝给我搞事业!】 访谈节目到最后,直播结束,音画全都消散。 男人眼眸半阖,背靠沙发椅背,手指间夹着支烟,烟燃了半截他却浑然不知。 客厅里布满暖光,却照得他皮肤愈发的白,燃起的轻薄烟雾缭绕,拢住他清冷的轮廓。 他神色惫懒,睁开眼空气却安静。 房间空无一人,也没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连风都没来过。 这样的冷清,在喻迟笙离开之前对沈靳知都像是寻常事情,在她离开之后,沈靳知竟然很难忍受这样的冷清。这一年来,他都不知道喻迟笙过得怎么样,喻迟笙就像是彻底消失在他世界里,也不许他再去找。 他要是想,也能不管不顾地去国外找她。但他终究是过了那个年纪,做不出这样小孩似的事。 甚至周彦劝他,他也只是笑着装傻。 谁能说清他的小姑娘是不是还想见到他。 才一年,她变化很大。 她的一颦一笑他却也还记得。 以前喻迟笙也会说:“沈靳知,追我的人很多的。” 他挑眉笑了下,不否认:“是吗?那阿笙喜欢他们吗?” 喻迟笙被他逗得脸红,也含含糊糊地不承认:“反正也不喜欢你。” 那时候她口不对心,字里行间不说爱,他也能发觉。 他总是觉得逗她有趣,没想过她遮掩的心思有几分期盼。 可能她也在等他承认一遍,他爱她。 他错过了那个机会,不知道还会不会有。 - 明城的雨季来得急,雨下得毫无章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诅咒,每年雨季的时候喻迟笙都会感冒。 从电视台出来的时候,果不其然又是一场倾盆大雨。 她恰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惹来旁边人的关心,她客气地说完没事,又躲到角落去。 雨天很难打到车,更何况电视台位置偏,根本没几辆车经过。喻迟笙叫了大半个小时的车还是没有司机接单,却有许多人接二连三地认出她。 她一时还是很难适应明艳女明星的身份,连表情都僵得过分,只好借了工作人员的伞躲到另一边去等,等到一半接到了傅钦延的电话。 傅钦延那边像是刚结束,十分闹腾:“你现在在哪啊?” 喻迟笙撑伞站在雨里,加大了音量:“雨太大了,还在电视台。” 傅钦延说:“我现在走不开,你等会,哥叫人来接你。” 喻迟笙没拒绝:“嗯。” 找回妹妹后,傅钦延对喻迟笙几乎是百依百顺。喻迟笙没体验过有哥哥的感觉一开始还有些不太习惯,不过半年多来喻迟笙也了解了傅钦延的性格。 傅家家风好,傅钦延也没成不务正业的公子哥,虽然看着散漫,但人很好。 十分钟后,傅钦延打给她:“妹妹,我让来接你的人,你看到没?” 喻迟笙扫了一圈,雨中依旧空荡荡,暴雨倾盆。 黑色宾利驶来,停在雨幕中。 男人撑着那把小狐狸的伞下车,朝她走过来。 他身着黑色西装,眉眼被厚重的雨幕晕得不够真切,像是浮浮沉沉的海面。 她视线拨开厚重的雨幕,话自然地停住:“没.” 岁月的沙漏倒转,他们似乎回到了那个下雨天。 时间也从他们重逢这一刻开始流逝。 傅钦延还在那边问:“没什么.周彦,沈靳知不会还没到吧?” 喻迟笙喉咙发涩,改口说:“没.没事了。” 喻迟笙没想到会这样见到沈靳知。 果然,她还是最讨厌下雨天了。 沈靳知撑伞过来,为她隔绝雨幕。 和以前无异。 但这回,沈靳知没对她这么斯文。 “上车。” 第二十三章 “真是个疯子。” ……… 喻迟笙从来没觉得斯文会是沈靳知的标签。 但沈靳知对前女友的礼仪会不会太随便了点。 那个台风天她是鬼迷心窍地上了车, 这回却是清醒的。 一年不见,沈靳知还是冷清得拒人千里之外。 喻迟笙都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觉得沈靳知可能会爱她。 他把他们之间的界限划得这么清楚,怎么会是爱她。 喻迟笙没移开视线, 直直地盯着沈靳知。 样子像是真的在思考当初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 雨依旧下得很大,豆大的水花从伞面滑下, 溅落在地上。 沈靳知清薄的声音在雨声中听不真切,他把伞倾向她:“不是感冒了吗?非要和我一起客气地淋雨?” 有些习惯对他们来说太难改。 就像沈靳知记得她感冒时候的嗓音, 她也记得沈靳知是因为她才喜欢小狐狸。 客气? 她可没想跟他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 喻迟笙退后几步,撑开自己的伞,径自往宾利的方向走过去。 开车门、收伞, 动作一气呵成。 连喻迟笙都要佩服自己的利落。 她看向车窗外, 车窗被雨冲刷, 一切都看不真切。 沈靳知还站在雨里, 撑着那把小狐狸的伞, 瞥过来的眼似乎是对上了她的视线。 可时隔好久,她看沈靳知还是像雾里看花。 喻迟笙没想过分手后还能和沈靳知有这么平静坐着的时刻。 他们一左一右,谁也不干扰谁, 中间像是隔着一条银河, 渺渺星河,谁又知道尽头在哪。 沈靳知是沉得住气的性子,喻迟笙也是。 甚至说, 她的沉得住气是从沈靳知那学来的。用从沈靳知那学来的去对待他,喻迟笙竟觉出几分恍然。原来不知不觉, 她也这么像他了。 过了几分钟,傅钦延又打过来,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问:“妹,你见到人没?有没有淋湿?” 车内空间狭小, 即便喻迟笙没开外放,傅钦延的声音也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后座。 喻迟笙觉得尴尬,看了眼沈靳知:“见到人了。.没有淋湿。” 第34节 沈靳知依旧抱着双臂,气定神闲背靠座椅,闭着双眼假寐,佯装听不见。 他身上的西装湿了一大半,尤其是左肩。 一般人很难发现沈靳知的温柔,他性子沉静,也不多评价什么,全是用冷静克制的目光去看世界。所以以前的她总为发现沈靳知的温柔而欣喜——为她倾落的伞、为她保留小狐狸。 其实她和沈靳知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可回忆落了灰,再看也只有可惜。 傅钦延接着说:“那就好,我就怕你触及生情,又想起你那个前男友。” 喻迟笙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傅钦延不知道他的好朋友就是她的前男友。 当着沈靳知的面说他的坏话,喻迟笙语气明显有些不自然:“哥,我不会触景生情想到他,都过去了。” “别骗你哥,一到下雨天你就走神,英国那么多下雨天你当我没发现?” “等着,哥忙完了和你一起回家。” 傅钦延也不给喻迟笙解释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车内空气静得出奇,沈靳知闭眼听着,也不知道要先计较哪句。 是傅钦延说的那句“触景生情”还是喻迟笙那句“都过去了”。 想了想,还是喻迟笙那句话让他更在意一些。 都过去了。 她说得这么轻松,他却用了一年多还没说服自己。 这小姑娘还真是没良心。 前边似乎是发生了事故,司机猛地一刹车,沈靳知下意识伸手护在喻迟笙前头。 喻迟笙像是被他吓了一跳,侧过头来看他。 她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杏眸沾了点水汽,那双眼睛依旧天真无邪。 他们之间又像是什么都没变。 他冷不丁问她:“都能过去吗?” 他语气沉静,却全是不肯放手的执着:“阿笙,我可过不去。” - 回家的时候,雨还在下。 雨丝稀稀落落,像细密的纱网,缠住整片苍穹。 “怎么了?又想起前男友了?” 喻迟笙回神,才知道自己又想了太久。 她摇头,笑着对傅钦延说:“没有。” 她早就默认她和沈靳知的结局停在那个分手的雨天里。 她只不过还没做好准备又听见沈靳知那些话。 傅钦延刚谈下百影的融资,在国内的事也告了一段落,他最担心的还是他这个妹妹。 缺席了喻迟笙二十几年的人生,整个傅家都恨不得把喻迟笙捧在手心里宠着,可喻迟笙性子本就安静,更不会说其他人的坏话。 甚至连分手后,她没说过前男友一句不好。 傅钦延倒希望喻迟笙多骂骂她那个前男友。 “妹妹,你要是真想了,就骂骂他。” 这回喻迟笙没客气,盯着车窗外下不停的雨,嘀咕了一句:“真是个疯子。” 傅钦延对喻迟笙前男友的印象,又多了一个标签——疯子。 果然不是好人。 傅钦延这回下定决心等喻迟笙谈恋爱一定要好好把关。 他转移话题:“电影的事怎么样了。” 喻迟笙说估计还有些流程,等年末的颁奖典礼。不过因为《过界》反响很多,也有很多导演来了解她的行程,问她愿不愿意出演。 喻迟笙原本就是在电影学院毕业的,难免会接触到熟人,她也重新碰见了《云水谣》的导演。 《云水谣》延期拍摄之后,导演没接其他戏,老爷子拍戏要求高,难得遇到这么称心的演员,还不小心打水漂了,对百影意见颇大,所以他在电视台见到她满是欣喜,约定下一次一定要合作。 恶意似乎被时间洗涤,连犄角旮旯里也没多少。 她见到何林琪竟然也能理直气壮地反击回去。 傅钦延一听还急了,扭头看她:“谁欺负你了?” 喻迟笙失笑地指了指红绿灯:“哥,看前面。” 绿灯转红,傅钦延差点没刹住车,不放弃地问:“谁?” 喻迟笙也不知道怎么介绍何林琪:“一个以前的同学。” 她想,也许有很多她和沈靳知的故事都是何林琪传播的。 如果不是那些流言,她可能永远也认清不了自己,也认清不了她身边的人原来都不是爱她。 - 一周后,喻迟笙从傅钦延那收到了百影《云水谣》的剧本。 时隔一年多,《云水谣》的剧本兜兜转转回到她手里,她不知道这回沈靳知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这回喻迟笙直接把剧本推回给傅钦延,硬气地说不接。 她记起《云水谣》官宣时很热闹,娱乐圈里但凡缺部大爆古装剧的小花都想插一脚,为一个角色能撕得天昏地暗,抢破了头。没想到最后百影把它做成了和电影学院的合作项目。 那时候她也觉得意外,除了像何林琪这样的童星,电影学院里全是新人,把这样的大ip的角色交给新人,不像是百影的做法。 但她现在不在意,这些都和她没关系了。 喻迟笙真正的生日在蝉鸣末尾,九月初。 明城过了雨季,连风都轻快。 迎来喻迟笙在傅家第一个生日,傅家人都很高兴。 本来长居英国的傅家夫妇也连夜坐飞机回明城,隆重得不得了。 傅家和鹿家交好,把庆祝地点选在鹿家的一处老宅。 喻迟笙以往的生日都是萧萧条条的,这样兴师动众她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她没想到会在鹿家老宅看到花园。 花园里种的是红蔷薇。 因为鹿沉的母亲喜欢红蔷薇,花园种了一大片。 一到花期就是红蔷薇花海。 可惜的是她生日正巧过了花期,没赶上最好看的时候。 林欣瑶的生日在红蔷薇花期伊始,她生日在红蔷薇花期末尾,想来还真是孽缘。 喻迟笙往外看了几眼,只看见满灌木的绿叶,绿叶里头的那点红格外触目。 竟然真的是花园里的最后一朵红蔷薇。 她似乎想到什么,只觉得好笑。 她陷得太深,回忆走马观花般掠过,她竟然什么都没抓住。 再难忘也不过一场梦。 谁会永远活在梦里呢。 沈靳知不会,她也不会。 可那天在雨里,沈靳知却说他过不去,而她说他是个疯子。 喻迟笙觉得烦,也欣赏不得那朵红蔷薇,只身走进喧哗里,她却觉得此刻才清净。 傅家隐居国外后与明城其他世家来往少,但总归不算没有影响力,来得都是其他来祝贺的世家。喻迟笙其实不爱这样恭维的热闹,全是好奇傅家女儿长得如何的人,像极了她五岁的生日会。 也有人夸她和傅母长得像:“清怡,你可有福了。儿子这么优秀,女儿又长得这么像你。我可羡慕死了。” 可傅母温柔神色全然是真,拉着她炫耀:“当然像了,笙笙可是我女儿。” 喻迟笙亭亭净植地站在一旁,也不多说话,存在感却也极强,容不得人忽略一分。 喻迟笙这副模样,林欣瑶都怕自己认错。 “喻.迟笙?” 喻迟笙也不装不认识,只是客气得过分,像隔了层见外的雾:“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林小姐。” 林欣瑶叫得也没错,喻是荔城的大姓,正巧傅母姓喻,喻迟笙名字倒是没变。只不过林欣瑶和喻迟笙都清楚,喻迟笙现在和喻家没什么关系了。 傅母把喻迟笙拉在手心里,她似是没觉出林欣瑶和喻迟笙的相似:“笙笙,你认识啊?” 喻迟笙着一身纯黑色丝绒裙,语气轻淡地说一句:“我养母的女儿。” 她不动声色,骨子里的明艳却张扬,把林欣瑶的寡淡衬得失了颜色。 傅家人并非对喻迟笙的过去一无所知,对喻迟笙零星的近况也有所猜测。 要不是因为喻迟笙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放弃一切出国。 喻迟笙和林欣瑶的相似其实不确切,喻迟笙以往和林欣瑶像,大多是因为魏莹故意让她去靠林欣瑶。林欣瑶爱穿寡淡的颜色,所以魏莹从来不允许她尝试这样鲜艳的颜色,也就没有发现除去穿衣风格和打扮外,她其实和林欣瑶只有三四分像。 这世上三四分像的人何其多,没什么特别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人。 一年前林欣瑶让她出国,也不过是为了摆脱像她。 可林欣瑶没找到个好方式,去证明自己不像她。 傅母本就心疼喻迟笙的过去,更别提会给林欣瑶好脸色。 但书香世家的家教还是让傅母委婉了些:“林小姐,我想我们家不会欢迎你,请你离开这。” 傅家人最是护短,也不问什么原因。 第35节 林欣瑶不想场面变得难看,她刚想解释,被傅母打断:“…… “林小姐,你不用说了。今天是我家笙笙生日,请你出去。” 林欣瑶几乎是被连拖带拽地“请出”鹿家老宅。 傅家赶走林欣瑶拂了林家的面子,傅家人却浑然不在意,只想喻迟笙开心。 听到傅母话里的我家笙笙。 喻迟笙有几分恍惚,以前沈靳知似乎也爱在她名字前加上我家的字眼。 他总是用寡淡的语气,我家阿笙、我家阿笙地叫她。 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她竟然通通不管。 她现在也不管沈靳知想让她开心的心思又有几分,全当不知忘在那场雨里。 最后因为林欣瑶的原因,喻迟笙这场生日终究过得不太如意。 散场时,明城早已入夜。靛青色的天,透着点蓝。 夜幕的那点蓝中站着一个人,月光照得他不太真切。 傅钦延问:“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沈靳知说:“碰巧抽出空了。” 他神色淡淡,眼皮略微掀起去看喻迟笙,桃花眸瞳色深得像幽静的海,嘴角的弧度也是压得平直。 他一派闲散地站在那,丝毫觉不出自己的“意外到访”有多刻意。 第二十四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喻迟笙是生日会的主人公, 被簇拥人群间。 她一身纯黑色丝绒裙,皮肤被暖白灯光镀上一层瓷白的釉色,脖颈线修长, 像只高傲的白天鹅。 笑意却被灯衬得淡,残留几分在光影里。 沈靳知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她二十二岁时, 那时候她生日身旁只有他,她守着戚风蛋糕, 对着生日蜡烛许愿,小心翼翼地说没关系。 短短一年,她变得很快, 变得更明艳昳丽, 夺人视线。 而他缺席的这一年里, 她身边也不再缺人陪伴。 沈靳知试着不去想, 他和喻迟笙到底过不过得去。 但事实在眼前。 那天在雨中重逢也不过是一场蓄谋。 即便他那天忙得要死, 他也会跟傅钦延说他正好顺路。 他总是想知道他和喻迟笙还有没有可能。 事与愿违的是,他和喻迟笙重逢的内容不太愉快。 连同让傅钦延送过去的《云水谣》剧本,喻迟笙也一并拒绝。 这回他知道, 喻迟笙是铁了心和他划清距离。 她再也不是他的阿笙。 也不愿意再当他的阿笙。 周彦劝他说:“沈二, 要不你放下吧。都一年了。” 他知道周彦的意思,都一年了,喻迟笙可能已经不爱他了。 这回换他固执地说:“可她回来了, 不是吗?” 月亮沉落,在满天星辰里黯淡。 唯独花园里那朵红蔷薇开得正盛。 谁能说, 他没从喻迟笙身上学到这种一条路走到尽头的固执。 傅钦延站在门口,单手撑着门问:“不进去?” 沈靳知神色如常,他瞥见里头的喻迟笙走过来,他说:“欢迎么?” 无论欢不欢迎, 沈靳知还是被迎进了门。 喻迟笙肯定不高兴。她发觉来都来了真是个哪都适用的词,让她避不开沈靳知。 谁乐意生日当天还见到晦气的前男友。 前男友还被她哥夸成青年才俊,评价一句比周彦靠谱多了。 喻迟笙安分坐在沙发上,时不时舀几口蛋糕,也不抬头看人,压根不搭理沈靳知。 沈靳知穿了身黑色西装,双腿交叠,斯文地坐在她对面。 注意到她不搭理他,他面容沉静,照样看她。 两个人像再客气不过的陌生人,坐在同一空间里,倒真应了那句只适合做陌生人。 也许没有再比他们更擅长做对方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样的安静难熬,对沈靳知更甚。 他明知喻迟笙不再欢迎他,却也不愿意先放手。 最后,喻迟笙主动提议送送他。 月色轻浅,落地满是霜白,枝梢上蔷薇零落,像是要亲自打破人们的诺言。 唯一的那朵红蔷薇在月色中晕透,带着点紫,寓意着告别。 喻迟笙开口问他:“沈靳知,你为什么会来?” 他神情没什么松动:“你拉黑我了。” 要是换个人,沈靳知也能用同理心去试着理解。大概在大部分人的概念里,哪有人分手后还能天天联系,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地拉黑。 可如果是喻迟笙那就不同。 “阿笙,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花园里很安静,月色薄凉,清冷地留下一地月光。 沈靳知隐在黑暗里,游离在半边清辉外,他眸色越压越深,几乎堕入黑暗里。 沈靳知是个骄傲又冷淡的人,他从来不会觉得是他没给人留余地。 对这一切,喻迟笙却不在意了。 喻迟笙想,也许沈靳知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分手。 也许沈靳知早就忘了,分手是他们共同接受的结果。 是沈靳知给她说分手的机会,却偏要说她没给他机会。是沈靳知将少女的一腔孤勇丢失在那个夏天里。 他现在想找,不意味着她还会天真地陪他一起。 人都会变的。当他缺席她的那段过去,而她往更好的方向改变时,她不再愿意回头了。 “我说了,过不去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了。” 喻迟笙忽地发现,爱上沈靳知后,她再也没看过这样清薄又缥缈的月色,她专注在沈靳知身上的时间,错过了太多太多路过的风景。 她从前以为爱能翻山越岭,山海皆可平,现在才明白爱什么都不是,甚至连最简单的快乐也无法带给她。 她站在清薄的月色里,也如沈靳知一样面容沉静,只是说:“沈靳知,爱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喻迟笙没再说下去,沈靳知却也知道她欲言又止的内容。 她要给他怎么样的机会,才能让她觉得他们能重归于好。 喻迟笙把礼物盒推回沈靳知的怀里:“沈靳知,把你的生日礼物拿回去。以后也不用把我哥当借口。” 喻迟笙原来早就知道那是他以傅钦延的名义送的。 他皱着眉问:“为什么不想要?” “因为只有你会觉得我喜欢小狐狸。” 喻迟笙笑起来,他看出她的笑里没有一点留恋。 - 喻迟笙生日当天林欣瑶被赶出鹿家老宅的事不久就传遍了明城权贵间,让林家丢了不少脸,和傅家的关系僵了不少。不过傅家交际圈不在明城,又和鹿家交好,沈家也不敢得罪,更别提替林欣瑶撑腰。 傅家风评很好,也没听过有对人这么不客气的时候,八卦传来传去也就变了意思。 说是林欣瑶恃宠而骄,存心去找傅家小姐的不痛快,而傅家小姐心善不计较,傅家人看不过去才把她赶了出去。 因为流言,林欣瑶在林家也挨了不少骂,只有林深护着。被喻家认回后,林欣瑶被两家捧着护着没受过这种委屈,更没想过这种委屈会是喻迟笙给她的。 林深看不过去,去找傅钦延理论。两人替自己的妹妹撑腰谁也不肯先妥协。 这些事发生的时候,喻迟笙正被连轴转的行程搞得晕头转向。 坐在休息室准备的时候,她都差些忘记谢吟川已经回国了。 她问:“要我去接你吗?” 谢吟川在电话那头笑:“好啊好啊,你要是现在来机场接我,cp粉该过年了。标题应该是喻迟笙和谢吟川疑似官宣恋爱。” 谢吟川在国内一直是各大导演心尖尖上的主演人选,不过他演戏挑,一年也没几部作品。说来也巧,喻迟笙没能和谢吟川一起合作《云水谣》,却误打误撞合作了《过界》。 喻迟笙听出谢吟川的玩笑,威胁也没什么威慑力:“你别忘了明天的首映礼。” “知道,林导都催我八百遍了,没看超话吗,他是我们最大粉头。” 《过界》导演是个英籍华裔,也不知道是从哪找来的谢吟川,在异国他乡遇到认识的人,喻迟笙也难免有些欣喜,林导似乎是看出他俩之间认识,戏里戏外都在尽心撮合。 谢吟川是体验派,在那段时间戏里戏外都很入戏。林导更是觉得他俩般配,非要撮合他们在一起。 谢吟川提起这些事,喻迟笙也觉得好笑:“你这么入戏,林导不被你骗才怪。” 谢吟川反驳:“这叫演技好。” 第36节 喻迟笙也笑:“多亏你演技好。” 《过界》是部围绕女主人公人生展开的电影,谢吟川的戏份不多,而《过界》的成功却少不了他。如果不是《过界》,她也不会在国外这么顺利。 谢吟川是个很温柔的人,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无论外界在说什么,他总是有他温柔的笃定。 他声音放轻,在电话那头笑:“不,多亏你。” 历经半年,《过界》在国内的审核总算通过。 首映会采用的是直播形式,观众从刚一入场就能把明星的动向一览无余。因为有各路媒体,首映会显得格外热闹。 预告片里她和谢吟川的氛围感拉满,影片未上映就圈了不少cp粉,不过因为谢吟川在国外拍戏的原因,《过界》前期的活动一直都是喻迟笙在宣传,两人没能同频,cp粉还挺遗憾。 首映礼下午三点准时开始。 喻迟笙和谢吟川还是半年内第一次同框,cp粉总算找到了机会在弹幕上打谢吟川的名字起哄。 【小谢和笙笙的cp感太顶了吧。呜呜呜好想立马冲进电影院。】 【姐妹我也是!我看了片场花絮,他们肯定是在谈吧在谈吧!】 【笙笙之前说她要搞事业,我还在傻乐,没想到看了预告片,肠子悔青了。如果那个男人是小谢,我愿意考虑一下让女鹅先搞爱情!】 【日日日,我也。小谢这人没话说。之前小谢还说又很想合作的演员,我现在默认是我女鹅!】 【大胆点,就是!小谢看我女鹅的眼神真的不一样。渴望都写在脸上了!】 【今天女鹅今天穿得好有气质呜呜呜不愧是我女鹅!小谢也很帅呜呜呜呜,能不能原地结婚,我出电影票钱!】 【我天,女鹅笑了之后打了小谢一下。kswlkswl】 但现场的喻迟笙和谢吟川看不到这些。 一进场,谢吟川就开始祈祷:“希望今天林导能把cp魂稍微压制一下。希望今天媒体的问题稍微简单一点.” 看谢吟川这么虔诚的样子,喻迟笙没忍住拍了他一下:“谢吟川,林导在你身后。” 谢吟川扭头一看,果然看着林导走过来,他耍宝似的谢谢她:“小喻,多谢提醒。” 不知道谢吟川什么时候又给她起了个外号,喻迟笙故作正经地说:“小谢不谢。” 谢吟川对他自己的称呼似乎很满意,朝喻迟笙做了个得意的鬼脸。 林导突然凑到他们身边:“小川和小笙,你们俩少说悄悄话。” 谢吟川和喻迟笙相视一笑,规规矩矩地说知道了。 这些举动当然尽收镜头眼底,惹得直播观众频频尖叫。 主持人似乎也没预料到直播反馈会这么好,差点僵在原地,幸亏谢吟川救了个场,主持人才找回自己的专业素养开始cue首映礼的流程。 流程按部就班,先是介绍合作方以及来的媒体,随后主演一一问好。 主持人脱稿介绍出一系列合作方,直到听到百影的名字,喻迟笙才微微惊愕,抬眼看向台下。 台上看台下是一片黑,难以辨认出人的眉眼。 她也不清楚沈靳知有没有来,但百影名字明晃晃挂着,让她不太舒服。 她偷偷问谢吟川:“国内合作方是谁敲定的?” 谢吟川察觉出喻迟笙的异样,避开主持人视线偷偷跟她说:“估计是导演。” 导演不知道她和沈靳知的纠葛。单单论宣传合作,百影的确是不错的选择。想打开国内市场,没必要故意避开百影这个大公司。其中利害关系,喻迟笙也能猜到几分。 喻迟笙哦了声,也就没了别的反应,顶多和百影有工作关系,她在意倒显得她放不下。 随后她和谢吟川一一问好,谢吟川帮她回答了大部分难缠的媒体问题,喻迟笙又无奈又感谢,偷偷凑过去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弹幕里就差把般配打在公屏了。 【不是吧。小谢连这些问题都帮女鹅回答,呜呜呜呜绝世好男友!】 【就是,但凡难回答的问题全是小谢接梗,小谢太宠女鹅了呜呜呜】 【两人距离也太适合讲悄悄话了吧!啊啊啊啊他们俩真的好喜欢说悄悄话!】 【呜呜呜看他们说说笑笑,我真的想知道他们再说什么!】 【我忍不住了,我一定要说一句好配!他们好般配,绝配!天上一对!】 这些全被台下的男人看进眼里。 空间昏暗,他鼻梁架着副金丝眼镜,隔着镜片,桃花眼眸色越陷越深,眼底没半分温度,如余烬冷寂。 在这种低气压中,周彦也不敢说其他话,也看着台上说说笑笑都格外般配的一对有些感慨。 《过界》首映礼百影原本派的是其他代表。是沈靳知自己要来,自己给自己添堵。 有时候强求不会有好结果,偏偏有那么多人不信邪,硬要强求。 周彦没想到沈靳知也会有这一天。 有时候连周彦都说不出,他们这样的人有什么好。 他们站在云端,浅尝辄止地接触过这世界一切诱惑人的东西,也说不定转眼就跌落进泥里,比普通人更感受到这个世界混沌的黑暗。 经历过云端的荒凉,和泥里的混沌,才知道一切浮华全是空。 除了珍惜在眼前的,他们全都无能为力。 所以他们这样的人遇到喜欢的人,太难得。 过了几分钟,周彦发现身边的沈靳知不对劲了。 “沈二,你去哪?” 男人依旧是一身黑色西装,他伸手扯了扯领带,在微沉的黑暗里,台上的灯光照得他眉眼不太真切。 “不看了。”沈靳知在黑暗中起身,寡淡的声音里没几分情绪。 “见不得他们般配。” 第二十五章 “我带你走出来。” ……… 周彦没想到沈靳知也会有这样置气的时候。 就因为喻迟笙和谢吟川关系好了点。 说话时, 沈靳知神情淡淡像是真的不在意,他推开门往通风走廊尽头走。 周彦却知道,沈靳知真正在意的样子是怎样。 看沈靳知斯文的样子久了, 周彦都差些忘记了他刚从沈家出来的时候。 沈靳知也是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要离开沈家,沈恒原脾气不好, 直言说让他马上滚出沈家。 沈靳知反而笑了会,冷淡地说好啊。 他一无所有地走出沈家老宅, 样子却是高傲的。 他说什么都不要,后来他真的一分一毫都没要,靠自己强大到生生让沈恒原忌惮。 他们都说沈靳知要抢沈家的一切, 也许所有人都忘了, 被戏称为沈二的沈靳知原本就是名正言顺的沈家继承人。 连周彦都差些忘了, 沈靳知原本就不是这样的。 周彦追出去, 拉住沈靳知:“沈二, 你等等。” 沈靳知面色是依旧的冷,他掏出烟盒。 银质打火机发出声音,通风走廊尽头灌进来一阵风, 蓝色火苗在风里跳动, 微小又脆弱,像会在下一秒熄灭。 沈靳知伸手去护微弱的蓝色火苗,看着火焰在手心熄灭, 他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把烟盒放回口袋,声音没什么起伏:“有事?” 理智告诉周彦他不是个合格的说客, 但他看不惯沈靳知这副什么也不说的样子。 沈靳知是习惯了这样生活,可谁能说谁天生就得这样活着。 他干脆把银质打火机抢过来:“沈二,你气什么?真的气他们般配吗?” 沈靳知反而笑,寡淡的声音带了一丝哑意。 连他都说不清自己气什么。 他没说话, 也没从周彦手里把打火机夺回去。 沉默好久,他只是自嘲似的扯了扯唇角,还是没说话。 首映礼的见面会结束,电影方安排的是和主演共同观看的场次。 之前谢吟川眼尖地看到有人离开,就发现喻迟笙这一整天的不对劲是因为什么。 电影开场前,他问喻迟笙:“小喻,真没事?” 电影方把主演安排在前排中间的位置,即便是谢吟川这样小幅度的动作落在后头的人眼里也很显眼。 喻迟笙没往后边看,还借着大荧幕的光低头在研究《过界》的介绍卡片:“没事。” 《过界》因为在海外反响很好,国内资本也很重视。连首映礼的介绍卡片都做得精致,外边像是隆重的宴会请柬,翻开的首页是用花体英文和中文双语写的电影名。主演那栏明晃晃地写着她的名字。 电影封面是个穿着纯白色芭蕾舞裙的女人,她被灯光打亮,身子蜷曲着匐在地上,像只即将死去的白天鹅。电影剧情从芭蕾舞剧《天鹅之死》引出,在首映礼上,导演也解释说这封面是寓意着美丽是脆弱又极易消逝的东西。 她对沈靳知的迷恋,对她来说大概也是脆弱又极易消逝的东西。 喻迟笙答非所问:“谢吟川,你还记不记得导演给我们解释的电影最后一个镜头的意义?” 电影开场,片头音乐喧闹,谢吟川没听清喻迟笙答非所问的这句话,喻迟笙也不在意。 谢吟川再问的时候,她只是微笑用手指示意让他专心看剧情。 她没想到她会比谢吟川更入戏,陷在电影里人物故事里怎么都走不出来。结束比开始更难,难到需要谢吟川残忍地跟她说,喻迟笙,你该醒过来了。 所以电影刚在国外上映的时候,她没出席,也没看到剪辑的最终版本。 喻迟笙沉默下来,双手抱臂观赏剧情,大荧幕的光打在她半边侧脸,明明灭灭。 时隔好久,她竟然是第一次看,心境却和那时候有很大不同。 第37节 电影讲了一个舞蹈家因为意外失明,无法再跳舞,在自我封闭中救赎自己的故事。 女主人公是个从小就开始练舞的芭蕾舞者。虽说喻迟笙有舞蹈基础,但她学的是古典舞,和芭蕾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刚开机的时候喻迟笙在练芭蕾的仪态上吃了不少苦,但成片出来效果不错。电影的动作指导是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首席,连她都夸喻迟笙在电影里的表现就像个真正的芭蕾舞者。 林导也夸她是个专业的好演员,她却明白她有私心,她任由自己把情绪发泄在这个故事里。 女主人公把自己封闭起来,再没想过被人治愈和救赎。 她也没想过也会有一天,电影里的男主人公会出现,在她觉得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伸出手去拉她,坚定地说:“我带你走出来。” . 灯光打暗,万籁俱寂,所有情绪都陷在黑暗里。 电影开头是黑屏,有女声轻轻地在数一二三四。 沈靳知能听出来这是喻迟笙的声音。 她的声音带了点荔城独有的口音,软软糯糯的,像入口即化的鲜奶油。 可喻迟笙从来不知道,她的声音里总留有几分期盼,像经年不化的雪,也像远山的薄暮,都在这世间存在。 女声还没数到第五声,便传来身体闷闷摔在地上的声音。 电影里舞台追光灯骤亮,镜头里,光都聚在穿纯白芭蕾舞裙的女人身上。 女人皮肤很白,在舞台灯光下更显出一种病态的白。 她匐在地上,身子轻轻颤抖,终究是没抬起头。她伸手去摸地,随后她慢慢站起身来,双手往前探,像是在确认障碍物。 镜头转到舞台右侧的大理石柱,大理石柱旁放了根盲杖。 女人背对着镜头,还是用防备又试探的姿势往舞台右侧走过去。没几步,她又定在原地。 她背影足够清绝,腰被芭蕾舞裙束得很紧,只堪盈盈一握。 她重新做出跳舞的姿势,毫无意外地又传来一声闷闷的落地声,电影重归黑暗。 女主人公意外失明,被医生告知再也无法站上舞台,她身边的人安慰她,安慰全都无济于事,反而被女主人公厌弃和排斥。 视力有障碍后就会更依附于听力,女主人公靠着盲杖探路出席原本是由她主演的舞剧,所有她身旁的议论她全然听到。 女主人公自杀前,她站在海边,依旧是那个清绝的背影。 她跟人说:“你不告诉我的那些,我全都知道。” 她甚至在笑,可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早就失了灵气:“我想死在自己最美丽的时候。” 电影拍得很有艺术感,节奏也恰当,是部很有商业价值的艺术片。 要是换平时,周彦肯定能听到沈靳知这样的评价,但在黑暗中沈靳知也只是沉默,黑暗中的恐惧更无处遁逃,张皇地让人觉察。 周彦这才想起来,前沈夫人许音的眼睛也是意外失明的。 他扭头去看沈靳知,沈靳知闭着眼,那几分斯文隐入黑暗竟也多了戾气。 沈靳知总是试着不去想在沈家发生的一切。 可喻迟笙的声音轻软又温柔,连同话里的失望都如出一辙。 他明明已经好久不做噩梦,闭眼却也能想起梦里许音的声音。 “小知,你不告诉我的那些,我都知道。” “全部都知道。” 许音声音温润,连同训斥他的时候都带着笑,带着艺术家独有的温柔。小时候大家总爱夸沈家运好。沈家不重艺术也不喜欢舞文弄墨,商人没一点艺术家的气度,偏偏出了个喜欢画和展览的沈家继承人。 可他的艺术细胞皆继承自他可怜的画家母亲,和沈家那位一点关系也没有。 从他记事起,许音就总爱在画架前摆弄她的画,无论有没有画好,她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就像世界上再没有比画更能让她开心的事。 许音就像是为绘画而生,但她的艺术生涯却早早地断送在沈恒原手里。 如果许音没有遇到沈恒原,她也许就不一样。 她出生在荔城那样温润的小城,也该有平静又温柔的一生。 可后来许音和沈恒原争吵,沈恒原把她推进花瓶碎片里,她眼睛被花瓶碎片刺伤,从此成了外人口中“意外失明”的沈夫人。 许音失明之后,沈恒原不顾沈老爷子的面子,直接把初恋那个女人带进家里,当着许音的面和那女人亲吻调情。 许音全当不知,他也不敢告诉她。 许音经常失眠,病得越来越重,即便是粉底也没办法掩盖她的苍白,她也不再摆弄她的画架。 她经年不散的温柔也在那时候变成最致命的毒药,她什么都不说,连笑都还是温柔的,只是眼里早已没了期盼,眼睛再好看,也只是空洞的漂亮玻璃珠。 电影的最后,女主人公还是跳了一次《天鹅之死》。 在皎洁的月色下,白天鹅忧伤抖动着她的翅膀。 即便她身负重伤,她依旧选择振翅飞向她向往的天空。 最后,她颤抖地抬起一只翅膀,摇摇晃晃地指向天际,表达她对生的渴望。 冷白的灯光打在女主人公,她匐着身子,手慢慢往下落,像断了线的风筝坠下来,她面容沉静,闭眼时一如来时的温柔。 许音离开那夜皎洁的月色,也像是噩梦里苍白的底色。 她应该死在她最美丽的时候,而不是拖着病体慢慢苍老。 沈靳知忽地觉得有什么压在胸口,怎么呼吸都不顺。 - 《过界》不算是搞笑诙谐的喜剧片,它甚至谈不上有个大团圆的结局。 也许是美学理论太过深入人心,连艺术工作者有时也分不清为什么自己觉得这会是个悲剧。 结束后,电影院内竟没有人先起身离开。 即使谢吟川不是第一次看,他看完也是很长一阵沉默。 但喻迟笙不同,她平静地看完,像看了一段自己那时候始终走不出来的过去。 她甚至没留太久,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人,见她站起来,后边陆续有人站起来。 首映礼结束后,许多媒体人走过来频频向她道贺,夸她演活了女主人主,夸电影剧情不错。喻迟笙也渐渐学会如何去应对媒体们的问题,都只是礼貌地表达感谢。 谢吟川在她身边被夸,也只是笑嘻嘻地看她:“我只是锦上添花。” 这回,喻迟笙很坚持:“不,你是雪中送炭。” 谢吟川有时候也不知道喻迟笙为什么总是那么固执。 但他也学会欣赏这种固执的可爱了。 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以《天鹅之死》落下帷幕。 喻迟笙今天也穿了件和电影封面类似的白色礼服,像是回到了电影的最后一幕。 他笑笑:“喻迟笙,我想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天鹅的死是美丽的。 所有不为人称道的美丽,都应该高傲地绝版。 她的爱也是。 第二十六章 “你不行。”(二更合一)…… 谢吟川说完, 喻迟笙倒是愣了一下。 喻迟笙发愣的样子很可爱,杏眸像点了水,水汪汪的, 心不在焉的样子很明显。 谢吟川话题转移得太快,喻迟笙来不及反应, 连媒体的话也置若罔闻。 而谢吟川的那句话也一并落进媒体镜头里。 ——我想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两人如金童玉女般互相对视,随后又相视一笑, 无疑引来媒体的好奇。 连同那句话一起上了热搜。 - 首映礼的直播很快在微博上引起热烈讨论。 除了关于喻迟笙和谢吟川的cp感,喻迟笙芭蕾舞、喻迟笙演技等话题更是窜上热搜。 电影方也看准了机会把词条刷了上去,狠狠地刷了波存在感。因为首映礼开始对《过界》感兴趣的观众不计其数, 预售成绩甚至破了近期童星出身何林琪主演的作品。 也有人考古起喻迟笙原来和何林琪是同一届, 对比就更加惨烈。 【何一直都是校花, 可体感喻更好看啊, 电影学院不会选人吗?】 【何都演了这么多年戏还没长进, 不用老戏骨,连喻都能吊打她。】 【何营销自己是娱乐圈少有大的明艳大美女我真的yue了,别的不说, 她真不是神颜】 【喻以前到底为什么不演戏啊, 毕业前没看她露面啊,这脸这演技没理由不火啊。】 【还用说?喻家庭条件很好,估计只是逐梦演艺圈, 不把演戏当工作。乐意演就演。】 【可拉倒吧,陈年旧瓜还说喻有个很牛逼的金主, 未婚先孕后来被金主强行堕胎了。】 【上面的,说话讲点证据,造谣sm】 网络上一向有很多声音,也不乏夸张造谣的, 但声音一大那就不对劲了。明明一开始喻迟笙和何林琪只是简单地被网友拉在一起比较,后来竟然一边倒,全都开始扒喻迟笙的过去。 如果不是对家,不会费这么多工夫来抹黑喻迟笙。 喻迟笙回国后也签了公司,负责的经纪人叫时菁。 时菁之前带过几个影后,手段也算雷厉风行,现在手里大多数资源也倾斜给喻迟笙,似乎是要着重培养她。 喻迟笙第一部 大荧幕电影就广受好评,各大品牌方也看中喻迟笙风格的不可替代性,争先发出邀请。出道就星途坦荡的时菁见得不多,喻迟笙算一个。 对于对家这种抹黑的小把戏,时菁还不看在眼里,也觉得没必要和喻迟笙说。 《过界》的宣传进入尾声,时菁递了几个不错的剧本和杂志资源供喻迟笙挑。她看喻迟笙又一次跳过了百影的《云水谣》,她无奈地摇摇头:“小喻,《云水谣》是个机会,你必须抓住。” 第38节 “我听说《云水谣》一开始定下的女主角就是你,你没必要因为私人感情拒绝这个本。” 时菁是个典型的女强人,思考问题也很全面。 接下《云水谣》对喻迟笙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云水谣》配置很高,又是影视圈占额非常高的古装剧,所有同年龄段的小花都在争抢。更何况喻迟笙有古典舞基础,对于一些名场面的演绎是锦上添花,即便不能出圈也能好好刷一波国民度。 喻迟笙靠《过界》在电影圈有了年轻小花的一席位置,接下来就需要用影视剧去扩大路人盘。这是再好不过的决策。 “如果没料错的话,何林琪会成为你年末拿奖的竞争对手。我不希望你输给她。如果接受《云水谣》需要先处理你的私人感情,我也能给你一点时间。过了截止时间,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时菁的话很诚恳也很直白,喻迟笙没理由不听,她沉默了会还是应了下来:“我知道了,菁姐。” 时菁最后给了喻迟笙十天的时间去考虑,理由是百影那边声明只要是喻小姐,《云水谣》随时都能签约,等再久些也没关系。 百影似乎没给过人那么大的特权,资本逐利,连时菁都差些惊讶于百影对喻迟笙的势在必得,而喻迟笙依旧没什么反应。 谢吟川人缘好,《过界》上映后,许多和谢吟川交好的人都在微博上晒出了包场的证明。 甚至曾经负责《云水谣》的导演也破天荒地晒出自己包场的证明,招呼喻迟笙和谢吟川一定要来。 这在微博上又引发了一轮猜测,把之前只有少数粉知道的消息彻底传了出去。 【导演这意思是笙笙要出演了云谣了?】 【这是官宣吗!还是笙笙和小谢呜呜呜呜感天动地】 【说真,这回选角脸很贴原著,小喻真的就是明艳大美人云谣。】 【要知道我去年看到这阵容就心动了,奈何百影不做人,竟然挤压《云水谣》】 【就是,要不是百影不做人,我今年早就看上《云水谣》了】 【呜呜呜呜呜神仙合作,小谢和女鹅是要二搭了吗?】 【好奇,去年为什么百影突然暂停拍摄啊?】 【听说是有人带资进组,直接换了女主。女鹅真的是太惨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女鹅实惨】 传着传着也越来越详细,火也烧到何林琪身上。毕竟一查就知道《云水谣》换的女主是何林琪,连着几天#喻迟笙好惨#的词条频频被刷上热搜,弄得何林琪的团队叫苦不迭。 何林琪也觉得委屈,一开始《云水谣》角色的事是有人牵线,她不过是看不惯喻迟笙,巴不得抢过来看喻迟笙的笑话。没想到笑话没看到,反倒让人将了一军,白白得意了一回,弄得以前交好的小花都对她敬而远之。 何林琪从小就进了娱乐圈,也知道娱乐圈里人们的作态。大家都把手里的资源看得比朋友还重,塑料姐妹花撕同一个资源的事也不是没有。没人乐意被风头正盛的何林琪压一头,更何况现在出了事,巴不得跟人离远些。 这样一来,喻迟笙的路人好感度因为谢吟川开始猛涨,何林琪倒因为平时嚣张的做派拉低了自己的路人盘。 去赵老爷子包场的电影院时,喻迟笙也因为这些多问了谢吟川一句:“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谢吟川反而坦坦荡荡地看她:“小喻你跟我客气什么。反正你不蹭白不蹭。” 谢吟川像是终于找到了个恰当的称呼代替她名字,叫起来也是他独有的音调,显得亲昵。 跟谢吟川再客气下去,指不定谢吟川也不领情,喻迟笙笑着应回去:“那下次我让你蹭。” 两人蹭来蹭去的说辞都逗笑了来迎他们的赵老爷子,“你们当这是过家家呢,还能蹭来蹭去。” 一般演员都会跟电影方声明不能强行绑定现实cp,不过后来粉丝自发的行为正主也没法干预,反正看着一乐,至于能不能成真,也是顺其自然的事。 不过赵老爷子还真看出喻迟笙和谢吟川性格很合,时常有非常默契的时候。要是《云水谣》真由喻迟笙和谢吟川出演,说不定反响真的不错。 被赵老爷子笑话后,两人没说话,只是还在偷偷看对方笑,又惹来赵老爷子的调侃。 赵老爷子人脉广,包场请来的观众都不简单,都是有名的制片人和导演。两人也知道这是赵老爷子给他们俩拉的关系,这一场电影下来,许多制片人和导演都对两人赞许有加,更是毫不掩饰的说两人金童玉女,惹得赵老爷子笑口常开,说自己眼光果然没错。 酒局上赵老爷子像是想起他们一起拍戏的时候,直拉着两人叙旧,说俩人般配。 喻迟笙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多说也没用,也和谢吟川默契地没开口。 酒局结束前,房间里人散的差不多,只剩喻迟笙和谢吟川几人。 谢吟川和赵老爷子亲近,理应负责到底,喻迟笙也不好意思自己先离开,到最后是两人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也高兴,最后问了喻迟笙一句真心话:“如果还是我负责《云水谣》,小喻你愿意回来吗?” 看样子百影又重新联系了赵老爷子,请他执导这部电视剧,赵老爷子对好本子喜爱得紧,压根不是看百影的面子,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既然有了好本子,当然也希望是好演员来演。喻迟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赵老爷子绕这么大圈只是想试探试探喻迟笙还有没有出演《云水谣》的心。 喻迟笙没法做出承诺,只是跟赵老爷子保证会好好考虑,但她看得出来她说好好考虑时赵老爷子还是很期盼的。 有时菁和赵老爷子劝她接受《云水谣》,喻迟笙并非没有迟疑。《云水谣》是她接触的第一部 戏,虽然中止得突然,但她还是从中学到很多。除去沈靳知的原因,她的确没有理由拒绝这么好的剧本。 时菁给她十天时间考虑,转眼间也过了七八日。她必须做出一个决定来,无论能不能让自己满意。谢吟川似乎也知道喻迟笙在苦恼出演《云水谣》的事,送走赵老爷子后他没直接离开。 他折返回酒局,发现喻迟笙依旧立在门口走神。 喻迟笙是个挺安静的人,和人相处和善,即使皮相家世都好,也没半分骄矜的气焰。明明是个很讨人喜欢的性格,偏偏安静时似乎离人特别远,像极了他只匆匆见过几面的百影执行总裁。 他不大信外头那些八卦,也不觉得喻迟笙是个为了名誉不折手段往上爬的女人。 反而他重新在英国碰见喻迟笙时,喻迟笙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后来拍完《过界》,他还听说喻迟笙去歌剧院参演了《基督山伯爵》的话剧。 她像是在世人眼底沉寂,温和得没有存在感。 谢吟川怕打扰这份安静,他小声叫她:“喻迟笙。” 在他叫完第三遍,喻迟笙才回头看他,明艳的眉眼散落得皆是温和。 “你怎么回来了?” 谢吟川:“我啊,就怕你还想不开。” 喻迟笙也笑:“想不开什么?” 谢吟川说:“我怕你走不出《云水谣》。” 喻迟笙想起来。 在拍摄《云水谣》之前,她拍过一个试镜视频。 雪地中,是苍茫的一片白。 里头站着一个少女,少女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唇色却像雪色里开出的唯一一朵红蔷薇,明艳动人。 后来她在梦里见过少女很多次,少女总对她笑。 红衣黑发,她站在雪中,安安静静地在等。 谁能说清在南唐九公主的一生里,伤害过她的那个人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但一舞动京华的南唐九公主的确是死在那日的大雪里。 连同她的无畏她的勇敢都一并葬送在大雪里。 - 喻迟笙回去的时候很少说话,时菁也不问在酒局上发生了什么。 喻迟笙盯着车外倒退的夜景,明城的天总是靛青色的,明朗,夜里也没云。 她闭着眼去听风声。 风从她耳边掠过,内心却不够宁静。 耳边她似乎还能听到自己对谢吟川说的话:“我想给云谣一个好结局。” 因为行程缘故,傅钦延给喻迟笙找了个安静不扰人的小区。 喻迟笙到小区时,早过了十二点,小区很安静,只有两边路灯还在工作。 小区安全系数很高,进小区都需要在门口报备签字。时菁不是个会寒暄的人,跟她说嘱咐了几句明天的行程活动就没了下文。 月光很亮,其实也不需要晃眼的路灯。 喻迟笙一向不爱穿高跟鞋,回家的路上,她也是把高跟鞋拎在手上,赤脚走在路上。 她走走停停,偶尔也被路上的石子硌到。 沈靳知是个太难忘的人,即便是这样的时候,他也会莫名地出现在回忆里。 她酒量不好却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喝得烂醉,惹得沈靳知说她一声酒鬼。 她喝醉的时候脾气不好,这是沈靳知说的。 她都忘记了她喝醉时嚣张的样子,只记得有次她喝醉要走路回家,她嫌高跟鞋碍事干脆脱了拎在手上。 沈靳知笑她:“你真要走回家?” 她当时也硬气地说当然,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沈靳知从来不干涉她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他觉得有趣也只是瞧着。他似乎很肯定她一定会求他帮忙,气定神闲地跟在她身边。 也许是沈靳知太过气定神闲,她也发觉出再这样下去她免不了要向沈靳知求助。可那天她格外硬气,即便脚上被石子硌得全是伤,她也没和沈靳知说过一句话。 最后她不小心踩上了路上的易拉罐拉环,金属锋利,拉了不小的一道口子,血在汩汩往外冒,她却像感受不到疼痛。 她想,那时候即便再疼她也会像小美人鱼一样走完那段路。 可在沈靳知的眼里,这些倔强全都无济于事。 他把她打横抱起,无奈看她说:“阿笙,别逞强。” 她也定定地盯着他看,意却不在此:“沈靳知,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呢?” 记忆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她也像是忘了初衷地想起沈靳知。 再想的时候只觉得她和沈靳知太不适合。 也许她的无畏在沈靳知看来太像是逞强。 而沈靳知的笃定在她看来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不在意。 她叹了口气又重新把高跟鞋穿上。 高跟鞋根敲击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在这深夜里格外刺耳。 她打给时菁说:“菁姐,《云水谣》替我接下来吧。” 挂完电话,喻迟笙察觉前边有人影,她抬眼看。 沈靳知就站在路灯旁,他只穿着稍显单薄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 他骨相极佳,单单看过来一眼就够人感慨。 可喻迟笙没什么反应。 第39节 她似乎厌倦对沈靳知做出反应,她甚至也不想知道沈靳知来是为了什么。 她视若无睹,踩着高跟鞋跟沈靳知擦肩而过。 手果然被人拉住。 “阿笙,我们谈谈。” 喻迟笙不知道有什么好谈,就连她唯一期盼的那几句话沈靳知都没放在心里,她还要跟他谈什么。她以为她和沈靳知分手的时候会是她去纠缠沈靳知,没想到会是沈靳知想要挽回。 她深吸了口气,语气冷淡:“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说过,我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叫我的名字。”喻迟笙穿上高跟鞋,也不用费力地抬头去看沈靳知,“喻迟笙三个字很难记吗?” 喻迟笙没察觉出男人面色越来越冷,在拼命克制着自己不去说那些话。 她语气已经像是劝他了,也像是劝自己:“沈靳知无论你接不接受,我们已经结束了。” 即使她答应要参演《云水谣》也不代表着他们还能回到以前。 她和沈靳知只能是工作关系。 她不能总让沈靳知觉得有希望。 就像沈靳知以前一样,给她一张无法实现的空头支票,许诺一个以后。 “你总说人要向前看,现在想向前看的人是我。我的前边没有你了,沈靳知。” 喻迟笙的语气太过平静,一瞬间让沈靳知想起以前。 以前喻迟笙总是爱看着他说话,她眼睛好看,总让人不忍去揭穿这世间的一切潜规则。而他也只是点到为止地告诉她这些经世的道理,她太赤忱干净,即使他说了她也是不愿信。 那时候他也不坚持,只是简单附和几句她那些意见。他没想过,喻迟笙原来都把这些记在心里,她并非不知道这些,只是对他赤忱,不愿隐瞒他。 可现在喻迟笙告诉他,她的前边没有他了。 他丢失的全是他拼命地想找回来的东西。 许音离开那天苍白的底色,像是重新把他生活里的彩色洗劫一空。 喻迟笙离开的这一年里,他在路上见到和她像的人,都会再看一眼。 可他再看一眼,就清醒地知道那不是她。 他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他没有下一次机会。 他把喻迟笙拉进怀里,沈靳知的话也因此强硬又冷淡:“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放手。” 喻迟笙也因着他那份冷淡彻底清醒过来。 她跟沈靳知讲不了道理。 她抬起被沈靳知攥红的手腕,看人的眸情绪极淡:“沈靳知,你先放开。” 喻迟笙不常生气,平日连被人当面下脸都只是说没关系。但喻迟笙也会生气,她生气时候眉眼最是生动,像是跳脱出平日的禁锢,是最像她自己的样子。 她甩不开沈靳知,就毫不犹豫地用另一只手挥上去。 “啪——” 声音很清脆,在夜里也很容易听清。 沈靳知被喻迟笙带有力度的巴掌带的微微偏头,冷白色皮肤红了一片。 即便如此,他也不肯放手。 “沈靳知,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喻迟笙像是没办法,在不耐烦地妥协,“有事下次再说。” “还会有下次吗?” 沈靳知却觉得是最后一次了,怎么样都不肯放开。 这时候,喻迟笙才知道沈靳知的固执一点也不比她少,甚至比她更甚。 男女力量实在悬殊,喻迟笙挣脱不开沈靳知。 她皱眉:“沈靳知,你弄疼我了。” 沈靳知似乎是因为她的声音晃了一会神,喻迟笙看准时机推开他,她往后踉跄了几步,样子略显狼狈。 随后她站定,整理了下头发,她开口,月色和她人声一样冷。 “沈靳知,”喻迟笙表情晦暗不明,她问,“你真的分清了占有欲,喜欢和爱吗?” “还是说不甘心?” 她没想过她和沈靳知会有这样争锋相对连表面关系都无法维系的时候。 占有欲、喜欢和爱全都不一样,可沈靳知一点也不懂。 喻迟笙没继续说下去,但后边的话不会比前边温和。 喻迟笙不想说,沈靳知也不想她说。 两人就在亮着的两边路灯中沉默。 是谢吟川打破这一场沉默,一如一年前他撞见两人的关系。 这回他依旧没有意外,只是温和地喊喻迟笙的名字:“小喻。” 喻迟笙也不知道为什么谢吟川会突然出现在这,谢吟川总是像个救世主一样,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他的眼神里也没有嘲笑和同情。 他朝她走过来,甚至礼貌地向沈靳知问好,姿态是不卑不亢。 沈靳知一向很有礼数,即便对着最讨厌的人也能用笑敷衍。 但这回他不笑,只是淡淡看着,俨然是看情敌的眼神。 谢吟川也不觉得难堪,反而拉起喻迟笙的手,朝喻迟笙笑,像救世主一样说了电影里那句台词:“小喻,我带你走出来。” 谢吟川的笑很有感染力,他的话对沈靳知却像是挑衅。 谢吟川就像是沈靳知的对立面,他们之间永远没有中庸之道。 沈靳知拦住谢吟川拉喻迟笙的手,他身上寒凉气息更甚,连寡淡的声音里全是敌意:“你不行。” 第二十七章 古时候皇帝送荔枝那感觉…… 沈靳知和谢吟川争锋相对, 最为难的是被夹在中间的喻迟笙。 她甚至觉得自己像狗血剧本里的女主角,非要从两人之间选出一个来。 沈靳知平常不常抽烟喝酒,喻迟笙却从他身上浓重的烟酒味。烟酒气味散开, 混着他独有的岩兰草味道,让人很陌生。 沈靳知今晚越了界, 变得不像他。喻迟笙也不敢确定沈靳知会不会因此迁怒谢吟川。 喻迟笙不喜欢因为她的事让谢吟川得罪沈靳知,毕竟现在沈靳知还是百影执行总裁, 甚至说他能影响到谢吟川以后的发展。 她反而冷静下来,她朝谢吟川勉强地笑了下,让他别担心, 随后站在谢吟川前边挡下沈靳知的手, 问他:“他为什么不行?” 这些举动全都落进沈靳知的眼里。 他心里不太对味, 反握住她的手腕, 话里有几分嘲讽:“他就是不行。” “他就是不行, 听到没有。”沈靳知难得不是斯文的表情,连淡漠的眉眼都是戾气,声音却平稳寡淡, 丝毫不让人觉得他是在无理取闹。 “喻迟笙你.” 不管他怎么说, 喻迟笙还是护在谢吟川面前,让他嫉妒得咬牙切齿,喻迟笙却在这时候皱了皱眉。 他视线往下, 落在被他攥住的手腕上。 喻迟笙的手腕被他握得发红,和周边瓷白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喉咙发涩, 没说出话来。 以前但凡有个磕磕碰碰,喻迟笙总会抱怨地跟他喊疼。因为上药时她总是皱眉反过来要跟他计较的样子可爱,让他忍不住一看再看,他也会故意逗她, 但平时他却也舍不得她在他面前受伤。 这回是他弄伤她。 她只是皱眉,再也不跟他计较,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入夜之后的风凉,他们就站在冷风中,连同喻迟笙的皮肤都是冰冷的。 他身上的烟酒味被吹散,连那不知而起的情绪都一同被内疚代替。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怎么只会用这种笨办法留住她呢? 沈靳知闭了闭眼,松开了手:“我们可以下次再说。” 沈靳知声音很轻,可落入静谧的夜里也清晰。 他松手后没再纠缠,反而跟她道晚安:“早点休息。” 沈靳知的影子被薄寒的月光拉长,衬得越发淡,落在夜里也不真切。 喻迟笙站在谢吟川身边,看着那身影淡出视线,沈靳知像是没来过般,只有空气中还萦绕着通透的岩兰草气息。 上一秒喻迟笙还觉得没有人比沈靳知更像小孩了。 小孩丢了玩具会哭闹,他又何尝又不是在哭闹他丢失的宠物,不愿意接受这些事实。 可他竟然也会为那个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的下次妥协。 - 酒吧里弥散着通彻的酒气,灯光晃得人脸红心跳,挑动着青年男女的荷尔蒙。 沈靳知坐在其中格格不入,清醒得过分。 散出的薄凉气息使得几米之内没人敢靠近。 看沈靳知又折返回酒吧,周彦心里大喊不妙,又无奈地靠过去坐在沈靳知身边。 离开前,沈靳知没来得及拿上西装外套,西装外套就搭在椅子上。 他扶着椅背的西装外套,用盛满琥珀色液体的酒杯碰了下沈靳知的酒杯,玻璃敲击出清脆的响,故意吸引沈靳知注意。 “沈二你不是去找阿笙妹妹谈谈吗,怎么又回来了?” “没谈拢?” 第40节 沈靳知把玻璃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淡淡道:“你当是谈生意呢?” 对周彦来说,谈生意也不容易。不过沈靳知说这种话他还能忍受,毕竟从小沈靳知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他得天独厚,什么事都能做得得心应手,沈家那时候根本不用担心沈家家业败在他手里。 后来沈靳知离开沈家,那时候正好碰上影视行业迅速发展,没什么比利益关系更坚固。虽然很多人忌惮沈家,但也有很多人看上沈靳知的能力。沈靳知和沈家分道扬镳后,沈恒原自然不太高兴,不过也多亏那年沈恒原忙着安排和自己初恋的婚事,也忙着让沈家承认比沈靳知还年长的儿子,沈靳知凭着一己之力撑起了百影的雏形。 虽然过程不太容易,但沈靳知终究还是什么承诺都做到了。 周彦不喜欢做和事佬,平时看热闹不嫌事大,对沈靳知他倒也乐意安慰:“你都说不像谈生意,耐心点也是应该的。” “我不够耐心吗?”沈靳知像是自己问自己,声音也轻,只是晃着玻璃杯里的酒。 周彦耳尖听见,直接揭他的短:“沈二,你可算不上有耐心。” 沈靳知倒笑了,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是吗?” 沈靳知性子寡淡平日一副懒得计较的样子,还真没让周彦觉得是耐心。他只是什么都不在意,对不在意的东西自然也不会计较太多,久而久之他极少动怒,显得耐心十足,还真欺骗过了别人和自己。 但周彦也能看出沈靳知对喻迟笙不一样。也许沈靳知自己都没发觉,他对喻迟笙有时候是真的耐心,这耐心是不自觉的习惯。 周彦生日会选在繁华的东区,知道喻迟笙要来后,沈靳知让侍应生去点了西区的粥,生怕喻迟笙来时饿着。他事后还跟人吐槽,原来沈靳知也这么败家。为着一碗鱼粥生生把店长叫醒,千里迢迢地送来东区,还真有了点古时候皇帝送荔枝那感觉。 他当谈资似的跟傅钦延说,有些得意忘形,差点忘了喻迟笙就是傅钦延的妹妹。 还好傅钦延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只是嘲笑他:“周彦你倒是说出是哪个皇帝送荔枝?” 周彦爱玩乐,就是个名副其实纨绔公子哥,还真说不来那些文绉绉的典故。 只是他一恍地想起喻迟笙的脸,说了句,“管他哪个皇帝,反正不都爱美人吗?” 周彦这么挑剔的公子哥,也得承认喻迟笙的好看。 喻迟笙那样好看的人,即使匆匆看一眼也不会泯然众人,这样想来沈靳知第一次见面并非没有注意到她。 见沈靳知一直在喝闷酒,周彦把他酒杯抢过去,莫名其妙地问:“沈二,我有个好奇的问题。我生日那天你说是你追得她,那话是真心的吗?” 沈靳知性子这样沉稳的人,莫名其妙多了个女朋友其实很可疑。但沈靳知从不回避喻迟笙的身份,即便是策展人问起也是一句女朋友。 连同和喻迟笙认识的方式都让人无法联想到会是沈靳知。 “沈二,你要诚实地面对你自己。第一次见阿笙妹妹的时候你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吗?” 沈靳知的回忆似乎被拉回他和喻迟笙刚认识的那天。 他顿了几秒,反而笑话自己说:“怎么可能?” 他从来不说第一次见到喻迟笙时他真的没有别的心思。 即便是带着欣赏的态度,他也是在注意角落的她。 可能后来会有很多人发现,喻迟笙最好看的一点,不在于眉眼明艳,也不在于仪态优雅,而在于她单单站在那,就自有独属于她的独特。 那天酒吧开业,他被拉去撑场子。说是撑场子,还真是撑场子,世家子弟都不敢太放肆只是过过嘴瘾。世家子弟他们不太讲究,评价起女性来也不太尊重,酒吧里有姿色的女人都被评价了个遍。他没有说教的习惯,也不想真的沦落成这些公子哥,只是平静地坐在卡座边上。 直至他们谈论到喻迟笙,她穿着及脚踝的长裙坐在吧台那,和身边穿着暴露的女性都不同,明艳的眉眼里落在浮华光影里也不让人觉得闹。她在这喧闹的环境里沉寂,安静得没有存在感。 偏偏就是这份安静,更刺激着世家子弟,他们甚至在讨论花多少时间和钱能拿下她。 不自觉他也多看了几眼,果然被人打趣。 “想不到靳少也喜欢这款?” 世家子弟也知道沈靳知不喜欢提到沈家,故意避开沈的姓,尊敬地喊他靳少,其实谈不上是尊敬只是忌惮而已。 他当作不知,端起酒杯喝了口,寡淡地开口:“可不是?” 这话一出,余下的世家子弟全都不说话了,要是沈靳知想要,他们可不敢为了个女人跟沈靳知作对。好在有人大圆场,气氛没冷下来,他也继续气定神闲地喝酒,打算到时间就走。 沈靳知很有分寸感,即便是觉得喻迟笙不一样,他也没生出要认识喻迟笙的想法。局里似乎是有人像巴结他,故意给他找了个机会。 “要是游戏输了,靳少就去要个微信?”那人说得轻松,还以为自己是这晚上的助攻,起哄得起劲。 说不出是因为什么原因,他竟然真的想输。他一向运气很好,结果也如他所想。 他在起哄中“被迫”地被推到喻迟笙身边,做了他生平最不擅长的事——要女孩的联系方式。 酒吧里光影缭乱,落在小姑娘明艳的眉眼间竟有些温柔,他忽地有些恍神,忘了自己一开始不打算认识她的想法。 在喧哗中沉默几秒后,他刚想说算了。 小姑娘却鬼迷心窍答应他说好啊,他看着她红起来的脸竟然有点想笑。 觉得自己还真是不太正人君子。 第二十八章 “不可能放。” 如喻迟笙所料, 这个下次果然遥遥无期。不过是说辞,给人留个念想。 《云水谣》的项目重新启动,还是原班人马不需要她再去适应。连谢吟川也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的谢小侯爷。 有时她也庆幸沈靳知有分寸感的这个优点, 他在工作上一向分得清利弊,不会掺杂过多的私人感情。即使他不喜欢谢吟川, 也没有直接在工作上使绊子。 年末接连几个都是国内大奖的颁奖典礼,不出所料《过界》入围了多个奖项提名, 主演配角编剧遍地开花。喻迟笙更是凭借《过界》入围了国内最具含金量金禾奖的最佳女演员提名。 正巧赶上谢吟川在国外拍戏,以往谢吟川也不是没缺席过,这回他特别坚持, 非要搭最近一班的飞机回国。 “喂, 喻迟笙你等着,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红毯的。” 喻迟笙倒没觉得一个人走红毯有什么不好。 反而是时菁提点她, 要是她一个人走红毯指不定又会被媒体抓住小辫子, 在这里大做文章。 她一回国就拿下了《云水谣》这资源,所有小花都眼红她,要是她这回拿下最佳女演员, 就能和同期小花拉出一大截差距, 没办法不被人盯着。 她的风光似乎都在一夜之间被人忌惮,连去个颁奖典礼都成了其他人眼里的劲敌。 不止是时菁,连周微都来跟她抱怨。听周微一股脑说完, 喻迟笙也只能无奈笑笑,附和一句:“这流言还真是误人子弟啊。” 周微颇不服气看她:“学姐你还笑?这明显是何林琪在跟你较劲。” 喻迟笙也觉得好笑:“何林琪她一直和我较劲。” 何林琪也入围了金禾奖的提名, 金禾奖除了她们两位全是老戏骨。作为金禾奖大热奖项,对喻迟笙和何林琪的关注度也很高,两人又被拉在一起比较。说不清是什么缘分,两人总被放在一起比较, 从来就是敌对的状态。 