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修成记》 第一章 我的命运谁做主 "明鸾,赵威王是当今天子的亲兄弟,战功赫赫,地位尊崇。他是你最好的选择。你为何如此固执,听不进母亲的金玉良言呢!” 宰相夫人面对自己的女儿明鸾,苦口婆心,吐沫星子四溅,她紧紧抓着自己女儿的双手,脸上因为着急涨得通红。 明鸾是当今宰相明意的独女,生得明眉皓目,肌肤胜雪。更难得的是,她从小接受了严格的教育,博学多才,诗书礼乐,样样精通。如此美女兼才女,自然名动京城,上门提亲的达官显贵数不胜数。 “母亲,女儿理解您的心情。可是,赵王的夫人刚刚去世不久,我嫁过去,就是为他续弦。父亲贵为国相,身份贵重。为了讨好赵王,这么急切地把女儿嫁过去,恐怕会为人诟病。而且赵王野心勃勃,目无君上。恐怕早晚会掀起政治动乱,女儿对他毫无感情,不想成为他争权夺利的牺牲品。”明鸾脱开了母亲的手,口气十分强硬地回绝了自己的母亲。望着窗外的明丽的风景,她却一点也没有好的心情。她嘴唇翕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女儿,你聪明绝顶,自然知道目前你父亲的处境。你父亲当年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靖王身上。谁知道他如此不争气,储位之争中一败涂地。如今即位的就是当年的梁王殿下,梁王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虽为长子,但是却不得先皇欢喜。这也是你父亲不支持他的原因。谁知道先皇骤然驾崩,来不及下遗诏,立嫡立长,赵威王掌有军权,扶助梁王即位。他如今登上大宝,还会放过我们吗?如果不借助赵威王的力量,恐怕我们一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明夫人长吁短叹,眼泪一串串地流了下来,手里的方巾湿透。她也是万般无奈,明鸾是她唯一的女儿,她视若珍宝,她自然也不愿意违逆女儿的心意。 明夫人年轻时嫁进相府,并不得相爷的宠爱。她虽然颇有姿色,但是娘家家世却并不十分显赫。虽然心灵手巧,诗书皆通,但是却不善迎合。相爷眼高于顶,也有知书达理的几个娇滴滴的妾室,明夫人自然受了冷落,直到明鸾的出现。明鸾从小聪明伶俐,玉雪可爱,深得相爷的宠爱。爱屋及乌,眀相也渐渐把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孩子的母亲身上。 这个孩子的意义对明夫人如此重大,她爱自己的孩子爱到了骨子里。当然希望自己的女儿平安顺遂,一生幸福。 但是如今,时局骤变,相爷的地位岌岌可危,一家老小的性命不保,献上自己的宝贝女儿也是万般无奈之举。赵威王或许能看在自己主动联姻的份上为相爷美言,当今皇上庸弱,自然投鼠忌器。 明鸾聪明绝顶,自然把眼前的一切早已看得明明白白。她熟读史书,每每读到女子为政治驱使,终生不得幸福,便慨叹不已,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绝不会重蹈覆辙。但是她生在将相之家,利害攸关,怎么能为自己的终身幸福做主呢! "母亲,表姐寰玉为了姨夫嫁给了昭阳王,结果刚过门不久老王爷就一命呜呼。现在表姐就是守活寡,世子的母亲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白般欺凌。难道,这就是你要给女儿的幸福吗?” 明鸾的脸上尽是无尽的茫然,泪水不争气地在眼里打转,她觉得很委屈,很无助。她想反驳自己的母亲,但是在家族大义面前,她却不知道什么语言能够捍卫自己的幸福。 “女儿,赵威王和昭阳王不同,赵威王春秋鼎盛,大权在握,在他的强势之下,他的那些妾室们不敢胡来的。” 明夫人眼里冒出了无限希望,她凝视这自己美丽动人的女儿,突然觉得,以自己女儿的才貌,不会得不到赵威王的喜欢。如果女儿能够得到赵威王的眷爱,不仅女儿的一声生荣华可保,联盟也会越来越牢固,何乐而不为呢! 她重新走到女儿的跟前,轻轻揉摸着女儿的双手,语重心长地说着:“明鸾,你是如此优秀的孩子,母亲不相信哪个男人会不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家里的一切都指望你了!” “母亲,我想自己好好安静一下,我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明鸾已经觉得自己很无力了,她始终不愿意和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恳求的母亲对视,她怕伤心,不知道是为自己不能自主的命运伤心,还是为这个岌岌可危的家族伤心。 “鸾儿,母亲会给你充分的时间考虑,如果你不愿意,母亲也不会再强求了!” 明夫人心里觉得很是悸痛,女儿脸上的茫然和绝望,她看得很清楚。她很是内疚,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女儿如此清高自守,让她下这样的决定,内心要经过多少痛苦的挣扎和折磨。 明夫人落寞地走开了,她不时地回头顾看自己的女儿,她很矛盾,她的内心一样接受着严酷的考验。她曾许诺为自己的女儿择取一位如意郎君,可是事到如今,她却要背弃自己的诺言,摧毁女儿所追求的最理想的幸福。她历经半生,中间滋味曲折她岂能不清楚!女儿的内心煎熬,她分明一丝不少地在承受着。 “夫人,小姐刚刚听了这个消息,难免有些突兀,相信她很快就能想清楚的。还是奴婢陪您去逛逛庭园吧!” 说话的是明鸾的贴身婢女,红英。她从小跟随在明鸾身边,伺候她的衣食住行,陪她学习琴棋书画,对明鸾的脾性,习惯了解地一清二楚,两人形影不离,亲如姐妹。此时此刻,小姐的心中所思所想,她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恩,我们出去走走吧!” 明夫人在红英的搀扶下,一步一颤,她掀起珠帘,缓缓地走了出去。 明鸾的心里翻江倒海,虽然她早就明白自己的命运可能不会归自己掌握,但是,结局真得到来的那一刻,她只是觉得怔然,难以接受。她把所有的下人都支了出去,任凭泪水泛滥在眼眶。 第二章 明鸾的梦想 “夫人,这是从大小姐的房里出来吧?不知道这喜从天降,大小姐是不是都招架不住啦!哈哈哈哈!” 如夫人迎面走来,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了一群丫环老婆子。她笑靥如花,明丽动人,却一脸的阴险相。如夫人为人精明,觊觎大夫人的位置已久,相爷也宠爱她,但是她也只有一个女儿,没能生出一个儿子来帮自己上位。更重要的,明鸾是相爷最宠爱的女儿,自己生的女儿明芸却不入相爷的眼。如此,她耿耿于怀,视明夫人母女为眼中钉,肉中刺,欲拔之而后快。 “如夫人真是消息灵通啊!这么隐秘的事你也知道?” 明夫人心里吃了一惊,没想到如夫人的眼线都已经安插到自己身边来了。这件事只是昨晚相爷和自己秘密商量过,今天就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真是匪夷所思。不过,这些年她攻于心计,在相府里苦心经营,收买人心,整个相府就是她布置的大网。对于这些,心如明镜的明夫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今天,她自己身边都出了叛徒,着实让她震惊。 如夫人看明夫人一脸震惊的神情,知道自己露出了马脚,她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干脆开门见山地说道:“夫人为大为尊,小妹这些年敬重夫人,从不敢越雷池一步。不过,今日之事,事关大小姐的终身幸福,我却不得不仗义执言了!” “妹妹这话可真是太客气了!这些年姐姐空有大夫人之名,内里所有的府内事宜都由妹妹一手把持,姐姐半点不得沾染。如今,手都伸到了姐姐我的身边,妹妹还如此自谦,真是让姐姐也替妹妹汗颜啊!” 明夫人聪明,也是有脾气的。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但是如今被人欺负到头上,也绝不会再手软! “哼,姐姐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当初姐姐身体孱弱多病,相爷也是心疼姐姐,才把主家这种苦差事教给了妹妹。妹妹辛苦这些事,全是为了姐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姐姐却说我大权独揽,可真是冤枉死妹妹了!另外,姐姐说什么手伸到姐姐身边,那更是子虚乌有呢!谁的屋里,没有几个多嘴多舌的奴才呢!姐姐可别生气啊!” 如夫人一脸媚笑,舌灿莲花,目不转睛地盯着明夫人。 明夫人清楚如夫人口蜜腹剑,行事阴狠的作风,这些年她做下的那些龌龊事她也并非一概不知。只是如夫人的兄长是如将军,握有军权。相爷笼络,对很多事都加以姑息,自己又能如何呢! “我也没时间跟如翊你闲聊了,你有什么话不防直说,怎么,你知晓了明鸾要与赵威王联姻之事?” 明夫人嘴里冷冷地问着,这些年,这个女人让她母女过得提心吊胆,她早已厌恶极了这张脸,再看一眼,只觉得万分恶心。 “就是因为妹妹我知道了,才要忙不迭地过来劝阻姐姐。明鸾是位绝代佳人,天赋卓绝,入宫陪王伴驾才是正道。难道姐姐就这样把她嫁给大她二十几岁的赵威王?恐怕如此大事,明鸾自己,大概也是不愿意的吧?” 如夫人的语气听上去亲切,但是眼里的得意和恶意的试探却不言而喻。她料定明鸾心比天高,定不甘心情愿,母女俩起龃龉,就有好戏看了! “女儿家的终身大事,是该慎重考虑。妹妹能够如此设身处地地为明鸾着想,当姐姐的无以为报。不过,明鸾通晓大义,万事以大局为重,她会做出选择的!妹妹就不必过分劳神了!” 明夫人不再废话,她正色地道完此话,在如夫人身边凛凛而过,没有斜视半分。如花似玉的如夫人没有看到明夫人沮丧的样子,反而被寒沙射影地训斥一番,在下人面前丢了面子,心里自然怒不可遏。她狠狠地甩了袖子,怒气冲冲地走开了。 “夫人,你不要和如夫人计较,她一向唯恐天下不乱,不知道在府里生出多少是非来!” 红英看出明夫人脸上的不悦,她紧紧搀扶着夫人,冷静地劝慰着。 虽然红英年纪比明鸾还要小,但是模样清秀,脑子灵活。有些事情,甚至比自己的主子明鸾还要豁达一些,正因为如此,明夫人才放心把自己的女儿交付给她。 “英儿,你说得这些我都明白,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只是我女儿的终身幸福,是我一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你要好好劝劝小姐,帮我一把!” 明夫人谈到自己的掌上明珠,再一次热泪盈眶,心揪着疼。她很矛盾,也很痛苦,她不知道,自己为女儿安排的一切以后到底是福还是祸! “夫人放心,红英会好好劝谏小姐的。小姐申明大义,断不会辜负夫人和相爷的期望的!” 红英说得字字铿锵,她坚定有力的眼神给了明夫人莫大的安慰。 明夫人心里暗暗惊叹,红英虽只是一个小丫鬟,但是随着明鸾入书房学习这些年,耳濡目染,却也果断,通晓了不少道理。 庭里蝶舞双飞,鲜花烂漫,亭台楼阁层层叠叠,一条条小道曲径通幽。 不知不觉,明夫人和红英及一众小丫鬟已经到了德豫堂,正是明夫人的住处。 德豫堂翠竹林立,草木郁郁葱葱,蝉鸣声声,却更显清幽安静,是个修身养性的绝佳去处。明夫人淡泊名利,不喜喧闹,这个地方,也是明相刻意为明夫人修葺安排的。如此可见,明夫人在明相心中的分量。 明夫人心里牵挂女儿,心事重重,并没有即刻入屋,而是望着院子里幽幽的景色,默默沉思了良久。 “红英,你回明月阁照顾小姐吧!她此刻正是纠结痛苦之时,你在她身边,多多劝解,还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明夫人脉脉地道出此言,深邃晶莹的眼眸里饱含着一个母亲对女儿说不尽,道不完的天高海深的感情。 “夫人”,红英觉得有些心酸,“我出来的目的,也是希望给小姐足够的时间自己考虑。小姐的心思玲珑剔透,她的聪明才智,心胸广阔,从来也不输男儿。她只是一时没有想明白,红英心想,对于这件事,她不久会做出决定的。” 红英信誓旦旦地说出这番话,却并非违心之言。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小姐的性子外柔内刚,心思异常细腻聪明。她不是扭捏的小女子,只不过,她爱惜珍重自己的感情,试问世间的女子,又有哪一个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呢! 红英缓缓地赶回了明月阁。明月阁书香四溢,笔墨纸砚,古筝围棋,卷轴画卷,高雅精致的摆设,处处展示出了阁主人的高贵品味,良好学养。明鸾从小就在这样得环境熏陶严格培育,她注定成为一个非比寻常优秀的女人,也注定了她可能永远都会有一颗孤独寂寞的心灵。 “小姐,你把所有的下人都支了出去,身边谁来伺候你啊!” 红英的口气很是活泼,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她看着自己的主子落寞孤单的背影,望着窗外痴痴地发呆样子,却很是心疼。越是如此,她就越要佯装,不想再搅扰她本就已经混乱纷繁的心情。 “你回来了?母亲的情绪还好吧?” 明鸾回过头来,她的语气里虽然有些淡淡的悲哀,眼角挂着泪痕,但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夫人的心思都系在小姐身上,小姐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伤神不已,夫人又怎么能安然度日呢?” 红英故意如此说,是想让自己的主子悲伤之余,能够权衡利弊,不要被眼前的事情湮没了自己的理智。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亲如姐妹,心意相通。我的心思,从来也没瞒过你,事到如今,红英,就此事,你有什么要告知我的吗?” 明鸾心中已然有了决定,但她仍然不甘心。她曾经孜孜以求的梦想,一个女人一辈子最想要的幸福,和心爱之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怎么会愿意这么轻易地妥协放弃!她想要自己最贴心的人的建议,和她一起来分担,尽管她知道,这可能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她仍然想要一种帮助,茫然无助中看到一盏明灯。 “小姐,我知道你一向做事都是深思熟虑,没有什么纰漏。但是,感情是一个人一辈子的事,是对是错以后才能见证。这桩姻缘是迫不得已,但是相府正值风雨之秋,小姐聪慧过人,自然知道自己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再说,赵威王是个英雄,不怕会配不起小姐呢!” 红英慷慨陈词,只是希望自己的一番苦心能够说动自己的主子,把未来看得明朗一些。 明鸾一阵苦笑,她本以为红英会和她一起抱头痛哭,控诉这个不公的命运。但是,这个小丫头的几句话,却让她意识到,这个小丫头的性格,比自己想象地坚韧得多。这一点,倒是比自己还要强。 “你倒是放得开,这一点,比我要好。我只是觉得命运无常,我虽贵为相府千金,但是却寻求不到每一个女子想要的简单的生活乐趣。这一辈子,我恐怕都无法再逃脱政治的旋涡,注定要在政治的博弈中度过了,不知道,以后是福是祸!” 明鸾一脸地无奈,她此时此刻,内心只觉得悲苦。 “小姐熟读史书,纵横捭阖才能施展你的才华啊!如果嫁给了凡夫俗子,不是明珠暗投吗?” 红英突然觉得很困惑,小姐那么优秀的才力,平日里论述政治得失,侃侃而谈,见地非凡,怎么能耐得住这份寂寞呢!嫁给赵威王,赵威王大权在握,不正是一个最好的平台吗? “红英,你只看到了政治光鲜的一面,却没有看到政治场上的尔虞我诈,你死我活。政治是最残酷的,为了争权夺利,多少人毁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我父亲苦心孤诣,小心谨慎地经营半生,如今不一样岌岌可危!进入这个旋涡,再想抽身而出便十分艰难了!多少人前仆后继,飞蛾扑火!” 明鸾的脸色十分凝重,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不错,我通晓史事,把政治的本质看得清楚,才不愿过这样的生活!我情愿此生,只做一个普通人,再无其他奢望!只是,这样的美好愿景,此生怕是无法实现了!” 红英听得有些惊诧,这才明白了自己的主子心中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她也通晓些文墨,只是她觉得,这世间的人,争名逐利,追求荣华富贵是常态,小姐的心思,未免太孤傲了些! “小姐,你说得都好,只是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啊!你是如何打算的?” “还能如何!我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只能听天由命了!天可怜见!” 明鸾的脸色比起先前释然了许多,但是抹不去忧伤。她的容貌虽然并非绝色,但是眼神中的睿智和透着深沉忧郁的勘破世道人情的味道却能深深地吸引别人。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是难得一见的聪明女子。 窗外的阳光渐渐暗淡了下来,所有的景色仿佛都沉寂了下来,没有了喧闹和浮躁。阁里很安静,红英从未见自己的主子如此消沉过,她一样觉得很难过,但是却不能做什么切实的事情驱散她心头的悲哀。丫鬟们都坐在阁外的小亭子里窃窃私语,小姐心情不悦,她们没有了往日的欢腾劲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间一点一点地走过,谁也不想再打破这种气氛,不想再多一点点的节外生枝。 第三章 如夫人的嫉妒 “哼,真是人善被人欺!我苦心经营相府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赵威王是何等显赫的人物,嫁给了他,那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们家明芸品貌俱全,凭什么好事都轮到明鸾那个死丫头头上!这么多达官显贵上门提亲那个起死丫头眼都不眨一下,跟她那个死妈一样地矫情,坐地起价,偏偏相爷还这么偏宠她,真是老糊涂了!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非要为我女儿挣出个好前程不可!” 如夫人气冲冲地返回了蕊妍堂,伸手就砸了桌上精致的青花碗,狠狠地踢了一下方正的梨花木的桌子,脚一阵生疼,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她杏眼圆睁,破口大骂,看那凶狠的样子,恨不得生吃人!身边贴身的小丫鬟纷纷吓得躲到一边,连大气也不敢出,更没有人敢上去拦,如夫人的手段她们是很清楚的。 “夫人,女人生气会伤身的,夫人花容月貌,为了什么事值得发这么大火?” 李妈妈听到这么大动静,从堂内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她看到如夫人怒火冲天的样子,她马上赶过去,一手拉着如夫人白皙的双手,把她扶到了椅子上,一手轻轻地帮她揉搓着胸口。 李妈妈是如夫人的奶娘,她岁数不是很大,腿脚很利索,人也非常精明。如夫人亲生母亲早逝,她是在李妈妈的看护照顾下长大的,李妈妈百般疼溺着如夫人,视如己出,对于如夫人来说,李妈妈在她心中的地位一点也不逊色于她的亲生母亲。 “还不是那个人老珠黄的贱人,好事都摊到她女儿头上了,我辛苦这些年,还不能为我的明芸赚个好前程!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如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她肚子气鼓鼓的,气头上推开了李妈揉搓自己胸口的手。小丫鬟们见此情形,赶忙把李妈搀扶到了另外一边的椅子上。 如夫人一向都视自己为除相爷之外的第一人,只是苦于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分。她心里很清楚,虽然此时此刻在相府无限风光,但妾终归是妾。现在自己还貌美,多少能留住相爷的心,等到有一天人老珠黄,相爷还会把自己放在眼里吗?大夫人就是大夫人,无论怎样,都是名正言顺。 如夫人心里明白,底下的奴才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的灯,现在自己权威尚在,他们敬着自己,也怕着自己。有一天自己一旦失势了,这群墙头草的奴才们,会怎样对自己和女儿,自然可想而知。但是如果有了赵威王当女婿做靠山,那一切都另当别论了。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扔给明鸾那个小丫头,人家心高气傲都未必想要,而自己的女儿,却连个机会都没有! “哎,我还以为什么捅破天的大事!就这么小的事情,还值得你大动肝火!这件事我已经听你身边的人说了!相爷今个一早就带了一大队人马去了赵王府,肯定是去会赵王商量结亲的大事去了!这么大喜的事,你身为当家的女主人,理当第一个去给大夫人道贺!怎么还生出这许多龃龉来!” 李妈妈品着一个叫珠儿的小丫鬟端来的香茶,嘴里直道今年的龙井格外香浓,底下的人做事真是用心。随即她向着如夫人使了个眼色,低下头接着品茶,装作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聪明的如夫人马上会意,她让身边的人都出去,直到下人把门关上之后,李妈的脸色立刻变得焦灼起来。 李妈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口气十分严厉地如夫人说道:“你往日也是极聪明的,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变得如此不晓事理?她好歹是大夫人,你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背后议论非议?她有个聪明有才的女儿傍身,相爷有多宠爱你都看在眼里!凭你这些年机关算尽,也没动摇半分!这些蠢话很快就会传到相爷的耳朵里,你想想,这些年玉夫人,花夫人,菱夫人凭着年轻貌美,也夺走了你不少宠爱!