何林琪出演的是一部符合明艳设定的电影,姿态妍丽,虽说演技打磨得不够,但还算让人印象深刻。坏就坏在喻迟笙在《过界》中演技反差大,甚至盖过了老戏骨的风头,硬生生在老戏骨中杀出一道血路来。许多品牌方都把宝压在了喻迟笙身上,其中也有即将和何林琪合约到期的品牌。 品牌方巴不得她和何林琪不和,好抬高品牌的身价。何林琪那边果然急躁,经常试探她的态度。 周微听了一波其中的利害关系,也皱了皱眉:“学姐,那你怎么办?” 喻迟笙一向是随遇而安,她忽地笑起来:“看着办。” 金禾奖的颁奖典礼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 典礼采用的也是直播形式,演员刚一入场就得对着无数个摄像头,姿态都得端端正正,省得被截到丑图。 签名板前闪光灯和快门声接连不断。 年末早就过了初雪的阶段,明城的天气也日渐寒冷,女明星全是吊着一口仙气在走红毯。 喻迟笙挎着谢吟川的手入场,闪光灯也对准了他们。 这次喻迟笙面对强闪光也没眨眼,反倒对着镜头微笑。 再看一遍谢吟川还是在惊叹喻迟笙拍照时的业务能力。 “你为什么对着闪光灯都不眨眼?” 喻迟笙刚想说习惯了,被谢吟川抢先,他压低声:“小喻,你是不是又要说习惯了?” 习惯很难改变,连同口头禅都很难改。要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喻迟笙难得被逗笑了,含含糊糊地“嗯”了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分明让媒体瞧出不对来,经过首映礼后两人的举动是越来越亲近。 一路红毯,媒体都在窃窃私语。 “谢吟川不是在国外拍戏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们不会是真的吧?” “有谁拍到独家了吗?” “匿名论坛那帖子难道是真的?” 颁奖典礼前,匿名论坛突然出现了个瓜主,明里暗里意指喻迟笙。 【讨论】:最近挺火的某小花是真的没什么事业心,纠缠完金主现在又和当红流量搞在一起了。表面上还硬凹不谈恋爱搞事业的人设,自己不觉得难为情吗? --瓜的味道? --有实锤? --这小花也太好猜了吧,她金主谁啊? --有图吗?给我康康! --不过说真,这小花要是跟我想的那位当红流量一起,我还蛮祝福的。 --不会吧,我这算是磕到真的了? 匿名论坛什么声音都有,没掀起什么大水花,但媒体对这贴的风向还是有所了解。 两人在签名板前签完名,果不其然被媒体堵住。媒体原先准备的是规规矩矩的问答,一想起两人的举动,问题全都当场修改成了恋情相关。 一开始还是委婉的试探,主持人提醒拍照时间快到后,媒体干脆直接问了恋情,两人是不是有好感地在交往。 谢吟川那双丹凤眼辨识度原本就高,一出道就被捧上了颜值天花板的位置。不过他平时只爱挑自己喜欢的剧本演,一年也不怎么营业,显得存在感很低。要是换其他人,早糊得没有姓名了,谢吟川反而因为神秘感被频频刷上热搜,成了少有不营业的当红流量。而喻迟笙回国后一跃成为当红的花旦之一,演技和颜值也可圈可点。 但一开始没人把他们凑在一起。 虽然两人在《过界》搭档过,但近半年来,两人除了工作原因从来没同过框,平时行程也没重合。匿名论坛的事原本没人信,没想到瓜主真的晒出了图。 图片清晰度不高,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人的身份。 谢吟川深夜在喻迟笙楼下,两人相处舒服地交谈,疑似恋爱。 这是报道的原话,用词含含糊糊,极其符合八卦的特性——越是遮遮掩掩就越真实。 在颁奖典礼前,有些媒体就听到了风声,更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连后边红毯走过来的演员都顾不上,急着追问喻迟笙和谢吟川的关系。 主办方巴不得有这样热度的场面,主持人没直接打断媒体的采访。闪光灯不断,两人就被媒体围在签名板前,喻迟笙原先想否认,看见远处时菁提示的眼神,没再开口。不仅是现场,连直播都是一片混乱。 【艹,媒体都问了,那匿名论坛说得不会是真的吧?】 第41节 【话说那照片是真的吗?小谢跟小喻真成了?】 【话说这么久小谢也该近水楼台先得月了23333。】 【呜呜呜呜呜那演《云水谣》的时候岂不是真情侣?!我爱了!】 【如果女鹅非要谈恋爱的话一定要是小谢呜呜呜】 【不是吧,能不能不要碰瓷谢吟川,不就是和喻迟笙说话吗,连抱都没抱她。怎么可能恋爱?】 【笑死了,现在同框照都能当官宣图了,谢吟川独美】 【无语无语你们不觉得这是喻迟笙炒作的方式吗,蹭谢吟川的热度】 【这个我不清楚,但是后面的何林琪要气死了哈哈哈哈哈】 【艹,还真是笑yue了】 现场混乱一片,镜头还缺德地转播到了喻迟笙后头走红毯的演员。 何林琪特地借了件其他小花旦借不到的高定礼服,她拽着裙摆,也没媒体对着她拍照,脸色不算好看。 喻迟笙和谢吟川被堵着,一步都挪不开。两人站在露天里,看雪飘飘扬扬落下,在这混乱中反倒岁月静好。不过喻迟笙也穿着高定礼服,大半肌肤裸露在外,冻红了一片,连场外的时菁都有些急了。 混乱中,台上突然上了几位维持秩序的保镖,一下把媒体肃清,护着喻迟笙和谢吟川进场,答案当然是没问出来。媒体被扫了兴致,对后边的演员也只是流程式地问了几句,把何林琪气得够呛。 周彦来得晚,没看见这一幕。 周彦进场后看沈靳知早就入座了,他坐在沈靳知旁边,问起刚刚的事。 “沈二,你刚怎么让我去跟主办方说担心颁奖的安保问题?” 周彦向来是一副公子哥的样子,不过在沈靳知呆久了,也学着稳重了些,连和主办方乱扯安保问题都气定神闲,主办方听他指桑骂槐的语气,马上让工作人员去确认。 不过他不太明白沈靳知的用意。 周彦问:“你有这么多管闲事吗?” 周彦嫌这些琐碎的事麻烦,也不愿意应付。但沈靳知向来就不在意这些,更别提专门让他去找主办方提醒安保的事。 沈靳知没说话,双腿交叠,斯文地坐在台下的暗影里。 有提名的演员都被安排在舞台前,灯光聚在一处,一举一动都皆在眼底。 周彦没得到回应,自问自答了回:“也对,不多管闲事也不会来颁奖。” 主办方邀请百影作为大奖的颁奖嘉宾,往年沈靳知对这些没兴趣,都是林深代为参加。今年因为喻迟笙,沈靳知破天荒地亲自出席了颁奖典礼。 “沈二,你说你想见阿笙妹妹也不用这么刻意吧?”周彦啧了一声,“非得凑上年末才见。” 自上次之后,沈靳知没再故意去找喻迟笙,像是真的淡忘了喻迟笙,不过周彦一看他亲自出席颁奖典礼就明白了——哪能那么快淡忘。 拿不起也放不下,无非是折磨自己。 周彦叹了口气:“再说了,阿笙妹妹身边都有新人了。沈二你也该放下了。” 他们身边的人来得来,走得走,喻迟笙也可能只是过客。 光线昏暗,他眼睫动了动,目光划过周彦的表情,轻哂一声:“谁说我要放下了?” 半晌后,他补充:“不可能放。” 喻迟笙问他,他分得清喜欢、爱和占有欲吗。 没人生来就懂得这些区别。 许音以前告诉他,画能被看到,而爱和喜欢不能。 他问如果把爱藏在画里呢。 许音温柔地笑了笑,也不告诉他答案,只是说等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 这是大人们的把戏。他们说不出所以然来就会安慰人说等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 周彦因为沈靳知的反应有些吃惊:“沈二,你不会想横刀夺爱吧?” 沈靳知表情很平静,也不多解释:“要是这样让你容易理解的话,我不否认。” 他眼神落在舞台前的卡座,喻迟笙和谢吟川并排坐着,相处丝毫不受媒体采访的影响。 蓝紫色明明是难驾驭的颜色,却被她穿得淡雅高贵,冷白灯光都显得清寂。 小孩总觉得喜欢就得占有,而成年人却说爱是成全。 如果说一开始就只是喜欢,那到最后即使是该死的占有欲,他都不可能这样放手。 第二十九章 “恭喜,我的阿笙。” ……… 入座后, 何林琪发现喻迟笙就坐在她身边的卡座上。 喻迟笙今天穿的是新兴环保品牌的高定,这环保品牌以海洋蓝和通透的蓝紫色闻名,她穿得就是品牌最新的款式。 要借到一线品牌的新款高定不是容易的事, 何林琪身上的礼服也是费了不少精力才借来的。喻迟笙反而不跟小花们攀比,只是选了个好感的新一线品牌。 环保品牌的设计师也是个新人, 但在设计这方面很有天赋。她设计的礼服很挑人,一般的小花都不敢贸然尝试。喻迟笙却穿出了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优雅, 压住了场内大半女明星。 红毯前的冷落让何林琪格外在意,即便她穿得是小花中最高规格的高定礼服,风光也全被喻迟笙和谢吟川的绯闻抢走。她突然后悔起是自己让私家侦探去偷拍喻迟笙, 她原先是把这绯闻抓在手里好制衡喻迟笙, 没想到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被曝光。 和她合作的品牌方在合约到期后不打算续约, 反而把目光放在了金禾奖提名的女演员上。 提名最佳女演员的人里, 只有喻迟笙最符合品牌的理念。品牌方几乎是不加掩饰地把喻迟笙定为了下一任亚洲区代言人。 她今年光顾着进电影圈流失了许多代言, 要是再丢了这个品牌,连咖位都要被拉低不少。 这样一来,何林琪看喻迟笙更不顺眼了。 好在金禾奖的评审里有她亲近的人, 早就跟她打了包票, 这奖非她莫属。她又颇不放心地给人发了条消息,才安分下来注意台上的情况。 她视线拉远,发现前排角落的男人, 他身穿冷淡的黑色西装,慢条斯理看过来。 他视线幽深, 与黑暗同在一处,像是在看她,眼底寡淡又漠然。 何林琪当然认得出男人的身份,她下意识往她身旁看。 喻迟笙还没察觉到这些。 刚刚她被媒体堵得水泄不通, 还以为自己要冷死在签名板前了。好在主办方让保镖来维持秩序,才算躲过一劫,她被护送进场后,主办方还特地过来道歉,说自己安保做得不到位,惊扰到喻小姐了。 原本时菁在场外急得团团转,进场后就跟她说明了情况。 现在媒体已经开始争先报道她和谢吟川的恋情,细节说得比真的还真。 时菁不反对在上升期恋爱,但也绝对不是赞同这种被胡乱造谣的合约恋爱。和谢吟川经纪人商量后,决定在颁奖典礼后发表联合声明,保留追究造谣的法律权利。 两个主人公倒是不避嫌,还在说刚刚主办方道歉时的态度。 谢吟川受宠若惊地说:“真没见过金禾奖工作人员这么好商量的。小喻,小谢有你了不起。” 金禾奖作为国内最具含金量的大奖,主办方是不求人的姿态,对哪个当红明星都不会礼让三分,按着规章制度来。谢吟川看得出来刚刚工作人员分明是对着喻迟笙道歉的。 “我也不知道。”喻迟笙揣着手里的暖宝宝,想了想,“总不可能是我哥吧?” 要是傅钦延在,因为心疼妹妹去跟主办方强调安保问题倒也正常。金禾奖的合作方里有鹿氏,傅家原本就和鹿家交好,和鹿家合作的傅钦延也有话语权。 不过傅钦延前几个月回了英国,至今没回来。 喻迟笙只是随口说说,没放在心上。她略略扫了一圈,发现何林琪在她隔壁,她正盯着自己看,那眼神里又有几分迟疑。喻迟笙觉得不对劲,顺着何林琪目光看去,她看到了沈靳知。 他们隔得不远,但一亮一暗,沈靳知在黑暗里,她难以辨认他的表情。 至今喻迟笙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总能一眼就注意到沈靳知。在明大校庆上是,在明大附近的酒吧也是。 他单单隐在角落里,什么也不做都显眼。 大概世界上真的有人只要一存在就会是焦点,所有动态的场景都为他凝滞,连光影都是在衬托他。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主持人在台上长篇大论了近十分钟,台下大半部分的人都各怀心思,喻迟笙看着黑暗的角落有些心不在焉。 谢吟川问:“怎么了?” 喻迟笙朝他笑笑:“没什么。” 她视线重新落回舞台,心情有点复杂。 要是她哥让沈靳知照顾她,倒也可能。 颁奖典礼大部分都要持续三四个小时,临到末尾已经是凌晨,在场许多女明星都已经打不起精神。 最佳女演员的奖项作为金禾奖的热门奖项,无疑被放在最后。被提名的女演员一举一动都被各个机位的镜头记录下来。 喻迟笙坐在最前排,机位多,被讨论得也最多。 【要是喻迟笙今晚拿下最佳女演员的奖项,那岂不是爱情事业双丰收?】 【看她坐得端端正正,估计是知道结果了。】 【何林琪也坐得端端正正啊,怎么不说她也知道结果了?】 【金禾奖不是一向自诩公正吗?不可能被内定吧?】 【怎么不可能?果然有小花的奖项就是最激烈的。我觉得喻迟笙比较有可能。是不是没人记得之前喻迟笙有金主了?】 【喻迟笙不是跟金主掰了吗?上次《云水谣》的角色中途都被抢了。】 【匿名论坛也说喻迟笙和金主掰了,我觉得是何林琪。】 被弹幕评为得奖种子选手的何林琪的确在半小时前得到了回复,金禾奖今年改了评奖制度,会把年龄拉低限制在年轻女演员中,喻迟笙和她都是最后的竞争者。 今年评奖人内部出了不少不同意见,一方认同把奖颁给何林琪,一方认同把奖颁给喻迟笙,至今没有定论。不过何林琪请来的评奖人很有话语权,直接把局面逆转,大部分跑票给了何林琪。 没意外的话,金禾奖最佳女演员的奖项非她莫属。 何林琪一向嚣张,上次又被喻迟笙下了面子,这次一知道奖项结果就发给了喻迟笙炫耀。不过喻迟笙也没想过一来就拿下大奖,全程都只是端端正正坐着走神,根本没理会何林琪发来的短信。 她在想,沈靳知来是到底为了什么。 沈靳知穿得很正式,不像是来凑热闹的。 她心底似乎有个不像话的猜测,还没成形又被她通通扔回去。 场上已经颁完了最佳男演员的奖,结果喜闻乐见,是常年占据影坛的大满贯影帝--沈嘉禾。 第42节 喻迟笙对沈嘉禾的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个富家公子哥,玩票性质地拍电影。偏偏每部电影都反响颇好,票房大卖,年纪轻轻就成了大满贯影帝。 见场内频频鼓掌,喻迟笙也抬手鼓掌。 谢吟川观察了她一晚上,忍不住笑她:“小喻你是机器人吗?” 这时候喻迟笙也应得快:“不是。” 她大大方方把手放下来,打开手机看了眼。 有条陌生短信被拦截,她点开看,谢吟川也好奇地凑过来:“是什么?” 喻迟笙没隐瞒,直接挪过去给谢吟川看:“威胁。” 喻迟笙说话其实很有意思,无论是什么话都是平平淡淡的,不知道从哪学的。 谢吟川随意扫了眼短信内容,差些没憋住笑:“这么说.今天这奖就打水漂了?” 还真没想到金禾奖也会有这些幺蛾子。 喻迟笙嗯了声,按灭手机,继续看台上。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说完了前边的铺垫,报了一遍被提名的演员名字,最后一个才报到她。 主持人微笑着:“不知道今天的大奖会被谁囊入怀中呢?首先让我们先请出颁奖嘉宾。” 谢吟川抓紧时间问她:“紧不紧张?” 喻迟笙摇头,想说习惯了。 过了几秒,她忍了下来,正想开口被主持人的欢迎声打断。 在众人掌声中,她注意到从舞台侧方走上去的男人。 她不像话的猜测成真了。 灯光煌煌如昼,他从黑暗中走向光的舞台,冷淡调的穿着衬得他眉眼清朗,那双瞳色深的桃花眸轻敛,清冷得像一地无法收集的月光。 连同弹幕都停滞了几秒。 【艹,刚没听清,有没有姐妹跟我再重复一遍他是干什么的吗?】 【没介绍,不过是百影代表!不是吧,百影里连高层都长这么帅?】 【气质好绝好绝呜呜呜呜姐妹们我腿软】 【苏到腿软,蹲一下是百影哪个部门的,明天就去百影应聘】 【呜呜呜呜呜呜嘉禾宝贝我爬会墙】 喻迟笙从来不否认沈靳知长得好看,他肩宽腰窄,穿什么都自有他清绝的气质。她一早就知道,沈靳知这样的人离得人远些,就会让人惦记。 不过也只有了解他后,才会发觉他离人只能这么远。他就像天边捉摸不透的一片云,看到摸不到的时候才是最好的。 在场内场外都在沸腾的时候,喻迟笙面色也沉静。 大荧幕里满是男人优越的眉眼,他站定在话筒前,手里拿着写着名字的卡片。 他桃花眼慢慢挑起,随后望向一个方向淡笑:“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为最佳女演员的得主颁奖。” 因为他的笑,现场又响起一阵掌声。 聚光灯早就聚在了台下几个女演员身上。 喻迟笙去看何林琪的反应,发现何林琪也在看自己。 因为镜头,两人没有什么别的表情,脸上都是淡淡的讶异。 喻迟笙还多了点感谢。她没想过沈靳知能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给她说那些话的时间。她甚至庆幸起这奖是何林琪去领,省得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沈靳知。 她对着镜头微笑,唯独回避台上的颁奖嘉宾。 喻迟笙定了定心神,等待最后的结果。 她对结果不抱希望,何林琪的势在必得一向准确,这奖项是谁的已经很明显了。 沈靳知站在台前,打开卡片,开始宣读最后的结果。 他声音寡淡,偏偏平缓得像潺潺流水,让人听起来也享受:“在打开之前,我颇为质疑金禾奖的公正性。” 沈靳知一说完,台下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说金禾奖不公正吗?” “喻迟笙在电影里表现得的确比何林琪出色。要是今天这奖颁给何林琪是真的不公正了。” “诶,你快看,刚刚有瓜爆出来,何林琪在金禾奖有要好的评委,好像是势在必得。” “我去,没想到金禾奖现在也差点这么水了。” 台下边讨论边看向主人公,何林琪尽管被盯得心虚,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坐着,也不能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靳知合上卡片,扶着话筒慢条斯理接下去:“不过主办方永远不会让我们失望。让我们一起恭喜最佳女演员的得主——喻迟笙。” 一瞬,其他灯光熄灭,只剩喻迟笙身上的一束光圈。 她被光拢着,蓝紫色礼服晕着淡淡的光,在万众瞩目里她不骄不躁地抬眼,对上那个人的视线。 喻迟笙突然想起生日那夜她独自看的电影,它的结局。 爆米花电影的剧情很老套,连同结局都刻意。 男孩年少不经事,也不懂告别是永远的事。 很久之后,在蛋糕店关门前,男主跑去为女主买到最后一个蛋糕。 男主坐在地上,替那最后一个生日蛋糕点上蜡烛,他打给女主。 “离你的生日结束还剩一个小时,但我好像已经没资格再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虽然知道你以后身边有很多人给你过生日,但还是想作为爱了你很久的人,和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女主沉默许久,甚至想不起男主是谁,只有一句礼貌的谢谢。 青春散场,连记忆里的人都会泛黄。 谁能说沈靳知不会是她记忆里被淡忘的这个人呢。 即使沈靳知总是出现,也不会改变什么。 她提着裙摆走上台,站在沈靳知对面。 在聚光灯下,他们难得般配,差些因为这一同框多出一批cp粉来。 当她真的站在他身边,让世人都觉得般配时。 只有她,做这唯一的反对者。 而那个男人却在万众瞩目中,把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奖杯送到她手里。 像是重新开始一般,他亲昵地叫她。 “恭喜,我的阿笙。” 第三十章 厌弃自己果然是最容易的事…… 喻迟笙没第一时间接过奖杯。 沈靳知也不放手, 单单看她。 他的祝贺声极轻,只有两人听得见。 他们两人的对视却尽收在镜头里,被打上般配的标签。 他们就在镜头下僵持, 喻迟笙不接沈靳知就不放。最后还是主持人打圆场,沈靳知径自把奖杯推进她怀里, 礼貌地让出位置,站在麦克风一旁。 他在世人面前一向斯文, 礼节做得滴水不漏。 喻迟笙也不去理会。她一手抱着奖杯,一手握住话筒,脸上笑意淡淡:“很荣幸能得到这个奖项, 很感谢《过界》导演对我的栽培, 也感谢我的搭档——谢吟川。” 喻迟笙的发言言简意赅, 话里感谢了所有《过界》的工作人员, 甚至特地挑出来感谢了谢吟川。答案不言而喻, 全场都开始沸腾。 而身旁的男人也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用余光看她。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觉喻迟笙变了很多。 她开始用他教她的模样来对待他。她面色平静如水, 话也说得冷静有条理。 他忽地想起《过界》的首映礼。 结局时所有人都像是沉浸在里边出不来, 唯独喻迟笙她平平静静地看完,又平平静静地起身,像是演习了无数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真的变得越来越像他。 像是在告诉他,他那副模样有多讨厌。 厌弃自己果然是最容易的事。 很讽刺不是吗? 以前的喻迟笙总想着去靠近他, 去与他般配,他却从来没想过只要他朝她再迈一步就足够让世人信服。 他回头看时也不知不觉开始讨厌自己了。 沈靳知桃花眸微垂,视线朝向台下的卡座,何林琪依旧坐在那, 低头拿着手机拼命在确认什么。 再确认,结果也在眼前了。 他说过,属于她的就属于她,谁都拿不走。 他又去看喻迟笙,她抱着奖杯在光影里亭亭玉立,让人挪不开眼。 他忽然想,成年人说成全之前是不是也经历了这一幕。 - 何林琪还在不甘心地向主办方确认时,《过界》剧组早已开始庆祝。 《过界》拿下了最佳影片和最佳女演员的奖项,林导早就在剧组群里发了话,要开个庆功宴。 作为得奖的最大功臣,喻迟笙也应该是庆功宴上的焦点。 不过喻迟笙酒量不好,喝了几杯就求饶似的说自己要休息,大家兴致正盛也没强求她。 一整场庆功宴她就坐在角落边上,看着他们闹。 第43节 她时不时打开手机看看,何林琪那条短信就在最上边。她丝毫不怀疑是因为沈靳知主办方才会把内定给何林琪的奖项给她。 在台上,沈靳知像极了以前的样子。 他微垂的眼,沉静得像一片湖。 可他眼里有没有她还重要吗? 她嗤笑,笑自己还是天真。 玻璃桌上许多没人碰过的酒,喻迟笙垂眼用手够了一杯过来。 果汁调酒,五光十色的样子,在灯下看起来欺骗性十足。 喻迟笙尝了一口,才发觉是用最烈的伏特加混的。 她皱了皱眉,又犹豫地把果汁酒放下,不碰了。 没在一起之前,沈靳知其实见过很多次她喝醉的样子。 她酒量不好,偏偏在这方面防备心对沈靳知总是轻。 沈靳知来接她的时候,还颇为语重心长地跟她说,总不能每次成了醉鬼都得麻烦他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身边的总是沈靳知。 大概那时候她潜意识里全都是沈靳知,也只想麻烦他。 她蹲在原地,任沈靳知怎么拉都不动,像是发酒疯,她只是一直问他:“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的歇斯底里总是隐藏得很深,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说真话。 她问:“沈靳知,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的固执总让沈靳知发笑,但他的笑里不嘲弄也没轻视。 他也蹲下来看她,双手扶住她肩,颇为无奈地看她:“阿笙,你要讲道理。” 她总是喜欢用反问句去问沈靳知,结果也只有两个——是或不是、可以或是不可以。 可世界上有太多模糊是非的事,追究不了对与错。 沈靳知不去追究她的固执,她也没法追究沈靳知的对错。 谢吟川注意到喻迟笙只是喝了一口,他松一口气把酒杯拿远:“我天,小喻你运气真好,就这杯是伏特加,你酒量不行就别喝了。” 喻迟笙这回垂眼很乖地应了声:“哦。” 后边谢吟川还说了几句话,但喻迟笙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她酒量这些年没长进多少,运气还是依旧的差,满桌的酒她随手一拿就是唯一一杯伏特加。 喻迟笙酒品不算差,在外人面前也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不靠近根本发现不了区别。 只有离她最近的谢吟川发现她的不对劲。 虽然跟外面传的关系不太一样,但谢吟川和喻迟笙的确能成好朋友。 看喻迟笙实在难受,谢吟川又开口问她:“要不我给你拿点解酒药?” 喻迟笙没应,他又耐心问了好几遍才得到回应。 谢吟川特地去向侍应生要了解酒药,回来的时候果然被大家知道,频频起哄。 因戏生情在娱乐圈是很常见的事,何况两人年纪颜值也般配,大家也是乐见其成。 颁奖典礼后,外边早闹翻了天。 媒体忙着发独家,粉丝忙着磕cp。喻迟笙的感谢听起来像承认恋情,主办方也不嫌事大,在喻迟笙领奖时镜头对准了谢吟川,谢吟川竟然还对着镜头笑了下,落在不知情者眼里,比官宣还锤。 以前也有演员情侣这样公布过恋情,即使在这时候否认也会被当成欲盖弥彰。 时菁本来想发联合发声明的计划因为这混乱场面没能实施。 谢吟川经纪人也没好多少:“吟川这小子那双丹凤眼看谁都深情,这下好了,联合声明发了也难压下来了。” 时菁皱眉:“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喻迟笙是她最近的重点发展艺人,要是因为这些绯闻止步于此也未免太过可惜。 谢吟川经纪人沉默了会,终于给了一个答案:“两个人都是演员,恋情影响不太大。我看小谢和小喻性格也合适,要不我们试试合约情侣?” 合约情侣有利有弊,一方面绑定了两方的资源,只要影响积极正面那对两方都有好处。而弊端对演员情侣来说显然没有爱豆来得严重。何况喻迟笙和谢吟川即将要合作《云水谣》,也不失为宣传的机会。 时菁最后妥协下来:“那行吧。” - 喻迟笙收到时菁短信的时候刚过凌晨,剧组众人依旧很兴奋,围着她和谢吟川问个不停。 吃了解酒药后,她总算好了一点,只是觉得头疼。谢吟川是个很有义气的朋友,看喻迟笙难受,他就把全部八卦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追问其中的细节。 “小谢,你真没和小喻谈恋爱?” “没没没,真的没。林导你放过我吧。” 谢吟川应付到最后终于有点吃不消了,求助地看了喻迟笙一眼。 怕是一句只是朋友满足不了在场所有人八卦的心。 时菁的短信恰好像救世主一样出现,与此同时谢吟川也收到一条短信。 两人看了对方一眼,小心翼翼地打开短信。 谢吟川不可置信地拿着他的手机凑到喻迟笙身边,两人的短信内容果然大体差不多。 众人越发觉得两人的举动奇怪,林导更是好奇地凑近:“小谢小喻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谢吟川此刻竟然也有几分不自在,遮遮掩掩的:“林导,真没什么。” 林导显然不信:“没什么,为什么不敢让我们看?” 剧组有工作人员是急性子,直接挤过去看到了只言片语:“莉姐,让他们公开!我都说了!小谢绝对有情况!” 场面一瞬间像被点了火,彻底沸腾了。 因为这荒唐场面,喻迟笙也摸不着头脑地看了谢吟川一眼。 这样一来,更是说不清了。 “难怪两人一拍完戏就凑在一块!” “就是就是,还喜欢说悄悄话,有小秘密!” “恭喜!恭喜!小喻人多好,小谢你可享福了。” 喻迟笙正愁怎么向《过界》剧组的人解释,她视线一挪,撞进一个人的视线里。 包厢的门半敞着,沈靳知就站在门口,他唇角弧度压直,显然误会了什么。 喻迟笙都顾不及思考沈靳知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甚至没和他对视几秒,就扭头跟谢吟川商量:“现在怎么办?” 谢吟川虽然没遇上过这种情况,但他还是首先考虑了喻迟笙:“你赶紧先跟时菁姐说清楚,我来跟林导他们解释。” 这种情形下,喻迟笙没和谢吟川客气,但落入门口的人眼里又是另一层意思。 包厢内喧闹,喻迟笙匆忙拿起手包和手机,就要往外走。 她几乎没去顾虑门口站的是沈靳知还是别人。 她被沈靳知一把攥住手腕:“去哪?” 他声音寡淡,万般情绪都克制在里头。 他像是刻意在她面前保持冷静。 喻迟笙懒得再说其他的话,另一只手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放开。” 沈靳知说:“我说过,我不会放的。” 包厢内似乎也注意到了门口的纠缠,甚至有几个工作人员已经认出了沈靳知。 沈靳知在颁奖典礼上的表现太过让人印象深刻,气度连顶流男明星都不及。 喻迟笙发觉有无数道目光在打量她和沈靳知。 可能他们是在心里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回沈靳知力度很轻,故意留了分寸没弄疼她,只是限制她离开这。 连同这种场合里,沈靳知仍留有分寸。在他一手造成的荒唐局面里,他竟然在怕太用力会抓疼她。 沈靳知的体贴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他很少会有犯第二次错的时候。就像他记得上次他弄疼了她,这次就不会了。但喻迟笙却觉不出几分沈靳知的体贴。 沈靳不知道,他之前那样让她亲自去说分手是多残忍的事,也不知道她被人眼神打量时的难堪。 喻迟笙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听什么?” 她视线往里看,看到谢吟川担心的眼神:“也是他们说的那些话吗?” 沈靳知攥着喻迟笙的手腕不放手,他也往里看,看见谢吟川明晃晃地站在人群之间,像那晚一样气定神闲面对他。 而他发现喻迟笙眼里也全是谢吟川。 他声线压得低,宛如薄寒月光:“新欢?” 新欢旧爱像是对立的词,总是见不得共处一室。 她忽地想起时菁短信的内容:【今天你和谢吟川马上一起公开说明你们是不是恋爱关系,我给你选择的权利,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都接受。过了明天,我会和莉姐商量合约情侣的事。】 周微见到谢吟川第一眼时就说谢吟川肯定是她的理想型。那时她都差些忘了,在受魏莹那些折磨的时候,她拼命希望带她走出来的人,不是像沈靳知这样清冷高攀不上的月亮。 她微抬起下巴去看沈靳知。 去笑自己那时候的鬼迷心窍。 在众人视线里,她轻松应答:“是啊。” 第三十一章 “那我怎么办?”(有增改…… 第44节 喻迟笙发觉自己语气竟然出奇的平静。 好像她的迷恋只能到这了。 说起来还真遗憾。 她以为会持续一辈子的迷恋也不过几年光景。 空气间掺杂着浓烈的酒气, 弥散着让人不理智的罪恶因子。 喻迟笙说完,是许久的沉默。 她和沈靳知之间的距离极近,谁也不回避谁, 却也问不出别的话。 就像他们都用反问句问人,得到的答案只有是或不是。但他们心里都明白, 是或不是都不重要。 只要不是心里那个答案,他们宁愿再等下去。 他们就在这种气氛中僵持。 酒气滔天中, 喻迟笙闻到沈靳知身上清透的岩兰草气息。 岩兰草有安神效果,气味经空气稀释后,闻起来清冽干净。 沈靳知的穿着总是让人分不清季节, 他似乎一年四季都是黑色西装加西裤的造型, 连熏香都是岩兰草的气息, 寡淡得以至于显得无趣。 她无法改变沈靳知。 而对她的固执, 沈靳知也像是毫无办法。 这回是沈靳知先妥协。 他眸色里落不进光, 里头情绪沉着,连同岩兰草中都加入几分清朗的苦味。 半晌后,他声音喑哑, 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压抑到极致:“那我怎么办?” 喻迟笙大可以拒绝回答,听过就忘。 但经年的习惯很难改,岩兰草泛出的苦味她太熟悉了。 她闭了闭眼, 试着给沈靳知一个答案:“沈靳知,我已经用尽全力爱你了。” 这句话似乎花了她全部力气, 让人觉得再等不到下一句。 她笑笑才接着说:“是你没给我一个好结局。” “所以我后悔了。” 光影在面前破碎,视线竟然是模糊的,像是暴风雨侵袭,浪潮席卷而来。 太突然但也酝酿了很久。 喻迟笙让沈靳知松手时, 沈靳知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挽留。 她早不再穿奶杏色这样寡淡的颜色,连眉眼都明艳得寻不到旧日的踪迹,但她表情却愈发寡淡,连语气都平静得不需要演习。 包厢内没人再开口,静极了。 喻迟笙离开的时候,室内依旧煌煌如昼,顶上的灯隔了层氤氲的烟雾,像薄薄地拢了一层霜。 沈靳知站在原地想。 他一开始为什么会给喻迟笙后悔的权利。 是他假意用那些话劝退她的时候,还是更早。 在酒吧他不太正君子跟她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在公交站台看她可怜兮兮坐着的时候,还是她喝醉后硬要让他去接她的时候.还是说,从一开始见她,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明城十二月的天,最是寒冷刺骨。 雪也下了一夜。 他知道喻迟笙没忘。 但一段感情的结束并不需要某个人去忘记。 而是他们都知道结束了。 - 喻迟笙走后先跟时菁说明了情况。谢吟川平时帮她太多,她不希望在这样的时候都要麻烦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就和谢吟川捆绑。时菁听完,反而问了她一句,是因为颁奖嘉宾吗? 喻迟笙没想过时菁这么快就知道了,她也被时菁问住了。 庆功宴上发生的事很快就有人通知了时菁,时菁在电话那头语气有些凝重:“小喻,他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 “前男友。”喻迟笙言简意赅,没多解释。 不过时菁也明白了,她不多问,只是嘱咐喻迟笙:“我和莉姐已经商量过后边的事了,合约情侣的事我会替你回绝,其余的还需要你和小谢配合。你等会登微博发下澄清声明吧。” 这场庆功宴不知是福是祸,一晚上闹得大家不得安宁。喻迟笙的事更是成了讨论的重点,好在林导明事理,让在场的剧组人员通通保密。 事后,林导还语重心长地发了条微信过来,跟她说感情的事没必要对所有人交代。 成年人的世界里道理很多,但多半只适用别人,自己用不上。 即使她只需要对自己交代,也会有很多人需要她给出一个交代。 喻迟笙登上微博的号。 这个号是刚回国时时菁帮她开通的,后来因为《过界》一路走红,微博上也多了不少粉丝。 一上线,私信和评论的通知全都涌了上来。 大部分是好奇颁奖典礼上她和谢吟川的恋情,还有一小部分是对她的彩虹屁表白,更小的一部分是黑她的评论。 黑她的那部分评论基本来自何林琪的粉丝。何林琪在提名的这部电影里表现真的远超她以往的剧,粉丝也因此提前画饼祝贺何林琪进了电影圈,没想到奖项成了喻迟笙的。何林琪在颁奖典礼后也发了条假装释然的微博。 照片里何林琪穿高定礼服用手托了个空气,意指失之交臂的奖杯。 【算啦,提名即肯定。不过希望下次我也能遇到这么熟的颁奖嘉宾。】 喻迟笙点进去一看,评论全被何林琪的话带了节奏。 --琪琪什么意思呀,是不是说喻迟笙和颁奖嘉宾很熟? --琪琪这么说肯定没错了,她和喻迟笙是大学同学。 --我是电影学院的,之前好像真的听说过喻迟笙这些资源不太干净. --对,我还有个学姐说喻迟笙其实脾气很差,全是靠金主。 --我去,难怪喻迟笙资源这么好。 --匿名论坛说她跟金主掰了之后搭上谢吟川了,这是真事吧? --所以喻迟笙和那颁奖的帅哥到底是什么关系?我tm好好奇。 --你们没人觉得颁奖的帅哥眼熟吗? 评论里说来说去都是这几句话,因为酒精的缘故,喻迟笙看了一会就开始头疼,直接发了条声明就匆匆下线。 她和谢吟川的事闹得太风风火火,连远在国外的傅家夫妇都听到了些风声,直让傅钦延给她打电话。 她还没从宿醉中醒来,头疼欲裂,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喻迟笙才费劲接通。 傅母最是心急:“笙笙,你真跟小谢没在一起?” 傅父叫傅母的名字,无奈地说:“清怡,你冷静一点。听听笙笙怎么说。” 拍《过界》的时候,喻迟笙还没跟他们团聚,傅家夫妇也没见到谢吟川。不过谢吟川是个很讨长辈喜欢的男孩子,傅母还没见过谢吟川就开始替他说话:“小谢这孩子看起来靠得住。” 喻迟笙解释说真不是他们想的关系也无济于事。最后还是傅钦延打圆场,让傅家夫妇没再问下去。 傅钦延接过电话,避开了傅家夫妇:“不是吧,妹妹。我就让沈靳知关照了你一小会,他怎么连这件事都没处理好。” 喻迟笙差点跟傅钦延说,要不是他嘱咐沈靳知关照她,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她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声音被灼得沙哑:“哥,你不需要让他关照我。” 她心里补上:再关照也没用。 事实上,沈靳知对她的“关照”也在年关后逐渐被人传开。 先是有人在匿名论坛上发出了一段庆功宴上的视频。 视频只有简短的几秒,却包含了很多信息。左上角模糊得不像话的人影还有一半被打了码,其中的女主人公却很容易辨认,让人不由想起一些陈年旧事。 --我去这肯定是喻迟笙金主了吧 --没人觉得这金主身影很熟悉吗? --拉倒吧,金主码被打得这么严实还能觉得熟悉? --说实话,我也觉得熟悉(沉默) --是不是那张撑伞图里的金主? 撑伞图在喻迟笙没有知名度时就在网络疯转,谁也没想到一张爆料图能成为颜值天花板。 后来喻迟笙在访谈节目露脸,也让网友们找到了主人公,这张图更是被疯狂转发。 这样一来,喻迟笙和金主的八卦也因为撑伞图传播得愈发得广。 网上声音很乱,也说不清是嫉妒更多还是喜欢更多。 --结合何林琪说的话,我真觉得喻迟笙金主不简单。 --细思极恐,喻迟笙一回国就拿了金禾奖。 --真的,我也严重怀疑金禾奖的公正性了。 --这么说,何林琪还真挺无辜的。 --我听说《云水谣》原来是给何林琪的,因为喻迟笙金主才换了人,后来喻迟笙跟金主掰了才把何林琪换回《云水谣》的。 几天之间,舆论很快调转了方向,开始怀疑喻迟笙获得金禾奖的公正性。 虽然有不少人替她说话,但也被打成了金主的力量。 喻迟笙真的很想说,金主真没他们想象中的那样闲,连网上的舆论都要去控制。作为百影高层,每个月沈靳知都有国内国外项目要处理,最忙的时候几个月都在国外出差。 而他们以为金主会许诺给她的东西,她一件没要。 余晓也打过来打趣她,她要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时候还会不会那么天真地什么都不要。 余晓虽是打趣,也是安慰。 第45节 而她也会说一句:“说不定呢。” 出国后,喻迟笙又偶然碰见余晓几次。余晓那时候依旧是个替人看画的小博主,不过她找了个主业,去凑凑时尚圈的热闹,想当个设计师。 她问余晓有没有认识什么人,余晓想了想没瞒她,说是有这么一个。 那时候喻迟笙还不认识傅钦延。不过后来喻迟笙想想,傅家原先就是书香世家,平时跟策展人也熟悉,余晓认识不奇怪。 余晓介绍她和傅钦延认识的时候,傅钦延一见到她,态度就有些微妙。当时余晓都以为傅钦延对她有意思了,一直想撮合他们,后来知道真相,傅钦延一听就炸了:“谁说我喜欢她了,她是我妹!我第一眼就觉得她是我妹!” 撮合的事也就此作罢,反过来成了喻迟笙撮合他俩。 最后姻缘没成,倒跟傅钦延成了合作伙伴。 余晓在设计上有些天赋,没多久就有了些名气。 她在颁奖典礼上穿的高定就是余晓的作品。 余晓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提醒她说:“对了,傅钦延回国了。他让助理定的最近一班的飞机,估计是知道你的事了。” - 喻迟笙没想到这样的事会让傅钦延赶着回国。她和金主的故事早就有了,也没成气焰,时菁只是让她别再回那个小区,周微听了之后热情邀请她一起住,她和周微像是又回到了她刚毕业的时候。 在挂完余晓电话后,她花最短时间跑到国际机场,也没接到被余晓描述成气急败坏的傅钦延。 她回家后想了想又打了电话给周彦,傅钦延果然是去百影找沈靳知了。 明明她和沈靳知都是过去式了,她还得跟别人交代,她无奈地跟傅钦延说:“哥,你先回来,我解释给你听。” 傅钦延语气显然比她凝重:“妹妹,我不要你的解释。我要他的。” 从那些流言里,其实已经很难看出她和沈靳知原来的故事了。喻迟笙也不知道傅钦延信了多少,她却忽地想起她和沈靳知最不符合流言的一段过去。 明城初春那几天,春寒料峭,外边天寒地冻。 她跟魏莹去慈恩寺拜佛,山上要更冷些,还下了场春雪。 白雪纷纷扬扬飘落在抽芽的树梢上,翠色雪色掺杂,是别样的风景。 她忍着冷,用冻僵的手指不利索地给沈靳知拍了张山上的雪景。 可惜山里信号不好,发送的提示旋转了好久也没反应。 她只好看着那片大好的雪景直叹可惜,心里惦记着回去再给沈靳知看。 惦记了好几天,她终于找到机会去找沈靳知,跟他炫耀那一场春雪。 沈靳知听完,拉着她的手盯了照片好久,视线又转回她脸上:“总觉得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没亲眼看见。” 她丝毫没怀疑:“那下次一起去。” 对于她的邀请,沈靳知在忍笑,他蹭了蹭她的脸:“那就一起看一场吧。” 这时候她竟然意外得糊涂,非要较真,偏偏沈靳知也认真应她。 两人都显得不那么聪明,好似被传染了。 “两场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 “三场呢?” “也行。” 最后她问得自己也想笑,竟然天真地说:“希望那场春雪永远都下不完。” 随后沈靳知笑她天真,她却非要替自己解释为难得糊涂。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一场。 - 国内外消息闭塞,都有滞后性。 喻迟笙谣言发酵几天后,傅钦延才看到那几张图,知道是什么情况。 网络上还有很多认不出金主是谁,沈靳知的身影本就不难认,更何况傅钦延跟沈靳知有过接触,傅钦延一眼就看出在庆功宴上纠缠喻迟笙和给喻迟笙撑伞的都是同一个人。 他心情复杂地看完所有半真半假的八卦,结果发现沈靳知就是喻迟笙那个疯子前男友。 傅钦延一回想,回忆里全是蛛丝马迹。 沈靳知看到喻迟笙照片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周彦也是遮遮掩掩的样子。那天他没时间去接喻迟笙,沈靳知破天荒地说他有空。 沈靳知做事周到,怕喻迟笙在国内有什么不如意,他还拜托沈靳知关照关照,没想到最大的不如意就是沈靳知。 傅钦延越想越气,干脆让助理马上安排回国。 去百影的时候只有周彦在场,周彦跟他解释了好几遍,最后只能无奈地说:“傅钦延,我没骗你,沈二真在沈家。” 沈靳知和沈家闹得有多僵,即便是不在明城,傅钦延都能听到一二。 沈靳知怎么可能还会在沈家。 傅钦延不理会,又问了一遍:“周彦,你实话跟我说。沈靳知是不是躲着我。” 周彦解释到最后都快哭了,嘴里还是那句话:“沈二真回沈家了。” 沈大登山遇上雪崩后,已经在病床躺了一年多。这一年里,沈恒原也用过很多手段让沈靳知回去,外边全都默认沈靳知是未来的沈家的继承人,连在沈家也是大势所趋,连沈恒原也没法压下来。说起来也好笑,沈靳知竟然是被逼着继承家业。 和沈靳知交好的,都没听到沈靳知要回沈家的风声,也不怪傅钦延怀疑。 周彦又给沈靳知打圆场:“傅钦延你也知道,他在沈家又不是什么享福的事。上头还有沈老爷子呢。” 明城世家里,沈家比起主支凋零的鹿家,更重要的还是有沈老爷子坐镇,下边的子孙也不敢有什么越轨的举动。 当年沈靳知离开沈家,要不是沈老爷子护着,也不会这么顺利。不过沈老爷子一向对亲情淡薄,对不成器的沈恒原不给面子。要是沈靳知忤逆沈家,沈老爷子同样也不会再向着他。 时隔十年,沈靳知还是第一次回沈家老宅。 一进门就有人喊他:“二.少爷。” 不过那人叫得不太熟练,沈靳知只是冷淡地嗯了声就往楼上的棋室走,走后又引来小声讨论。 沈大在医院躺了一年,终于回了沈家老宅休养。 沈家又听说沈靳知要回沈家,都纷纷传沈靳知眼里容不得沈大终于要把继承人的身份抢回来。这些年关于沈靳知的,多是他不近人情的传言,加上沈大在沈家脾气温和,如今沈靳知回来让众人忌惮得很。 棋室是中式风格的装修,一面屏风将房间隔作两半,沈老爷子就在屏风后。 屏风上是寿比南山子孙满堂的喜庆图样,可落在现在也显得不太合时宜。 桌上倒了两杯茶,一杯面向沈靳知。 沈家子孙在沈老爷子面前,即便是纨绔子弟,礼数也一向周到。 沈靳知先问了好,沈老爷子淡淡应了让他也坐。 沈老爷子和一般的老爷爷没什么区别,只是眉眼里的凌厉和精明,连过古稀之年都无法掩盖。 他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回沈家,果然沈老爷子开口:“为什么不喜欢林家那孩子?” 林家那孩子自然指得是林欣瑶。 沈靳知对谁都是冷淡的样子,不过也有区别,要是喜欢就愿意多见几面,要是不喜欢就客气疏离拒人千里之外。而沈靳知对林欣瑶的不喜欢更甚,连公众场合的面子也不给。 “是因为傅家找回来那孩子?” 老了之后沈老爷子话里一向温和,称呼小辈都为孩子,像极了家庭里开明的大家长。但他语气里的轻慢一辈子都改不了。 沈老爷子有意让沈林两家联姻,沈靳知因为喻迟笙驳了他的面子,自然心里不太满意。 他皱眉抿了口茶:“那孩子有什么好?不过是个戏子。” 世家里无论是不是出自书香门第,大都看不上在外抛头露面的明星。 虽然也有世家子弟进娱乐圈,但人数总是少,多半都是从商从政或是玩票性质的纨绔。 那时候许音未婚先孕,也是因为家庭合适、职业合适才进了沈家。 沈靳知也不在沈老爷子面前说喻迟笙哪里好,只是强调:“她什么都好。” 沈老爷子只是笑:“小知什么时候也这么天真了?” 沈靳知知道沈老爷子不信他,也不去反驳。 外边春寒料峭,雪飘扬而下,落在抽绿芽的枝梢上,是初始的生机。 如今明城也入春了,春雪却迟了。 这时候他突然笑了,他似乎在这一刻体会到了想把这场春雪急切分享给某个人的心情。 他跪坐在地上,清明的眸看过去:“爷爷,我们再下一盘棋吧。” 十八岁离开沈家后,过年时他一直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他不爱独自看雪景,也就没发现喻迟笙来找他那天夜里就飘起了雪。 第二天,明城都在讨论这场春雪。 沈靳知觉得自己是最迟知道的。 喻迟笙像是急匆匆跑来,肩上还堆了些雪花。她外边套了件羊绒料的大衣,怀里抱着个半大的小狐狸,鼻头被冻得楚楚可怜,急不可切地要跟他分享那一场春雪。 他刚开门,她就先把脑袋凑了进来。 雪光照得她杏眸眸色很浅,眼底的满是欣喜和笑意。 白日那场雪下得断断续续,他竟也天真地希望那场春雪永远不要停。 然后,他真的跟喻迟笙一起看了整整一天,就怕那场雪会停。 除了喻迟笙,大概没有人会再跟他一起期待一场雪。 小时候他就被当成沈家继承人培养,可沈恒原不爱许音,也自然不喜欢他。为了讨沈家老爷子的喜欢,他大半个童年都是在枯燥无味的棋室里度过,那时候他最大的快乐就是赖在许音身边看她画画。 后来许音被花瓶碎片刺伤,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再也治不好了。许音不再画画,他也没了看许音画画的爱好。许音总夸他有艺术天赋,眼尖得很,挑得出名画。要是不生在沈家,他说不定真会成为一个策展人,天天对着画过一辈子。 再后来许音病逝,外人都笑称沈家是“喜丧”,“喜”的是沈恒原,“丧”的是他。 沈恒原把他初恋和他的私生子迎回家,而他跪在许音的灵堂前,不仅要面对许音已死的事实,还要听着外人在灵堂里谈论起沈恒原和他的新夫人。 第46节 沈老爷子身体不好,沈恒原成年后就把家业全权交了出去,不过沈恒原不算是个好继承人,在沈家沈老爷子的话还依旧管用。时隔七八年后,沈老爷子又让他进棋室跟他对弈。 那日沈老爷子也是用平平静静地语气让他放下。他劝他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过沈老爷子破天荒给了他一个承诺——我只认你这一个孙子。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是许音用她的死给他求了一道护身符。 也因为这个承诺,他离家出走时,沈老爷子才会当成视而不见。 周彦总说沈二你得放下,可没人知道他学着放下的远比想象中多。 他像是走太远了,没人记得他为了往前走放弃了什么,也没人记得他其实也有很想要的东西,有很想要做的事。 他一个人看完这场春雪,那就再等下一场。 只要能等到,再等等又怎么了。 第三十二章 “求姻缘。” 那天夜里明城真的下了场春雪。 春雪持续的时间不长, 没多久就变小了,过会太阳出来,地上还未成形的积雪就全不见了。 周微大二就从宿舍搬了出来, 之前她离开喻家的时候也和她住在一起。搬过来和周微住,喻迟笙并没有什么不习惯, 再说周微今年大四课也少,实习是跟着赵老爷子学。 进组前, 她们竟然还挺悠闲。 周微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起得晚。 而喻迟笙习惯早起,一早就开始看《云水谣》的剧本。有过上次的经验, 喻迟笙对剧情不算陌生, 她只是简单翻了翻, 确认了自己几个转变的情绪点。 周微起床后, 凑过了看了眼剧本, 她忽地惊喜道:“对了,学姐,这回《云水谣》的男主竟然是沈嘉禾!呜呜呜我真的好喜欢他!” 出年关后, 趁着这场春雪, 《云水谣》也要重新开机。 虽然还是原班人马,但演员方面还是有变动,这回男主角定成了影帝沈嘉禾, 不过还没对外官宣。 喻迟笙在颁奖典礼上见过沈嘉禾,沈嘉禾的气质的确也符合爱江山不爱美人的将军人设。 喻迟笙看周微激动的样子, 不禁问:“你不是喜欢谢吟川吗?” 周微说:“是啊,但我也喜欢沈嘉禾啊!学姐,我跟你讲,沈嘉禾真的无敌了, 人真的会无数次爱上沈嘉禾!我突然觉得你和沈嘉禾的cp也好好磕!” 看周微把沈嘉禾夸得天花乱坠,喻迟笙忍不住提醒道:“你看小说了吗?沈嘉禾是个渣男。” 《云水谣》由原著ip改编,和其他剧相比,ip改编的剧更看重演员的配置,演员和角色互相成就,常常能狠狠刷上一波国民度。 在拍摄之前观众就知道了大致剧情,《云水谣》官宣前,许多观众就期待云谣跳祭台的名场面,尤其是男主和女主之后的纠缠。 小说的男主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角色,虽然谢小侯爷足够好,但也有不少人倒戈,包括周微。 周微想了想,还真说:“如果是沈嘉禾来演,我真的能理解他为什么是个一身正气的渣男。他实在太喜欢搞事业了。学姐你肯定不知道,沈嘉禾演戏演到现在,没一个角色是有老婆的。” 沈嘉禾是大半个娱乐圈的墙头,路人盘很大。他颜艺双绝,演戏也敬业,这么多年来,都没怎么闹过绯闻,一心在搞事业,可以说没什么缺点。后来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粉丝义愤填膺地说,沈嘉禾出道以来演的角色从来留不住老婆,不是死了就是此生不再相见。 传开了之后,因为沈嘉禾出道的第一个角色是摄政王,所以后来粉丝都叫他“寡王”。 沈嘉禾气质凛然,喻迟笙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段有意思的事,她问:“所以真有人叫他寡王?” 周微越说越想笑:“真的,沈嘉禾每部戏都有粉丝在现场喊寡王,他一点办法没有。” 喻迟笙没过多久就见证了这种名场面。 《云水谣》的开机仪式定在百影名下的影视城,因为是大ip来的媒体也不少。喻迟笙和谢吟川都已经被爆料出演,而沈嘉禾出演的消息还被百影瞒着,等着开机仪式的时候官宣。 这种大ip造势越大才越能扩大收益,先前百影把这个项目给电影学院,公司里反对意见不少。不过一年后形势变得不同了。喻迟笙成了电影圈的新晋花旦,谢吟川名气比之前更甚,两人之间也不是第一次合作,而且百影了得,还能请得动影帝沈嘉禾。这大ip不招摇也难,众多因素加成,竟然成了开年最让人期待的大ip。 影视城一大早就因为开机仪式变得热热闹闹。 沈嘉禾过来的时候很低调,穿得一身黑,鸭舌帽压低还带了口罩。 不过沈嘉禾好认,没过一会粉丝真的认了出来,追着他喊寡王。 粉丝喊得坦坦荡荡,惹得周围人频频注目,也猜出他的身份。 沈嘉禾一看掩饰不下去了,干脆摘了口罩,一副造孽的表情。 一时,喻迟笙竟然联想不到剧里那个爱江山不爱美人的敌国将军,破天荒笑了。 谢吟川凑过来问她:“小喻你笑什么?” 上次颁奖典礼后,她和谢吟川差点变成合约情侣,闹了场笑话。 过后,谢吟川倒是很看得开,让她别放在心上。 喻迟笙把周微的话重复了一遍,谢吟川果然也觉得好笑,一直盯着沈嘉禾看,恰好沈嘉禾看过来。 谢吟川和沈嘉禾这对视差些让媒体误解为是情敌的敌视。 开机仪式还没开始直接送他们俩上了回热搜。 一来一回,两人后来反而还挺要好。 开机仪式一开始先是发红包。 制片人出品方都会给主创和剧组的人发红包,过过喜气。 喻迟笙也收到了赵老爷子准备的开工红包。过了会工作人员又开始起哄,纷纷说起出品方给的红包。 “百影不愧是大公司,发红包也这么大方。” “就是,太大方了。而且那个出品方代表长得还无敌帅!” “刚刚我接过红包差点被他帅晕!” “他就是金禾奖的百影代表啊!真人真的比电视上还帅!” 喻迟笙没听几个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金禾奖上颁过奖的百影代表。 百影是策划方和出品方,开机仪式会派代表来剪彩。 可要是那人是沈靳知,他肯定是故意的。 她视线往人群里看,果然看见显眼的沈靳知在里头发红包。 他不常有这样温和的时刻,连眼底都有淡淡的笑意。因此喻迟笙没控制自己,多看了几眼。 沈靳知似是知道她看过来,也往她的方向看,两人隔着人群对视,视线偏了几分,有种怪异的和谐。 几秒后,沈靳知平直的唇角勾了勾,礼貌地向她致意。 现场喧闹,没人注意到这简短的几秒对视。 随后,喻迟笙身边的女演员用手推了推她:“笙笙,那个.过来了。” 也许是沈靳知身份太过神秘,平常人连他的姓都无从知晓。 喻迟笙抬眼去看,沈靳知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他肩宽腿长,所以即便是简单的西装搭配也显得气质出挑。 他递过来一个红包:“给你的。” 怕喻迟笙拒绝,他又补充了一句:“他们都有。” 他们都有,所以你也有。 金主谣言没有传开,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她和沈靳知依旧没有任何关系。 但她不能不避嫌,省得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喻迟笙坦然地接过来:“谢谢。” 沈靳知垂眼,语气放得很轻:“应该的。” 剧组开机前,无论是不是迷信都会拜一拜鬼神。 主创导演、道具组、灯光组等一一上香。 上完香后,是出品方代表讲话,这次台上的不是沈靳知。 站在喻迟笙身边的女演员是第三次跟赵老爷子合作,对这些流程都很熟悉。 台上领导侃侃而谈。 她偷偷跟喻迟笙说:“赵老爷子迷信,一定还会拉我们几个去慈恩寺拜拜。” 顿了几秒,女演员又兴奋地说:“听说慈恩寺求姻缘最灵了,这回我得好好拜拜。笙笙你要不要也去求求姻缘?” 慈恩寺是明城最有名的寺庙,香火鼎盛,很多人慕名去求姻缘求好运势。 女演员太过热情,喻迟笙只能好意拒绝:“我对求姻缘不太感兴趣。” 以前的她从来不信这些,每次跟魏莹去拜佛也没许什么愿,可在遇见沈靳知之后她真的去慈恩寺求了姻缘。 她不敢看结果,抽完签就还给了主持。主持问她为什么不亲自看一眼,甚至连结果都不问。其实她和沈靳知的结果,她早有猜测。当然,她运气差自然也不信自己会抽到好结果。 她说,求个心安罢了。 主持又问,那心安了吗? 她诚实摇摇头,笑着说没。 既然上天早有定论,她又何必非要提前去知道他们的结果。 见喻迟笙兴致不高,女演员很快转移了话题:“是吗?也是,笙笙你应该有很多人追。你看,那个百影代表好像在看你。” 沈靳知没有作为百影代表上台,似乎他今天就是专程来发红包的,他站在不远处看她。 他的眼神说不出有什么异常,连情绪都是淡淡的,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漠然冷淡的眼睛里注意的全是她。 喻迟笙佯装不知,啊了声问:“是吗?” 开机仪式后,赵老爷子果然带他们几个主创去了慈恩寺。 慈恩寺离影视城不远,驱车不过半小时的路程。赵老爷子让人开了辆车去,几位主演都坐在车内聊天。 赵老爷子语重心长:“等会你们给我诚心拜拜,尤其是你,谢吟川!” 谢吟川是主创里头和赵老爷子最熟的,他求助似的看了喻迟笙一眼:“老爷子,我这回绝对诚心拜。” 第47节 喻迟笙也帮着谢吟川说了一句,没想到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赵老爷子乐呵呵看着喻迟笙:“小喻啊,这慈恩寺求姻缘准得很,等会你试试。” 喻迟笙和谢吟川澄清颁奖典礼上的误会后,赵老爷子还颇为可惜。 他一向看好谢吟川,喻迟笙又是不错的女孩子,巴不得两人成一对。他眼看乱点鸳鸯谱不管用,刚好想起慈恩寺求姻缘的事来。 这回喻迟笙没办法说自己对求姻缘不太感兴趣,只是温声应下来。 众人去大殿上完香,最后在赵老爷子的期待下,她不得不亲自去一趟。 各个庙里香火都悠悠然往上飘。 慈恩寺里,求姻缘的香火是最鼎盛的。 尤其是初春时节,山里的春雪刚下,石阶薄薄地覆了层雪。 往来的人络绎不绝,石阶上都是深浅不一的印子。 人太多,喻迟笙又在门前等了会。怕被人认出来,她还特意带了口罩,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人来人往,多数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喻迟笙也不急着进去,站在寺庙门前的石狮子旁。 不在魏莹身边,她也没了年年来慈恩寺的习惯,但眼前的风景却和记忆里一样熟悉。 寺庙清修的内容枯燥,她最喜欢的事就是趴在寺庙修缮的长廊看山里的雪。 山里雪停的时候,雪簌簌地从树梢掉落,露出嫩绿的枝芽来,气氛静得正好。 谢吟川看喻迟笙在门口站了很久:“怎么还不进去?” 喻迟笙答应了一声:“嗯,这就进去了。” 她没注意,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也惊讶,温温柔柔叫她的名字:“喻迟笙?” 与此同时,那人身边的女人也像是惊讶,不过她惊讶里的厌恶更明显些。 喻迟笙没想到会在这遇上林欣瑶和魏莹。 原来初春时,魏莹还是会带她的女儿来慈恩寺拜佛。 即使换一个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她忽然不想求姻缘了,她掉转方向往外走,也不顾身后魏莹是什么表情。 - 而另一边,沈嘉禾看着簌簌的雪和走远的两个人影,在给人打电话。 “沈靳知你再不过来,我可不管你姻缘了。” 第三十三章 人们都希望是上上签…… 往年初春时候, 喻迟笙就住在慈恩寺里,对寺庙里的路也熟悉。 喻迟笙走得急,雪从树梢落下, 飘飘扬扬坠下来,落在她肩上发上, 显得人冷清不少。 谢吟川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看出喻迟笙走和魏莹有些关系。 他追上去, 隔了好久才拉住喻迟笙:“喻迟笙,到底发生了什么?” 喻迟笙刚想说是习惯了,她顿了几秒什么话也没说。 她像是陷进了自己的情绪, 许久才回神:“抱歉。” 谢吟川也无奈, 却也想她清醒过来:“我说过你不用对我说抱歉或是谢谢这种话, 你要谢谢或者抱歉的只有你自己。” 是啊, 她对不起自己。 她隔了太久没看见魏莹, 差些忘记了她也有过那些绝望的时刻。连她这些抱歉和谢谢的生硬礼仪,都是某个人的影子。 她低头去看雪,这条小路没人走过, 前头是干净的雪, 而后头也只有她和谢吟川的脚印,和慈恩寺前斑驳的雪脚印不同。 就像她的未来里也不会有魏莹。 雪景中,喻迟笙安静道:“也许你早就猜到了, 那个朋友就是我自己。你今天见到的就是她和她的亲女儿。” 喻迟笙都已经不再提起魏莹的名字,只是用她来代替, 就像任何人世界里都有的代名词一样。 谢吟川再擅长察言观色,这时也找不到恰当的语句去安慰喻迟笙。 即便他早就知道那个朋友就是喻迟笙自己,他也不能去戳穿,甚至连她出国的原因都不敢问一句。 还没等谢吟川开口说话, 后头有人追过来叫喻迟笙的名字。 “喻迟笙!” 谢吟川回头看,发觉那女人和喻迟笙眉眼间的几分相似。 哪怕只是形似,也足够让人惊讶。 喻迟笙不避讳,看着那女人追过来:“很像吧。” 她嘲讽地笑笑:“这就是她爱我的原因。” 有些人只是假装爱她,来掩饰她爱另一个人的事实。 只要那个人回来,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寺院里不能起冲突,需安静。魏莹一向尊崇佛礼,不会在这大声叱骂和纠缠。 而林欣瑶不同,她今年是第一次来,没这些佛家避讳。 林欣瑶追过来,她脸色十分不好,盯了喻迟笙几秒,又碍于谢吟川的面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没忍住看向了谢吟川:“不好意思,我想跟她单独谈谈可以吗?” 谢吟川不是个好好先生,什么都不懂得拒绝的人。他关切地看了喻迟笙一眼,收到了喻迟笙的没关系,才对喻迟笙说:“我就站在另一条小路边上,等会我回来找你。” 寂静的小路,一时只有喻迟笙和林欣瑶两个人留了下来。 喻迟笙表情很淡,直接问:“你想谈什么?” 林欣瑶还打算弯弯绕绕几个来回再说主题,被喻迟笙打断,她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刚被喻家认回去的时候,还会有人在背后偷偷说她没喻迟笙好,而上次被傅家赶出鹿家老宅,不仅让她在世家面前颜面尽失,而且还让林家生了嫌隙。 原本她是林喻两家捧在手里宠着的千金小姐,没想到好几次都因为喻迟笙这样的“养女”受了委屈。 “你为什么要回国?” “喻迟笙,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你让我离开这。”喻迟笙慢条斯理地追问,“可我为什么要离开这?” 接着,喻迟笙笑了:“林欣瑶,你不会觉得你让魏莹给我一张机票就有资格永远让我离开这吧?” 林欣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林欣瑶性格不算温柔,不过是林家家教严,平日里不许大呼小叫,林欣瑶才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温温柔柔从不与人吵架的样子。 而喻迟笙却像是把某人身上的薄凉和不近人情学来了七分,即便是温和里的话也带刺。 “我什么都要听你们的,那我是你和魏莹的什么啊?”喻迟笙淡淡地审视她,语气很轻,“呼来唤去的小狗?” “我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当作没听过。” 即便是这样的话,喻迟笙也说得理直气壮,让人想站在她那边。 林欣瑶气得掐紧了手心,仔细去看喻迟笙的眉眼。 一年前,她旁敲侧击让魏莹给喻迟笙一张机票,就是为了让喻迟笙离开这。她不需要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替代品,而且她身边的人都在慢慢怀念起这个替代品。 喻迟笙和她最像的是眉眼的比例。所有人第一眼都会觉得像,可有个人不同,他第一眼就能认出她和喻迟笙的不同,他后来甚至在公开的宴会上说她和她差得也不是一星半点。 她不服,到底她和喻迟笙哪不一样。 为什么喻迟笙就能被那么多人记挂。 “喻迟笙,你到底有什么好的?” 这回,喻迟笙也理直气壮朝她笑:“我哪里都好,只是你不懂。” 笑起来的时候,喻迟笙那双眼睛她比不了,倒真像沈靳知说得那样,天真明艳全都在。 也因为如此,林欣瑶做出低下的姿态,破天荒跟喻迟笙道歉:“喻迟笙,我要和靳知有婚约在身,不希望你来破坏。” 林欣瑶像是在跟她讲道理,用的却是说教那一套语气,和魏莹还真是如出一辙。 “喻迟笙你知道的,沈林两家的婚约不可能被取消。” 喻迟笙没想到连沈靳知要订婚的消息都得由林欣瑶来告诉她。 “你告诉我干什么?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林欣瑶这时笑得温柔:“毕竟你是他前女友,我不希望你去纠缠他。” 喻迟笙觉得林欣瑶的温柔姿态好笑:“那你怎么不问问他,是不是他纠缠我?” 虽然她听见沈靳知和林欣瑶订婚的消息并不高兴,但她也不愿意沉湎在过去里。 不是所有人都会眼巴巴望着过去。 是沈靳知告诉她的,什么都要向前看。 有人在她们身后出声:“林欣瑶,你也知道这婚约不可能成。” 可这也是沈靳知。 他寡淡清薄的声音太好认。 他踩着雪过来,每一步都有沙沙的轻响。 沈林两家的确打算结亲,但沈靳知回沈家就跟沈老爷子说清楚了。 以后也不会再有他和林欣瑶的婚约。 林欣瑶也知道这只是沈林两家的口头承诺,林深却也和她打包票,沈老爷子不会这么轻易让沈靳知拒绝。 她差些忘了顾及喻迟笙:“怎么不可能?” 虽然从事影视行业,但喻迟笙倒是不喜欢这种戏码。她觉得自己话说得差不多,也没必要在意沈靳知是不是和林欣瑶有婚约,她想起谢吟川说过他就在另一条小路的路边等她。 第48节 她朝手心哈了口气,又放回口袋,打算绕过沈靳知和林欣瑶。 沈靳知仿佛余光都在注意她,经过时自然拉住了她,喻迟笙回看了他一眼,有些意料之中的讶异。但这回他不再用小狐狸形容她了。 他收回眼,语气极淡却也听得出有几分温和,林欣瑶不会觉得那几分温和是对她。 沈靳知从口袋里拆出个暖宝宝递给喻迟笙,莫名其妙说了句:“这回只有你有。” 喻迟笙知道沈靳知是跟她说话,以前的时候沈靳知也会因为她怕冷带个暖宝宝。这种特别大概也是她以前觉得沈靳知会爱她的错觉之一。 她接过来,没良心地哦了声,继续往外走,也不在意沈靳知之后要和林欣瑶说什么。 喻迟笙去了另一条小路,路边没看见谢吟川,她又原路返回去找谢吟川。 也不知道她到底跟林欣瑶说了多久,天还没暗下来,慈恩寺里人却已经拜得差不多,大路上也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兜兜转转,她又走回了遇见魏莹的姻缘庙原地。 想来今天她也只是来求姻缘的,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 揣在兜里的暖宝宝还在发热,她折腾了一会,从左手换到右手,里头和尚看了许久也不见她进来,他叹了口气,嘴里念了句阿弥陀佛。 喻迟笙抬眼去看,庙里依旧是那位熟识的主持。 见她进来,主持合手作揖,慈祥地朝她微笑:“施主,你好久没来了。这回还是求姻缘吗?” 喻迟笙没想到为了找谢吟川,她会回求姻缘的庙宇。 她歉意地朝他微笑:“不需要了。” 主持人面上依旧是笑:“那施主来是想知道以前抽签的结果吗?” 喻迟笙还是摇头:“不用了。” 她大二遇见沈靳知,之后她每年都抽,现在抽签的结果也有好几个。 可都过去了,即使是上上签也没意义。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看结果,只打算鬼迷心窍地走到最后。 如今鬼迷心窍也像是前一世的事了。 和主持打过招呼后,她扭头要走,撞进一个拥抱。 熟悉的岩兰草气味融入雪里,毫无违和地隐在一片生机里,意外得安宁,又不自觉把前生今世关联。 她试图摆脱那个怀抱,从门前出去。 跑出去后她松了口气,过了一会耳边又是沈靳知的声音。 “不求了?” “不求了。” 现在她和沈靳知的话已经变成了简单的一问一答。 她跑,他就追,真就像她质问林欣瑶的,这是沈靳知在纠缠她。 她其实有点头疼怎么赶沈靳知走。 她已经跟沈靳知没话可说了。所以任何赶他走的措辞都显得单薄。 最后,她勉为其难地问了句:“你怎么还不走?” 沈靳知也看她:“我有些话要说。” 喻迟笙直接打断:“如果是我不想听的话,没必要说。反正说了,我也不高兴。” 沈靳知像是想说什么,又因为她的话没有再提:“那我下次再说。” 以后、下次这样的词都像是托辞,给谁都留余地。但她不想和沈靳知再有牵扯。 喻迟笙强调:“沈靳知,我们没有下一次了。” 沈靳知也不正面回答,只是看着她说:“我运气很好。” 喻迟笙注意到沈靳知手上拿了根木签,大概是从刚刚的姻缘庙拿来的。 木签不过几种结果,人们都希望是上上签。 可哪能谁都运气这么好呢。 但沈靳知一向运气很好,在这方面也可能如此。 无论是沈靳知是要求和她的姻缘,还是替她求姻缘,这签的结果可能都不错。但那不是她选的,再怎么努力也只是沈靳知的运气。 “沈靳知,”喻迟笙似乎是不忍心,“你没有必要对我这样。” 她不及沈靳知薄情,却发现自己绝情比他多上几分。 有关沈靳知的回忆都因为再一次回想而变得不再特别。 而沈靳知还如常叫她,语气却像个不肯放手的小孩。 他说:“阿笙,你怎么就知道没有下一次呢?” 他去看她,将抽中的签塞到她手里。 “我们也会像这场春雪一样,有下一次。” 第三十四章 “我替人求的,上上签。” ……… 喻迟笙走到慈恩寺门口时, 赵老爷子早就回了车上。谢吟川在寺庙里找不到喻迟笙也在停车的地方等她,她竟然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上车后,赵老爷子就关切地问她:“小喻, 求的姻缘怎么样?” 喻迟笙忽地回想起刚刚的场景。沈靳知把木签推到她手里。木签表面是冷的,它背对着, 她没看到卦象。 那时她也有几秒的好奇,真的会是上上签吗? 可结果对她来说真的不重要了。 她的世界里不再会有沈靳知, 也不会有和他一起看的下一场春雪。 她把木签推回沈靳知手里:“可我不想要下一次了。” 她不去看沈靳知的表情,只是用再冷静不过的语气说:“我不想要了。” 她好不容易才成为她自己,她不想回去了。 她径自离开, 像分手那天一样不再回头。 赵老爷子又重复了一遍, 喻迟笙才回神, 她笑说:“我没求。我现在还是想搞事业。” “也是, 小喻年轻, 过几年求也来得及。” 赵老爷子闻言笑得合不拢嘴,对她反应还挺满意。 新晋花旦里多半都缺少必要的事业心,工作也不认真。喻迟笙这样的心性也是难得。 沈嘉禾像是想到什么, 若有所思地看着喻迟笙。 喻迟笙也看回去, 她礼貌地朝他微笑,真如云谣一般温柔无畏。 沈嘉禾有种直觉,喻迟笙一定可以凭借云谣这个角色让所有人都知道她。 让人确信她就是无可替代的云谣。 谢吟川问了旁边的沈嘉禾一句:“沈嘉禾你刚拉我去求姻缘, 你倒是求出什么了?” 战火莫名其妙牵扯到沈嘉禾,沈嘉禾眉不自觉挑了下。刚刚沈嘉禾非要拉谢吟川去求姻缘, 进去了又死活不抽签,最后还是在谢吟川和赵老爷子的威逼下,沈嘉禾才求了姻缘签。 他顿了几秒说:“我替人求的,上上签。” - 从慈恩寺回来, 《云水谣》也正式进入拍摄。 喻迟笙一连几天都是夜戏。 剧组生活节奏紧,时不时就有人员搬着道具来来往往,隔壁不远处传来马惊的声音。 喻迟笙就靠在长廊边上,借着琉璃宫灯的光在看剧本。 灯罩是半透明的玻璃样式,莹白的灯从里头泄出来,像薄寒的月光落了一地。 喻迟笙看得出神,一身鹅黄色衣裙倒像置身其中的一幅画,让人不敢惊扰。 直播镜头似乎也因为这画面顿了几秒才移开。 谢吟川不自然地把镜头移到其他地方,解释道:“小喻看剧本太认真了,不好意思打扰她。” 直播弹幕全部都在哈哈哈。 【哈哈哈哈小谢你也有今天】 【笑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谢竟然怕小喻!】 【呜呜呜刚刚还没看清小喻的脸呢!】 【日日日我女鹅真的氛围感绝了】 【说真,喻迟笙和云谣契合度好高,我一开始还以为她不适合呢!】 【我也是!呜呜呜呜给我再看一眼美女吧!】 谢吟川换回前置镜头,纠正:“喂喂喂,是我直播,不是小喻直播。” 因为谢吟川签了平台有直播任务,《云水谣》忙着赶进度,谢吟川也没时间进行直播,所以谢吟川拍完夜戏后才被莉姐催着上了直播。 谢吟川平时太好说话,弹幕画风出奇地一致。 【呜呜呜小喻什么时候直播!】 【呜呜呜美女什么时候直播!】 【呜呜呜女鹅什么时候直播!】 喻迟笙也注意到谢吟川这边的动静,跟他招手。 谢吟川压着声跟她解释:“我直播呢,你要不要过来打个招呼?” 第49节 直播的事,时菁跟她说过,不过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播号一直没动过。 几秒后,直播里突然出现了喻迟笙的声音,弹幕全都沸腾了。 喻迟笙凑到谢吟川身边问好:“大家好,我是《云水谣》中云谣的饰演者喻迟笙。” 看她这么正经,谢吟川也重新介绍了一遍:“大家好,我是《云水谣》中谢小侯爷的扮演者谢吟川。” 【日啊哈哈哈哈,美女真的在搞事业!】 【笑死了,美女来打广告了!】 【小谢你干嘛学小喻!】 【没人觉得他们低头问好很像结婚现场吗?】 【不是吧,这还有磕?两人澄清过了啊?】 【因为颜配啊,美女帅哥谁不爱呢呜呜呜呜】 过了几秒,沈嘉禾故意加入战场,他凑过来插在两人中间。 “你们在干什么?” 谢吟川开直播的点接近凌晨,但依旧有很多粉丝在线,因为喻迟笙和沈嘉禾的缘故,所有人都在弹幕区疯狂叫人,一时之间,谢吟川的直播间里挤进了三个人的粉丝,弹幕刷新的速度飞快。 【众所周知,《云水谣》是部绝世修罗场!】 【沈嘉禾!喻迟笙!双厨狂喜!】 【呜呜呜《云水谣》怎么能让我从沈嘉禾和谢吟川里选一个呢!】 【在两个大帅哥身边女鹅还好吗?】 【没人说我也要说!沈嘉禾和女鹅好配!】 《云水谣》官宣后讨论度一直很高,更是因为主演半夜直播频频上热搜。 其中喻迟笙在琉璃宫灯下看剧本的那截图明晃晃地挂在何林琪热搜前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才是真的敬业。 何林琪也是夜戏,特地让工作室发了张摆拍图到微博。没想到喻迟笙就在她隔壁拍戏,还因为谢吟川和沈嘉禾在她身边,硬生生让她变成了陪衬。 她叫来助理:“你怎么没跟我说隔壁就是《云水谣》剧组。” 助理是新来的,上一个助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开除了,她刚上任还没交接好。 何林琪的脾气在业内也有不少人知道,助理没敢多说什么:“琪姐,我.也不知道。我这就去问问。” 何林琪想了想,又叫住助理:“等等,我亲自去。” 喻迟笙不知晓热搜的事,直播播到一半她和沈嘉禾就被叫去拍下一场。 这场戏是回宫路上保护云谣的卫队被叛军袭击全军覆灭,云谣被男主所救的情节。 开始之前,赵老爷子跟两人对了对剧本。 “小喻,从这里开始你对季舒宁的感情就开始不一样了,要注意把握。” 喻迟笙看过剧本,也知道云谣在这时候就开始喜欢季舒宁了。 季舒宁就是《云水谣》的男主,是敌国元陈季家的三公子。季舒宁天赋异禀,是难得的将帅之才,这次深入南唐就是为了获取守城的情报。 他不知道他片刻的恻隐之心会成为一个少女永远的执念。 她点头:“我知道了,导演。” 故事开始在战争不止的乱世,国家建立或消亡也不过一瞬,而一国公主和敌国将军的传闻纠葛却生生世世流传,被人唏嘘感慨。 南唐、元陈本是中原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但南唐世代国君疏于治军,沉迷玩乐,乱世时南唐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南唐七年冬,从小被养在宫外的九公主被迎回宫去太庙祭祀,她理应是没有资格去太庙祭祀的,但那一年所有皇子公主都被允许去了,包括她。云谣还是第一次回宫去太庙祭拜,为她本该承担的命运祈福。 反常的是,祭祀没选在和风沐雨的春天。 意思是,南唐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连皇城的黄口小儿,嘴里也会念叨南唐气运已尽,已是强弩之末。 前线又传来城池被攻下的消息,老百姓诚惶诚恐地往皇城跑,而保护云谣的卫队在回京途中被叛军袭击,全军覆灭。 云谣也混入难民中,她身上用金线纺织而成的鹅黄色衣裙也成了众矢之的。 叛军再来时,她身上的衣服早换成了灰扑扑的粗布麻衣。 越过熊熊燃烧的火把,她试图去辨认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份。 因为战乱,也早没有敌我之分,只要在路上全是在逃难,而这个男人气质却是出奇地气定神闲。 逃难时,云谣也顾不及有什么公主礼仪,脸上也沾了灰,她心虚地低头去擦自己的脸。 她小声问:“你是谁?” 男人却笑:“你连我是谁都不清楚,就敢跟我走?不怕我要了你的命?” 他身形修长,坐在火堆的另一边,自上而下用俯视的角度,垂眼看她。 火光跳跃,却更显得他眉眼清隽,气度不凡。 云谣能看出眼前人的身份必定不凡,而她只是废后之女,世人口中南唐最不受宠的九公主,这次回太庙也是凑数的。 南唐皇室里,她的命也许还没其他的兄弟姐妹来得值钱。 云谣在火光中默了几秒,抬头去看男人。 她的脸被手抹得愈发脏,眼睛却是亮亮的:“有什么不敢,我的命不珍贵,你拿走也不划算。” 闻言,男人眉眼低敛下去,修长的指尖搭在剑鞘上纹理上,轻轻地敲了敲。 他没拔剑,反倒走过来把一把精致的匕首放在云谣身边。 夜幕里,他越过火光来看她,半边侧脸线条被勾勒得流畅。 他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擦掉她脸颊的灰。 她脸上的脏污被抹去,看人的那双杏眸天真无邪。 男人似乎早就猜出她的身份,但他冷然的声音却说得温柔:“可在我眼里,南唐九公主的命可是金贵得很。”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一层茧,是常年练武才有的茧。 男人蹭过的脸颊瞬间红起来,云谣怔然地去看他。 她身上唯一证明身份的铃铛早已丢失,此时却出现在男人手里。 暗夜里马惊声不断,屠杀声响了一夜,铃铛在火光间晃动,清脆声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清脆的铃铛声像是拨乱了云谣心里的那条弦。 铃铛声消尽,那把匕首和铃铛一并被放在了她手里。 他让她活着保护好自己。 . “卡,小喻情绪抓得很对!这场戏过了。” 拍完后,喻迟笙还沉浸在里头没法出戏,她坐在火堆前,手心还紧握着铃铛和匕首。 云谣错把季舒宁的恻隐之心当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云谣前半生从没被人肯定,没被人爱。 她不知道云谣的一生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就从这一刻开始她才觉得她存在。 因为季舒宁让她活着,她才能活着。 她大概也只是把沈靳知对她的好当成了救命稻草。 她拼命地去抓,直到越抓越紧才知道是一场空。 火光模糊视野,夜里的风凉从手心的缝隙中穿入,让喻迟笙清醒不少。 她松了口气,把手里的铃铛和匕首交给工作人员。 收工时天光大亮,喻迟笙已经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却接到一个电话。 周彦的语气很急,那边声音也喧闹。 依稀能听到打架争吵的声音。 “阿笙妹妹,沈二和林深打起来了,”周彦为难地说,“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第三十五章 “阿笙从来就不是谁的替代…… 喻迟笙从不会把打架斗殴这种事联想到沈靳知的身上, 好似这样冲动的事和沈靳知压根沾不上边,但那边确实依稀能听到沈靳知的声音。 她难得听见沈靳知骂人,语气也是不客气的, 可他声音清淡,怎么听都斯文。 喻迟笙怔了几秒, 随后问:“因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周彦也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喻迟笙,他看了眼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沈靳知难得有这样盛怒的时候,动作下了狠手,根本没法和林深拉开。 眼看形势愈发严重, 周彦着急道:“说不清。但沈二我劝不住。” 跟她一样, 沈靳知也是个很固执的人, 听不得人劝。 喻迟笙也不想再去尝试:“我也劝不住。” 这回周彦很坚定:“不, 你可以。” 随后他又是无奈地说:“也许只有你可以。” 只有你可以。 非你不可。 这样的话喻迟笙其实不大相信, 人在世上都是能被替代的,只不过人总是希望自己是特别的。 但听着周彦格外认真的语气,她没反驳。 她忍着疲惫问了个地址, 而挂断前周彦跟她描述的最后一个词是人命关天。 第50节 想了想, 她还是得去一趟。 挂完电话,何林琪显然在旁听了好一会,她伸手拦在喻迟笙面前:“你要去哪?” 喻迟笙不知道何林琪就在隔壁拍戏, 见到何林琪有几分诧异。 “你怎么在这?” 喻迟笙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反而让何林琪更气:“我不能在这吗?” 喻迟笙说:“没有,意外而已。” 她的确没想到何林琪会在这。 也不知道何林琪这回是因为什么找她麻烦。 她看了眼手机, 周彦给的地址离影视城不远,过去也就一刻钟的路程。她问何林琪:“有事吗?” 何林琪被喻迟笙反问,想起她字里行间提到的几个词,她抱臂看她:“是我先问你的, 你是不是去见金主。你还嫌以前不够丢脸吗?” 她和沈靳知的关系被何林琪撞破过好几次。 有几次也的确狼狈,不过更多的是难堪,而不是丢脸。 初春的风里有几分湿意,喻迟笙换季时喉咙总是不太舒服,她咳了好几声才笑:“不觉得啊。” 喻迟笙是典型的荔城的口音,她声音那几分沙哑恰到好处,温润不显骄纵。 喻迟笙想,要不是人命关天,她才懒得去看一眼。 但落在何林琪眼里喻迟笙的话像是挑衅:“喻迟笙你不过是林欣瑶的替代品而已,你不会真以为你一个替代品能取代正主吧?” 喻迟笙本来想一走了之,这会脚步顿住了:“你认识林欣瑶?” “何止认识,不然你以为从你抢走的《云水谣》为什么会在我手里,”何林琪看喻迟笙惊讶的表情满足不少,她啧了一声,“可惜了,最后还是回到你手里了。” 喻迟笙越听脸色越凝重:“你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是林欣瑶让她哥把项目给我的。”何林琪嗤笑,“她哥哥可是你金主身边的人。我想你不会不认识林欣瑶的哥哥吧。” 林欣瑶的哥哥。 喻迟笙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几秒后,所有思绪又断在这里。 手机响了好几声,喻迟笙没接。她手用力扣着手机,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何林琪却添油加醋地说了声:“你还不知道吧,林欣瑶要订婚了。” - 鹿沉过来后,酒吧里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 里头因为刚刚那场打架斗殴,人群疏散得差不多,剩下来都算是当事人。 现场气氛沉重,没人敢多说一句。 沈林两家订婚本是前几天约定好的事,沈老爷子的话一向金口玉言,不会更改。也不知道沈靳知怎么说动了沈家,取消了沈林两家的婚约。 林深过来质问,沈靳知反而格外平静:“我想我和你妹妹说得很清楚了,她要是想嫁进来,我不介意她嫁给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沈靳知一向如此,越平静越讽刺,就差直说除非嫁给活死人,不然她不可能有机会进沈家。 因为喻迟笙,沈靳知已经不止一次拂了林家的面子。 也许是积怨已久,这场架来得也急。 昏暗光线下,沈靳知被冲上来的林深打了一拳,伤在脸上愈发显眼。 沈靳知视线垂落,眼神漠然又冷淡,像是没看见自己嘴角的血迹:“林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云水谣》是谁搞的鬼。” 他根本没有要换过喻迟笙的角色。 那是她自己争取来的,他没资格去剥夺她拥有的一切。 他也不会给别人这个权利。 沈靳知嗤笑了一声,眼都没眨,对着林深的脸挥了一拳。 “你妹妹一分也比不上她。” 接着又是一拳。 “林深,你也配威胁我?” 他语气寡淡,连平静的表情也没松动几分,可就让人觉得漠然森冷。那拳头落得像密密麻麻的雨点,永不休止。 林深本来就不敌沈靳知,直接被打得没法还手,急得去喊周彦。 周彦劝不住,把鹿沉几人的电话都打了一遍,怎么说沈靳知都无动于衷。 沈靳知像是陷入了梦魇,拳头挥得眼红,怎么拉都不停。 周彦没办法只好碰运气地打给喻迟笙,电话没接通,他急得又去拉沈靳知。 “沈二,你他妈要闹出人命了,还不给我放手。” “你总得给阿笙妹妹一个解释吧!” 提到喻迟笙的名字,沈靳知在这一刻才骤然清醒过来。 拳头悬在空中,有血珠顺着指节淌下来,滴落在地上。 空旷的酒吧静极了,血滴落在地上的啪嗒声都清晰可闻。 沈靳知神色依旧淡,他在笑,眼底却是人去楼空般荒凉:“她不会来。” 刚刚跟沈靳知打包票花了周彦大半生的筹码,等待的时间愈发长,周彦也有些心虚。 他问里头最淡定的鹿沉:“阿笙妹妹不会不来了吧?” 鹿沉看向独自坐在卡座的沈靳知。周边的人离他数十米远,生怕他今天的拳头会迁怒他们其中一个。 这场闹剧还未结束,外边早已天光大亮。 鹿沉只能说:“她不来也是她的选择。” 周彦还是可惜:“我可跟阿笙妹妹说的是人命关天啊。看来她是真的不想再和沈二扯上关系了。” 即使他说得这般严重,之后也与喻迟笙没半分关系。 鹿沉说得也没错,无论来不来都是喻迟笙的决定。 喻迟笙刚进酒吧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酒吧静得可怕,人群早被疏散,可能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皱着眉去推大门,灌进的冷风又让她猛地咳嗽了几声。 一推开门恍若闯入另一个世界,光线昏暗,她看得不太真切。沈靳知一人低眼坐在卡座,而其他的人离他数十米外,似乎对他敬而远之,偏偏又因为吧台坐着那几个人不敢轻易离开。 她走近几步,发现地上还有没处理干净的血。 不知道会是谁的。 在吧台的周彦一看见喻迟笙,声音也高了几度:“阿笙妹妹,你可来了!” 卡座里坐着的那个男人也下意识抬眼看过来,他瞳色深,这样看人的时候常常让人觉得胆寒,这回他却小心翼翼,甚至不敢和她再对视下去。 对于周彦的招呼,喻迟笙“嗯”了声,也移开目光。 她似乎真的没有看到过他这么狼狈的时候。 周彦走到她身边,压低声说:“我还以为阿笙妹妹你不来了呢?” 空气中还充盈着淡淡的血腥味,喻迟笙没把那句“本来不打算来了”说出口。 她蹙起眉问:“到底怎么了?” 这回周彦看了鹿沉一眼,还是说:“说不清,反正我对不住你和沈二。” 鹿沉倒是坦荡,他沉静的目光看向离数十米远的人群:“你让他们说。” 其实事情也简单,周彦为了撮合沈靳知和喻迟笙复合,把喻迟笙叫去了高级会所。里头公子哥说了些关于喻迟笙的下流话,还说喻迟笙是林欣瑶的替代品,惹得喻迟笙和沈靳知有了误会。 要不是侍应生提起,周彦也不知道喻迟笙来过。后来周彦跟沈靳知提起,查了才知道这些流言全是林深为了自己的妹妹让人故意说的。 沈靳知之前只是见过林欣瑶几面,根本就不是什么青梅竹马。 公子哥们说的时候小心翼翼,还不忘去观察沈靳知的神色。 喻迟笙却听得没什么波动。 一路过来,她大概也从何林琪口中知道了那些她和沈靳知之间的误会。 那些误会消弭在时间里,显得无足轻重,却也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 公子哥们说完,求助似的看向鹿沉全都跑了。 这次连十米之外也没人了。 而她走进沈靳知的十米之内,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沈靳知。” 沈靳知眉眼间的戾气不重,甚至称得上清绝,但他的狠劲不在于他的眉眼,而是他经年的淡漠。 她看他还握着拳头,伤口在不断往外淌血。 她伸手去碰他的手,把声音放得更轻:“沈靳知。” 沈靳知看向她,什么也没说,表情也依旧淡,但拳头松开了。 到头来,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算不算是一种失控。 他低哑着说,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来了。” 像是回应,喻迟笙也说:“嗯,我来了。” 因为她这一句话,沈靳知像是克制不住,一身狼狈地抱住她。 他怀里混杂着血腥味和岩兰草的气息,她听见他寡淡的声音只念叨一句话。 “阿笙从来就不是谁的替代品。” 第三十六章 总得要抓住一个吧…… 第51节 公子哥走后, 酒吧里更加的空。 沈靳知把她抱进怀里,寡淡的声音一遍又一遍重复那句话。 很多事喻迟笙都开始遗忘,却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重新被提起。 替代品吗?她前半生一直陷在这个词里, 今后也会有人连续不断地提醒她,她是某个人的替代品。 而沈靳知说, 阿笙只是阿笙。 她或许有过几秒的动摇,但那几秒在未来的时间长河里微不足道。 她声音很轻, 还因为换季的缘故有些哑:“我知道。” 她来也不过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放下了。 她和沈靳知有交集,也只是因为她刻意靠近,去骗自己也许会有一个好结局。 她不管前边是不是森林荆棘, 明知故犯地往前走。 这昏暗的环境像她第一次去的酒吧, 里头不知白天黑夜。 是她明知故犯地给了沈靳知联系方式。 被沈靳知抱在怀里, 有些话也应该在这荒唐的地方说清楚。 她用创口贴去处理沈靳知的手, 可伤口太大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她有种无力感。 她说:“可知道有什么用呢。” 她从沈靳知的怀里挣脱出来,去看他。 “沈靳知,我不爱你了。” 来的时候, 喻迟笙正赶上日出。 日出与日落没什么不同, 在手机镜头里都是晃眼的橘红色。 她以为一辈子都会记得的日落,也因为沈靳知的离开在记忆里变暗淡。 她甚至想,或许沈靳知不喜欢生命力太短的事物都是有原因的。 日落存在过, 但真的留不住。 见她要离开,沈靳知急着拉住她, 又因为碰到伤口嘶了一声:“阿笙。” 喻迟笙沉静地回眸:“你说过,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 她诚恳地问沈靳知:“没有意义的事,原来你也会做吗?” 沈靳知自嘲似的扯了扯唇角,明明他的每句话她都记得, 这时候却拿来还给他。 他看过她最爱他时候的样子,现在她爱不爱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让他不要挽留。 他试图开口,像是挣扎:“爱你不是没有意义的事。” 过了几秒,他垂下眼,在嘲笑自己:“怎么会是没有意义的事?” 沈靳知也许是以为解决了这些,他们就能重归于好。 可她不愿意回去了。 没等喻迟笙说话,她面前冲过来一个黑影,把她护在身后。 傅钦延挡在喻迟笙面前,他不客气地看着沈靳知:“你果然在这。” 傅钦延把她推到鹿沉身边,闻到喻迟笙身上的血腥味似乎皱了皱眉。 随后他看向鹿沉:“你带我妹出去,我有事跟沈靳知谈谈。” 喻迟笙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她刚想说话,傅钦延已经掉转身走到沈靳知面前。 而鹿沉做出请的姿势,“喻小姐,我们先出去吧。” 周彦像是知道她担心什么,跟她拍拍胸脯打包票:“阿笙妹妹,没事,这有我呢。” 喻迟笙却看出周彦神色有几分不乐观,她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跟着鹿沉出去。 门内依稀有傅钦延的声音响起。 他声音压着怒火,在质问沈靳知,外边听得不真切,依稀听到几个字眼。 喻迟笙站在门外,皮肤被顶灯照得愈发白:“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鹿沉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坐观全局的样子,连此刻他也依旧这么冷静:“应该是肯定会打起来。” 他问:“会在意吗?” 聪明人之间总是不明说什么,一切都已懂得。 喻迟笙听着里头的声音,想了许久才说:“也许不会了。” 酒吧里气氛沉滞,傅钦延一句话没说,直接把沈靳知压在地上。 傅钦延力度不轻,没顾及沈靳知受了伤。 他像是忍无可忍:“沈靳知,你还敢对我妹死缠烂打!” 知道喻迟笙的前男友是沈靳知后,傅钦延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傅家定居英国,早不再理会明城的事,他和鹿沉也只是私交。所以沈靳知和沈家的关系闹得再僵,他都不在意,他在英国的时候也总让沈靳知关照喻迟笙。可这一切要基于沈靳知不是让喻迟笙受伤出国的那个人。 周彦在旁劝:“傅钦延你先不要这么激动,沈二和阿笙有误会。沈家也不是沈二的意思。” 因为这句话,傅钦延反而情绪更激动了,对着沈靳知的脸打:“我才不管你怎样你们沈家怎么样!纠缠我妹就是不行!” 周彦想拉开两个人,最后也没成功。 沈靳知只是一味地在挨打,他根本不还手。 酒吧里打在他侧脸上的昏暗灯光,让他的表情变得晦暗不明。 一如从前隐藏了他的情绪。 沈靳知的伤口被撕裂,血腥味又重了几分,萦绕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他像是不知疼痛,用非常疲惫的语气说:“傅钦延,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傅钦延发现沈靳知根本没打算还手,他咬牙切齿:“亏我还把你当兄弟,那林欣瑶到底是怎么回事?沈靳知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沈靳知猛咳了几声,嗓子里全是铁锈的血腥味,也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 他强忍不适,逼迫自己去说话:“林深.的.事,我很.抱.歉。” “我.对.不起.她” 是他没做好。 她做了林欣瑶这么多年的替代品,可连最后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他,也把她当成替代品。 因为喻迟笙在他眼里太不一样了,他只是想把她留在他身边,却好像从来没想过她到底会不会在意被别人当成替代品。 他一直都错了,错得很离谱。 过了几秒,有人终于推开门进来,撞见一切。 沈靳知盯着门口的人,铁锈味卡在喉咙里,连句对不起都说不出来。 喻迟笙回避地上的视线,对傅钦延说:“哥,别打了。” 傅钦延依旧没放手:“妹妹,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他伤害了你,他就该付出代价。” 喻迟笙深吸了口气,试图去拉傅钦延:“哥,他已经付出代价了。” 沈靳知躺在酒吧的地上,地板的冰凉他像是察觉不到,只是盯着顶灯的白光发怔。 他哑声笑,明明早就笑不出来了,但他还是笑。 他试图去辨认喻迟笙的身影,眼前因为血糊住视线,他看着她离开,再也无能为力。 喻迟笙和傅钦延走后,救护车很快就到。 是喻迟笙打的电话。 沈靳知还是那副样子,什么也不说,闭眼躺在地上,像死了一样。 周彦急得把他拉起来:“沈二这不是你的错,都是林深的错。” 沈靳知的眼睫轻颤了下,声音平静,平静底下是万丈深渊:“是我的错。” 万丈深渊踏错就是粉身碎骨。 救护车已经在酒吧外,这正是明城早高峰的时间,外边人来人往,都匆匆看了救护车一眼,心里有不少猜测。 周彦看沈靳知伤口太多,也不敢随便乱碰,他小心翼翼去检查沈靳知的呼吸,沈靳知的呼吸弱了不少。 他蹙眉:“那也不能伤成这样都不去医院啊。” 在和林深争执时,林深拿水果刀划破了沈靳知的手臂。酒吧里的血腥味多半是沈靳知的,那时候周彦要拉着沈靳知去医院,沈靳知却固执地要等喻迟笙来,伤口只是简单处理了下。后来又因为和傅钦延起了冲突,伤口全都裂开了,血正往外淌。 周彦实在没办法,又可怜兮兮看向鹿沉。 这一晚上全靠着鹿沉才能相安无事,鹿沉虽然不太会安慰人,但一向说服人的本事很有一套。 鹿沉其实不想当什么和事佬,也不想和周彦一样做这么多承诺。 他知道,沈靳知早就看出来了,周彦的话不一定成真。 他叹了口气,只是说:“如果她不关心,就算你死在这也没用。” 沈靳知低眼,反而笑起来。 是啊,没意义。 他的人生,哪有这么多有意义的事。 他失去的东西里,总得要抓住一个吧。 - 从酒吧回来之后,傅钦延还是在生气。 不过不是生气喻迟笙瞒着他,而是生气这些事喻迟笙都是一个人消化。 喻迟笙和傅家相处也不过半年,傅钦延能理解这傅家二十年来的缺席对喻迟笙并非没什么影响。过去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但有很多事一个人过不去。 第52节 他告诉喻迟笙,她是傅家的人,以后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管他是林深还是沈深,傅家都不怕。 喻迟笙听了又哭又笑,她知道傅钦延没跟傅家夫妇说,全都瞒了下来。 傅钦延看着不靠谱,其实心比谁都细,他是怕她受到伤害。 傅钦延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妹妹,你得相信哥。哥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在剧组和周微说起的时候,周微也是又哭又笑。 一边说分手真好,一边又说有哥哥真好。 喻迟笙也不否认。 这一切都变得像梦一样,都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隔壁又传来频繁的“卡”,何林琪不知为何这一上午状态不好,一直ng,被隔壁导演不知说了多少遍。而赵老爷子心情却不错,喻迟笙一连好几场情绪都抓得很准,基本都是一场过,根本不让人担心。 接下来是场重头戏。 云谣在祭台上跳出那场舞,成为乱世万民口中一舞动京华的九公主。 兵临城下,南唐皇室病急乱投医,举行祭祀大典。筹备大典时,国师突然说云谣生辰祥瑞,是祭祀的不二人选。 那日,云谣没站上祭祀台。兵临城下,她红衣黑发站在城墙上,像平日蒙起眼一样,她闭着眼在城墙跳出那场惊艳世人的《云门》。 《云门》用以祭祀天神。 天神在上,她跳舞时空中竟然飘起雪,那是灾害频发后南唐的第一场雪。 她赤足站在城墙上,白雪红唇,从此以后将是一舞动京华的九公主。 云谣一舞成名,南唐将领首次大捷。 她成了最风光的九公主,乱世甚至有了夺公主者得天下的预言。 她的命终于成了那人口中最金贵的存在。 国师却叹:“九公主,真希望你这一生都不懂爱。” 而她却笑,看向元陈的方向。 从此她和他山高水阔,只希望再没相见之时。 赵老爷子喊收工后,所有工作人员都兴奋起来,三三两两说起晚上的打算。 喻迟笙出戏得慢,她一身红衣站在城墙之上,看人来来往往在搬道具。 她慢吞吞地替云谣想。 真的会没有吗? 第三十七章 “魏莹,别对我歇斯底里…… 因为何林琪状态不好, 剧组已经一连ng了十几场,连导演都蹙着眉问她:“何林琪,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不是你擅长的角色吗?” 平日趾高气昂的何林琪这次学会了低头, 她低眉顺眼地说:“导演对不起,能不能让我调整一下。” 导演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伸手示意暂停。 接连十几场ng,何林琪其实也有点急了。 经由金禾奖电影节后, 外界对喻迟笙得奖的意见很大,但颁奖委员会最终也没更改决定。而她没能拿下下一季度的品牌代言,甚至连出演的角色几乎都被固定成了明艳骄纵大小姐的古偶人设。这样的人设对她来说只是禁锢, 把她的戏路限制得越来越窄。 《云水谣》三次换角对何林琪影响很大, 何林琪知道赵老爷子不好说话, 还特地空出行程出演《云水谣》, 拒绝了很多代言和小投资剧。在和百影僵持的一年里, 陆续有小花靠着她以前的资源崭露头角,喻迟笙回来后和她撞了人设,吸粉能力大不如前, 评论常常是一半黑一半粉。 相较于隔壁的喻迟笙, 她显然得天独厚,在得到金禾奖后,又能靠接下来的《云水谣》冲击视后。喻迟笙一路顺风顺水, 让人看得嫉妒。 可这一切原先应该属于她。 她压着怒火和烦躁喝了口水,又紧接着拍下一场, 隔壁却传来收工的欢呼声。 身旁的剧组人员都在窃窃私语。 “好羡慕隔壁,这么早收工。” “就是,这何林琪都ng十几场了,之前金禾奖看起来没有黑幕吧。” “我也觉得, 何林琪这咖位不大,架子倒是不小。” “行行行,你们别说了,再吐槽不也得等何林琪大小姐拍完这场戏。” 隔壁提前收工又惹来一众对何林琪的不满,她脸色不太好,像是觉得这种情景熟悉。 以前在电影学院的时候,学校里的人也对喻迟笙指指点点的,背后不知道说了多少坏话。那时候她讨厌喻迟笙,只希望这些难听的话最好全被喻迟笙听到,承受这世界应该有的恶意。 她喝完那口水,故作镇定地回到拍摄场地,总算在导演再次发火前过了那场戏。 收工后,助理小心翼翼地走到何林琪叫她:“.琪姐。” 何林琪还在想刚刚剧组的闲话,她脸色沉着嗯了声,“怎么?她走了吗?” 助理的声音更小了些,生怕她迁怒自己:“.没。” 何林琪没换下衣服,她伸手提起红衣裙摆,往东边过去:“那就行。” 何林琪走上城墙,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在搬机器,喻迟笙就站在城墙边上。 晚风从她发间过境,她一身红衣如血色一般,成为黄昏荒凉的底色。 出演古偶的小花里,只有何林琪能撑起红衣,其余的不是太过寡淡就是太过艳俗,而何林琪身上骄纵和明艳都拿捏住了分寸,所以在喻迟笙没出现前,何林琪一直不愁没有好资源。 喻迟笙的存在一直让何林琪很有危机感,尤其是她的无可替代性。 试过喻迟笙戏的名导说过,喻迟笙对人物有自己的理解,她可以像任何人,但到最后,你会发现她只像自己。 她竟然有了几分退却,有人出声叫她:“何林琪,你怎么在这?” 被喻迟笙撞见,何林琪表情有点不自然。 何林琪不大乐意搭理喻迟笙:“我在这跟你没关系。” 喻迟笙情绪早就收了回来,说话很直接:“难道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上次她说了林欣瑶要订婚的消息,喻迟笙也没什么反应。 何林琪不愿意承认,喻迟笙在变得越来越像自己,连所有人第一眼都会认错的林欣瑶也和她有了天差地别的区别。 - 接连半个月的夜戏之后,喻迟笙总算回到正常的白天作息。 剧组生活也没什么有趣,一整天都在抽空补眠,连化妆师看了喻迟笙的黑眼圈都啧啧心疼。 《云水谣》大部分笔墨都花在九公主云谣一路的成长上,从涅槃重生到毁灭,每一步骤都需要喻迟笙花心思去抓情绪。 赵老爷子要求高,她更是抽空就去琢磨剧本,不过这还是她第二部 主演的戏,有时候靠经验会出错,赵老爷子对着显示器一直摇头,只好妥协让喻迟笙休息一会。 喻迟笙没敢懈怠,坐着补妆的空又琢磨起剧本来。 这是她和沈嘉禾的一场对手戏,也是云谣态度的转折点。 南唐战败后,那夺公主者的天下的预言也传进了元陈宫中。 连元陈国君都好奇起南唐九公主是什么样的人物,直言要是南唐献上九公主就保留它那座城池。 谁也没想到,南唐废后之女价值千金,竟比得上一座城池。 万般诱惑下,南唐皇室终于决定臣属元陈,交出云谣。 皇室亲情本就单薄,更别提云谣久居宫外,南唐皇帝子女众多要不是那场祭祀舞,也不见得能认出她,南唐皇室送得坦坦荡荡,没一点愧疚。 南唐皇帝在送走云谣前,苦口婆心地劝她:“云谣啊,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南唐皇室给你的,你现在也是时候报答皇室的养育之恩了。” 南唐皇帝语气没一点愧疚,满是要索取回报的姿态。 云谣依旧是一身红衣,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宫人给她梳妆。 她不哭也不闹,差点让人忘记了她才十九岁:“我知道的,父皇。” 她荒唐的前半生南唐皇室没人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她的后半生却只能为了南唐皇室去元陈。 那些为了她好的话,全部都在掩饰自己的有所图。 宁愿苟且一生,也不愿誓死捍卫南唐皇室的尊严。 送行那日,皇城街上挤满了百姓,都为一睹南唐九公主的倾城之貌。 押送公主入元陈的是,元陈季家的三公子。 云谣一点都不意外。 季家三公子,不过是她匆匆见过两面的心上人。 也是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敌国将军。 他一生桀骜,坦坦荡荡,却在出城后故意支开元陈卫队。 他提剑指向她:“我放你走。” 云谣几年来还是第一次出城,皇城外竟不像将领报告的那样白骨遍地--沃野千里,牛羊成群。 而季舒宁让她走,她没有了家,又能往哪走。 冬去春来,南唐熬过了冬天,终是没见到这春天的盛大景象。 曾经的白骨滩如今绿草茵茵,她站在边上问:“季舒宁,你为何不敢看我?” 或许她是想问,你当真没爱过我吗? 她问自己,云谣你真的没有期待过吗? 没有了。 不是没有而是没有了。 也许她想过,但那和现实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她回皇城后,舅舅重新被南唐皇室重用。他在前线誓死抵抗,最后传回的是他战死的情报和他冰冷的尸体,据说他就死在元陈季家三公子箭下。 季舒宁放她走又何尝不是一种愧疚。 第53节 山水何处不相逢,可他们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像初见时那样,眼里赤忱。 隔着国仇家恨,终难再爱人。 沈嘉禾见喻迟笙苦恼,他建议道:“喻迟笙你别一直看剧本,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看云谣。” 喻迟笙抬眼,情绪还陷在戏里。 她不知道是恨理所当然向她索取回报的南唐皇室,还是更恨曾给她希望又把一切抹杀的季舒宁。 但此刻的沈嘉禾不是季舒宁,喻迟笙眼底的情绪转瞬即散。她长长地吐了口气,语气有点为难:“抱歉,我可能需要点时间。” 在《云水谣》剧组呆了太长时间,喻迟笙有时候也分不清这是云谣的情绪还是她自己的。 赵老爷子问过她,小喻啊,你觉得云谣是在恨南唐皇室,还是恨季舒宁。 云谣一定会有答案。 但她没有。当局者迷,她分不清那是谁的情绪,让她一并记恨着,因此每次拍到那个部分赵老爷子就会叹气。 拍戏间隙她听说沈靳知因为休克差些丧了命,从医院回来后,沈靳知休养了大半个月。 她没再听到他的消息,傅钦延也不再在她面前提起沈靳知的事。 云谣和季舒宁尚且还有山水相逢之时。 而她和沈靳知就像在岸的两边,山太高,水太阔,再无相逢的机会。 这是喻迟笙第一次ng这么多场的戏,赵老爷子也看出异常,特地给喻迟笙放了半天假,让她好好抓情绪。 喻迟笙也是在这时候收到喻父的电话。喻父常年在海外,不常回明城,之前魏莹认回林欣瑶他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就回了海外。这次喻父从国外出来,破天荒地先联系了她。 喻迟笙抽了那赵老爷子给她放的半天假去见了喻父,她到时只看见喻父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喻父比喻迟笙的印象里的样子老了不少。 喻父和魏莹不同,他其实是个脾气很温和的人,小时候喻迟笙说自己在绘画上没有天赋,喻父就告诉她她可以学自己喜欢的,她可以不用去带着他女儿的影子去生活。 可惜喻迟笙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喻父的面,她仅有的一些印象已和喻父有所偏差。 她穿了件印花的吊带长裙,喻父差些没认出她。 看她走过来叫他喻先生,才敢确定。 离开喻家后,喻迟笙也不好再喊喻父爸爸,只是客气地称呼为喻先生。 喻父笑容有点苦涩,他看了几眼才说:“笙笙变得更好看了,都是大姑娘了。” 喻父的谈话很平淡,他从喻迟笙小时候说起,一直到长大,他面容和善,说起的时候都是怀念。 喻父缺席了喻迟笙大半部分的人生,却是喻家对喻迟笙最好的人。 喻迟笙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喻父说的时候她眼眶也有泪光。 去洗手间整理情绪前,她差点没改口:“爸.喻先生,失陪一下。” 洗手间里静,只有水声。 喻迟笙想了又想,还是没想通自己对喻家是什么情绪,是感谢或是恨。 她挤了几滴洗手液洗手,然后重新回去。 再回去时,咖啡桌前多了一个人,喻父身边的是魏莹。 她走过去还没开口说话,就被魏莹举杯泼了一杯水。 喻父性子温和,一向是制不住魏莹的,尽管见魏莹泼水他意外,但他还是没有其余动作,只是把魏莹水杯抢了过去:“魏莹,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魏莹因为喻父的动作有几分愣神:“你竟然因为她凶我。喻齐,现在一回国不看亲生女儿,竟然在跟一个没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见面!” 魏莹的歇斯底里已经引来了一众视线,喻父皱眉:“笙笙怎么是陌生人了。她十二岁发高烧是我半夜送她去的医院,就算她是收养的,我也会把她当成我亲生女儿来看。” 魏莹和喻父常年不住一起,矛盾也在此刻爆发了出来:“喻齐,你说的是人话吗!” 喻父面色平静,语气有些疲累:“魏莹,我说过你打算收养笙笙的话就不要把她当成你的附属品。” 见喻父说不通,魏莹恶狠狠看着喻迟笙:“喻迟笙,你为什么要回来破坏我的家庭?” 喻迟笙衣服被泼湿,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她修长的天鹅颈,凌乱却不显狼狈。 魏莹一刻也没认同过她,她也一样。 喻迟笙淡淡看过去,直呼她名字:“你有你的家庭,我也有我的家庭。我不欠你什么的,所以魏莹,别对我歇斯底里。” 喻迟笙拿起包要走,也不多看魏莹一眼:“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你。” 魏莹气急败坏,挥手扇了喻迟笙一巴掌。 这巴掌停在空中,被人拦住。 沈靳知表情没多意外,他脸色苍白,声音却压得冷淡:“别招惹她。” 第三十八章 “做不了朋友。” 沈靳知的意外出现打破了魏莹的歇斯底里。 他仍然抓着魏莹的手腕, 眼睛却去看喻迟笙。 喻迟笙也去看他。 沈靳知的脸色很白,甚至白得有点病态。 那天她拉着傅钦延走之前叫了救护车,她不知道沈靳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的事也全靠她听说。 沈靳知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也让她意外。 沈靳知轻咳了一声, 先移开视线。 他松开魏莹的手,把西装脱下递给喻迟笙:“先穿上。” 喻迟笙身上的印花裙淋湿, 空调的温度调得低,再这样下去容易感冒。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狼狈的样子,把西装接了过来, 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西装外套掺杂着岩兰草和消毒水的气息, 空气安静得过分。 再见沈靳知, 喻迟笙竟发觉自己很平静。 沈靳知就站在她面前, 也没说其他的话。 沈靳知平时话很少, 也不苟言笑,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他们总是在离开之后才开始了解一个人。 她垂眼把西装套上,在这种气氛中, 他们看起来意外地和谐。 魏莹被喻父拦住, 喻父像是第一次发脾气:“魏莹你闹够了没有?” 魏莹似乎揭破了那张温柔的面具,她甩开喻父的手:“没有!喻齐你说清楚你要站在谁这边!选我和瑶瑶还是选她。” 逼人做选择是魏莹一向的做派,人在做选择的时候, 总会趋利避害,选出最优化的选项。所以魏莹也像是在问谁在喻父心里更重要, 是他妻子和亲生女儿重要,还是一个陌生人重要。 连喻迟笙都不忍心听喻父的回答。 她没被人坚定地选择过,只要面临选择,她就像是次之的选项, 永远都是替代品。 她不动声色地伸手拢了拢西装外套:“我先走了。” 喻父欲言又止,叫了她的名字:“笙笙。” 喻迟笙没应,径自要走,魏莹又去拦住她的去路。 “喻迟笙,你不能走。” 咖啡馆里的人不知何时被清空,也不再有那种难堪的视线。 喻迟笙被魏莹抓着手腕,她眉眼垂着,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喻父也知道魏莹性格偏激,也不管后果,他只能无奈地在边上劝:“魏莹,你冷静点!” 两边他都无法偏袒。 喻迟笙缓缓抬眼,对上魏莹的视线:“我从来不觉得我欠你什么。你一直都不爱我,你只是把我当成林欣瑶的替代品,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像她。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是林欣瑶,以后更不会是。” “你对我的否定,对我的羞辱远比你给我的多,现在我把这些还给你。” 喻迟笙也礼尚往来地端起桌面的清水,泼了魏莹一脸。 她面色平静,陈述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以后再也不见了。” 她转身就走,渐渐隐没在夜幕里。 而咖啡馆里的安保终于上前把魏莹拉住,傅钦延姗姗来迟看到魏莹也怒了。 喻迟笙从不会开口提在喻家的事,傅家护着她,她也是沉默地笑笑。 来的时候碰见林欣瑶,傅钦延才知道他失而复得的妹妹竟然当了另一个人十几年的替代品。 喻父还是第一次知道喻迟笙找回哥哥的事。 他为难地问:“笙笙她现在过得还好吗?” 要不是喻父叫来喻迟笙,也不会有这场闹剧。 傅钦延不顾什么礼貌,直接对喻父说:“我妹妹有我心疼。不需要你们喻家来可怜。” “还有,给我警告林欣瑶。下次再对我妹做什么,我就不顾什么分寸了。” 怕又闹起来,周彦拦着傅钦延:“这回你可别再起冲突了。” 傅钦延不耐烦地看他一眼:“我是这样的人吗?” 周彦不可置否,傅钦延用傅家的名义警告了几句,打算去找喻迟笙。 周彦问:“你去哪?你妹那有沈二呢。” 傅钦延说:“就因为是他,我才担心。” 上次酒吧后,沈靳知在医院休养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才出院,结果又赶上魏莹找喻迟笙麻烦,这回还是沈靳知让他通知傅钦延。 有时候周彦也不得不感慨缘分这东西,连沈嘉禾替沈靳知求的都是上上签,但沈靳知和喻迟笙怎么还是越走越远。 可离得再远,两人却总会碰见。 - 第54节 夜里的明城灯火通明。 喻迟笙披着西装外套,失神地在外边走。 她时常这样,沈靳知也不阻止她,只是跟在她身后。 他们之间的默契隔了一层玻璃,但仍然很有效。 喻迟笙却觉得怎样都怪异。 她停下来,沈靳知也停下。 夜风凉如水,一如沈靳知迟来的温柔。 附近是影视城的商区,工作日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喻迟笙走得慢,风灌进偌大的西装袖口,湿的衣料附着皮肤,穿着不太好受。 沈靳知似乎看出她的不适,伸手去拉西装袖口,她下意识偏头去看沈靳知。 他掐住袖口看她,寡淡的声音依旧只有一句:“不是被泼湿了吗?进去买件衣服。” 春去夏来又是一年。 她却突然察觉沈靳知习以为常的语气。 她真的没必要和他客气。 两人进了家女装店,临近关门,里头没人。 导购一见是最后一单生意,马上微笑地迎过来,殷勤地向喻迟笙推荐。 首先开始的当然是当季新品。 当季流行的是温柔的奶杏色,喻迟笙心不在焉地看了眼,是沈靳知开口拒绝:“不用了,她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导购愣了下,转眼又笑道:“当然,先生您女朋友这么好看,穿什么颜色都压得住。” 这个话题,两人都沉默了几秒。喻迟笙笑着否认:“他不是我男朋友。” 误会后导购一直在道歉,喻迟笙脸皮薄只是尴尬地说着没关系。 最后喻迟笙挑了件黑色长裙,她身材好,简单的款式也穿得出众。 导购难得见到穿什么都出众的人,忍不住夸了几句:“先生,你女.朋友真好看。” 知道自己说错话,导购偷偷去瞥两人。 喻迟笙似乎没察觉她话里的失误,她低头带上口罩,皮肤在吊顶灯下白得晶莹剔透,样子也安静。 沈靳知视线却在喻迟笙身上顿了几秒:“好看。” 他一向知道她好看,现在也是。 许音说过,美丽的东西太容易消逝,所以他拼命去抓紧,最后却也是这样的结局。 出了商场,夜色深得厉害。 喻迟笙也不说话,她和沈靳知呆在一起总觉得别扭。 她从来不觉得她和沈靳知分手后还会有交集。她和沈靳知太不一样,连意外的交集她都蓄谋已久,要向上天祈祷。她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没有她的努力,上天会不会让她遇见沈靳知。 期间傅钦延打来一个电话,总算打破了寂静,喻迟笙也不用再和沈靳知相处下去。 她竟然松了口气。 慈恩寺主持总说她对沈靳知是染缘。 这种缘会让彼此困扰纠缠,甚至成为恶缘。 所以放过沈靳知也是放过她自己。 沈靳知问她:“要回去了?” 沈靳知侧着头没看她。他皮肤被霓虹灯光打亮,苍白得过分。他分明没半分笑意,但眸色愈深愈亮,像白日里的焰火。 喻迟笙指尖触到牛奶的热,她恍神:“嗯。” 他似乎是再平淡不过地提起这个话题:“我们还会见吗?” 他知道只要她说不会见了,那他永远都找不到她了。 沈嘉禾说,那上上签的意思是让他停在最美好的时刻。 他分不清,哪个瞬间才是那个时刻。 沈靳知又自顾自问:“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最后挣扎的会是朋友这个身份。 他总是用最糟糕的方法去尝试留住她。 烟花打断这一番谈话。 靛青色夜幕恍如白昼,烟火穿透天际,是晃眼的玫瑰色。 沈靳知记起他也和喻迟笙看过这样一场烟火。 那是在巴黎。 他们看完画展,正凑上巴黎的节日盛典,就在附近有个烟火秀。 他一向对这样的事物没什么兴趣,喻迟笙却格外兴奋,听了策展人的话非要去看。 那天人很多,他真的怕喻迟笙走丢,眼里只顾得上留意她。 喻迟笙把手伸给他,杏眸弯成月牙:“这样就不怕走丢啦。” 他怕她放手,但她那天怎样兴奋也没想过放开他的手。 也许那是她最爱他的时候,他一个眼神她就能看出他所有的顾虑和烦扰。 那他最爱她的时候呢。 他看着喻迟笙欲言又止,假意去看烟花。 烟花簇拥在星辰间,转瞬即逝。 他真的不喜欢留不住的事物,但在巴黎那天,他陪着喻迟笙看完了整场烟花秀。 直到散场,她也没放开他的手。 她对他说:“沈靳知,也许我能在你身边存在很久很久。” 他只是笑,去看她的眼睛。 喻迟笙真的不会说谎,她眼里的赤忱毫不掩饰地告诉他,她真的能存在很久很久。 可他不敢信。 他失去的东西太多了,他生怕留不住她。 这回他看着烟火消散在黑夜里,寻不到一丝踪迹。 夜幕重归寂静,像是什么都没来过。 是他告诉喻迟笙,烟火会消失。 可他天真地想,也许他能在喻迟笙身边存在很久很久呢。 喻迟笙像是也记起他们一起看的烟花,沉默着没说话。 她的声音隐入夜里,变得很轻:“沈靳知,以前的我太爱你了,所以我们做不了朋友。” - 《云水谣》整整拍了四个月,从初春到夏至。 喻迟笙在休假回来之后状态意外得好,对于云谣的理解也深入不少。赵老爷子几次和喻迟笙磨剧本,都对她赞不绝口,差些超过了对谢吟川的评价。 谢吟川在片场嫉妒地过来问她缘由,沈嘉禾也好奇。 休息的时候两人都挤在喻迟笙身边聊她,拍摄花絮放上微博,剧粉乐开了花。 【笑死女鹅这算不算左右为男?】 【不是!这是情敌统一战线!】 【呜呜呜三个人意外得和谐,我能不能加入他们?】 【我也。小喻小谢小沈一起生活吧!】 【喻迟笙手段真行,没了金主又脚踏两条船】 【真不是我酸,喻迟笙手段不一般。听说金主为了她和未婚妻取消婚约了。】 【我吃过这个瓜,那未婚妻就是魏莹亲女儿,喻迟笙是魏莹养女。】 魏莹的名字在当年影响力不小,过了几十年仍然有人记得,没一会八卦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被取消婚约的主人公也受到了影响。 林欣瑶是第二次在国内办个人画展,这回权贵名流都会来,一场画展下来没几个人对她的作品感兴趣,反而常常问起她和沈家的婚约。沈靳知不知道答应了什么要求,沈老爷子不再推进和林家的婚约。再者,跟傅家要好的世家都意在和林家撇清关系,傅钦延一点没食言,让林家前后两难,到头来闹笑话的只有她。 她在画展时遇上几个人过来向她要签名,她礼貌应答。 那几人拿着签名走了几步才发觉不对劲。 “她签的不是喻迟笙的名字啊?” “啊?我还以为她是喻迟笙呢?” 两人絮絮叨叨,最后把她的签名扔进了垃圾桶。 林欣瑶没受过这种委屈,明明是喻迟笙替代她,最后好事全都让喻迟笙得了。 她破天荒联系了何林琪,去剧组找她。 何林琪再见林欣瑶也很意外。 林欣瑶依旧像一年前一样,一身奶杏色长裙,眉眼看起来毫无攻击力,根本让人想不到她会有嫉妒的情绪。 一年前,是林欣瑶把《云水谣》从喻迟笙手里抢过来,拱手相让。事情没成,两人后来关系降到冰点,再没有联系,何林琪发觉林欣瑶这回来的目的不简单。 何林琪在剧组不太如意,也没心情跟林欣瑶说话:“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欣瑶温柔地笑着:“也没什么。上次的事我想我应该向你道歉。” 第55节 何林琪不喜欢林欣瑶的笑,看起来太恰到好处,反倒失了人气。她抱着手臂看她:“道歉就不用了,我不接受。” 林欣瑶依旧笑着问:“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还是不喜欢喻迟笙吗?” 这回何林琪没太惊讶:“她不像你了,不应该开心吗?” 林欣瑶没说话,假笑也有几分僵硬。 林欣瑶第一眼看见喻迟笙时确实很惊讶,喻迟笙就像是她在这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后来所有人都在耳边说喻迟笙的好,她感觉很恐慌,所以才会拜托林深去做那样的事。 但她发现喻迟笙不再像她后,她心里并没有放松。 她接着说:“何林琪,要不要和我合作?” 第三十九章 重新来过。 《云水谣》拍摄临近尾声, 剧组离别的气氛就愈发得重。 片场内是谢吟川最后一场戏。 云谣在护送路途中被季舒宁私藏囚禁起来,谢小侯爷为救云谣身受重伤。 谢小侯爷手握着剑,剑刃抵在地上, 把云谣护在身后。 季舒宁眉眼冷厉,举着剑不肯妥协半分。 云谣是初见时那身鹅黄色衣裙, 衣裙上沾满了谢小侯爷的血。 她急着去看谢小侯爷的伤口,又怕弄伤他, 不知所措的表情刺激到了季舒宁。 季舒宁冷着声说:“你可以走,但你们不能一起走。” 谢小侯爷咳了好几声没说出话来,随后他咳出血来, 嗓子也哑得厉害:“为什么不可以?季舒宁, 你既然不是真心护送她去元陈, 我为什么不能带她走?” 在皇城外, 季舒宁引开元陈卫队要放云谣走, 云谣却终于认清他们之间的隔阂,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她走,那南唐就活不下来了, 但季舒宁却也不愿意让她去元陈, 找了障眼法把她从元陈皇室那换了出来。 季舒宁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情绪,他只是觉得他不能放云谣走。他怕云谣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她不会站在那等他把所有都平息, 也不会等他给她一个满意的解释。 他唇抿得平直:“她就是不行。” “你是怕她知道那件事吗?”谢小侯爷顿了几秒,忽地笑出声来。 云谣脸色苍白, 把谢小侯爷护在身后:“你别说话了。” 两人打的哑谜让云谣心里起了恐慌。 她看向季舒宁,季舒宁从不会有这样的神色,即便是死,他也是坦坦荡荡的。 元陈季家三公子磊落一生, 这时也沉默了会,他走近几步,却看着云谣越退越远。 到底是国仇家恨,还是其他的缘由,这一生他所求的都不能如愿。 他平时第一次说:“云谣,你听我解释。” 云谣此时也知道事态的严重,她颤抖地扶住谢小侯爷,叫他的名字:“谢宴,别说了。” 极度的恐慌让云谣忽地失去了意识,她半跪在地上,嘴里一直重复:“谢宴,别说了。” 谢小侯爷干脆扔了剑,去看云谣的状况,丹凤眼早失了笑:“好好好,我不说。” 他一身青衣早是血痕,他打横抱起云谣,清朗的眉眼凝着,语气却故作轻松:“云谣,我们回家。” 谢小侯爷受了重伤,抱着云谣也吃力,但他不肯放手,甚至面对云谣时还故作轻松地笑着,就如往日云谣刚入宫的场景。 昔日的纨绔公子哥如今成了背负国仇家恨的落魄之徒。 季舒宁用剑刃指着谢宴,他不敢再看云谣。 “谢宴,你不是知道吗?”他声音刻意保持冷然,像要逼退谢宴,“你们已经没有家了。” 在季舒宁护送云谣去元陈的途中,南唐被季舒宁手下的元陈将领所灭。 元陈杀光所有南唐俘虏,屠一城。 南唐气运已尽,无力回天。 这是史书给南唐的最后的结局。 云谣在谢小侯爷怀里轻颤了下。 谢小侯爷用尽力气,也不肯放手,他反而笑出声:“季舒宁,你终于自己说出口了。” 不过是南唐灭国,为何不敢说。 季舒宁知道答案,但他再也说不出口了。 谢宴倒在那一场对峙里,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 那天之后,云谣再没和旁人说过一句话,她像一只圈养的金丝雀,不吃不喝,不哭也不笑。 云谣的事终于暴露,季舒宁被元陈紧急召回。 为了让云谣活下去,季舒宁用谢宴威胁她:“云谣,如果你不想他死,那你就活着。” 他明明知道这样会把她越推越远,最后是他把她推到了谢宴身边。 可他要她活着。 拍完后,喻迟笙还抱着谢吟川哭了很久,连谢吟川都不好意思了。 他还是一身血痕的青衣,瞪了站在一旁的沈嘉禾一眼:“都是你。” 沈嘉禾也觉得无辜:“这关我什么事?” 谢吟川说:“要不是你,小喻能哭这么久?” 说来喻迟笙哭还真是因为他,沈嘉禾挑了下眉妥协道:“好好好,怪我。但她不让我靠近。” 因为云谣误会是季舒宁屠城,之后再也不肯和他说一句话,喻迟笙还陷在戏里当然也不想理他。 他站这狗都嫌弃。 喻迟笙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只是还不肯放开谢吟川。 谢吟川故作被碰到伤口的样子:“云谣云谣,你压到我伤口了。” 喻迟笙这时还真唬住了,她杏眸里还蓄着泪,话却是冷静的:“严重吗?” 谢吟川被逗笑了,反过去去问:“沈嘉禾,你说为什么季舒宁总是不说。” 沈嘉禾想了会:“因为他顾虑得太多了怕顾此失彼,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说。” 