你在相爷心中的地位摇摇欲坠,如今,你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这不是存心授人以柄吗?” 李妈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刚才还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现在已经是有点凶恶,确切地说,是凶狠的样子了。 如夫人的眼睛湿润了,泪珠竟然顺着她美丽的面庞滑落。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她,在李妈面前坦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她看上去很是低落,有些失魂落魄,像是一个陷入无助困境的孩子。 “李妈,这些年你陪我一起呆在相府,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目前的处境。如果我再不争,才真得要人为刀爼,我为鱼肉了!” 如夫人就像是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一边拿着丝绢擦着眼泪,一边愤愤不平地控诉着。 “你在我面前不必掩饰,我从小把你带大,你的性子争强好胜,胜过了你哥哥如骏,遇事从不肯避让半分。我在相府这些年,还看不明白?你自己觉得委屈,这府里的夫人们,算上你的心腹之患的大夫人,这些年来,哪个有你风光?你事事都冲在前头,相爷看在你得力,也看在你哥哥的分上,不曾薄待了你,让你大权独揽这些年,难道你还不满足?我早就告诉过你,做事要留有余地,做人要多分人情,省得没了退路!你又怎样?对大的不敬,对小的狠辣,几个夫人的孩子都折于你手,下人们对你的手段战战兢兢!相爷至今没有男儿延续香火,这些年我看着你把事情做绝,你还想怎样!” 如夫人看李妈有些凶神恶煞的面庞,听她严厉的口吻,尤其话语的内容,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色,她一时竟哑口无言。她万万没有想到,一直都对自己百依百顺,凡事都会向着自己一方的李妈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 半晌,如夫人才反应过来,她理了理自己的思绪,仔细回味李妈的话,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行为确实也有些莽撞过分。今天更不该气昏了头,在众人面前口不择言。 如夫人面对李妈,有些惭愧,口气柔和了许多,说道:“李妈,你说的对,我这些年的确是过分争强好胜了。可是事已至此,不争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多年经营的心血就此毁于一旦,我怎么会甘心!” “我不是阻拦你掌权,只是你要做得聪明些,事事留有余地。你现在想要为自己的女儿谋幸福,也并非非要除掉绊脚石,非我即她。完全可以做到两全其美!” 李妈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她难得见到如夫人服软的样子,看着此时的她神色憔悴,仓皇无助,自己心里也很是心疼。 “李妈?此话怎讲?” 如夫人眼前一亮,她知道李妈一定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她赶忙凑到了李妈的跟前,想要知道李妈的锦囊妙计。 “这件事说易也不易,说难不难。你可知道历史上的娥皇女英共侍一夫的典故,我小时候常听老人们提起,被传为美谈呢!” 李妈说到此处,满是期待地看着如夫人,她真心希望如夫人聪明一点,能够委屈自己做出一点让步。 “李妈,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的女儿做小?” 如夫人惊诧万分,也怒火中烧。她心高气傲,怎么能忍受得了自己的女儿去做小,而且还是和自己的死对头的女儿共侍一夫!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种馊主意还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提出来的,如夫人脸色铁青,很是恼火。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才想出这种主意?” 李妈面不改色,话说得云淡风轻。 “您从小看我长大,应该知道我受不了这种屈辱,绝不会接受这种条件!” 如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口也十分强硬。 “翊儿,你毕竟是小,芸儿年纪还小,怎么能够代大小姐出嫁呢?就算是相爷同意,赵威王也未必愿意。他堂堂王爷,怎么可能娶一个童稚小儿来做正室呢!” 李妈语重心长地道完此话后,如夫人眼里的敌意消散了,继而陷入了沉思当中。她只顾着争夺眼前的利益,却忘了自己的女儿年纪尚不满十五,的确是不足以成为有力的筹码。 “来日方长,即使今日芸儿做了小,来日保不齐就能得到王爷的宠爱。明鸾是个聪明的主儿,骨子里有骨傲气,男人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只有芸儿那样温顺的性格才能讨得赵王的关心。到时候明芸完全有机会翻盘,我们要往前看,为和非要争一时长短呢!” 如夫人终于明白了李妈的良苦用心。姜还是老的辣。只是,百密终有一疏,即使设想地再好,也无法保证以后会事事都按照心意走。 如夫人心情没有好多少,她依然沉着脸,她比任何时候都痛恨自己的命运,厌恶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自己已经为人妾室,辛苦经营这些年还不是为了女儿有一个好归宿,自己老来有个依靠。可是,机关算尽,自己的女儿还是为人妾室,步自己的后尘,重复跟自己一样的命运。如此窝囊,焉能不恼?又焉能不恨? “李妈,你说的对,人不能与与命争。我既然看中了赵王这个女婿,就不怕让我的女儿做出些许牺牲。我只是希望以后她能过得更好,更风光些。” “你这么想就对了,来日方长,谁能说准以后的事呢!这件事你去求相爷,他看在你哥哥的分上,会同意的。” 李妈突然觉得如释重负,要知道,让自己疼爱的如夫人下这样的决心,会比杀了她更让她难受。但是,她这么做了,就说明,她敢于取舍,下得了狠心。 “恩,相爷估计就快回府了。芸儿呢?怎么不在闺房里好好呆着!又跑到哪里去了?” 如夫人意识到自己的女儿不在眼前,她心里有些焦急。此时此刻,她恨不得紧紧抓住自己的女儿,揽在自己的怀里,跟她道尽自己这个当娘的肚子里所有的苦水。 “芸儿和小丫鬟乐儿出去看庙会了。还不是你,天天把她锁在屋子里。你这个样子,难怪芸儿见了会怕。她性格说好听了温婉,说难听了就是懦弱。你要她事事都听你的,她怎么会有自己的主见?你要给她机会,让她自己拿主意才是。” 李妈嘴里嗔怪着,眼角睥睨着如夫人,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我护得了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是该让她自己去经历风雨了。” 第四章 相爷也身不由己 “夫人,相爷从王爷府回来了,直奔我们德豫堂来了呢!” 玉香急急忙忙地跑进来通风报信,她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平时脑子就活络得很,她私下里和相爷的随从木樨相好,什么消息都很灵通。大夫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对他们的私情从来也没有过问过,玉香投桃报李,更加忠心耿耿。 明夫人还在为女儿的事烦心,相爷回府的事好歹把她从思绪当中拉了回来。她怔了一下,随即问道:“香儿,相爷到哪里了?我的妆容可好?有没有不妥帖之处?” 玉香看着明夫人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爽朗的笑声格外动听,宛若铜铃一般。 “夫人,您的气韵谁能比得上?相爷哪次见您不是都欢喜得很?哈哈哈……” “你个死丫头,都学会拿我打趣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明夫人表面嗔怒,心里却欢喜地很,不管怎样,得夫君的宠爱怜惜都是让她幸福百倍的事。 “哈哈哈,如此热闹,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明意支开了身边的随从们,独自走进了德豫堂。他声如洪钟,身体健朗,大腹便便,丰神迥异。他大步迈进了大夫人的卧房,看着主仆俩在这里互相打趣,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舒适。 宦海沉浮这些年,明意看惯了人世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人心龌龊。也早已习惯了戴着一张面具示人,即使是面对家人,也未曾摘下过。不过,面对自己最爱的女儿明鸾,他却心甘情愿地卸下所有的伪装,只做一个最简单的慈爱的父亲。也正因为如此,他深深地感谢女儿的母亲,自己的妻子。感谢她赐给自己的这件稀世珍宝。 明意深沉注视自己妻子的眼神被明夫人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一时间明夫人竟手脚无措,像一个害羞的少女那样呆呆地站在哪里,脸羞地通红,她甚至不敢抬起头来和自己的夫君对视一眼。 玉香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女孩儿了,自从她和木樨私底下相好之后,对于男女之情,她可是有了更深的理解。她了解夫人对相爷的感情中的仰慕和敬畏,但是此时此刻夫人傻愣愣的举动,还是让她苦笑不得。 “夫人,您发什么呆啊!相爷都来了,奴婢这就去奉茶!“ 玉香笑着要去烹茶,她狠狠地抓了一把明夫人,袅袅娜娜的腰肢摇摆着离开了。 明夫人如梦方醒,她见相爷的眼光仍然没有移开,觉得很是羞涩尴尬,此时此刻,她在绞尽脑汁地寻找突破口来摆脱眼前的尴尬处境。 “相爷,你,你回来了。小丫头都被我惯坏了,没大没小,相爷莫要见怪。” 明夫人的声音颤抖沉涩,聪明绝顶的明意自然明白自己的夫人对自己的全部情谊,他并不责怪她的失态。甚至,他为自己这些年的有所亏欠愧疚不已。 “夫人,你可告诉了明鸾我们的打算?” 明意绕开了刚才的话题,他提起了明鸾的亲事,在屋里来回地踱着方步,看似气定神闲,淡定沉毅,其实心里早已急如星火,七上八下。知女莫若父,明鸾是他的命根子,女儿的心性,他知道得一清二楚。虽然,他大胆投子,料定赵威王是一个潜力无穷的人,但是明鸾未必领情,怕是会碰一鼻子灰。 “女儿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我,我也不置可否。是我教女无方,请相爷降罪!” 明夫人越发觉得惭愧起来,她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明夫人觉得自己在相府养尊处优,却尸位素餐,身在大夫人之位但毫无贡献可言。如此大事相爷交托给自己,自己却左右为难,在感情和理智之间徘徊煎熬,连自己都说服不了,遑论自己的女儿。 “恩,她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你也已经尽力了,不要过分苛责自己。” 明夫人心疼女儿的心思被明意一眼看穿,他实在不忍心再去为难自己的夫人。 明意心里很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算不上精明强干,但是却情意深重,她爱夫君爱子女胜过了爱自己。自己身边的多少女人以子女来邀一己荣宠,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是这个女人淡泊名利,远离斗争,几十年如一日地默默守护者自己和孩子,忍受着失落和孤独,从无半分恨意。这份真心,恐怕不会有第二个女人会有了。 “相爷,你,你不怪我?” 明夫人有些担心,但是没料想相爷脸上并无半点愠色,反而格外体谅自己。明夫人由衷地感激,这使得她纠结挣扎,为难痛苦的心突然放松释怀了许多。 “婚姻大事,女儿是应当好好考虑。明鸾聪明,其中的利害关系我相信她能够想得很清楚。给她时间考虑,今晚在明月阁设宴,我要去看看我的宝贝儿女儿。” 明意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事情会轻而易举地解决,他佯装轻松自然之色,但心底里不知怎样地愧对自己最心爱的女儿。 “相爷,我冒昧地问一句,相爷在王府和赵王商议此事,却不知赵王意下如何?” 明夫人早就听说过赵王军功显赫,是皇帝的唯一胞弟,眼高于顶。他原配的夫人本是诗书大户,也是世勋之家高氏的嫡女。本人也是品貌出众,眼光宏远,是赵王的得力臂膀。听说他们志同道合,几十年夫唱妇随,琴瑟和谐,恩爱非常。赵王府出色的姬妾也不少,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动摇这位原配夫人的位置。这位高氏去世之后,赵王很少再展露欢颜,常常郁郁寡欢,深叹佳人难再得。 明夫人对这位赵王爷可是做足了功课的,这毕竟和女儿的终身幸福息息相关。明夫人在了解了所有的情况之后,只觉得喜忧参半。喜的是赵威王用情专一,是个深情男儿,忧的是他对高夫人用情太深,恐怕很难再给别人腾出位置。明鸾虽然出众聪慧,却不知能否和赵王脾性相投,赢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明夫人越想越揪心,她毕竟不是一个擅于隐藏自己情绪的城府深沉的女人,忧患之色露于脸色,一时间竟紧绷起来。 “赵王也该续弦了,我贵为国相,主动以我的宝贝女儿联姻,这是示好。赵王是个聪明人,明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道理。我宦海沉浮这些年,总有一批自己的心腹,他们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赵王如果能和我联手,自然是如虎添翼,无往而不利,他是没有理由拒绝的。更何况我的女儿天人之资,他也早有耳闻,自然是欣然同意了。” 明意道完此话,脸上尽是得意之色,来回踱步,步伐愈发沉稳有力。国相的至高无上的自豪感又在内心里升腾起来。虽然眼下局势有些不利,但是这些年纵横捭阖的胜利经验还是让他对自己的能力信心百倍。 “奥,如此甚好。我也没什么担忧的了。” 明夫人语气很低沉,脸上尽是落寞茫然之色。 “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好的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倒是不情愿地很。女大不中留,我们的女儿是待飞的凤凰,终有一天会翱翔九天的。你如此感情用事,羁绊拖延,会耽误了女儿的大好前程!” 明意有些不耐烦,他心目中这个女人一向识得大体,不同于闺阁那些俗套妇人。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一直高看她一眼,把她摆在一个特殊的位置。如今,在这么关键的选择面前,她显然犹犹豫豫,百般不愿,自然会惹得明意不悦。 “相爷,我,我并非对此事心有谤议。只是,只是明鸾心高气傲,赵威王对原配夫人念念不忘,我是怕,怕他们将来会起冲突,夫妻之间若是同床异梦,行同路人,岂不是葬送了我们女儿的终身幸福?” 明夫人看相爷面有不悦之色,心里又是一惊,本就低落消沉的心情又是雪上加霜,不得以只能把心底的隐忧原原本本道了出来。 “奧……” 明意听完此话,心头一紧,他目光紧锁,凝视着前方,不由得身体有些颤抖。其实这些问题他并非没有考虑过,而且他在心底何止考虑了千万次。即使他是一个视政治为生命的人,即使他可以在官场上牺牲掉自己一些曾经坚持的原则,变得八面玲珑,城府深重,但是自己真得狠心牺牲掉女儿的终身幸福吗? 明意沉思了许久,他是一个个性强硬的人,多少险恶的风浪都过来了,自问心肠没有那么柔软。但是,骨肉至亲,血浓于水,自己最爱的女儿,真得狠得下心吗?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我们还是问问女儿自己的想法,从长计议吧!” 明意扭过头去,刻意掩饰了自己的情绪。明夫人聪明,看出了明相的心思,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宽慰,只得把玉香刚刚奉来的香茶端到了明相面前。身为父母,纵使再爱自己的女儿,也有诸多无奈之处,现实的诸多利益纠葛,往往使人身不由己。 第五章 一进不如一退 “夫人,听说相爷回来了,在德豫堂和大夫人闲话家常了好长时间。据说,今晚还会在明月阁设宴,夫人要不要过去看看?” 相府遍布如夫人的眼线,犀凝堂,德豫堂,美芙园,明月阁,千草堂,菱韵所……如夫人苦心孤诣,为的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德豫堂的一举一动已经握在她的手心里了。 “颖语,其他院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如夫人正躺在金黄色的软榻上,闭目养神,堂内的鼎炉内燃烧着息宁香,香烟袅袅弥漫了整间屋子。几个小丫鬟忙着给如夫人捏脚捏腿,小厮们紧立门旁,在如此氤氲的气氛下,如夫人很快就要进入梦境了。丫鬟颖语突然推门进来,很快把如夫人从梦境里拉了回来。 “回禀夫人,其他院里的夫人们听说了相爷去王府商议亲事的消息,都悄悄聚在一起,商量着去给大夫人道喜呢!只是一来相爷在德豫堂,他们不敢过去碍眼,二来,二来……” 颖语是丫鬟里少见的明白人,她眼明心亮,口齿伶俐,是如夫人的心腹,如夫人的很多事情都没有瞒过她。 “二来什么,实话实说,别罗嗦!” 如夫人快人快语,最讨厌别人磨磨唧唧。她看颖语一向行事利落,此时此刻却欲言又止,满脸难色,心中疑惑,更着急想要知道其中原委了。 “二来,他们,他们忌惮夫人的手段,不敢公然去巴结大夫人,怕是,怕是得罪了夫人您呢!” 颖语说话也是直来直去,这一点不是很讨人喜欢。但是,却很合如夫人的胃口,她慧眼识人,诸多事物都交给颖语去办,果然锻炼出了她处理事情的才干。 “哈哈哈,你果然是对我的胃口!除了你,谁还敢跟我说这番话!” 今日终有一件事是让如夫人快意的了,今天她着实很伤神,为自己的女儿鸣不平,至今不能释怀。但是颖语这番话倒让她心里很是痛快,她自问这相府之中并无对手,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夫人,您打算如何应对此事?” 颖语知道此时自己的主子处境很是尴尬,她与大夫人的不和是众所周知的。如今,大夫人借着大小姐明鸾的光芒,在府中的地位日益稳固,蒸蒸日上。而如夫人虽然仍在管家,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强势狠辣,已经让众人甚至是相爷忌惮。几个年轻美貌的姬妾后来者居上,她的宠爱被分得越来越少。这府内的人从来都是锦上添花,对大夫人的权势趋之若鹜,此时此刻怕是无人雪中送炭了。 “恩,我当然是要通情达理,作为众位夫人的表率。明芸呢?” 如夫人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里的阴狠让人不禁脊背发凉,接着她怡然自得地摆起了兰花指,嘴里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此情此景多少让颖语很诧异,她以为以夫人好胜要强的性格,非得闹个天翻地覆不可,谁知道见到的竟是她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用说,夫人心计深重,一定是有了应对的方法。 “小姐刚刚回来,眼下小丫鬟们正在伺候她鲜花洗浴,李妈妈正在旁督促,夫人有什么要吩咐小姐的吗?” 颖语毕恭毕敬地回禀,府里的大小事情下人们都会先告知她,再由她转告夫人,她俨然成了这蕊妍堂的二当家。这也难怪,李妈虽然老道精练,毕竟是上了岁数,精力有限,这几年她的主要心血也就花费在了明芸身上。而这颖语初出茅庐,办起事情来条理分明,如鱼得水,颇受如夫人信任,渐渐也就脱颖而出。 “恩,今年府内新购的那批蜀中的绿色的锦缎,绣娘不是拿去为小姐裁制衣服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如夫人似有一搭没一搭地闲问,她的脸色很淡然。颖语觉得有些诧异,又不是逢年过节,怎么会提起那批绿色的锦缎?那批锦缎极其名贵,价比黄金,小姐的确裁制了一身绿色锦缎的衣裳,现在提起它意欲何为啊? “那批锦缎是蜀中珍品,绣娘们不敢懈怠,六个绣娘忙了整整一个月,按照小姐喜欢的图案早就裁制好了。” “恩,她们办事还算勤谨,厚赏。以后凡是为小姐定制衣物首饰的工娘们,还有那些专门为小姐庖厨的厨子们,待遇都要从优,该赏的不要吝惜,马虎懈怠的,甭管仗得都是谁的势,统统都给我撵出去!另外,不要拘着银钱,多给小姐做几身衣裳,几件首饰,都要最好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这相府最金贵的小姐!” 如夫人一口气吩咐完,口有些渴了。身边的小丫鬟馨儿赶忙端过来一杯银耳茶,试了试茶温,才小心翼翼地奉上。 “去绣娘那里取出小姐的那身衣裳,吩咐小姐房里的丫鬟给她换上,打扮精致华丽些,另外吩咐小姐多温习一下先生讲过的功课。今晚我要带着她去明月阁,会会大夫人和那位大小姐,要是奴婢们准备地不周,二小姐讨不得相爷的欢喜,到时候没了脸,休怪我不念情谊!” 如夫人巧笑盈兮,美目盼兮时,双目顾盼多情,宛若秋水荡漾,望之沉溺其中,不可自拔。不过,如此这般的情谊半真半假,也只会出现于相爷面前。在其他人的眼里,更多的时候,如夫人的眼睛实在美丽,但眼神里却尽是阴狠专暴之气,让人望而生畏,躲之不及。此时此刻,颖语自然读懂了如夫人眼睛里严厉肃杀的分量,自然而然明白该怎么做。 “奴婢明白,这就吩咐下边人去做。” 颖语说话做事干脆利落,她虽然很是疑惑,不明白如夫人盛装打扮二小姐前去明月阁的真实目的,但是她也不敢多过问一句。如夫人最讨厌别人揣测她的心思,自作聪明的人往往会自取其辱,。伺候夫人这些年,她的脾性颖语摸得一清二楚。 “恩,你去吧!别忘了多叮嘱小姐两句!小三子,你也跑一趟,前去府内各院告知各位夫人,相府大喜,众家姐妹理应一起前去道贺。