世事向来难两全,季舒宁太有自己的考量,终究还是因为一个人乱了分寸。 沈嘉禾反问:“那谢宴呢?他真就对云谣没有心思,非要逼季舒宁说出南唐灭国?” 谢吟川不说话了,谢宴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不过是立场问题。 或许那个纨绔少年背负仇恨后再也无法快意人生了。 喻迟笙越听越懵,最后反应过来:“为你们两个男人真不值得,还好我不是云谣。” 喻迟笙的语气还真有种看破红尘的感觉,谢吟川和沈嘉禾都是一愣,随后又笑起来。 今后少了谢吟川这个开心果,剧组气氛都会沉滞不少。 赵老爷子实在看不下去,给剧组放了半天假。 比起离别,大家还是更喜欢聚会。 赵老爷子话音刚落,伤感的气氛一扫而空。剧组人员二三成群,凑在一块商量半天的假,最后剧组工作人员打算一起去ktv唱歌。 唱歌是年轻人的活动,赵老爷子笑了会:“我就不去掺和了。你们年轻人玩得尽兴些。” 工作人员又来拉喻迟笙:“笙笙总去吧?” 喻迟笙笑得有点腼腆:“我不会唱歌。” 除却在舞蹈上勉强有些天赋外,喻迟笙其他的艺术细胞可以说是一塌糊涂。不止画画不好,唱歌还五音不全,还真像他们说的花瓶。 “没事没事,笙笙来就是给我们面子了。” “就是,笙笙不会唱这不还有吟川老师吗?” “就是,吟川老师总不会不帮笙笙吧?” “.” 剧组工作人员里有不少喻迟笙和谢吟川的cp粉,平时在片场就爱开两人的玩笑,见赵老爷子不插手,更是拼了命地乱点鸳鸯谱。 沈嘉禾在旁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得,叫老师都把我叫老了。”谢吟川说,“喻老师开口我一定帮。” 随后他看向喻迟笙:“喻老师,你看成吗?” 喻迟笙笑着说:“我说不成这不是太不给吟川老师面子了吗?” 两人看了对方一眼忍不住笑了。 旁人看来更是般配,去ktv后一直撮合喻迟笙和谢吟川。 连拍两部戏,两人也有默契,应付起人来得心应手。 最后所有火力都对准两人,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喻迟笙运气一向不好,尽管有谢吟川打掩护,不过架不住集体的猛烈攻势,喻迟笙玩了好几把真心话大冒险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身边闹闹腾腾,她忽地想起周彦的生日会,她输的一败涂地把她追沈靳知的事迹通通和盘托出。 时隔好久,她重新被人围着追问真心话,喻迟笙竟然觉得有点无奈。 一群人争了好久,最后是个小个子的女孩子问。 女孩子今年毕业,刚进组实习,性格比周微腼腆得多。身边的人还在不甘心地给她出主意,女孩却小心翼翼地问:“学姐,你对吟川老师最难忘的印象是什么?” 一问出口,众人都开始看主人公的热闹,视线止不住往谢吟川身上瞥。 谢吟川和喻迟笙合作了两部戏,平时营销号老说般配,两人在一起只是迟早的事。尽管澄清过了,但许多人仍然觉得两人有机会在一起。 喻迟笙没马上回答,反而去看谢吟川,在认真思考。 第56节 当时澄清的时候,时菁有问过她对谢吟川有没有意思。 她说,笙笙你怎么知道小谢他就不愿意呢。 喻迟笙没问过谢吟川这种问题,她也被时菁问住了。 也许是谢吟川出现在她世界的时候太像谢小侯爷了,她没往这方面想。 她和谢吟川的缘分大概开始于那个她出逃的那个雨天。 喻迟笙停了会,才给出答案:“嗯.吟川老师有次亲自去偏远的车站接我,还威胁我不许挂电话。” 大概是喻迟笙的语气太过正经,谢吟川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看过去,恰好看到喻迟笙在笑。 那个雨天里,喻迟笙用再平静不过的语气跟他说,有些人只是假装爱她。 她跟他分享了她的秘密。 喻迟笙语气很真挚:“那大概是我最难过的一天,所以真的很谢谢他。” 身旁的人还因为这段不为人知的经历频频起哄,谢吟川却知道了喻迟笙的意思,他也笑着说:“不用谢。” 喻迟笙后来又输了好几局,谢吟川干脆帮她挡了些酒,但喻迟笙酒量没什么长进,喝了几杯说要出去走走。 出了包厢,耳边清静不少,喻迟笙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摸了下自己脸在发烫,跟谢吟川说谢谢之后,她像是真的放下了。 余晓在英国时跟她说:“你该走出来了。” 她迟到了那么久才忘记那个雨天被抛弃的自己,重新来过。 喻迟笙闷着头走了好几个转角,这才想起来回去,ktv里的装潢全都一样,也辨认不出来。她只能靠房间号去辨认。 走了几步,她听见转角有说话声。 是沈嘉禾的声音。 “虽然一开始是你提议的,但现在我感觉和她一起工作感觉很好。靳知,你说得对,她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你应该跟她说的,什么都是。包括林深换角色的事情。” “我知道。但靳知,她应该知道这些。” 沈嘉禾年少成名,性子也沉稳,但难得听到他会对谁说这么多话。 他似乎是看到了喻迟笙,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喻迟笙其实能猜到沈嘉禾和沈靳知的关系不一般,但她不愿意往这方面想:“我应该知道什么?” 沈嘉禾无奈道:“其实你和他有很多误会。可能你们真的不适合,但有很多事靳知他只是不知情,你们都没有一个机会说开,我想有很多事我得替他跟你说清楚,包括林深那件事。” 沈嘉禾是沈家旁支,和沈靳知其实没什么亲缘关系,但和周彦一样,他乐意替沈靳知说话,也乐意帮沈靳知的忙。 《云水谣》重新开机换了男主,官方对外是说原主演行程安排不开,实际上是原男主对喻迟笙颇有微词,还对外抹黑喻迟笙,那时候是沈靳知找了沈嘉禾来救急。 沈嘉禾其实不喜欢当说客,但他难得替沈靳知说了一句话。 “你大概不知道他其实真的做了很多事。” 第四十章 “不一样了。” 沈嘉禾的语气像极了劝她走出来的余晓。 喻迟笙忽地觉出自己在何林琪口中听见真话的心情。 很多事情有解释的空间, 但早就不重要了。 那天的烟火像是她和沈靳知最后的结局——存在过,但终究留不住。 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过呢。 喻迟笙笑笑:“都过去了。” 沈嘉禾也笑,他的笑里有几分可惜:“是啊, 都过去了。” 谁都回不到最开始的样子。 余晓的来电打断这一切未言明的遗憾,喻迟笙接电话前说了声:“抱歉。” 近期明城有个设计师大赛, 余晓也从英国飞回来参赛。 在英国时,余晓对她影响很大, 那段陌生时光里也多亏了她。 喻迟笙站在转角,听着余晓的声音心境大不相同:“你怎么不让我哥去接你。” 余晓故意说:“才不要他来接我。笙笙,你现在有空吗?” 傅钦延一直跟余晓不太对头, 两人也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喻迟笙习惯了只问了句几点的飞机就答应下来:“行, 我来接你。” 余晓的飞机是在凌晨, 喻迟笙跟剧组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才走。走的时候, 工作人员都依依不舍的,还有人牵线:“吟川老师,你去送送笙笙吧。毕竟以后也难得见你了。” 《云水谣》杀青后, 谢吟川接了部国外名导的戏, 要去英国闭关大半年。 谢吟川笑:“《云水谣》播出不就见到我了?” 今年谢吟川真的能算是劳模,拍了好几部戏和电影,即便是闭关大半年也不会让人有陌生感。 谢吟川有些欲言又止, 盯着喻迟笙笑:“再说了,去英国嘛也不是第一次了。” 喻迟笙知道他的意思, 笑意很轻:“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 听到答案,谢吟川语气轻松了些,只是提议:“那这回我就送送你吧,毕竟真的要好久不见了。” 喻迟笙没拒绝, 跟着谢吟川出去。 两人意外得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僵持。 在沉默中,谢吟川先开口:“笙笙,我能这样叫你吗?” 喻迟笙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笑着说:“.可以。” 谢吟川难得有这样不好意思的时候,他眉眼笑着,但终究是少了几分洒脱:“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这样叫你了。不过似乎不太适合。” 他其实很庆幸他上次去的是英国,因为这样才碰见了喻迟笙。 缘分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差一点都不行。 他以为在英国重新遇见喻迟笙是他和她的缘分,现在才发觉大概他和她缘分只能停留在那个雨天里。 她跟他分享秘密,缘分也就在一开始就被决定了。 谢吟川最后还是觉得这些情绪不适合自己,他笑出声。 他站在夜色中去看喻迟笙,声色依旧张扬,像个再纨绔不过的公子哥:“只能送你到这了。再远我可不送啦。” 她真的不止一次发现谢吟川是个很好的人。 喻迟笙眼下有些热,她轻声说:“谢谢。” 谢吟川故作委屈去逗笑喻迟笙:“我的小喻啊,你可别哭了。” 喻迟笙也应景地笑出声。 有些话,不用再说。 至此以后,世间再难遇谢小侯爷。 喻迟笙去接余晓的路上,天下起了大雨,机场那条高速堵了大半个小时。 她歉意地跟余晓解释原因,余晓不太在意:“没事笙笙,你慢慢来我不急,我还在等托运行李,我行李可多了,你得做好准备。” 喻迟笙故作生气惹得余晓频频发笑:“我是这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 余晓笑着否认,看了眼时间。 手机显示刚过零点,那边喻迟笙无奈地说:“只能麻烦学姐再等等了。” 余晓刚想说没事,没料到在机场碰见了人,来人也认出她:“余晓?” 机场环境嘈杂,喻迟笙依稀听见女人的声音,语气不善,她关切地询问。 余晓不自然地清了清嗓,笑着说没事。 挂断电话,她却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时隔好久,她才遇到故人。 在英国呆的这半年时间里,余晓以为以前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再不被提起。 可遇见故人,往事还可追。 林深的未婚妻,如今的妻子姚诗见她还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她没拿行李,直接冲到她面前。 姚诗的小腹微微隆起,已经有了显怀的迹象,过来的时候手也无意识地护着肚子。 余晓一向观察力很强,她微笑着说:“祝贺你怀孕。” 姚诗表情有些震惊:“你怎么知道?” 余晓说:“很明显啊。” 姚诗突然忌惮起她来,退了几步,手护在小腹上:“我告诉你,余晓,别试图破坏我的家庭。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余晓原本都放下了,但心情还是难免受到了影响。 她知道她看起来肯定像是故作洒脱:“姚诗,你总是不相信我很早之前就放下了。” 早在姚诗带着林深去破坏她毕业的画展时,她就知道总有一天她要自己走回来。所以她在英国再遇见喻迟笙就毫不犹豫地想要让她走出来。 很多事只有走出来才有结果。 姚诗是一副不信的样子:“那余晓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身边。” 余晓说:“我说我回来参加比赛你信吗?姚诗你反正不信,我说了又有什么用。” 余晓总是清醒的样子,无论要什么都有自己的考量。 她越是这样,林深就越放不下。 第57节 姚诗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咬咬牙:“余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余晓笑着回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余晓没直接回答,她越过姚诗似乎看到了某个过去的人。 随后余晓径自摇头轻笑:“可能是你们都和以前一样,才会觉得我也没有变。” 在这碰见余晓,林深也觉得意外。 他皱着眉,有种说不出的凝重,他连声音都变得不太自然:“余.晓?” 姚诗急得去抓余晓的手:“余晓!” 余晓的手被抓痛,她也只看林深:“你不插手吗?” 被余晓提醒,林深才反应过来去拉开姚诗:“闹够了没有!” 林深力度不轻,姚诗被扯痛,表情也委屈:“林深,你是不是心里还有余晓!” 林深沉默了几秒,去看余晓。 余晓的反应很平静,像是不在意他的答案,盯着行李转盘等行李。 在大学里,他和余晓一直是般配的一对,大概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说:“姚诗,我们回去吧。” 姚诗也来了脾气:“林深,你说清楚!就算我喜欢你,也不会一直忍受这些!” “还喜欢的话,你要我怎么办?”面对不爱的人,林深真的能做得比谁都绝情,“跟你提离婚吗?” 大概是认清这些,姚诗哭闹的时候,余晓情绪没什么波动,她自顾自去拎行李,被林深抢先:“我来。” 余晓皱眉,试图把行李抢回来:“我自己来就行。” 林深也坚持:“余晓,你总不能再也不跟我说话吧。” 余晓觉得好笑,她停下动作来看林深:“怎么就不行呢?” “你再不放我叫人了。” 林深虽然比先前沉稳不少,但其实还是原来那个他。 他说:“那你就叫。” 喻迟笙到机场时,看见的就是林深和余晓纠缠的画面。 余晓的表情一直很不耐烦,而林深却坚持,身边的女人还拉着他哭闹。 她认出那女人的身份。 在林欣瑶画展上,那女人也找过余晓麻烦。 喻迟笙做了次深呼吸才上前去喊余晓:“学姐,我哥等着了。” 余晓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林深表情更加不好了,他的动作终于有了迟疑。 余晓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拉着行李往喻迟笙的方向跑。 这时林深也看到了喻迟笙,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明明喻迟笙和林深没见几次面,她却觉得林深一直对她有敌意。 她试图去忽略他的视线。 余晓过来悄悄问了句:“你哥人呢?” 喻迟笙在林深的视线里声音很轻:“他没来。我乱说的。” 余晓恍然大悟,小声说:“笙笙这回又是你帮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接着她声音放大了些,是故意说给林深听的:“走吧,你哥不还等着吗?” 她和余晓不管表情凝重的林深和哭闹的姚诗,头也不回走出机场。 喻迟笙甚至觉出余晓视死如归的心情。 走出两人视线,余晓才松了口气:“笙笙,还好你机灵说了你哥。” 喻迟笙摇头说没关系。 余晓说过她和林深的事,但喻迟笙并没有太了解过他们的过去,所以看到他们时隔好久重新纠缠在一起有些意外而已。 “学姐,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和林深分手后怎么样了。” 余晓叹了口气:“没怎么样。纠缠不清的关系罢了。” 喻迟笙说:“那学姐还喜欢他吗?” 喻迟笙问到这,余晓突然笑了:“当然不喜欢了啊,他不是个值得再喜欢一遍的人。” 再喜欢一遍需要放下多少包袱,就需要多少勇气。 余晓比谁都清楚,林深根本做不到。 如果他能做到,一开始就不会选择放弃她。 余晓笑着说:“笙笙,其实我也很喜欢你说的那句话。” 喻迟笙没弄清情况:“啊?” 余晓解释说:“你在英国时不是很想去看《基督山伯爵》吗,我刚好有票就送你了,你当时看完的时候跟我说了里头你很喜欢的一句话。” 余晓想了想笑起来:“大概你已经不记得了吧。” 很久以前的回忆像是全都涌了上来。 喻迟笙笑着摇摇头:“记得。” 她在英国去过很多次《基督山伯爵》话剧演出,台词也熟得很,但印象最深刻的是第一次看这场话剧。 《基督山伯爵》原文是法文,话剧使用得的是原著的母语,演员把那句话念得很平淡,她却记了很久很久,比其他什么都印象深刻。 她循着记忆念出那句话,她声音清润,法语念得像水一般温柔:“j''aime ceux qui m''aiment; je hais ceux qui me hassent.” 意思是。 我爱爱我的人,恨恨我的人。 余晓笑着去搭喻迟笙的肩:“这就对了,我也是这样的。” 以后,她只爱爱自己的人。 过了会,余晓看着好几个行李箱蹙眉,语气变得可怜兮兮:“你哥说不来还真不来啊?” 喻迟笙被逗笑,她说:“是啊。” 余晓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傅钦延真是气死我了!” 后头,傅钦延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听着吊儿郎当的:“我气死谁了?” 余晓转身去看,看见傅钦延插兜站在不远处。 凌晨的机场外边暴雨倾盆,傅钦延看起来也有些狼狈,一身纯黑色运动服淋湿一大半,余晓气消了不少:“你气死我了。” 傅钦延自然地走过来帮余晓拉箱子:“哦?我还能气着你呢?” 余晓没好气地应:“可不是。” 喻迟笙无奈地摇头,都习惯了余晓和傅钦延不对头。 她随口问了句:“哥,你自己开车来的?” 傅钦延没应,他没想到喻迟笙会来。 打完架之后,周彦跟他解释了好久,沈靳知在他这的印象总算好了点,但他也不乐意总让喻迟笙见沈靳知。 反而是喻迟笙直接问:“是不是他也来了?” 第四十一章 “我不要命。”(双更合一…… 即使喻迟笙不说“他”是谁, 余晓看傅钦延的表情也能猜到,肯定还是那个前男友。 余晓毫不客气地挖苦傅钦延:“不是吧傅钦延,你还是没有国内护照?” 傅钦延没好气看她一眼:“马上考。” 谁知道, 不考驾照会变成这种情况。 也许沈靳知和喻迟笙是真的不合适,即便换个时间出现, 也是不合适。 余晓挖苦完傅钦延看向喻迟笙,但喻迟笙不说话了, 像是在想什么。 她也不去打断喻迟笙,只跟傅钦延说:“傅钦延你先别拒绝,你就再让笙笙想想。” 现在的喻迟笙已经不一样了。 或许她真的明白了那句“我爱爱我的人, 恨恨我的人”的含义。 就让她再想想。 再好好想一想。 外边光线荒凉, 绵延的雨水喧哗, 落在喻迟笙身上却是诡异的安静。 傅钦延过了好久才问:“想见吗?” 但喻迟笙似是松了口气, 笑着拒绝:“不用了。” 因为暴雨, 凌晨机场仍滞留了许多人。人来人往,大多说不清擦肩而过的缘分。 也许沈嘉禾说得没错。 沈靳知一直在她身边。 《基督山伯爵》里头还有一句话,意思是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时间。 如果时间给他们的是这样的结局, 那她接受。 - 第58节 耗时五个月, 《云水谣》总算正式杀青。 谢吟川因为行程的原因没能出席杀青宴,现场的主人公只有喻迟笙和沈嘉禾。 杀青宴邀请了少量的粉丝,算是做了个小型的宣传。 《云水谣》商量档期后, 将在年后播出。 上台前,沈嘉禾站在喻迟笙旁看闹腾的观众, 他说:“是不是感觉时间过得太快了?” 喻迟笙也往观众席看,她点头:“是啊。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算起来她回国也一年多了。 时间过得真快。 沈嘉禾也不说别的,他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喻迟笙笑着去握他的手:“合作愉快。” 杀青宴其实是个小型的宣传会,主持人做了些铺垫的演讲才邀请喻迟笙和沈嘉禾上场。 《云水谣》作为百影主推的上星影视剧, 自然有很多媒体和粉丝关注。喻迟笙和沈嘉禾是第一次合作,但两人坦坦荡荡观感也好,一上场就引发了粉丝的欢呼。 两人合照早就上了热搜。 【啊啊啊啊啊小喻和小沈好配!】 【呜呜呜呜没想过有生之年能看到我女鹅和沈嘉禾合作!】 【小谢对不起,今天我站小谢和小喻!】 【《云水谣》终终于杀青了!我好期待笙笙宝贝。】 【呜呜呜慕名而来,我真香了,所以《云水谣》真的是初春播出吗?还有好久呜呜】 喻迟笙看不到实时热搜,但现场观众反应热烈,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云水谣》临近播出,喻迟笙的工作也进入了下一阶段。时菁知道她没有谈恋爱的心思,接下来接了好多代言和影视剧,在几个行程中辗转,几乎要追上谢吟川这个劳模了。 沈嘉禾看出喻迟笙的紧张,他笑着把话筒递给她:“不用担心,你一定会是独一无二的云谣。” 沈嘉禾不常夸人,喻迟笙接过话筒看向他:“真的吗?” 有天赋还肯努力,没人会拒绝这样的喻迟笙。 沈嘉禾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说过,你是无可取代的云谣。” 喻迟笙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在片场赵老爷子夸她的话都快多过沈嘉禾和谢吟川的总和。 后来沈嘉禾才知道喻迟笙不用替身,连那一场在城墙上高难度的祭祀舞也通通是请教专业老师学的。 本来那场舞只有一点点戏份,因为喻迟笙跳得好,赵老爷子私心加了进去。 那天赵老爷子眉开眼笑,像是看见了什么得偷偷私藏起来的宝贝,拉着沈嘉禾说:“嘉禾,你看小喻怎么样?”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那时候沈嘉禾对赵老爷子说:“她一定会成为无法超越的云谣。” 这次,喻迟笙总算真的松了口气:“谢谢。” 剧方安排的媒体问了些常规问题,现在没有谢吟川,喻迟笙也能应付了。 她笑着回应媒体,姿态落落大方。 宣传会中途,角落冲出一个壮汉,他冲破安保的防线,径直向喻迟笙冲过来,喻迟笙没来得及反应,被壮汉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壮汉猛地抓住喻迟笙的手试图将她抱进怀里,现场一片混乱:“喻迟笙!我好喜欢你!” 沈嘉禾最先反应过来,使劲拉开了壮汉和喻迟笙,反手制服住壮汉。 那个私生饭很快被安保控制住,移交公安机关。 喻迟笙没经历过这些,壮汉冲上来的时候她大脑一片空白,她眼睁睁地看着沈嘉禾把壮汉从她身边拉开。 现场还在安抚受惊吓的观众和媒体,沈嘉禾皱眉问她:“你没事吧。” 喻迟笙其实受了惊讶,但宣传会不可能因为这个小插曲叫停,杀青宴仍要继续。 她挡住被壮汉拉扯的手臂,笑着说没事。 后半场采访,喻迟笙分明有些心不在焉,沈嘉禾也绅士地帮她挡了不少刁钻问题。 杀青宴是在一个小型的宴会厅举办,宴会厅的门半开着,有个穿奶杏色长裙的女人在门外站了一会,一直在注意里头的情况。 她招呼侍应生进去,声音也是客客气气的:“注意到那位小姐了吗?别吓到她,只要弄湿她的衣服就可以了。” 喻迟笙像是真的被私生饭吓到了,随后开宴喻迟笙就坐在席上,极少走动。 侍应生端着一盘子的酒过来,不小心泼在了喻迟笙衣服上。 喻迟笙今天穿了身纯白色礼服,暗红色的酒渍大片洒在喻迟笙胸前,像荒芜中开出的一朵玫瑰。 喻迟笙抬眼去看侍应生,她眸色很浅,看人的时候似乎隔了层雾,朦朦胧胧得,看不真切。 侍应生怕心思被看破,他垂下眼惊慌又礼貌地说:“小姐,非常抱歉。” 等了好一会,侍应生才听到喻迟笙说:“没关系。” 他心里松了口气,想着任务完成结果又被喻迟笙叫住。 喻迟笙笑着问:“请问一下,这里的洗手间在哪?” 酒店的规模不小,洗手间的设施看起来也富丽堂皇。 喻迟笙拿纸处理胸前的红酒渍,怎么擦都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她叹了口气打给时菁:“菁姐,今天的礼服可能没办法还回去了。” 除了喻迟笙,时菁还得负责另一个小新人所以没出现在杀青宴上。 她问:“怎么回事?” 这件纯白礼服是喻迟笙新接的代言,这品牌的亚洲区代言人本来是何林琪。 因为金禾奖的原因,品牌方放弃了和何林琪合作的想法,转过来联系喻迟笙,他们给出的条件很丰厚,喻迟笙不只是亚洲区代言人,还将成为品牌方第一位全球代言人。 上次何林琪来片场找喻迟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喻迟笙并不想和何林琪再扯上什么关系,但利益关系一向最难解决,那边的品牌方一再坚持,时菁也让她考虑接下。喻迟笙推辞不下,才算勉强答应签了短约。 喻迟笙身上纯白礼服是品牌方最新款的高定,听说这件礼服原先是国外一线明星先预定的,但品牌方特意从国外送过来让喻迟笙在杀青宴上穿的,也为表现他们的诚意。喻迟笙也没想到,刚刚自己在恍神没能避开侍应生的失误。 时菁没怪喻迟笙:“反正事情都发生了。我先和品牌方那边联系下,你赶紧让助理拿去干洗。” 喻迟笙嗯了声,她不好再回宴会厅,就在洗手间等着。 即使喻迟笙很擅长等待,穿着被红酒泼湿的礼服也有些耐不住。她给助理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应。 洗手间光线打亮,浮华又虚空,环境静得出奇,喻迟笙突然觉得透不过气来,头也晕得厉害。 她借力撑在洗手台边缘,失去意识前,她眼前看见了奶杏色的人影。 再睁眼时,眼前的环境早就变了。 喻迟笙费力睁开眼,是一片沉默的黯黑色。 她试着去动手腕,她手腕被麻绳反手绑着,动弹不得。 她被绑在巨大的木柱旁,周遭是古朴的装饰物,只不过有些老旧,被废弃了很久,连屋顶都破了口,气氛有些森冷。 喻迟笙去打量身边的环境,心里有了些猜测。 她咳嗽了好几声,干哑的嗓子才问出话来:“林欣瑶,是你吗?” 天放晴不久,低洼处仍是积水。 喻迟笙就被绑在一处废弃的古代典制的宫殿里。 垣墙因为最近的阴雨侵蚀,浮上一层锈绿。 空气中是一股朽木霉化的怪味。 屋外没有月亮,只有微弱的地面灯。 林欣瑶从门外显出人影来:“看来你见到我不是很意外。” 喻迟笙不知道为什么林欣瑶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手腕被绑在背后,喻迟笙一动不小心碰到了晚上和壮汉拉扯的伤口,她嘶了一声,强忍着疼:“林欣瑶,你在做什么?” 林欣瑶说:“我没做什么啊。我只是看不得你过得这么好。” 她站在废弃建筑的门口,逆光站着:“喻迟笙,你说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会是怎么样?” 喻迟笙当了太久喻家的女儿,连喻父有时都会对喻迟笙留有父爱,可那明明是她失去的。 如果不是她走失,喻父维护的那个人应该是她,事实却是她这个亲生女儿被喻父责骂。 那天魏莹大闹后,喻父找林欣瑶谈了话,他神情严肃地训了她:“你母亲精神状况不稳定,你还让她胡闹,你这个女儿是怎么当的。瑶瑶,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林欣瑶真的很想笑。 那她是怎么样的,她一辈子都在当家庭里的乖女儿,即使知道父母关系不好也要尽力去维护,后来她走丢被林家收养,还是只能做一个乖女儿,去顺从父母一切的安排。 喻迟笙变回了她自己,那她呢。 她凭什么没有那个机会。 喻迟笙没说话,她知道无论她现在说什么林欣瑶都不会满意:“林欣瑶,你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欣瑶冷笑了声:“好奇吗?我就是想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你。” 明天过后,再也没有人会提喻迟笙这个名字,这世界只会有她林欣瑶。 “你一定好奇为什么我能这么顺利地把你请过来,因为那是我家的酒店。” 酒店是明城林家名下的产业,林欣瑶安排个侍应生弄湿喻迟笙礼服也不是难事,她就是想看着喻迟笙丢脸。 林欣瑶踩着高跟鞋过来,她拉紧绑住喻迟笙手腕的麻绳。 伤口被麻绳摩擦着,鲜血往外渗。喻迟笙疼得厉害,额间冷汗直冒,连话都说不清。 林欣瑶去看她的表情:“喻迟笙,明明你只是个替代品啊。” 喻迟笙猛地抬眼对上林欣瑶的视线,她忍着疼说:“林欣瑶,没有人会是替代品。” 没有人一开始就是个替代品。 只不过是你遇上的那些人把你当作了某个人的影子。 第59节 “你就是个替代品,林家因为傅家要放弃我,连喻家也责怪我,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么讨厌。”林欣瑶语气阴郁,再不是平时温柔的样子,“喻迟笙,你欠的我的拿什么还?” 林欣瑶靠过来,轻轻在喻迟笙耳边说:“就用你的命来还吧。” 朽木霉化的怪味里多了汽油的味道,林欣瑶靠过来的时候,把打火机的金属面贴在喻迟笙的脸上。 喻迟笙身体在颤栗,林欣瑶反而笑得更欢,喻迟笙皱眉,仿若是看到了魏莹歇斯底里的影子,她哑着声说:“.林欣瑶,你是不是疯了。” 林欣瑶打亮打火机,火光映着她温柔的眉眼:“我是疯了,喻迟笙你怕我这样的疯子吗?” 喻迟笙只觉得一晚上的事都很荒唐,可能傅钦延现在已经开始找她了,过几个小时可能就会发现是林欣瑶做的,她能做的只是先安抚林欣瑶的情绪:“林欣瑶,你冷静一点。” 林欣瑶不听她劝诫,要点燃这一切。 这原本是百影名下的一处影视城,因为新影视城的缘故已经废弃很久了。 她笑:“喻迟笙,你不是怕火吗?那你就在火里毁灭吧。” 打火机的蓝色火光在黑暗中跳动,喻迟笙的脸色愈发苍白。 喻迟笙怕火的事其实没什么人知道,在被喻家收养之前,她在的福利院起过一场大火,也是因为这样,傅家才没找到她。 那场大火来得突然,又是夜里,她那时候很小,慌乱中被福利院阿姨叫醒,拉着她跑出去,火堵住了出口,福利院阿姨为了保护她直接冲了出去。 她因为有湿被子裹着,哪里都没受伤,福利院阿姨却因为烧伤太过严重,感染去世。 被林欣瑶提起,喻迟笙像是想起了那一夜的大火。 她眼前全是滔天的火焰,她表情痛苦:“别说了。” 林欣瑶却不收敛非要戳她的伤口,门外又走进一人,那人不耐烦地问:“你要我做的事我做了,你什么时候让开,我真的讨厌死这个贱女人了。” 喻迟笙勉强认出这人是杀青宴上那个壮汉,林欣瑶也不敢得罪他:“你等等,我都给你钱了。” 那壮汉笑:“我要的可不只是钱。” 这壮汉是刚从监狱出来的,到处是地痞流氓的习惯,是个亡命之徒。 壮汉指着喻迟笙:“让我来。” 林欣瑶没说话,壮汉径自走到喻迟笙面前,用手去勾喻迟笙的脸,他啧了一声:“可惜了。” 喻迟笙默不作声移开脸,也不去看壮汉。 壮汉想起杀青宴上的一幕,一怒之下抢过林欣瑶手里的打火机,往喻迟笙身旁一扔:“我那么喜欢你,你却不领情。那就没办法了,你这贱女人就死在这吧。” 这本就是废弃的木制宫殿,即便木材湿,朽木一会就烧了起来。 那壮汉一看成了,他扭头去看瑟缩的林欣瑶:“还不走吗?想死在这?” 说着,壮汉就熟练地拿起他的钱跑了。 林欣瑶反应过来也慌了,她只是想让喻迟笙害怕,没想到会一发不可收拾。 她看着火星燃起,喻迟笙就被绑在火势最猛的一处。 她说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喻迟笙,你等等,我叫人来救你。” 林欣瑶慌乱地跑出去,又是一阵后怕,万一喻迟笙把这一切和盘托出,不仅是林家不认可她,她甚至会背上谋杀的罪名,可如果喻迟笙死了,什么证据都没有,也不会查到她身上。 喻迟笙根本无心听林欣瑶说了什么话。 火星有燎原之势,像是要把这宫殿燃烧殆尽,她身边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她被烟尘呛了好几口。 小时候的记忆模糊,但感官是真实的。 火苗在眼前突突窜跳,越靠越近。 喻迟笙有些晕眩,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状况。 她费力地让自己保持清醒,甚至用手去掐自己。 她咳得肺都疼。 可能这次,她真的要死在这了。 有人说人死前会回顾自己的一生,美好的、痛苦的,无论什么样的记忆都会在脑子里走马观花地过去,那一瞬间就像是一生。 喻迟笙忽地想起站在雪地里的云谣。 在死之前,云谣终于开口说话,她从小时候一直说到被季舒宁囚禁。 她语速很慢,像是在边说边回忆。 云谣身体不好,身旁的侍女打断她,心疼地替她披上斗篷:“公主,你是在等他吗?” 季舒宁被元陈召回,无非两个结果。一个选择是交出她,另一个选择是离开元陈,被卫队追杀。 云谣摇摇头,她笑着说:“我不想他做选择。” “所以,我不会再等他了。” 山水会再相逢,而云谣会永远留在那场大雪里。 喻迟笙想,如果她小时候就留在那场大火里,就像林欣瑶说的,这世界不会有她,那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没人要她存在,那她是不是容易接受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熏了眼睛,喻迟笙竟然在掉眼泪。 “喻迟笙听到没有,你不许死。” 他身着黑色衬衫,那点黑像隐没在夜里,他骤然出现。 沈靳知穿过熊熊大火,试图来到她身边。 喻迟笙第一次看见沈靳知丧心病狂的样子:“沈靳知!你在做什么?” 她觉得她是歇斯底里地在喊:“你不要命了吗!” 沈靳知的眉眼在火光间跳跃,他越过火苗去看她。 他声音一如往常的寡淡,像燃燃火焰下的一块冰。 “阿笙。” “我不要命,我只要你爱我。” 第四十二章 火焰也吞不下他这块冰…… ——我不要命, 我只要你爱我。 火势很大,烧断的房梁砸下来,他们之间是厚重的浓烟。 说实话, 喻迟笙无心去关心这些。 死亡的恐惧来得要比她想象快,而看到沈靳知的心情反而是沉重的。 云谣的一生走马观花而过, 她的何尝不是。她没必要非让沈靳知做选择。 喻迟笙一直在咳嗽:“如果不能呢?” 她不知道沈靳知有没有听清。说话的功夫,沈靳知已经避开燃烧的木头跑过来, 去解手上她的麻绳:“你先别说话。我们都会出去的,出去我们再说。” 麻绳被火灼热,解开并不难。 一解开喻迟笙就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她眼前全是火焰, 因为情绪波动她更大口地呼吸空气, 吸入浓烟在不断地咳嗽, 也说不出任何的话。 她失力地抓着沈靳知的衣服, 在解释:“我没力气出去。” 沈靳知说:“我抱你出去。” 喻迟笙忍着不适,火光把她脸色照得苍白,她的长睫轻颤, 安静得失去了生机:“那你也出不去。” 喻迟笙说完, 沈靳知反而在笑:“那就死在这。” 他抓着她的手,沈靳知的手很冷,在这热烈的火焰格外有存在感。 天光大亮, 夜色无尽稀薄。 而沈靳知是其中比夜色还薄凉的存在。 火焰也吞不下他这块冰。 冲进来之前,他有过很多个念头。 这木制宫殿废弃很久, 火烧一会就会坍塌,他怕他来不及。 他失去的东西太多了,即便是这样残存的一点点希冀也不敢有。 那夜的烟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毫无预兆地, 他想起再见到喻迟笙的那个台风天。 即便有了喻迟笙的联系方式,他也不会去冒然联系。对那时候的他来说,喻迟笙和他周遭的人太不一样,甚至说他联系人列表里,她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他实在没必要为这段偶遇耗费什么精力。 他跟喻迟笙说的那个以后,在某种意义上并不会实现。 他想喻迟笙也懂,她只是不揭穿。 那个台风天来得急,明城发布了紧急预警,影响范围极广,到下班时段路上的车都少得可怜。 他恰巧有事去了青城一趟,回明城时早下起了大雨,大风呼啸,气氛低迷。 他闭眼休息,听到司机小声念叨了句:“这台风天竟然还有小姑娘在公交车站。” 公交车站对沈靳知来说是个陌生的词,他蹙了蹙眉往窗外看。 那个在公交车站的小姑娘他竟然认识。 他让司机慢点开,心里却在想这算不算是缘分。 他不信佛,也自然不太信有什么命中注定,但那天他竟然愿意相信这是命中注定。 他鬼迷心窍地撑伞下车,坐在她身边替她挡雨。 她身上全被淋湿,头发也凌乱地贴在额角,狼狈不堪。她侧过来看他。 雨滴从伞面下落,她澄澈的杏眸里满是意外和赤忱。 她磕磕巴巴地跟他解释:“等.等公交。” 第60节 天气预报早就发布了气象预警,这直到夜里可能都不会再有公交。 喻迟笙根本等不到公交。他想,这小姑娘也并非是想去哪,她只是因为不知道去哪。 但他还是问她:“去哪,我送你。” 喻迟笙支支吾吾说不出目的地,他也不恼,只是客气地说先上车再说。 雨越下越大,他只是让司机在路上绕圈,也不去逼问喻迟笙的目的地。 不过那天雨势太大,明城最大的十字路口出了场严重的交通事故,也多亏这场交通事故,喻迟笙没再坚持。 正巧附近的酒店就是他要谈事的地方,他先让侍应生带她去他常住的总统套房,处理好她的一切,他才准备离开。 离开前,喻迟笙的表情太过欲言又止,他直接扫清了她的顾虑,她却略显失落。 她眼神太过赤忱,让他自惭形秽。 他一味地去强调他的坏,喻迟笙的坚定却出乎他的意料。 所以他也不确定了,竟然去问她会不会后悔。 他当时就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事物留不住。 雨幕冲刷顶层套房的玻璃,一遍一遍。 他比她清楚,她也许只是因为他短暂的好停留而已。 可喻迟笙坦诚地说:“说不定。” 他被她逗笑,竟然不去计较这些,也愿意这样鬼迷心窍下去。 他们有过太多美好的时刻,多到他从没想过他们会在哪个时刻结束。 他很后悔在那个雨天,他没能抓住喻迟笙的手。 他太不喜欢留不住的东西,也许那时候他也迟疑了,他以为喻迟笙想离开,他真的会甘心放手。 这一放,他才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甘心。 沈靳知小心翼翼把泼湿的衣服披在喻迟笙身上,笑着说:“如果不能,那我只要你存在。” 他越过这些火焰来到喻迟笙面前,只要喻迟笙重新爱他。 喻迟笙成了他最后的疯狂。 可喻迟笙问他,如果不能呢。 到这时候,他连这种想法都不敢有。 许音总说,美丽总是像一触即破的泡沫,脆弱又艳丽。 但他不愿意让喻迟笙消失。 他想,喻迟笙不爱他也好。 只要她不像许音一样消失,在哪都好。 他宁愿不远不近地看着,只求她在世间存在。 消防人员终究没救下废弃的木制宫殿,那场大火烧到天泛鱼肚白。 百影名下废弃影视城着火的新闻报道很快上了热搜,而明城医院vip病房忙得焦头烂额,在凌晨收入了烧伤严重的病人。 傅钦延几乎是崩溃地站在icu病房前给傅家人交代。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傅家人也被吓到了,傅钦延接连不断地接到关心问候的电话,隔了大半个小时傅钦延才安抚好傅家的情绪。 余晓站在傅钦延身边,神色也凝重:“真的找不到其他线索吗?” 傅钦延焦急地往icu病房里头看了一眼,他无奈摇头:“警方去过了。” 所有蛛丝马迹都被大火烧没了,即使能找到人也没证据指正。 傅钦延说:“只能等妹妹醒来再说了。” 余晓眉蹙得更紧了:“可笙笙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傅钦延还是摇头:“医生说她吸入了大量浓烟,意识受到影响,没这么容易醒。” 喻迟笙在浓烟里头呆了太久时间,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医生说她这种情况可能很难醒来,傅钦延虽然急但也没什么办法。 “那救她出来的人怎么样了?”担心过后,余晓又问起别的。 傅钦延摇头:“也不好。” 他没想到会是沈靳知先到,傅钦延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看到沈靳知把喻迟笙从火场中抱出来,沈靳知像是拼了命才救出喻迟笙,一点没顾着自己,身上的烧伤还挺严重。 他失去意识前,一直不肯再放开喻迟笙的手。 倒真应了他那句,死也不放手。 这情况下,傅钦延也不知道该不该气沈靳知纠缠喻迟笙。喻迟笙是他妹妹,他救她天经地义,但沈靳知不是。沈大因为登山失去双腿,如果因为傅家沈靳知有生命危险,那沈家真就无人继承了。 这样一来,傅钦延也很头疼,沈靳知不醒过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沈家交代。 余晓去拉傅钦延的手,安慰他说:“那就等他们都醒过来。” . 喻迟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长到真的仿佛过了她的一生。 她出生在荔城,第一任养父母在她五岁时车祸去世,之后她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她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在福利院的时候有很多家庭想收养她,不过最后总是退而却步。 这样好看又聪明的孩子心眼总是多的,谁知道往后会不会乖乖听话。 一次又一次的婉拒,喻迟笙也就断了被领养的念想,看着身旁一个一个孩子被领养,她只是腼腆地笑笑,对他们说恭喜啊。 后来一场大火带走了最疼她的福利院阿姨,她终于忍受不了,从原先的福利院转出。 新福利院什么都好,但孩子都排斥她这个外来者,总觉得她好看聪明一来就会抢走他们所有的东西。 所以她一直没有朋友。 新福利院有个常来做志愿者的阿姨,她很漂亮,但不太爱笑。空闲时她会来看她,然后把她抱在怀里讲故事。那个阿姨很喜欢讲画家的故事,但总是讲怀才不遇最后毁灭的画家故事。 她跟她说,她有个朋友,也是这么一个怀才不遇的画家。 那场荒唐的婚姻害了她一辈子。 阿姨跟她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是我害了许音,她不该去明城的。” 她那时不敢问许音是谁,只是小心翼翼地问:“明城在哪?” 阿姨被她一问,转哭为笑,摸着她的头说:“一个伤心地。也许以后你也会去的,但我希望你不要去,你这样好看聪明不该去那。” 她莫名其妙地问:“那我也会伤心吗?” 阿姨不明说,她又不笑了,只是无奈地抱她:“可能等你长大就知道了,荔城很好,谁都不该去明城。” 可她后来还是一步一步来了明城,明城也成了她的伤心地。 如果她没被喻家收养,永远都留在荔城,那该会什么样子。 喻迟笙再想也没有结果,只有失去意识前记忆的片段。 沈靳知拉着她的手不肯放,他说:“我只要你存在。” 存在。 什么才算存在。 喻迟笙觉得自己的灵魂出窍,意识游离在世间,她重新来过,这一生没出过荔城,从福利院出来后她成了一个大学老师,她一辈子都平平淡淡地生活,没有魏莹,也没有沈靳知。 她明明都看到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存在。 她在梦里看见傅家夫妇为她哭,也看见傅钦延身边站的是余晓,可她就是看不到沈靳知。 如果没有魏莹和沈靳知,那她怎么才能算有存在过的痕迹。 他们可以永远没有结果,但她不能否认她存在的痕迹里都是他们的影子。 喻迟笙是在三天后才醒的。 醒来后,她仿佛大梦一场,浑身没有力气。 傅钦延和余晓都围在她面前,她开口的声音沙哑着,像含了砂砾:“沈靳知呢?” 傅钦延欲言又止。 余晓在他身边补充:“他还好,你呢你怎么样了?” 余晓含糊其辞,让喻迟笙发觉不对劲:“沈靳知他到底怎么样了,是他把我从火里救出来的。” 很多的细节都泯灭在熊熊火焰里,但她能感知沈靳知拉她的手。 沈靳知的手是冰凉的,他好像变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变。 傅钦延对喻迟笙的固执无可奈何,只好说:“他受伤了,做完手术刚转入icu病房观察。” 送到医院时,沈靳知受的伤比喻迟笙得严重得多,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傅钦延不再说沈靳知的状况,喻迟笙却也能猜到在火场救下她,沈靳知花了多少力气。 喻迟笙思考了几秒,对傅钦延说:“我去照顾他。” 傅钦延直接阻止了:“你自己都没养好,怎么去照顾他?” “可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傅钦延叹了口气,问她:“妹妹要去照顾他,是想和他重新开始吗?” 没人觉得他们能重新开始,连喻迟笙也这样觉得。 所以傅钦延的反应,喻迟笙能猜到一点点。 喻迟笙诚实道:“我没想过。” 她真的把一切交给时间,这件事也一样。 她说:“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哥,我只是不想永远都对他愧疚。” 第61节 沈靳知没有义务来救她,而沈靳知因为她受伤,她会内疚。 在火场,沈靳知总是让她出去再说,把一切都交给那个不存在的下一次。 也许沈靳知清楚,即使她做这些事,那也不全然是爱。 第四十三章 “她在照顾我。” 纵火那天傅钦延就报了警, 不过忙里忙慌没什么头绪。 喻迟笙醒来后,警方来做了一次笔录,把重点放在了追捕壮汉上。 那天林欣瑶也在的事, 喻迟笙没跟任何人说。 第一是因为没有证据,第二也是因为林家和喻家。 如果林家和喻家硬要保下林欣瑶, 并不是难事。她不想让傅家全家人为了她去和林家和喻家对上。 在找到证据之前,她不会轻易去指认林欣瑶,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沈靳知。 喻迟笙没受什么皮外伤,只是吸了点烟尘,醒来休养了几天就好了。 但沈靳知有几处烧伤, 手术过后差些感染, 伤口触目惊心, 折腾了大半个月。 因为喻迟笙的坚持, 这大半个月一直是她来照顾沈靳知。 周彦和沈嘉禾也会经常来看沈靳知。 沈靳知受伤后, 百影的许多事务都由周彦处理,实在处理不了就亲自过来传达。 喻迟笙照顾得事无巨细,但也看得出没别的心思, 周彦一要谈事她就走到外边去, 一点也不想掺和百影的事。 连周彦都纳闷起两人的关系。 他不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沈二,你和阿笙妹妹到底什么情况啊?” 沈靳知就靠在病床上,他穿一身病号服, 顶灯色调偏冷,照得他脸色愈发的白, 平添几分病态。 在icu病房脱离危险后,沈靳知就住在这病房里,从他醒来喻迟笙就在了。 他像是不太想回答周彦的问题,隔了好久才说:“看不出来吗?她在照顾我。” 周彦点了点头, 但还是不太明白:“这我知道啊,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俩和好了?” 沈靳知把周彦堆在桌上的文件拿到自己面前,翻看了几页:“废弃影视城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被沈靳知转移了话题,周彦也就顺着沈靳知的话说:“本来旧影视城就是要重新规划的,这场大火其实没造成什么损失,不过媒体已经知道阿笙妹妹的事了。” 百影旧影视城着火的新闻上了好几次热搜,傅家和沈家都对这放火的始作俑者很忌惮,花了心思在找。察觉到明城世家的动作,各路媒体也很关注,四处去找着火那天明城各大医院的收治病人。 喻迟笙是个公众人物,媒体没花多大功夫就得知那天火场里有喻迟笙,加上金主谣言的肆意传播,闹得腥风血雨。目前傅钦延在稳着媒体那边,还算没出什么大问题。 沈靳知沉默了几秒,指节搭在文件夹面上轻敲:“你这几天在百影多注意林深。” 周彦讶异了会:“不会吧,沈二你是在怀疑林深?” 伤口还有撕裂感,沈靳知语速放得很缓:“不是,只是我的直觉。”那天夜里他好像看到了林欣瑶,林欣瑶是林深的妹妹,林深不可能不帮忙。 周彦不再问了,这十几年来沈靳知的直觉一向很准,没出过什么差错:“好,我这几天多注意注意他。” 沈靳知嗯了声,随后又看起面前的文件。 休养了大半个月,需要他处理的文件也堆积成山,沈靳知简要地说了策划案的几点缺陷,让周彦拿回去改,周彦连连答应下来。 等待的时间太过枯燥,周彦又想起了刚刚没问完的话:“沈二,你到底和阿笙妹妹是什么情况?” 沈靳知翻页的动作一顿,他低眼盖上文件:“没什么。” 周彦还在问:“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和阿笙妹妹怎么样了?有和好的希望吗?” 周彦看得出来喻迟笙是在用心照顾沈靳知,可喻迟笙愿意来照顾沈靳知是不是说明一切都还来得及。 火场之前,周彦一直觉得沈靳知和喻迟笙之间没可能,可沈靳知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喻迟笙,喻迟笙不可能没有动摇。 沈靳知轻咳了声,把文件还给周彦:“没有。” 周彦明显不相信:“怎么可能?阿笙妹妹可是来照顾你了。” 沈靳知想笑,不小心牵扯到伤口,他倒吸了口冷气,像是叹息:“那不是和好。” 在火场时,他一直让喻迟笙以后再说,那时候他没想过他能活下来,那个以后只不过让人留个念想。可真的有这个下次,他才想明白。即使有这个下次,他和喻迟笙的一切还是如常。 喻迟笙不爱他了,以后也不会了。 她照顾他,只是因为他受伤的原因是她。 如果病床上换一个人,喻迟笙也会这样做。 他和喻迟笙之间,终究有太多欲言又止。 沈靳知躺坐着病床上,下了逐客令:“你先回去吧。” 周彦是有话就要问清楚的性子。 他干脆把文件放下,坐在床沿边上,苦口婆心地说:“沈二,你不能总和阿笙妹妹这样。要不你就放手吧,别耽误阿笙妹妹了。” 周彦意思很显然。如果没办法和好,现在的相处对两人来说都是煎熬,还不如趁早放下。这道理沈靳知何尝不懂,可经历生死后他还是执迷不悟。 他连死都不肯放手,那现在他要怎样做才能说服自己。 沈靳知承认自己太自私:“我做不到。” 他希望喻迟笙能在他身边存在,最好每天都能被他看到。 周彦摇摇头:“沈二,你太贪心了!” 沈靳知不作声了,他垂眼笑:“是啊,我好贪心。” 明明知道他不该多要一点,明明知道他只能得到那一点点。 在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太贪心了。 但如果可以,他还是会去那一场酒局遇上喻迟笙,还是会在台风天问喻迟笙会不会后悔。 如果可以的话. 病房门外响了几声敲门声,打断这诡异的沉默。 喻迟笙推门,站在病房门口:“周彦,你占用病人太多时间了。” 周彦因为喻迟笙公事公办的态度有点受伤:“阿笙妹妹,你会不会太见外了。” 喻迟笙的声音带有荔城独有的口音,连同强硬的语气都说得轻柔:“他需要休息。” 她穿了身黑色吊带长裙,款式简约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很衬她沉静的气质。 她独独站着就让人不由染上笑意。 沈靳知躺靠在病床上,看着喻迟笙和周彦争辩,觉得似曾相识。 周彦走后,喻迟笙才关门进来。 这几天下来,她严格控制沈靳知见外客的时间,到时间就毫不留情地赶人,倒有沈靳知身上的几分不近人情。 但喻迟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这也是她的一部分。 她扶沈靳知躺下,甚至体贴地替他盖上被子:“你要多休息。” 他知道喻迟笙殷勤的样子是因为巴不得他快点好。 沈靳知有些无可奈何,从刚刚开始他就有些无可奈何:“真睡不着。一天到晚躺着,头晕。” 喻迟笙问:“那你想做点什么?” 这几天下来,她的确是太回避和沈靳知交流了。 而沈靳知也什么都不说,只是客客气气地接受她的照顾,这还是沈靳知第一次说自己闷。 沈靳知想了会:“我想看书。” 这样的要求似乎很难拒绝,喻迟笙去找病房有没有带来的书。 沈靳知看她找了一会也没收获,他体谅地说:“算了,没关系,你陪我说会话吧。” 沈靳知的声音寡淡,说起没关系也像是客套的礼仪,让人很过意不去。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开始了话题,只是两人心里都有些心结,说话也别扭。 喻迟笙拉了把椅子,坐在沈靳知面前:“你想听什么?” 沈靳知看她,笑意淡淡:“我也不知道。” 喻迟笙其实已经习惯了和沈靳知相处,也不再小心翼翼。 她想起刚刚她和周彦争辩时沈靳知的笑容总是有点在意。 沈靳知的笑总是淡淡的,不入眼底,可他真挚的笑她却也能辨认得出。 时隔好久,他们才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 但这话题明显有点冷场。 喻迟笙也不好为难沈靳知一个病人,她循着自己的记忆想了想沈靳知感兴趣的话题,最后作罢。 她和沈靳知之间还真没什么相似的地方,一点也没有。 喻迟笙都奇怪,没有共同话题他们以前是怎么交流的。 她无奈地起身:“我还是给你找本书来吧。” 沈靳知却伸手拉住她,他摇摇头说:“不用。” 沈靳知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握住她的手腕,以免她离开。 他半闭着眼,像是有点疲惫。 喻迟笙下意识去看沈靳知拉她的手,他手臂上被大片的纱布包裹,显得有些隆重。 她还是不敢看底下的伤口,她深吸了气避开视线,不自然地说:“我还记得一点《基督山伯爵》的内容,我给你念念?” 这时候沈靳知勉强睁眼看她,语气依旧是客气的:“可以吗?” 喻迟笙点点头,小心翼翼把沈靳知的手摆正,重新坐下。 第62节 念之前,喻迟笙又给沈靳知打了一遍预防针:“我记得的部分不多。” 沈靳知闭眼嗯了声,说:“你念哪都可以。” 喻迟笙清清嗓子,正要出声。 门窗半开着,窗帘被风吹得翩跹,日光沿着缝隙透进来,径直照在沈靳知皮肤上,白得晃眼。 休养了大半个月,沈靳知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他眉眼优越,怎么看都出众,仔细看才知他眉间的小疤。 这样的时候,让喻迟笙想到很久以前。 喻迟笙突然想,他难得有这样不忙碌的时刻,来得及听她念一段不知从何而起的段落。 这世界绝大部分人渴望的东西,沈靳知都唾手可得,可他总是不太高兴,所以她总是想逗他开心,也去了解让他开心的事物。 他忙的时候,她总是一遍一遍去翻看他喜欢的那本《基督山伯爵》。 后来她离开他,第一次接触到了《基督山伯爵》的话剧,才真正地喜欢上这本书。 她忽地觉得有些可惜,顿了好几秒,才缓缓地念: nature humaine n’est pas faite pour joie, elle s’roche seulement à souffrance.” 喻迟笙带有荔城独有的腔调,一呼一吸皆空灵清润,仿佛在耳边喃喃自语。 病房大而空旷,只有风声在附和。 日光轻轻晃动,就像一切都能重新来过。 可沈靳知不想问喻迟笙,他们能不能回得去。 他只是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刚刚好,只要喻迟笙在他身边存在。 是喻迟笙突然问起:“沈靳知,你刚刚在笑什么?” 沈靳知长睫轻颤,忽地睁眼去看她。 她杏眸干净,依旧是天真无邪的底色。 沈靳知忽地觉得《基督山伯爵》里头有句话很应景。 ——因为你在这儿,所以笑了。 他只是庆幸她在这。 第四十四章 “不是花要离开树。”(双…… 沈靳知微微坐起了点身体, 笑意依旧很淡,带有分寸:“真的想知道?” 喻迟笙是下意识问的,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样的话太过唐突, 她不自然地解释:“你不说也可以。” 她只是想知道沈靳知开心的原因。她像是这时候才突然发现,原来她以前费尽心思想得到的答案也能问得这么容易。 她走了好多弯路才知道这些。 沈靳知不再说话, 只是盯着喻迟笙看。沈靳知的眸色很深,落进日光也显得幽静, 冗长岁月在这一刻停滞。 在喻迟笙视线下,他学着她的语气故弄玄虚:“是秘密。” 可这秘密,早在某个瞬间就被察觉了。 风从窗外探进来, 沈靳知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懒散的困顿感, 十有九分散在其中。 其实喻迟笙最熟悉这种语气, 她从前对沈靳知的心思遮遮掩掩, 有什么欣喜的事也只敢小心翼翼的雀跃。 也许是太熟悉了, 喻迟笙没说什么,只是去叫沈靳知的名字:“沈靳知。” 喻迟笙叫人名字时总是带着点别扭,也正因为这一丝别扭才显得亲近。 但喻迟笙不清楚这一点。 沈靳知看过来, 和她对视。 过了几秒, 沈靳知应她:“嗯。” 两人就在这种气氛中沉默。 看喻迟笙没再说话,沈靳知说了句话:“一直很想和你说说话,没想过会这么不愉快。” 沈靳知的声音很沉, 都是苦寒的气息。 像是他这个人只能如此冷清。 喻迟笙突然想明白了,也许是她怕他太冷清, 才愿意照顾他。 沈靳知是个骄傲又冷淡的人,可喻迟笙却觉得他也不爱这种冷清。 为什么呢。 肯定是有原因的。 喻迟笙想问下去,但实在是不巧。 门外有警方敲门,来向喻迟笙报告。 警方的追捕引起了壮汉的恐慌, 换了好几个身份在躲。壮汉是抢劫的惯犯,进了好几次监狱,在还没弄清壮汉意图之前,要是逼得太紧可能会重新回来纠缠喻迟笙,警方让喻迟笙想想那天有什么不对劲的细节,想到的话马上联系他们。 喻迟笙送走警察后松了口气,这些未说出的细节都让她疲惫万分,林欣瑶的事似乎也该被揭露了。 医院vip病房通道里人很少,适合静养,喻迟笙单独走了段路。 其实那天之后,傅钦延也问过喻迟笙昏迷前的事。喻迟笙的酒没有问题,那个侍应生也是不小心弄脏了她的礼服,一切都像是偶然,连喻迟笙的晕倒也很自然。 喻迟笙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样从酒店里出来,又是怎么样出现在废弃影视城,只不过这一切好像跟林欣瑶都脱不了干系。 可林欣瑶着火后的惊慌失措不是假的,林欣瑶只是想吓唬她,让她知难而退,而壮汉却是铁了心要让她死在那场大火里。 喻迟笙有时候想起也会后怕,如果那天没有沈靳知,她是不是已经葬身火海再也不存在。 她因为绑架进医院的事通过小道消息传进来记者耳朵里,这几天也有许多记者来医院核实情况,她和沈靳知过去的一些感情纠葛也换了层包装被提起。 她前男友是金主的流言甚嚣尘上,重新占据人们的视野。时菁也问过他们这层关系,从喻迟笙这得到的答案只有都过去了。 时菁问她,她现在的生活里全是沈靳知的影子,真的能过去吗? 这层关系总是让她困扰,喻迟笙叹了口气拨通了时菁的电话。 她总要学会去告别,让她和沈靳知的过去彻底翻篇。 喻迟笙说:“菁姐。” 时菁:“嗯,怎么了?有记者去医院堵你吗?” 尽管时菁和傅钦延两方都在压着记者的消息,但还是有些记者接触到了喻迟笙,甚至达到了非法偷拍的程度。 喻迟笙摇头笑了笑:“暂时还没有。” 时菁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现在怎么样?” 喻迟笙听时菁替她紧张,也觉得有点愧疚,时菁一经手她的麻烦事就接连不断,害得时菁多了不少工作量:“菁姐,你不是说有个节目想采访我吗?” “那个采访我替你拒绝了,我不希望你的私人原因成为他们宣传的噱头。” 新闻报道后,有几家媒体提前得到消息来联系了时菁,喻迟笙金主的流言一直都有,只是这回被放在了明面上。 一提到喻迟笙,就逃不过金主的话题,这对于即将冲击视后的喻迟笙来说是个负面消息,一开始时菁觉得这是一个澄清的机会,但后来那节目给出的问题里大都是有关于沈靳知的内容,看得出来是故意往那方面引。 喻迟笙问:“菁姐,你相信我吗?” 时菁叹了口气:“相信,但笙笙这圈子只靠信任是不行的。” 节目采访的澄清力量有多大,诋毁的力量就有多大。 如果这回采访没能解决好金主绯闻,将会把喻迟笙拉到更进退两难的境地。 时菁直接指出了一点:“更何况节目组采访你并不是为了让你澄清这件事。” 节目组是为了喻迟笙金主这个巨大的噱头才有的提议。 喻迟笙无奈地说:“我知道这件事让菁姐很为难,但我想试试。” 时菁又是一阵沉默:“即使这会毁了你以后的娱乐圈生涯,你也愿意吗?笙笙,我希望你好好想想。我们可以采取更稳妥的方法去解决,而不是赌一把。” 说完之后,时菁让她好好考虑就挂断了电话。 喻迟笙也能猜到是这样的结果,她背后牵扯的人太多,大家太爱她,不希望她以后有一点不如意的地方。 - 喻迟笙还是按部就班地照顾沈靳知,傅钦延和时菁也刻意不来打扰她,只有沈嘉禾来看沈靳知时会跟她说些《云水谣》的事。 看周彦和沈靳知谈事,她还是会自觉走到门外去。 沈靳知却叫住她,说:“你在这也没关系。” 周彦怔了几秒,也附和着说:“就是,阿笙妹妹又不是外人。我们信得过。” 周彦的语气颇有种把绝密内容盘托出的视死如归,以此来表他对喻迟笙的信任。 喻迟笙下意识去看沈靳知,沈靳知样子沉静也不故意看她,话只是表面的意思。 喻迟笙并非是想跟沈靳知对着干,她想了想没开门出去,折返呆在病床左前方的小沙发。 这回小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放了本崭新的《基督山伯爵》——大概是沈靳知让周彦带来的。 喻迟笙靠在沙发背,翻了几页《基督山伯爵》,这期间沈靳知和周彦真的只是在谈公事,上亿的项目谈论得像晚上要吃什么一样平常,这大概是他们和普通人太不一样的一点。他们一句话可以决定不止是一日三餐,还有数万人的生活方式。 沈靳知相处时也许不适合和人离得太近,但作为一个决策者,沈靳知这样冷清的性子恰到好处,不会有多余的情绪去干扰他的决策。 两人谈公事毫不避讳,喻迟笙无心听得仔细,只是盯着翻开的书页看。 书面很新还没有被人翻过的痕迹,扉页也没有署名。 喻迟笙记起沈靳知有个习惯,他习惯在书的扉页写上他的英文名。 沈靳知练过书法,扉页的署名写得像是书里的艺术品。 那时候,她总爱抽出一本又一本的书去看他的英文名,每每翻出一本都有抑扬顿挫的几个字母——asher。 后来她去了英国才发现asher是个很流行的名字,她的英国朋友解释给她听,asher的寓意是严谨、认真、聪明。 她身边有很多叫asher的人,却没有人比沈靳知更适合这个名字。 第63节 喻迟笙看得入神,也忘了周彦和沈靳知是在谈公事,只顾看自己的。 喻迟笙看书时很安静,无论周边环境如何,她都沉寂得没有存在感,也偏偏这份安静让人觉得难得。 周彦忍不住看了好几眼,小声跟沈靳知说:“沈二,你别说。阿笙妹妹这样看书还真跟你有点像。” 关于喻迟笙,沈靳知总是做不到一一否定,他问下去:“哪里像?” 周彦说:“说不来,让我描述这不难为我吗?就是像。” 过了几秒,周彦又否认:“我知道了,沈二。我的意思不是阿笙妹妹像你,而是你不可能不喜欢阿笙妹妹这种样子。” 再经历一百遍,沈靳知还是会喜欢喻迟笙。 这点周彦终于确定了。 周彦不再劝沈靳知放下喻迟笙。 他说:“沈二,你错过阿笙妹妹肯定会后悔的。” 沈靳知笑笑不说话。 是啊,他早就开始后悔了。他错过了那个时机,怎么去开始都是错误。 周彦发觉自己又说错了话,他懊悔了会,余光瞥到身边的包裹,他松了口气去喊喻迟笙:“对了,阿笙妹妹这有你的快递。” 喻迟笙把快递接过来,问:“这是什么?” 周彦有点局促,说完就想离开:“不知道,我上来的时候,护士让给的。阿笙妹妹,事情谈完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沈二。” 喻迟笙嗯了声,把周彦送到门口才开始拆快递。 快递不重,正常大小。 沈靳知就看着她拆快递,喻迟笙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连拆个快递都认真得过分。沈靳知忽地想起生日那天,喻迟笙跑去插那唯一一朵红蔷薇,她在朦胧光线下的认真,像是记忆中,什么时候想起都明亮的底色。 过了几秒,喻迟笙的认真仿佛被什么击溃,快递也一瞬摔落在地。 里头的东西也摔了出来。 一个手掌大小的狐狸玩偶衰败地躺在地上,身上沾满了血红色的厚重液体,仔细看狐狸的肚子被掏空。喻迟笙的手指都染上血红色,她脸色苍白衬得这血红色越发艳丽,显得有些可怖。 喻迟笙定定地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沈靳知猛地过去将她一搂,挡住她面前可怖的画面,清寒的气息把这一切隔离开。 他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伤口,他咳了一会,才轻声说:“别去看。” 喻迟笙像是吓坏了,被沈靳知抱在怀里也不去挣扎。 过了好久,她才勉强说出一句:“我没事。” 喻迟笙说话的空,沈靳知还是在咳:“可我不觉得你没事。” 时隔很久,沈靳知还是很了解她,也不被她这些谎言欺骗过去。 “阿笙,你不要去习惯这些。”他说,“害怕的话,能不能也跟我说害怕。” 他们总是习惯于去安抚对方,好似这样安抚之后一切麻烦就会迎刃而解,他们太不擅长去表达对对方的需要,也因为这样才会越来越远。 喻迟笙紧闭着眼,长睫轻颤。她不去看,却闻得到沈靳知身上隐约的岩兰草气息。 岩兰草像是最好的镇定剂,让她所有躁动不安的细胞都安静下来。 过了好久,沈靳知发现喻迟笙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喻迟笙闷在他怀里,小声地问:“沈靳知,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害怕呢?” 她明明知道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没有原因,但她还是忍不住追问。 这大概就是喻迟笙最难得的一点。 沈靳知反而笑了,他声音很沉很淡,带有天生的哄人天赋:“以后,以后我都告诉你。” 他安抚人的语气让人觉得这个以后何时来都不算迟。 恐怖快递很快被傅钦延和时菁知道,寄件人查到最后是喻迟笙的一个黑粉。傅钦延终于忍不住去追问喻迟笙那天的事,喻迟笙第一次说出林欣瑶的名字。 傅钦延气急败坏地要去找林家算账,被余晓制止住:“傅钦延,你有证据吗?” “没有的话就要让我妹一直受委屈下去吗?” “不是,我只是想说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时菁也觉得事情复杂起来,有些头疼:“笙笙,你觉得呢?” 现在外界对喻迟笙也褒贬不一,即使喻迟笙指认林欣瑶效果也会减半。 “菁姐,我想把我和沈靳知的事说清楚。” 这是喻迟笙一直想做的事,无论她和沈靳知在外界是什么样的定义,她需要让这些故事有个名正言顺的结局。 喻迟笙有种直觉,她只有靠节目这样的形式才能和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这回时菁终于妥协,给喻迟笙一个说清楚的机会。 媒体趁热打火,访谈地点选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访谈的主持人是喻迟笙刚回国时的熟人。 她再次见到喻迟笙时,分明从先前的欣赏变成了打量。 她礼貌地问好:“你好,喻老师。” 电影圈喜欢称呼演员为老师,久而久之这种习惯影响到了各方面,连访谈也会客气地喊演员老师。 喻迟笙也朝她微笑,在她身旁的沙发坐下,去看台本。 台本上的问题很少,但字字关于沈靳知。 喻迟笙也不去反映,只是安安静静地在看。 所有准备就绪,工作人员才敢打扰喻迟笙。 喻迟笙笑笑,放下台本,去看镜头。 节目不可能放过这个独家的机会,在官微也发布了直播提醒。 喻迟笙金主绯闻的话题度极高,即使访谈来得突然,一开播就有许多人进了直播间,差点导致平台崩溃。 【喻迟笙真的要说她的金主男朋友了?】 【有金主这种事还大大方方开直播,真不要脸。】 【不是,能让我女鹅自己说一句吗?好像这之前她都没说过话吧。】 【别洗了,她就是心虚,《云水谣》的资源怎么来的她敢说吗?】 弹幕乌烟瘴气,时菁看了都有些为难,她掐灭屏幕去看喻迟笙的反应。 主持人没从一开始就直接提沈靳知的事,选了个温和的话题开场。 “大家知道笙笙最近进了医院,不知道能不能和我们说说是因为什么?” 喻迟笙没回避:“前段时间不小心经历了场大火,所以一直在医院。” 意思很明显,喻迟笙是承认了火灾的事,弹幕里开始有两方声音在争论。 主持人见流程很顺利,有些意外:“最近有很多流言提到笙笙的金主男朋友,不知道笙笙对此是什么看法?” 喻迟笙穿了身温柔的奶杏色长裙,咖啡厅里光线敞亮,照得她皮肤愈发白,却不似毫无生机,她低眼时,长睫撂下淡淡的一小片阴影,笑起来明艳又温和。 “我想很多人都看见过那张撑伞的图,没错那是我和他。” 那场沈靳知为她撑伞的图甚至比他们的故事更让人记忆深刻,即便只是模糊的一个画面也极具讨论度,弹幕已然哗然,没想到喻迟笙会直接承认。 “可能会很多人会觉得他带给我的是名誉和资源,但其实他从来不会在这方面去刻意迁就我,他总是说我很好,即使没有他也能做得很好。”喻迟笙说着说着甚至笑了,“所以我总觉得他只是在哄我。” “离开他后,我发现我在一点一点印证他的话。即使没有他,我也做得很好,一直走到了现在。” 说到最后,喻迟笙只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也轻:“大家给他定义的角色,只是他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这样的话题没办法不让人讨论,弹幕在飞速刷屏。 【破防了,喻迟笙语气太像以前的我了,如果不爱根本说不出这些话。】 【我也,呜呜呜喻迟笙真的说的太能共情了。】 【废话,喻迟笙是演员能不让人共情吗?你们都被骗了。】 【楼上会不会太酸了,本来我是觉得喻迟笙跟金主要资源了,但撑伞男主人公就是很行啊!没资源我也愿意。】 【说真,撑伞图里的那个男人看起来真的很优秀,换我不给资源也愿意跟他谈恋爱!】 【呜呜呜呜呜呜呜那为什么会分手啊!我撑伞cp粉开始哭了。】 【艹,竟然有人和我一样磕这对?】 【呜呜呜还有我,我真的觉得那张图太有氛围感太配了,撑伞男主绝对是爱喻迟笙的。】 直播反响很好,主持人看片场导演一直在打暗号,让她追问下去。 她清了清嗓:“之前笙笙好像从来没有回应过这方面的问题,是什么原因才让你决定回应。” 喻迟笙笑:“有很多原因。” 她瞳色浅,不笑显得清冷,此时却也柔和。 她接着说:“我从来不回避提到他,只是太多原因让我不去提他。他是个很好的人,因为他太好,我也时常会忘记我和他分开的理由。” “他很喜欢一本书,因为他我也读了好几遍,但后来喜欢这本书是因为我自己。” 机器还在拍摄,喻迟笙却说得旁若无人也不在意会不会被主人公听到。 自然也就没发现主人公身着黑色西装就站在左侧方的机位旁。 沈靳知肩宽腿长,个子出挑,又因为脸色过分病态的白,一站那就引来不少目光。 他站在周彦咳嗽,又怕打扰到拍摄压低声在咳,听起来像闷闷的回响。 周彦看不惯沈靳知这副样子,却也只能由着他来。 关于喻迟笙的事他全都阻止不了,可能也因为不忍心阻止。 周彦扶着沈靳知,皱眉去看沈靳知的脸色,明明苍白得过分但他眼底在笑,一边笑还一边咳嗽。 周彦压低声说:“沈二,我是真搞不懂你。” 沈靳知视线收回了点,用余光看他:“是吗?” 第64节 周彦应他:“是啊,想看阿笙妹妹就坦坦荡荡地看,不要这样偷偷摸摸地来。不然阿笙妹妹永远不会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靳知很多时候不是个会去说花言巧语的人,相反,他总是默默地看着,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那张撑伞图一开始是在电影学院校内传播,传出谣言后,是沈靳知第一时间让他去控制。 后来百影第一次派观察团去电影学院的时候,沈靳知偷偷去看了喻迟笙一次,那时候百影里还没人知晓沈靳知和喻迟笙的关系,却不约而同地认可喻迟笙的能力。喻迟笙表现很好,那天面试还没结束,评估委员就在名单上写下了喻迟笙的名字。 沈靳知不会去邀功,也代表他做的一切不会被人全部看到。 他总是表现得不太在意,但越了解他的人就越想替他鸣不平。 “她不需要知道全部。”沈靳知视线重新放在喻迟笙身上,“她知道太多就会顾虑她做出的选择。” 周彦有些不明白:“沈二,你什么意思?” 沈靳知不再说话,只去专注喻迟笙说的话。 喻迟笙不知道沈靳知在,她对着镜头,那双杏眸瞳色浅却赤忱地过分。 “我想和他说。” “不是花要离开树,而是树失去了保护花的能力。” 周彦去听喻迟笙说话,也依旧是云里雾里:“阿笙妹妹又是什么意思?沈二,你俩怎么都跟我打哑谜,我听不懂。” 弹幕里也是一头雾水。 【为什么我听不懂?】 【虽然听不懂,但我很悲伤,呜呜呜be美学yyds】 【呜呜呜呜呜听懂的我更悲伤了。】 【急死我了,什么意思啊?】 【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基督山伯爵》里的一句话吧。】 【我去真的吗?姐妹好强,这都能猜到。】 【如果猜错了别骂我。书里面好像有句话说:假如我们分手的话,绝不是出于我的意思,要知道树是不愿意离开花的,是花离开树。】 【呜呜呜呜我破防了,树和花都不愿意分开,只是树失去了保护花的能力,所以be了。】 【艹啊,被姐妹你这样一解释我也破防了。】 喻迟笙全然不知,补上最后一句想说的话,她才松了口气:“而且树忘记了,所有的花最终注定要离开。” 离开沈靳知后,她才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咖啡馆内有些许喧哗,喻迟笙心底像是缺了一块,她忽地看向喧闹出处的左侧方摄像头。 她越过好多人,终于和他对视。沈靳知就站在昏暗处,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眼底像藏着寒夜里的月,清冷的月光落了一地,再也收不回。 “她是在告诉我,她放下我了。” 可谁能说,放下不是另一种重新开始。 第四十五章 不再漂浮着的灵魂…… 主持人以一段精妙的话收尾, 直播全部结束。 喻迟笙察觉出沈靳知也在看她。 他们就越过人群对视,这样的时候像是隔了很久很久,全都在这一刻定格。 沈靳知朝她微笑, 礼貌向她致意。 喻迟笙说不出沈靳知到底还有没有话要对她说,但他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出最美好的一面, 是一切事物恰如其分的样子。 就像她说的,身份那只是沈靳知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身旁人不知沈靳知的身份, 视线也不止地往他身上看,沈靳知穿了身黑西装,内衬是纯黑衬衫, 与身边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他身边站着周彦才显得没那么冷清。 于是她也抬手, 迟钝地跟沈靳知招手。 沈靳知得到她的答案, 也向她招手。 这样的姿势不太适合他, 看起来有点笨拙。看到陌生的沈靳知,喻迟笙也不自觉被逗笑。移开视线后她却笑而转停,有些出神。 直播过后, 主持人站在喻迟笙身边, 她歉意地递过来一杯咖啡。 喻迟笙回神,笑着问:“怎么了?” “我还可以叫你笙笙吗?”女主持人因为开场时的冷淡有些尴尬,“之前误会你非常抱歉。” 关于喻迟笙的流言太多, 不少人半信半疑,女主持人也是其中一部分。但今天喻迟笙解释开后, 女主持人心里的疑惑也解答了不少。 喻迟笙接过咖啡也算是接受了道歉:“没关系。” 左侧方摄像机的热闹早就沉寂下来,人也散了。 女主持人笑着说:“笙笙,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穿奶杏色的长裙,很适合你。” 喻迟笙不去反驳, 她微笑着问:“是吗?” 女主持人说:“是啊,奶杏色很适合你。” 喻迟笙捧着咖啡微笑,心里却清楚自己还是不喜欢咖啡:“谢谢。” 看喻迟笙兴致不高,女主持人笑着结束话题,伸手过来:“采访你是我的荣幸。” 直播结束,关于喻迟笙的热搜上了一轮又一轮,与担心的结果不同,那张封神的撑伞图终于被公开主人公后,也重新刷上热搜,喻迟笙那番话太真实底下评论比起其他话题更真情实感。 【看伞向喻迟笙倾斜就能看出前男友那时候也很爱她呜呜呜】 【就是就是,爱都在细节里,呜呜呜呜be了真让人意难平啊!】 【你们这还能感慨be,喻迟笙前男友这种人爱转移得也很快啊!】 【的确,像这样的人,太难只喜欢一个人。】 【唉,所以我能理解,也许喻迟笙离开是因为前男友不够爱她吧。】 …… 讨论最多的还是男主人公倾落伞的角度和他的真心,可这部分连喻迟笙都不清楚,这其中的细节只能任由他们猜测,好在采访起到的都是正面的影响,即使有黑粉质疑喻迟笙说话的真假也会有路人出来维护。 时菁看事情尘埃落定,总算松了口气,乐呵呵地送过了一堆签约合同,有综艺也有影视,连代言都纷至沓来。 喻迟笙这做法冒险,但从结果来看是好的,《云水谣》也能如期上星。 因为工作原因,喻迟笙很少再去医院。 但沈靳知依旧是病态的样子,不见好,她有些顾虑。 离设计师比赛还有几天的时间,余晓的作品已经定稿,比起其他设计师胸有成竹不少。余晓甚至有心拉喻迟笙去看秀。 在英国时,余晓也时常拉喻迟笙去看秀,美曰其名找灵感,实际上怕喻迟笙在异国落单。 这回,余晓倒是心平气和得多,只说要为下一季新衣找灵感。 喻迟笙工作刚结束,她想了会:“我考虑一下。” 余晓在那边问:“笙笙,你不会现在要去医院吧?” 喻迟笙默了几秒,嗯了声。 前几天沈靳知拆纱布,她在场。连护士处理伤口时都小心翼翼,她根本不敢去看沈靳知的表情,也许她太不自然,沈靳知反而反过来安慰她。 他语气沉缓,体谅得让她在意。 沈靳知就像是一场春雪,时常让人期待。 可冷得永远不会是雪,而是人的心。 她害怕重蹈覆辙。 她害怕下一场春雪。 余晓也沉默:“你还愿意去吗?” 喻迟笙说:“没有愿不愿意的。”只是她觉得应该这样做。 比如她跟沈靳知告别,比如她去照顾沈靳知。 余晓好似还在秀场,身旁是躁动的音乐声,她轻轻叹息:“笙笙,你总是不考虑你自己。” 余晓说:“你得考虑自己一回。” 她像是想说服喻迟笙:“自私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喻迟笙却摇头,去了医院。 沈靳知在vip病房住了好几个月,喻迟笙来时也熟悉,连哪里能避开狗仔都了然于心。 到病房时,她听到谈话声不自然地停下了脚步。 病房内,沈靳知在和谁谈话。 与沈靳知谈话的人压抑着些许怒火,明明只是几句问候也说得不太客气。 她忽然想,vip病房隔音是需要加强了。 再入耳是沈靳知寡淡又清薄的声色。 “我说过了,我不回沈家。” “沈靳知!你还能一辈子不回沈家吗?” “为什么不能呢?我不愿意回。” 喻迟笙难得听到沈靳知这样强硬的态度,他只言片语里都是对沈家的疏离冷漠。 身旁护士要推门进去,她下意识阻止,做出安静的手势。 病房内,对话还在继续。 那人嗤笑一声:“难道真像老爷子说的,你就是为了那个喻迟笙?那林家孩子不过是给了她个小小的警告,你竟然为了这个女人在对付林家。沈靳知,你以为你的一切没有沈家的一部分吗?” 沈靳知反而笑了:“所以我痛恨沈家。就是你和沈家的自以为是,才毁了母亲不是吗?” “许音那事只是意外。” 第65节 “原来在你眼里,把她推进玻璃碎片后锁上房间是种意外。” 喻迟笙一时听也不是,走也不是,就僵直地站在原地。 也许是她太习惯沈靳知的说话方式,她听得出沈靳知话里头真切的嘲讽。 许音这个名字似乎转眼从记忆中跑出来,喻迟笙记起那时候福利院阿姨说的就是这个名字,那个怀才不遇的画家,那个不该去明城的画家。 沈靳知说起时眼里就有光的画家母亲。 原来就是许音。 沈恒原长相虽斯文,但说话远没有沈靳知来得气定神闲,缺了天生的从容。而沈靳知那份从容,是从许音那学来的。他有些不耐烦:“果然你还是在意,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沈靳知说:“所以我永远没资格替她原谅你。” 对话不欢而散,沈恒原也没觉得难堪:“靳知啊,你还不明白吗?你和许音真像,连挽留人的方式都是一样的。你以为你伤再晚点好,她就不会离开吗?” “承认吧,你伤早就好了。” 这时候喻迟笙才知道真相。 心脏是清晰的失重和隐痛。 她背过身靠在墙边,墙体瓷砖冰凉,和沈靳知稍低的温度有点像。她没转身去看沈靳知的表情。 他的薄凉里有几分是真心,又有几分是他的习惯。 沈恒原说完话没留太久,他出病房时外边空无一人。 空气流转,只剩淡淡的消毒水味。 - 最后喻迟笙还是跟余晓去了那场秀。 这年最流行的是淡颜色系,大多秀场也全是淡雅大气的设计,这秀场却标新立异,以极具冲击力的红作为底色。 秀场灯光半暗,喻迟笙和余晓就坐在t台一侧。舞台两侧的光线在眼前明明灭灭,最后全部熄灭,预示着开场。 在黑暗中,耳边是陌生促烈的心跳声。 两侧强烈的白光骤然集中在舞台上,心跳声戛然而止。舞台背景上是一大片红蔷薇,它们似是浮在上空,没落地,众人眼前是跳跃的红,仿佛在燃烧。 中英文的女声在秀场各个角落响起。 “欢迎来到carol联名品牌的发布现场。” 设计师是以carol那幅《存在》为设计灵感,红蔷薇是其中不可缺少的要素,设计师大胆用色,在这淡雅的流行色里闯出一片天来。 carol的画一直叫价很高,但唯独这幅《存在》被各大博物馆展出,漂浮的红蔷薇意象几乎成了这幅画的灵魂。 即使不懂画的人也能在画里看出澎涌而出的悲伤。 余晓本就是学画出身,对这画作就愈发赞许,她也与喻迟笙一同沉默,在主持人的致辞中时不时拍几次手以表热情。 两人都有心事,余晓也不去打破喻迟笙的沉默。 这场秀首尾呼应,舞台上的一大片红蔷薇最后只剩下一小朵,那朵小心翼翼地被插在偌大的花瓶里头,仿佛是有了归宿。 这场秀用大片的红开场,最后只用一点点的红收场。 这才像是这秀场的主题——为你保留那一点点不再漂浮着的灵魂。 两人在这时候竟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发现后又惊讶地看着对方。 余晓笑出声来:“结局是好的不是吗?” 红蔷薇的花语是热恋。 carol是在热恋时爱上红蔷薇,在失恋后才画出这样的红蔷薇,让世人去猜那一点点爱意能落地的可能性。 余晓说:“这是carol最后一幅画。他再也画不出这样的画了。” 喻迟笙不知道余晓为什么这样说,但她也赞同:“是啊。” 她忽地想起她小心翼翼插在花瓶里的那一小朵红蔷薇。 她一生只能有一次这样热烈的红蔷薇。 灯光晃动,游离在喻迟笙明艳的眉眼间:“余晓姐,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有幸去看过真正的《存在》。 那虚无的爱被展出,被世人肯定,又何尝不是一种存在。 热恋沉寂后是虚无的爱,可我永远只在你的爱里存在。 《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这样吗? 可她没法不去计较沈靳知爱她有多少。 她瞻前顾后,再也做不到鬼迷心窍。 余晓笑而不语,让喻迟笙去看那一朵红蔷薇。 红蔷薇像是喻迟笙回忆最后的底色,寂寞地枯萎了。 余晓神色平静,关于林深她是真的全都放下了,她学着把她和林深之间的故事当成一段经历,但她不循着经验去给喻迟笙答案:“笙笙你想,或许他是个值得再喜欢一遍的人呢?” - 不久后某一天,沈靳知听说喻迟笙去看了场秀,主题是carol的《存在》。 那是在沈家,他正好在翻carol的画册。 他依旧没休养好,大多时间呆在医院里,比他那位大哥还要像个病秧子。 沈老爷子见他总是没好,喊他回沈家休养,沈靳知不愿意,只是抽出些时间回沈家让沈老爷子放心,但依旧不愿意接手沈家。 天气转凉,是秋季独有的冷寂。 沈靳知坐在客厅翻着carol的画册,客厅的落地窗未关,风吹得书页翩跹。 他轻咳一声,往后翻页。 入眼的是日光的热烈和无处落地的红蔷薇。 《存在》是carol传世的名画。carol是在世时就出名的画家,一幅画能拍到八位数。 carol所有灵感都来自于他的初恋,和初恋分手后,carol画完《存在》后宣布封笔。 一年后,心灰意冷的carol死于一场车祸。《存在》就成了他最后的作品。 沈靳知和喻迟笙在法国看过的那场画展,那是《存在》第七次展出。carol说他的初恋最喜欢七这个数字,所以他在《存在》第七次展出时,把这幅画的所有授权送给了他的初恋。 carol死后,许多人去造访他的初恋请求《存在》的授权,无一例外,他的初恋全都拒绝了。 最后世人得知时,是在一场秀上。 是喻迟笙看的这场秀。 他微信好友少,数天之前的朋友圈还挂在首页。 他意外点开,舞台是那一大片漂浮的红蔷薇,这是那位设计师发的。 她私发给他说,她终于遇上他唯一的那朵红蔷薇。 尽管大家仍然不知道carol的初恋为什么会出售《存在》的授权,但设计师凭借着《存在》在温柔的奶杏色系中杀出血路,从此红蔷薇的红占领了时尚圈的一席之地。 红不再是玫瑰的底色。红蔷薇终于摆脱了替代品的身份,以独一无二的方式被世人铭记。 沈靳知再去想那场画展,想到却全都是昏暗灯光下喻迟笙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 他终于发觉,欺骗和掩饰全都在其中无所遁形。 他想,喻迟笙爱他并非无所求。 只是她太想告诉他的那些,原来全都消弭在欲言又止中。 周彦在电话那头问:“沈二,你在听吗?” 沈靳知应:“嗯。” 百影开除林深的事闹得很大,林家被下了面子直接找上了沈家。沈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事也不插手,不打算管沈靳知这荒唐的事,而沈恒原发难,沈靳知也毫不知道见好就收,只管逼着林家耐不住性子。 起因不过就因为个恐怖快递。 周彦人脉广,后来自然而然查到了恐怖快递的幕后是林家。 更准确的说,是林深。 林深是在商战里磨炼出来的,太擅长击破对手的心理防线。他也用这种方式来对付喻迟笙。 他对喻迟笙残忍是因为心疼他的妹妹,却不曾想他残忍伤害的人也会有人去拼尽全力保护。 周彦在电话里说了林深的近况,林深被开除后被林家责骂了一顿。林家得罪沈家,得罪沈靳知的事,在明城其他世家那都传开了。 即使用上沈家身份去施压,沈靳知都是心平气和的。 这点沈老爷子并非不知,他觉得事情总该有个缺口解决,而林家就是这个缺口。 沈靳知不去计较付出什么代价,只计较结果。 周彦说到口干舌燥发现沈靳知心不在焉的。 沈靳知不说别的,最后给出个答案:“让他亲自道歉。” 周彦默了会,又问:“沈二,你什么时候跟阿笙妹妹说你伤好了?” 沈靳知呵了口气,像是轻轻的叹息:“再等等吧。” 沈靳知做的决定一向没有人能改变,也不会有人公开和他作对,这大概是他不近人情的好处。 可他再不近人情,也放不下喻迟笙。 - 余晓参加的设计师比赛终于拉开帷幕。 这次设计师比赛聚集了海内外的知名设计师,奖项含金量极高,得奖等于得到时尚圈的肯定,正式成为圈内有话语权的设计师。 那位因为《存在》声名大噪的设计师也同样参加了比赛。 到现场,喻迟笙才发觉余晓的意图。 喻迟笙说:“余晓姐,原来你是去了解对手的。” 第66节 余晓边检查喻迟笙身上的礼服边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喻迟笙又问起:“我哥呢?他不来吗?” 余晓想起傅钦延,又是笑:“让他再睡会吧。” 去过秀场后,余晓果然清楚这是个不容忽视的对手。一回去就昼夜不停地抓着礼服的瑕疵改,傅钦延劝不动干脆不劝,陪着她熬夜。陪她熬完夜又得处理国外画展的事,平时挑剔的一个人竟然在工作室的沙发椅上睡着了。 喻迟笙笑了会,不再问后续。 余晓是第七位,那设计师就排在他们前头。 试衣服时,两人就撞上过一次。 那设计师是法国人,叫elsa。 elsa有一切法国人热情的优点,她看见喻迟笙啊了一声,欣喜过来打招呼:“又见面了。” 她们明明是第一次见,喻迟笙不明白又这个字是怎么凭空来的。 “我们见过吗?” “上次。上次秀你来了。” 余晓和喻迟笙对视,顿然发觉了解对手的事迹早已败露。 elsa却没计较,听见会场播到余晓的名字,还热情地提醒余晓上台。 喻迟笙是余晓的压轴模特,本身余晓新季度的高定也全都优先考虑喻迟笙。上台前,余晓半开玩笑道:“你下台我就得让广告部跟你签合同了。” 外界还不知道余晓和喻迟笙的交情,只觉得喻迟笙另辟蹊径选择了新兴的设计师品牌,如果签下新一线品牌,对喻迟笙的事业也是助力。 喻迟笙笑着摇摇头:“不用。余晓姐你应该找更符合你设计理念的代言人。” 余晓不赞同,想说的内容却被音乐声打断。 喻迟笙在音乐声中上台,气质沉静,恍若雾蓝的深海。 她的明艳成了最好的语言,在这一切寂静里沉寂,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她看向台下,余晓也在。 余晓做了个口型,朝她微笑:你很适合。 下台后,elsa还在等。她走过来,手里拿了束花。 离得近些喻迟笙才发现是红蔷薇。 elsa是真的很喜欢红蔷薇,喻迟笙能分辨出来。 她过来,把那一束红蔷薇推到她怀里。 虽说只有一束,但里头只有孤零零的一朵。 看喻迟笙不明所以,elsa笑着补充:“just for you.” 喻迟笙犹豫着接过,说了句谢谢。 elsa却摇头,用法语解释了句,意思大概是她的朋友想送给她。 喻迟笙问她的朋友是谁,elsa说她朋友让她保守秘密。 她用蹩脚的汉语解释:“原因大概是,asher怕你不收。” asher这名字喻迟笙在书的扉页上见过无数遍,却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称呼他。 沈先生、沈二和asher,沈靳知有太多身份了,可他无论是哪个身份都为她做过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为她那一点点不再漂浮着的灵魂。 他到底为她做了什么。 喻迟笙攥着红蔷薇的根茎,看开得正盛的花苞。 她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问elsa,asher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lsa不遮遮掩掩,发觉喻迟笙也许跟asher关系不一般。她热情地把一切和盘托出。 她和asher认识不过是因为《存在》那幅画。《存在》每次展出,asher都会去,她是在第九次展出时认识asher的。 carol车祸去世后,《存在》价值愈发不可估量,而《存在》的所有授权都在carol初恋手中,无论是否出自真心,去初恋的家门的拜访者不计其数,elsa也是其中一个。 不出所料,果然是被拒绝。 后来carol的初恋同意授权是因为asher。 他保留了那片画里的红蔷薇地,让它永远地存在于法国的一个角落。 elsa本就爱红蔷薇,所以asher把授权给她什么都没要,只跟她说了个故事,故事里有一朵孤零零的红蔷薇。 他说,那是他唯一的一朵红蔷薇。 elsa过意不去,坚持要为他做一件事。 asher那时候顿了几秒,看向那片红蔷薇地出神。 他说,那见到她的时候,为她带朵红蔷薇吧。 在昏暗灯光下,秀场环境嘈杂。 喻迟笙忽地想起余晓对她说的话,万一他真的是个值得再喜欢一遍的人呢。 第四十六章 “来都来了。” ……… 喻迟笙带着那朵红蔷薇回了家。 她依旧和周微住在一起, 不过换了个更大的居室,环境看起来也敞亮。 喻迟笙不喜欢太过复杂庄重的装潢,搬过来之后基本还维持着原本的样子。 房间色调是温和的灰粉色, 偌大的空间也不显得冷清。 喻迟笙进门,轻车熟路在玄关放好鞋。 因为刚搬过来不久, 喻迟笙和周微没特意摆花装饰,家里也没像样的花瓶, 喻迟笙找了好久才找到勉强能装红蔷薇的容器。 换好水后,喻迟笙把红蔷薇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周微回来一进门就瞧见那朵红蔷薇。 红蔷薇单株大小本就不及玫瑰,开得正盛也是小小一朵。 客厅环境敞亮, 入秋后落日的余晖常常能在茶几上覆上薄薄一层。 装红蔷薇的容器是个透明的玻璃瓶, 在落日底下折射出淡淡的玫瑰色。 红蔷薇立在那, 仿佛是生活中浓墨重彩的仪式感。 周微总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 却又说不出。 她换了鞋去叫喻迟笙:“学姐, 设计师比赛还顺利吗?” 喻迟笙嗯了声,半跪在床边看时菁刚发过来的代言合同。 余晓还真让广告部给她发签约合同了,条件丰厚, 任谁都很难不心动。 她推辞说自己不适合, 余晓却说她再适合不过了,再说了傅钦延的便宜她这个妹妹还是可以占的,喻迟笙被逗笑之后和时菁衡量了利害, 决定签下。 周微凑过来看,惊讶了一声:“学姐, 这个设计师品牌我超喜欢的!” 喻迟笙问:“是吗?” 周微说是啊,“这个设计师提出的海洋理念我很喜欢。” 喻迟笙觉得缘分真是奇妙,她笑着跟周微说出设计师的名字。 周微更惊讶了:“就是画展上看见的那位漂亮学姐?” 喻迟笙点头。 周微没见过余晓,不过只那一眼周微也觉出余晓不像外界说的那样。 她感慨道:“学姐你看, 你们都比以前更好了。也许离开错的人才会更好吧。” 喻迟笙欲言又止,最后跟周微提起秀场发生的事。 她是如何发现elsa认识沈靳知,如何发现沈靳知那些隐瞒她的事。 周微听完,生平第一次沉默。 她突然明白她看见那朵红蔷薇时的心情。 她忽地想起她之前劝喻迟笙的话,比红蔷薇苍白得多。 她只是让喻迟笙去表现她的浓烈爱意,却不知那隐藏在无数个角落的淡淡爱意,还有那平淡爱意里唯一浓墨重彩的仪式感。 爱一直是相互的,只是错过了时机。 周微甚至歉意地想,他们换个时机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 喻迟笙却觉得,她和沈靳知的时机不能再恰当了。 恰当到就应该这样结束。 沈靳知不愿意告诉她的,她就应该当做不知道,直到他给她知情权的那一天。 可后来的她总是期待这一天再早一些。 她去看那朵红蔷薇,也许她就该和沈靳知停在热恋的时刻。 在虚无中永远热恋。 - 沈靳知的伤一直没好,除了沈家就是医院,一整个秋天都在两处来回跑。 喻迟笙签下了余晓设计师品牌的全球代言,和同期的小花拉开了差距,国民度极高的综艺也频频邀请她,行程被工作安排满,也就少了很多去医院的机会。 冬日的某个清晨,喻迟笙意外收到沈靳知的短信。 为了方便照顾沈靳知,她解除了通讯录里的拉黑设置,那个号码她记得太清楚,即使不备注也能认出来。 第67节 喻迟笙摸到手机,混沌地看一眼短信。 短信内容很符合沈靳知话少的特点,只有四个字。 【我在门口。】 不用猜也知道,是她家门口。 几秒后,果然是清晰的门铃声。 窗帘紧紧拉着,房间内不透光,是安静的栗黑色。 喻迟笙有些起床气,她像是没缓过神来,又伸手拉上被子试图逃避。 而沈靳知只是隔几分钟按一次门铃,规律得很。 在这方面,沈靳知总是很有耐心。 或许是规律的门铃比频率高的门铃更扰人,总让人在意下一次门铃什么时候来。 连睡得沉的周微都被吵醒了。 周微昏昏沉沉地去推她的房门,声音是清晨特有的沙哑:“学姐,学姐?” 喻迟笙啊了一声:“怎么了?” 周微问:“你听见一阵一阵的门铃声了吗?” 因为周微的描述,喻迟笙思绪断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说:“嗯。” 以前沈靳知知道她的起床气,只要她在家他从不主动进门,总要用规律的门铃声把她吵醒。 她睡眼惺忪地跑去开门,他看她没睡醒的样子总发笑,半揽肩把她推进卧室,忍着笑说再睡会。 那时他体谅的语气里全是玩笑,让人不愿意跟他计较。 周微问:“谁啊?我还以为我做梦了?” 她这次像是习以平常说出外边人的身份:“沈靳知。” 周微哦了一声,顿了几秒:“这样啊。他来干什么?” 喻迟笙掀开被子,坐起来摇头说:“我不知道。” 周微在下一声门铃之前先下定论:“他是不是想和学姐复合?” 复合? 这个词直接砸得喻迟笙有些迷茫。 她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去定义她和沈靳知的关系,连在一起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告别的时候,她却认认真真地去定义了她和沈靳知的关系。 要是他们再打破她做的告别,她和沈靳知会不会真的不清不楚下去。 周微看出喻迟笙的顾虑:“学姐,你不要想这么多,给自己一个机会。万一呢。” 喻迟笙忽地被逗笑:“万一呢真是哪都能用的词。”尤其是劝人再往前走走的时候。 喻迟笙随意扎了个马尾才开门。 沈靳知套了件面料挺括的黑色长风衣,他站得很直,身姿清绝。 他看见她开门,抄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跟她打招呼。 “早上好。” 喻迟笙背虚靠着门,站在原地没有动:“早上好。” 她终于发觉,沈靳知不常笑,但见着她的时候总是笑着的。 她问:“你怎么来了?” 沈靳知慢慢把手抄回口袋,站在她两三米远的地方。 他没解释理由,只看着她,眉眼间有几分笑意:“不让我进去说吗?” 沈靳知一向很擅长给人留些余地,可喻迟笙不是,她说:“就在这说吧。” 被驳了面子沈靳知也不恼,只是说出他的来意:“有人想跟你道歉。” 沈靳知像是找到了寄恐怖快递的真凶,让他亲自来道歉。 喻迟笙顿了顿:“让警察解决就好。” “可我想让你先听到他的道歉。”沈靳知说,“在那之后,我会把一切交给警察。” 沈靳知条理清晰,并非想用一场道歉轻易解决,只是他觉得她应该在那人受到惩罚之前听到道歉。喻迟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沈靳知洞察人心的能力,这就像是他的天赋。喻迟笙想,上天把这样的天赋给沈靳知还真是不太公平。 喻迟笙没坚持,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样子,默了几秒:“我收拾一下。” 沈靳知看着她,笑了笑:“好,你慢慢来。” 语气亲昵得就像以前一样。 喻迟笙转身的时候忽地有些恍神,不由自主想起以前。 喻迟笙真的没让沈靳知进门,周微就看着沈靳知在门外等了半个小时。 喻迟笙不是个动作很快的人,而沈靳知看起来更是耐心十足,双手抄在口袋里往窗外看。 为了配合喻迟笙的行程,新搬的小区地理位置很好,坐落在明城西区的繁华处。 喻迟笙跟着沈靳知出去后,才知道那家西区的店就在附近。 站在这家店门口,喻迟笙问沈靳知:“我们和那人在这见吗?” 沈靳知诚实地说:“不在这见。” 那我们来. 喻迟笙没问出口已经知道了沈靳知的意图。 她有轻微的胃病,不能不吃早饭。 沈靳知拉她进去,没顾着斯文的礼节:“来都来了。” 喻迟笙踉跄了几步,差些栽到沈靳知怀里,沈靳知依旧用的是那款香水,连岩兰草气息都恰如其分。 换种角度看,沈靳知何尝不是个长情的人。 她下意识去拉住沈靳知的手臂,下一秒沈靳知觉察出她失去重心,伸手去扶她。 他动作安分,手臂扶在她腰间,丝毫不轻浮。 体温接触,让喻迟笙有油然而生的熟悉感。 像是发现沈靳知冷清性格后的温情。 以前的时候,她总是不好好吃早饭,后来有了轻微的胃病,有次晚上突然胃痛,去医院挂了急诊,她就在急诊那意外遇见了沈靳知。 她不知道那时候她的脸色都多白,沈靳知脸色沉着也不跟她说话,那是沈靳知第一次对她生气。 她慌乱地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沈靳知去给她拿药。 护士推门进来,给她取留置针时,护士姐姐问:“刚那是你男朋友吧。” 从法国回来后,沈靳知对她的态度渐渐明朗,让她有种大胆的错觉,她嗯了声算是承认。 见喻迟笙承认,护士笑出声:“你男朋友不是故意跟你生气的,刚刚他还向医生追问你的情况。” 喻迟笙低头,回想刚刚自己的反应:“我知道。” 沈靳知不常生气,生气的时候却比其他人更冷清,拒人千里之外。 也只有这时候,她才觉出他对她的例外。 她语气有些理直气壮,把护士姐姐逗得频频发笑:“他是因为担心我。” 护士笑着说:“小姑娘很清楚嘛,所以等会不要跟你男朋友吵架。” 喻迟笙摇摇头:“我不会跟他吵架的。” 护士像是见得多了,明显不信:“好好好,不会吵架就好。” 小姑娘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道理。 不吵架那都是有人惯着。 护士给她取完留置针,正好沈靳知拿药回来,护士无声跟她对口型:“记住,别吵架。” 喻迟笙去看沈靳知,沈靳知依旧沉着眉眼,坐在一旁看说明书。 她小心翼翼地去拉沈靳知的袖口:“沈靳知,你是不是生气了?” 这次沈靳知倒没有不跟她说话:“我生什么气了?” “因为你担心我。” 沈靳知忽地被她逗笑,再气不下去,他俯身凑近看她。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看她的眼睛。 “阿笙,”他顿了几秒,像是没话可说。 须臾,他无可奈何地叹息,“你倒是知道我担心你。” 此刻喻迟笙站定,去看沈靳知。 他的眸总是淡漠,却也为她例外。 一次又一次。 他怕她介意又慌不择路收回,只问一句:“没事吧。” 喻迟笙摇摇头:“没事。” 沈靳知转身要往外走,对刚刚的事有些歉意:“不想吃我们可以换一家。” 喻迟笙却拉住沈靳知:“来都来了。” 难得看沈靳知迟疑,她终于相信她舍友的那句话。 她笑着往里走,不着调地说一句:“来都来了真是个好词。” 第68节 第四十七章 “明城的这一切我都很喜欢…… 他们点的菜依旧是那几样。 这家店是典型的明城口味, 上的这几样菜却更偏荔城的风格,像是有人特意吩咐主厨改了口味。 沈靳知吃饭时候慢条斯理,不怎么说话, 喻迟笙也一样。 两人很安静地在享受早餐短暂的安宁时刻。 也许是和上次来这的心境太过不同,这次喻迟笙才有心留意身旁的环境。 西区不如北区开发力度大, 保留了老旧古朴的建筑,这家店就坐落在历史悠久的建筑群。 两人坐的位置是二楼的窗边, 窗对着门开着,往外看是四通八达的青石小巷,人来人往始是明城古朴的热闹。喻迟笙极少来西区, 也难得感受明城这样安宁又平凡的瞬间。 沈靳知瞧她看得出神, 突然问:“阿笙, 喜欢这样的么?” 喻迟笙视线不由移到沈靳知身上, 沈靳知脱了黑色长风衣放在一旁, 身上只着件单薄的黑衬衫,袖口微敞,卷到小臂处, 显出男人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 他吃相斯文, 动作不急不缓,即便是喝个粥都能吃出满汉全席的感觉。 他身上温和寡淡的气质似是明城的一部分,在这热闹中沉寂。 喻迟笙忽然想起自己注意到沈靳知的那一刻, 他坐在音乐会台下,气质寡淡清冷, 他像个生活的旁观者,抬手为他人鼓掌也只是他经世的礼仪。 喻迟笙重新去看那条青石小巷,水打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她说话却是含了分荔城的音调:“为什么不喜欢呢?” 这是西区最热闹的时候, 自行车铃,婆婆的叫喊声和喻迟笙软糯的音色混杂在一起,成为一曲新的交响。 沈靳知不敢去分辨这喜欢的意义,他定定地去看喻迟笙。 陌生促烈的心跳骤然而起,几乎震耳欲聋。 喻迟笙琥珀色的眸色落入晨光,看过去是一片细碎的闪,她依旧坦诚赤忱。 她这时才笑着补充:“明城的这一切我都很喜欢。” 看沈靳知出神,她问:“刚刚想什么了?” 沈靳知低眼,不再去看喻迟笙。 他想了想才笑:“我想,上次来这,怎么就没好好吃一顿饭。” 喻迟笙也明白沈靳知说的上次是什么时候。 那是她二十二岁的生日,而沈靳知甚至没陪她一起吃个简单的早饭。 可这些都过去了。 现在她二十四岁。 她自然地转移话题,去问沈靳知的伤:“你的伤怎么样了?” 喻迟笙之前一直没敢去看沈靳知的伤,现在才发觉伤口早就结了痂,小臂处隐约能看出那薄薄一层可怖的痕迹,蜿蜒着向上。 沈靳知说话时稍显不自然:“嗯,好了。” 他像是怕吓到喻迟笙,下意识去拉衬衫袖口。喻迟笙不去计较,只是笑着说:“那就好,过段时间我要去录个综艺,可能不能去看你了。” 入秋之后,她因为行程多去医院的次数少了许多,沈靳知也不计较。 极其罕见的单独相处,两人都显得很见外。 沈靳知顿了几秒,没说出没关系来,只是轻淡的语气里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阿笙是不是跟我太见外了?” 喻迟笙不赞同地回他:“谁跟你见外了?” 沈靳知好似这时才放下小心翼翼,也对她笑:“不见外就好。” 等沈靳知再开口,喻迟笙已经喝完了面前的粥。 她早上胃口不好,但喻迟笙不得不承认这的粥真的很合她的口味。 沈靳知看她吃完,自己先站起身来,伸手过来替她擦去嘴角的痕迹。 这幽静的环境怕人打扰,侍应生都在远处等着,没人看到这一幕。 身体的本能让喻迟笙忘了先拒绝。 她思绪僵了几秒,看着沈靳知坐下。 她有点恼羞成怒:“沈靳知。” 沈靳知盯着她看,像是觉得她这个样子很稀奇:“阿笙不是说跟我不见外吗?” 他眸色深让人看不出情绪,她却分明辨出沈靳知眼睛里有狡黠的笑意。 可沈靳知说得坦然,让她无处辩驳。 沈靳知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有太多面,永远对她有例外。 她怕自己会动摇,也问自己真的可以动摇吗? 喻迟笙故意不去看他,也不和他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沈靳知败下阵来,他竟然说:“阿笙,我错了。” 听见沈靳知认错真是破天荒的一出,喻迟笙抬眼去看他,忽地笑出声。 - 百影内,与之西区轻松气氛不同的是现场僵持的状态。 林深冷着声说:“谁让你来道歉了?” 林欣瑶语气明显有些颤栗:“哥,你就跟她道个歉吧,爸妈还在家等你。” 林深去拉林欣瑶,不让她留在百影:“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林欣瑶狼狈地抹了抹眼泪:“可你是因为我才针对喻迟笙的。哥,我们好好跟她道个歉,回去跟爸妈好好生活吧。” 林深不再去拉林欣瑶,他站在原地嗤笑了声:“欣瑶,你以为来道歉沈二就会放过我吗?妹妹,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林深无疑是在笑林欣瑶天真。 沈家和傅家的联合打压,林家已经没法阻止事情发酵下去,连中立的沈老爷子也不再插手,摆明了就是要让林家牺牲林深。林深是林家的独子,沈靳知这样针对林深摆明就是要和林家作对到底。 最让林深觉得稀奇的是沈老爷子的态度,沈老爷子连沈恒原的面子都不给,这回却站在沈靳知那边。 他以前倒是不知道沈靳知这么护短,不惜答应沈老爷子的条件也要毁了他。 林欣瑶似乎也因为林深的提醒,清醒过来。 她那天买通壮汉绑架喻迟笙,又意外把喻迟笙扔在火场里,这些事喻迟笙全都知道,可因为林深替她善了后,警察没找到任何证据。 等喻迟笙醒来,一切都回归正轨,连证人都无处查证,因此喻迟笙才没去追究。 她听闻那天是沈靳知冲进火场不要命地救回喻迟笙,喻迟笙无处计较不代表沈靳知会息事宁人。 林欣瑶有些哽咽:“那靳知他到底想怎么样?” 难道真要送林深进监狱,让她付出代价吗?这样的话,他得罪得不仅是林家,还有喻家。 “他想毁了林家。” 沈靳知不仅是想把他送进监狱,而且还想让林家为他陪葬。 这段时间沈靳知没有动静,就是为了搜集林家犯法的证据,把他和林家彻底驱逐出百影和沈家产业。 林深忽地猜到了沈靳知和沈老爷子的交易。 “我早就知道沈靳知是个疯子。”林深竟然笑起来说,“可他十八岁离开沈家的时候我还挺羡慕他的。” 谁能做到抛下世家积累的富贵和地位从头开始,沈靳知花这么大的力气逃离,却甘愿为某个人重新接受这禁锢。 而他林深正是因为不敢逃离这些禁锢,他的怯懦自私让他永远失去了二十岁就喜欢的那个人。 他不敢承认。 他是因为嫉妒才对付傅钦延的妹妹。 那日的火何尝没有他的助力。 林深破天荒叹了口气:“妹妹,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林欣瑶捂着脸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她一直念叨这句话,心里却知道从喻迟笙回国开始,一切就不是她能控制的局面了。 林欣瑶哭了一会,眼里又燃起希望来。 “我们跟喻迟笙道歉,只要喻迟笙同意和解,一切就有转机!哥!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说服喻迟笙的!” 既然沈靳知一切的理由都是喻迟笙,那关键就在喻迟笙身上。 只要喻迟笙愿意和解,林深就不会被警方起诉,林家的把柄也不会公之于众。 - 之后的相处两人总算是轻松的氛围,两人都不再提以前的事。解决完早饭,沈靳知带她去的竟然是百影。 除了必要的工作,喻迟笙很少会去百影。 对喻迟笙来说,百影有太多沈靳知工作的痕迹,她未曾去接触过的范围。 沈靳知一到百影,助理就迎了上来,跟沈靳知汇报会议进程。 沈靳知还是个大忙人,在助理汇报完行程,喻迟笙也听出沈靳知上午的行程很紧,全是跨国会议,她先提议自己去休息室。 沈靳知说了声抱歉,吩咐助理亲自带她去休息室。 说完,沈靳知就随着一大群穿正装的人上了电梯,助理朝她微笑,做出请的姿势:“喻小姐,这边。” 喻迟笙收回视线,笑着点了点头。 呆在休息室期间,秘书室送进来杯蓝山咖啡。 喻迟笙不爱喝咖啡,也就没动桌上的咖啡,只说了声谢谢。 休息室没拉帘,外边秘书室围了一群人观察喻迟笙。 “我天,这真的是喻迟笙吗?真人真的好好看!” “她来总裁休息室干什么?” “听说是沈总前女友。” 第69节 “艹,真的吗?那喻迟笙说的前男友就是沈总?” “是啊,看完喻迟笙采访心情真的挺复杂的。如果喻迟笙金主是沈总,那绝对不存在给资源这种事。” “所以还是沈总眼光好,喻迟笙一年内就拿到金禾奖了。” 沈靳知在百影一直是不近人情的存在,可在公司职员的口碑中却是实打实的好。他业务能力强,他经手的项目一向是用能力说话,秘书室里对喻迟笙的能力又多几分肯定。 喻迟笙不知秘书室的讨论,看着那杯蓝山咖啡出神。 上次来总裁办公室还是为了分手,这回却平静,连等待都气定神闲。 她还真是变了不少。 喻迟笙伸手去端蓝山咖啡,试着抿一口。 咖啡入口味甘醇,却有几分极淡的酸意,竟是酸苦兼备。 原来人们付出昂贵的代价,竟然是为了体味这样一种味道。 喻迟笙把咖啡放下,起身去看风景,听见后边有人喊她。 她回头,林欣瑶就站在门口:“喻迟笙,我想跟你谈谈。” 喻迟笙收回眼,不去看她:“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林欣瑶:“喻迟笙!你不是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吗?为什么不能让沈靳知放过我哥哥。” “你哥哥?” “喻迟笙,只要你放过我哥哥,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了。” 喻迟笙这时候才知道恐怖快递的始作俑者竟然是林深。林深为了林欣瑶这个妹妹,还真是煞费苦心,不惜用这种方式去恐吓妹妹的竞争对手。 平日端庄的林欣瑶哭得梨花带雨,外边的人看到这一幕可能也在猜测,在怪她不近人情。 喻迟笙只是摇摇头,苦笑道:“是你们不肯放过我。” 是林欣瑶逼她离开明城,是林欣瑶在魏莹面前挑拨。 最后是林欣瑶和林深要她在火里毁灭。 林欣瑶过来拉喻迟笙的手,语气里都是悔恨:“喻迟笙,我真的错了!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现在都向你你道歉。” “喻迟笙,我知道只要你说一句话,沈靳知绝对不会再追究了。我求求你了,我哥哥不能因为我坐牢。” 林欣瑶笃定的语气让喻迟笙恍然发现这一切都是沈靳知的良苦用心。 她心头忽地一热,眼泪已在眼眶内。 喻迟笙甩开林欣瑶拉她的手:“是我要追究。” 林欣瑶愣了。 “林欣瑶你好像忘记了。”喻迟笙说,“那天你是真的想让我消失。” 被害者永远会记得所有的细节,只有加害者会模糊记忆里的说辞。 那天,林欣瑶以为她只是吓唬,喻迟笙却明白林欣瑶是真的没想过放过她,最后起火她也没动过救她的念头。 在那场大火之中,她已经决定好了。 就算为自己,这一生也不再轻易原谅伤害过她的人。 就像《基督山伯爵》中说的,她往后只爱爱她的人,也去恨恨她的人。 喻迟笙说:“我没法为了装大气大大方方地原谅你们。今天的道歉我不想要了。” 喻迟笙拿起包要走,再也不看林欣瑶一眼:“至于你哥哥对我做的事,我不会选择和解。” 到现在她才明白,像林欣瑶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她的原谅。 - 沈靳知到午后才开完会,进休息室时助理说喻迟笙已经走了一段时间。 助理描述了休息室里的场景:“林小姐闯进休息室和喻小姐在休息室谈了二十分钟,两人的谈论内容似乎不太愉快,喻小姐就先离开了。” 沈靳知嗯了声,留意到桌上的蓝山咖啡,他皱眉:“这谁负责的?” 助理说了个新人的名字,马上道歉:“抱歉沈总,这是我的失职。我没跟她交代喻小姐不爱喝咖啡。” 沈靳知又嗯了声,但听得出不太高兴:“下次她来,不要弄错了。” 听到下次这词,助理在心里多了个心眼:“好的,沈总。” 沈靳知忽地开口:“林深来了?” 林深像是知道沈靳知会来找他,背身站在落地窗边,气定神闲地看风景。 直至沈靳知叫他的名字。 林深转过身,看到沈靳知寡淡沉静的眉眼,他冷笑一声:“还真是不想见你。” 这是林深以前的办公室,因为他离职,办公室里的物件都已经搬空,只剩荒凉空旷的空地。 沈靳知走近,语气轻淡:“很巧,我也不想见你。” 林深盯着沈靳知看,还在笑:“你还真是讨人厌,难怪我一直不喜欢你。” 沈靳知笑不着边际,让人看了也扫兴:“辛苦你这么讨厌我,看来林欣瑶没劝动你。” 林深嗤笑:“你以为你去吓唬我妹妹,就能为傅钦延的妹妹要回一句道歉?” 沈靳知说:“那是我的私心。很显然,你没这样做。商人之间没有永远的伙伴,这时候你的合作伙伴拉你下水了,你妹妹是想救你。林深你已经走了太远的歪路。” 早从林深因为人情使用权力随意更改项目人选开始,就不是简单道歉能解决的了。 林深动了合作伙伴的蛋糕,注定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林深直接揭穿:“沈靳知,你少说这些漂亮话。如果不是你们沈家针对我,我不至于是这个下场。” 沈靳知微笑着,像只狡黠的狐狸:“你这说得也对,我就是针对你。” 两人站在落地窗前,去看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林深忽地笑出声:“就因为傅钦延的妹妹?沈二,我该说你什么呢?” 林深的语气里满是同情:“天真吗?”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林深的声音:“沈二,你以为你这样做,傅钦延就会愿意让他妹妹继续和你复合吗?只要你是沈家人,那就永远不可能。” 只要沈家有沈老爷子,有沈恒原,沈靳知就永远无法自由。 林深越说越想笑:“有本事,你就像毁了我一样毁掉沈家。” 沈靳知竟然也随着他笑:“我不是没想过这个提议,只是这要在解决你之后。” 林深差点忘了,沈靳知真的对沈家没有感情。 十八岁之前,沈靳知一直是沈家名存实亡的第一继承人,他的一切都被沈恒原的私生子抢走。沈家那场“喜丧”是明城最大的笑话。 沈靳知对沈家的恨远比爱要多得多。 林深觉出沈靳知的可怕,他去攥沈靳知的领口:“沈靳知,让这些事就在我身上结束,不要牵扯林家和欣瑶。” 沈靳知笑意正盛,眼底却没半分温度,冷得彻底:“可惜了,我要对付的不仅是你,还有他们。” 林深越攥越紧:“沈靳知,你!” 沈靳知也去攥林深的领口,他脸上笑意极淡:“所以,林深你不值得她的原谅。” 沈靳知的笑像是打不破的面具,让人陷入罪恶的梦魇。 他叫来保镖把林深拉走,移交警察处理。 那天之后,林深指使寄恐吓快递的罪名成立,移交给警方。 与此同时,林家在沈氏集团的大部分控股被收回,集团内部变了天,听闻有空降人员,公司都人心惶惶。 而喻迟笙拒绝原谅林欣瑶后马上飞去青城拍摄了一期国民综艺。 《云水谣》播出在即,宣传也开始造势,除了飞国外拍戏的谢吟川,其余主创都在播出前上了几档宣传剧作的综艺。 《周周都要见》是个老牌综艺,国民度极高,是电视台的收视率王牌。喻迟笙这次能上也得益于《过界》的基础,获得金禾奖后,喻迟笙的知名度节节高升,并在拍摄《云水谣》后真正被人熟知。 《周周都要见》采取的是录播形式,后期播出的时候会联合几大网络平台共同上线,每一期都是极其豪华的嘉宾阵容。 除了喻迟笙,还有同样带着宣传目的来的剧组。 在现场,喻迟笙撞上了何林琪。 何林琪那部古装偶像剧和《云水谣》差不多时间杀青,又赶上同时期上映,宣传可以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何林琪似是不想搭理她,节目一开场就站在离她最远的地方。 节目主持人都有多年的主持经验,看喻迟笙和何林琪同台,自然不能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女主持人开场,她笑着看向两人:“我们今天有幸请到了娱乐圈内知名的两大明艳花旦,听说我们琪琪和笙笙是同学,而且两人都是以眉眼明艳出名,今天一看果然很惊艳呢。对此,我们可以听听琪琪笙笙是怎么评价对方的吗?” 主持人抛出话题后,男主持人也应和,把话题先扔给了何林琪。 何林琪明显脸色不好,不过平日她就以不爱笑著称,旁人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今日两人都为了贴合剧里的角色,选择了红色系衣裙。 何林琪穿的是深红色抹胸礼服裙,而喻迟笙穿的是一字肩红蔷薇长裙,她身高优越,穿着一身也不压个子,显得温婉明艳。 对比之下,何林琪就有些小家子气。 何林琪认出喻迟笙身上的就是知名设计师elsa以红蔷薇为主题设计的礼服。 何林琪不自然地举起话筒,转而笑着说:“笙笙私下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子,所以和我不太一样啦。” 何林琪明里暗里都在说喻迟笙是在立虚假人设,连台下都在窃窃私语,主持人假装不知,又问起喻迟笙。 喻迟笙倒是气定神闲地举着话筒,直接笑着说:“我跟何林琪不太熟,所以也没有什么评价。有的话,那应该都是假话。” 后来播出时,弹幕一通爆笑。 【笑死了,美女好敢说!】 【哈哈哈哈我就纳闷女鹅什么时候跟何林琪熟了,果然!】 【美女都这么会说话的吗呜呜呜爱了爱了】 【我去,没人夸美女今天的礼服,红蔷薇也太衬喻迟笙了吧!】 第70节 【双厨狂喜!这是elsa设计的高定!呜呜呜我就知道elsa喜欢笙笙这种明艳美女。】 【艹,你们不觉得喻迟笙今天又有明艳氛围感了吗?】 节目过半,介绍宣传剧的任务告一段落,剩下的是经典的游戏环节。 《周周都要见》作为国民综艺,有许多耳熟能详的游戏环节,这次选择的是在指定时间内答对题板多的队伍获胜。 不知是不是导演故意安排,喻迟笙和何林琪又是同一组。 她们被安排在最后一组,几乎预定了这期节目的看点。 主持人介绍完规则,工作人员快速搬上道具,未轮到之前就坐在后边等待。 喻迟笙和何林琪都换了身方便走动的衣服,何林琪在旁冷哼一声,小声说:“喻迟笙,你还是一样。” 喻迟笙看向何林琪,像是习以为常:“一样的讨厌?这样的话,就不用你重复了。” 等待时,导演组没阻止嘉宾看消息,喻迟笙说完就低头去确认消息,不再理会何林琪。 何林琪被晾在一旁,气冲冲地又去看台上的动静。 喻迟笙去翻消息,《云水谣》的剧组群发了条官宣预告的通知。 她点进去看,链接跳到微博的视频。 这是《云水谣》官博发布的,已经有几十万人点赞,底下全是期待播出的字眼。 喻迟笙按了静音,才去确认预告的内容。 没有音乐,先造成冲击的只有画面。 伊始画面是她在雪中回头的样子,她眉眼不染纤尘看向镜头,那种破碎感扑面而来。 这不是她表现最好的一场,赵老爷子却坚持要用这一场。 他说她的眼睛里有灵气,有挂念的人。 无论是林导还是赵老爷子,他们都说有故事感的演员是最难得的。 而她就是这样的演员。 有时候不要太在意去用技巧打磨,人的真心已足够赤忱。 所以,永远不要害怕去懂爱。 而与此同时,沈靳知发过来一条消息。 【等会,有空吗?】 她下意识抬眼,看见沈靳知就站在昏暗的台下。 他抱着一大束红蔷薇,光影缭乱,而他身姿清绝,只是站着就足够打眼。 第四十八章 陷入虚无的热恋。 底下环境昏暗, 沈靳知又是站在摄制组的位置,现场的观众没注意到,可台上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现场跟红蔷薇有关的人实在太少, 在休息的嘉宾也不由往喻迟笙身上看,猜测两人的关系。 何林琪是认识沈靳知的, 她发现底下站着的人就是沈靳知。 她脸色变了又变,由青转红, 终于忍不住看向喻迟笙:“果然啊,我说怎么这么有底气。” 百影在圈内话语权极大,年内大部分过亿的项目都由百影经手, 涉及的影视产业愈发广泛, 几乎称得上是影视圈首屈一指的商业帝国。 有沈靳知这个百影执行总裁在, 即便喻迟笙做出再出格的事, 那也有他顶着。 这样的底气, 娱乐圈都难再找到一个。 何林琪大概是认清了这些才更加嫉羡喻迟笙,她纵使童星出身,舅舅是知名导演, 依旧不敌喻迟笙和沈靳知这层不清不楚的关系。 喻迟笙眼神没有波动, 看向舞台中央,只是声音放得极轻极淡,像是不愿再和何林琪争辩:“我要说什么你才会相信我和他现在没关系。” 何林琪轻嗤了声:“所以你想说是他纠缠你?” 沈靳知不近人情是出了名的事, 也正因为如此喻迟笙才觉得可贵。 沈靳知的分寸感从不让人为难,他像晴朗天气里的一阵风, 适时出现又适时消失。 而他今天出现在这,喻迟笙却没为他找到理由。 她默了几秒,去看那条消息——沈靳知没撤回。 她叹了口气,重新去看台下站着的沈靳知:“我说是你信吗?” 左右何林琪都不信, 喻迟笙不想解释,干脆将错就错下去。 何林琪和喻迟笙被分到最后一组,在观众热恋掌声中终于上台。 除了恩怨,喻迟笙本就和何林琪不熟,更别提有什么默契。 猜题板环节果然是频频出现差错,惹得观众哈哈大笑。 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在游戏一开始就不太对头,尤其是何林琪,偏和喻迟笙对着干。 游戏的惩罚环节针对的是表演方,何林琪猜题时是使足了劲装傻,连弹幕都有些看不下去。 【我天,这题板这么简单,何林琪竟然猜不到?】 【不就是芭蕾舞吗?说真喻迟笙这芭蕾舞姿势真的很标准了】 【同,喻迟笙上次拍《过界》不是专门去练了嘛,仪态连芭蕾舞首席都夸】 【笑死,下一题要是何林琪猜不出来就丢姥姥家的脸了】 【下一题是什么.艹哈哈哈这不是何林琪演的角色名吗?】 【但何林琪猜出来岂不是更丢脸哈哈哈哈】 节目组不会放过这种极具话题的机会,但同时不能明着表现出看热闹的心态,只是缺德地把最后的题目换成了何林琪的新剧角色名。 意思是,喻迟笙要靠演绎何林琪新剧角色来让何林琪猜。 两人本就是带着新剧宣传的人物来,如今要演绎对方新剧角色,要是喻迟笙演不好那还好,要是喻迟笙演得好就会被媒体拿来比较,宣传期间两人都会被捆绑。 何林琪一时也摸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猜对,转眼就过了猜题时限,最终是何林琪接受惩罚。 节目的惩罚方式通过抽签选取。 由搭档抽签,展开后由主持人揭示给观众。 喻迟笙抽到的是气球淋水的惩罚,节目不嫌事大怂恿喻迟笙戳破。 何林琪从输游戏后就不大高兴,听到是喻迟笙来戳气球更是垮了张脸。 淋水惩罚后,节目顺利结束。 在休息室里,何林琪披着工作人员给的毛巾,瞥了进门的喻迟笙一眼。 休息室里只有何林琪一人,喻迟笙也不说话,一眼就看见摆在休息室桌上的一大束红蔷薇。 她拒绝沈靳知后,沈靳知没再回消息,她下台后也没见到沈靳知,只见到这一束花。 喻迟笙过去抱起那束花,低头去给沈靳知发消息。 何林琪过来伸手阻止她继续发消息:“喻迟笙,你是不是很得意?” 喻迟笙抬眼看过去,何林琪淋水后刚换了衣服,头发还湿着,稍显狼狈。 她回:“没什么好得意的。” 她和何林琪从大学时就是对手,如今更是摆脱不了这种魔咒。电影学院双子星终究是比不过娱乐圈第一明艳美女的名头来得响亮。 她和何林琪的定位太过相似,喻迟笙却觉得她们完全不同,如果世人用心辨认,并非看不出她和何林琪明艳的区别。 喻迟笙说:“何林琪,你总是把我当成你的假想敌。” 何林琪笑了一声:“因为喻迟笙你就是能威胁我啊。” 从大学开始,喻迟笙的影子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给她压力,因为有喻迟笙,她一帆风顺的演艺生涯才会被打破,现在喻迟笙跻身一线花旦,而她却因为资源跟不上屈居人后。 她以为林欣瑶那一番提议可以顺利带走喻迟笙,没想到喻迟笙大难不死,还能出现在她眼前。 何林琪伸手去抢喻迟笙怀里的红蔷薇,两人争抢不下,花束最后被扔在地上,红蔷薇花瓣落了一地。 何林琪像是泄愤,冷笑着踢了花束几脚。 何林琪语气越发阴冷,像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鬼魂:“喻迟笙,你怎么不死在那场大火里啊?” 喻迟笙脸色不太好,表情在脸上僵了一瞬才恢复正常:“是啊,我怎么就没死在那场大火里呢。” 她总是不如有些人的愿,走走停停的这一路才会这么坎坷。 她忽地想起那场大火前,何林琪的示好。 喻迟笙也笑,顺手拧开手里那瓶水往何林琪身上浇,她唇角笑容明艳如四月的天:“所以,何林琪你就害怕着吧。以后的以后,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先你一步得到。”这样的话,是不是会让你更不甘心。 - 等喻迟笙彻底收拾好,综艺的人走了一大半,电视台也略显荒凉。 偶尔会碰上几个节目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见到她都是笑脸相迎,问她日后的行程。 拍完综艺是午后,她没其他的行程,而时菁去带刚出道的小艺人让她自己回去。 喻迟笙笑笑,先询问工作人员的用意。 综艺的工作人员女生占大多数,跟喻迟笙说话时也是三五成群,她们笑而不语,其中一个年轻女生偷偷问一句:“笙笙,最近是不是有人追你啊?” 年轻女生问完,其余几个稍年长的都笑了。 喻迟笙摸不着头脑,在她们的笑中觉出几分不对劲,想了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她问:“有人在等我?” 年轻女生没忍住先开口:“是啊,节目没结束我就在休息室外看见他了,说起来笙笙怎么没拿那束红蔷薇。” 听完年轻女生说话,喻迟笙心里了然。 她总不能说沈靳知送的那束花直接被何林琪弄坏了,她收拾了好久才收拾干净。 她微笑跟工作人员说:“那我先过去。” 第71节 喻迟笙没顾虑后边工作人员八卦欣喜的目光,率先出了电视台。 外边下起了雨,准确的说是雨夹雪。 空中洋洋洒洒地飘着雪花,落地全成了水。 沈靳知撑一把黑伞,他身上沉滞的黑色与伞融为一体,发觉喻迟笙看过去,他也看过来。那双最为好看的桃花眸被雨雪裹挟,在一副金丝眼镜之后,清绝又斯文。 这时要是周微在,定然被美色俘获。 喻迟笙看沈靳知走近,她问:“怎么还在这?” 沈靳知把伞举过她头顶,语气如常:“等你有空。” 喻迟笙问:“要是我一直没空呢?” 他举着伞,两人就在狭小的伞下,伴着这雨雪,有种难言的气氛。 沈靳知也不说那些会一直等的肉麻话,他只是在说事实:“时菁说的,你没有行程了。” 所以她有空。 喻迟笙没想到她敷衍的说辞原来全被沈靳知看在眼里,她感觉自己好似被解剖了,浑身毫无秘密地站在沈靳知面前。 而且她也没想到时菁会出卖她,竟然把她没行程的事和盘托出,这一出甚至让她怀疑时菁的别有用心。 