相爷亲临,任何人不得缺席!不是想抱大夫人的粗腿吗?我就成全她们的心意,我倒要看看,这些狐媚子怎么在相爷和夫人面前献媚!哼!” 如夫人凶相毕露,恶狠狠地说道。 “奴才这就去办,主子放心。” 身穿蓝衣的小三子谄媚地答道。他是被卖到相府的小厮,人长得白皙俊俏,也很机灵。因为如夫人掌事的缘故,相爷就指派他到如夫人身边帮忙管事跑腿。久而久之,因为他办事圆滑,擅于讨好主子,投其所好,也因长得水灵,也得到了如夫人的信任和宠爱。他看如夫人掌权,也完全倒向了她一边,狐假虎威,为虎作伥,干了不少坏事儿。 “行了,都去忙吧!我有些倦了,需要小憩片刻,你们都走吧!” 如夫人伤神一天,还有府内的诸多琐事,的确是困怠不已。况且今晚还要好和相爷及诸多妻妾周旋,自然是要好好地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是,奴才们告退。” 颖语小三儿向如夫人做了个揖,一前一后地退了出去。 明芸住的是绿烟楼,这里环境清幽,到处都栽种着这位相府二小姐喜欢的花草。腊梅,竹子,松柏,菊花,一进庭院,满目皆是草木妍花之色,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朗,如置另一个脱俗世界,流连忘返。 明芸今年尚不满十五,生得俊眼修眉,肤色白皙红润,身材娇小柔弱。远远看去,弱不禁风地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明芸虽是如夫人亲生,但性情却和其母大相径庭。明芸生性仁弱,心地善良单纯,喜爱花草和小动物,不忍心伤害任何人。她和身边的小丫鬟相处地甚好,就像小姐妹一般。李妈叮嘱过她多次,尊卑贵贱有别,主子要有主子的威仪,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明芸却怎么也拿不起架子来。 “小姐,这绿衣服多漂亮啊,就像池塘里雨后的荷叶似的,小姐穿上,就像是荷花仙子一样,真是别致得很哟!” “是啊!小姐,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绿衣服呢!这锦缎滑溜溜的,真好啊!” ……………… 小丫鬟们看着二小姐穿上这绿衣服,恍惚换了一个人一般,就像仙子下界,气韵非凡,纷纷七嘴八舌地夸赞,不时地伸手去摸摸这件名贵的衣服,艳羡不已! “真是没大没小!这么金贵的东西也是你们能碰的吗?没规矩!” 李妈刚才去屋内收拾东西,出来就看见几个小丫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还在那件绿色的蜀锦袍上摸来摸去。李妈着急恼火,这件蜀锦极其名贵,她平生未见,这么珍贵的东西,要是脏了破了,岂不可惜! 李妈三部步并作两步走地赶了上去,小丫鬟们的好奇心被李妈的斥责声冲了个一干二净,她们吓得纷纷逃避到一边,垂头丧气,大气都不敢出。 李妈虽然不是十分厉害的人,但是精明到家了。她没有如夫人那样凶悍,但是阅历丰富,大风大浪见得多,对人心的把握分毫不差。底下人偷奸耍滑的那点小伎俩,从来都瞒不过她的巨眼。由此,下人们对她十分敬畏,那种惧怕的心理一点也不输于面对如夫人时。 “李妈妈,你不必跟她们计较,不就是件衣裳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明芸一向沉默寡言,对任何事都不轻易发表自己的言论,远离斗争,不问世事。其淡泊恬默的性格,倒是和大夫人如出一辙。 明芸或许不像明鸾那样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聪慧绝顶,洞察秋毫,行为上也是才气纵横,锋芒毕露。但是她却懂得洁身自保,规避斗争,难得糊涂起来再厉害的世故聪明人也能蒙过去。就这样一幅老实人的样子倒也为她省去不少麻烦,府内的夫人小姐下人们也没有因为如夫人的刻薄寡恩,飞扬跋扈而迁怒于她,大家反而常常感叹如夫人有这么温厚的女儿真是福气不浅。 李妈此时此刻的反应是有些震惊,因为二小姐从来不插手她管的事,遇事只会点头摇头,由是她认为二小姐性格懦弱,更需要她出手摆平一切。她处处发号施令,几乎习惯性地忽略二小姐的存在,但是这次,明芸破天荒地开口了,而且口气还十分严厉,她不免觉得很奇怪。 “小姐,你?你,我是怕奴婢们没了规矩,以后不把主子们放在眼里!” 李妈毕竟是爱屋及乌,她心疼二小姐,就像疼爱自己亲孙女,自然看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奴才们没大没小,在李妈看来,就是无形中冒犯了二小姐。她处处维护溺爱二小姐,自然容不得奴才们的半点不敬。 “奴婢们勤勤恳恳,伺候地细微周到,无有大的错处。而且就是有了她们,我的闺房之内才有诸多生趣,不再枯燥烦闷。我待她们,就犹如亲姐妹一般,金银财物皆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和她们一起分享又有何妨?更遑论一件衣服!” 李妈听了明芸的话,才恍然顿悟到这孩子其实在大是大非面前是极有主见的,只不过从来不肯显露人前而已。 李妈笑容满面,并无半点嗔怒之色,她走上前去,温柔地对明芸说道:“小姐言之有理,倒是妈妈太俗气!既然小姐如此宽待下人,她们在游戏之余,更该好好孝敬尊重主子!不能坏了规矩!您说呢?” “妈妈言之有理,她们年纪尚小,怎能面面俱到?不合礼仪之处,还是要仰赖妈妈好好教导调教的!妈妈德高位尊,阅尽人情世故,自然知道什么才是主仆应有的情分!” 明芸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铿锵有力。她平日里目光里的温柔和顺此时此刻却转化为威严肃穆,她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李妈妈许久,倒是让李妈妈觉得不自在了。 李妈妈很清楚二小姐话里有话,她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了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原来自己素日里操心太过,倒是拘着了这些小丫头们。小姐向来喜欢和睦友善的氛围,大大小小嬉戏打闹才是这绿烟楼的常态。自己严加管束,小丫鬟们吓得手足无措,草木皆兵,自然没有了玩笑的兴致和欢腾劲儿,小姐蓦然间觉得孤单和有压力了。怪不得从不开口的小老好人也会板起脸训斥起自己来了。 哎,李妈心里一阵苦笑,自己一片好心反倒是做了恶人。也罢,小姐有自己的判断和感受,何必把自己那一套规矩强加于人,惹得她怏怏不乐呢!快要嫁人的可怜孩儿,还没好好过自己的小姐生活,就要为人妾室,低眉顺眼,看人脸色地去生活,本就够悲惨了,何必再约束她一时一事呢! 明芸也是自己看着长大,捧在手心里的。如今这份遭际,自己不能劝阻和帮衬,反而违心地促成此事。她是迫不得已,如夫人的心性她是很清楚的,不能达成目的她绝不会罢休。如果自己不想出这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来,她不知道还会酿出多少风波。如夫人才是她真正的心头肉,舍小保大,她宁愿遭天谴! “小姐,今晚我们就要去明月阁。您的功课可准备好了?要是相爷问起,可不得出丑奥!” 李妈语气有些嘶哑低沉,注视着楚楚可怜的二小姐,只觉得内心沉重,充满了负罪感。她老泪在眼眶里打转,怎么都不肯落出来。二小姐虽然敦厚老实,却一点也不傻,绝不能让她看出端倪。以后为人妾室,想起此事,还不轻而易举地想到自己身上来。自己精明盘算了一生,什么事都做得滴水不漏,悄无声息,怎么样也不能和二小姐结怨,阴沟里翻船! “诗书辞赋从来都是大姐姐的专长,我何必跟她抢这风头呢,智力才力我本就不及她!那些让人抓耳挠腮,头疼的史书我更是不明白,也不想读。姐姐妹妹们一起玩笑多好,我不想谈这些扫大家的兴,也惹得别人笑话!” 李妈真是思虑过多了,生性敦厚二小姐根本没想那么多。她看李妈眼睛湿润,尽认为是自己话说重了,才惹得一向心疼自己的李妈伤心。这下她可责怪自己了,此时此刻又装傻充愣逗李妈一笑。 越是如此,李妈越是内疚,二小姐宽厚让她更觉得自己私心深重,以己度人。自己这些年虽然越来越精明,但是却少了最初的那份简单和纯朴,成为了一个真真正正的世故人。哎! “小姐说得是,”李妈强忍眼中的泪水,说道:“小姐忠厚,岂是别人比得了的啊!” 李妈流着眼泪,把二小姐揽在了怀里。 第六章 争风吃醋的女人们 “小姐,刚才相爷身边的小厮来传话,今晚相爷和各房夫人小姐要来我们明月阁用膳,小姐要好好地准备一下。眼下厨娘们正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听说相爷特别吩咐,准备了很多珍稀的食材,烹制手法也是别具一格,稀罕地很,小姐,大家今晚有口福了啊!” 相爷身边的伶俐小厮万酉刚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传话,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各院夫人都过来是如夫人的主意,如夫人破天荒地主动来给大小姐贺喜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红英听到下面的小丫头们回复万酉的话,也觉得始料未及,她原原本本地把话又重复给大小姐听,倒是很想知道明鸾的想法。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精明透顶,怎么会做折本的买卖!一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明鸾冷笑一声,满脸皆是冷峻肃杀之色,她把手里的书本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心中觉得义愤难平。 “小姐,或许如夫人只是见小姐即将嫁入王府,身份显贵,想要巴结示好呢?她是心狠爱耍手段,小姐不要为这种人伤神!” 红英知道明鸾一向嫉恶如仇,如夫人这样的凶恶之人,自然是会让她恨之入骨。更何况大夫人不知道吃了这女人多少暗亏,府内的多少婴孩儿都折于她收!小姐心地善良高洁,对于这种日日都能浮现眼前的恶人,自然是很想除之而后快的!不过,她的哥哥是朝廷倚重的大将军,娘家显赫,倒成了她最好的后盾,连相爷都不敢动她,明鸾又能如何! “我记得父亲曾经命人送来了冻顶乌龙,那是上好的茶叶,寻常不见得。你命人烹几壶好茶来,这么贵重的好东西,总上的了台面!吩咐底下人多做些可口的甜食来,夫人们妹妹们都爱吃。屋子里收拾地素净即可,毋须过分华丽!赘余的东西权且搬出去,找个地方搁置,人口太多,装置不下岂不成了笑话!” 明鸾转换了话题,她不想再提起这个女人。她平息一下心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好歹都是庶母,而且是自己喜爱的的明芸小妹的生身母亲,最起码得敬意是该有的。 明鸾今天着一身素色锦花裙,梳着一个高耸的发髻,素面朝天,却姿色动人,显得愈发纯净高洁。她不喜爱胭脂水粉,也不喜欢整日研究那些锦缎丝绸衣裳,金钗玉镯。她所爱的,唯有诗书而已。明相曾经戏侃自己的宝贝女儿,该是个男儿身,错投了女儿,要不然出将入相,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小姐愈发婆婆妈妈了,这些事情,底下人都能想得周全,难不成他们都拿着薪水给府里充门面啊!” 红英看明鸾一边端起书本,一边还在事无巨细地考虑这些琐事,心里不免发笑。小姐从来都是如此,事事都要一丝不苟,贵为相府千金,却一天到晚劳神劳力,真是不知安逸享福啊! “底下人确实办事得力,却是一个个谨小慎微,只肯做分内的事,不愿多想多做,以免承担罪责。身为主人,事事都要多想一层,以免出现纰漏及时补救!” 明鸾面不改色,书已经翻了好几页,看得津津有味。不过她同时能够顾及几件事情,心思缜密,七窍玲珑,事事都能够安排得有条不紊。红英对于这些已经习以为常,小姐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她是真正意义上的慧智之人。 “嗯,小姐言之有理!只不过真是可怜了小姐一生都是劳碌命!” 红英嘿嘿嘿地傻笑着,看着小姐看书已经入神,不发一言。不敢再多做言语来打扰。她悄悄地退了下去,把门慢慢阖上. “这明月阁的亭台楼阁修得真不错,这花木也修剪地极为仔细,瞧那些海棠牡丹花开得多好,还有那股清澈透亮的细泉也是最近刚刚引进来的,里面还有好多条乡野的小鲫鱼,草鱼游来游去,相爷的心思真是好啊!” 如夫人走在通往明月阁的石子路上,嘴里啧啧称赞着,脸上神色却很不自然。她身边跟随着颖语等一众丫鬟伺候。身后就是各院的花夫人,玉夫人,菱夫人等。 菱夫人是位江南女子,熟知音律,人面桃花,身段十分婀娜苗条,嘤嘤语语。她是几个夫人里面最有姿色的,本是明震江南的歌姬,男人为之疯狂**。相爷曾经奉旨前往江南调查民情,机缘巧合之下听说了她的艳名,千方百计见了一面,甚为倾心。他不惜千金为她赎身,收她做了自己的菱夫人。她生得倾国倾城,又妩媚风骚,善于迎合谄媚。着实很讨相爷的欢心。 众位夫人皆惧怕如夫人的那股阴狠劲儿,谁也不敢接她的话。唯独菱夫人快人快语,仗着相爷的宠爱,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听如夫人的话里的那股醋酸劲儿,心底幸灾乐祸,尖着声音说道:“姐姐真是说笑,相爷日理万机,就是再疼闺女也没那个功夫。不过底下的人谁都看得出来,相爷最疼爱看重大小姐,所以都想破了脑袋地巴结,这些啊,相爷只传达了个意思,全是底下人挖空心思造出来的。这里修的啊,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倒是比姐姐的蕊妍堂还要气派呢!哈哈哈!” 菱夫人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毫不顾及如夫人青一阵紫一阵的脸,其他人则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菱夫人看得真是明白,明鸾也是我的女儿,她过得好就是我的脸面。更何况她将贵为王爷夫人,我们可都是面上有光呢!” 如夫人强挤笑容,心里早就恨得咬牙切齿。平日里娇娇滴滴地魅惑相爷权且忍了,今日竟然公然挑战自己的权威,真是活腻歪了!这口气非出不可! “二夫人怕是记错了,大夫人才是明鸾小姐的生身母亲,人家是嫡出。二夫人充其量只能算是庶母,怎么尽往自己脸上贴金呢!哈哈哈!” 如夫人已经怒火中烧,拳头攥得紧紧的,她恨不得撕了这个嚣张的贱人!从小到大,身边皆是顺从阿谀之人,从没有人敢忤逆自己半分,如今这个贱人指桑骂槐,肆无忌惮,脸都丢尽了,这口气说什么都要出! “哼,相爷真是宠坏了菱夫人,尊卑大小都搞不清了!现在当家的人是我,你这么目中无人,是不是把我放在眼里啊!” 如夫人也顾不得体面了,她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姐姐莫要生气,菱妹妹来府上时间不长,规矩不是很清楚,冒犯姐姐的地方,还望姐姐多多担待!” 身在一旁的软玉夫人吓得花容失色,冷汗直流。她素知道如夫人的手段,杀人于无形。如今菱夫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惹恼了她,不是自寻死路嘛!她们平日里关系处得还不错,她赶忙插嘴,赔礼道歉。 花夫人第一个孩子就是无缘无故地死于如夫人之手,她恨如夫人入骨。但是人家娘家背景强横,手段高明,她没有证据,不能怎样。但是她无时无刻不想报复,为自己的孩子报仇。如今,看她们在这里斗得火热,心下自然喜不自胜。她隔岸观火,不动声色,却在一旁用话语挑拨。 “姐姐这么说就是太委曲求全了,菱妹妹和如姐姐一样都是妾,虽说管家,到底没有实际的名分。大家都一样,哪来那么多三六九等啊!” 菱夫人本来已经气势已经矮了下去,但是经不住花夫人这一撩拨,火又腾腾地冒了上来。 “本来就是,姐姐妹妹们都一样,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人一等呢!哈哈哈!” 菱夫人放浪的笑声像一把尖刀直插进了如夫人的心里,她强按心头的怒火,平息了一会儿,才恢复理智和清醒。她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才是她的行事作风。她强装出一副温柔的笑脸,赔礼道:“妹妹们说得有理,大家都是一样的,做姐姐的都是当家都是为大家着想呢!” “哼,”花夫人冷笑一声,她很了解如夫人,她绝不会咽下这口气,不过是权宜之计。不过,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以后有好戏看了! 菱夫人还以为自己站了上风,嘻嘻笑笑地转移了话题,谈笑风生。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完全不知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只有玉夫人吓得哆哆嗦嗦,大声也不敢出,紧紧跟着大家。后面也有几个不受宠的姬妾,比如丽夫人也生了一个女儿,不过无貌无势,也不受宠,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好人,她们跟着大家慢悠悠地走进了明月阁的阁内。 第七章 明月阁的宴会一 明月阁内已经布置妥当,窗明几净。临窗红叶随风摇动,树影婆娑。方正的大红木桌上摆放了一把精致的紫砂壶,十几把檀木椅环绕而设,桌子上还有很多细巧玲珑的白玉杯,茶香袅袅,令人沉醉不已。整个屋子最醒目的的,就是那个庞大的书架,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的书籍,让人眼花缭乱。屋内的纱帐颜色素净,毫无华丽奢侈之感。窗子旁的桌子上摆放了几瓶君子兰,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令人心旷神怡。摆设简单,却又品味独特高雅,让人赏心悦目。 “几位夫人请坐,小姐还在内堂读书,甜食已准备妥当,夫人们要不要现在尝尝?” 红英恭恭敬敬地伫立一旁,小心翼翼地端茶伺候着,嘴里亲切地问道。 “红英真是懂事,难怪大小姐这么宠爱你!底下的丫鬟这么多,这等琐事何必你亲自动手呢!” 如夫人看着阁内装饰如此朴素,心里的熊熊妒火终于平息了许多。她看着红英伶俐贴心的样子,不禁有些动情,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明芸,自己的女儿芸儿何尝不是如此乖巧懂事呢! “底下的小丫鬟们还经不得世面,她们见了几位夫人紧张,难免有毛手毛脚的时候。伺候地不好,岂不是扫了大家的兴!奴婢虽然粗手笨脚,但是会尽力侍候,以代小姐尽地主之谊!” 红英笑语盈盈,自然大方的举止谈吐让如夫人赞赏不已。自己身边得力的奴才也不少,但是都是一幅唯唯诺诺的谄媚相,一个个软骨头。明鸾身边的人倒是一个个气质非凡,果真是耳濡目染啊! “红英这孩子做事细心,说话也是有条有理!明鸾是出了名的才女,身边的人也一点不差呢!” 玉夫人最会察言观色,她看到如夫人紧锁的眉头舒展,眼角全是笑意,料定她是真心喜欢红英这个丫头,就忙不迭地附和了几句。 “玉夫人说得极好,大小姐是顶尖人物,身边的人自不必说!要不大名鼎鼎的赵王爷怎会答应这门亲事呢!” 听沁夫人这样说,大家都啧啧称赞。 沁夫人从不轻易人前发表意见,一来她只是个平民女子,说得话无足轻重。二来府内厉害关系错综复杂,防止祸从口出,她从来都是三缄其口。 更有一层隐秘的原因,她曾诞下一名男婴,但是孩子早产,身体虚弱。有一次孩子发了高烧,府内请来的郎中开了方子,谁知道给孩子服用之后,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一夜之间一命呜呼,看病的郎中也不知所终。 相爷本来得了儿子,欣喜若狂,她可以母凭子贵。但是这场打击让相爷雷霆万钧,他迁怒于孩子的母亲,从此冷漠待她。这场变故让沁夫人认识到了相府倾轧的残酷,她面容日渐衰老憔悴,心如死灰。对任何人和事,都不再有任何兴趣。 但是明鸾小时候聪慧敏悟的样子深深刻进了她的脑海里,大夫人自她孩子走后,也一直格外厚待于她,她铭感于心。她一直也没有生育孩子,她也是真心爱惜大夫人的孩子。这次明鸾婚配赵王爷,虽然年岁上并不十分相配,但是她觉得美女配英雄,也算良配。所以,她说的是真心话。 红英听见几位夫人的溢美之辞,觉得很惭愧,她赶忙打个圆场道:“各位夫人真是过奖了,红英从小追随小姐,笔墨是沾了一些,但是不成气侯。小姐严于律己,对下人要求也严些个,懂些也在情理之中。哪有夫人们说得这样好,不过是小姐人中龙凤,我们东施效颦罢了!” 如夫人只是赞美几句,不想却引来大家的由衷之语。她顿时又妒火中烧,大小姐是顶尖人物,人中龙凤,我的女儿又是什么! “沁夫人到底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大小姐的好恐怕不是你能说得清楚呢!” 如夫人冷笑一声,众位夫人闻到空气中的气味不对,纷纷都又闭口不言。空气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如夫人冷笑一声,众位夫人闻到空气中的气味不对,纷纷都又闭口不言。空气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姐姐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大小姐誉满京城,谁人不知!沁芳姐姐虽然闭门不出,但是大小姐是她看着长大的,大小姐的慧质兰心,风华绝代自家人又岂会不知!倒是姐姐这些年日理万机,忙着揽权争利,恐怕大小姐的诸多事宜,也都管不上吧?哼!” 菱夫人看着如夫人颐指气使,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就满心地不舒服。她在江南也是叱咤风云的响当当的人物,想当年多少男人为她裙下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为博红颜一笑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自从来到相府屈居人下不说,还要看人脸色,受人摆布,她自然满心愤懑不悦。她看不惯如夫人一枝独大,大权独揽,更看不惯大家那副唯唯诺诺,任她欺凌的窝囊样儿,这口气郁结于胸,说什么都要出! “哼,我倒忘了妹妹艳名远播,江南多少声色犬马,放浪形骸之徒都被妹妹迷得鬼迷三道儿!