她又气又好笑地问:“沈靳知,你到底是用什么收买她们的?” 她们。 不仅余晓替他说话,连时菁也跟他报告。 这让喻迟笙不由去考虑沈靳知值得再喜欢一遍的可信度。 喻迟笙问得咄咄逼人,却没什么气势。 沈靳知听了反倒觉得熟悉,忍不住想笑。 他坦然道:“钱。” 真正优越的人从不耻于谈低俗的东西,于他们而言也只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方式。 在沈靳知口中,这番说辞竟出奇的正义凛然。 喻迟笙看了一眼沈靳知,气到了。 心里第一次屈服于万恶的资本主义:“那我有空了。” 这时,沈靳知才笑起来,感慨一句:“果然。” 喻迟笙问:“果然什么?” 雨夹雪渐渐转停,沈靳知站在喻迟笙一旁,去看毫无踪迹的雪。 他似是无比诚恳地说:“哄阿笙开心比收买她们难多了。” 喻迟笙忽地觉得脸热,扭向另一边去看雪。 雪毫无踪影,满地只有被水润湿的痕迹,看起来实在太欲盖弥彰。 这一通下来,沈靳知倒没问喻迟笙怎么处理了那一束红蔷薇。 这是秋末冬初,明城早寻不到本土的红蔷薇,那一大束新鲜的红蔷薇想来沈靳知也花了不少工夫。 喻迟笙的生日在初秋,红蔷薇花期末。 elsa跟她说起,喻迟笙才知道原来红蔷薇花期很长,甚至长达半年。 这样长的花期,已经不需要再企求花开不败,这样到了反季却还是被人惦记。 elsa说过她所有的灵感都来自《存在》里头漂浮着的红蔷薇。 红蔷薇的花语是热恋。 在《存在》里的意思却是虚无的热恋。 他们的关系在这一瞬过界,像是重新陷入这一场虚无的热恋。 喻迟笙哈了口气,是一团白气,掩盖了她瓷白皮肤下的一层红晕。 明城极少是这样雨夹雪的天气,如今被他们碰上了。 她开口道:“沈靳知你变陌生了。” 沈靳知一向是个不太合格的纨绔子弟。这时候他不凑过来看她,只是斯文地留有距离, 他语气平静,却含了往日不曾有的笑意。 “那阿笙就重新来认识我。” 第四十九章 “我爱你。” 不从旁人口中去认识他, 也不从他曾经寡淡冷然的面具去判断他。 就只是,重新去认识他一遍。 沈靳知的意思是,他们可以重新变熟悉。 天气预报说, 罕见的雨夹雪天气是受了北方的冷空气影响。 只是雨夹雪天气无常,断断续续下了段时间, 没有停下的趋势。 沈靳知为她撑着伞,在狭窄的伞面下, 两人之间怎么样留有距离都不合时宜。 沈靳知情绪总是很淡,但喻迟笙却发觉他在尝试着和她变熟悉——用循序渐进的方式。 比如在这种场景下,她可能很难否认这个可能性。 喻迟笙其实不是个喜怒都不露声色的人, 相反她心思太好猜, 几乎在沈靳知面前无所遁形。 她轻咳了几声, 脸越烧越红, 欲盖弥彰问起:“为什么想到送我花?” 沈靳知似乎没想到喻迟笙会问这个, 又像是留意到她没抱那束红蔷薇出来。 他想了想才说:“他们说,女孩子都会想要花。” 沈靳知朋友不多,他口中的他们喻迟笙也能猜个大概。 其中肯定有周彦的一份。 周彦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公子哥, 身边的女伴一个换一个,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缺年轻女孩趋之若鹜。周彦那样的人,最是会讨女孩子的欢心。 喻迟笙沉默了会,想起生日那天唯一的那朵红蔷薇情绪无以名状。 她想, 沈靳知和周彦做朋友久了,是不是也觉得每个女孩收到花都会惊喜得鬼迷心窍。 但事实如此, 她很难免俗。 不同的是,有前车之鉴后她显得谨慎许多。 沈靳知却是反常。 没等她开口,沈靳知看着她突然笑出声:“但阿笙呢,不想要也有。” 她猛地侧过去看沈靳知的眼睛, 他眸色很深,此刻心思却不难琢磨。 他一向坦坦荡荡,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雨夹雪变成雨落下,滴答滴答声不止。 这样的场景不免让喻迟笙有些动容。 她忽地想起有天大雨,沈靳知对她说。 她好不好他一眼就知道。 沈靳知平淡的爱意里,太有仪式感。 这是他的天赋。 喻迟笙不知道这一刻有没有那样的动摇。 她听着雨声笑出声,竟然跟沈靳知说起天气真好的鬼话。 而他也应和,说,天气真好。 - 雨夹雪转小雨持续了一整个午后,晚上六点半,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明城国立大剧院前。 喻迟笙下车前才知道目的地是国立大剧院。 话剧在晚上七点正式演出,沈靳知选的位置靠前,恰好正对着舞台,能收获最优的观看体验。 他们率先入场,观看剧场一向需要正装出席。 沈靳知似是习惯于出席正式场合,他脱下外边的藏蓝色大衣,里头黑衬衫打底,一套规规矩矩的西装。他面色平静,鼻梁架了副金丝眼镜,模样显得斯文又清冷。 而喻迟笙却是窘迫得很。 她拉过沈靳知,小声说:“你怎么不跟我说是来剧院?” 怕工作人员听见,喻迟笙拉低沈靳知,沈靳知微微低头听她说话,她似有若无的气息剐蹭着皮肤,让沈靳知有些出神。 他侧眸去看喻迟笙。 喻迟笙习惯穿纯色长裙,往常是奶杏色,如今却更爱红色。 她一身红色丝绒长裙,黑发红唇,冷白光线下,像无垣冰川中开出的一朵红蔷薇。 一出现就会掠夺所有人的全部视线。 沈靳知觉得有趣,他笑道:“没关系。” 怕喻迟笙不相信,他又凑到耳边诚恳强调:“你这样就很合适。” 两人说悄悄话的样子落在其他人眼里格外般配。 负责审核的工作人员笑着做出请进的姿态。 喻迟笙看见《基督山伯爵》宣传海报,喻迟笙终于明白沈靳知的用意。 国立大剧院近期来了法国剧团,他们的代表剧目《基督山伯爵》将在这重新演出。 第72节 喻迟笙忙着《云水谣》宣传忙得脚不着地,也没留意法国剧团来了明城。 这个法国剧团是她之前在英国接触过的,也是因为这一场话剧演出才让她真正喜欢上《基督山伯爵》。 她回想她和沈靳知爱好没一点相似,她却总是潜移默化地被他影响。 她慢慢发觉,她是在爱沈靳知中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才知道成为她自己的那部分原来也有沈靳知的参与。 演出开场前,他们姗姗落座。 法国剧团是第一次在明城演出,场内座无虚席,她们姗姗来迟却抢占了最优越的位置。 而喻迟笙实在很少穿这样出挑的颜色来剧院,浑身都不自在。 沈靳知见她不自在,他主动把藏蓝色大衣递过来。 喻迟笙本想拒绝,后又想到她没必要对沈靳知如此客气,干脆披上。 灯光打暗,演出正式开始。 《基督山伯爵》讲述的是水手爱德蒙·邓蒂斯极具传奇的一生。 尽管喻迟笙看了许多遍,再看时依旧很认真。 而沈靳知少了几分认真,他似乎熟知这剧目的所有的剧情,连同主人公所有的遭遇都默记于心。 有些情节再看便显得残忍。 他双腿交叠,支起手臂撑在一侧,鼻梁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眸微敛,他的斯文里头像是含了些漫不经心的成分。 喻迟笙察觉到沈靳知的视线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轻轻叫他的名字:“沈靳知。” 沈靳知:“嗯。” 喻迟笙:“别看我。” 演出时候,底下观众席光线昏暗。 在黑暗中,沈靳知顿了几秒突然笑起来,他身子坐直,轻声答应:“好。” 他声音带有独有的清冷寡淡,语调却放得像羽毛一样轻,拂过人心尖,痒痒的。 喻迟笙很难不走神,但她又强迫自己专注在话剧上。 话剧正演到爱德蒙·邓蒂斯成为基督山伯爵后,把仇人检察官弄得家破人亡。 旁白说: 好人做坏事良心会惩罚他。 如果本来就是坏人呢。 那只能自己来惩罚。 这是一场华丽的复仇,基督山伯爵用漂亮的计谋让仇人付出了代价。 往日眼神清透的少年变成心狠手辣的基督山伯爵,无疑让人惊惧,尤其是一幕幕报复的手段。 沈靳知看她入神,突然问:“害怕吗?” 喻迟笙之前看的时候想过,如果她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她是否也会觉得现在的那个人可怖。 最后,她得出答案。 喻迟笙摇摇头:“他在报仇后才会发现.”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发现沈靳知在看着她笑。 在一起的时候,喻迟笙经常翻《基督山伯爵》,却从没坚持着看到最后一页。 沈靳知一向能看穿她,也知道她是在之后才看完《基督山伯爵》。 沈靳知明知故问:“发现什么?” “报仇不能还给他快乐。” 就像她去追究林欣瑶那些过错,也并不能完全消解她不堪的过去。 但只有去做了,才知道自己不会从中找回快乐。 她忽地想起沈靳知和沈家的隔阂,她侧过身去看他,想问他沈靳知你真的快乐吗? 话到嘴边又因为这样那样的缘由无处说起,喻迟笙笑笑,没再开口。 沈靳知问:“那你呢?” 喻迟笙这次倒是没有犹豫:“我会跟他一样。” 她觉得,爱憎分明有什么不好。 “我爱爱我的人。” 当然也去恨恨我的人。 沈靳知说:“我爱你。” 喻迟笙迟疑地啊了声,去看沈靳知。 沈靳知敛眸看她,眼底眸色被黑暗压得更深,舞台的光恍若天光乍现。 他声音稍哑,比月凉的夜清润些,在这罕见的雨雪天气里成了不可遗忘的记忆。 “阿笙,我爱你。” 沈靳知此刻倾过来,却不是要做些什么。 他只是低头想看她更近些,好似也缩进他们之间变陌生的距离。 喻迟笙却因为这种昏暗环境下的视线破防。 这样的话对沈靳知来说太难得,她却忽地想起沈靳知是说过的。 他总是说恋爱要慢慢来。 慢到从收到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开始。 可这个期限,他从不和她约定。 所以以前的某一天,她跟他打了个赌——为了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 那时候她和沈靳知在法国的马场。 他们看完那场烟花,沈靳知意外在法国又呆了几天,他像是在逃避什么,故意不回明城。 正巧赶上那时候的赛马项目,她看沈靳知一直不开心,故意提议去看赛马比赛。 沈靳知似乎知晓她并不爱这些,笑着推辞,只呆在她身边。 她那时实在不忍看到沈靳知不开心。她硬气地说,沈靳知,别小瞧我。 她跟沈靳知打赌,如果她能在一周内学会骑马去参加比赛,沈靳知就要替她实现愿望。 骑马对她这样一窍不通的初学者实在不算简单的事,更何况是赛马比赛。 沈靳知看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她。 他问她:“要是你输了呢?” 她挺胸以表气势:“那我就实现你的愿望。” 但其实那套骑马服不太合身,她看起来毫无气势。 沈靳知盯着她看,发觉自己需要给些鼓励,他淡淡地笑:“哦?那真是太荣幸了。” 学会骑马不是件简单的事,即便有专业人员教学她也学得吃力。 那一周,她连梦里都在骑马,夹紧马背的大腿内侧擦伤也是常见的事。 沈靳知大概知道她的性子,天天让她小心,只是回来给她处理摔伤时眉总是蹙着。 她大概是平时运气太差,在打赌前她无数遍的祈求都如数应验。 那次她过关斩将,连神佛都眷顾她。 而沈靳知只是笑着给她的白马牵绳,像个骑士一般。 她这时才想到,也许根本不是神佛眷顾。 那时候沈靳知就是她的神佛,她的神佛早在一开始就知道她的愿望。 第五十章 “顺路。” (小修,有更改…… 雨夹雪的第二天, 是明城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大雪素裹,在明城一向是个好兆头。 因此,周微格外兴奋地拉喻迟笙起来看雪 喻迟笙睡得晚, 又早早被周微拉起来看雪,她看着飘扬而下的雪絮时思绪还在神游。 雪落得很慢很轻, 悄无声息的,玻璃上结了层雾气, 添上几分朦朦胧胧,看不清切。 周微似是不喜这样的朦胧,她用指腹抹了抹, 终于显出雪的样子来。 地上积了层薄薄的雪, 但不至于立刻融化, 和昨天判若两种模样。 周微兴致极高, 双手合十低头许了个愿。 抬头时见喻迟笙精神不佳, 周微问她:“学姐,你是不是没睡好啊?” 喻迟笙嗯了声,思索了下:“是不太好。” 昨天周微刚跟完一个剧组的实习, 还没过十点就陷入熟睡也不知道喻迟笙多晚回来。 从国立大剧院回来已是凌晨, 演出落幕后,她和沈靳知竟是最后才散场离席。 她住的地方在西区,古建筑群附近, 而沈靳知依旧是住在百影坐落的北区,离国立大剧院很近。 第73节 喻迟笙体会过北区和西区之间的不顺路, 北区和西区离得不近,需要穿过大半个城区。 出国立大剧院后,沈靳知却丝毫没有要分道扬镳的意思。 他的藏蓝色大衣给了喻迟笙,他站得笔直, 只穿一身黑色正装,在寒凉的夜里也愈显清贵。 喻迟笙的话欲言又止,换回一阵两人一起等的沉默。 不久后,黑色宾利在剧院门口停下,沈靳知为她拉开车门,意思很明显。 喻迟笙没着急上车,她侧身去看沈靳知。 沈靳知大概真是个喜怒不显的人,连说谎时都脸不红心不跳。 他视线微微压低看向她,骨节分明的手绅士地虚挡在车门上面,轻淡地说一句:“顺路。” 喻迟笙心里却想,这是哪门子的顺路。 但沈靳知寡淡平和的眉眼,大概是确信她不会戳穿。 他们也就这样在雨夹雪的夜里,“顺路”地从北区开到西区。 喻迟笙快到家时,早过了凌晨,天已蒙蒙亮。 雨夹雪的恶劣天气也慢慢消减,天寒地冻被隔离在车外。 喻迟笙看着窗外皆是熟悉的古建筑群,觉着离住处不远了。 越靠近古建筑群,车道变得狭窄,车开得便愈发费劲。 过早的清晨,路上没人。 雨夹雪的天气,黑色宾利在古建筑那条窄道上费劲前进便显得十分打眼。 喻迟笙出声:“就在这停吧。” 沈靳知似是被她吵醒,缓缓睁眼看她。 他眸色深,这样看人的时候最是情深。 喻迟笙呼吸滞了一会才回神。 车慢慢停下,喻迟笙刚准备起身下车,却发觉沈靳知坐直身子去拉她的手腕:“我送你。” 他的手温度稍低,带着微微凉意,像经世的雪。 喻迟笙摇摇头:“不用。” 沈靳知说:“如果我说坚持要送你呢?” 这一路,两人都无言。 但也并非是觉着拘谨和不适应。 喻迟笙知道,沈靳知并不是周彦那样的纨绔公子哥,能天天无所事事地陪她浪费这大把时间。 大约沈靳知又是加班加点处理了那些琐事,故意在她面前得空。 他们相处的时间够久,已经对彼此的生活方式太过了解。 不用多说,心里也明白两人不合适的地方。 他们是怎么分开的,没人会反驳那个缘由。 但沈靳知的坚持出乎喻迟笙的意料,连同这一晚上的记忆全都涌上来。 喻迟笙顿了顿,去开车门,风一下子灌进温暖如春的车内,雪也随着风飘进来。 不知何时,雨夹雪早已成了冬日最如常的雪,在雪色中她是那一抹单薄的红色。 她声音被风雪裹挟听不真切,她说:“那就送吧。” 黑色宾利在古建筑群的那条狭窄车道停下,沈靳知也就真的一路撑伞送她回去。 听着簌簌的落雪声,喻迟笙似是后知后觉:“初雪?” 初雪一向对明城意义重大,明城的风俗里似乎不能缺少雪。 整座城市的道路建筑名字里最多的便是雪。 喻迟笙出生在荔城,荔城是个南方小城,那的人一辈子见不到雪也是常事。她小时候没看过雪,来了明城才算见了真正的银装素裹,真正的雪国冰封。 初雪这日对明城人来说像是个默认的纪念日,要和最亲近的人分享。 喻迟笙说完,才发觉她这意思像是把沈靳知当作了最亲近的人。 她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却发现沈靳知在笑。 他眉眼闲散,悠悠然去看初雪,话里都是笑意:“我母亲也是荔城人。” 在明城人口中,初雪有非常好的寓意。 初雪它干净纯净,像是世间不曾被浸染的美好。 但可能对没看雪的荔城人来说,初雪不过一种天气现象。 喻迟笙不常听到沈靳知提他的家庭,他的父亲,他的家世以及他极其尊敬的母亲。 对逝去的沈夫人的印象,也只停留在林欣瑶画室的那张老相片上。 沈夫人面容温婉,那时喻迟笙就觉得这不像是明城人。 后来猜到福利院阿姨说到的许音就是沈夫人,喻迟笙才隐约猜到沈夫人是荔城人。 沈靳知像是不经意提起,语气也如常:“她在荔城长大,二十四岁时才来了明城。后来一年又一年,她总是抱怨明城的冬日太过冷清,不如荔城满城春色来得热闹。” 许音后来没再回过荔城,沈靳知小时候许音还会年年陪他看初雪。再后来许音失明后,每年初雪便只有沈靳知一个人看雪,而许音在听雪。 下雪时分,沈家总是冷清得很,除了簌簌的落雪声再无其他。 沈家就像个巨大的牢笼,把她囚在这四方地里。许音说,那些和恋人在一起,告白的事都是他们明城人的浪漫。荔城人有他们自己的浪漫。 他问她:“你说,荔城人的浪漫是什么?” 沈靳知的语气很平静,但喻迟笙却听出他里头的无奈和求救。 喻迟笙故作轻松去看古建筑群,雪飘落古堡塔间,荔城人的浪漫跟这搭不上边。 但也许有时候谎言真的比现实更容易治愈人心。 明城人说,初雪这天任何谎言都会被原谅。 喻迟笙喉尖发涩,竟说不出话去安慰他。 她停下,叫他的名字:“沈靳知。” 沈靳知也随之停下:“嗯。” 她顿了会,才说:“我到家了。” 沈靳知果不其然怔了一会,随后才应:“嗯。” 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跟他道别。 沈靳知叫住背身的她:“阿笙,如果我说我想重新追你呢?” 她就因为这件事失眠了。 周微凑近看她夸张的黑眼圈,啧啧了几声:“是什么事让学姐失眠成这样?” 喻迟笙忽略她调笑的语气,失笑道:“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我已经够烦恼的了。” 周微问:“学姐烦恼什么?” 喻迟笙默了一会才说:“再喜欢一遍的可能性。” 她回国时,傅钦延还不知道她和沈靳知关系就提到过沈家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沈家与鹿家不同,沈家的主支斗争几乎可以用惨烈来形容,家族氛围也沉闷,沈靳知在这样的家庭出生,自然不会活得太过简单。 后来,傅钦延知晓她和沈靳知的关系就更反对他们往来。傅家家庭简单,也不爱与明城世家打交道,沈家这积蓄已久的矛盾便更入不了傅钦延的眼。 前几天,沈氏集团内经历了次大换血,林深因为涉嫌非法转移公共财产和恶意威胁被拘留,林家的控股被董事会收回。傅钦延虽然没明说,但喻迟笙也猜出沈氏集团空降的执行官是沈靳知。 荔城人骨子里的浪漫可能是闲时煮茶忙时听雨,永远守着自己的小小天地。 可明城人不是。 和傅钦延说的那样,他们两人的世界都与对方格格不入,再接触也不会有好结果。 但喻迟笙觉着自己大概就在固执这方面天赋异禀,从前她固执地相信她和沈靳知之间没有距离,现在却也固执地相信她和沈靳知之间的鸿沟。 可她却再一次动摇了。 - 《云水谣》预告发布后,网上好评如潮,对喻迟笙和沈嘉禾的关注也直线上升。 因此喻迟笙也收到不少综艺的邀请,其中有档综艺是关于现下年轻人最渴望体验的慢生活,据内部消息,何林琪那方也在争取这个综艺的常驻权。 最后敲定的时候,喻迟笙和何林琪都成了这综艺的常驻嘉宾。 《周周都要见》的综艺后,何林琪和喻迟笙算是正式闹掰。 喻迟笙真如她说的那样,之后何林琪的所有资源她都提前一步得到。听说喻迟笙抢了综艺名额,何林琪气得够呛也不顾上和后辈维持表面友好,干脆占了后辈的名额,后辈不服气买了营销号大肆宣传,可惜全被何林琪团队压了下来。 这综艺一官宣喻迟笙和何林琪加盟,就无法维持嘉宾表面的和谐,到哪都是极高的话题热度。为让节目更有讨论度,综艺采用半直播形式。节目提前录制一期,就播出一期,接着对后期嘉宾的观看反应进行直播。 因为这样的拍摄节奏快,综艺很快提上日程。 初雪后,喻迟笙就去节目组所在庄园进行综艺拍摄。 节目录制时间将近三个月,喻迟笙因此也带了个大行李箱。 拍摄场地是节目组在荔城郊外租赁的庄园,设施完备。 荔城不落雪,四季如春。拍摄时正是最后一场冬雨,庄园里头的石子路积了水,拉起行李箱很费劲。 何林琪更夸张,还差使了好几个工作人员替她搬箱子。 后续播出的时候,节目也没把这些镜头剪掉,完完整整地播出来了。 【我天!喻迟笙拉了那么大一个行李箱,女明星真的难当。】 【何林琪更离谱,五个大箱子,她是来这享受公主待遇的吧。】 【这届女明星一个比一个事多。】 第74节 【喻迟笙还行吧,行李箱都是自己拖的,何林琪就不一样了,干脆让工作人员搬,这就是节目说的慢生活?】 播出时,何林琪和喻迟笙都坐在庄园里的“演播厅”里,实时观看。 何林琪不敢明着瞪喻迟笙,只能暗自掐紧自己的手心,面上依旧是微笑。 喻迟笙似是没发现何林琪的不满,只是平静地盯着屏幕看。 节目的进度还在继续,何林琪和喻迟笙差不多是同时进庄园的,不过一个在北门,一个在南门,两人没遇上。 因为有工作人员的帮忙,何林琪没一会就把五个大箱子搬到了庄园大厅内。 而喻迟笙去的是北门,北门是个偏门,没有工作人员。 连镜头都是喻迟笙自己举着,她朝镜头无奈笑了笑:“荔城就这点不好,常下雨。” 庄园入眼是一片绿,喻迟笙一身红在里头格外显眼。路边镜头记录着喻迟笙一边跟他们介绍荔城天气一边拖行李的心酸经历,一面又插入喻迟笙的自摄镜头,内容互相补充惹得直播弹幕频频发笑。 【呜呜呜呜呜女鹅怼脸拍也太好看了吧】 【艹,美到我了。喻迟笙是荔城人吧,难怪这么了解。】 【我天,这跟《云水谣》的那个景好像!美女绝绝子!】 【女明星真的皮肤好好,好羡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笙笙好有趣!】 【xswl,喻迟笙这不就是落难仙女本人吗?】 【姐妹你别说了,我都开始做梦从天而降一个帅哥帮女鹅拉行李了!】 【我也!女鹅这仙女必须跟帅哥配!】 弹幕在飞速刷着,谁也没注意到直播里的喻迟笙眉心跳动了下。 几秒后,喻迟笙像是终于接近了庄园的老房子。 有一道寡淡平和的画外音说:“阿笙,我来。” 直播全场寂静,连同弹幕也静了几秒。 第五十一章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双更…… 弹幕静了几秒, 眼睁睁看着节目切进广告。 须臾,弹幕疯狂刷屏。 【刚刚我没听错吧,有人喊喻迟笙阿笙?】 【姐妹你没听错!我也听到了!】 【妈妈我跪了, 这男人声音一听就很绝,苏到腿软!】 【呜呜呜怎么不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帅哥?】 【这广告切得也太突兀了, 呜呜呜呜这男人到底是不是嘉宾啊?】 【同好奇!】 【啊啊啊啊啊果然有男人在追我女鹅!】 . 因为沈靳知的画外音,镜头后的节目组乱成一团, 差点成为少有的放送事故。 喻迟笙和在场所有人一样,也没想到会在庄园看见沈靳知。 录制的地点节目组没有事先详细说明,不过庄园坐落在荔城郊外, 环境幽静保密性极好。 来之前喻迟笙做了点功课, 录制的庄园是私人宅院, 主人是荔城极其低调的名画收藏家。 一般来说, 名画收藏家的脾气不小, 不会乐意自己的庄园被摄像机围着。 节目组能征得庄园主人的同意,绝非易事。 喻迟笙没做好心理准备,直至沈靳知接过她的行李, 她还是僵硬地站在原地。 沈靳知停下来看她:“阿笙。” 沈靳知手轻扶在她的行李箱上, 行李箱上放了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那是沈靳知的。 喻迟笙发觉沈靳知也是从北门过来,应是收藏家邀请的客人。 她动作骤然一顿,抬头去看他。 她手里的自摄镜头也随她视线一起移动, 沈靳知出现在自摄镜头里,他面容温柔平静, 着一身灰蓝调的毛呢大衣。 而她似是对这一切有些不知所措:“嗯?” 她清了清嗓子,发觉出自己的失态:“你怎么在这?” 沈靳知不常笑,此时那双桃花眸却轻轻挑起:“如果我说是缘分,阿笙会信么?” 沈靳知的眼睛向来坦坦荡荡, 什么心思都昭然若揭。 她丝毫不用怀疑,沈靳知是为她而来。 这种为她而来的特权感,她似乎很难不动容。 喻迟笙回想以前,只要沈靳知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节节败退缴械投降。 初雪那日周微问她:“学姐,要是他真想追你呢?” 她沉默了好久,也没给出一个答案。 这一瞬间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也许这就是她和沈靳知之间的生存法则。 如果沈靳知要再追她一遍,结果那就等那时候再说。 她看向沈靳知,第一次有破釜沉舟的视死如归感。 那一路喻迟笙似乎忽略了沈靳知的缘分两字,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荔城的天气。 她也不去问沈靳知为什么来,为谁而来。 明明远远瞧见了庄园的老房子,两人还是花了不少时间才到庄园。 庄园的老房子是独栋的小楼,雨后潮湿,木制玻璃窗面上蒙了层薄薄的雾气,暖黄色灯光打在上头,显得氤氲朦胧。 荔城带有独有的静谧,让人不由自主慢下来。 不止是人,连同隐藏在庄园外围花坛里的摄像机都沉浸于冬雨的安静里。 老房子前的阶梯经由岁月已经变得斑驳,低洼处生长了顽固的青苔,正绿得打眼。 喻迟笙和沈靳知两人在外等着,天开始落雨,房檐上雨声敲响也不见人开门。两人一齐去按门铃,打破这一场静。 沈靳知似是觉得这场景有趣,竟无端笑出声来。 喻迟笙问:“你笑什么?” 沈靳知盯着她笑,他音色低哑,含着难言的暧昧:“能在这见到阿笙,让我很开心。” . 当然这些都没剪进去。 沈靳知这位客人是综艺的不速之客。 荔城正是多雨的天气,傍晚又下起一场小雨。 这场“放送事故”成为综艺的先导片,意外试水成功,引起网上众多讨论。 可惜因为节目的保密规则,喻迟笙丝毫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 入住第一天,嘉宾之间都不太熟悉,不过节目组一开始没说这档综艺的具体规则,定在晚上十点前都不能私自关麦,全靠嘉宾摸索。 因此场面一度很尴尬,竟开始了问候环节。 除了何林琪外,喻迟笙对于其他几位嘉宾都不太熟悉,只是来之前做了点功课。 其中最年长的是一位老派民谣歌手,他年轻时盛极一时,之后因为一些原因退出了娱乐圈,这次来参加综艺大家都很意外。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他却笑得豁然:“没什么别的才艺,就给大家唱首歌吧。” 民谣歌手唱的是首慢歌,和这综艺的基调意外得搭。 他浑厚的声音伴着荔城的滴答雨声,他唱着:“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 后边的歌词耳熟能详,让人不由怀念起那段已过去的岁月,恰如其分地阐述了慢的意义。 民谣歌手开了个好头,随后嘉宾也逐渐放开,讨巧地表演了个才艺。 来这综艺的个个都有特长,临到喻迟笙时,什么唱歌跳舞全都过了个遍。如果喻迟笙再表演舞蹈就会失了开场的气氛。 外边的雨慢慢停歇,喻迟笙笑着唱了首荔城的童谣,倒也应景。 她清唱得不算出众,但她独有的荔城口音,平添了几分南方小城缱绻的温柔。 见大家沉浸于这氛围中,何林琪有些急了。 何林琪是明城人,来之前压根没了解过荔城的习俗和习惯,更别提爱这南方小城的阴雨天气,心里几次想着让经纪人和节目组解约。本来想着唱歌舞蹈的才艺都表演得差不多了,喻迟笙先来也只是平平无奇,没想到这时候排在喻迟笙之后的她成了最难堪的人。 她急忙打断喻迟笙唱歌,大家被迫从那种情境脱离出来,都有些不悦。 尤其是年长的民谣歌手,他皱眉:“小笙还没有唱完呢。” 喻迟笙虽有些意外,但也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她笑着替何林琪解围:“没关系,其实我也不太记得后边怎么唱了。” 民谣歌手来这本就不为什么表现自己,经历这次后,他发觉娱乐圈后辈中有喻迟笙这样沉静的性子,也有何林琪这种急躁的性子,心里便有了评判,不再多说什么。 节目组大概是见嘉宾气氛活络得差不多,才继续下去。 老房子外门铃声响,大概都害怕与人打交道,谁都不积极起身。 来慢综艺的嘉宾一般都是在公众视野中沉静不太跟外界打交道的类型。 除了隐退娱乐圈的民谣歌手,还有比喻迟笙小一两岁的社恐弟弟。 社恐弟弟姓贺,是rsp战队的电竞选手,平时除了战队成员极少和人交流。 第75节 相比之下,喻迟笙就成了话多的一类,嘉宾聊天时总是充当活跃气氛的担当。 喻迟笙率先揽下这个任务,跑去开门。 开门后,视线往下移才看见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女孩子。 女孩子对她微笑,礼貌地做了个行礼的姿势:“姐姐好。” 喻迟笙观察她的时候,她也在观察喻迟笙。女孩子眼睛很亮,眸间沾了点水汽,看起来格外灵动,活脱脱一个小机灵鬼。 喻迟笙笑着问好,让出进门的位置。 女孩子是庄园主人的孙女,叫小越,她宣读规则前清了清嗓子,站在茶几前的台子上气势十足。 这档综艺主打慢生活,阵容由五位常驻嘉宾组成。五位常驻嘉宾将在庄园生活三个月,这三个月拍摄期间节目组都会请来庄园主人的客人,四位常驻嘉宾将和客人一同度过庄园的慢生活。 小越字正腔圆地读清一字一句,小大人的样子让众人都忍俊不禁:“我将会协助各位一起招待庄园尊贵的客人。” 之后几人对日后的工作做了分工,小越一直敬业地充当小管家的身份,坐在一旁记笔记。 庄园的第一天结束,节目组果然早就做好了功课,知道怎么样的安排最有话题度。 她和何林琪被分到一间房。 临走前,小越趁节目组不注意她偷偷站在喻迟笙身边:“姐姐。” 喻迟笙低头看她:“嗯?” 她对喻迟笙的好奇眼神丝毫不掩饰:“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啊?” 小越丝毫不知道她这番悄悄话全被录进了麦克风里。 记录的笔记偷偷被镜头记录下来,后续播出时弹幕俨然大型破案现场。 【记的不是分工吗?小越越的笔记好像不是啊哈哈哈哈哈】 【姐妹,我截图了。放大看写的是要问的问题:喜欢什么类型,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早餐.】 【笑死了,这是小孩会问的问题吗?节目组里绝壁有想追我女鹅的内贼!】 【同同同!夺女鹅之仇不共戴天,不过如果是先导片的帅哥那我考虑一下让给他。】 【不是,你们想想那帅哥能说动小越越给他当卧底,这绝对不一般啊。要知道小越越节目全程只看美女和帅哥!】 【笑不活了,跟姐妹们磕cp就是快乐!】 喻迟笙当然也觉出小越对她格外感兴趣,她失笑:“是小越好奇,还是其他人?” 小越似乎还不太会掩饰心思,被喻迟笙一问就慌慌张张地昂起胸脯:“当然是小越好奇!” 喻迟笙故意拖长音:“哦?小越还好奇什么?” 小越抬头想了一会,默念了几个词:“我.我好奇喜欢.那个.” 她猛地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她低头去看她的笔记,小声念道:“姐姐明天早餐想吃什么?姐姐明天想做什么?姐姐明天.” 喻迟笙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何林琪因为晚上表现不太好,一句话没说自顾自洗漱完就要睡觉。 喻迟笙作息也比较规律,洗漱完也准备休息。 几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回荔城,竟有些不习惯潮湿的下雨天。 喻迟笙睡得不太踏实,夜里醒了好多次,隐约听见窗户被风吹响。 她睡不着,下楼去倒杯水喝。 喻迟笙还没下楼,就看着小越小心翼翼地端着杯热牛奶上楼来,被她抓包小越尴尬地对她笑了笑:“姐姐。” 喻迟笙笑着应:“嗯。小越你怎么在这?” 小越笑得很甜,托盘上的热牛奶递给喻迟笙:“怕姐姐睡不着。” 每到换季喻迟笙都会感冒,而且小时候在荔城也是一年到头都离不开感冒,来庄园时喻迟笙吃了点感冒药。感冒药的副作用起作用,喻迟笙一直是强撑着。 再加上喻迟笙认床,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 喻迟笙接过热牛奶,杯壁的温度沿着手心传到血液里头,走廊的灯昏黄,与雨夜的凉意相互应和。 她沉默了会,轻咳一声:“那就谢谢小越了。” 小越似乎是发觉自己的演技太过蹩脚,她抱着托盘跟喻迟笙摆手,话还没说完就逃之夭夭:“那姐姐好好休息!” 小越匆匆跑下楼,开门出去,钻进一个人的伞里。 伞很大,容下一个小姑娘绰绰有余。 小越去看男人,委委屈屈地伸手要抱:“小叔叔,要是奶奶知道我这么晚睡觉要骂我了?” 男人浅笑,轻车熟路把她抱起:“小越可是自愿跟我过来的。” 小越发觉在男人身上得不到好处,她更委屈了:“不跟小叔叔玩了!” 沈靳知被两只细瘦的小胳膊勒住脖子,也不挣扎,只是笑:“好好好,那小越想知道什么?” 小姑娘这个年纪正是最八卦的时候,也是最喜欢帮忙的时候,好似不发挥点自己的作用就觉得自己没有证明自己的能力。 小越勾着沈靳知的脖子,抬头思索楼上那薄薄的一层光。 “小叔叔,你怎么自己不去看姐姐?” 门廊外的灯光昏黄,与雨夜的凉意相互应和,把影子拉得格外长。 沈靳知笑:“不太方便。” “那小叔叔跟姐姐是什么关系啊?” 沈靳知听完,微微蹙起眉对她笑着:“小越,你要讲道理。” “你叫我小叔叔。”沈靳知声音寡淡,却含着无奈温柔的笑意,“却叫她姐姐。” 小越的奶奶是荔城知名的名画收藏家,奶奶年纪大了之后脾气不大好,也不常见外客,连她父母也难得来几趟,小叔叔却是隔段时间就来,一来就是好几天。小越很喜欢小叔叔,在小越的视角里,这位小叔叔虽然人看着有些冷淡,但却是她认识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 奶奶时常责怪她小女孩子家家只看精致的皮相,不看外表下的人心。小越却觉着她的小叔叔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能让她小叔叔这么上心的人,那位姐姐也一定是很好的人。 她的小叔叔却一点不领情,精致的眉眼闲淡笑着,揪着称呼的事不放。 偏偏斤斤计较的样子,也比其他人看着养眼不少。 作为颜狗的小越不服气瞬间少了一大半:“可姐姐这么漂亮,我总不能喊她小阿姨啊。” 沈靳知耐心道:“为什么不能叫她小阿姨呢。” 他说:“以后她就会是你的小阿姨。” 小越思索了下:“小叔叔,所以奶奶说你在追她是真的啊?” 被小越戳穿,沈靳知也不恼,气定神闲承认:“是啊。” “奶奶还说了,姐姐是你那个本来要订婚的前女友。” 沈靳知顿了几秒,随即承认:“这也没错。” 他原先是真的想在喻迟笙生日后和沈家说这件事。 不过后来太多事情发生,沈老爷子和林家率先在林欣瑶生日宴上宣布达成共识,再加上沈靳知之前是说过要订婚的消息,明城世家就误会林欣瑶和他的关系,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那小叔叔.” “齐清越。” “你是不是太八卦了。” 小越眼睛很亮,咕噜咕噜地转:“好奇小叔叔的事也叫八卦吗?” 她理直气壮抱着沈靳知的脖子,附在沈靳知耳边小声说:“毕竟姐姐可是以后要当我小阿姨的人。” 沈靳知不说其他,抱着小越往另一个方向走。 雨渐渐停歇,空气中全是氤氲的水汽,他眉眼陷在雾气中意外柔和。 小越第一次觉着她的小叔叔也能这样温柔,她的小脑袋趴在沈靳知肩上,睡着前还嘀咕着:“小叔叔,姐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你要更努力地追回来啊。” 小越的语气让沈靳知忽地想起过去的某一天。 那日运气很差的喻迟笙跟他打了个赌。 喻迟笙靠在他肩上,一起看电影,她明明已经困得不行却还固执地强撑着要看到最后。 她声音放得很缓,好似已经睡着:“沈靳知,我有点困。” 他拢拢盖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说:“那就睡吧。” 喻迟笙摇摇头,眼底已不清明:“我只是有一点点困。” 他笑,没反驳:“嗯。” 喻迟笙像是不甘心,为了不睡着非要跟他搭话:“沈靳知,你跟我说说话。” “说什么?” 隔了好久,他才听见喻迟笙开口:“说什么都行,只要你说的我都听。” 她明明像呢喃自语,但却很真诚:“我一向是个合格的倾听者。” 电影时长一小时二十分,他也就真说起他那些琐事整整一个小时。 说起他滞留法国,不回明城的理由,说起他可怜的画家母亲,说起《存在》的那朵红蔷薇。 最后电影黑幕,彻底结束。 他发现喻迟笙早已靠在他肩上睡着,不知道她这个合格的倾听者到底听进去多少,但他发觉他并不在意这些。 喻迟笙睡相很好,却总爱抓着她身边的东西入睡。她紧攥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他瞧着她睡梦中戒备的表情不由笑出声来。 此时,喻迟笙却像是听到他的笑声,惺忪地睁开眼来看他。 房间里暗着,电影屏幕也无光,沙发边上壁灯柔柔地打在她面上,她眼睛像是这夜里独有的光源,诱人陷落。 她伸手去抱他,像是思虑许久,在他耳边说:“沈靳知,我们打个赌吧。” 喻迟笙说的内容他已无心听得仔细,他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底气让喻迟笙决定和他打赌,但那份勇敢他可能永远都忘不了。 第76节 她弥补了他缺失的那份勇敢,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那一刻他觉着,上天让他遇到喻迟笙,已是命运的天平朝他倾斜。 至于那份他给自己规定的慢,全都失效。 小越咂咂嘴,似是已入梦:“如果有这么一天,小叔叔一定要谢谢我,然后带姐姐来找我玩。” 沈靳知一手撑伞,一手抱着小姑娘,走在冬夜凄风苦雨的庄园里,他面容却平静。 以往他的温和里总是少了丝人气,此刻却也有人性的温情。 曲潇说他是个骄傲又冷淡的人,他从不否认。 他在沈家呆了太久,早不知这些细微情绪的区别。 此刻,他却轻轻说道:“.好。” “小叔叔一定带她来找你玩。” 第五十二章 “明天见。” 因为那杯及时的热牛奶, 喻迟笙后半夜睡得很好。 她发现,如果她不去问缘由,那所有的一切都会简单一点。 比如那杯热牛奶到底是不是小越怕她睡不着准备的。 比如关于沈靳知的一切。 冬夜的雨安静下着, 她听着雨声醒来。 下楼时,其他几位嘉宾都已经坐在客厅的大方桌上等她。 等节目组过来提醒, 她才知道何林琪没叫她,也没告诉她第二天的安排。 除了第一天的早餐, 之后节目组不提供任何食物,需要嘉宾们自行寻找庄园主人解决。因为喻迟笙迟迟不下来,几位嘉宾也就等着。 喻迟笙知道后率先道歉, 年长的民谣歌手昨晚就看出她的不适没计较, 而社恐弟弟因为昨天喻迟笙帮他解了围也附和着说没关系, 这个小插曲算是过去。 庄园是自给自足的类型, 盘踞着一小座山。几人准备去庄园主人的一路上才发觉庄园很大。因为没有便利的交通工具, 所有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时不时像没见过世面的人惊呼出声,到庄园主人住处时已是中午。 几人按了好久门铃也不见人出来, 最后出来的是小越。 小越换了件白底绣着红蔷薇的公主裙, 她像是没睡醒,开门时还揉了揉眼。 她小小一只站在门前,格外袖珍可爱, 入镜时差些萌翻了镜头后的一众导演。 更让人意外的是,小越看见喻迟笙时, 眼睛亮亮地扑进喻迟笙怀里:“姐姐!姐姐睡得好吗?” 喻迟笙笑着应答,替其他人问起庄园主人来。 小越皱了皱眉:“奶奶跟小叔叔去看画展了,因为我起晚了小叔叔没带我去。” 小越垂头丧气地去看她精心准备的裙子,她今天可是特地穿了与画展相关的红裙子呢。 可惜她因为昨天晚上熬夜给姐姐送热牛奶了。 其他几位嘉宾还听得一头雾水, 小越抬头眼睛依旧亮亮的:“时毓哥哥也来了啊!” 社恐的贺时毓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才敢答:“嗯。” 小越虽然小但却是实打实的颜控,一见着帅哥美女就走不动路。 她抱完喻迟笙又冲去抱贺时毓,把贺知寻吓了一大跳,差点一起栽到草坪上。 不止现场导演组爆笑,后续播出时弹幕都是哈哈哈。 【笑死了,时毓弟弟完全抵挡不住小越越的攻势!】 【呜呜呜呜我有罪,我觉得贺时毓和小越好配(不是爱情)】 【我懂我懂,他俩就是可可爱爱奇奇怪怪的画风!】 【哈哈哈哈哈点进来之前我真的不知道这么好笑!】 【小越越这颜狗跟我有得一拼哈哈哈哈。】 【就没人好奇她小叔叔是谁?按小越越的颜狗属性,小叔叔绝对帅!】 后续弹幕竟真开始猜测小叔叔的身份,闹得不亦乐乎。 而镜头里的嘉宾们还得为午饭烦恼,不过一路晃悠上来,嘉宾各有各的记忆点。 民谣歌手想了想:“我记得经过时有专门储存稻米的仓库。” 喻迟笙点了点头:“荔城人在过冬前习惯储存腌制的酱菜。” 何林琪欲言又止:“可荔城的口味也太.” 贺时毓拍拍脑袋:“对了,我行李箱还有一大堆辣酱呢!何林琪前辈吃不惯,我可以分点给你!” 荔城口味清淡,喜甜,而贺时毓是实打实的明城人,无辣不欢。节目组放出了贺时毓来之前的准备视频,视频里贺知寻嘀嘀咕咕转悠了大半天,结果装的全是辣椒酱。 经此坐实了贺时毓的社恐喜剧人的人设,惹得弹幕哈哈大笑。 此外,节目组告知他们庄园主人赶去参加了画家集会,他们要在主人回来之前做好招待客人的准备。 这算是节目组的任务。 节目组不提客人的身份,喜好也一概不知,没头没脑地让嘉宾自己准备。 唯一的线索就是庄园主人古灵精怪的小孙女。 为了得到线索,嘉宾算是用尽心思哄小姑娘开心,甚至不惜牺牲贺时毓。 贺时毓又被推到小越面前。 对于贺知寻怕她像怕豺狼虎豹的样子,小越非常不高兴,叉着腰说:“时毓哥哥,虽然你长得好看,但跟我小叔叔比还差点。所以你不用误会我对你有想法。” 小越人小鬼大加上贺时毓社恐的样子,这段名场面播出后数次被刷上热搜,甚至热衷于磕cp的网友还给两人起了组合名,口号美曰其名:“十月革命势必成功”。 除此之外,最受关注的就是小越传说中比贺时毓好点的小叔叔。 现场嘉宾也在八卦,喻迟笙却兴致缺缺,看着小越裙子上的红蔷薇若有所思。 随后嘉宾进行分工,由年长的民谣歌手和何林琪去拿米,贺时毓和另一个青年男演员去拿辣椒酱,而小越跟着喻迟笙负责拿酱菜。 分工好后,三队分道扬镳约定日落前集合。 腌制酱菜的地窖在喻迟笙来的北门方向,两人一路向北。 喻迟笙随口提起:“小越知道今天来的客人喜欢什么吗?” 小越一开始兴致极高,后来才发觉面前是喻迟笙,她收敛了点乖乖说:“姐姐,我不太清楚。” 喻迟笙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小孩子,她换了个话题,像是真的好奇:“那你小叔叔呢?” 小越一被问就有些得意忘形:“姐姐真的想知道我小叔叔喜欢什么?” 喻迟笙笑着应:“嗯。” 小越抓耳挠腮想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我小叔叔好像什么都不太喜欢。” 随后,小越把裙子上的花纹指给喻迟笙看,边解释:“小叔叔可能喜欢红蔷薇,对,就我身上穿的这件裙子。我奶奶的庄园里最好看的就是满园红蔷薇了,小叔叔也夸好看呢。” 她和小叔叔相处得时间不长,每次也就几天。她记忆里小叔叔似乎没对什么特别感兴趣,只是每年到红蔷薇花期时,他会站在落地窗前看那一大片红蔷薇,一看就是几十分钟。 喻迟笙像是恍然大悟:“他喜欢红蔷薇啊。” 小越想了想又否认:“可能也不是。奶奶说过这片红蔷薇是她为她最好的朋友种的,小叔叔就是我奶奶最好的朋友的儿子。小叔叔可能是想妈妈了。” 小孩子的视角总是格外清奇,触得到这人世间罕见又简单的道理。 小越抬头看喻迟笙:“姐姐,小叔叔从来不说他是在想妈妈,可我就是知道。” 喻迟笙愣了下,许久才问:“小越怎么知道?” 小越想了想,眼睛咕噜咕噜转:“可能小越也想妈妈了。” 喻迟笙被逗笑,再问不出什么其他。 小越轻车熟路,领着喻迟笙去了地窖。 地窖里果然放了很多荔城习俗腌制的酱菜,喻迟笙思索了下打算就拿离得近的几罐。 小越却惊呼起,朝她炫耀:“姐姐,这是我小叔叔腌制的呢。” 喻迟笙怔了下,举起罐子观察了一通也发现什么署名。 她似是觉得意外,扬起眉问:“你小叔叔还会腌制酱菜?” 小越正是崇拜的年纪,说起小叔叔眼里都是亮亮的:“小叔叔什么都会,当然也会腌制酱菜。” 她清了清嗓补充:“当然,他一开始跟我奶奶学着腌制酱菜的时候简直是一塌糊涂。” 小越的语气太过一本正经,喻迟笙竟从中看出某个人的影子。 她从前总羡慕沈靳知那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每次做不好的时候,沈靳会凑近她偷偷跟她说起他也并非无所不能,她却总是不信,觉得他是在安慰她。 沈靳知被她揭穿后也不恼,一本正经地讲起他狼狈的往事,非要逗她笑。 她回想起以前也开始不觉得荒唐意外,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 小越见她走神,也不打断,只是乖巧地抱起小叔叔的那罐酱菜。 喻迟笙和小越是最早回老房子的一队。 临近日落,小越看表的频率就越频繁,像是在等人。 门铃声响,喻迟笙还在厨房准备酱菜,小越跑到喻迟笙身边拉了拉她衣角说:“姐姐,客人好像来了!” 喻迟笙蹲下身,与小越平视:“小越是让我也去吗?” 小越拉着喻迟笙去门口:“当然啦,我们要好好迎接客人呀!” 喻迟笙笑着戳穿:“那客人是小越的小叔叔吗?” 小越脚步一顿,回头看喻迟笙:“姐姐怎么知道?” 喻迟笙失笑,沈靳知是不是真以为有小越打掩护,她就会傻乎乎地受骗。 门铃很规律,不急促,听起来耐心十足。 第77节 喻迟笙嘘声,故弄玄虚地对小越笑:“秘密。” 小越拉着喻迟笙去开门,迎接的果然是庄园的客人。 小越看见门口的人就冲了过去,差些把人撞倒:“奶奶。” 老夫人保养得好,气质出众,被小越抱住哟哟了几声:“小越真是个乖孩子。” 小越在老夫人怀里蹭了蹭,又扭扭捏捏地过去抱旁边的人,瓮声瓮气地叫小叔叔。 被叫做小叔叔的男人眉眼清绝,倾身摸了摸她的头。 小越还不满足,硬要让男人听她说悄悄话,偷偷说完,男人忽地对上喻迟笙的视线。 他背对日落,目光探过来看她。 喻迟笙忽地觉得他这样的“偶遇”还真是处心积虑,像是非要让她重新认识他。 嘉宾陆续回到老房子,也见到了真正的庄园主人。 庄园主人曲老夫人在荔城德高望重,偏偏性子古怪老年后不与人来往,只捣鼓自己的庄园。 不过曲老夫人看起来和蔼得很,一点也不像脾气古怪的老太太。 她似是极少见到庄园如此热闹的场面,作为长辈把一个个后辈都夸了一遍,夸到喻迟笙时,她仔细端详了阵,笑着提起:“小笙不记得了曲阿姨了吧?” 喻迟笙这时才认出眼前的曲老夫人就是福利院的那个漂亮阿姨。 岁月在曲老夫人的脸上留下了太多痕迹,连同美貌也一并带走,她身上的气质却变得愈发气定神闲。 那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即便节目组不发布任务也看点满满。 随后曲老夫人要休息,嘉宾也就一一告别,节目组告知各位可以自由度过夜晚时间。 小越精力旺盛,明明到了睡觉时间也闹腾得厉害,非要拉着喻迟笙去散步。 喻迟笙发现节目组似乎是真的不打算插手他们这三个月的生活,也放下防备来,被小越拉着出去。 不过陪同者总少不了被她挂在嘴边的小叔叔。 而她的小叔叔似乎理直气壮地站在老房子外等她们。 沈靳知见着小越拉她出来神色没怎么意外,像是意料之内。 他穿了件羊绒料的大衣,闲散地站着。 可他即便这样百无聊赖站着,也跟随意沾不上边。 沈靳知的存在就像是古老庙宇里时不时传来的钟声,不知不觉让人虔诚。 喻迟笙呼了口白气,似是又闻到熟悉的岩兰草气息。 她思绪变得迟缓,也不想计较这处心积虑。 小越拉起他俩的手,散步的途中喻迟笙竟觉出她和沈靳知平生有一种无言的默契。 所幸小越兴致不在他们身上,散步的路上注意力乱窜,不一会儿从哪捧回一只受伤的小野猫,喊喻迟笙去看。 小野猫是最普通的杂交类型,瘦瘦小小,丑兮兮的,谈不上可爱。 它瑟缩在小越怀里,弱小又可怜。 小越说:“姐姐,我们把它带回去吧。”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虽然我很想养小猫,但我奶奶最讨厌猫了。” 喻迟笙还要在这录制三个月,节目组规定不能饲养宠物,她蹲下来安慰小越:“小越,抱歉。我也不能养。” 怕小越难过,喻迟笙想起沈靳知在:“你小叔叔不是在吗?你把猫交给他。” 小越眼里蓄着眼泪,摇摇头不去看沈靳知:“小叔叔不养活物的。” 她从来没见过小叔叔养活物,他的家里甚至连条鱼都不曾有。 喻迟笙没问小越为什么沈靳知不养活物。 她顿了几秒,直接去问沈靳知:“为什么不养?” 沈靳知垂眼看她,眉眼间那样寡淡骄矜的神色消散几分,有些说不明的情绪。 喻迟笙突然觉得这样的眼神她在哪见过,呼吸滞了几分。 他声音放得极轻,散在夜里很难听清:“怕伤心。” 沈靳知的语气寡淡,让人难以琢磨他的情绪。 那眼神喻迟笙却是记起来了。 沈靳知是很标准的桃花眼,连看路边淋湿的小狗也深情,但眼底有几分爱意,谁也分不清。正因为分不清,才让她觉着她也能像路边淋湿的小狗一样,讨沈靳知喜欢。 可沈靳知家里从来没有活物,连路边淋湿的小狗都不曾收留。 她现在才知道,沈靳知是怕别离。 她偏头,不自然地轻咳了声:“那我们带回去再说。” 回程的路上,小越突然问起:“姐姐有男朋友吗?” 喻迟笙摇摇头,看着沈靳知又若有所思地加上:“不过有个前男友。” 一个无处不在的前男友。 小越又兴奋了:“那姐姐对前男友还有感情吗?” 喻迟笙没说话,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小越,成年人的世界里除了感情还有其他很复杂的东西。”并非有就可以。 小越似乎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又问:“姐姐,那前男友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 喻迟笙顿了顿才说:“和这只猫一样的地位。” 小越立马不说话了,心里偷偷想原来她的小叔叔在姐姐心里的地位竟然和小野猫一样,她的小叔叔还需努力。 喻迟笙却因为说完这句话,步伐都快了几步,只是面上看不出是狼狈窜逃。 小越想追又因为猫还在沈靳知怀里,她回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叔叔你还笑!” 沈靳知低头去看怀里的小野猫,笑意却没收敛住。 “你不觉得你的小阿姨很有趣吗?” 喻迟笙即便怎么改变,她依旧赤忱。 就像她花运气和他打赌,赢的那天,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有个人满心的欢喜都是因为他。 因为沈靳知答应把小野猫带回去,小越显得很满足,没闹多久就睡着了。 喻迟笙小心翼翼关上房门,发现沈靳知还在外边等她。 “小越睡着了?” “嗯。” 接下来的半分钟,两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喻迟笙先开口:“你为什么又答应要养小猫了。” “不是我,是我们。” “你要常来看它。” 沈靳知语气平缓,像是在和她平时聊天,再平常不过。 喻迟笙听得出这是借口,她做了下深呼吸:“沈靳知。” 沈靳知也看她:“嗯。” 话到嘴边,喻迟笙又抵挡住一整天都在叫嚣的想法,她笑笑:“曲阿姨这有酒窖吗?” 沈靳知被她一问,突然笑出声来:“有。” 喻迟笙没想到庄园里还真有个很大的酒窖。 酒窖里还有个小型吧台,沈靳知带她进去,俨然主人的姿态。 他问:“想喝什么?” 沈靳知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喻迟笙逗笑:“看起来你不仅会腌制酱菜,还会调酒。” 沈靳知神情颇为无奈:“听起来小越好像把我的家底都交代出去。” 喻迟笙故作正经:“倒也没这么严重。” 沈靳知也被逗笑,一同沉醉在这份甘愿糊涂里。 玩笑下来,喻迟笙发现沈靳知可能是真的会调酒。 酒窖里不冷,他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处,架势格外正规。 喻迟笙问他在哪学的,沈靳知也随口跟她说起这段经历。 沈靳知说他学这些消遣娱乐的方式,只是为了拉拢资本。他说得委婉,但喻迟笙依稀觉得没他说得这样轻松。 沈靳知那时候也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十八岁少年,这样的少年要付出多少才够让人忌惮。 她没经历过这些,也说不出那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语。 喻迟笙没说话,只见沈靳知推过来一杯酒。 喻迟笙记起在酒吧沈靳知为她点的也是这样的酒,是杯酒精度数不高的果茶。 她觉出,沈靳知很喜欢把她当小孩,尤其是这种时候。 而沈靳知杯中液体晶莹剔透,是纯度极高的水蓝色,像是浅海未经污染的水域。 她好奇地问:“你的酒叫什么?” 对面似是迟疑了下,才笑着开口—— “明天见。” 第五十三章 “在追。” “明天见。” 第78节 沈靳知的语气很平常, 倒真像是一句问候。 喻迟笙坐在高脚凳上,撑起半边脸去看沈靳知。 酒窖内环境昏暗,只有昏黄的顶灯柔柔照着, 隐约照见他清绝的轮廓,在这夜里无端扰人心弦。 世人老说太表面的爱意不可信, 不如一句明天见来得让人雀跃。 所以热恋的情侣不说爱,只说明天见。 虽然明天这样的假设字眼欺骗性十足, 但说的那刻已足够不让人去追究明天能不能见了。 显然,沈靳知是这方面的践行者。 至少他让她知道,即便是虚无的爱, 也有存在的意义。 过了几秒, 喻迟笙垂眼看自己的果酒, 用吸管搅了搅。 她轻轻在玻璃壁上敲了敲, 说:“我也想要明天见。” 或许是她的语气也太过平和, 让人误会其中的意义。 沈靳知竟然不知该说什么,他慌乱避开她的视线,什么都不说地饮下那一杯“明天见”。 喻迟笙难得看见沈靳知慌乱的样子, 她噗呲笑出声。 喻迟笙说:“沈靳知, 我二十四岁了。” 喻迟笙从没这么庆幸过她已经二十四岁了。 二十四岁意味着她可以像个成年人一样去争取她想要的东西。 见沈靳知不说话,喻迟笙又抬眼去看他:“可以吗?” 酒窖里光源只有那盏顶灯,可她眼睛更亮。 苦涩的烈酒入喉, 是种暴烈的清醒。 沈靳知像是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他无由也跟她一起笑出声。 他像是醉了, 撑起脸看她:“阿笙知道为什么它叫明天见么?” 见喻迟笙摇摇头,沈靳知却笑得更欢,连胸腔都在低低振鸣。 十八岁离家出走后,他真就没回过沈家。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 跟沈恒原作对在别人眼里都是件不简单的事。 因此为了跟沈恒原作对,他去搅黄沈恒原谈好的合作。生意场上本就没有永远的朋友,大家都是在观望沈家的态度,他为了讨好那些合作方,不仅喝酒喝到住院,而且像调酒、骑马、高尔夫这种消遣娱乐的玩意都学了个遍。 他不热衷于此,但却觉着这些消遣平生第一次对他起作用。 他收笑,卖了个关子:“明天告诉你。” 喻迟笙不信沈靳知的明天。 就像她也不信自己那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但她破例也不是第一次了,喻迟笙把面前的果酒饮尽,应声说好。 沈靳知反而因为她的果断迟疑了下,竟是意外。 他似是失去了平日里的分寸感,只是盯着她看。 喻迟笙都觉得脸被沈靳知盯得都烧热了。 喻迟笙随口转移话题:“除了调酒,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他沉默了会,突然笑起来,声音被酒灼得沙哑,来叫她的名字:“阿笙不知道的事可多了。” “可我真的都想告诉阿笙。” 沈靳知的声音清薄寡淡,有点像雨夜的呢喃,带着绵长的凉意。 酒窖里太安静了,以至于沈靳知这样轻的呢喃,她也能清晰入耳。 在这微醺的气氛里,喻迟笙手里只能攥着那喝空的酒杯,明知故问地说:“沈靳知,你醉了。” 她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明天见醉人如此。 沈靳知也不反驳,安安静静地趴在吧台,冷白肤色在这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闪闪发亮。 他像是累极了,只差这一杯催化剂。 她问:“沈靳知,你还好吗?” 沈靳知没有应答。 喻迟笙在这段时间并非没听说沈靳知的近况,只是听得断断续续,猜到的并不多,只是她没想过沈靳知会来这。 喻迟笙很想问沈靳知是不是为她而来,心里却也明白她不该如此。 她叹了口气,装作不知地去扶沈靳知。 她突然触到他凹凸不平的伤痕,颤栗地收回手,去看那道伤口。 他衬衫袖口卷至小臂,伤口早就结痂,只是薄薄一层可怖的痕迹。 喻迟笙这时才回神,发觉沈靳知也曾为她的存在拼命。 只是那时候他们越走越远了,这样一想,再叫沈靳知时已眼眶湿热。 她声音很轻,怕吵醒他:“沈靳知。” 而沈靳知像是本能地应她:“嗯。” 他也像是本能去抱住她,生怕她离开。 他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绢丝衬衫,体温烧得滚烫。 他力度很轻,头埋在喻迟笙颈间,呵出的酒气也小心翼翼。 他喃喃自语:“阿笙,跟我明天见吧。” 明天见就像是一个约定。 约定有了期限,让人只需要期待开始。 - 沈靳知醒的时候已是午后。 这对他来说,已然算是破例。 小越在沈靳知耳边大喊:“小叔叔,太阳都晒屁股了!” 小越稚气的声音和她怀里的猫叫声此起彼伏地纠缠着沈靳知的耳膜。 沈靳知皱眉,勉强睁眼。 发觉自己声音已经沙哑:“小越?” “不止有我,还有奶奶!” 这时沈靳知才发现曲潇也在,他克制住头疼,礼貌问候一句:“曲阿姨好。” 曲老夫人也不客气:“问候就不必了,不过倒是难得见到你这副德性。我也算是对得起你妈了。” 沈靳知怔了会,才笑:“我的荣幸。” 曲老夫人哎呀呀了几声,只说沈靳知简直跟许音一模一样。 曲老夫人大名叫曲潇,年少时和许音是挚友,一同学画,只是后来许音去了明城,两人自然而然断了联系。曲老夫人因为许音的事,对沈家颇有意见,一开始即便沈靳知来找她时也不给面子。 不过沈靳知是个十足耐心的人,无论曲老夫人怎么刁难都风雨无阻地来看她,久而久之曲老夫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沈靳知折腾。 曲老夫人突然问起:“你和小笙那孩子到底什么情况?” 小越站在曲老夫人身边,兴奋地八卦:“是啊是啊,小叔叔跟姐姐怎么样了!” 曲老夫人按了按她兴奋的脑袋:“小孩子家家少好奇人家的感情问题,我和小叔叔说话你先出去等着。” 小越颇不服气,但又害怕曲老夫人,只好委委屈屈地作罢。 宿醉的头疼来得猛烈,昨晚的片段依稀闪过。 在喻迟笙说明天见后,他竟然记不清那之后的后续。 沈靳知沉默了会:“在追。” 曲老夫人骂骂咧咧的:“那就好好追,昨天晚上像什么样子!” 沈靳知是真的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样子。 只能顺从地接受:“我知道了,曲阿姨。” 也许是沈靳知认错的态度太诚恳,曲老夫人也没太生气,慢悠悠提醒他说:“沈家来电话了,要你回去。” 沈靳知一听到沈家的字眼,眉便蹙得更紧:“我都说了,该做的事我会做,其他的我做什么跟他们没关系。” 曲老夫人说:“这就是我不喜欢沈家的理由。” 沈家总是爱用这样那样的缘由去禁锢住一个人,以为如此便能长久。 曲老夫人想着又叹了口气:“小知,你也知道因着沈家这层关系,你和小笙之间有很多误会。如果你下定了决心,那请你别和沈家人一样做派。我这把年纪了,只希望你们都好。” . 曲老夫人还要去个同好分享会,被司机提醒后就匆匆启程。 小越从门外探出脑袋来:“小叔叔?” 沈靳知说:“怎么?你也八卦你小叔叔?” 小越嘻嘻笑:“学小提琴这么枯燥,听点八卦就当是放松啦!” 沈靳知难得有这种不确定的时候。 他顿了会,问:“昨晚我是自己回来的?” 小越立马反驳:“当然不是!昨晚是姐姐和我一起把小叔叔带回房间的。姐姐说小叔叔的酒量也太差了!” 小越学得活灵活现,倒真让沈靳知联想到喻迟笙嫌弃他的模样,竟然坦然笑出声。 “她真这么说?” “.是我啦!小叔叔你怎么能自己喝醉,让姐姐和我来带你回房间。而且姐姐还红着脸诶!你太过分了!” 第79节 沈靳知是真的忘了昨天自己做的事。 他无奈地听着小越的谴责,越发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沈靳知还在想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被小越一把从床上拉起来。 “小叔叔,你再磨蹭就来不及开春种小树了。” 荔城的春天来得早,冬雨过后就是抽芽的时节。 庄园一开始全是空地,是曲老夫人这些年日日照料花草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这次曲老夫人答应把庄园租给节目组,其中也有这层目的。 节目组派下任务来,在这三个月内,除了正常生活外还要为庄园添置林木。 美曰其名为“劳动最光荣。” 全部嘉宾也就借着“劳动最光荣”之名,在开春后一起种树。即使沈靳知是来庄园做客的也不能例外,一并被拉来种树。 种树不是件轻松的事,尤其花力气,也不适合穿那些花哨的礼服裙。 何林琪因为没能穿上带来的高定裙子一路上都不大高兴。喻迟笙却是迅速习惯了自己的身份,一身耐脏运动服穿得也悠然。 种树时,何林琪和喻迟笙被分到一组,负责那些轻巧的小树。 何林琪看喻迟笙不顺眼,在喻迟笙去拿小树,故意把工具放在喻迟笙脚下,差些让喻迟笙绊倒。 这一幕被晚来的两人尽收眼底。 沈靳知正跟小越嘱咐种树时的注意事项。 小越本来就不想听沈靳知的说教,如今更是顺利成章地转移了话题:“有人欺负姐姐呢?” 沈靳知想了想:“那你就替姐姐欺负回去。” 小越眼睛亮亮的,兴冲冲跑过去:“知道啦!” 节目组有指标,不种完就要克扣他们的存粮。 于是看起来,各位嘉宾都格外卖命,而喻迟笙是因为昨天的事有些心不在焉,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可惜民谣歌手和贺时毓看她身体刚好都抢着帮她干,她坚持后才留了个稍微轻松点的活给她。 不过有何林琪捣乱,她差些被工具绊倒,抬眼又看见了沈靳知,心绪重新被拨乱。 小越冲去帮贺时毓的忙。 而沈靳知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铁锹。 “我来。” 沈靳知身上依旧是熟悉的岩兰草气息,喻迟笙一顿,忽地收回手,转身凑到小越和贺时毓身边。 喻迟笙丢了的铁锹被沈靳知捡起。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喻迟笙的背影,有些记忆从时间缝隙溜走。 这样子,好像他是真的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因为沈靳知的到来,喻迟笙的所有心里准备被打乱。 那个明天见如约而来,她却有些无所适从。 她心不在焉时,沈靳知替她浇了水。 她忽地抬眼看他,他眼神有些无奈:“阿笙,如果你因为昨天的事生气了,我向你道歉。” 喻迟笙做了次深呼吸,发现无处倾泻。 她开口:“沈靳知。下次别把我当小姑娘哄了。” 沈靳知没说话,只是眼底都是柔和的笑意。 喻迟笙却越看越气。 “沈靳知,我二十四岁。” 喻迟笙强调:“而你三十岁了。” 她正是年轻的大好时候,而沈靳知只是个老男人,可能还是个一杯就倒的老男人。 比起老男人,还是她这个小姑娘好些。 认清这个事实,喻迟笙原先的心烦被一扫而空。 沈靳知只是笑,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原来我们阿笙喜欢年轻的。” 喻迟笙小声辩驳:“谁说喜欢年轻的了。” “那阿笙是喜欢我这样的?” “沈靳知,你别不要脸。” 说着,喻迟笙故意避开沈靳知去帮贺知寻的忙。 而沈靳知边笑,顺便帮小树填土。 小越凑到沈靳知身边偷偷说:“小叔叔最近你怎么这么爱笑。” 沈靳知顿住笑,问:“是吗?” 小越殷勤地点头:“是啊是啊,你一见姐姐就笑。” 随后她又补充:“连话都多了!” . 喻迟笙不想去注意沈靳知和小越的谈话,但她又不自觉好奇。 她举着铁锹填土,状似无意地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沈靳知跟随她的动作把土填实,笑着说,“只是才知道原来我也是一见人就笑的。” 第五十四章 愚蠢地把爱的权利亲自上交…… 经过小半天的劳动, 空地总算有了成效。 小树围成一小片,绿叶稀稀疏疏地联结起来,被风吹得沙沙响。 嘉宾们种完树都累得不行, 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身上穿着的运动服都被泥土弄得脏兮兮的,何林琪穿了身浅色运动服果不其然是最糟糕的一个, 外套上都是泥巴的小手印。 坐在泥地时,何林琪的表情糟透了。 种树的时候, 小越没少凑在她身边忙。小越爱玩泥巴,用手去捧土填树,沾了水后就愈发脏, 她毫不心疼地抓着何林琪浅色运动服, 拉她去帮忙。 节目组似乎是发掘了贺时毓的社恐人设, 连同送水的任务也一并交给他。 贺时毓送水的任务艰难, 送到何林琪, 他吞了吞口水才敢开口:“何.何前辈。” 何林琪虽然喜欢借着辈分作威作福,但被贺时毓这样的小帅哥叫成前辈,觉得自己被叫老了, 明明贺时毓叫喻迟笙姐姐, 却叫她生疏的前辈。 她抬眼去看贺时毓,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接矿泉水,心里又记了喻迟笙一笔。 喻迟笙丝毫不知。 她早就料到这种情况, 她特意穿的是深色耐脏的运动服,不过沾了泥还是明显得很。她问了工作人员, 正准备去水池冲洗下,结果发现沈靳知在帮小越洗手。 沈靳知卷起小越两边的袖口,抓着她的小手对着水龙头:“来,小越伸手。” 他眉眼低敛着, 耐心地嘱咐小越做好清洗每个步骤。 沈靳知今天也穿了身深色的运动服,像是居家模样,除了温柔竟无其他。 他替小越洗完手,又接着帮小越清洗起袖口的泥,还时不时要调侃一句小越是个脏娃娃。 小姑娘都有爱美的天性,听不得这些词,小越用洗干净的双手去挤沈靳知的脸,奶声奶气地反驳沈靳知说,小叔叔才是脏娃娃呢。小姑娘真挚的反应逗得沈靳知竟然止不住地伏低身子去笑。 喻迟笙站在不远处看他们打闹,却不忍打破这画面。她没见过沈靳知带小孩的样子,但她从前就觉得沈靳知耐心的天赋用在这上头也一样适用。 她后来想,沈靳知还真是小姑娘们的天敌。 沈靳知替小越洗完手,也看见她,跟她招手示意。 他笑意未散,唇角弧度浅浅地翘起。 喻迟笙那些想法通通消失,记忆被拉回种树时的场景。 沈靳知说,他原来也是一见人就笑的。 喻迟笙不自然轻咳一声,正好碰上贺时毓来送水。 他已经给其他嘉宾送完了水,只剩下喻迟笙和沈靳知。 送水前,贺时毓都把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 喻迟笙边笑边从贺时毓手里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贺时毓总算松了口气,他视线看向沈靳知,打算赶赴下一个攻略点。喻迟笙却想了想,从贺时毓手里把水都接了过去:“我去送吧。” 贺时毓本就最害怕沈靳知,一听喻迟笙开口,贺时毓感激的目光都无处放:“真的吗!谢谢笙笙姐姐!” 喻迟笙失笑说了句是真的,贺时毓这下才敢放松,惹得周围摄制组都在笑。 贺知寻身边的执行导演笑得最夸张:“来找小笙你之前,时毓已经在空地的小路边上绕了好几圈,都快急哭了。” 贺时毓在一旁只知道欲哭无泪地点头:“导演既然知道以后就不要让我做这种事了。” 喻迟笙在一旁笑,小越听到他们说话也兴冲冲跑过来,率先扑进贺时毓怀里。 “时毓哥哥!” 贺时毓又受了一次惊吓,惹得身旁人笑得更欢,连喻迟笙都没忍住,一起在笑。 喻迟笙再看水池方向时,沈靳知却不在了。 她抱着两瓶水,去找沈靳知,不知不觉就脱离了拍摄组。 那是庄园的北侧,节目组不会踏足的地方。 喻迟笙来过,还有些模糊的记忆。她一直走,看见一个生锈的信箱,信箱上绕着藤蔓,寄信口已被翠绿色堵住,显然成了装饰物,再没了实用价值。 第80节 信箱往里的小路有一栋小木屋,墙体被白漆刷白,瓦砾是砖红色。 小木屋后的墙体缠绕的是一大片绿植,通通都是一个品类,簇拥在一块。因为正开春,看起来像整片墙都在抽芽,春日的庄严莫过于此。 沈靳知背身站着那一大片抽芽的绿前,似乎是在通话。 他声音压低,又重新是寡淡疏离的样子:“我说了,不要干预我。” 他沉默听了几句,声音全是倦怠:“我以后也会如此,如果你看不惯,那也只能忍着。” 喻迟笙听得云里雾里,她忽地想起周彦生日会的那个夜晚。 所有人提到就沉默的明城沈家,是沈靳知的本家。 沈靳知的十八岁大抵都在那度过,而她对这部分的了解是一片空白。 以前的她因为这层秘密未能靠近沈靳知。 此时的她却也只能装作未曾知晓一般,像从前那样装傻。 沈靳知挂断果然看见了她。 这次他也什么都不问。 他叫她的名字:“阿笙。” 沈靳知依旧是那身黑色运动服,卸下一切冷淡,他似乎格外疲累。 喻迟笙记得,沈靳知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那是他不说缘由拉她去巴黎看画展,又沉默不语地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呆上整整一周。 周微从前说,跟沈靳知这样的人相处会很累。 她这时才发觉那刻的沈靳知像极了季舒宁,因为他怕顾此失彼,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说。 可她不是云谣。那时的她不怕累,只怕沈靳知有一点不开心。 她为了让沈靳知开心,不惜拿她的坏运气跟得天独厚的他打赌。 可如今呢。 她看着满墙绿芽,坦坦荡荡应他:“嗯。我来给你送水。” 沈靳知这时才注意到喻迟笙手里的两瓶水。 回去的路上,节目组打给了沈靳知。 喻迟笙出来没带手机,节目组着急了也就打给了沈靳知。 沈靳知听完节目组那边焦急又官方的询问,终于轻淡给出个回答:“嗯,她跟我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节目组频频倒抽一口气,恍如撞破了什么秘辛,全员噤声。 喻迟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只听着沈靳知解释。 沈靳知也没多说,只是简单说会尽快回去。 喻迟笙也不知道为什么回老房子这条路会这么长,记忆中那条日落大道也如此,怎么走下去都没有尽头,像是在给她了解沈靳知的机会。 她突然提起:“那片就是红蔷薇吗?” 刚刚她去找沈靳知,她看得墙体那一大片绿芽的模样熟悉,如今离了才想起来。 红蔷薇总是爱团团簇拥在一块,那样单薄的一朵终究是难得。 沈靳知知道她说的是小木屋墙体那片红蔷薇。 他应声:“嗯。花期来看,那的确是一大片红蔷薇.那的风景,站在远些的塔台看是最好的。” 沈靳知像是个熟悉此地的导游,从时间地点最佳参观点事无巨细地跟她介绍。 他语气娓娓道来,即便是枯燥的导游词也听得极易消磨时间。 喻迟笙听完,才轻轻说:“小越说,你也常看。” 她问:“是吗?沈靳知。” 喻迟笙似意不在得到他的答案,只是轻轻重复。 她已经在他的沉默中猜出答案。 “你常来荔城吗?” “.不常。”沈靳知叹息,带着浅浅的无奈,“总是没空。” 沈靳知十八岁自立门户,二十二岁成为百影最年轻的执行ceo,似乎是真的很难抽出空来这荔城小山城消磨时间。 喻迟笙此刻终于知道万恶的资本主义跟他们的区别。 资本主义连自己的时间都剥削,更别提旁人的。 这样想来,喻迟笙便觉着巴黎的那一个月十分珍贵。 那是她完完整整占有沈靳知的时间。 那一月里,沈靳知什么也不跟她计较。 仿佛只看着她闹腾就足够消磨时间。 老人总是说过去只是过去,而眼前才是现实。 喻迟笙只好不再去可惜那一月,喝了口水,直言说老房子到了。 入春后,喻迟笙听闻明城又下了一场春雪。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春雪。 两人似乎对这种难言的默契越发熟悉,连告知都开始省略。 沈靳知如常对她笑,说道:“阿笙,明天见。” 而她心脏如擂鼓。 去年入春时,沈靳知也如常叫她。 说,阿笙,你怎么就知道没有下一次呢。 也许她没想过,她和沈靳知也会像那场春雪一样,会有下一次。 喻迟笙突然有几秒好奇起慈恩寺那只木签的结果。 余晓说,你回头看看是不是还觉得他好。 那就别管旁人说什么,他就是好。 - 种树小风波后,第二天大家都疲累,只能凑在一起玩些轻松的小游戏。 不知是谁先提议,我有你没有的游戏。 这游戏也简单,每人轮流说一件只有自己做过,别人都没做过的事,如果别人没做过那就要放下一根手指,率先放完的接受惩罚。 “我没谈过恋爱。” “我结过婚。” “我没跳过芭蕾舞。” “.” 嘉宾一边哀嚎一边放下手指,一轮过后几乎全军覆灭。 临到沈靳知时,喻迟笙已经只剩一根手指勉强存活。 依着沈靳知的经历,随意一提全都是喻迟笙不曾涉足的领域。 两人身边隔着一个小越,小越左顾右盼,在沈靳知和喻迟笙两人之间来回看。 其实嘉宾们也觉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不一样,也在瞧热闹。 沈靳知思索了会,才慢条斯理地说:“我去巴黎看过carol的《存在》。” 《存在》像是两人的秘密,谁也无法插足。 除了喻迟笙之外,所有人都放下一根手指,游戏也最终分出胜负,有了被惩罚的人。 何林琪脸色沉得很难看,指尖都在掐紧手心。 而其余人都在思索carol的《存在》到底跟沈靳知和喻迟笙有什么不解之缘。 正巧又有客人意外来访。 这次来的是沈嘉禾。 沈嘉禾似乎是故意挑在了人都在的时候来,来的时候嘉宾们都频频惊讶。 沈嘉禾从不参加综艺真人秀,除了影视,大众在其他镜头里几乎寻不到他踪迹。 沈嘉禾似是在录制间后头看了许久才忍不住,笑吟吟地进来:“不打扰吧?” 年长的民谣歌手率先反应过来,连声说不打扰。 趁着沈嘉禾和嘉宾寒暄的空,小越偷偷伏在沈靳知耳边说:“小叔叔,你刚刚偏心得也太明显了。”就差说《存在》是和姐姐一起去的了。 沈靳知也不反驳,只是轻声笑:“抱歉,我得让着她点。” 两人的悄悄话放得极轻,但喻迟笙就在身边,也依稀听见关于她的字眼。 她恍了恍神,宛如看见在巴黎时的沈靳知。那时沈靳知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与人交谈,字里行间总是穿插着有她的字眼。 而她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心绪被抛上高空悬浮着,随后他对她轻笑,她那满腔爱意又实实地落下,把他身边当成蒲草的归宿。 旁人说他怎么不好,她都不听。 旁人如何说他好,她也一笑置之。 喻迟笙突然觉出爱情的盲目来。 它让人不去追究其他,眼里只剩一个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哪都不重要。 有了沈嘉禾加入,老房子里愈发热闹。 由于沈嘉禾来的时候带来了牛肉改善伙食,晚上众人当机立断地选择了烤肉。 老房子虽然古旧,但设施齐全,连烤肉的装备都有全套。 第81节 沈嘉禾提起明城下了春雪,在场的嘉宾多是明城人,格外爱雪,即便荔城不下雪,也非要添点氛围,找来一连串小彩灯挂上。 年长的民谣歌手有过野营经验,招呼着沈靳知和沈嘉禾烤肉。 何林琪和喻迟笙几个女生就负责摆放碗筷,而照顾小越的任务就落到了贺时毓的身上。 火苗窜动,在夜里愈发明亮。 烤肉完毕,众人围着火堆倒真有了生活的气息。 民谣歌手谈起他去过荒凉的大西北,那里的人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十分懂得生活。 沈靳知在一旁时不时替他补充些细节,两人一应一和格外和谐。 民谣歌手兴致勃勃地问起沈靳知是不是也去过大沙漠。 沈靳知淡淡笑着,说他恰巧去那看过星星,所以有所了解。 他气质沉着,语气总是客气的随和,只让人感慨他的优越。 即便沈靳知来时嘉宾对他丝毫不了解,此时也只剩欣赏,以及客气。 民谣歌手仿佛在兴头上,又接着问他看星星的经历。 沈靳知顿了几秒,摇头笑着说看星星实在不算什么美好的经历,他玩笑似的说起他狼狈的经历,因为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因为曲老夫人送来酿好的桑葚酒,喻迟笙多喝了几杯。 她酒量不好,喝了几杯就有些迷糊,一整晚上都在听人说话。 喻迟笙坐在一旁,借着火光去看沈靳知。 却知这已是沈靳知和他们最近的时候。 他太不像他们这个世界的人,连同与人交谈都是恰到好处的距离。 若非他刻意靠近,他们如何能相遇。 说笑间,沈靳知突然看向喻迟笙,眼底眸色被火光衬得愈深愈亮。 她的面容就在窜动的火苗间,他觉出爱情最好的方式,原来是无论何时何地,眼底都住着那一个人。 酒足饭饱,连火堆也渐渐熄火。 火焰在暗夜里沉寂,只剩偶尔零星的噼啪火星声。 沈靳知却像是有话要说,迟迟没走。 他过来坐在喻迟笙身边,替她盖上毯子,顺便递过来一杯水和几颗醒酒药。 喻迟笙反应已有点迟钝,慢半拍抬眼看过去,视线又移向那杯水和药。 她接过那杯温水和药,小声说:“谢谢。” 沈靳知垂眼看着欲息未息的火堆:“不用谢。” 两人沉默了会,直到温水变凉,沈靳知提醒道:“吃了会舒服点。” 喻迟笙吱了一声,却总是不见动作。 沈靳知正要提醒,发觉喻迟笙手失了力,连药带水全都掉在地上。 她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呢喃:“对不起。” 沈靳知就知道,喻迟笙是真的醉了。喻迟笙醉的时候,道歉是极有礼貌的,几乎每句话后都跟着一句对不起。 沈靳知失笑,但还是应她:“没关系。” 喻迟笙听到回应,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许久,喻迟笙才重新呢喃:“沈靳知。” 沈靳知忽地呼吸一滞,慢了半拍才应:“.嗯。” “沈靳知。” “嗯。” “.” “沈靳知,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好。” “.好。” 沈靳知像是真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音色寡淡,语气却温柔得像是在给小孩念睡前小故事。 喻迟笙像是睡着了,许久才说:“沈靳知,我不是小女孩了。” 沈靳知怕闹醒喻迟笙,连笑都极轻:“可还吃这一套。” 喻迟笙不再说话,只剩些浅浅的呼吸声,让人不忍细想。 沈靳知像是浑然不觉,又继续说下去。 他记忆力极好,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清楚,但他似是知道她想听什么,挑的都是她爱听的。 她突然问:“.你玩游戏的时候为什么要让着我?” 喻迟笙声音放得极轻,已然临到睡着边缘。 “没什么,”沈靳知声音也轻,不想吵醒她,“我喜欢你,总得让着你点。” 喻迟笙强撑着睡意,问他:“如果不喜欢了呢。” 沈靳知叹了口气,无奈地笑。 “阿笙,这对我来说很难。” 许音从小就说他这性子桀骜难驯,看着寡淡温和,但骨子里其实对谁都不愿低头。 他喜欢长久的东西,譬如亘古不变的山水和流传百世的画。 他总是觉得,只要它们长久,他就会一直喜欢下去。 或许喻迟笙就是其中那个例外。 喻迟笙在他肩上静了一会,才问:“那沈靳知,你爱我吗?” 她似是想了很久,才问出这个问题。 等问出口,喻迟笙才发现她的语气是这般从容和冷静。 “爱到愿意放弃你的骄傲来爱我。” 像我一样。 无论如何都要去你的身边。 愚蠢地把爱的权利亲自上交。 夜里寂静无声,连风都绕道走。 喻迟笙觉得荒唐,但她竟然去问沈靳知:“你愿意吗?” 她太清楚沈靳知不会去爱她。即使他爱她,可他最爱的是自己。 他的骄傲不允许用附属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而她要的,恰恰是他做不到的那部分。 在这对峙中,沈靳知忽然记起他喝醉那天的事。 “明天见”由多种烈酒混合而成,一杯就倒也不是没可能。 他也不知道那天他为什么会调出那杯“明天见”,也许是他太想有个好兆头了。 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到这时候,早已不信上天和神佛,更别提只是个积极的心理暗示了。 那天的他却不知不觉寄希望于此。 他酒量其实不算好,大多都是应酬时靠去医院练出来的。百影有话语权后,他极少饮酒,他觉得酒让人软弱,让人不由去想过去那些不可得的事。 可那天他靠在她肩上,跟她提起许音——他口中可怜的画家母亲。 他语气浮浮沉沉,连同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带着点睡着前倦懒的气音,让人很难听清。 他说起,许音怀念起荔城时的小心雀跃,又说起许音最后的归宿。 说着说着,他竟然再也说不下去。 只抓着她的衣角不让她离开,眼眶俨然已湿热。 她似是真的没见过他这般脆弱的时候,她竟然手足无措,只是一直喊他的名字。 很奇怪,喻迟笙叫起他的名字,总和旁人不一样。 她不掺任何目的地喊他,远胜过这世间所有人。 他那时才发现,他一直克制自己不去爱她,是因为怕别离、怕伤心。 每当许音夸赞起日出日落,蔷薇烟火时,他总是觉得这些都不能长久。 他的世界里,不能长久的东西,终究都是要离开的。 喻迟笙难道不是其中之一吗? 他越想就越克制自己不去爱她,他怕真的有这一天。 可如果不是他爱她,他怎么会害怕她离开。 他真的很怕喻迟笙离开。 他冷静地看她,眼神却克制不住地笑了:“好啊。” 喻迟笙觉得沈靳知疯了。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他说愿意去这样爱她,又怎么能不让人动容。 如果这是虚无的热恋,她愿意妥协一次。 可惜在这一天来临之前,她等了太久。 喻迟笙回避沈靳知的视线,轻轻哼了段旋律,她声音本就柔,落入夜里便更幽静,像是远古传来的呢喃。 第82节 她看着渐渐熄灭的火光,说起她哼的旋律。 这支舞她练了将近一百遍,连同旋律都刻入记忆里。 “这支舞有个很美的名字。” “沈靳知,你知道叫什么吗?” “叫什么?” “《云门》。” 古时候只跳给神明看的舞。 喻迟笙吐了口气说:“以后跳给你看。” 沈靳知像是第一次听喻迟笙说以后,竟笑出声来:“好。” 喻迟笙似是被这笑声蛊惑,她轻声说。 “沈靳知,以后什么都跟我说吧。” “嗯?” 她说:“沈靳知一无所有的时刻。” 他昏暗无光的十八岁,一无所有的时刻。 沈靳知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时刻。 火光还未熄灭之际,他爱的人靠在他怀里,问起他一无所有的时刻。 她闭着眼,靠在他怀里,说。 “沈靳知,你来喜欢我。” “你的喜欢要比我喜欢你多些。” “那我就愿意再来喜欢你一遍。” 他一向清醒自持,却再一次在少女的横冲直撞里乱了分寸。 第五十五章 “ asher''s ” ……… 沈嘉禾来的第二天, 沈靳知就因为有事离开了荔城。 想来沈嘉禾就是接替沈靳知的客人。 沈靳知离开后的每天,老房子面前的信箱总会有一朵红蔷薇。 老房子门前的信箱与庄园北侧的有些像,但信箱上生锈的地方刷了新的白漆, 变得焕然一新,暂时充当节目组的任务信箱。 不过有了这朵红蔷薇, 无论是哪位嘉宾拿任务卡都不忘提醒喻迟笙亲自去看。 还是早春,沈靳知不知哪找来早开的蔷薇, 又趁着清晨放在信箱口,荔城春日里雾气深重,喻迟笙去信箱看时, 蔷薇蹭了点早间的露开得正盛, 红得娇艳欲滴。 喻迟笙什么也没说, 沉默地拿着红蔷薇插在大花瓶里。 蔷薇偏小, 在大花瓶里愈发显得娇小可怜。 那日之后, 沈靳知依旧天天给她送红蔷薇。 alsa在微信上跟她说,红蔷薇在国外不是能随意送的花,因为花语热烈, 超出寻常情感, 多半只送自己喜欢的人或是恋人。 因为只有恋人才希望永远热恋,爱意永不熄灭。 红蔷薇比起玫瑰来说,少了层“我爱你”的直白, 只剩些虚无的热恋。 她问alsa为什么红蔷薇少了那层直白,alsa却笑着跟她提起件趣事。 她没拿到《存在》的授权之前, asher突然联系她。 asher就站在红蔷薇花海边看着,一看就能看十几分钟。 见到她来,asher也是神色淡淡说一句,哦, 来了啊。 alsa是个典型的法国女人,见不得这般冷淡的态度,她气得够呛,asher却问她起红蔷薇的花语。 因为《存在》这幅画,红蔷薇的花语也因此得名于虚无的热恋。 alsa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中国人就爱分类别,反正我们啊无论玫瑰蔷薇都叫rose。” asher丝毫不恼,反而微笑着跟她辩驳:“但她们不一样,不是吗?” alsa想了想,的确不一样。 红蔷薇可没有我爱你这层意思,要不然carol也不会和初恋分开。 她也好奇,所以问asher为什么红蔷薇没有我爱你那层意思。 asher只问她,为什么carol会和初恋分手。 alsa爱画不过叶公好龙,根本不了解carol的事,当然说不出口。 最后asher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跟她讲carol的故事。 那天讲完asher发来条微信,说他的时间金贵,她得为此付费。 还没等alsa气冲冲找他算账,carol初恋竟同意把《存在》授权给她。 后来她才知道是asher的功劳,她再去拜访carol初恋时说起这些,初恋笑着叹了口气:“carol他早跟我说多好。” alsa跟喻迟笙长篇大论一大通,终于进入正题,说asher大概是少了说出口的勇气。 她半开玩笑说,毕竟asher这样的人很少不是吗? 沈靳知的经历放在谁身上都不会跟平凡沾上边,而他必定为他的不平凡付出更多代价。 所以他不敢说我爱你,却妄想和你永远热恋。 喻迟笙实在没法发表意见,只好装作听过就忘。 但每日清晨出现的红蔷薇倒真成了庄园里的一道风景线,连嘉宾都慢慢地习惯了。 有一日,红蔷薇没如约而来,年长的民谣歌手还说笑着提起,哟,怎么今天瞧不见蔷薇了。 喻迟笙笑笑不说话,余光瞧见大花瓶里的红蔷薇,红蔷薇团簇在一块,显得拥挤热闹。 她忽地又想起她生日时,沈靳知送她的那一朵。 他说的最后一朵红蔷薇。 还有沈靳知忍着笑,对她说。 阿笙,以后还会有。 那时的她真的没想过这个以后什么时候来。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守着她唯一的那朵红蔷薇,日日浇灌,怕它枯萎。 看得开得正好的红蔷薇,她第一次觉得后悔。 如果她想过除那之外的可能性,不把那当成最后一朵,不那么小心翼翼地去爱沈靳知,这个以后会不会早点来。 - 拍摄综艺的这三个月期间当然有休息日。 而这个休息日,总算有些不一样。 节目组打了预防针,允许嘉宾晚点起。 庄园有庄园原先的规则,再加上节目秉承着健康的慢生活理念,坚持要把早睡早起贯彻落实好。 拍摄将近十五天,嘉宾每天早起种树,打理庄园,都哎哟哟地抗议个不停。 这样的抗争也换来了真正意义的休息日。 不过大家都像是习惯了,通通默契地在七点半前全都挤在了老房子的客厅里。 人人面面相觑,瞧着对方就想笑。 民谣歌手哈哈大笑:“唉,习惯了,在床上实在躺不住。” 贺时毓也苦着张脸:“我真的不想起,但我也躺不住了,总想做点什么。” 沈嘉禾像是没睡醒,顿了一会才附和:“.我也觉得。” 播出时,弹幕全都在笑。 【我点进来真的不知道这么好笑哈哈哈】 【哈哈哈哈是真的,我暑假在家天天被我妈七点扯起来散步,后来我妈睡懒觉我就拉她起来散步】 【我感觉贺知寻是我本人了,不想起但真的躺不住,还非得做点什么】 【我懂我懂,但等等,喻迟笙又被大家叫出去收蔷薇花了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说到这红蔷薇我就想哭,为什么导演组就是不跟我说那狗男人是谁?】 【快看快看,呜呜呜我女儿又出去收花了!一天一朵红蔷薇呜呜呜呜这狗男人有点浪漫】 【啊我真的好慕喻迟笙,长得好看演技好然后还有男人追!】 喻迟笙果不其然又被大家催着去门前的信箱收花。 她刚走到门口就瞧见了明晃晃的那朵红蔷薇。 荔城春日抽芽后,庄园内哪都是翠绿色。 那抹鲜艳的红在翠色中格外出众。 她像是再一次在摄像机面前愣神,和第一次一样沉默着抽出那朵红蔷薇。 数日的红蔷薇身边终于多了张卡片。 这一卡片再一次点燃弹幕的好奇。 【!有!卡!片!了!】 【虽然我也看到了,但姐妹你吵到我眼睛了。】 第83节 【姐妹们,冷静点!看看写什么了?】 喻迟笙把处理好刺的蔷薇抱在怀里,沉默地抽出那张卡片,低头去看卡片的内容。 几秒后,她慢吞吞地把卡片塞回了信箱。 【?】 【倒是给我这个vip康康卡片内容!】 【导演组真是会搞悬念,给我搞点播我要氪金观看!】 导演组也觉得无辜,除了喻迟笙谁也没看见那张卡片。 他们总不能让人把那张小卡片掏出来吧。 嘉宾里只有何林琪看到了喻迟笙把卡片塞回信箱。 她正好撞上进门的喻迟笙,她挡在门口故意不让开。 喻迟笙抱着那朵红蔷薇,低敛着眉眼说:“可以让让吗?” 何林琪瞧她,泄出极轻的一声笑:“就不让。” 喻迟笙看了何林琪一眼,恰巧小越跟在身后,热情叫她:“姐姐!” 何林琪表情故作抱歉,挪开一步让喻迟笙进去,眼底却没一点内疚的意思。 她和何林琪积怨已久,这样的事已经是家常便饭。 喻迟笙进门,笑着跟小越打招呼,随后把新的红蔷薇插进花瓶里。 红蔷薇已陆续在枯萎,每天都有奄奄一息的花枝被挑出。 小越偷偷凑过来看喻迟笙修剪花枝:“姐姐,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喻迟笙问:“小越为什么这么觉得?” 小越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因为我看小叔叔整理花束时也会很难过。” 小孩子的语气总是稚嫩,没几句就偏了重点,说起她养的一只猫弄倒了沈靳知的花瓶。 但小越时不时摇头晃脑说起小叔叔的至理名言:“小叔叔说,花有它的花期,但总是会再开的,到时候再看就好啦!.小叔叔说,我的猫刚领养回来,应该多抱抱它.” 小越总是张口闭口小叔叔惹得喻迟笙频频发笑,心里却觉得沈靳知的话越发被小姑娘奉为神谕。 喻迟笙笑了一阵,小越凑过来突然问:“姐姐,卡片写什么了?” 喻迟笙怔了几秒,想起刚刚被她投进信箱的卡片。 她说:“什么都没写。” 小越不信:“真的?” 喻迟笙失笑:“真的。” 小越还在嘀咕不可能啊,喻迟笙已经笑着起身去问贺时毓需不需要帮忙。 节目组在午后停止拍摄,所有人都有半天的自由时间,贺时毓不爱出门自愿呆在老房子里,非得心血来潮学个家常菜,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 喻迟笙离开荔城数十年,早寻不到什么认识的人,打算一下午也呆在老房子里,所以才说要帮贺时毓忙。 贺时毓和嘉宾相处许久,不过看到喻迟笙还是下意识会愣住,然后红着脸说哪都不需要帮忙。 不过贺时毓问了喻迟笙一句:“小笙姐姐很会做饭吗?” 喻迟笙坦坦荡荡地摇头说不会。 她上次进厨房差些被周微连哄带骗地赶出厨房。周微说上天总算公平了,没让她处处完美。 她似乎也深知自己的料理实力堪忧,从不在人前展示,保留些好印象。 不过喻迟笙没觉得自己处处完美,反而勉强算得上优点的固执在常人看来也寻常。 这样想来,她没什么可骄傲的。 沈靳知却总是开她玩笑说,阿笙哪哪都好,叫她听了自惭形愧。 喻迟笙的坦荡反倒让贺时毓有了底气,又冲去找了页菜谱开始实践。 喻迟笙无事可做,又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张卡片。 她在室内踱步,最后还是开了门走向那只信箱。 信箱里空空荡荡依旧只有那张无人问津的卡片,安安静静躺在底部。 喻迟笙伸手去够有些费劲,她站在信箱前苦恼了好久,终于选择了个稳妥但不美观的姿势去够卡片。 摄像机后的人似是观察她许久,终于忍不出笑出声来。 这熟悉的笑声让喻迟笙眼猛地一抬,恰好越过摄像机看见闲散站着的沈靳知。 她在这翠色间恍惚了下才问:“你怎么来了?” 问完才反应过来,沈靳知大概在她把卡片扔回信箱就在了。 她冷淡许久,现在却欲盖弥彰地要把卡片从信箱拿出来,换喻迟笙可能也在摄像机后边笑。 喻迟笙似乎是觉得刚刚问的那句尴尬,她又改口:“来了怎么不说?” 沈靳知看她,淡淡笑着:“觉得阿笙有趣,就多看了会。” 她与人相处二十来年,也只有沈靳知开口描述她有趣。 沈靳知说她有趣时的语气,跟逗猫的语气有些像,带着揶揄。 小姑娘都沉溺美色,自然说不出撕破这副皮相的话来。 喻迟笙只好吃了这个闷亏,又重新问他为什么来。 沈靳知倒是不扭捏,他笑得斯文:“今天有空。” 喻迟笙心道,资本主义说的有空还不是看心情。 沈靳知分明是知道这是她的休息日,故意凑到她面前来。 喻迟笙清了清嗓,应声说,哦。 沈靳知没在意,反而笑出声问她:“所以我可以申请跟阿笙约会吗?” 喻迟笙像是俨然忘记了喝醉那晚的底气,心想着怎么拒绝才好。 沈靳知问她:“阿笙看卡片了么?” 她这才想起她还没把卡片拿出来,她抽出卡片看,卡片上依旧什么都没有。 但沈靳知却说:“阿笙,你再看看。” 喻迟笙觉得沈靳知还真是个极麻烦的人,她又看了一遍,终于发觉出其中的不对。 卡片有个小小的邮戳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写的是“ asher''s ” alsa口中那个缺乏勇气的asher。 第五十六章 “你也有权利不去爱我。” ……… ——asher''s 就像沈靳知每每在新书扉页签下的那个署名, 或是他伞上烫金的英文名,带着他特有的标记,好让人一眼就觉出它属于他。 这些天沈靳知似乎特别忙, 连消息都时有时无,只有红蔷薇毫无间断。 想来沈靳知也知道了alsa对她说的话, 才有这张卡片的存在。 那日她跟问起alsa关于carol的故事,alsa怎么都不愿意说, 只是笑着打哈哈让asher跟她亲自讲。 喻迟笙没问那个邮戳的意思,把卡片收起问沈靳知:“去哪?” 节目组只给了半天休息时间,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只能在荔城转悠。民谣歌手正好想好好去荔城参观一番, 而何林琪也早早出门不知道去了哪, 与其跟沈靳知在这浪费时间, 不如去荔城其他地方转转。 但喻迟笙实在离开荔城太久, 连记忆都开始褪色,想不起老城的模样,更别提傅家早已移居英国, 在荔城没有了熟识的人, 如今的她于荔城而言,也不过一个陌生人。 这时的沈靳知也如从前一样,知道她没有目的地, 只是让司机先起步。 临到市区,沈靳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跟司机报了个地址。 黑色宾利在拥挤的小市区里弯来绕去,终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最后沈靳知不知顾虑什么,竟拉她弃车逃跑。 喻迟笙看黑色宾利被抛在身后,沈靳知拉她逃跑。 她觉出沈靳知的幼稚来有些想笑, 而沈靳知看她笑也跟着笑起来。 他松了口气:“好在这里离目的地不远了。” 沈靳知平时的笑里除了表面的谦和再无其他,这时候却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喻迟笙恰好最喜欢看他身上少有的烟火气。 她总是觉得沈靳知太冷清,冷清得让人退避三舍。 宛如一个神祇,只冷眼看着渺小人类的生存。 关于沈靳知、关于asher、甚至关于周彦口中那个沈二,她都了解甚少。 她不知道沈靳知是否做好准备让她了解他,只是在这寂静的小山城,她总得乐观点,想想alsa让asher告诉她的可能性。 两人在附近绕了好几圈,喻迟笙才发现沈靳知也不认识去往目的地的路。 她似是从没怀疑过沈靳知的方向感,差些跟他一起像对无头苍蝇般乱转。 喻迟笙拉住沈靳知的手,问他:“沈靳知,你来过这吗?” 沈靳知无奈地说:“来过。” 但他的表现却生疏得像第一次来。 他甚至打开手机的地图功能确认了一遍他们所在的位置,最后妥协地打电话让人领他们去。 第84节 在救星来临之前,两人站在老城区的十字路口边上。 十字路口身处居民区,来往车辆极少,因此绿灯时长比明城长些,绿光在眼前扑闪,像极了白日萤火。 沈靳知也并非这般不可接近,至少他的方向感偶尔也会失效。 察觉到这点的喻迟笙显然只能忍笑,在沈靳知面前表现得不那么惊奇。 直到沈靳知问她,她才笑着说:“你以前好像没迷过路。” 沈靳知去哪都会做好计划表,无论是路线还是时间点,都按部就班得来。 如果意外拖延,在喻迟笙担忧之前,他就会给出其他备选的方案。 在这点上,沈靳知称得上可靠。 可沈靳知今天却表现得笨拙,比她更甚。 这时沈靳知眼睛看向她,他眸色是很深的墨黑色,像数千英尺深的海域,只循着微弱的光向上。 他眼底含着笑意,坦然地说:“阿笙,我并非无所不能。不过我愿意在阿笙面前完美些。” 好让他在她心里也特别些。 “所以沈靳知你的意思是,之前是你特地为了给我一个好印象。” 见她如此直接,沈靳知也笑出声承认:“是。” 沈靳知似是想起以前的事。 他问:“阿笙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 喻迟笙倒想说一句是有缘无分,结的也非净缘。 不过她不想破坏氛围。 她等了会,也不见沈靳知说话。 她正想询问,沈靳知却只是看着她笑:“阿笙固执得要死,可我偏偏喜欢阿笙的固执。阿笙说这是不是件很有缘分的事?” 从没有人说喜欢她的固执,只有沈靳知。 - 有了人带领,果然很快到达目的地。 目的地原来离他们只有两个街区。 荔城与明城不同,即便是城区也依山傍水。 一条蜿蜒的护城河贯穿整座小山城,护城河冬季也不结冰,四季都有潺潺的流水声。 沈靳知说的目的地就在护城河边上,最靠山的一部分。 看得出建筑古旧,年代已不可考,但荔城政府前些年进行了统一的修缮,门面上有打理过的痕迹。 沈靳知面色平静推门进去,浑身气度仿佛像这的主人。 但他不常来,自然是和喻迟笙一样陌生,只是个客人。 建筑是江南惯用的砖木结构,底层砖结构,上层木结构,二层的楼梯沿上有个小阁楼。 这样的建筑,前后贯通,采光极好。 喻迟笙想起来,在第一任养父母还未辞世之前,她也住过这样的屋子。 荔城的春天总是雾蒙蒙的,看什么都带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 早起时,风便不由分说地在人们的衣料裹上一层湿意。 空气中的灰尘因子附着在水汽中,太阳拨去那层雾气便显得清透。 她就坐在门前,看着潺潺流动的护城河走神。 如今喻迟笙却看着建筑内的装饰走神了。 曲阿姨跟她提过那个可怜画家的故事,因为她小时候也在荔城长大,对曲阿姨提到的事物皆有熟悉感,但当这有熟悉感的一切在眼前时,她仿佛真的透过这些认识了许音。 空气中散着木头淡淡的腐朽气息,被满院的桃花香中和,并不突兀。 荔城有很多人家养桃花,这院子也如任何一户人家一样,平凡安宁。 沈靳知看喻迟笙走神,他笑着解释:“阿笙,我说过的,我母亲是荔城人。” 所以沈靳知知道荔城人喜欢看花,而不是看雪。 喻迟笙凑近去看那桃花树,桃花树枝梢上挂了小木牌,她好奇上边写了什么,可小木牌挂得高,她只能伸手去够。 她的动作招来桃花花瓣掉落,花瓣飘飘坠坠落在她肩上。 她还没开口拜托沈靳知,沈靳知已经站在她身旁,手臂越过她将木牌正面翻过来。 喻迟笙下意识一顿,扭头去看沈靳知。 即便不是鼻尖对着鼻尖,但距离也离得很近,喻迟笙的视线只能微仰看进沈靳知眼底。 喻迟笙想起沈靳知爱画的理由,他说画可以用眼睛去看。 她看进沈靳知眼底,终觉出沈靳知也像一幅画。 而沈靳知也在看她。 他们视线似乎在交缠,谁也没松开。 桃花如雨飘落,淋了两人一身。 风把木牌翻得哗啦作响,荔城的春日总是热闹的。 不知名的鸟叫声,石臼上的滴水声,以及花瓣无言掉落的声音。 沈靳知无意去关心木牌上写了什么。 喻迟笙轻轻呵气时都是桃花清淡的香。 这桃花是独一株被他赋予意义的。 还有他母亲说的满园春色。 他或许知道荔城人的浪漫就是守着这满院子的春色,守着这热闹,年年如此。 可他想把她留下来。 他第一次说:“阿笙,我并非不羡慕这些。” 喻迟笙明白,要剥开自己去跟另外一个人分享并不是易事,譬如她,譬如沈靳知。 所以她沉默,也不去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是安静听沈靳知说话。 沈靳知语气如常,却多了几分晦涩。 “虽然外人都说沈夫人只是意外失明,但只有我知道我母亲的眼睛是怎么失明的。连我都很难想象,感知世界的眼睛对画家有多重要,而我母亲为了我根本没为她这被浪费的天赋反抗。” 沈靳知不想过多谈及沈恒原和许音是如何相识,如何因为荒唐一夜有了他。他小时候的记忆里,只有坐在落地窗边安静晒太阳的许音。她瞳色也浅,是通透的琥珀色,阳光落进她浅琥珀色的眸间,那画面看了只让人悲伤。 她拉着他的手,和他一起伸手去感知太阳,她微笑着说:“今天的阳光一定很好看。” 许音是个极温柔的女人,说话时轻声细语,带点荔城甜糯的口音,这样温婉知性的样子很讨老一辈人的喜欢。 没听到沈靳知回应,她会继续耐心地问:“阿知,是不是?” 沈靳知上学后很少陪在许音身边,回沈家第一件事也时常是去沈老爷子的棋室,展示他的优秀,好让沈老爷子觉得他是个合格的沈家继承人。 因为他知道沈恒原外边有个和他一般大小的哥哥,那哥哥的母亲正对他母亲的位置虎视眈眈,寻着机会便要抢过去。 说起来他这沈家继承人的身份来得也不光彩,沈老爷子对沈恒原的初恋不满意,即便初恋怀孕生子,沈老爷子也不曾同意她进沈家的门。 沈恒原的初恋嚣张跋扈、性格急躁爱计较,实在不讨沈家人的喜。而许音身世清白,性格温和大度,是沈老夫人最爱的儿媳人选。 而后许音意外怀孕,沈老夫人那时还没去世,沈老夫人打一见许音就欢喜,和沈恒原的婚事也就这样定了下来,连婚礼都没举办就领了证。 许音越讨沈老夫人的喜,沈恒原就越不喜欢许音,甚至暗里与许音协商堕胎,不过被沈老夫人发现拦了下来,沈老夫人哭天抢地说沈恒原不孝。 许音待产的五个月里,再没见过沈恒原,她也不恼不气,只是摆画架在沈家的落地窗边画画。 那时沈家的花园里还种着许多名贵的花,里头最不起眼的大概就是红蔷薇。 但许音最爱画红蔷薇,一画就是一天,因为这事沈家的佣人在背后都说这位少夫人脾气古怪。 沈靳知出生后刚满月,沈恒原的初恋气势汹汹来沈家,叫人把那一小片红蔷薇铲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沈恒原向许音提出离婚,许音没说话,反对的是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是名门贵族,虽然不计较门第,但极其挑剔。 她看不上沈恒原的初恋,又极其偏爱许音,哭着求着许音做她的儿媳妇,沈恒原闹得没办法,只能从此不回沈家。 在沈靳知记忆里,沈恒原极少回来,即便回来也只对许音发脾气。 懂事些后,沈靳知就想,沈恒原永远不回来也好,省得家里总是鬼哭狼嚎的。 转折点是在沈老夫人病重后,沈老夫人一生要强,也看不得自己内定的儿媳妇死后被欺负,她生前遗言最后一句话就关于许音和他。 沈老夫人对沈老爷子说,除非许音死,不然沈恒原娶谁都不能娶那疯女人。 而对于许音,沈老夫人重重咳了一声,慈爱地拉着她的手说,在小知长到十八岁前,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抢他继承人的位置。 沈老夫人虽疼爱许音,沈老爷子对许音却并无感情。 于沈老爷子而言,只不过是因为许音安分些,不像沈恒原初恋那样强势蛮横。 沈老夫人死后,沈老爷子对沈恒原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伤及沈家根本,他就不插手。 沈恒原有一日突然回家和许音争吵,那时候沈靳知正凑在许音身边看她画红蔷薇,许音温和地让他回房间睡觉,她要和单独和沈恒原谈谈。 他那时已经能分辨许音温和下的命令和建议。 显然那是许音的命令。 那是许音第一次和沈恒原争吵,她软糯的语气是别样的固执和坚定,不容退让一分。 不过沈靳知没听清,窗外狂风暴雨,风嚣张得撞击着窗户。 夜色是浓郁的墨黑色,那些花不敌凄风苦雨,在其中摇曳飘零。沈家那片红蔷薇在毁坏之后没再还原,那块地又种了些别的名贵品种。 但许音还是画红蔷薇,画得愈发出神入化。 那日许音和沈恒原争吵了大半个小时,最后以玻璃的碎裂声告和她的呜咽声告终。 第85节 离开时,沈恒原把她锁在房间里。 她坐在玻璃碎片间,捂着流血的眼,温热的血液就从她的指缝渗出。 她瓷白的脸被血污浸渍,愈发显得温和,那是一种无畏的绝望。 等沈靳知打通120,救护车来时早已延误了治疗的最好时机。 那年八卦再被提起时,传的全是沈夫人意外失明。 至于这个“意外”谁也没深究。 八岁的沈靳知坐在病床前,看着许音被纱布缠绕着的双眼,终于发觉自己的弱小。 他这个沈家继承人只有依附沈家最有话语权的人才能护着他的母亲,于是他选择了沈老爷子。 他踏入棋室陪沈老爷子下棋后,沈老爷子总算似有若无地关注到他们,也温温和和地警告沈恒原的做法。 而许音也因为他的缘故,失明后少与沈恒原发生争执,只等着他平安长到十八岁。 许音失明后似乎变得更耐心,沈靳知许久不答她也不生气。 只是又问了一遍:“阿知,是不是?” 沈靳知替许音去看那日的阳光,阳光金灿灿的,手一靠近就发暖。 他另一只手握紧拳,咬牙说:“是。” 许音听到回答终于眉开眼笑,连那失去瞳距的琥珀色眼眸都落进光。 她喃喃了一会,嗔怪地说:“我就知道。” . 记忆都是会说谎的,沈靳知早已记不清许音开心的样子。 每每做梦只记得许音捂着眼睛坐在玻璃碎片之间,那种温和的绝望。 “阿笙,你知道吗?”沈靳知语气平静又无奈,“在那十年里,她没再笑过。而我十年如一日扮演着沈家继承人的角色,好让她放心些。” 沈靳知越平静,喻迟笙的心就揪得越紧。 对沈靳知来说,这些仿佛都已经在他记忆里落灰,可再提起时灰尘必定呛人。 沈靳知却不遗余力地翻新,然后告诉她。 在喻迟笙做出反应之前,沈靳知又说:“他们的婚姻本就是个错误。” 他们的距离依旧很近,近到喻迟笙能看出沈靳知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他总是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好让人觉得他真的没事。 他骗术高超,甚至连自己都骗过。 她心莫名一酸,已无法去想象他的十八岁:“所以你这是——” 沈靳知说:“让你了解我。” 他说:“阿笙,你有权知道我糟糕的家庭状况。” 沈靳知顿了顿,似乎经历了剧烈的思想斗争才说出后边那句话:“然后你也有权利不去爱我。” 沈靳知沉默地拈起喻迟笙肩上的花瓣,恍若那片花瓣就是喻迟笙的自由,他小心翼翼地放生它,又期待它别离开。 他这个沈家继承人太名不副实,沈老夫人说那是属于他的一切,但这世界上,还有人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他的一切。 他们说,那些都不属于他,然后接着把那一切都抢走。 所以他习惯在他喜欢的东西带上标记,仿佛这样就能属于他久一些。 可他不会在喻迟笙身上打上他的标签。 他要喻迟笙永远自由。 此时此刻,周彦说的那些顾虑,他统统任性地忽略,只去想喻迟笙的答案。 他手从肩上滑下来,攥住喻迟笙的手。 “阿笙,我是真的想和你重新开始。” 第五十七章 无法来到我身边的时候。(…… 沈靳知手很凉, 比寻常人温度都低些,如同一块未融化的冰。 沈靳知克制不去抱她,甚至没再说什么, 像是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这一点上,他从没要求她什么。 而在最后, 沈靳知用另一句话做了沉重过去的结尾。 他说:“明天是我生日。” - 很遗憾,沈靳知生日当天, 喻迟笙没挤出空来。 节目组抠抠搜搜只给大家放了半天的假就重新投入工作。 未开机前,嘉宾们都聚在一块谈论昨天的自由活动。 民谣歌手兴致勃勃谈起他昨日去了荔城古旧的寺庙,山城的寺庙没有慈恩寺出名, 但依山傍水, 别有一番意境。 这时代, 连寺庙都有攀比。 民谣歌手说起那寺庙, 视线便慈祥地看向喻迟笙:“小笙, 听说这求姻缘挺灵的。” 沈嘉禾在一旁听着,感觉情景似曾相识。 他伸展了下身体,随后去看喻迟笙。 喻迟笙似是还在想些什么, 没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经民谣歌手再提醒了一遍才回神, 她若有所思地问:“比慈恩寺的灵吗?” 被喻迟笙一反问,民谣歌手思考了会:“那倒不一定。” 沈嘉禾在一旁听笑了,附和道:“但我还是投荔城的寺庙一票。” 毕竟沈二这姻缘就栽在慈恩寺那了。 上上签也不管用。 后来民谣歌手听闻昨天喻迟笙也不在庄园里, 问起喻迟笙去了哪。 喻迟笙被沈靳知拉去看花已经是午后,春日昼长夜短, 在路上耽搁了会天就黑了。 喻迟笙笑笑,说去了以前住过的地方。 民谣歌手不好在镜头前问得太细,于是没了下文。 何林琪在旁倒是沉默得很,昨天她早早出门又夜半才归, 也不与嘉宾说起她的事,很不像她的作风。 她看着喻迟笙微笑,视线通身打量一遍,总想看出些什么。 沈靳知生日这天,红蔷薇如约而至。 红蔷薇身边却少了昨天那样空无内容的卡片,依旧是孤零零的一朵。 是贺时毓先去信箱领任务卡,然后红着脸让喻迟笙出去看看。 这早就是综艺的固定项目了,嘉宾笑而不语看着喻迟笙开门出去。 嘉宾似乎都很好奇,在喻迟笙出门后争先恐后地藏在门后,你挤我我挤你地借着猫眼观察。 小越站在一堆大人身后,什么也瞧不见,她拉拉唯一不去凑热闹的贺时毓。 贺时毓发觉出自己衣角被拉扯,视线往下看。 贺时毓虽然是年纪最小的,但长得很高,高得小越只能拼命仰着头看他。 小越看贺时毓仿佛是在看一座高山,贺时毓感知到了这点,他和门口的人拉开点距离,蹲下来与小越平视:“怎么了?” 小越请求道:“时毓哥哥能抱我去凑热闹吗?” 以小越的脑袋似乎想不通贺时毓明明拥有人高腿长这条件却不去凑这个热闹。 贺时毓:“.” 他沉默了会才问:“那小越为什么这么喜欢凑热闹?” 小越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学小提琴太枯燥了,要是小叔叔不来看我我真的会被憋死的。” 贺时毓想起,他已经好久没见过小越的小叔叔了——那个对谁都是一副温温和和样子的男人。 贺时毓对沈靳知的印象其实不深,他有点内向怕与人交流,在拍摄期间他也避免与人群呆在一起。所以没和沈靳知说过几句话。 当然沈靳知也不会刻意找他说话,在他印象里,沈靳知是个极优越的人,即便不说话也让人不容忽视,但他似是从不在意他的得失,向来温和安静地坐在角落,甘于充当任何角色,为他人锦上添花。 贺时毓问:“你小叔叔为什么不来看你?” 小越哭丧着脸:“他很忙。” 几秒后,小越又补充:“是很忙很忙,忙到不能来看我。” 贺时毓听完觉得有些道理,又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 好在这云里雾里的对话,因为喻迟笙的回来终结。 嘉宾你看我,我看你,假装对门外的事没半点好奇。 喻迟笙依旧收了那朵孤零零的红蔷薇,把它插进大花瓶中的红蔷薇花束里。 一日过去,又有些红蔷薇走向凋零,喻迟笙把枯萎花枝处理掉,随后听贺时毓宣读任务卡。 节目组似是觉得贺时毓的社恐人设有趣,硬要拉贺时毓出来折腾。 贺时毓起初还打电话回去,对rsp战队那帮没老婆的老男人骂骂咧咧。后来有一次,是他们的队长接了电话,他听着贺时毓用各种语气挖苦他们活该没老婆,听完后他们队长反而笑得六亲不认:“小玉玉,不好意思,我有老婆。” 贺时毓熄火了,开始试着认命。 也开始任由节目组折腾。 贺时毓红着脸磕磕巴巴读起任务卡,惹得导演组内部笑声一片。 第86节 贺时毓憋红了脸,只憋出一句:“不.许笑了!” 坐在贺时毓正对面的副导演率先停下:“好好好,我们不笑了。” 贺时毓读完总算松了口气,马上逃离坐在沙发偏僻的一侧。 而这期间,喻迟笙指尖敲在书面上,看着节目组转交给她的这本《基督山伯爵》走神。 刚刚出去拿红蔷薇,节目组代沈靳知转交了一本书。 播出时,镜头移到那本书,众多弹幕恍然大悟。 【哦豁,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基督山伯爵》,破防了破防了呜呜呜呜呜】 【难道追女鹅的人是大明湖畔的金主前男友?】 【呜呜呜是那个撑伞出圈图的男主吗?】 【笑死了他又回来追我女鹅干什么,不爱了事情怎么这么多】 【等等,所以小越的小叔叔就是撑伞男主人公吗?】 【我觉得是,虽然小叔叔镜头少,但每次总是在看喻迟笙的方向。】 【呜呜呜呜本撑伞cp粉真的觉得他们不该这样be了】 《基督山伯爵》扉页上带着asher的名字。 沈靳知说,他习惯喜欢的东西上留有他的标记。 喻迟笙认出,这是他书架上非常珍爱的那本。 沈靳知的字体和他人一样,简约干净,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明明是他生日,他却把最珍爱的那一本当作礼物送给她。 喻迟笙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谁过生日。 沈靳知往常都是过公历上的生日,昨天沈靳知说的却是他的另一个生日。 荔城重节气,过的也多半是农历。 以前的她起初觉得沈靳知什么都不缺,买些物质上的礼物也只是锦上添花,后来想想那也算是份心意,都好好准备。 只是不巧,沈靳知生日的时候都在出差,她那些礼物没在生日当天送出去,后来送意义也不大只好作罢。 喻迟笙想了想,趁着休息时间给沈靳知打了个电话。 沈靳知还在开会,会议上几派势力似乎是因为某个问题争吵,电话那头极其聒噪。 沈靳知像是没法离开,只是坐着听几派争吵,这是他生活的常态。 他压低话筒,轻声叫她名字:“阿笙,怎么了?” 喻迟笙顿了会,争吵声压断了她那根弦。 她好像只能说:“生日快乐。” 那边的沈靳知默了一会,随后浮起他常有的笑意说:“谢谢。”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奇妙的。 因为这争吵声,喻迟笙心头顿时生出一些恐慌来。 她挂了电话后发现何林琪就站在她身后。 何林琪嗤笑了声。 何林琪叫她的名字,语气却是不屑:“喻迟笙。你还真是好手段,不仅把百影总裁迷得鬼迷心窍的,还说动小侄女替你出气。” “你说说看,你除了靠他们还能靠什么?” 喻迟笙在这综艺里一直受到优待,加上这风雨无阻的红蔷薇,何林琪不相信这其中没有沈靳知的原因。再加上小越三番五次跟她作对,何林琪也觉出其中的敌意,而这敌意跟喻迟笙更分不开关系。 何林琪是碍于沈靳知的身份才忍气吞声到现在。 喻迟笙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再也忍不住,这样直言质问她。 但她竟然问何林琪:“你真觉得沈靳知对我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这不是个好词,可对她来说很受用。 有朝一日她可望不可即的那个人原来也会鬼迷心窍地爱上她。 何林琪明显不理解她这时的反问,反而没了兴致:“喻迟笙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啧了声,似乎想到什么:“可惜你只能得意这一会了。” 何林琪走后很久,喻迟笙竟然没去细想何林琪的得意一会是什么意思。 她的心已被莫名其妙的情绪占满。 她惊讶于,义无反顾昏了头脑的人成了沈靳知。 这样的讶异竟比她的恐慌多出很多。 过了一会,余晓竟然打电话过来问她的情况。 喻迟笙听出些别的意思:“余晓姐,怎么了?” 余晓欲言又止,转移了话题:“没什么,综艺拍摄得怎么样了?” 喻迟笙随便说了几句综艺的事,发现余晓听得不太认真。 喻迟笙终于发觉她恐慌的来源,她出奇地冷静:“是不是关于沈靳知的事?” 余晓在电话那头终于和盘托出:“笙笙,你觉得他是个值得再喜欢一遍的人吗?” 沈靳知的身后是沈家,沈靳知虽然痛恨沈家,但也受制于沈家,对此她深有预感。 而余晓接下来说过的却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余晓说,如果沈靳知坦诚的话,她应该知道沈家如今的形势。 沈大早就因为几年前的雪山事故下半身失去了意识,已经是个废人,沈靳知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沈老爷子病重后,沈氏集团的绝大部分权力把握在沈夫人手里,沈夫人一向不喜沈靳知,更别提承认沈靳知这个唯一的沈家继承人。 沈夫人对沈靳知的敌意甚至牵扯到了百影。 余晓那边的沉默并不比喻迟笙的短。 傅钦延难得也在电话里那头叹气:“妹妹,现在的沈靳知未必有保护你的能力。” 有时候就是这般巧,上天让人有了勇气,又跟他们开了个大玩笑。 沈靳知昨天那是告别,他上交他的爱,也给了她逃离他的权利。 - 沈家的形势的确不容乐观。 沈夫人瞒着沈恒原针对沈靳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终于在沈老爷子生病后全都暴露了出来。 沈靳知坐在百影的会议室里听几派争吵,心里竟然有些许好笑。 沈夫人真是挑了个好时候,在他生日当天发难,害得他连个生日都过不好。 如今沈氏集团分为两派,一派为沈老爷子,一派是沈夫人。平日里做项目评估,两派总是不对头,一派保守一派激进,只让夹在这其中的人为难。 沈老爷子没病倒前,就料到沈家大权旁落的危机,和沈靳知做了一笔交易。 沈老爷子同意不去插手喻迟笙的事,那沈靳知就去当这个为难的中间人。 沈靳知进沈氏集团后,果然让两派人都警惕了些,一起针对起他这个空降的中间人。 沈靳知从小是被当作正统沈家继承人培养,当然明白沈氏集团两派的固执。这事他去做全然是吃力不讨好。 说到底,他这个空降兵不过是沈老爷子的工具。 沈氏集团对百影施加压力,沈老爷子病重后那一派支持于他而言只是杯水车薪。经此,沈夫人似乎坚定了要夺走属于他一切的想法。 即使她的儿子早没有生育能力,她也要挖空心思让她的儿子得到一切。 沈靳知的生日在三月中旬,说得好听些是春天伊始草长莺飞,可明城的天寒地冻养不出花来。 想到这,沈靳知竟然羡慕起沈大来。 ——沈砚辞,他生物学上同父异母的哥哥。 沈砚辞生日正好在六月,蔷薇花开得正好。 百影的会议室里依旧争吵不断,让周彦听得心烦,沈靳知却在这闹剧中怡然自得,只等他们闹完。 周彦没好气地看沈靳知:“沈二,你还真是好兴致。” 沈靳知说,那不然呢,他又吵不过他们。 周彦想想也是,索性等他们吵完。 可周彦还是没忍住,觉得这争吵像没有规律的鸟叫声,闹得人脑袋疼。 他干脆出了会议室,只留沈靳知一人受鸟叫声的洗礼。 走了个能主持会议的人,沈靳知就成了里头唯一一个能压住会议气场的人,越发走不开。 沈靳知没想到,董事会的争论能整整持续三个小时。 而争论的结果是没有结论。 喻迟笙的电话就在这样的时刻打来,他怕这些争吵惊吓到喻迟笙,却又怕他不接就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 他小心翼翼接通,问喻迟笙怎么了。 喻迟笙那边很安静,静得只有她的呼吸声。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说:“生日快乐。” 沈靳知想,大概那本书已经送到了。 他一边猜测喻迟笙收到书时的表情,一边在乌烟瘴气的会议室里惯常的笑,然后说一声谢谢。 周彦恰好进来看他挂断电话,无奈地问他:“值得吗?” 贸然跑去荔城呆了一天,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回来。 第87节 在自己即将被弄得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惦记着远在好几百里之外的另一个人。 周彦很难否认,即使是这样的时刻,沈靳知通身也无慌乱,他的优越叫人无端地去相信他,这是与生俱来的。 沈靳知依旧和那个雨夜里的十八岁少年一样,一点也不害怕一无所有。 他只怕和远在那好几百里之外的人真的有缘无分。 周彦没头没脑地问,混在嘈杂的争论声中并不明显。 办公桌面上也铺了本《基督山伯爵》,那是新的。沈靳知指节轻扣在书脊上思索。 也许喻迟笙永远不会翻开那本书,也永远看不到那句话。 可是这样,沈靳知还是在会议室里笑出声:“值得。” 那争论的最后是沈靳知来终结。 他听了整整四个半小时聒噪的鸟叫声,终于靠牺牲自己换来几秒的安静。 他站起来,像是卸了重担,一身轻松。 “从今日起,我将辞去百影执行ceo的职位。” - 喻迟笙听说沈靳知辞去百影工作后的几天内,她一直心不在焉,抱着那本《基督山伯爵》翻着看。 她太熟悉其中的内容,随意翻翻内容都了然于心。 她不知道如何去定义她和沈靳知的缘分,要说有缘无分未免太过宽泛,但听主持说的那一声染缘也觉得悲哀。 傅钦延也不跟她说起沈靳知之后去做了什么,只是说沈靳知的事太复杂他会试着帮忙,让她别去插手。 何林琪瞥了她一眼,也注意到她看着《基督山伯爵》走神。 何林琪本就坐在她身边,假意去倒水,倒水时不小心把水洒在喻迟笙身上。 喻迟笙膝间铺着书,倾泻的水就全部洒在了上边,弄湿了一大片。 喻迟笙猛地站起来,书滑落到地上,她又快速去捡,何林琪站在她身边,趾高气昂地道歉:“笙笙,对不起啊。” 喻迟笙看着被弄湿的书心里想,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冷冷抬眼,吓得何林琪笑意一顿,差些忘了呼吸。 喻迟笙眉眼明艳,不笑时那双浅琥珀色眸十分疏离,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她并非一开始就是没有棱角的样子,温顺得像只待宰的羔羊。 她和何林琪积怨已久,即使表现出姐妹情深的样子也少有人相信。 时菁说在娱乐圈内少结仇,可就何林琪这找茬的样,喻迟笙觉得那倒不如直接结仇。 何林琪愣住了。 从前喻迟笙从没有因为一本书就生气的先例,这次却破了例。不过是弄湿了一本书,喻迟笙就这样生气,和她撕破脸。 喻迟笙抖了抖书上的水,随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抱着书走了。 她进了房间,就开始收拾床头柜上摆着的护肤品,打开行李箱装进去,其间动作很利落。 执行导演问起缘故。 喻迟笙没说出所以然来。 她对执行导演说:“抱歉导演,我想我很难再拍摄下去了,至于违约金的事你可以跟我经纪人谈。” 小越后知后觉跑进房间里,她眼泪汪汪地过去抱喻迟笙:“姐姐是不是要走了?” 喻迟笙笑了一声:“嗯。” 小越哭得更惨了:“可小叔叔说了,让我要保护好姐姐的。” 喻迟笙半蹲着,伸手把小越揽在怀里,她摸了摸她的头:“小越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她并非不知道一开始小越对她的特别关照和好奇,也许从小越问她早上想吃什么的时候就知道了。 小越一股脑问了一堆问题,而她只是笑着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那时候她也没做好准备去面对明天。 她来时正遇上荔城的潮湿下雨天,夜里雨声嗒嗒地响,她思绪就愈发像藤蔓全都缠绕在一块,她实在睡不着,于是下楼去找水喝。 小越端着热牛奶过来,小孩子的注意力一向转移得快,根本不会发现她轻微的感冒。那只有指使她来的人知道她睡不好,她沉默了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端着牛奶回房间,窗正巧被风吹得频频作响,她过去关窗,果然看见门廊昏黄灯光下的影子。 小越的哭依旧止不住,抽泣着说:“那姐姐为什么要走?” 喻迟笙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跟小越讲道理。 来这综艺后,她一直避免和何林琪发生冲突。即便她说着要抢何林琪的资源,要让何林琪不甘心,但其实她不愿意把她的时间浪费在计较这事上,她跟余晓说过,比起去恨恨自己的人,去爱爱自己的人好像是个更好的选择。 就像话剧里说的,报仇不能还给她快乐,爱却可以。 她一直想着去劝沈靳知快乐,却从没想过自己也沉溺在仇恨里。 她只是摸摸小越的头,把弄湿的《基督山伯爵》也整理好收进行李箱。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弄湿的书页,窗正开着,风吹得后边的书页沙沙响。 小越赖着她,硬要她给出个原因。 喻迟笙说不出,只是更认真地去擦那本书,小越却突然止住哭腔要她去看书。 书里有句话被人用笔划了出来。 因为是英文原版,小越并不识得这句话的意思。 而喻迟笙却突然明白其中道理,沈靳知在给她选择爱他的权利之前,他已全然在爱她。 看话剧那天的雨雪天气罕见,她记住的却不是那天的雨雪,而是沈靳知说的爱她。 喻迟笙想了想她要走的原因,终于无奈地笑着说:“也许是我发现,我应该去他身边。” 在他拼命想来我身边,而无法来到我身边的时候。 第五十八章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 和节目组商议的第一时间里, 时菁打过来跟她确认。 她难得任性地说,就是不想干了。 然后她说,至于违约金的事, 还要麻烦时菁姐了。 时菁在那头说,违约金不是问题, 这段时间真是难为你了。 是时菁说服喻迟笙接了这个综艺,喻迟笙回国后工作安排一直安排得很满, 这两年无停歇地进组参加综艺,收获了不少好口碑。 跟喻迟笙的努力相比,她的天赋不值一提。 时菁也觉得手下很难再出一个像喻迟笙这样巅峰期的女演员了。所以她答应得干脆, 连近半月的行程都愿意帮喻迟笙推迟。 回明城时, 恰好周微在家, 她看着喻迟笙拉行李回来讶异了会。 “学姐怎么回来了?综艺呢?” 喻迟笙把行李箱放在一侧, 摊了摊手:“如你所想, 我不干了。” 周微没被她这副坦荡的样子吓到,倒是跑过来抱住她:“学姐,那真是太好了, 我们又能一起住了!” 喻迟笙笑着嗯了声。 周微看出她有些不开心, 问到底怎么了。 喻迟笙断断续续讲了这半个月来的事,从沈靳知来荔城开始,到沈靳知给她送的那本书结束。 这期间不过半月光景, 她却觉得是她离沈靳知最近的时候。 她毫无准备地回来。 自然也没有主意。 “微微你说,我该怎么去他身边。” 周微却说:“学姐,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 喻迟笙离开庄园第二天,小道消息就传了出去。 兔区爆料:y和h不和不是第一天的事了,两人参加一个综艺彻底闹掰了,y要退出综艺, 导演组去协商没用,y直接回明城了。 【这太好解码了,是喻迟笙和何林琪吧】 【难怪有人在机场拍到喻迟笙了。】 【这两人一直不太好啊,人设撞到飞起,也不知道喻迟笙为什么一直碰瓷明艳大美人的话题】 【无语了,笙笙靠撑伞图坐稳明艳大美人,谁碰瓷了】 【笑拉了,还敢提撑伞图,现在金主都因为喻迟笙离职了。】 【瓜的味道?姐妹说说。】 【不会还有人不知道金禾奖颁奖嘉宾是喻迟笙金主吧】 【艹,那我觉得喻迟笙这波不亏,百影高层那男人真的气质好绝】 【呜呜呜呜在颁奖典礼上我真的觉得他们好般配!】 旧事重提,出圈的撑伞图也重回热搜。 