妹妹的本事只可惜姐姐没有亲眼见过,不能效仿一二,固是遗憾,不过姐姐的诸多经历妹妹倒能感同身受。只是当姐姐的疑惑,姐姐年轻持家之时,妹妹的枕边之人还不知是哪个好色狂徒呢!姐姐的一言一行,妹妹又是如何得知的,莫不是长了千里眼和顺风耳?哈哈哈哈!” 如夫人笑里藏刀,刀刀都割进了菱夫人的心里。她斜着眼睛睥睨了菱夫人一眼,菱夫人脸色羞得通红,眉头紧锁在一起,修长的镶嵌着桃花的指甲深深地攥进了手里。如夫人的眼里尽是阴险狠毒的寒意,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嘴里又是一声冷笑。 菱夫人一言不发,美丽的杏眼紧紧瞪视着前方,娇弱的身体瑟瑟发抖,就好像正在经历最恐惧的事情一样。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姐姐如此刻薄的言语,怕是会伤透妹妹们的心!相爷要是知道了姐姐这番不识大体又刁钻恶毒的话,不知道还会不会对姐姐另眼相加!”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虽然花夫人和菱夫人私下里并没有多少交情,但是此时此刻却在同一个战壕里,休戚相关。她一改往日委屈求全,忍气吞声的样子,剑锋直指,毫不留情。 如夫人多少有些惊愕,她算计掉了花夫人的孩子,虽然理亏,但是她却毫不畏惧。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她的心里只有胜负,无有多余的伤怀愧恨。 “妹妹也是老人儿了,怎么也这般失了分寸,如此忤逆不道的话,也是你该说出来的吗!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妹妹如此聪明之人,怎么也有这污泥不清的时候!” 如夫人占了上风,正是精力充沛,斗志昂扬的时候。她见花夫人自动送上门来,立马唇枪舌剑地回击,气势咄咄逼人,凌厉狠辣。 花夫人心中自然是想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但是她并不是一个会孤注一掷的人,她也不想在此时此刻跟如夫人翻脸。她强忍心头的怒火,对如夫人百般挑衅讽刺的嘴脸不予理睬。 红英冷眼旁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心里诸多感慨,一阵阵苦笑。优裕尊贵的地位却要以整日的勾心斗角,刀光剑影为代价。在相府尚且如此,身处更高位即更有无数争权夺利者,一不小心就会掉入别人编织的罗网里,怪不得小姐宁愿过凡夫俗子的生活也不愿置身于权力的旋涡之中。 第八章 明月阁的宴会二 “相爷到!夫人到!”万酉的公鸭嗓子学得倒是蛮像,相爷喜欢他的伶俐机敏,还有一副好心肠。所以在众多的小厮里,他最受宠幸,经常被委以重任。 相爷和夫人缓缓进了明月阁,看着阁内秀丽清澈的景色,奇巧细密的布局,顿时觉得心胸豁然开朗了许多。 明月阁的丫鬟小厮们也装扮地花红柳绿,一个个神采奕奕,纷纷伫立两旁,作揖鞠躬,嘴里响亮地说道:“相爷夫人福寿安康!” 大夫人心中尽是女儿,她的心里有丝丝沉重感,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她不敢耽搁,在人群中急匆匆地走过,抬起头来,和红英的眼光不期而遇。 红英的眼神里尽是平静安详,不见忧伤悲感,更无惊惶之色。明夫人提心吊胆的心情顿时舒缓了许多。红英向来和明鸾同气连枝,荣辱与共,她如此平和沉稳的心态,定是和明鸾拿定主意,开怀胸臆脱不了关系。 “相爷夫人安好!各位夫人已经在阁内恭候多时了!” 红英恭谨持重的姿态相爷很是满意,他意味深长地微笑着,捋着自己长长浓密的胡须,上下打量着这个聪明俊秀的丫头。他心里想着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就连女儿身边的丫头都如此出众! “恩,小姐呢?” 相爷对那几房夫人都不甚感冒,他不是不明白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营营苟苟,这几个女人面和心不和,不知道要互相下多少绊子,生出多少风波来!朝堂之事就够烦心的了,女人的事就更难缠了! “小姐还在内堂读书,而且吩咐下话来,除非相爷夫人亲临,否则不要去打搅她!” ”哈哈哈……” 明意开怀大笑,一是笑自己的女儿那有几分目中无人的胆色,二是笑自己当面何尝不是这样桀骜不驯,藐视众生! ”这孩子真是被我宠坏了,如此没规矩,相爷莫要怪她!” 明夫人事事谨慎小心,她从来都不愿授人以柄。尤其是几房夫人年轻气盛,正是较劲的时候,明鸾不把她们这些庶母放在眼里,不免会招来怨恨和非议! ”哼,这有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女儿是人中龙凤,自然不屑与那些庸庸碌碌的凡夫俗子为伍!” 相爷满目精光,精神矍铄,看上去光彩照人。他每每谈到自己的女儿,就喜不自胜。他很了解自己的女儿,因为了解,所以他深爱自己的女儿。 明鸾像他,一样目光远大,有胆有识,聪慧绝伦。但又不像他,他一生自傲,宦海博弈,杀伐决断,从不留情。他可以为了政治利益牺牲掉感情,可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一生都拥有赌徒一样的心态。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身居高位,誉满天下,也谤满天下! 但是明鸾不同,她绝顶聪明,却也有着石头一样坚忍的心态。她重感情,关键时候,却总能做出最理智的选择。她慈悲心肠,悲悯众生,有政治家的胸怀。她从不不沉溺于小我的伤怀悲情之中。她遇事可以舍弃自己的情感,置身事外,客观冷静地思考,一切都以大局为重。如此的素质和胸怀,是一个政治家天然的材料,她有自己的优点,却没有自己的缺点,她虽是女儿之身,将来的政治成就却一定会在自己之上。自己虽然没有男儿延续香火,但是明鸾却足以弥补所有的缺憾! 明意大跨步地走进了阁内,明夫人紧随其后。阁里的陈设简单却高雅,怡人心目。几位楚楚动人,风姿绰约的美貌夫人们早就严阵以待,恭候相爷和夫人的安了。 相爷大手一挥,示意她们做下,不必拘谨。袅袅婷婷的夫人们落座之后,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一周,果然夫人们神色表情各异,脸上都写着自己的故事心情。 如夫人志得意满,神气十足。这倒让明意觉得有趣了,出嫁赵威王,出人头地的是明鸾。照她争强好胜的性格,此时此刻应该垂头丧气,如丧考妣才对,但是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表明了已有应对之计。明意倒很想知道,她到底想出了什么计谋。 菱夫人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平日里最是恃宠而骄,直来直去,说话就像嘴里掉出了金珠子,铿锵作响。她最是喧闹不喜寂寞的,但是今日脸上尽是羞愧难堪之色,眼角还有些许泪痕,就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一般。联想到她的出身和身边强势狠辣的如夫人,明意立马就领会到两个女人之间一定是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冲突。 而玉夫人则埋低了头,就像是受惊了的兔子,一副低眉顺眼,战战兢兢的模样,一声不吭,更不敢抬眼。相爷素知道她懦弱无刚的性格,她是怕事惯了的。 花夫人则若有所思,眼神里尽是寒意森森。她虽然平日里一声不吭,但是明意清楚,会咬人的狗不叫,越是沉默地良久,爆发之时也就越凌厉可怕。花夫人城府颇深,她和如夫人积怨已深,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整个阁内的气氛是有些压抑沉闷的,显然对刚才的火药味十足的气势压迫之下,众位夫人还心有余悸,不敢贸然作声。生怕一语不慎,成为像菱夫人一样的出头鸟被人记恨算计,成为无谓的牺牲品。 大夫人是个厚道人,她看不透里面的玄机。只是觉得几个妹妹平日里说说笑笑甚是亲密,今日却都是个个满面肃容,一言不发,不免觉得很奇怪。 “红英,夫人们都来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没奉上几样可口的点心,干果呢!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办事越来越不尽心了!” 明夫人为人忠厚老实,虽然是名正言顺的大夫人,却从来不以大夫人自居。她对姐妹,对下人都平易近人,宽厚仁和,很少疾言厉色,咄咄逼人。就是因为如此,各院的夫人们都愿意亲近她,和她掏心掏肺地诉苦,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姐姐看。相比之下,如夫人虽然大权在握,但是她个性强硬,私心太重,不近人情,因而树敌颇多。加上平日里管家甚严,眼里不揉沙子,过于狠绝地杀伐,奴才们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没有一丝喘气的机会,自然怨声载道。 “夫人这话说得,奴婢再不济事,这点小事也能办得妥帖的。只是刚才各位夫人忙着叙家常,姐姐妹妹聊得热闹,奴婢都不得空隙多问几句呢!这不,就耽搁了!呵呵呵呵!” 红英妙语连珠,美化了那场激烈的口舌之争,当然也绵里藏针,暗中讥讽。得体自然又不失分寸的几句调侃,使刚才尴尬压抑的气氛顿时冰消雪融,几位夫人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红英轻咳一声,轻轻地拍了拍手,几个身穿红袄绿裙的白净清秀的小丫头就鱼贯而入,一碟碟精致香醇的点心就被端了上来,如意糕,吉祥果,梅花香饼,玫瑰酥……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丽夫人素是贪吃的,只可惜平日里吃不到这么多美味的点心。她貌不出众,才智平平,生了个女儿,才四岁大,也看不出个子丑寅某来。她是一贯受冷落的,虽然不致衣食短缺,但是嘴馋地紧,想吃的也吃不上。看着满桌子的甜食,她嘴里都流了口水,眼睛直愣愣地紧盯着,好像生怕这些好吃的会长腿跑了似的。 如夫人看她一副痴呆呆的样子,嘴角露出一抹鄙夷的冷笑。她素看不起她窝窝囊囊没出息,如今这副贪吃相更让她鄙视不已。真不愧是穷乡僻壤来的,什么世面都没见过,几碟点心就能让你原相毕露! “丽妹妹你要是喜欢吃,就放开来吃,不必拘束!大家也都别客气,都尝尝!” 明夫人看丽夫人垂涎不已的样子,心里欢喜,她知道丽夫人素来过得俭朴,并不宽裕。当然她也没有少贴补这位丽夫人,只不过如夫人当家,明夫人也不好干涉太多。 “嗯,夫人说的是,你们莫要怕了我,该怎样怎样!把大小姐请出来吧,我有大事要跟她说!” 相爷声音洪亮,示意红英去请出明鸾。红英聪悟,立马会意,不敢耽搁,赶忙赶往大小姐读书的内堂。 “相爷,恕贱妾多嘴,我们早就听说了相爷和王爷约定了联姻事宜,不知具体细节可商定了?贱妾管着这一大家子事宜,如此大事,可千万疏忽大意不得,还望相爷能够指示一二。” 如夫人虽然嚣张,但是待相爷却是不敢怠慢,毕恭毕敬的。 “嗯,你言之有理!亏你有这份心,也不枉我这些年信任你!只是此事刚刚与王爷商定,不宜过分亲热上进,免得自降身份,王爷多想!王爷过两日来我相府寒暄做客,你吩咐下去好好准备着,莫要失了相府的风范!” “是,贱妾一定会诸事准备妥当,相爷放心!” 如夫人表面风平浪静,心中已是狂喜不已。她想让自己的女儿也嫁与王爷,只是苦于一个合适的时机。赵威王亲临相府,无疑提供了一个巨大的机会。 第九章 明月阁的宴会三 明芸着一身绿色蜀地锦缎的衣裙,很是清丽动人,衣裙款款,上面精细的针脚绣出了片片荷叶,在绿幽幽的背景衬托下,浑然天成。一朵朵明艳的荷花,娇艳欲滴,随风摇摆,栩栩如生。在如此高雅清丽的衣裙的衬托之下,明芸瘦削的身体被衬托地丰润匀称,少女红润娇嫩的面庞上就像飞来一朵娇羞的红云,一双好看的杏眼忽闪忽闪,惹人无限的心疼怜爱。 明意看明芸款款走了进来,一身华贵高雅的衣服衬托地她脱俗绝丽,不禁心里有些惊诧。他从小到大都有些忽视这个女儿,在明鸾天赋颖慧的光芒的影响之下,默默无闻,恬淡寡欲的明芸确实很难惹人注意。但她淡泊名利,处世从容的样子,其实是别有一番独特的韵致的。 “芸儿,你怎么来了,父亲好久都没见过你了,来,坐到父亲身边来!” 明意看到女儿玉成,落落大方而恬静悠逸气质,心里很是欢喜。他隐隐觉得有些愧疚,这些年忙于朝政,剩下的心意也全都付诸在了明鸾身上。对于明芸,他是不称职的,多少有些冷淡和漠视。 “都说大小姐国色天香,今日所见,咱二小姐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她们性情性情禀赋也是各有千秋,难分伯仲啊!” 沁夫人看着明芸安静淡泊,与世无争的样子,打心眼里喜欢。虽然她厌恶反感如夫人的专横跋扈,但是她觉得明芸和如夫人截然不同,温和宽厚,善解人意。她的存在,恐怕就是上天对如夫人作恶多端,自私狠毒的一种讽刺。 如夫人看着女儿如此出挑,众人艳羡,脸上神采飞扬,不可一世。她就是想让大家看看,所有相府众人都把明鸾当做稀世珍宝,自己的女何尝不是价值连城的璧玉。 “沁妈妈过奖了,芸儿怎么能和姐姐相比,姐姐有明月般的璀璨光华,明芸只不过是萤火之光罢了!明芸愿意永远躲在姐姐的羽翼之下,仰望姐姐的智慧光采!” 明芸款款落座,她眉目幽静,谦逊自抑的态度让明意很满意。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心底有一股暖流汩汩地流淌着。 “二小姐虽然才学未必有大小姐出众,但是性格却如此温良,毫无争名逐利之心,生在宦官之家,这一点着实难能可贵!” 花夫人说话一针见血,她不屑巴结任何人,附和任何人,她从来都是特立独行,卓而不群。她爱恨分明,虽然恨如夫人,但是女儿是女儿,母亲是母亲,她不想把这些龌龊卑劣的事情牵扯到无辜的人身上。她欣赏明鸾身上的知足常乐的心态,如果如夫人能像她的女儿一样,少一些**和自私,也不会害死那么多相爷无辜的骨肉。 相爷连连点头,可见他对花夫人的话多么认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即使是圣人,也难免有一颗争名逐利的凡尘之心。只有真正的高洁之士,才能摈弃这世间的纷纷扰扰,恩怨情仇,做一朵开在尘埃里却洁净自爱的白莲花。 明芸虽然不及明鸾那般睿智觉悟,洞穿世事,但是她甘于寂寞,不问世事纷争,成人之美的胸怀和气度,恐非自己可及。明意觉得上天真是厚待自己,一朵高贵雍容的牡丹,一株具有高贤古风的君子兰,两个女儿相得益彰,互为表里,真是完美无缺! 花夫人对与世无争这几句夸赞的话觉得刺耳,皱了皱眉头,砸了砸嘴,她自然体会不到这样的境界。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才是她的世界观价值观。不争是因为无能,她自然不喜欢这么不长进的女儿,不过,相爷夸赞喜欢就是好的,自己想要攀高枝儿也省去了许多口舌麻烦。 “相爷真是好福气,两个女儿都是出色的很啊!”“虎父无犬子,相爷的女儿自然是好的!” “……………………”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阁内刚才还热闹的此起彼伏的谈话之声渐渐沉寂了下来,大家都争先品尝着眼前一碟碟精美的点心。门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掺杂着几声小丫鬟的嬉笑之声,一声轻脆的咳声之后,又鸦雀无声。 脚步越来越近,阁内的小丫鬟刚忙掀起素雅梅花的围帐,一串串细碎的步子走到了鎏金红漆的梨花木门旁,轻轻地开门之后,外面涌进来一股秋日的寒凉之气,身披白色凤舞锦袍的明鸾飘然而至。她轻轻地捋了捋头发,重新拨弄了一下头上云凤纹的玉簪子,结鬟的发髻格外秀丽,皙白纯美的面庞展现出来。明鸾解下身上的披风,里面穿了一件淡红色绣着桃花图案的锦缎衣裳,脚上着了一双绣着山川风物的素色鞋子。虽然明鸾的这身衣裳不及明芸的高雅华贵,但是却是淡雅地紧,品位不俗。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心神舒畅。 明鸾缓缓地走进了屋内,所有的夫人们都盯着这位超尘脱俗的大小姐看得出神。明鸾毫不拘谨,缓缓地施身请了一个安,嘴里淡淡地说道:“给父亲,母亲,各位庶母请安!愿大家吉泰!” 话音未落,明芸看着优雅脱俗的姐姐,很是欢喜。姐姐整日里忙着读书,她是个喜欢打闹的,自然不好意思总去打搅。如今这种场合里见一面,自是要殷勤亲切些的。 “姐姐怎么来得这么晚,妹妹等得心急了呢!姐姐快快坐到妹妹身边来!” 明芸粉雕玉啄的小脸,脉脉含情的眼神让明鸾觉得她很是温柔可亲,她不禁嘴角露出了笑容,整理了一下衣衫,徐徐地落座。 “许久都没有见过妹妹了,妹妹都在读何书呢!” 明鸾拉着明芸的小手,热乎地问着。她虽看上去孤高自许,目下无尘,但是对骨肉亲情,却是顶顶上心的。 明鸾虽然平时醉心诗书,肃静惯了的,不喜喧闹,也不爱掺和那些小孩游戏。但是也从来没有冷落过自己的两个小妹妹,每每有可口的吃食,精致的衣裳和首饰,都会遣身边的人给她们送去,以示做姐姐的心意。尤其是明芸性情宽和,温柔可亲,尤其得到明鸾的喜欢。 “我哪有大姐姐那么好的心性定力,我只读过了四书,其他的书还不曾沾过呢!嘿嘿嘿” 明芸腼腆地笑了起来,她是有些惭愧的。自己在史书上不通,只读得懂最浅显的,那些稍微复杂的,就像鸡同鸭讲,根本读不出其中的味道来。明芸有自知之明,她不是块读书的料。 明意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他心里感到很是宽慰。姐妹俩两小无猜,亲密无间,没有因为大人们的不和而生龃龉,真是难能可贵。 “你博览群书,洞察时事,是个女状元,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比得上你幺!你可真是为难你妹妹唠!” 明意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笑得合不拢嘴,女儿是她的心头肉,他的全部希望。他看着明鸾识大体,善良周全,如何能不喜!政治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光有狠心和手段是不能够维持长久的,只有恩威并施,赏罚并用,才能安稳长久。明鸾有广阔的胸怀,成大事的基本素质。 第十章 明月阁的宴会四 “父亲,女儿的终身大事全凭您做主。不知道您是怎样打算的?”明鸾话说得很直接,直捣黄龙,她为此事已经考虑了很长时间,不愿意再做无谓的抗争。 “明鸾,你知道父亲对你一直是寄予厚望的,你的终身大事是我的头等大事。赵威王是如今政局的实权人物,忤逆地说,就连当今圣上也要忌惮三分。他为人礼贤下士,虚怀若谷,多谋善断,手下为他效忠的文臣猛将无数。我料定他前途无量,所以才急于为你促成这门亲事!” 明意语气坚定,眼神里的温柔转化为坚定和严肃,他期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希望她能体会自己的一片苦心。 “我素知道他的能耐,父亲的眼光不会错的。但是,这种事情都要两厢情愿才是,却不知他本人意下如何?” 明鸾回避了父亲灼热的目光,把头扭向一边,倔强的眼神里射出了冷冷的幽光。 这不过是场政治交易,她心知肚明。虽然父亲很爱自己,但是他更在乎的,却是眼前的政治利益,而他最爱的女儿,此时此刻,不过是他手中的筹码。想到这里,明鸾心里觉得很痛很痛。她好想嚎啕大哭一场,如果可以选择,她不会生在王侯将相之家。 “女儿誉满京城,多少王公贵族提亲踏破了门槛儿我们都未曾应允。不就是等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赵威王和我相谈甚欢,他早就听说过你,对你的才学品貌甚为满意。再说,我的女儿嫁给他,也不算高攀。” 明意有些志得意满,他的眉头不自觉地高耸了起来,他为自己的高明自得不已。他最心爱的女儿,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处心积虑呢! “即是如此,女儿无话可说,一切但凭父亲做主吧!” 明鸾语气有些低沉,她的眼眶湿润了,满脸的落寞悲伤之色,虽然依旧强挺,但内心的悲恸不可言喻。一瞬间,明鸾就像变了一个人,失魂落魄,全无往日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大小姐,相爷苦心孤诣,竭尽心力促成此事,你可不要不领情啊!” 如夫人极擅察言观色,她第一时间读出了明鸾的心思。这是一个极好的挑拨离间,煽风点火的机会,她自然是不会放过的。她洋洋得意的口吻,不可一世的挑衅姿态,让人听了觉得心里寒意森森。 “明鸾怎么会不明白相爷的心意,只不过儿女婚姻大事,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如夫人你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毋须过分操心!” 明夫人自然读出了如夫人的弦外之音,她脸色铁青,紧咬嘴唇,怒气显而易见。她可以逆来顺受,不去争夺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明鸾是自己最后的底线,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女儿。 几位夫人反应都有些震惊,她们面面相觑,一声不吭。谁都知道,明夫人是最好性子的,她从来不轻易发火,对任何人都很包容。但是此时此刻她怒火中烧,气势汹汹的样子,大家都觉得有几分惧怕,几分敬畏。原来,母性的力量是如此伟大。 “大夫人言之有理,我的女儿我清楚,你以后不要随便品头论足!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 明意几句话声色俱厉,气势凌人,眼里的威严不言而喻。虽然明鸾对这件亲事还有犹豫和不满,但是这终归是自己亏欠女儿的,他绝不会别人借此挑起风波,兴风作浪。 如夫人的脸青一块紫一块,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她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屈辱。明相从来对她都是有些纵容宠溺,看惜爱重的,他话都没说重过半句,更何况是众目睽睽之下的训斥。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他竟然跟自己翻脸。看来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也不过尔尔。如夫人越想越有气,她强忍心中的怒火,表面上装得风平浪静,恭恭敬敬,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几位夫人看着相爷对如夫人的不满,心里觉得很解气。平日里她都颐指气使,霸道蛮横,别人都只有忍让和忌惮三分,敢怒不敢言。如今,她也有忍气吞声,打下苦果往肚子咽的时候,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庶母说话一向直爽,从不拖泥带水,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我的终身大事,父母做主,烦心你们来安排吧!” 明鸾对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很是反感,她不屑于和如夫人这样的人周旋。都是一家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何况自己的妹妹明芸就在身边,她也不好为难自己的庶母。 明芸拉拉明鸾的裙角,脸上尽是感激莫名,她眼神里的娇怜柔弱能把人的整颗心化掉。明鸾冲她露出暖心的微笑,却是心酸地紧。明芸如此善良宽厚的孩子,却有一个无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不择手段的恶毒母亲,受其福泽庇佑已是妄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但愿自己的好妹妹不要被她连累祸害才好。 “鸾儿,这两天赵威王要来府上坐客,名义上是来商讨军国大事,探讨政情,但是实际上是特地来看看你。可见在王爷心中你的分量。到时你要自如应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显才华,赢得王爷的欢心,方不负我多年的谆谆教诲!” 明意说得苦口婆心,言辞恳切,他不惜放下自己的架子去劝慰自己的女儿。他巴不得自己的女儿展尽平生所学,另赵王另眼相看。可见赵威王势力炙手可热,连明意都要趋炎附势,忌惮三分。 明鸾不复言语,心里却是一阵阵冷笑。都说不能曲眉折腰侍权贵,人要有傲骨。如今却要主动送上门去,博别人一笑,果然是权术机诈,表里不一,道貌岸然。 “女儿会尽力的,赵威王大名鼎鼎,英雄人物,大权在握,呼风唤雨。是多少女人的春闺梦里人,女儿承蒙父亲的爱惜,得以结识如此人物,自然是喜不自胜。” 明鸾说得口不对心,愁云惨淡,语气沉重。明芸并不知此次大家讨论的,竟是自己最喜爱的姐姐的终身大事。她年龄尚小,人事未通,对此等男女之事自然抓耳挠腮,懵懂无知。但是她是最擅长体察人的心意的,姐姐的抑郁悲伤,她却看得仔细,也觉得格外心疼。 “明鸾,不管怎样,你父亲都希望你有一个大好前程,不误此生才华抱负!你要体谅他的苦心!” 明夫人对女儿的心事了如指掌,她不求女儿能够原谅自己的自私盘算,但愿她能体谅几分相爷的苦心孤诣,不致失了父女之间的情分。 明鸾只是埋下头默然,不吭一声,几滴泪珠在秀美的面庞上滚落。她巧做动作掩饰擦去泪水,心里的痛让她哑然失声。 相爷见女儿伤心,心里也有些慌张失措,神色大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置。几位夫人更是会察言观色,她们见苗头不对,避免节外生枝,更是缄口不言。明夫人更是心里沉重痛苦,不能释怀。 红英是个聪明伶俐的,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她心里有些埋怨小姐感情用事,但是设身处地地想想,小姐心高气傲,洁身自好,今时今日的处境,让她情何以堪!她没有失声痛哭,反驳抗拒,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 “相爷,夫人,后厨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传席?饭菜凉了重新加热恐怕会失了这些珍馐的原有味道!这些食材都是下面人千辛万苦寻来的,珍稀的很,大家不要少了口福奥!” 明意真不知此时该如何收场,他此时此刻焦头烂额,千头万绪,一向沉稳沉着,足智多谋的他面对自己最宝贝的女儿,也全然没了主意。听了红英提醒的话,他如释重负,终于有了台阶下。 厨房的奴婢们小心翼翼得把早已准备好的珍馐一道道呈了上来,精致的菜碟上尽是美味佳肴,飞李脍,剔缕鸡,剪云佔鱼羹,生羊脍,越国公碎金饭,虞公断醒,成美公藏……顿时阁里菜香四溢,怡人心脾。这些美食多多少少已经驱散了压抑在每个人心头的不痛快,大家默默动筷,果然大厨的手艺精湛,珍馐美味让人口舌生香,大快朵颐。阁里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大家又开始有说有笑。只有明鸾,默默地心里泪水流成了河。 第十一章 最是情投意合 时下已是夏末,百花逐渐凋谢零落,叶子也逐渐枯黄,相府的花园没有了昔日的繁荣景象,逐渐冷落萧条了下来。秋日的凉意渐渐袭来,穿着夏日的衣裳已经显得单薄。连日来明鸾心情稍稍平复了些,她不愿再把自己困在书房里,心情好像困兽犹斗一般。于是在红英的陪伴下,披了一件白色的披风,来到花园里散步谈心。 花园里的小径曲曲折折,宛若迷宫一般。花园的内部的亭台楼阁,溪流山水也是错落有致。明鸾自小生活在相府,她很喜欢相府的精巧设计,巧夺天工。她一向以相府大小姐的身份自傲不已。如今待字闺中,时日无常,往日的悠闲欢暇,就要不复存在了。 小径曲径通幽,穿过了菱夫人的菱韵所,就到了郁郁葱葱的千木园。千木园名副其实,名目繁多的树种应有尽有,松树,柏树,杨树,木荷,冬青,雪松,刺桐…………相府纵使再气象恢宏,富丽堂皇,毕竟面积有限,如果遍造林木,就会更加局促狭隘。明意当初在造这一所林木园时,曾经踌躇不决。而当时还是孩童的明鸾紧抓着父亲的衣角,苦苦哀求,才有了今日茂盛林立,郁郁葱葱的千木园。 明鸾跟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喜欢花朵的娇媚容颜,渴望拥有花朵一样美丽的似水年华。但是她更看重的,是松柏一类树木的坚韧品格,她爱松柏,爱到了骨子里。 “瘦石寒梅共结邻,亭亭不改四时春。须知傲雪凌霜质,不是繁华队里身。” 明鸾踏着稀疏的叶子铺满的石板地,看着眼前葱葱郁郁的满目荆榛,很是动容。她低吟浅唱着这几句平日里最爱的诗,满心满眼都陶醉在眼前的情景里。 “姑娘高洁品质,不慕繁华,不恋世俗,浑金璞质,不磷不缁,着实让在下佩服!” 一个男人的低沉有力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明鸾不禁吓了一跳。她如梦初醒,扭过头来,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陡然一惊。这是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男人,剑眉星目,不怒自威,浑厚的嘴唇让人觉得踏实稳健,鼻若悬胆而鼻翼不时翕动。耳朵耸动似乎是在敏感地探听着周围的一切。他微微笑着,不露声色,眼神却在紧紧盯着明鸾这位明丽佳人,似乎要努力地把她看穿一般。 明鸾觉得很不自在,父亲门下的客人无数,却无人敢这样胆大妄为。她聪明绝顶,阅人无数,多狡猾的人她都能看出六七分。可是眼前这个人,让她隐隐觉得莫测高深。貌似真诚而城府沉重,看似简单而复杂多变,让明鸾有一种唯有人心相对时,咫尺之间不能料的感觉。 “阁下对诗词颇有造诣,能读出其中的韵味来!” “松柏庄重肃穆,傲骨峥嵘,世间至坚至韧之物。凡俗女子都爱慕花朵,都希望拥有绝世容颜,倾倒众生。唯有小姐敬慕轻松,诗以言志,足见小姐品格志向万中无一,世间难寻!” 这个男人说起话来置地铿锵,要言不烦,气势豪迈。最重要的是,他的观点竟然和自己竟然不谋而合,明鸾一下子放下了心中的警惕。高山流水遇知音,明鸾心中竟然突然觉得欣喜莫名。 “阁下也爱青松,可是欣赏青松的品格?”明鸾试探性地问着,小心翼翼,唯恐说错了话,失了身份。 眼前的男人坦然一笑,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明鸾,此时此刻眼神中尽是淡定沉毅,儒雅安静,让人不由地心生敬仰爱慕。 “姑娘贵为相府千金,却拥有难能可贵的淡泊名利心肠,即使将来嫁娶,必定是贤妻贤妇,守旺夫家!” “你…………” 明鸾的脸上露出绯红之色,她欲言又止,一时间竟手脚无措。她并非浅薄乱性之人,相反,她心如止水,对男女之事看得透彻。但是,面对眼前的这个谈笑风生的男人,如此露骨的话题,她竟然觉得心怦怦直跳,有些喜不自禁。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觉得有些羞耻难为情。 “你是何人,竟然如此大胆,对大小姐言如此放肆不羁的言语,你真是不知轻重!” 红英在一旁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厉声喝止。她是奴婢之身,虽然蒙大小姐垂爱,但从来都是安分守己,不越主仆之分。如今这样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大胆狂徒,语多暧昧,大言不惭,她早就愤愤不平了! “哼,我是谁还轮不到你来质问!不过,念在你护主心切,衷心可表,我就不与你细作计较!” 眼前的男人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哼声,眼里的凛凛寒光让人心惊胆战,他不做详说,狠狠地瞪了红英一眼,随即就收敛了回来。 红英是个见过世面的,他知道此等气势和架子不是一般人可有的。此处可是相府,此人一定是大权在握的人,否则也不敢在这里如此颐指气使,不可一世。她见机行事,不再言语,免得为相府惹来祸端。但是心里忿忿则个,怎么平日里一向水清无鱼的大小姐今个儿竟然如此沉默? “久闻小姐虽身处闺阁之中,但是却是个巨眼女英雄。小姐才学渊博,不知对自古以来的君臣伦理如何看待?” 眼前的这个男人似是有备而来,他有矢放地,此话乃有忤逆嫌疑,却仍然说得不紧不忙,从容不迫。他说完此话,眼神中的意味深长,似乎是考验或者期待着明鸾的答案。 明鸾听完此话,心中猝然一惊,她没有料到,此人竟然敢问出如此忌讳的问题。她柳眉紧蹙,沉思了半晌,才慢慢悠悠地答道:“我也不过凡夫俗子,天纲地道,人存其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自古如是。想来无有规矩,不成方圆,自然是名正言顺,毋庸质疑。” “哈哈哈哈,大小姐果然谨小慎微,谨言慎行。不愧是相爷嫡女,不失家门风范!” 眼前这个男人知道明鸾在打马虎眼,不嗔反喜,爽朗大笑。不过他眼神里的目光很快深锁起来,紧抿嘴唇,似乎有什么疑难之事犹而未决。 “阁下气魄,非常人所及。恐怕胆识见地也远在芸芸众生之上。恕明鸾唐突冒昧,不知阁下何人,如何知道小女,又对此问题作何解呢?” 明鸾经过刚才的一番对答和精细地观察,她知道眼前这个人绝非简单人物。他睥睨君臣伦理,不屑凡俗之论,胸中有大丘壑。更重要的是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这不单单是胆识的问题,此人恐怕是朝中炙手可热的重臣,大权在握才会如此肆无忌惮。明鸾心想,既有如此野心又有如此能力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 明鸾不敢往下再想了,她已经猜出七八成了,不过需要其人的验证。她瞪着一双秀美的双眸,心中忐忑不安,紧张地等待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答案。 “哈哈哈,相府千金,聪明绝顶,岂不知我何人也?只不过不愿倾吐出口罢了!也罢,我只回答你一个问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主贤臣恭,主庸臣强,此消彼长,千古变数!大小姐博览群书,纵观史事,岂无此等见识也!不过怕祸从口出,不便真心坦言了!今日虽未得小姐肺腑之言,但也一睹才女的风采,也便无憾了!” 这个男人说完,仰天大笑而去,来时飘忽,走时潇洒,明鸾一时摸不着头脑。都说政治家最是老练沉稳,如今所见,眼前这个人放浪形骸,倒有些文人浪子的心怀了! 明鸾的心里升腾出一股莫名的好感,她之所以誓不嫁皇族贵胄,还不是因为他们一身的官家气派,没有平民百姓的寻常安乐。如今,她在心里已经料定是赵威王的男人,和自己的脾性看起来还真是相投。而且他是个真性情的男人,敢说敢做,英雄气概,没有虚伪和浮夸,着实让人觉得喜欢。 “小姐,你刚才是怎么了,行为举止如此反常?像这样的登徒浪子,不是最让您鄙夷不屑的吗?怎么不见您面有愠色,反而甘之如饴呢?您不是红鸾星动了吧!” 红英心中有些不平,当然她也多少看出了明鸾的心思。不过,如此大言不惭,口无遮拦的人,她不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更不明白小姐究竟看上了他哪点。 第十二章 我早知道他的来历 “你大概猜出他的身份吧?此人恐怕就是赵威王。” 明鸾没有露出一惊一喜之色,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小姐,你,你说……” 红英几乎被震晕了过去,她惊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她猜到此人来历不凡,必是实权人物。但是千想万想也想不到,他就是大名鼎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威王。 “那,那小姐你是如何得知的?” 红英惊得吞吞吐吐,她没想到赵威王竟是这么个随性自在,平易近人的模样。她心目中,这种人都该是被人当神一样参拜的。 “他虽然有些放荡不羁,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眉目中有一股压不住的霸主之气,话语间的野心昭然若揭。他自恃位高权重,才能说出传出去会千刀万剐的话来,足见他有恃无恐。他有备而来,皆是为了试探我的性情和志向,联想父亲说过的为了联姻赵威王要来府内探访之事,自然不难猜出来。” 明鸾说得有条有理,不缓不急。她早就洞若观火,明查仔细。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小姐真是火眼金睛。奴婢还在为小姐的失态促狭不已,看来奴婢跟随小姐这许多年,洞察力和眼色还是没有修炼出来,奴婢真是惭愧。” 红英红着脸,低下了头。她自恃也是聪明的,不过,和明鸾是有天壤之别。她还在猜忌自己的主子,原来两个人心有灵犀,互传心意,自己虽然亲身经历,但是却毫无察觉,真是愚蠢至极! “你也是关心则乱,你只忧着我的名节,才会心不在此。其实,明眼人都能猜出个七八分来,马有失蹄,你毋须过分自责。你的这份忠心,比那百般揣摩主子的心意,投其所好,是珍贵千百倍的!” “小姐说得极是,不过赵威王是怎么找到小姐的,他行事果然与别人不同呢!” 红英听了小姐赞扬的话,心中的郁结消去,觉得有些美滋滋的。她对明鸾掏心掏肺,忠心耿耿,她最大的欢喜,无非就是她的认同了。 “赵威王对正室的位置看得极重,他的原配高氏是个万里挑一的聪慧贤能的女人。他想借助父亲的势力壮大自己的力量,但是高氏的情结在她心中根深蒂固,他对继位的正室拥有一种近乎执念的挑剔。他此次前来,只是想探看我的品学为人,如果中意,就皆大欢喜,纳我入府。如果我徒有虚名,名不副实,就另做理由推掉这门亲事,据我看来,他恣意纵情,不是会委曲求全的人。” 明鸾的眼眸里有一种纯净的深邃。她的眼神里波澜不起,安详静谧,仿佛她所说的一切都与切身无关。 “小姐,你真得如此大度,不计较他心里可能永远都住着一个女人吗?” 明鸾的处世之道是当断则断,不受其乱。对于无关紧要之事,更是淡泊泰然处之。她对一切都持一种静观其变的心态,不汲汲于一时的恩怨得失。对于这一切,红英是再清楚不过了。不过,女怕嫁错郎,小姐对一个一心眷恋逝去妻子的男人,真得一点儿都不介怀吗? “如果一个男人心里有一个女人,她的一颦一笑,美貌丰韵都会铭记在心里,任谁都消磨不掉的。高氏和赵威王相处数十年,容颜渐衰却恩宠愈隆,足见她不是寻常女人。争也无用,她已故去,在赵威王心里已经化为永恒。我无法与他相提并论,不如泰然处之,日后苦心经营,说不定还能恩爱两不疑,在他心里赢得方寸之地。” “小姐的胸怀非一般人可及,奴婢佩服地五体投地。只不过男人是女人的天,小姐日后如此委曲求全,只希望这位王爷能够感念您的心意,勿负勿忘!” “事事无有十全十美,当有随遇而安,平淡求真的心态。赵威王姬妾成群,自古多情反被无情伤,不知我这一进府,又有多少女子黯然神伤,背地里无限苦楚,却要做出许多欢喜的腔调来。女人心最是多情狭小,我只希望能够权衡好所有人的心意,不致失了大局。日后没得平白树立起许多敌人来。” 明鸾长叹一口气,脸上现出悲催之色。她每每遍览诸卷,女子不能自主的命运,依附于男人家族的宿命,凄惶落寞的人生都让她扼腕叹息,悲叹不已。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恩爱情绪倒是小事,众人的悲欢喜乐但是最让她忧心的了。 “小姐有大情怀,不拘滞于一时一物之得失,匹配赵威王当之无愧。只是人活一世,皆算计为自己之荣辱得失,如此这般为他人着想,恐怕会失掉了自己的那份?” 红英蹙了蹙眉头,抿起了小嘴。她终究是个丫头,她虽然理解小姐的心情,但觉得她也太憨了则个。不争不抢,难不成等别人分食殆尽,再反咬一口,欺压到头上?以佛心度众生,恐怕世间这些精明自私的人不会领半点情意。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正所谓欲要取之,必先予之。此乃笼络人心,驭人之术。王府之关系错综复杂,千头万绪,触一发而动全身,利害攸关。所以不得不如履薄冰,苦心孤诣地经营。” “那小姐所说的怜悯那些夫人的处境,究竟是真是假?” 红英听得云里雾里,她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困惑之色。她一会儿觉得小姐是真情之语,一会儿又觉得她用得是权谋欺诈之术。如此这般,听来听去,也没听出个曲中真意。 “哈哈哈,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真真假假本就无有定数。真情是真,权谋亦是真,不过并行不悖。人生一世,又有几人能够勘破其中真谛?不过一出戏,戏里戏外,皆忘记了是演戏还是真情!” 明鸾难得重展舒颜,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觉得红英幼稚纯真之语,何尝不是自己当年苦闷困惑之处,自己幡然醒悟之时,已是经久年深。已是夏末,树上的落叶簌簌二下,阵阵凉风扑打在脸上,惹起人的无限情思。红英似乎是听懂了明鸾之语,她脸上的迷离绮丽之色和眼前的景色相得益彰,融为了一体。 “大小姐,相爷有令,命您赶到凌烟阁,凌烟阁已摆下筵席,盛情款待朝中重臣赵威王。” 凌烟阁是明意特意斥资修建的阁宇,雕梁画栋,碧瓦雕檐,参差错落,匠心独运。这是整个相府最气派辉煌的阁宇,用以招待贵重的宾客,目的就是为了显示相府的威严和地位声望。 万酉跑得气喘吁吁,额角上沁出细细的汗珠,他红通着脸,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明鸾说道。 “你如何晓得小姐的去处,我与小姐都是小心翼翼出来的?” 红英有些恍惚,怎的小姐的行踪都成了公开的秘密,出来随意散散心竟有千万双眼睛盯着,先是半路冒出来一个赵威王,现在是万酉,真是莫名其妙! “万酉,回去回禀,就说我就去更衣,稍后就会赶去!” 明鸾不假辞色,郑重说道。她对一切都心知肚明,了然于胸,自然无有疑问。她知晓轻重,此话不宜戳破,免得两下难堪.她朝红英抛了个眼色,然后敛容而神态自若。 万酉正在抓耳挠腮,两难尴尬之间。大小姐是顶聪明的,瞒她不住,若是扯谎,定然被一眼看穿。但是相爷吩咐盯紧大小姐,以防不虞。此事要是从自己的嘴里秃噜出去,冷了父女情分,岂不是祸从口出,为自己招来无妄之灾!他左右为难,进退维谷,还好大小姐没有深究,帮着遮掩了过去。这可真是大气磅礴,善解人意地紧!万酉已经在心里千恩万谢了! “小姐慧悟,奴才这就回去复命了!”如释重负的万酉谦卑地谢过之后,唯唯抽身而回。 “小姐,你不问个明白?这些奴才们胆大包天,竟然暗自里盯梢小姐的行踪!” 红英也是个好脾气的,但是这一次她一反常态,她最怕自己的主子受辱,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她用嗔怒地口气问道。 “下面的人不敢如此僭越,他们一向本分小心,断不敢做如此行径!只不过授意于我父亲,方才百般为难做出难为之事!” 明鸾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无限寡默,望着眼前悠悠的风景,她陷入了伤感凄迷之中。 “小姐是说,这群奴才是领了相爷的意思?相爷最为宠溺小姐,怎会…………” 红英觉得不可思议,她当即哑口无言。她想不明白,从来都是心有灵犀,感情至渝的两父女,怎会疑忌至此? “我的婚姻大事,已经牵扯到了利害攸关的政治利益和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这些是血浓于水的父女之情也无法填补的。如此关键时刻,自然是要谨慎小心,一万个眼睛盯着的!我的性情我父亲也了解地紧,他只是怕我一时刚烈冲动,出出丑来!我何尝不洞彻他的心思!” 明鸾的眼里发出冷冷地幽光,她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面容,此刻却显得冷峻淡漠。让人远远观去,有一种孤高玉洁,不可亵玩的绝尘之感。 “小姐,既然如此,相爷也是有无奈之处,小姐既然知晓,就体谅则个!” 红英有些心酸,父女之间的信任感此时此刻荡然全无,竟然要以交易的形式来维系。怪不得小姐前时如此悲感,她生至情至性,如此残忍卑劣的行径对她,她心里如何承受了!亏得她绝顶聪明,早些勘破了一切,否则伤心死也是有的! “父母对我生养大恩,就是上刀山,下火海,烹油锅我也是愿意的!更何况是所谓的姻缘大事!这些年我博览群书,史情政事,尽皆看破,早就知晓会有这一天的!