连营销号也凑热闹:扒一扒喻迟笙的前男友有多绝。 配图是金禾奖两人同框的照片,喻迟笙一身蓝紫色礼服,在万众瞩目中不骄不躁地与沈靳知对视。 【目前已知撑伞主人公=喻迟笙前男友=金禾奖颁奖嘉宾=百影高层】 【笑死,这不就算解码了吗?来个姐妹上百度百科】 第88节 【我去看了,百度百科还没姐妹们的瓜全。这男人不仅气质绝,身份也不简单。】 【呜呜呜这图氛围感绝了,小美人鱼是因为喜欢王子才搁浅了啊。】 【艹姐妹你好会说呜呜呜呜,本撑伞cp粉火速哭泣】 【艹啊,综艺先导片那个叫阿笙的男人就是她前男友!】 喻迟笙和沈靳知本就因为金禾奖颁奖典礼吸了一大波颜粉,但碍于沈靳知太过神秘才就此作罢。猜测一经证实,久远的cp粉也跑了出来。 《云水谣》播出后,云谣圈了不少路人粉,追更慢生活综艺的人也多了起来。 但节目组和时菁协商后,在播出前告知了观众喻迟笙将不会参与后续录制的消息。 那天晚上,周微陪着喻迟笙看完了那期慢生活综艺。 慢生活综艺采用的是边录边播的形式,综艺的第三期正式上线,播放的是小越催着喻迟笙去开门的情节,最后的镜头正巧停在沈靳知抬眼对上喻迟笙的那一瞬间。 好似岁月已倒流,全都在这一刻定格。 - 沈靳知参加综艺的事很快被沈家知晓。 最恼怒的是沈恒原。 沈靳知辞去百影执行总裁的职位后,在沈氏集团还有挂名的职位,但他没第一时间去插手沈氏集团的事。 他去了明城附医一趟,看望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病危是入春后的事,之后就一直住在医院的vip病房里。 沈老爷子的精神在去年就有颓势,如今更是昏昏沉沉,醒的时间远没有昏睡的时间长,全靠呼吸机和药水续着。 也不是别的,只是到年纪了。 沈老爷子这一生大权在握,过了一辈子谋算日子,年老时面对的问题也不过是普通老人的生老病死。 医生说沈老爷子需要静养,因此病房里很静,静得只有静脉点滴的声音。 沈靳知在里头坐了一会,落在外头的沈家人眼里就成了谋算沈老爷子权力的不肖子孙。 外边的人思忖了一会,终于拨通另一个电话。 沈恒原果然应约而来。 他开口第一句便是质问沈靳知:“沈靳知你就这么不甘心吗?” 沈恒原说话与从前没有任何不同,一上来就是莫名其妙的一通,他的表达能力要是醒着的沈老爷子听了都会皱眉。 沈靳知情绪一向淡,说什么都是漫不经心的:“你从哪看出我不甘心了?” 他低眼,轻轻抚平西裤的褶皱:“是沈夫人说的?还是你觉得?” “沈靳知,你这不是在怪子悠逼你交出百影?” “不敢。” 沈靳知礼数一向周到,称呼年长长辈用得都是您的敬称,但他从来不称呼沈恒原这位父亲为您。 沈恒原感觉被沈靳知区别对待,尤其沈靳知又长得像许音,沈恒原时常因此恼羞成怒。 沈恒原怒不可遏:“你有什么不敢?子悠说你敢辞职就是看准了百影身后有鹿家。” 沈靳知倒是笑了:“这话你倒是敢当着老爷子的面说。” 陆子悠是沈夫人的名字,她和沈恒原是青梅竹马,后来陆家失势,是沈恒原施以援手,在这点上沈恒原如今也为人称道,只是沈恒原的护短是看人下菜碟,从不对沈靳知如此。 沈夫人本想趁着沈老爷子昏迷,逼着沈靳知让出继承人的位置。而后沈夫人之所以没再向百影发难,是因为如今百影最大的股东是鹿氏集团,沈鹿两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沈夫人也不想得罪鹿家那位年轻的鹿家掌门人。 连沈恒原都不知道沈靳知原来早就搭上了鹿家。 沈老爷子身子硬朗时就不喜沈夫人的野心外露,如今更甚,清醒时竟下了不让沈夫人探望的命令。 “沈靳知,你帮着外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我不是想继承沈家。”我是想毁了它。 沈靳知早觉得,这样的沈家该散了。 他态度不卑不亢,俨然要跟沈恒原作对到底。 “沈靳知…… “……” 病床上的沈老爷子发出微弱的低吟声,睁开浑浊的眼看他们:“吵什么?” 他语速极慢,嗓子沙哑含糊,一呼一吸撑满呼吸罩上的白雾。 虽然沈老爷子病重,但威严还在。 沈恒原愣着喊了声:“爸。” 沈老爷子没应,撑起一口气去看沈靳知:“小.小知啊,你终于愿意回.回沈氏集团了?” 沈靳知笑笑,又重新坐下握住他的手:“只是暂时。” 沈老爷子浑浊的眼底明显有些失望,但他还是笑着:“也.也好。” 沈恒原在一旁急了:“爸!” 沈老爷子闭上眼,声音愈发断断续续:“沈.沈恒原你给我消停点,我就这么.这么一个孙子了。” “爸!砚辞不是您的孙子吗?您不能因为妈临终的那些话就偏心!” 因为沈老夫人的那番话,在沈靳知十八岁之前,沈老爷子都不许沈砚辞入沈宅,即便沈夫人耗着也没有名分。许音去世后,沈恒原坚持娶了沈夫人,沈砚辞才逐渐入主沈家,被沈老爷子承认。 沈靳知从不觉得沈老爷子偏心他,他的每一步都有面前这个风烛残年老人的谋算,但他和沈老爷子终究有些薄凉的亲情在,不想失了和气。 沈靳知不想在沈老爷子病床前再与沈恒原争论,他起身对着病床上垂垂老矣的老人说:“既然来看望过爷爷您,我就先走了。之前的事您也别再提,我不愿意。” 沈老爷子的病危让沈家方寸大乱,董事会也不够信服沈恒原,纷纷倒向沈夫人一派。沈靳知这时空降既是威胁也是机遇,因为沈靳知在沈氏一脉清白中立,恰好是整改沈氏集团的大好机会。 沈老爷子清醒时试图拿他的婚姻大事做个交易,彻底了结这一切。 可这回沈靳知不想再当沈老爷子的棋子。 即使他再一次一无所有。 这步棋也得他来下。 - 次日下午,沈靳知回百影交接事宜。 医院来电话,通知他,沈老爷子去了。 沈靳知抱着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走出总裁办公室。 周彦和鹿沉都在外边等着。 周彦苦着张脸:“沈二,你倒是走的轻松,就是苦了我。” 沈靳知拍拍他的肩,笑道:“可不是,以后的苦可够你受的。” 经此两年,沈家在百影的势力被清理了大半,由鹿氏和沈靳知信得过的人把持着董事会,他一点都不担心。 而百影的蓝图他早和鹿沉计划过,不会因为他的离职有任何影响。 “沈二你真是个黑心资本家!” “谢谢夸奖。” 鹿沉在一旁听了好一会,没发表意见。 他见沈靳知样子不算沉重,才提起:“钦延说了,要是你这回把他妹牵扯他就不客气了。不过原来你也真的不打算把她牵扯进来了。” 沈靳知顿了顿,说,“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先要解决好沈家这些事,确信喻迟笙不会再因为他伤心。 他太不喜欢重蹈覆辙这个词。 因此只能让自己再谨慎一点。 鹿沉说:“可钦延也说了,只有这个时机。” 傅家夫妇在入春后决定回国定居,不日将飞回明城,如果沈靳知没在这之前解决沈家,那他和喻迟笙真就算得上有缘无分了。 周彦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折腾了一番两人依旧不为所动地在交谈。 最后鹿沉笑了笑,迷信地说了句缘分天注定。 鹿沉走后,周彦余光瞥到沈靳知盒子里的私人物品,好奇地探进去拿,被沈靳知手拍了下:“别碰。” 周彦哼了声:“不碰就不碰,小气鬼。” 他悻悻地收回手,纳闷道:“不过沈二,你什么时候有的平安符啊?” “还是慈恩寺开过光的平安符。” 沈靳知反问:“慈恩寺开过光的?” 听沈靳知反问,周彦兴致勃勃地又去碰,终于看出点门道:“是啊,你看这个平安符丑兮兮的,比我妈的那个丑多了,不过好在这在慈恩寺开过光,沈二你就算嫌弃也还是收着吧。” 周彦的母亲信佛,一年会去几次慈恩寺,每每去一次必定为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求个平安符,久而久之周彦也就成了辨认真伪的专家,慈恩寺开过光的平安符上头会有小标记,内里绣上祝愿人的名字。 “我跟你讲,这开过光的平安符求得可不容易,不仅要诚心诚意求还要在寺庙清修上大半个月才行。沈二你实话跟我说,这是不是哪个公司的小姑娘给你的。” 沈靳知沉默了一会,竟意外浮了层笑意:“那倒不是,但这小姑娘你也认识。” 周彦欣喜地问:“谁啊?” 过了几秒,周彦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多余了:“艹啊,阿笙妹妹。” - 在家里呆了几天,喻迟笙接到了傅家夫妇的电话,得知他们即将回国定居。 她问,是因为自己吗? 傅母故作严肃,说,怎么?不欢迎吗? 傅父在一旁笑着解释,他们回国是因为妈妈太过思念女儿,想弥补你。 他们分离二十来年,这一点已让傅母觉得亏欠,每每想要弥补又苦于没有足够时间相处。 第89节 喻迟笙习惯了不去给人造成负担,在国内的事也多是报喜不报忧,而傅钦延又是个护妹狂魔以及护母狂魔,怕傅母气着总是往小了说。 傅母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听不出她儿女的欲言又止。 上次回国给喻迟笙过生日就让喻迟笙受了气,傅母在电话那头说,妈妈虽然除了担心做不了什么但替你撑腰还是可以的。 傅父也附和说,傅家虽然佛系,但傅家人可不好欺负。 两人一应一和惹得喻迟笙哭笑不得,只好问了个日期答应说去接他们。 最后傅母乐呵呵地答应下来,说不急,先让喻迟笙先去认识个人。 从傅钦延口中,喻迟笙才知道这是傅母给她安排的相亲。 傅家选的人自然没什么问题,见着面的时候,喻迟笙都差些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她先前在英国拿来推脱的那些要求,眼前的相亲对象都符合。 长相、气质,哪点都挑不出错来。 甚至他也喜欢画展和音乐剧。 他还颇有兴致地问起喻迟笙,她喜欢哪位画家的画。 喻迟笙在画画这方面缺少天赋,也算不上热爱,有名的画家也只知一二。 她想了想,竟说不出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她问,你知道carol的《存在》吗? 相亲对象礼貌地笑了笑,说他刚好认识carol。 世界就这般奇妙,运气好时,她连carol的朋友都能遇到。 之后的交谈变得很顺利,两人都不需要找话题,只聊carol。 相亲对象跟她说起,carol来自一个很规整的家族。 carol的家族血统起源于欧洲最古老的贵族之一。 这样的贵族家庭礼制森严,出carol这样一个当代艺术家难度不亚于中百万彩票。 家族内部对carol的做派褒贬不一,多视为异类。 后来carol爱上了一个法国的平民女孩,不过好在carol的母亲也不来自名门望族,两人没有被拆散的理由,而后carol在巴黎发展得越来越好,决定在平民女孩的家乡定居。 但家族内部依旧对这个法国平民女孩意见很大,甚至派了专员去考察平民女孩的条件。 很显然,平民女孩真的是法国再平凡不过的姑娘,户籍在法国阳光极充裕的南部葡萄园。 平民女孩的父母不知道carol来自这种贵族家庭,被专员吓了一跳,之后拉平民女孩问东问西才敢确信。 和平民女孩简单的家庭相比,carol的情况复杂得多,甚至还有个未婚妻。 carol亲自上门拜访,直接被平民女孩的父母拒之门外。 这样的贵族积弊已久,在新政改革后动摇了根基,正打算利用联姻巩固自己的地位,人选就是carol。carol就这样消极地和平民女孩谈着恋爱,直到有一天平民女孩先提了分手,平民女孩说,我知道carol你很爱我,但我们就这样分开吧。 和初恋分手后,carol心灰意冷了一年,最后死于一场车祸。 carol并非在一开始就喜欢红蔷薇,他是在知道自己联姻的命运后才喜欢上红蔷薇。 正因为没有我爱你这层意思,才能时刻提醒他,他的爱无法生根发芽,只能虚无地存在。他的永远热恋也只是妄想。 因为carol的故事,喻迟笙一整个晚上都表现得兴趣盎然。 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感兴趣的是什么。 相亲结束前夕,喻迟笙委婉地表达了两人不适合的想法。 相亲对象只是了然地笑起来,声音清润:“我给你讲了一晚上的故事,当然明白。” 相亲对象问她说,难道你喜欢的人也是句句不说我爱你,却比谁都深爱你么。 喻迟笙怔了一会,转而笑着说,他是说过的。 沈靳知当然是说过的。 - 接下来的内容很愉快,相亲对象绅士地送她回家,然后互道晚安。 如果不是沈靳知站在她家门口,或许喻迟笙会拉上她的相亲对象跟傅母打个招呼。 夜里的一点蓝很打眼,沈靳知影子被月光拉长,显得格外清寂,他恰巧抬眼看她和相亲对象,猛地咳了两声。 她的相亲对象站在她身旁,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他急了。 第五十九章 “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来纠…… 沈老爷子的葬礼在去世三天之后。 沈靳知简单地走了个过场, 但他在葬礼上遇上了沈老爷子先前选好的联姻对象。 在沈氏集团大权还未旁落时,沈老爷子看不上联姻这手段。至于林欣瑶,那是林家攀附的结果, 左右林家碍不到老爷子的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来牵制沈靳知。 真正对沈家有助力的是眼前这个世家出来的千金。 而对于这千金, 沈靳知并不陌生。 十八岁前,沈靳知次次去沈老爷子的棋室都能瞧见她与沈老爷子谈笑风生。 也是偶然的这样一次见面, 沈靳知推门进去,恰巧见着她也在,沈老爷子抬眼看他和善地笑, 说来了啊。 沈靳知点头, 与她对视。 那时她还不是这样的波浪大卷, 她头发刚过肩, 扎着个低马尾, 眉眼青涩得很,和年轻时的许音如出一辙。 想来,沈家这样的门第都喜欢这种温顺的媳妇。 他不动声色进去, 只与沈老爷子下棋。 沈老爷子总是提及身旁的她, 话里话外意思很明显。 沈老夫人对许音的承诺截止到他成年,他必须在这之前拿出更让沈家其他人信服的筹码,这是沈老爷子指给他的一条明路。 之后他每次去棋室总能碰见她, 那时的他其实谈不上对这事多上心,每次见到也只是淡淡打个招呼。 后来许音在他十八岁那年病逝, 他穿着深黑色西装站在许音墓前,她过来站在他身边与他交谈。 沈靳知古怪的脾气在沈家早传了个遍,平时只对沈老爷子和许音话多些,那千金说了数十句, 沈靳知一句也没搭理,沈靳知之后听说那千金去了国外留学,两人再也没见过。 在沈老爷子的葬礼上,章家千金烫了个波浪大卷,颜色也染成外国人最爱的金黄发色。 她见着他就说:“沈靳知,都十年不见了,你怎么还是一点都没变?” 沈靳知说:“你倒是变了不少。” 章家千金哈哈大笑,不悦地纠正道,这不是女大十八变吗? 沈靳知没反驳,只当是十年未见的寒暄。 沈老爷子清醒时给沈靳知指了条路,青城的章家和江家是近二十年来的新贵,而沈靳知早就与章家千金相识,联姻也不算是太勉强沈靳知。 沈靳知知道,早在十几年前,沈老爷子就有这个打算。 沈靳知那时对于婚姻的印象全都来自许音和沈恒原,他不理解为什么沈恒原爱陆子悠还要去招惹许音。 他那时候想,好在他没有爱的人,娶章家千金也不算太辜负。 不过那时许音还在世,沈老爷子几番暗示,许音通通拒绝了。 许音虽看着温和但却极不好说话,她不愿意沈靳知当沈家联姻的工具。 许音身体一直不好,在沈靳知十七岁生日过后就每况愈下。 在那一年,许音和沈靳知都在沈家听见了很多传言。 传言沈靳知十八岁时,沈恒原就会带着沈砚辞回沈家入族谱。自然沈靳知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也就不再是沈家独苗,而是众人戏称的沈二少爷。 传言许音已经病入膏肓,活不过来年开春,如果沈靳知要保住自己继承人的地位就要与章家千金联姻。 再者传言,沈靳知频频与章家千金示好,疑似要在沈砚辞入族谱前夺权。 这些传言半真半假。 假的是沈靳知并不打算娶章家千金夺权,真的是许音的确只能活到来年开春了。 入冬后医生下了最后通牒,说许音最多活到来年开春。当然,这是极好的情况。 沈恒原显然确信许音活不过来年春天,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带着陆子悠去买结婚钻戒。 沈靳知承认,那时候他也许只是不想让沈恒原他们好过。 他开始愿意去接触章家千金,他和章家千金的相处也让沈老爷子乐呵呵地和章家提了订婚的事。 最后这个提议因为许音的反对流产。 许音把沈靳知叫到病床前,温和的眉眼蹙起,神情严肃认真。 她没穿病号服,气色却被寡淡的颜色衬得愈发差。 她问沈靳知:“阿知,你是真心喜欢章家小姐吗?” 沈靳知答不上来。 有章家的助力,他的结果会和沈老爷子指的明路一样,名正言顺地成为沈家的继承人。 他对章家千金算不上讨厌,但他不爱任何人。 这辈子他也不打算爱人。 数十年带着面具生活,他已深陷在沈家牢笼里,他不愿意浪费精力在薄凉的感情上。 还不如就这样让毁了许音毁了他的人继续不痛快下去。 许音摇摇头,脸色更加苍白:“但我希望你能和你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试图说服他:“阿知,你怎么就知道你不会遇到呢?” 如果遇到那个真心喜欢的人的时候,你再没有机会去靠近她了呢。 那时候沈靳知真的觉得,不会有这样的时候。 第90节 许音果然在入春后病得更严重,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是沈靳知第一次觉得死亡这么可怕。 它不动声色地偷走人的时间,然后慢慢侵占全部。 许音记着沈靳知的生日,每日每日都划着日历倒数着。 她笑着说,总算是快等到阿知的十八岁生日了。 沈靳知觉得命运对他算不上优待,但也稍微地垂怜他了点。 许音在他十八岁那天精神好了许多,还神秘兮兮地给沈靳知准备了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但许音没能撑过十二点,死在了沈靳知十八岁生日这天。 许音死前跟他说,希望阿知以后不要把这天当成纪念我的日子就好了。 沈靳知没有哭,但后来他很少再为自己过生日,他做不到去忘记。 那时候沈靳知也不过十八岁,前有豺狼后有虎豹,但许音这个牵挂离开后,沈靳知竟然觉得一身轻松。 许音死后一个星期,沈恒原把他的初恋娶进了沈家。沈恒原丧妻与娶妻也不过间隔七天,沈恒原巴不得许音早点死,好娶初恋过门。 明城世家虽没明着说,但背后都指指点点笑称沈家这是喜丧。 这样的嘲讽,沈靳知在许音的葬礼和沈恒原的结婚典礼上都听过太多。 喜的是沈恒原他们一家人,丧的却只有他。 沈恒原结婚当夜,他穿一身丧服入了席,他坐姿端正看着台上新人喜结连理,他不禁为许音感到悲哀,她这十八年来换来的只是这样的结局吗。 那天他没闹在台下坐了一晚,流言却传得极快,说沈二公子与沈家撕破脸了。 而沈砚辞那日之后便成了名正言顺的沈大少爷。 人类悲喜不相通已是寻常,又何苦去找自己的不痛快。可人低落时,连不痛快都会找上门来。 他不找沈恒原,沈恒原就会来找他。 沈恒原责怪他穿着丧服公然出现在婚礼上,而他面色平静问沈恒原说,你还记得许音也就去世了七天吗? 他为他的生母守孝,竟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沈恒原怒不可遏,拿起手边的东西砸他。 他没躲,血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流,弄得他面容可怖。 那日外边下起很大的雨,他站在狼藉的房间内冷笑了几声,随后走出沈家大门,再也不回头。 在瓢泼大雨里,他面上的血迹被冲干净,新翻的泥土气息盖住他身上的血腥味。 许音的死对他来说竟意味着解脱。 还有自由。 一无所有的他在那个雨夜越走越远,终于获得了自由。 于现在的他而言,他有的也只有自由而已。 不过他也可以用这自由去换其他的东西,比如沈家的控制权,比如… 不过章诗虞甩着她那头金黄的秀发对沈靳知说:“就算章沈不联姻,看在以前的交情上我也会让我爸帮你的。” 沈靳知表现得受宠若惊,语气却算不上意外:“是吗?” 章诗虞点点头说:“是啊是啊,我愿意帮你的。” 沈靳知不为所动,淡淡问:“条件呢?” 章诗虞惊喜道:“沈靳知你果然很聪明!” 周彦在一旁听了,都想快点逃离这尴尬的谈话。 章大小姐果然说起她的故事来,她最近喜欢上一个男人,那男人过几天要去相亲,她必须想办法阻止。 沈靳知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章诗虞试探地问:“你能替我的暗恋对象去相亲吗?他身高跟你差不多,条件也差不多,你去相亲那女孩也不亏。” 周彦嘴欠说了句:“那都差不多,你干脆喜欢沈二算了。” 章诗虞瞪了过去:“那怎么一样!所以沈靳知你到底帮不帮我?” 周彦说:“你可别害沈二,他有喜欢的人了。” 沈靳知不反驳:“诗虞,我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让她误会。” 他已经有过一次后悔,不想再有第二次。 章诗虞哭丧着脸说:“我出此下策,那还不是因为我喜欢的人他要去相亲了。” 周彦在旁不嫌事大:“相亲了也不一定处得来啊,急什么?” 章诗虞骂骂咧咧,说起那相亲对象之前说了些择偶要求,她暗恋的人全都符合,所以两边父母都在撮合。 章诗虞说,沈靳知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帮帮我吧。 沈靳知见她着急,玩笑道:“十年没见的交情么?” 沈靳知到底没说不帮章诗虞忙,只是不巧,他在章诗虞喜欢的人相亲的前两天发了高烧,吃了退烧药只能在家躺着。 相亲前一天,章诗虞气愤地发了张图片过来。 【章诗虞: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他们改时间了!竟然是今天相亲!】 章诗虞之后打电话过来哭诉她暗恋对象与相亲对象见面的事。 沈靳知无心留意她说了什么,只瞧见那张两人相谈甚欢的照片。 约会地是明城一家口碑极好的甜品店。 女孩子穿着蓝紫色长裙,在日光里笑得灿烂。 说了一阵,章诗虞才发觉沈靳知没说话。 “沈靳知,你怎么不说话?你在听吗?” 沈靳知刚吃了退烧药睡着,又被章诗虞一通电话吵醒,脑袋胀得疼。 他一时竟然脑子空白,不知哪一部分更让他讶异。 他盯着照片里的女孩看了一会,慢了半拍才问: “这是你喜欢的人的相亲对象?” - 有时候拉拢盟友最快的方式就是有了共同的目的。 章诗虞没像之前那样长篇大论,只是说了句对啊,沈靳知却应和她。 他咳了声,轻声说:“真巧,这女孩是我喜欢的人。” 那一刻,他们竟然抱着相同的目的在交流。 他空降沈氏集团以来,一直都有董事要他牺牲他的自由去换沈氏集团一个新的可能性。 他从百影辞职,重新介入沈氏集团的斗争,在报纸上也不过寥寥几句。这婚姻大事的自由却被添油加醋,上了数次八卦头条。 沈靳知说不出在看到喻迟笙和相亲对象时是嫉妒还是庆幸的心情。 许音说,如果遇到那个真心喜欢的人的时候,你再没有机会去靠近她了呢。 他真以为,不会有这样的时候。 可现在,他真的只想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拼命去靠近她。 他站在原地,瞧见那车灯亮起,照着两人的影子。 看样子很般配。 明城的天气渐热,但夜里还是凉的。 他高烧不退在家躺了两天,贸然吹了冷风,头昏脑胀。 只是站在原地,止不住的咳嗽。 不过那相亲对象没过来,过来的是喻迟笙。 看他在咳嗽,她皱了皱眉,欲言又止:“你怎么来了?” 她语气像是百转千回,让人分不清是惊讶还是责怪。 惊讶他来了或是责怪他怎么才来。 沈靳知伸手把她抱在怀里说:“阿笙,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来纠缠你。” 他一边笑一边咳嗽得越厉害。 喻迟笙却是看不惯沈靳知一个劲咳嗽的样子。 沈靳知身上烫得像个火炉。她苦恼了一阵,最终用恶狠狠的语气地让沈靳知先进去。 而沈靳知反而笑得更厉害,连同咳嗽也是。 她知道她的语气可能在沈靳知听来也不是恶狠狠那回事。 但她开始不再排斥这些了。 周微说,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她问,还需要多久,再久些那她可就不等了。 周微被她逗笑,说学姐你总算和以前一样了。 像以前一样毫无顾虑肆无忌惮地去爱人。 而她也笑,说微微我知道分寸的。 周微朝她吐舌头,拍着胸脯说,学姐不要忘了哭唧唧回来的时候这还有我。 好在家里还有些退烧贴和药,喻迟笙一并逼迫沈靳知吃下去才肯跟他说话。 再折腾了会,沈靳知已经睡着了。 喻迟笙只当他精神昏沉,坐在一旁照看着。 第91节 客厅的灯忽闪了下,转而熄灭。 喻迟笙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物业提醒的消息。 西区靠古建筑群近的小区会暂时停电两个小时,让住户不用惊慌。 还有一条周彦的消息。 【阿笙妹妹,沈二是不是去找你了!他烧了两天,要是说了些胡话你就当他在放屁好了!】 黑暗中,只有冷淡的月光是那唯一的光源。 沈靳知身上依旧很烫,喻迟笙还在想这退烧药怎么不管用,借着月光再去辨认一遍退烧贴的效力。 沈靳知闭着眼睛,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他这样子连胡话都不会说,更别提别的。 喻迟笙突然觉出沈靳知之前遇见她的心情,是不是也像这样。 他包容她的一切,也包容她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毁灭或是共生,全都交给对方抉择。 沈靳知昏昏沉沉地做了个梦,梦见他去明大校庆当天,因为堵车他去迟了音乐会。 校音乐会演奏内容枯燥,即使他错过了一大部分也感觉不太可惜。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台下,任由缭乱的光影晃动。 身边的陪同者时不时问他体验如何。 他斯文又客套地说,很好。 至于是哪样的好,没人会深究。 喻迟笙在梦里问他,那场音乐会怎么样。 他直白地说,自己根本没听。 这样的反应逗得喻迟笙哈哈大笑,她又问那你怎么还是听完了。 他给她解释说,他不是个不给别人面子的人,即便是再无趣的音乐会,他也会耐着性子看完,最后夸奖一句很好。 第一次接到喻迟笙电话那天,他也在听一个枯燥的音乐会。 虽然沈老爷子不把联姻看在眼里,但联姻这手段着实能消减沈靳知的气焰。 百影董事里头有不少沈家交好的世家,那音乐会意在撮合他和某位董事的千金 他如往常一样等待音乐会结束,委婉评价一句很好。 喻迟笙那边有人起哄,问他是不是喻迟笙男朋友。 他忽地沉默,在无趣的音乐会上思考起这样的可能性。 而后,他真的在台风天再遇上喻迟笙。 每每有音乐会或是无趣的应酬,喻迟笙总是巧合地出现,让他一遍一遍地缺席那无趣的场合。 梦里的喻迟笙又问他,分手那天为什么不解释。 他一边沉默,一边发觉这是梦。 他忽地惊醒,恰好喻迟笙在身边。 更觉出这是场不忍破坏的美梦。 看着沈靳知醒来,喻迟笙甚至伸出三根手指,让沈靳知辨认这是几个数。 而沈靳知抓住她的三根手指,失笑地看着她说:“阿笙,我没烧傻。我知道这是数字三。” 喻迟笙沉默了一阵:“沈靳知,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知道。” “阿笙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去相亲了。” “沈靳知,你是在用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这件事?” 什么身份呢。 沈靳知也不知道。 高烧让沈靳知失了些理智,思考问题也不像平时那样权衡利弊。 他温和寡淡的声音变得沙哑,有种绵长的困顿感,像夜里不安的梦呓:“阿笙,我很想你。” 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飘进风里:“很想很想,也很不甘心,很不情愿。我一直觉得爱、喜欢和占有欲是没有界限的,这些我都不会有,也不用去分辨他们的区别。我没打算过把我爱的人拉入和我同样的境地,所以我也不打算去爱任何人。” “但在我二十七岁的时候,我有了一个很爱很爱我的人,她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我,她的爱让我的爱在她面前自惭形愧。我知道她迟早会离开。而是这样的原因,还是那样的原因并不重要。” “可我其实很想留住她,却用我的方式把她越推越远。” 书上说,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样东西,你得让它自由。 但他不敢给她自由,怕她再也不回来。 他之前不愿意承认,他带了威逼利诱成分的威胁也是因为不想让她离开。 他像是真的困惑,剩下的话滞留在空气中,无限期延长。 他只是再重复一遍:“阿笙,我很想你,也很爱你。” 生了病的沈靳知连话都直白许多,让喻迟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大可以再说些话遮掩过去,不过骗的只是自己。 她声音发涩,问出那句早就想好的话:“所以沈靳知,你是为我而来吗?” 沈靳知没说话,他只去看喻迟笙。 他沉静的目光在这时被搅乱:“阿笙。” 沈靳知似乎从没这么庆幸过,这是在黑暗里里,连他无处宣泄的心意都能隐藏住。 他的嫉妒,他的不甘心,以及他的胆怯。 他说:“如果我说是呢。” 他不能否认是这个契机,把他推向喻迟笙。 他私心抢夺上天的功劳,只为成全自己。 他不再想着准备周全再来爱她,只是本能地来爱她。 他声音沙哑,眼底如不见天日深海,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喻迟笙的脸颊:“老爷子清醒时要和我做个交易,用沈家继承人的身份来交换我的自由。我说不愿意,现在不愿意,以后也不愿意。” “阿笙你看,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沈靳知跟她分享他一无所有的时刻,喻迟笙只觉得心脏钝钝地疼。 她一低头,泪便大颗滚落,落在他的手背上。 沈靳知双臂一揽,把她抱进怀里。 她眼前依旧是带着岩兰草气息的体温,带了点安抚的意味。 他身上满是苦寒的气息,再一次将她包裹。 “阿笙,不要轻易原谅我。” “我会用一生去偿还伤害你的罪名。” 原来沈靳知一直说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觉着,他对他的阿笙亏欠许多。 而喻迟笙第一次发觉他们分离的时间已比在一起的时间多了。 她突然颤栗地睁眼,去看沈靳知。 再开口时已眼眶湿热。 月光清浅,照得他眉眼温和。 他替她擦眼泪,朝她笑说她是个爱哭鬼。 她不服气地提醒他现在只是个病号,不许笑话她。 沈靳知思忖了会,看着她笑:“阿笙,病号也可以做很多事的。” 喻迟笙说:“哦?哪些事?” 沈靳知一顿,抓住她乱动的手,闷哼了声开始装可怜:“阿笙,我可是个病号。” 计划得逞,喻迟笙才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来:“沈靳知!让你逗我!” 他笑着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把她拉倒在怀里。 她胸口贴着他神秘莫测的心跳。 她去亲吻他,而他接受她的亲吻,逐渐反客为主。 她呼吸间都是他清寒的气息,他手扣在她的脑后,克制不住地吻她。 因为整夜发烧,他嘴唇很干燥,碰到她侧颈的皮肤,有微微的颤栗感。 而她在这种颤栗中半闭着眼接受他的吻。 爱没有丈量的单位,近在咫尺甚至负距离。 第六十章 像悬着的一颗星。(双更合一…… 生病时候的沈靳知真的比平日粘人许多, 抱着她不肯放,生怕她反悔,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喻迟笙失笑, 去确认沈靳知的高烧有没有退。 她似乎很少见沈靳知生病,一年到头连请病假都难得。 她好奇问起, 沈靳知被她逗笑说,资本家有什么病假需要请。 有时候喻迟笙觉得, 沈靳知天生就是个资本家。 第92节 他不多利用那权力一分,却也物尽其用。 喻迟笙哦了声,故意说这样啊, 又惹来沈靳知一阵笑。 他话里掺着三分揶揄:“阿笙一定在心里骂我是万恶的资本家。” 看着沈靳知开她玩笑, 喻迟笙觉得他们这算是和好了。 但又不算和好。 成年人的和好复杂一些,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 谁都很难踏出下一步。 早在庄园她撞见沈靳知秘密时, 她就知道她要像是在周彦生日会那时,需要做出一个抉择。 是去靠近他,还是趋利避害地远离他。 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还是做了同样的选择。 所以她说, 沈靳知你来喜欢我。 沈靳知跟那些浮华格格不入的原因,她或许终于有机会了解。 她说:“难道不是吗?你们资本家天天跟人做交易。” 沈靳知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有些沉默,与平日那份调笑表情不同。 所以交易到最后, 连自己都可以出卖。 但随后他又笑,用暧昧的语气:“所以,阿笙也想和我做个交易么?” 喻迟笙气得去打他:“所以沈靳知,你和沈家那位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沈靳知看她, 慢吞吞地笑起来:“那可太多了。” “阿笙想知道什么?” 喻迟笙在很多人口中听说沈老爷子的事,周彦虽然乐呵呵地叫沈靳知沈二,语气里却没一点恭维沈靳知的意思,而沈嘉禾更是奇怪,他对此讳莫如深从来不提沈老爷子。 而林欣瑶跟她提起联姻时,说沈靳知不会违背沈老爷子的意愿,她那时候已决心不和沈靳知扯上关系,也不去过问。 隔了好久,她有这样的机会后,她发觉她是在意的。 喻迟笙问:“比如你和林欣瑶的事?” 沈靳知明显这次不打算瞒着她,他的笑有点无奈:“你知道的,我和沈家关系不太好,但我总归是沈家人,所以沈老爷子一直在牵制我,好让我不逃离他的控制。他也没想让我娶林欣瑶,只是因为我那时候太明显向着你了,沈老爷子知道你养母和林欣瑶的关系,想用这些逼你离得远些。” 喜欢做交易的一直是沈老爷子。 因为喻迟笙的缘故,沈老爷子平生第一次觉得他这孙子也并非是个优秀的继承人。 薄情是上位者最大的优势,而沈靳知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纠缠喻迟笙。 “沈老爷子那时候觉得我和沈恒原没什么区别,都这么不成器。” 沈老爷子善于谋算,自然知道让沈靳知和林家联姻没什么好处,只等着沈靳知来找他做交易。 沈靳知若无其事地提起远在国外的章诗虞,沈老爷子果然松了口,不再提及和林家联姻的口头约定。 而后林深来找他理论,他才知道沈老爷子的谋算精通到何种地步。 沈老爷子一直都在利用林家来牵制他,等他有一天收心回沈家当继承人。 他那时候才知他和沈家的关系。 即使他拼命地想和沈家撇清关系,世人总是默认他是沈家的一部分。 他在沈家长大,身上每一分每一寸做派都是沈家的影子,连薄凉不近人情都如出一辙。 他冲进火场救喻迟笙后大病了一场,沈老爷子那时候也对林家生了嫌隙。沈老爷子知道他因为喻迟笙不会轻易罢休,和他做了个交易。 只要他接手沈氏集团,清理沈夫人的势力,那沈老爷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解决林深和林家。 “所以你真的回去了?” “傻不傻啊。” 沈靳知难得听到喻迟笙有这样气愤的时候。 尤其是为他愤愤不平、为他撑腰的时候。 他收了收笑,认真点头:“傻。” “沈靳知!” “好好好!”沈靳知抱住喻迟笙,笑着凑过去吻她,“为阿笙傻点笨点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得到阿笙的同情可不容易。” 喻迟笙看了他一眼,满是不信。 “花言巧语。” “太不靠谱。” 她忽地想起刚刚都没出场的主人公,她问:“所以你的青梅竹马其实是章家那小姐?” 沈靳知顿了会,似乎不能理解喻迟笙的关注点,他边笑便把她抱得更紧:“阿笙还真是.记仇啊。” 沈靳知想想他这十年里也被沈老爷子安排了不少相亲,要是喻迟笙连这没相过亲的章小姐都要吃醋,怎么吃得过来。 他笑出声说起他和那章小姐十年没见了,而且那章小姐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还就这么巧,她喜欢的人刚和你相亲了。 他原先想等解决好沈家的事再去找喻迟笙,却发现章诗虞提及的相亲主人公就是她,这才不顾高烧跑过来,生怕她真跟某个相亲对象成事,再也来不及去靠近她。 喻迟笙的思绪忽地被这一连串信息轰炸,想起相亲对象站在她身边说沈靳知急了的情形。 那时候的沈靳知咳嗽了好几声,站在原地看她,想靠近又不敢。 相亲对象说,看来你喜欢的人已经等你很久了。 喻迟笙停了两秒,才问:“那你跟她说什么了?” 沈靳知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我跟她说好巧,你也是我喜欢的人。” 沈靳知的语气很寡淡,看似随意,实际上轻声细语带着气音时,已是十分情深,让人无意识地往下陷。 外边已天光大亮,风寻缝隙轻轻带动窗帘。 光影似是而非地落在沈靳知眉眼间。 “所以阿笙可以解释下,为什么你的择偶条件会跟我差不多么?” - 这时候喻迟笙才想起择偶条件的出处。 傅家夫妇找回女儿后,一家人都高兴。傅母更是亲自下厨,给喻迟笙做荔城的特色菜。 英国人对饮食不太讲究,一日三餐都是香肠面包奶酪诸如此类的食物,不是寡淡无味就是太咸。 喻迟笙吃了大半年的英国食物,好不容易吃到荔城特色菜,差些在傅家夫妇面前掉眼泪。 回傅家之后,她像是从没提及过她的过去。 也没提过她为什么会来英国。 她是因为林欣瑶给她的那张机票才来到英国。 林欣瑶放逐她,而她也默认放逐她自己离开沈靳知的世界。 表面上说起来是因为她误会了沈靳知和林欣瑶的关系。 倒不如说是因为她面对沈靳知时过满则溢的自卑。 她爱上沈靳知后好像真的不管不顾,连想法都天真了许多。 她时常安慰自己说,也许命中注定她只能得到那一点点的爱。 她太喜欢沈靳知,喜欢到她可以不是她自己,而去变成任何他喜欢的样子。 她只是不能接受,他喜欢的样子恰好不是她。 出国后,她有一段时间很消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她放任自己去看画展,去看话剧,却发现这些东西一直是沈靳知在喜欢。 他们明明这么不一样,在一起时她却一点都不觉得这些无趣。 后来她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余晓,余晓送了她一张《基督山伯爵》的票,在那她遇见了她的亲生父母。 看着傅母为她准备荔城的特色菜,她突然想起了沈靳知。 时隔好久,她才想起来以前也有这样一个人来爱她。 只不过那爱会消减,逐渐风化。 傅母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甚至问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承认,到那时候她都很难放下。 “沈靳知你神气什么?”喻迟笙推推他的胸膛,“不就是因为我那时候还喜欢你吗?” 但沈靳知笑不出来,他沉默了会说:“对不起。” 他错过何止是喻迟笙那部分的过去,一句对不起怎么都显得苍白。 这时候喻迟笙反而表现得异常大度,她捧起他的脸,笑意盈盈地说:“没关系,只要你再喜欢我多一点就行。” “比我喜欢你多一点就行。” 沈靳知有时候觉得喻迟笙太善解人意也不是件好事。 他失笑,伸手去摸她的头发,好似叹了口气:“我们阿笙,还真是个顶顶好哄的姑娘。” 沈靳知的叹气带着些无奈,又偏偏温柔得无可救药。 而她名字是其中最温柔的部分。 喻迟笙心里受了触动,正想反驳。 她忽地发觉手中被某个物件套牢,她抬手伸到空中看。 那几克拉的钻,像悬着的一颗星。 比外面的天光还夺目。 是蔷薇通透的粉色。 第93节 “这是什么?” 喻迟笙一怔,没收回手。 星也就没落下,成为她中指的钻戒。 而沈靳知握住她的手,声音沉沉地说:“我的骄傲。” 他说过愿意放弃他的骄傲来爱她。 有这么一瞬间,喻迟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沈靳知,你这是求婚吗?” 沈靳知像是已经习惯她的一惊一乍,只是轻轻蹭了蹭她的脸,与她鼻尖相对。 他声音低哑,覆着缱绻的笑意:“阿笙,我是个很传统的人。” “所以求婚当然会比这正式些。” 喻迟笙又伸手去看那颗粉钻,估量它的价值。 想着这还不算是正式的话,那她好像有些招架不住。 她压住她狂跳不止的心脏,尽量平稳地问:“那怎么才算正式?” 沈靳知看着她笑意不止,故意吊她的胃口。 “阿笙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沈靳知你到底说不说!” 沈靳知被喻迟笙晃得头晕,终于笑着求饶。 说起许音在病床时和他说的那番话,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他要如何如何。 他支起脑袋看她,像是参透了那层意思。 他寡淡的声音念起那古时的婚嫁礼制,真像个耽于儿女情长的书生,每句誓言都真。 “三书六礼,十里红妆,明媒正娶。” - 喻迟笙承认自己是因为沈靳知那明媒正娶的迂腐书生气屈服的。 她从床上跳起来,要取下那颗粉钻还回去。 沈靳知失笑地制止她。 说:“阿笙,这原先就是你的。” 她动作又是一顿:“原先?” 沈靳知看着她,很确定地说:“是啊,原先。” 他说:“这是订婚戒指。” 至于是谁和谁,不必再明说。 所以那时候沈靳知没想着跟林欣瑶订婚,而是跟她。 那之后沈老爷子针对她的事也就顺理成章。 喻迟笙哑然:“你那时候为什么这么做?” 沈靳知一副说不定的表情,故意模棱两可:“可能那时候我觉得和阿笙在一起,真的可以有情饮水饱。” 可惜后来,他们一直在吵架再没有机会和好。 他一直疏于表达,也不敢再解释他曾有过这样荒唐的想法。 喻迟笙再想计较时,沈靳知却抱住她说:“阿笙,跟我一起回去吧。” “回哪?” “沈家。” . 沈老爷子去世后,沈靳知还没回过沈家。 沈氏集团在沈老爷子死后情况是一团糟,沈老爷子那派没了主心骨,纷纷像墙头草一样左右摇摆,而沈夫人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收买人心。 站在他这边的人很少,他处理起沈氏集团的琐事常常受制于人,根本做不了大的决策,而后他受凉发烧在家呆了几天,沈氏集团局势更是复杂。 而沈家内部却是对他的存在头疼得很,沈老爷子死前立了遗嘱,要把他底下所有的资产和股份转让给沈靳知,负责遗嘱的律师日日被沈夫人叫到沈家拖延进度。 他是沈家的一部分,这被他深深厌恶的一部分如今却成了他的保护伞。 他实在太讨厌沈家那一场“喜丧”,连回沈家都得做好些思想准备。 鬼迷心窍下,喻迟笙竟然答应沈靳知一起回去。 她实在好奇他最开始的十八年是在什么样的地方生活。 沈靳知从不提及这部分,也就越让她想去了解。 因为他的不快乐像是全都来自这部分。 沈家也是非常规整的世家,有远离市区的老宅。 沈家老宅占地面积极大,里头坐落了一批其他年代的古建筑群,活像市政府设立的开放景点。 可无论是门卫还是摄像机都提醒她这只是私人领地。 沈靳知跟她解释说,沈老夫人是明城另一大世家,嫁给沈老爷子后,这处古建筑也就并入了沈家。这古建筑群如今归沈家管,纳入了私宅范围。 建筑群附近有一处私人别墅,这才是沈宅的所在处。 沈家的底蕴远比喻迟笙想象得深厚,一出场就是接连不断的古建筑群。 沈宅内并没有有太多人居住,沈恒原和沈夫人多忙于出差,住在方便办公的市区。 沈靳知说,这住的只有他的一个哥哥。 同父异母的哥哥。 可如今沈宅却是热闹得很,不仅沈砚辞,而且沈恒原和沈夫人都在。 除此之外,还有处理老爷子遗嘱的律师。 这律师沈靳知见过几次,沈老爷子似乎很放心把资产交给他打理,原来遗嘱也经由他手。 沈夫人见沈靳知不是一个人来,表情晦暗不明,像是指责他带了个外人回来。 沈靳知并不在意这些,要说外人,他觉得他才是这沈家的外人。 他牵紧喻迟笙的手,面无表情地应对沈夫人的指责。 喻迟笙在这一堆人里,只认得沈恒原和见过一面的沈夫人。 沈夫人保养得极好,皱纹稀少,笑起来仍旧可见少时凌厉的样子。 而站在沈夫人身边的就是沈靳知同父异母的哥哥。 沈靳知从不提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提起也是不咸不淡的态度,她知道他是因为那些真真假假的流言。流言说他在爬雪山时发生了事故,今后只能靠轮椅过活。 沈砚辞果然是坐在轮椅上,对着她微笑。 不知为何,喻迟笙觉得沈砚辞并不像沈夫人那样咄咄逼人,反而温和得没有攻击感。 走近后,沈夫人反倒没说话。 沈恒原皱起眉,又轻飘飘看了眼喻迟笙:“沈靳知,你真要这样吗?” 沈恒原的语气全是不屑,连叫沈靳知的名字都连名带姓。 喻迟笙听得出来两人一点都不像父子,竟也理解沈靳知一直以来的态度。 “不是谈遗嘱么?”沈靳知淡淡抬眼,拉着她坐下,“那就谈吧。” 沈靳知把她的手攥得很紧面上却依旧平淡,好让人察觉不出他心绪的变化。 喻迟笙心情复杂地看向他,最后只是也拉紧她的手。 沈夫人似乎觉察出喻迟笙和沈靳知的不寻常,她笑出声提醒沈恒原:“恒原,这还有外人在呢。” 沈恒原听见沈夫人说话,果然表情更严肃:“你非要拉着她一起谈吗?” 沈靳知应:“不然呢,你不也拉着陆子悠一起谈。”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我很爱她,也会和她结婚。” 沈恒原哑口无言,他年轻时做的荒唐事竟让沈靳知仿效,给他难堪。 他也是说着爱陆子悠,把陆子悠带进沈家,公然和沈老夫人和许音谈婚事。 沈靳知扯了扯唇角,冷笑道:“哦?是不一样。至少我只爱她,别人我碰都不会碰。” 沈恒原气急败坏地说:“你简直跟你妈一模一样!” “好了,恒原。不要和孩子计较。”沈夫人笑了笑,走到喻迟笙面前,“这位好姑娘,愿不愿意和我谈谈,也让他们父子俩谈谈?” 喻迟笙觉出沈夫人是真的熟谙做人,话说得提水不漏,左右好人都是她,让她不容拒绝。 她明知这是陷阱,却也只能做好晚辈的礼仪不让沈靳知为难。 沈靳知却拉着她不放,对着沈夫人说:“她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当然我和他也没什么好谈的。而唯一能谈的大家都能谈。” 这是古老世家腐朽顽固不化的一面。 最重要的是,里头的人也开始腐朽落后。 沈夫人被撂了面子也不恼,能屈能伸地站在一旁。 沈靳知也不再搭理沈夫人,将遗嘱推到律师面前:“谈吧。” 沈老爷子选的人果然没错,律师不为所动,宣读出那部分公证。 有了这部分股份,沈靳知将在沈氏集团获得话语权。 而沈夫人不罢休,她似是找到了目标,她又微笑着问喻迟笙:“姑娘还不知道吧,我们家靳知的未婚妻是青城章家的千金。即便这样,你还愿意跟靳知在一块吗?” 如果是之前,喻迟笙还真会慌乱地问起章家千金。 第94节 可沈靳知已经和盘托出这未婚妻和他已经十年没见,她又如何被搅乱。 她正想开口,被沈靳知制止。 沈靳知明显已经不耐烦了:“陆子悠,何必假惺惺地吓她。” 沈夫人继续笑着说:“靳知,我说的可是实话。你没和她说过你的母亲吧。那时候我和恒原相爱得很,都已经订婚了,是你母亲进来插了一脚。” 沈夫人以前也是世家出身,学识并不比许音差,而且咄咄逼人的气势还高上不少,一句话就扭转了风向。 “你要她走你母亲的老路吗?” 沈家一直存在另一个的故事说法,不同于沈靳知的版本。 沈恒原和沈夫人是青梅竹马,原本订了婚,婚期就定在半年后,在这期间许音一个美院的大学生勾引了沈恒原,怀上了沈靳知这个私生子。 不知为何许音用了什么手段,沈老夫人格外喜欢她,甚至不惜拆散沈夫人这对青梅竹马,让许音进了沈家。 谈婚事时,沈恒原为了反抗沈家把沈夫人带到所有人面前,公然说他还是会和沈夫人结婚。 而许音像是不知廉耻,只是坐在那听完了全程。这样的做派更让沈老夫人心疼,直接逼着沈恒原去领了证,之后连婚礼都没办。 沈靳知出生后,许音自然成了沈家人口中的沈夫人。 即使她的儿子以后会是被沈老爷子承认的沈家继承人,即使她被尊称为沈夫人,可她又得到了什么。 悲哀的一生么。 沈夫人还是看着喻迟笙微笑:“据我所知你还是演员,靳知当然可以给你很多资源,我也可以给你那些,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喻迟笙默了会,问:“沈夫人,你是在他面前动摇我吗?” 沈夫人笑:“当然。我可不在意沈氏集团的话语权在谁手里,我只是怕你被靳知欺骗,然后和他母亲一样一辈子都被囚禁在这。” 毕竟沈家这样薄凉的人情话动人,听者少能抵挡。 而她实际上并不在意沈家毁在谁手里,她只是想赢,毕竟她已经赢了十几年了。 沈靳知欲言又止,叫她的名字:“阿笙。” 喻迟笙却拍拍他的手背安慰他。 她已经知道沈靳知带她回沈家的目的,又怎么会轻易动摇。 沈靳知让她了解这些,她又怎么会再逃走。 喻迟笙笑起来,伸手炫耀她中指的粉钻。 她眉眼本就明艳,衬得血红色的蔷薇长裙愈发打眼。 “我已经和他订婚了,以后也会和他结婚。” “如果章家小姐非要来抢,我不介意把我的相亲对象让给她。” 这其中意思只有沈靳知知晓。 他被喻迟笙逗笑,他侧眸淡然去看她,偷偷说:“章家小姐可不知道你把相亲对象让给她了?” 他拉着喻迟笙离开,临到门口喻迟笙这时候像是想开了,蛮不讲理地说:“那她也得把她联姻对象让给我。” 事后章诗虞听说喻迟笙在沈家闹得这一出,她脸涨得通红差点去跟喻迟笙辩驳:谁叫你让了!我本来就势在必得! 沈靳知越发想笑,当自己变成交易的物品时还真有点不对味。 “我怎么就需要她让了,我本来就是你的。” 而对于此,喻迟笙非常满意。 她忽地觉得她和沈靳知差的也不多,不过以物易物的水平。 沈氏集团这情况并非只有联姻可以解决,但不可否认联姻是解决困境最快的方法。 但章沈两方的主人公都没意愿,章诗虞又是章家的霸王,她不乐意那谁也没办法,这连口头约定都没有,没人推进自然无疾而终。 喻迟笙请了一周多的假,果然工作堆成了山。 天天除了忙工作再无其他,唯有中指那颗粉钻实在打眼,她工作时又把它摘了下来。 沈靳知来接她下班,瞧见她没了粉钻,非要追问粉钻的去处。 她说,怎么?丢了你还不能再买一颗? 沈靳知也不说买,非要笑着问她喜欢什么样的。 她顿了会没反应过来,你还真要买啊? 她不喜欢收到太贵重的礼物,以前也是。 只要沈靳知一说要给她买,她就摇头推辞。 而沈靳知总说:“给喜欢的人买礼物,怎么能不贵重?” 当然最后还是屈服于她的固执。 要不是看在粉钻是订婚戒指的份上,她也不会收。 沈靳知无奈:“阿笙,你总要给我些表现的机会。” 喻迟笙瞥了他一眼问:“然后让你用资本家的钱给我买钻戒?” 沈靳知越发觉得喻迟笙有趣,她的本性似乎对资本家排斥得很。 他失笑提起:“那如果我说粉钻是我母亲送给她儿媳妇的见面礼呢?” 喻迟笙听了立马眉开眼笑,从小兜里掏出粉钻戴上:“那我肯定戴着。” 过了会,她像是不信:“粉钻真的是你母亲的?” 沈靳知嗯了声:“她送我的十八岁礼物。” 她说,他一定会遇到一个很爱很爱他,而他同样也很爱很爱的女孩子。 她说,阿知,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空气沉滞了会,喻迟笙突然出声。 “沈靳知。” “嗯?” “你母亲叫你什么?” “嗯,”沈靳知敲着方向盘想了一会,“真想知道?” 喻迟笙知道沈靳知又起了逗她的心思,伸手去拍他:“我认真的!” 他被打了一下终于安分,笑着继续说下去:“我母亲责罚我时叫我沈靳知,在外人面前叫我靳知,跟我讲故事时叫我小知,不过她最爱叫我阿知。” “她说荔城老一辈叫亲近的人都是如此。母亲是外祖母带大的,外祖母总是阿音阿音的叫她。她觉得这样叫人亲近。” “所以你才叫我阿笙。” 沈靳知没否认,笑着盯着她看:“阿笙好聪明。” “那我以后也叫你阿知。” “阿知阿知,叫多就顺口了。” 沈靳知听着空气安静下去,恍若这世间又有了一个很爱很爱他的人。 他呼吸滞了会,终于说:“阿笙,再叫一遍好不好?” 车水马龙中,城市喧嚣,此刻却有一瞬间如此平凡。 “阿知。” 离开沈家那一天,沈靳知对她说:“阿笙,我没有家了。” 她不想再让他一个人。 她运气不好,遇到的又是红灯。 她凑过去吻他说:“阿知,我来成为你的家人。” 第六十一章 正文完  “很荣幸为我的女朋友颁奖。” ……… 慢生活综艺在宣布喻迟笙退出后, 热度反而更高了,节目组没舍得这个热度,与时菁协商降低违约金增加了喻迟笙的分量。 与此同时, 《云水谣》的播出也到末尾,独播的快鱼tv邀请喻迟笙和沈嘉禾做了个终放直播。 直播的主持人仍旧是熟人, 是喻迟笙刚回国时第一个采访她的主持人。 主持人先前因为金主的事对她有些偏见,上次道歉后解了这个心结, 见着喻迟笙时都是眉开眼笑,让喻迟笙提前确认直播流程。 快鱼tv的终放直播联合了各大视频网站,热度因为喻迟笙和沈嘉禾同框直线飙升, app更是差些崩溃。 沈嘉禾因为行程问题, 来得晚了点, 瞧见喻迟笙先打了个招呼。 沈嘉禾:“晚上好啊, 云谣。” 喻迟笙还在低头确认直播流程, 见有人喊她云谣,她顿了几秒才抬起来头来。 时隔好久有人叫她云谣,那几个月的情绪好似一瞬涌了上来。 《云水谣》播出后, 成为开年最受关注的古装剧, 作为主演的喻迟笙被提及最多,人设、演技、服化道全面开花,热度一高再高, 云谣的角色被众人封神。 对于此喻迟笙并没有实感,直到沈嘉禾喊她这一声云谣, 她才觉着她真要告别云谣了。 她迟疑了会,淡淡地笑:“季舒宁,你来晚了。” 直播虽然没正式开始,两人的交谈正好在镜头内, 被弹幕实打实地捕捉到了。 【呜呜呜我哭了,小沈和小喻还是很有配的!】 【呜呜呜梦回南唐九公主初见季三公子!】 【艹喻迟笙好能入戏,我他妈要哭了呜呜呜呜】 【女鹅说你来晚了,一语双关我泪目了】 【真的泪目,今天跟女鹅一看女鹅变成仙女呜呜呜呜呜】 第95节 【云谣女鹅去天上也会是仙女的呜呜呜呜】 直播正式开始,喻迟笙和沈嘉禾分别介绍了下自己,又惹来弹幕的尖叫。 两人介绍完,直播切进《云水谣》的终放。 季舒宁被元陈紧急召回,他怕云谣赴死用谢宴威胁云谣,云谣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说,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出神。 她被囚禁了几月,花草枯败,算着时日又快到南唐的第一场雪的时间了。 季舒宁离开后半月,南唐竟真的下了一场雪。 雪压千里,一望无际,俨然一派雪国风光。 在元陈,没这样的雪。 南唐皇室灭亡后,好似所有一切都恢复正常,南唐风调雨顺,都在赞扬元陈明主的功德,最受人赞颂的莫过于将军世家的季三公子。 他亲自领军攻破了南唐皇城城门,是元陈统一的大功臣。元陈国君大喜,不仅要赏赐奇珍异宝、加官进爵,还要将公主下嫁于他。 而季三公子以战事未平迟迟未归元陈为由,拒绝迎娶公主,惹来元陈国君大怒。 这是故事最完整的版本。 有关结局全都不可追究,只剩说书人口中一段乱世中的悲欢离合。 季三公子回元陈后拒绝迎娶公主,甘愿以功抵过,被剔除出季家族谱。 他匆匆回来时是一场大雪,而那位一舞动京华的九公主终究是死在了那场大雪里。 她身旁的侍女正与其他人交代云谣吩咐的事,见他来端端庄庄向他行礼。 说,季三公子,我家公主没有话留给你。 季舒宁苦笑着说,果然她还是恨我连句话都不肯给我留。 侍女摇摇头说,公主不恨季三公子,只是公主说,她再没什么想与季三公子说的了。 侍女规矩上前,将手中的物件交给季舒宁。 季三公子,公主给你留了东西,你看了就明白了。 大雪漫天,季舒宁把手里的物件越握越紧,眼越发得红。 匕首她早就他囚禁她的那晚就还给他了,他怕她刺伤自己,干脆把匕首收缴了。 她身上唯有证明她南唐皇室身份的那串铃铛。 季舒宁气急,铃铛被摔在雪里发出沉闷的响。 她告诉他,她已原谅她和他不能相爱的理由。 她要他也接受,最好回他的元陈,此生真的不再相见。 在这南唐的故土上,永远收留那位灵魂漂泊的南唐九公主。 而她名动京华的《云门》是为她的神明而跳。 . 弹幕飞速刷过。 【呜呜呜呜家人们,人被刀就会死】 【艹最后还有一把大刀哭死我了】 【不懂爱的南唐九公主早就懂得成全了呜呜呜呜】 【喻迟笙和沈嘉禾太天花板了呜呜真把云谣和季舒宁演出来了】 【呜呜呜难怪《云水谣》被提名视后了,这还不给我冲】 【呜呜呜我女鹅真的值得。】 直播现场也因为太沉浸于剧情,久久没人出声。 直播导演咳了一声,主持人才接上话,话里还有些哭腔:“好.好的,《云水谣》就这样收官啦!虽然剧中非常不美满,但今天两位主演都在我们现场,在看完终放后,两位主演有没有话想说呢?” 沈嘉禾先举起话筒:“很荣幸能和小喻一起出演《云水谣》,其实每次拍摄时前,小喻就非常认真地在跟我对细节,生怕演不好云谣这个角色,事实证明小喻是白担心了,想必弹幕也有很多人跟我一样认为小喻就是无可替代的云谣。” 喻迟笙非常明白自己的成就少不了其他人的努力,她看向沈嘉禾:“但如果没有小沈的季舒宁和小谢的谢宴,我一定成为不了云谣。” 喻迟笙和沈嘉禾之间大大方方,又基于沈嘉禾部部孤寡的角色,粉丝都在弹幕里磕友情。 【小沈和小喻之间互相肯定的氛围好好啊呜呜呜】 【呜呜呜呜女鹅提小谢了,《过界》cp哭了哭了】 【喻迟笙说话真的好清醒,我有点不信她是因为任性退出慢生活综艺了】 【我也觉得,她平时脾气挺好的,要不是有什么原因,肯定不会说都不说就飞回明城。】 【不会跟她同期那位有关吧?】 【艹你们说喻迟笙就喻迟笙,ky我们家干嘛?】 提及何林琪,弹幕里竟然争吵了起来。 直到有弹幕眼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们别吵了,没人发现喻迟笙中指那枚粉钻吗?】 【!还真有粉钻!呜呜呜一看就是】 【不会是回去订婚了吧?】 【艹那订婚对象是谁?我断网了?瓜呢?瓜呢?】 【订婚对象是小谢还是小沈,还是前男友?还是谁啊啊啊啊】 【排除法,小沈是兄弟,小谢也是兄弟,前男友是狗,那就是她的订婚对象。】 【笑死了哈哈哈哈,废话文学都被姐妹学会了】 直播结束,沈嘉禾也瞧见了喻迟笙手上戴着的粉钻。 他提醒道:“小喻,你是不是忘了摘戒指?” - 热搜果然都奔着喻迟笙那颗粉钻去了。 不仅订婚对象成了猜测重点,而且喻迟笙被提名快鱼视后的消息也同时上了热搜,一连前五个热搜都与喻迟笙相关。 何林琪落选视后的消息就紧跟其后。 快鱼设立的视后奖是国内承认度最高的电视剧奖项,在每年七月份举行。 何林琪和喻迟笙都有一部主打的古装剧霸屏,口碑却两极分化。 何林琪的角色固化终于引来观众反感,演技十年如一日没有进步。 优胜劣汰在哪都适用,童星出身的演员大多都受着这样的质疑,何林琪看着喻迟笙得到了提名后用小号发了条阴阳怪气的微博,没多久就成了热转。 【小何只想搞事业:不会还有人不知道金禾奖的水分吧,现在倒好连快鱼都开始为某位水后开路了。】 对标先前的金主传闻,果然有很多人向着何林琪的言论,纷纷下场质问金禾奖以及快鱼tv的公正性,更有甚者截出了沈靳知在金禾奖颁奖典礼质疑公正性的视频,指责金禾奖监守自盗。 金禾奖举行时傅钦延不在国内,之后才听说喻迟笙的奖项差些旁落他人。 这回亲自见证,果然气得不行去找鹿沉理论。 金禾奖有鹿氏投资的一部分,底下的评委会也经过了筛选,没道理会出这些事。 鹿沉终于跟他解释说,要不是那时候沈靳知意外听到评委的谈话,这奖项真不一定。 鹿沉说:“我知道你看他不太顺眼,但他确实为你妹做了很多。” 傅钦延:“鹿沉你就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等你妹喜欢上个混蛋看你怎么办?” 鹿沉看他气急败坏,竟笑出声:“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舆论发酵,金禾奖官方马上发表了声明,坚决表示奖项结果公平公正。 快鱼tv对此也表示将会严格规范评奖机制,做到公平公正。 并且金禾奖官方放出了一小段通话记录,承认确实有人想通过非常规手段获取奖项。 通话记录的主人公声音没经过处理,辨识度极高。 【艹,这是何林琪的声音吧。粉丝呢怎么不出来认一认你们正主?】 【何林琪粉丝不敢说话了,哦豁,所以真的是贼喊捉贼?】 【何林琪真的是敢啊,连金禾奖都敢作弊,这回彻底没戏了。】 【那喻迟笙真有点惨,被小偷按头小偷,谈个恋爱都被按头金主。】 【艹我刚刚知道喻迟笙哥哥是福斯资本的boss!】 【艹喻迟笙哥哥朋友是鹿氏集团继承人!】 【艹喻迟笙的嫂子是新一线设计品牌创始人!】 【你们惊讶完了,我来补个瓜,喻迟笙养母是魏莹。】 【?】 原博主发出了一小段喻迟笙在休息室被魏莹扇巴掌的视频。 傅家夫妇处理了英国那边的事,刚回国就看到喻迟笙被扇巴掌的视频。 傅钦延没瞒住,傅母连家都没回就跑去了喻家。 等喻迟笙知道的时候,傅母早就气冲冲地回来,哭着抱住她说对不起她。 傅母去喻家果然看见了林欣瑶。 作为母亲,傅母能一眼看出喻迟笙和林欣瑶的不同。 傅母心里发涩,越发因为缺席喻迟笙的过去而内疚。 自己独一无二的女儿竟然当了十几年其他人的替代品。 喻迟笙抱住傅母轻声说:“妈都过去了。” “而且你已经足够爱我了。” 第96节 回国前傅母跟她通过一次话。 傅母问她,我们家笙笙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答,是。 傅母又问,还是沈家那孩子。 她沉默不语,接着说,是。 傅家夫妇听说上次相亲之后,喻迟笙婉拒了。 两家虽然觉得两人非常合适,但两人没有这个意愿也就没有强求。 傅母一向直觉很准,直接拷问傅钦延,傅钦延实在没办法只能提起沈靳知的事。 傅母沉默了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喻迟笙以为傅母会生气,但傅母在电话那头顿了会然后笑着说,我的笙笙喜欢就好。 傅母那时的语气忽然让喻迟笙想起那个小雨的夜里。 沈靳知说,我的阿笙什么都做得很好。 冥冥之中,她离开不爱她的人。 而爱她的人已足够爱她。 - 何林琪翻车,傅钦延和余晓接连为喻迟笙撑腰后,舆论终于逐渐明朗。 快鱼的颁奖典礼也选在一个好天气。 快鱼是国内最大的颁奖典礼,除了会选出最具商业价值的剧作外,最受大众期待就是视帝视后的诞生。 可以说,喻迟笙是这场颁奖典礼的焦点。比起金禾奖,有之过而无不及。 《云水谣》的成绩有目共睹,不仅讨论度高而且实绩突出,和同为提名视后的女演员拉出一大截,奖项实至名归。 【这视后喻迟笙没跑了,我宝贝都说如果输给喻迟笙不丢脸。】 【酸鸡们好像忘了《过界》拿了多少个国际大奖。】 【你们难道不好奇订婚对象吗(跪)我好奇死了!】 【害!谁不好奇呢。那粉钻太好看了呜呜呜】 【艹,又是百影代表!】 【破防了破防了,爷青回啊!】 【呜呜呜呜我都说倦了,喻迟笙前男友真的帅到我晕倒!】 【呜呜呜呜呜谁不爱帅哥呢!】 【撑伞cp粉虽迟但到!不会是复合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他手上有订婚戒!姐妹们!】 在众人的掌声中,男人从黑暗中走上台。 大荧幕里满是男人优越的眉眼。 他站在舞台中央,扶了扶麦克风。 他桃花眸色的光如昼,含了几分笑意,落在台下某处。 他声音寡淡,天生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此刻却温柔缱绻。 “很荣幸为我的女朋友颁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