我早就心里有所准备,为了整个家族,牺牲我一人,何足为道哉!” 明鸾话语铿锵有力,坚定果勇,她的情态里一点没有女子的扭捏和感情用事,反而俊俊然如有男子的豪气。明意多年苦心孤诣地教育果然有了回报,明鸾的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绝非一般女子可以达到的。 “小姐仁爱礼义,万人难及!如此委屈求全,这份大义,日后当有厚报!小姐定会后福无穷!” 红英满眼期地看着明鸾,眼里却噙着淡淡晶莹的泪花,她觉得很感动。 红英在相府耳濡目染,底下人,主子们的蝇营狗苟,勾心斗角,她是看惯了的,她的心也逐渐坚硬了起来。就是大小姐的婚事,她也是觉得门当户对,日后大展宏图,无有什么不好。在世俗里浸泡惯了的,哪有那么多情肠可触?但是今时今日所见所听,倒是让她心胸大开,小姐的这份凛然大义自己这辈子都望尘莫及,她感佩地五体投地! “红英,天色不早,凌烟阁的人还在翘首以待,莫要失了礼数!你随我回明月阁换件素净典雅的衣服,前去会客吧!” 明鸾嘴里缓缓地道出此话,在红英的细心地搀扶之下,赶回了明月阁。 第十三章 凌烟阁的相见《一》 凌烟阁内此时此刻已是灯火辉煌,人头攒集。几乎相府内所有的丫鬟小厮都云集而来,井井而立。三步一女婢,五步一俊厮,身着华服,仪容端正,满面肃容。整个凌云阁的气象也与平日不同,装饰甚为华丽精致,处处都有花果的馨香之气。 凌烟阁内大摆宴席,玉盘珍羞,觥筹交错,几位美貌如花的夫人们一个个喝得有点醉眼朦胧,脸绽放出一朵朵娇羞的红云,真是醉了牡丹,红了樱桃。 只有大夫人和菱夫人并无半点醉意,一个是牵挂着女儿的终身幸福,眼睛目不转地盯着赵威王,恨不得女儿的下半生都看出来。另一个也是一心一意想攀龙附凤,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掉以轻心,想寻个机会,把自家的女儿荐出来,也配成个娥皇女英的故事。 赵威王看上去粗犷豪迈,但是确是最心细如发的。酒席上漫不经心地随处几眼看看,相府里的人情利害,错落关系就猜个并无二致了。 明意殷勤劝酒,口中声声夸赞着自己的女儿,恨不得那班淑之才,昭君之德,则天之精明干事都通通加驻在自己的女儿头上。赵威王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对这位誉满京城的相府千金其实是极为满意的。他阅人无数,身边讨乖卖巧的女人更是数不胜数,在他看来,那些都是庸脂俗粉。前有高氏,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但是明鸾的性情品质,竟是活脱脱的高氏再生,只是样貌不同罢了,精髓却是一个样的。赵威王早就在心中喜极而泣了,他忘不了高氏,明鸾大概就是上天派来填补他这一块头最大的遗憾的。 明鸾和明芸款款而来,看着外头这么大的架势,明芸有些胆怯怯的。平日里最是舒心随意惯了的,最见不得如此阵仗,她素有些胆小,所以此时觉得腿脚酥软了些。她有些心惊胆战,踌躇不进,拉拉明鸾的衣角,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姐姐。 明鸾最是了解自己妹妹的脾性,知晓她是有些怯了的,她温柔慈爱注视着明芸,牵着她的手道:“妹妹要晓事,里面的人物身份尊贵,非同小可,你我不可失了礼数。要是肆意妄为,坏了体统,父亲怪罪下来,我们可吃罪不起的呢!” 明鸾只得以毒攻毒,妹妹最是通情达理,只不过从小惧怕事惯了的。要想克服她的怠惰心理,只得行此吓唬之术,她最怕承担罪责,此法最是奏效不过了。 果然,明芸眼里现出惊恐之色,她强作镇定,嘴里有些哆嗦地说道:“那姐姐我们赶紧赶过去吧!免得,免得怠慢了客人,惹得父亲不悦,他发起火来,可是厉害地紧!” 小明芸的脸蛋憋得通红,紧闭着嘴唇,眼神里全是担惊受怕的恐惧。明鸾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她紧紧抓住妹妹的小手,揉搓着,温声软语地安慰着,拉着她缓缓走进了凌烟阁。 看着明鸾曼妙的姿容身影,赵王精神抖擞,十分亢奋。他目不转睛,眼冒金光,只恨不得把她立马娶回王府,锦绣账里,软语温存,共叙志同道合,百般仪心恩爱之情。 明意心明眼亮,男人的心思天下一般,他如何猜不透?他自然喜不自胜,这一步棋已是稳稳地走好了,日后共图大业,千载留名,岂不无限美哉快哉! 大夫人看这位赵威王直勾勾地看着明鸾出奇,心下知晓他是爱慕明鸾则个。有道是良驹遇明主,美女配英雄,虽然赵威王年纪略大了些个,身边也娇妻美妾多个,但是明夫人看得出来,他骨子里是个桀骜难驯的果断英武之人,他若心仪明鸾,必将穷尽毕生之力,百般疼爱呵护,不使她心伤一丝一毫方得满足!如此看来,明鸾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几位夫人虽有几分醉意,但是也不失判断水准。这位赵威王的心意已是昭昭然,她们真心慕羡之余,心下也无限苦楚。虽不得儿子,有个超出众人的女儿傍身也好,总好过无儿无女,此身欺零无处寄托,孤独终老。 菱夫人,花夫人想到自己的孩子夭折,更是有摧心断骨之痛。一个叹皇天无眼,自己命薄。一个恨仇人勾陷,咒其不得现世善报。丽夫人也满心希冀,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快快长大,出人头地,则个佳婿,自己也好逃脱也不受宠的苦挨日子。 只有如夫人脸上虽堆满笑容,无奈是皮笑肉不笑,心里则妒恨地紧。心里盘算着这赵威王看明鸾如此欢喜,日后定少不了百依百顺,宠爱则个。如此一来,岂有自己的孩儿的容身之地。虽然心下已是熊熊妒火燃烧,但是脸上却不见眼色,仿佛一个没事人一般。 明鸾携妹妹施礼之后,款款落座,不经意就看见了赵威王灼热的目光。她心下觉得小鹿乱撞一般,砰砰直跳。虽然也是感其情意,喜不自胜,无奈大家闺秀,总要有得体的仪态。她强装镇定自若,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刻意回避了赵威王的目光。 赵威王心下觉得有些失落,不过他知晓明鸾矜持识大体的性情,倒也毫不嗔怪,只是愈觉喜欢,眼神里更是流露出无限温柔来。 “芸儿,还不见过赵威王,他可是当世英雄,能够瞧见可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呢!” 如夫人见赵威王的眼神中的爱意更浓,心中恼恨,她故意提高嗓门,转移赵威王的视线,把他的目光吸引到自己的女儿明芸身上来。 果然,赵威王目光一转,注意到了明鸾身边正瑟瑟坐着的明芸身上,她见明芸虽然年龄幼小,但是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和明鸾相比,她眼神中少了睿智的英气,但是多了温和从容之意,她们就好比是春花秋月,无可比拟。 “赵王爷好,明芸有礼了!” 明芸声音细小,但是却温柔甜美,倒也是甜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明意看着明芸,虽然还是幼小不成气候,但是将来必是为端庄贤淑的美人无疑,男人没有不为美色动心的,他心里也喜欢地紧,不过不比看明鸾的感觉那般浓烈罢了。 如夫人心花怒放,心里为自己的计谋洋洋得意。心想天下乌鸦一般黑,所有的男人都好色,就是这传说中大名鼎鼎,英明神武的赵威王也毫不例外,心里不禁有些鄙夷之情。 明意看见如夫人眼角的细碎的不易为人察觉的笑意,心下顿时明朗了几分。心想原来如此,她竟是打的这个主意,怪不得此前不动声色,这妇人的心思竟是如此深细,平日里竟是小瞧了她!只不过这个心思也没什么不好,娥皇女英配成一对儿,自己的两个女儿在王府地位稳固,自己和赵威王的关系也会愈加稳固深厚。只不过苦了两个女儿,竟然要共侍一夫,分享一个丈夫的宠爱! 明意心里酸痛,眼角也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未免失礼,他赶忙拭去。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心里竟然如同刀割一般。 赵威王望着两位如花美眷出神,不免对其他人疏忽冷落了些。半晌,回味过来以后,才觉得有些失礼,对身边的明意道:“相爷好福气,两个女儿一静一动,一睿智一温文,相爷教女有方,我实在佩服地紧!看来相爷不仅国事精通,家事也料理地甚好,真是羡煞旁人啊!哈哈哈哈!” 第十四章 凌烟阁的相见《二》 “王爷缪笑了,小女不过是看着样子好了些,其实内里不及王爷的姬妾十分之一,怎么能贻笑大方啊!” 明意欲擒故纵,表面上毫不在意,实际上心里真是倨傲不已。他的女儿闻名京城,无人可以匹敌。赵威王的姬妾虽然个个身世显赫,资质不凡,但是明意心里明白,以明鸾的才华气度,定能独占鳌头,冠压群芳。 “明相真是太谦虚了,刚才还对女儿的种种好处滔滔不绝,怎么此刻却低调起来?明鸾博古通今,才华盖世,而且处世聪敏谨慎,不露锋芒。如此奇女子,亘古难见,她的性情才智,自是无人可及。颇有…………” 赵威王刚才眼睛还目露精光,欢喜无限。不过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却暗淡了下来,表露出淡淡的忧伤之感,他欲言又止,沉默了下来。 “王爷是否想到了自己的伉俪妻子,鸳鸯不独宿,想必想到自己的结发妻子,必定夜夜难以成眠!这世上的女子纵有千万般好处,也难换来最初恩爱交织的感情,那般纯情美好,此生也不会再有了!” 赵威王正在惆怅迷惘之时,忽得此语,犹如自己多时的愁肠百结被人豁然解开,心中百感交集。他抬起有些朦胧的泪眼,循着声音望去,竟是端坐他面前的满目关怀的明鸾。他心里很是震惊,继而感到莫大的安慰,她如此善解人意,毫无妒恨之意,真是胸怀宽广。 “哈哈哈哈,明鸾,你将成为我继室的夫人,难道就一点也没有醋意?” 赵威王一时动情,显然没有视明鸾为外人,他不拘小节地侃侃而谈,惊得四座变色。他似是在调笑,其实是在窥探明鸾对自己的心意。 明鸾是个顶顶聪明的,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话外之意。为了打消赵威王的顾虑而不失体统,明鸾在心里思索半晌,稳稳地答道:“感情事当顺其自然,不可强求,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若是天定的缘分,自是当仁不让,苦心经营,方不负人生美好韶光。” 赵威王听了此话,觉得毫无破绽,暗暗佩服明鸾的涵养韬略。不过,他虽脸上大意,却是个感情细腻的,他自然感受到了明鸾的真心实意,心中颇为感怀动情。 “瞧瞧这一对有情人,真是天作之合呢!” 如夫人心里恨极,但是脸上依然作谄笑状,话说得酸酸的,手心里紧张地沁出汗来。两个人都到了你侬我侬的地步,自己还能施展什么招数!无非是为别人做嫁衣裳,白白落人耻笑罢了! “明鸾自是不错,不过小女明芸也是个秉性纯良的,她心思恪纯,随遇而安,不沾染世俗的污垢,是个善良的好孩子!王爷如不嫌弃,我有个提议,却不知是不是唐突?” 明意决定应了如夫人的心意,不过,不是为了成全她的那点私心,而是为了明鸾如虎添翼,姐妹相互帮衬,自然事事会顺遂很多。可怜天下父母心,明意本就是个政治家,他仍然免不了舐犊之情。 赵威王官场应酬唱和,察言观色,猜度人的心意是他的拿手好戏。此时此刻,明意的心思对他来说,只是一层未戳破的窗纸,他心里明镜一样。他本不愿纳娶明芸,毕竟她是个孩子,不宜嫁娶。不过耐不过明意盛意拳拳,他是真心爱惜明鸾,如果明鸾进入王府孤掌难鸣,岂不是会委屈了她?王府的境况赵威王最是清楚不过,盘根错节,利害相关,明鸾入府,只怕会掀起惊涛骇浪!明芸虽然只是个孩子,但是确是个宁静祥和的人,她定会是明鸾的定心丸吧! 想到这里,赵威王心里俨然有了主意,他耸了耸乌深黑密的眉毛,微笑着对明意说道:“不知明相有何美意,我愿洗耳恭听!” “赵王虽有娇妻美妾多个,但是眼下子孙却并不十分繁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何况王爷是成大事之人!我愿把两个拙女,明鸾和明芸,同时托付给王爷,替王爷繁衍子嗣,却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相爷一番美意,我怎可推辞!我定当悉心照顾她们,以报相爷的美意!”, 起点中文网-.qidian.-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五章 赵威王回府 “这些话是你要问的,还是懿媛要问?怎么,这么快就居安思危了?”赵威王骨子里是个权力控制欲很强的人,他最反感牝鸡司晨,妇人干政。如今后宫虞贵妃丰腴貌美,倾国倾城,她富有心计,善于揣度人的心意,成了皇帝的解语花,独得皇帝的恩遇,宠冠后宫。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凡是跟她沾亲带故的人,都获得了大大小小的官职,一时间朝廷内乌烟瘴气,秽乱不堪。朝野物议沸腾,众人心有怨愤而纷争不断,好不容易稳固的江山眼看又要摇摇欲坠。赵威王是个英睿的人,中间的利弊得失他了然于胸。他有心整顿,但是皇帝耳根子软,禁不住枕头风的力量,从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对于朝臣的诤议置若罔闻。赵威王心里着实苦闷不断,祖宗的江山来之不易,多少人的鲜血征伐换来的,如今皇帝昏庸无能,后宫尽是妲己褒姒一流,如此下去,岂不是国将不国!赵威王本来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他本想安守本分,好好辅佐自己的兄长。但是对于朝廷的现状太过失望,穷思湎虑而不得出路,于是他渐渐萌发了取而代之的野心。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多少有识之士空有一腔报国热血才华而无处施展,于是纷纷聚到了他的身边,不断鼓动他更进一步,当然都是为了自己的日后的荣华富贵着想。赵威王早已对朝廷的**看破,也渐渐放下了自己君君臣臣的伦理成见,广罗党羽,为自己的起事做准备。“王爷缪笑,奴才不敢!奴才一心一意效忠主子,怎么敢有二心!懿夫人虽和奴才沾亲带故,但是主子的事,奴才是半点不敢沾染的,只不过奴才今天见王爷兴致颇高,以为王爷内心欢喜,必是对这位未进门的夫人十分满意!”安贵满脸谄笑,颜色从容,仿佛一个没事人一般。“哼,既然知道主子的事不能过问,就不要在啰嗦了!你要是办事得力,口风紧,自然有你的好处!如果不安守本分,煽风点火,我定会严惩不贷!”赵威王眯上了眼睛,作沉睡状,其实心里却也在一丝不苟地构想这所有事情。他是个深谋远虑的人,事事都如长久细水般流淌于心,中间来龙去脉,未来故事,都能猜个七八不离。安贵只见旁敲侧击无效,只道是主子心思高深莫测,城府深重,非自己所能揣度。他一直都是个见风使舵,随风摇摆的屈膝奴才,他深受懿夫人的恩惠,自然会为她卖命。不过,赵威王不是寻常主子,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暴露无疑,能够全身而退已属难得,哪敢再有别的心思!外面夜色已深,更深露重,已经没有人烟。赵威王的侍卫队伍严整肃穆,有条不紊地前进,整齐的步伐声响彻整个街道,从外面的仪仗架势,华贵威仪,就能觑见马车轿子里主人的权势。赵王府灯火通明,门户大开,小厮侍女屏息而立,几位华贵美貌的夫人正在娇喘息息地紧张等待着。懿夫人桃花面庞,柳眉杏眼,顾盼神飞,她是个姿色绝美的,尤其是心思玲珑剔透,更是妙语连珠。不过人无十全之美,懿夫人璞玉微暇之处,就是眼光短浅,心胸狭隘则个。高氏在世之时,懿夫人也是颇受宠爱的,不过相比于懿夫人的美貌,高夫人的气度胸怀,才华见识更是更是征服了赵威王的心。赵威王事事都以高氏为中心,任凭懿夫人如何献媚邀宠,百宝耍尽,都没有办法攫取赵威王的心。世间男子皆爱红妆,不过赵威王聪明悟慧之人,他阅过的女人无数,皆是皮肉怡人而已。他胸怀大志,需要的是一个贤内助,高氏对他助益甚大,而其他一干妻妾,也只是争风吃醋,虚以委蛇地嘘寒问暖之流,并无半点建树,经年日久,徒徒惹人厌烦。懿夫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已经受尽了冷落,好不容易盼到高氏红颜早逝,自己取而代之,在王府的地位蒸蒸日上。但是晴天霹雳,明相要和王爷联姻,谁都知道相府千金明鸾是难得一见的才女,才华气度雍容,这不是活脱脱地高氏再生吗?日后的生活还不是噩梦一样重演吗?想到这里,懿夫人已经是觉得惊悚,浑身无力了。“懿姐姐,你不必担心,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怎么能斗得过我们?高氏的家世显赫,她是个城府深重的。难不成这个女人还能和她一模一样?”裕夫人见懿夫人心事重重,万分不安的样子,赶忙凑上去,趴在她耳朵上说起了悄悄话。裕夫人也颇有姿色,不过她心思深细,为人精明,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最是深沉。她平日里依附于懿夫人,暗地里也出不少主意,不过,她常在河边走,却从来没有湿过鞋。她坏事做得滴水不漏,所有的恶名都有懿夫人一个人担着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懿夫人不过是一个冤大头。“妹妹有所不知,这明鸾的聪慧恐怕不亚于当年的高氏。这样的女人你我都领教过了,足智多谋,聪明绝顶,几乎没有什么缝隙可钻,王爷尤为喜欢这样的女子,你我以后恐怕日子不会好过了!”懿夫人满脸茫然之色,忧郁到了谷底。那样子,让人觉得很是心疼。裕夫人在心里冷笑,懿夫人如此简单的头脑,如临大敌的状态,让她鄙夷不已。心想这个愚蠢的女人,除了一张脸皮,再也没有可以称道的地方了。这些年要是没有我在旁出谋划策,替你除去心腹之患,你岂有如此风光的时候!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废物一个!“姐姐放心,有妹妹在旁出谋划策,不会让她得意的!妹妹虽然愚质,但是会竭尽心力,为姐姐效力!姐姐尽可放下心来!”裕夫人一脸虔诚恭敬的样子让懿夫人颇为感动。这些年来,懿夫人认为裕夫人对她忠心耿耿,毫无二心。不过,她绝不会想到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这就是她的可悲之处! 第十六章 赵威王回府《二》 “王爷恭安!”几位夫人紧移莲步,腰肢摇摇摆摆地走到了赵威王面前,人面桃花,面带浅笑,躬身道安。“都起来吧!何必这么兴师动众,你们身子娇贵,如此天气出来受凉,都回府吧!”赵威王看着她们一个个恭敬安顺的样子,心里觉得格外欢喜。都是自己的女人,她们虽然性情迥异,各有心思,但无一不是对自己一片真心。曾几何时,她们都是一个个纯情天真的少女,都是现实利益的倾轧,自己不能一心一意地付诸于人才导致她们心伤地千疮百孔,都是自己的责任啊!“你们这些奴才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夫人们都送回去!”赵威王疾言厉色之下,众人皆有些胆栗,几位夫人都有些恋恋不舍之意,目中柔情百态,但都不得不唯唯而退。这些天赵威王都早出晚归,和朝野重臣商议边陲大事,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顾过众位夫人了。草原最近风云四起,原来的草原之王弘悍烈王因为家族恩怨被毒鸩而死。这样一来,群龙无首,草原大乱。草原部落之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正是千钧一发之际。原来草原有四大部落,弘悍烈部落,打骨烈部落,木炎葛部落,花揦子部落。四大部落为争夺草场资源,霸主之位常年互相征伐,恩怨颇深。只不过,弘悍烈部落和打骨烈部落实力远在其他部落之上,霸主之争也就成了这两大部落之争。弘悍烈王英武果断,以雷霆之势扫清了草原的各个部落,暂时统一了整个草原。不过,弘悍烈王虽然英明神武,但是却是个惧妻又好色的,正因为如此,才惹出一段风流孽债来!原来,弘悍烈的孙子弘涡儿娶了草原的一枝花,花揦子部落的旖旎公主。旖旎公主姿容貌美,丰满诱人,肌肤白过雪莲花,性情也是豪放风骚,在草原上艳名远播。弘悍烈王见过旖旎公主一眼,身体酥了半边,听了她说几句话,更是魂儿都没有了。他不顾伦理,抢了自己孙子的媳妇儿,封为自己的妃子,另给自己的孙子娶了别的部落公主。弘涡儿因为夺妻之恨愤愤不平,他躲到了自己母亲出身的木炎葛部落,控诉自己爷爷的罪过。更是声称要发病夺回自己的妻子!脾气刚烈的弘悍烈王即刻发兵把孙子抓了回来,丢进了大牢里。他理亏在先,也不想重重地惩处自己的孙子,只是此时此刻却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弘悍烈王的悍妻骨颜朵自小看着自己的孙子长大,视他为自己的掌中宝,心头肉,看着自己的丈夫因为一个红颜祸水的**就要惩处自己的孙子,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拿起大刀就要去砍弘悍烈王。弘悍烈王一世英名,对自己的悍妻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依了她,把弘涡儿从牢里放了出来,严加斥责之后,答应既往不咎。不过弘涡儿经过此事之后,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定下计来,要报此仇。他悄悄地在弘悍烈王的饮食里下了鸩毒,弘悍烈王一命归西,呜呼哀哉了!可惜了一代枭雄竟然死在了自己的亲孙子手上!事后弘涡儿就躲到了木炎葛部落寻求庇护,弘悍烈部落的族长们纷纷严厉要求要把他抓回来受车裂之刑!骨颜朵觉得此事都是因为旖旎公主这个祸水而起,她妒恨交加,怒不可遏,活活折磨死了她!花揦子部落嫁了公主,却平白无故地被处死,颜面扫地,更是愤愤不平,声称要发兵杀了骨颜朵这个悍妇!弘悍烈部落的人则认为要不是这个女人,弘悍烈部落也不会轮落到岌岌可危,四分五裂的境地,她死有余辜,老王后做得并没有错!花揦子部落见协商不成,就要动武,而木炎葛部落收留了弘涡儿,也想浑水摸鱼,拥立他为弘悍烈部落之王。而另一大部落打骨烈部落本就无心臣服,只不过弘悍烈王雄韬伟略,敌他不过,见有机可趁,自然是要趁机雄起的!如此一来,四大部落各怀鬼胎,自然是危机四伏,随时随地就要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了!草原出了这么大乱子,自然是要惊动中原的朝廷的。这么些年来,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屡屡进犯我朝边境,如同足癣,来去疾风,去如闪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甚是头疼,几次派兵剿灭,但是都无有大的作用,治标不治本。如今草原大乱,正是剿灭他们,至少使他们软化臣服的关键时候,如此良机,焉能错过?满朝文武纷纷建言,要踏平整个草原,但是当今皇帝昏聩,沉迷酒色,对这些事情根本不感兴趣。劳师远征,兴师动众,又要派兵遣将,又要筹集粮草,甚是麻烦。他可是不想浪费时间去做这些琐碎无聊的事,不过敌不过文臣武将的悠悠之口,没办法,只能把这些头疼的事全权交给赵威王和一班重臣去处理。这几天赵威王和宰相明意都是忙得脚不沾地,都是在筹谋策划这次远征之事。两个人意见观点甚为相合,明意阅人无数,他觉得赵威王有帝王风范,身边肯依附的能人也不在少数,料到他能成就大事,自然是想和他携手共进,共谋大业!由此明意才想出了联姻之事,赵威王绝顶聪明,自然明白明相的深层次的用意,明意是朝中宰相,大权在握,党羽众多,有他的加入,自然是无往而不胜!而且他的女儿才貌双全,人才出众,高氏过世之后,在没有人可以聊慰我心,有此奇女子,自然是喜不自胜! 赵威王在众人人的陪同下,缓缓走进了王府,后面乌央乌央地跟了一堆人,沉静肃穆,没有人敢多说一句闲话。不过大家心里都有个谜,不知道赵威王此行对那位相府千金的看法。毕竟,这个女人很快就要入主王府,和每个人都休戚相关。不过赵威王的脸色很淡泊,看不出个子丑寅某来。众位夫人心里还是觉得安慰,毕竟一个强有力的对手进入王府,抢走所有的宠爱,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 第十六章 王府的女人们 两位夫人正在两情缱绻之时,很多话不说自明,结成了攻守同盟。站在不远处心里冷笑的月夫人看着狼狈为奸,你侬我侬的两个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月姐姐,看来我们的新夫人又要有苦头吃了!” 果夫人是个年纪小的,却也是个急性子。她刚入府时,不明就里,王爷怜他年幼,多多照拂。懿夫人醋意大发,曾经仗着颇受宠爱给她吃了不少苦头。而月夫人向来通情达理,不争不抢,也懒得搭理她们,故而得以明哲保身。 “果妹妹,”月夫人轻努薄唇,淡淡地说道,“我们这王府就是个人吃人的地方,你我亲身经历了,还不晓得这是个人间地狱吗?王爷虽英明,倒也被这两个贱人蒙蔽,不识真相,我们也无可奈何。听说即将进门的新夫人是个读书极伶俐的,这样的女人都有颗七窍玲珑心,不好糊弄,你放心吧,吃不了她们的暗亏的!” 月夫人脸上露出希冀的神色,她多么希望新夫人能是高氏一般的人才,整个府里也能玉宇澄明,重见光明。 “果如姐姐所说,那定是个聪明的人物,说不定以后还能为我们撑腰,再也不用受她们的恶气了!” 果夫人仍是少年情怀,想事说话十分简单。她喜不自胜,不禁小声地咯咯地笑了起来,心里还在想着恶人自有恶人磨呢! “哎,”月夫人看着果夫人天真烂漫的样子,柳眉紧蹙,轻叹了一声,“妹妹你心思恪纯,岂不知世上人心难测,哪个不是趋利避害?但愿她不要心存恶意才好,能不能处世公道我们也不必强求了!” “姐姐,难不成这世上就没有好人吗?就没有人替我们出头吗?” 刚才还是活蹦乱跳的果夫人心情一下子跌倒了谷底。她不经世事,对府里的两个恶女人又恨又怕,整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她多么希望有个人能够保护她! “妹妹,我们……” “月夫人,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么和果叶那个不经事的一样不懂规矩!你们在窃窃私语什么,难道不知道长幼尊卑吗?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儿!” 懿夫人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她做贼心虚,又是小性儿,她最见不得别人背后议论,听到月夫人和果夫人背后小声话语不断,直道她们心存谤议,所以毫不留情面地批驳。 裕夫人哼地冷笑一声,脸上露出阴险奸狡的笑容。她最是习惯欺压良善,尤其是看着懿夫人那副自大愚蠢的行事方式,四处树敌,她心里就尤为痛快! 月夫人即时沉默不语,心头里有千万般嗔怨也绝不会写在脸上。但是果夫人是个浮躁性子,她心里忿忿不平,嘴里碎碎地嘟囔着,一副根本不服气的样子。 一个奴才跑得气喘吁吁地回来报告。王爷的仪仗已经越来越近了,全部人都屏住了呼吸,整理自己的仪容,恭恭敬敬地等待着王爷的到来。 嗒嗒地马蹄声由远及近,刷刷地队伍跑了过来,走到赵王府门口时,戛然而止。夜色凉如水,月光甚是纯净,赵威王在马车上打了一个盹儿,安贵轻轻地唤醒了他。他小梦初醒,觉得刚才的酒劲儿上来了,头有些晕晕的,迷迷糊糊地说道:“这么快到了?我的梦还没有醒呢!” “王爷恭安!夫人们都在门口候着呢!要不择个心仪的夫人处就寝也好啊!车上有些凉气,王爷贵体要紧!” 安贵轻轻扶起赵威王,替他整理好衣服,殷勤倍至,嘴里嘘寒问暖着。 “你个小子,倒是很有眼色,放心吧!只要你勤恳办事,以后有你飞黄腾达的时候,只是不该过问的事情永远不要多嘴!” 赵威王的眼里带着深不可测的笑意,像是赞许,又像是讽刺。他掐了掐自己的太阳穴,觉得清醒了许多,脱开安贵的手,慢腾腾地从车上走了下去。 “王爷,您慢着点儿,奴才们怎么这么不走心,安贵,你是干什么吃的?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懿夫人看赵威王掀开帘子要下马车,赶忙迈着莲步凑了上去,满脸柔媚又心疼地嗔怪着。其他夫人看了都要作呕。她是矫情虚伪惯了,为了讨得王爷的欢喜可以说是不计颜面了。 她伸出了芊芊玉手去接赵王的手,前额的头发被吹地凌乱,雪白的披风都被吹来的风沙玷染了。 赵威王不知道心里是感动还是觉得好笑,这个女人的一片心意他并非不知道。不过她放下了自己的尊严,可以说是阴谋阳谋用尽,不计手段,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怜惜她,还是该憎恶她! 赵威王把手伸了过去,紧紧抓住了懿夫人柔嫩白皙的双手,心疼地说道:“眼下天气正凉,你不好好在府里待着,怎么把她们都带了出来!要是伤了身子,还不拿你是问!” 懿夫人感动地眼睛都湿润了,平日里甜蜜的话语此时此刻却一句也吐不出来。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被赵威王嘘寒问暖过了,早些年进府的时候,赵威王还是对她呵护备至的,这也是她一辈子最难忘怀的时光。 不过随着她骄性的脾性日益显现,赵威王对她也越来越疏远起来,有时连正眼都不愿意看她一眼。懿夫人觉得百般委屈,却也无可奈何。 “王爷,这,这是贱妾们该做的。见您久不回府,大家都等得心焦了!” 懿夫人柔和的嗓音有些颤抖,美丽的面庞似蒙上了一层雾一般,就连赵威王抓着的双手都是冰凉的。她怕这一刻倏忽即逝,再也找不回来,只是紧紧抓住赵威王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懿媛,孤王今晚去畅春阁陪你,你先把她们都带回去吧!” 赵威王微笑着,动情地看着她,差点把她揽入了了怀里。 懿夫人的眼里闪烁着泪花,她知道自己有些失礼了,只是一时情不自禁。她把抓着赵威王的手松开,只是用柔软的手掺着他的胳膊,把他从车上扶了下来。 裕夫人看到此情此景,心里恨得牙痒痒。她眼里满满的敌意,杀机四伏。她本是不受宠的,赵威王对她只是客气。她恨透了高氏独占宠爱,如今懿夫人又入了王爷的眼。她想不通这样的蠢货怎么配陪伴王爷,她恨不得这王府里所有的女人都全部死光! 第十八章 赵威王回府《三》 果叶还是有些懵懵懂懂,傻傻呼呼,不过她是个有眼色的,看着月夫人满脸忧郁之色,长吁短叹的样子,还有旁边的懿夫人哭哭啼啼,梨花带雨,裕夫人不遗余力地好言好语地安慰着,只道是气氛不对,耷拉下了大脑袋,也不便多问了。 “月姐姐,突然想起了鱼鸢阁里还有几朵窗花没有剪好呢!我新近和大国寺的妙颜姑子学了几手,手艺大有长进,剪出来的小老虎栩栩如生呢!” 果夫人是个少不经事的,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刚刚的微妙的刀光剑影的情感博弈她浑然不觉,心中纯净地就如一面镜子一般。 “前些日子看你整日闷在屋子里,倒很纳闷你是不是转了性儿,平日里最是爱嬉闹的,怎么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原来是在琢磨剪窗花呢!呵呵呵……” 月夫人内心的情感涟漪还在徐徐不断地荡漾开来,不过果夫人的乐观开朗的气息很快感染了她,她暂时忘却了心头的烦恼,看着果夫人天真烂漫的样子,心中感动,一块儿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大庭广众之下放声大笑,你们还有没有一点主子的威仪!” 懿夫人自己正是失魂落魄,心魂不宁的时候,身边的果叶和月蒙却在开怀大笑,她觉得很是刺耳,像是奚落和嘲讽。懿夫人故态旧萌,近乎咆哮起来,心里恨地发狂。 “懿夫人,你既不是正室,也并非王爷青眼相托,你这么颐指气使,到底仗得谁的势!” 果叶是个直性子,但是绝不是懦弱之辈,相反,她性格火辣,爱恨分明,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压抑自己的情绪和真实想法。她对懿夫人的阴险小性儿早就忍无可忍,今天非一泄心中的不快不可! “你的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小官,穷门小户,落魄不堪。你能够走进王府,得到王爷的怜爱,完全是投机取巧,皇天瞎了眼!我出身名门望族,世代公卿,家族如今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盛!哪个不知不晓,不上杆子巴结!岂是你一介五品小官可比!亏你还恬不知耻地质问我何处得来的势头,自不量力,蚍蜉撼大树!” 懿夫人全改先前的落寞悲伤之色,眼角里透露的尽是趾高气昂,挑衅张扬。她怒气冲冲地瞪着果叶,口气强横地说道。她平日里尽看不惯果叶的天真烂漫,觉得她故作矫情,虚伪做作,就是为了吸引王爷的眼球。 “登高容易跌重,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不过是黄粱一梦!这世间所有的功高爵显,都是天家所赐!能够自抑谦恭,说不定还能保守前人之功,如果锋芒毕露,不识高低,恐怕为祸不远矣!” 月夫人脸色淡然,说得不紧不慢。她出身翰林之家,饱学多才。只不过她是性情淡泊,不喜勾心斗角,争名逐利之事,所以,才甘于寂寞,显得默默无闻。 “你,你这是嫉妒,才诅咒与我!你,你算什么东西!” 懿夫人被驳地哑口无言,她气得脸色铁青,纤纤细指指着月夫人,身子气得瑟瑟发抖! “果叶,我们走!不想听人在这里抓哇乱叫!” 月夫人从来没有想过和这种人计较什么,她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缄口不言,忍气吞声。不过,懿夫人太目中无人,咄咄逼人,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她气不过,也见不得自己最好的姐妹果叶如此天真善良,却被人侮辱欺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果叶眼里噙着泪花,紧咬着嘴唇,心里恨恨。她知道懿夫人娘家后台强硬,自己招惹不起,也不想给娘家人惹麻烦。只能打碎钢牙往肚子里咽,她克制了自己的个性,一声不吭。 月夫人拉过果叶的手,直直地走了回去,头也不回,也没有觑懿夫人一眼。果叶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她毕竟年龄还小,虽有硬把皇帝拉下马的气势,但是却缺少斗争的策略,她努着嘴,满心不悦地拉着月夫人的手,顺从地走了回去。 懿夫人气得七窍生烟,掐着腰,横横地站着,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嘴里不停地咒骂。 而裕夫人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她不言不语,眼里尽是阴险诡异的笑容。 “姐姐,何必如此恼怒!她们本就不识时务,多次与我们明里暗里作对!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去招惹她们!只要不碍我们的事,放她们一马又如何!” 裕夫人嘴里温和柔软地说着,她静静地走到懿夫人身边,满脸曲颜谄媚之色,玉手轻轻地搭在懿夫人娇小的肩膀上,身体一块儿凑了上去。 懿夫人听罢,心头的火气也消减了许多。她是个使性儿惯了的,无疑就是想要个台阶下。她心如明镜,果叶和月蒙一个质朴简单,一个与世无争,都不足以对自己构成威胁。只是眼下的这位即将过门的相府千金才让她紧张兮兮,有如临大敌之感。 “裕妹妹,王府里多亏有你,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乌合之众!” 懿夫人又是泪眼朦胧,感怀不已,嘴里娇嗔地说道。她深情地看着裕夫人,眼神中有万般情触,仿佛在看待自己的难姐难妹一般。 裕夫人被看得浑身发毛,但是碍不过情面,只得舌灿莲花,口头上姐姐妹妹地虚以委蛇地应付。 懿夫人被哄得心花怒放,早就没有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势,眼里又现出万种柔情来。她最喜欢听别人阿谀奉承之话,裕夫人又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嘴里尽是尽善尽美的夸赞之语,什么懿夫人倾国倾城,绝艳无双,什么聪慧颖悟,善解人意,独得王爷的青睐钟爱………… 懿夫人虽然她知道有些自欺欺人,但是她心里的负担却在这一番糖衣炮弹的攻势下渐渐卸了下来,徒增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信心。 不多时,她和裕夫人肩并肩,手环着手一起回了自家的寝堂,身边的伺候的小丫鬟们也小心翼翼地跟了回去。 赵威王已经返回了凝晖堂,精神有些萎靡,昏昏欲睡,底下的奴才们端茶倒水,熏香衣服,帮他香花沐浴,收拾被褥,忙得不亦乐乎! 赵威王不想就寝,他的脑子里不时浮现出明鸾的清丽的面容和楚楚可人的神态来,明鸾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回荡在他的耳边,激荡着他的心,他们相遇一幕幕场景都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不知怎么的,赵威王觉得这个女人已经攫取了他的心,激起了他自高氏去世以后覆灭已久的征服和怜爱的**!他觉得自己霎时间充满了力量,恨不得此时此刻把明鸾揽入怀里,柔情缱绻,抚摸亲昵,把她一生一世都据为己有! “王爷,有件事奴才要禀告一声!” 李浑就在赵威王神思游离倦怠,百般惆怅缠绵之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赵威王的面前。他见一向意志坚定,情态澄明的赵威王此时此刻却神游万里,如痴如醉,呆呆懵懵样子,心里觉得很是震惊,又觉得很好笑。 李浑是个至诚君子,他的人品和才学很是出众,人也潇洒,风流倜傥。最重要的是,他对赵威王赤胆忠心,经常直言不讳地指出一些利弊得失,甚得赵威王的信赖倚重。 赵威王把王府内大大小小的琐碎事宜都交给他全权处理,就连懿夫人拉拢他不成,都对他敬畏三分。李浑既有高深莫测的头脑,处事雷厉风行,又有外圆内方的处世能力,到处受人拥护赞扬。如此人才,真是羡煞一帮王府内的腐儒! “何事?” 赵威王如梦初醒,见眼前是玉树临风的李浑,心里知道一定是有事发生。他他打了个哈欠,强作精神,目光炯炯地盯着李浑问道。 “李钰将军今晚来拜访将军,行色匆匆,见王爷与相爷会晤,不在府内,神色甚是凄惶。随后不多做言语,又慌忙离去。” “嗯?他没有让你转达什么话吗?” 赵威王心里有一种不祥的念头滑过,他浑身打了一个惊悚的哆嗦。 李钰将军是个极其冷静睿智之人,他是自己在在外部军队里最有力的臂膀。如今照李浑的描述,赵威王推测在此敏感时期,一定是军队里有了不利于自己巨大变动,所以他才张皇失措,来找自己商量应对之策。 “没有,李钰将军看上去满腹心事,奴才见他平日里最是沉得住气的。如今颜色大变,只道是出了大事,但是事关国家社稷大事,奴才不敢轻言!” 李浑一本正经,语气深沉地说道。他心如明镜,赵威王野心勃勃,现在做得是是一旦事发,就会千刀万剐,遗臭万年之事。虽然,王爷口风很紧,但是他是在蛛丝马迹之中还是嗅到了谋反的味道。 这就是他和赵王府里那些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整日里夸夸其谈的幕僚宾客们不同的地方。他见微知著,对一切都洞若观火。其实,为了身家性命考虑,他本可以避之不及,见风使舵,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赵威王对他有知遇之恩,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王爷对我以国士待之,我岂能贪生怕死,做起缩头乌龟?大不了同生共死,也不枉此生了!说不定,王爷还能成就千秋伟业,自己也与有荣焉! “嗯,今日天色已晚,你先下去吧!“ 赵威王心里已是漆黑一片,但是不得不振作起来。他已经清醒了很多,儿女情长,内府的诸多繁杂之事也都通通抛到脑后了。目前最为紧要之事,就是搞清楚军中的动态,知己知彼,以防万一。 “王爷,需不需要我派底下人把李钰将军请来?“李浑小心翼翼地体察着赵威王的心思,看着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感觉到此事大为不妙了!他觉得当务之急,就是把李钰将军请来,共商大计。 “李浑,你的职责就是管好家事!外面的风风雨雨,你不要插手为妙!我心里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军中有不少我安插的底细,如果有什么变故,他们会不计生死回来向我报告!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的忧劳之心我心领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赵威王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有些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李浑,目光里百味杂陈,有狐疑,有嘉许,有不忍,有寄托。 “王爷,李浑深受您的大恩,愿和您生死与共,绝不会作壁上观,忍辱偷生!您的忧劳就是我的忧劳,您的荣辱就是我的荣辱,我岂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李浑话说得慷慨激昂,心中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息。 <ahref=http://-。qidian。->起点中文网-。qidian。-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a>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a> 第十九章 忠心耿耿的管家 "李钰,此话怎讲?我权倾朝野,依附我之人如过江之卿,趋之若鹜。我何来忧劳之说?你又何必如此?" 赵威王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李钰,李钰这幅大义凛然的模样让赵威王隐隐觉得不安,心惊肉跳。 虽然李钰也是自己人,但是他一向刚正不阿,浩然正气,恐怕造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他未必会苟同。只怕他一时激愤,张扬出去,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王爷,奴才对您忠心耿耿,就算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李浑已经是热泪盈眶,泪水簌簌顺着他白皙俊秀的面庞滑落下来,他抽抽噎噎,泣不成声。此情此景,根本不像平日里精明干练,坚强刚烈的李钰,而像是一个满腹委屈的妇人。 "李钰,你这,你这是为何?" 赵威王惊得目瞪口呆,刚才的恐惧压力一扫而光,他张大了嘴巴,久久也合不上。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这李钰何等稳重妥帖之人,如今为何做这妇人状?他肯定是心中郁郁不欢,有莫大的委屈,积压已久,才不顾颜面地今日嚎啕大哭! "王爷,我本是一个穷酸腐儒,屡次应试不第,只因没有黄白之物贿赂考官,也没有显赫的家世背后撑腰。我本无出头之日,只能就此落魄乡间,过浑浑噩噩的生活。王爷慧眼识人,收留我在王府,授我管理家事的大权,人人敬我畏我,对我毕恭毕敬。我再也不是人人鄙夷的穷秀才,再也不用受人白眼。我得以施展才华,全赖王爷不嫌不弃,恩遇有加。我不是忘恩负义,贪生怕死之辈,我素知王爷有超拔之至志,只是对李钰心有余悸,不愿肝胆相托。我李钰今日在此起誓,此生此世愿做王爷的犬马,甘为王爷驱使,竭尽心力才智报效王爷,誓死相随,绝无二心!" 李钰目光坚定异常,话说得慷慨激昂,抑扬顿挫。他努力地擦了擦泪水,笔直地站着,满目诚恳地看着赵威王。 "明人不说暗话,看来先生对一切都洞若观火,对我的大业已经知道地七七八八了吧?" 赵威王低垂了眉头,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他没有热切地欢迎李钰加入到自己的造反队伍里来,而是一手托腮,沉吟再三,有斟酌忧虑之状。 "是,奴才早有留心,王爷近年来广为结交朝中势力,壮大自己的力量。他们皆在京城外的鹿邑园秘密拜访王爷,密谋大事。虽然行藏十分隐蔽,但是奴才管家已久,底下有很多人都是奴才的耳目,有很多事,只要留心,是很难瞒过奴才的眼睛的。" 李钰目光很坦然地和赵威王对接,没有半点遮遮掩掩。他没有了刚才的悲怆凛义之感,理性恢复了许多。 "李钰,并非我不信任于你,只是你秉性刚直,爱憎分明,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未必容于你眼。我身家性命,同袍生死皆系于一线,此事牵涉甚大,我不得不谨慎从事。" 赵威王深沉地看着李钰,目不转睛,心里如释重负。 赵威王一直提防李钰如同防贼一般,只因猜不透李钰的心思。如今他直抒胸臆,坦诚相对,倒是打开了自己心里的死结。只是赵威王心里仍有疑虑,平日里有棱有角,非黑即白的李钰,真得那么容易就放弃自己一直执着信仰的忠信礼义这套处世观吗? "王爷,你认为李钰饱读诗书,悬梁刺股,只是为了成为一个一成不变,抱残守缺,迂腐愚忠的腐儒吗?" 李钰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有一种不可玩味的庄重沉郁之感,他直楞楞地瞪着赵威王,瞪得赵威王毛骨悚然。 "李钰,你不是一向都维护君君臣臣的伦理纲常吗?你可知道,我做的事,成则坐拥天下,富贵至极,败则诛灭九族,遗臭万年!我素知你是爱惜自己羽毛之人,我本想让你避祸,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但是一是目前时局尚不至此,二是你才高八斗,处事缜密得当,我有惜才爱才之心,实在不忍逐你出去!" 赵威王觉得没有必要再多加隐瞒了,他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苦衷。他何尝不希望周公吐脯,天下归心,天下英才皆为我所用。只是人各有志,他是不会强人所难,强按牛头喝水的! "王爷,当年李浑隐居乡下,苦苦煎熬之时,的确是有一片赤子情怀,一心想学成诗书策,卖与帝王家!但是,自从我真正接近权力场时,官场的肮脏龌龊,**丑陋让我如梦初醒,无才无德的蠢笨无耻之人身居高位,尸位素餐。真正的高洁才能之士被排挤出权力的边缘,没有用武之地!朝廷卖官鬻爵,乌烟瘴气,不同的派系之间勾心斗角,皇帝沉溺后宫,听信谄媚之言,不思改革进取!我并非是不会转圜之人,这样的朝廷前途一片黯淡,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是不会捍卫摇摇欲坠的朝廷的!" 李浑目光如炬,此时此刻义正言辞,吐沫星子四溅,他声音低沉有力,穿透了赵威王的心。" 先生,你,你果真如此,我就放心了!先生大才,我求之不得!既然先生有心助我成就大事,我必然倾心相托,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赵威王也顾不得许多繁文缛节,他刚刚沐浴完毕,身上就穿了一层单薄的丝绸外衣,他急急忙忙地来到了李浑的身边,立刻就要拜了下去。 李浑见此情景,不禁方寸大乱。他的高傲不羁都是对别人而言的,赵威王是他的主子,对他恩重如山,他对赵威王,既爱又敬,怎么经得起他如此的大礼? 李浑忙不迭地赶上去扶起赵威王,感动地热泪盈眶,他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几个头,头磕地砰砰响,久久不愿起来。 赵威王心里百感交集,之前还对这位青年才俊戒备森严,如今这么快就倾心相托,都是因为自己没有知人之明,才使得李浑如此百般积郁。 第二十章 赵威王的权术 赵威王此话说得云淡风轻,眼底深邃幽若,不起一点波澜。 “王爷,你,你挟持了他们的家人?练武之人血气方刚,他们岂能容许自己的身家性命扼于别人之手?只怕是心中义愤难平,早晚会酿成病变啊!“ 李浑听完此话,早已惊得冷汗直流。他脸色铁青,心中胆颤,看着赵威王气定神闲的样子,他由衷佩服,只是自己胆量有限,他的身子不由地瑟瑟发抖。 “哈哈哈哈,先生误会了!先生以为我是行事如此鬼祟龌龊之人?我纵横官场,叱咤风云,靠的是仁爱信义,手腕心机!断不是这种自掘坟墓,四面树敌的愚蠢行径!“ 赵威王开怀大笑,完全不以为意。他潇洒的姿态,不羁的神思,但是颇有一番狂傲的少年情怀。 “王爷,你,你刚才不是说那些军将都的家眷不都掌握在你的手中吗?“ 李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王爷刚才不是神采奕奕,提起此事毫不脸红吗?怎么此时此刻又扮起了高洁之士,把自己撇地一干二净? “哼,我虽想成为九五之尊,坐拥天下,也不至于要做如此去要挟他们!他们当日为了追随我左右,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家人供我驱使!我金奴玉婢数不胜数,哪里用得着什么奴仆!为了彼此安心,我锦衣玉食地供养着他们的家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尽享荣华富贵!说是人质,实际上个个行动自由,没有受过一丝一毫的牵绊!不过我也不是个吃素的,我的眼线遍布,如果他们想要逃脱,却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赵威王说到此处,眼里寒光一闪,不过倏忽即逝,不易为人察觉。 李浑当了王府管家这些年,早已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领,他看到了赵威王眼里凛然不可犯的王者之气,心里看得有些发毛。他心里猜度着,赵威王面上宽厚,心里却也是有些猜刻的,如果背叛可他,下场就可想而知了。自己平日里只知晓他的恩义,还是浅看了这个人,他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城府自是极为深重的! “王爷果然是神机妙算,深谋远虑!李浑政治上还是太幼稚,体会不了王爷的良苦用心。只是王爷别怪奴才多嘴则个,有些人就是狼心狗肺,利字当先,就会铤而走险,身外之物,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如果他们中有一个这样的人,王爷所有殚精竭虑筹划的一切就会毁于一旦!“ 李浑不愧是饱读诗书之人,也有聪明过人的悟力。他只道这世上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为了权力功名,恐怕人为禽兽,什么都做得出来。 “呵呵呵呵,先生果然事无巨细想得周到,心思缜密。你所思所想,并无半点差错。事实上,虽然大家意气相投,志同道合,但是政治形势瞬息万变,如果有一人心意不坚,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为了多一层保障,我们每个人都签了一份投名状。他们每个人都有把柄抓在我手里,或贪污受贿,或私相授受,如此不一而足。我在他们身边都安插了我府里的奴才,他们每个月都会向我汇报动态,如果有什么不测,我一定会知道。“ 赵威王对李浑已有信任之意,倒是对着他毫不避讳,娓娓道来,说尽其中的关节机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浑听得心惊肉跳,同时也为他对自己的信任感动不已。赵威王生性果断强硬,一旦取得他的信任,就会性命相托。多少人为之感动,其实谁都不知道赵威王既是自负自己的判断,也是赌上了自己的命运。 “王爷,既是如此,也是机关算尽,我也无话可说了。“ 李浑面色平静,心里却是波涛翻滚。他之前掌管整个王府,是和府里的三教九流打交道,虽然也赚了些心技,终登大雅之堂,只是皮毛而已。如今听起王爷纵论官场驾驭之术,着实大开眼界,中间的凶险,波云诡谲,既引人入胜,又让他畏怯胆寒。 “王爷,李浑虽然读了些诗书,却是孤陋寡闻,坐井观天。我一心想要为您效力,但是恐怕难有用武之地。“ 李浑长叹一口气,脸上无尽失落之色。他此时此刻才觉得自己之前恃才傲物,目空一切是多么幼稚可笑!如今自己费尽心机想要济济于朝堂之上,恐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哈哈哈,先生也未免小看了我!我从政几十年,宦海沉浮,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什么浊风恶浪没有经历过!我阅人无数,形形色色的人我都接触过,什么样的人可以为我所用,什么样的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什么样的人心怀鬼胎而难堪大任,我心里门儿清!先生之才高八斗,运筹帷幄,志向高洁,属于中上人之资!之所以对自己没有信心,无疑是畏惧朝堂,没有施展过自己的才华,不熟悉官场潜移默化的规则而已!难不成先生以为我费尽心机只是在做无用功吗?“ 赵威王侃侃而谈,洋洋得意,旁若无人,脸上尽是指点江山,锋芒毕露的霸主之气。 “王爷抬爱,李浑庸庸碌碌,无德无才,怎么能经得起王爷如此评价?真是折杀奴才!“ 李浑做出受宠若惊之状,嘴里不敢再多做言语,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不管怎样,王爷手下人才济济,能够成为他心中的佼佼者,已是荣幸万分了。 “先生,今日时辰不早,你已对我倾吐肺腑之言,我也表明了自己的心迹。正可谓高山流水遇知音!我早有一个想法,要把你推荐朝廷做官。如今敌我双方壁垒森严,泾渭分明,我正是用人之际,你正好可以大展拳脚,为我立下大功!日后荣华富贵,封侯拜爵,自然不在话下!先生可以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来日方长!“ 李浑听闻此话,心中更是狂喜。学而优则仕,这几乎是所有知识分子的梦想,自然而然也是李浑心中最隐秘的渴望。 “王爷,今日叙事已毕,奴才受益良多!今日时辰不早,王爷饮酒,头晕目昏,本该早些休息!是奴才叨扰了王爷的贵体,王爷早些休息,李浑告退了!“ 李浑心满意足,再三施礼后,唯唯而退。 赵威王真是有些倦怠了,他长篇大论之后,觉得益发懒怠,口干舌燥。不过内心倒是舒畅了许多,李浑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令他如骨鲠在喉。如今,他已完全放下心来,又多羽翼,岂不乐哉! 李浑慢慢关上房门,他一声令下,门外等待伺候的丫鬟们鱼贯而入,袅娜着腰肢,摇摇摆摆,各司其职,忙乎起来。 赵威王已是哈欠连天,不过心头的阴云又重新笼罩起来。刚才李浑所报李钰将军所来究竟所为何事,会不会军中有大变。自己的底细们此时此刻悄无声息,会不会被别人拿住了?赵威王刚才的洋洋洒洒多少有强作镇定的含义,此时此刻他的思绪又重新烦乱起来,纷纷扰扰,搅得他心神不宁。 “启禀王爷,外面有一个稗将徐霍,说有急事拜见王爷。如今天色已晚,王爷精力不济,要不,奴才回了他?“ 安贵就在赵威王神魂不定的时候突然进入。他偷偷摸摸地觑了赵威王一眼,见他疲倦不堪,却脸上笼罩着浓浓的忧愁之色,只道是他疲累极了。他最擅于揣度主子的意思,此时此刻他想时辰已晚,赵威王应该不会再会客了。 不料赵威王听完此话,脸上惊愕地怔了一怔,随即精神抖擞,清醒振作起来。 “是徐霍?他是李钰将军的心腹爱将,深夜造访,一定是事关紧急。赶快把他请进来,免得误了大事!“ 安贵以为赵威王会一口回绝,毕竟他看见赵威王已经快要昏昏欲睡了。没想到他话刚刚说出口,赵威王就像触电一般紧张兮兮起。他一头雾水,不知道其中原委,但是他也不好过问主子的事。安贵极为聪明,他从未见过赵威王如此紧张失措的样子,虽然他掩饰地极好,但是安贵还是隐隐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是,奴才这就把徐霍请进来,王爷稍事休息!“ 安贵急急忙忙地起来,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他脚不沾地,恨不得插上翅膀飞了去的样子,着实滑稽可笑。 赵威王看他谄媚做作的样子,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安贵平日里纵上欺下,作威作福。他和懿夫人一起狼狈为奸,为所欲为赵威王并非不知。只是安贵这个奴才有几分聪明,做事精明干练,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凡事总能想出一个损失最小的万全之策来。赵威王不信任这样的人,但是这样的人却有他独特的用处。赵威王正处于事业的敏感时期,这样的人是不了缺的。 凝晖堂内金碧辉煌,灯火通明,檀香淡淡,金奴玉婢,林林而立。 赵威王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静静等待着徐霍的到来。不多时,赵威王伸了伸懒腰,醒了醒神,命令所有的丫鬟奴婢都下去休息,没有传召,不得入内。所有的下人们都徐徐而退,莲花步子,碎碎而出。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的胡子拉碴的男人轻轻地走进了凝晖堂。他见赵威王闭目养神,据着礼节,缓缓施礼,双膝跪地,嘴里毕恭毕敬地说道:“下臣徐霍参见王爷,愿王爷福寿安康!“ 赵威王缓缓抬眼,虽然心里急如星火,七上八下,但是面上云淡风轻,他扫了徐霍几眼,嘴里冷静地说道:“徐霍将军,许久不见!自从草原上征伐夷虏,讲叙军功,一别已是数载!我记得你那时英雄气概,横刀立马,谈笑风生,好不义气!怎么此时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落魄,不修边幅!怎么精神如此落拓,将军是有什么难处吗?“ 赵威王看着徐霍一副邋遢落魄的样子,心中惊诧,心头的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心中很清楚,徐霍是个出色的青年将领,智谋过人,前途无量。他一向自负聪明,怎会自甘堕落?除非是出了大变,他愁于应付,所以无暇打理自身啊! “王爷,军中出了大事,奴才倾尽所有家财,才得以从军营中脱身啊!“ 徐霍情感如冲出闸的洪水突然爆发,连连叩头,头上几乎都磕出血来。 “你快快起来,慢慢说来,军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赵威王见徐霍失魂落魄,心中开始翻江倒海,心惊胆战。等徐霍抬起头来,他仔细端详才发现,徐霍不仅胡子拉碴,而且眼睛里布满血丝,满脸污垢,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梳洗过的样子。 “王爷,你有所不知,虞国舅手下的党羽昨个儿传开圣旨,说是李钰将军擅自带兵外出,图谋不轨。他已被削去将军之位,降为庶民。据说皇帝盛怒未息,还有旨意未下,恐怕将军会有牢狱之灾!“ 徐霍一个五尺汉子,此时此刻却是满眼的哀求之情,热泪盈眶,情绪失控,连连磕头,不能自已。 “徐霍,事情究竟为何?你起来细细道来,何故作做小儿女状,哭哭啼啼!“ 赵威王嘴里嗔怒,但其实心里早已急不可耐。 李钰将军一向沉稳,怎会擅自带兵外出,他难道不知这是有忤逆造反之嫌的大罪?皇帝一向庸弱,为何会此次会发雷霆之怒?自己的耳目众多,为何这些事自己事先一点不知,竟能瞒得滴水不漏?赵威王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只能指望眼前的这个人能够解答自己内心的疑惑。 “王爷,虞国舅此次行动迅速,思想缜密。传旨之时,他已经派人包围了整个军营。所有的军官士兵一律不得踏出军营半步,对外只说是执行特殊秘密的军事行动,就是对将士家属,也不得透漏半分。我被困其中,本无法脱身,还是因为看押我的官兵贪恋财物,我倾尽所有的财产,才得以脱身半刻,来跟王爷通风报信。“ 徐霍说得辛酸诚恳,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赵威王,指望着他能出面伸张正义,或者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化险为夷。 “李钰今天来拜访过我,我只道是寻常事宜,不想事态如此猝变!皇帝性情一向宽和庸弱,我与他兄弟情深,互为依靠。李钰乃是我一手提拔,一力举荐,没有外人无事生非,挑拨离间,皇帝不看僧面看佛面,断不会做如此行径的!“ 赵威王心知肚明,此事定是虞贵妃和虞国舅贪恋大权,背后煽风点火,是他们欲将我的羽翼除之而后快,好独霸朝纲!真是用心歹毒则个! 赵威王想到这里,心里很恨,钢牙咬破,气愤地说道:“李钰一向行事谨慎,怎会擅动刀兵,授人以柄!难不成他脑子迷糊了不成!“ “王爷有所不知,最近边关很不平静,北部草原各部落互相开战,打骨烈王曾经向将军借兵打算吞并各部落来着,只可惜将军没有同意。为了维持草原的现状,让他们相互牵约制衡,将军还向势力弱的部落提供粮草补给。打骨烈王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不断率领军队骚扰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近一次行动尤为厉害,打骨烈王逢人便杀,千里之内,渺无人烟。李钰将军忍无可忍,便向朝廷发出了急报,谁知道,这些奏报去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李钰将军不愿生灵涂炭,所以在打骨烈王又一次的行动中,派兵追击,大胜而归。谁知道,率兵回来,就被一旨圣旨降为了庶民!甚至还被革职回家,层层监控起来!“ 徐霍声声控诉,一拳捶地,恨不得撕烂那张不公平的圣旨! “嗯,李钰将军也有自己的苦衷,为民为国,情有可原!不过,李钰将军一人之失,怎么会牵连到众位将军?“ 到了此时此刻,赵威王的心里终究算是豁然开朗了。他和虞国舅都是国之重臣,但是朝廷内他的党羽林立,想要欺上瞒下是件很容易的事。赵威王从来就没有见过什么边关的加急文书,更没有听皇帝提起过。显而易见,这一封封文书是被虞国舅私自扣下了!如果边关贼寇的气焰越来越嚣张,酿成巨变,那么李钰将军无疑会被问罪抄斩!如果他按耐不住,私自调兵遣将,那么照样会被革职问罪!早知道,私自调兵,是犯了君王大忌的!这是早设计好的一个圈套,无论出兵与否,都一定会落去别人的毂中! “王爷,这才是奴才觉得蹊跷的所在!李钰将军有罪,且不说有理无理,只怪罪他一人就好!为何要囚禁所有的将士士兵?难不成怀疑我们谋反不成!奴才觉得,朝廷这是要连根拔起,还要瞒着王爷,无非要剪去王爷的羽翼!“ 李浑大义凛然,慷慨激昂地絮絮而言,毫无惧色,神色泰然。他并非怕造反丢了身家性命,而是怕李钰将军会死于贼人之手!众位年轻将领会无缘无故地被排挤出朝廷! 赵威王心里感动,徐霍与他的大业并非直接相关,但是他却无比热忱,把这看成和自己忧戚相关之事。这世上有才华的人比比皆是,但是有才华却又忠诚之人却是寥寥无几! 赵威王几步走上前去,紧紧抓住徐霍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眼睛有些湿润,哽咽着说道:“将军和我交情并非至深,却是百般维护,拼死而出给我通风报信,如此信义,我此生难报啊!“ 徐霍受宠若惊,身体有些颤抖,他一时发怔,懵懵然不知所以。他一向敬仰赵威王的才华和为人,早已心向往之。只是自己身份卑微,军功有限,也很难入了赵威王的眼,只能是一腔热血赢得王爷的青睐了! “王爷,你是我心中的明主,我虽然是个武夫,但是也晓得国家大义!当今皇帝沉迷女色,不理朝政是众所周知的事,如今朝廷里尽是外戚的势力!他们一手遮天,翻云覆雨,我们这些人哪有出头之日!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就算沙场征战抛头颅撒热血,也希望所托明主,不愿白白牺牲啊!“ 第二十一章 通风报信 徐霍说道此处,十分动容,一行热泪滚淌而下。徐霍虽然只是一个稗将,但是忧国忧民之心却一点儿也不输给那些高居庙堂的整日尸位素餐的士大夫们。 “先生放心,虽然有小人作祟,但是我位高权重,当今皇帝乃是我的胞兄,和我尚有情分在。他只是一时耳根子软,只要我解释清楚,就会玉宇澄清,真相大白了。不但李钰将军能够无罪而释,众位将军也能免于囚禁之苦了!“ 赵威王不敢再多做承诺,因为他很清楚,皇帝已经无可救药,他对虞贵妃言听计从,让他对虞国舅做惩处已是不可能的事。眼下也只能巴望着他以社稷江山为重,能够明察秋毫,法外施恩了! 赵威王亲自走到茶台前,用自己的白玉杯倒了一杯上好的龙井缓缓递到了徐霍的手里,深情地说道:“将军此次冒了大险,前来告知我事情的始末,可谓功莫大焉!我无以为报,且敬上一杯香茶,聊表心意!一会儿我吩咐下人拿几套称心的衣物和一些银两来,将军也可整顿精神,方便应酬些个!“ 徐霍听了这番话,感激莫名。他用颤抖的双手端起玉杯,一饮而尽,又把杯子徐徐地还到赵威王的手里,激动地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王爷,我,我是个粗人,说不得什么感天动地的话,只有一条,我的这条贱命,此生都是王爷的了!我愿意为王爷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徐霍不顾王爷的阻拦,拜了又拜,红着眼睛,感激涕零。赵威王拍了拍手,内堂外走进来一个清秀干练的小厮,赵威王细细吩咐之后,小厮带着徐霍离开了内堂。徐霍一步三回头,眼里的情义,让赵威王十分感动。 赵威王此时此刻心里已经明朗了许多,再也不像如置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心惊胆寒,不知所措了。他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就是连夜书信一封送到明府,说明事情的始末,联合明相一起上书皇帝,慷慨陈词,释放李钰。 对于自己的这个计策,赵威王还是很有把握的。明意已经和自己是一条船上的人,李钰是自己左膀右臂,成大事少不了军中的支持力量,此种真意,以明相的聪明老辣,定会心领神会。他定会殚精竭虑地去出谋划策,保住自己的这条臂膀!至于皇帝,最害怕来自朝野的压力,他生性软弱不堪,最容易蠢动心思,经不住内臣外臣几句话,恐怕就要对先前的行为后悔不跌了。 至于虞国舅和虞贵妃,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想要暗度陈仓。但是千想万想也不会想到,军中会有人前来通风报信,所有阴暗鬼祟的伎俩都将大白于天下,先前所有的努力都毁于一旦了! 赵威王嘿嘿一笑,心下好不得意。虞国舅在他心中的地位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他急功近利,手段龌龊,虽然眼下依附他的人不少,但都是忌惮他的气焰熏天的权势,趋利避害而已!不少正直气节之人,不纷纷投到自己的门下,自己的手腕权术,岂是这种宵小之辈可以比拟的,等他一败涂地之时,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以报他祸国殃民之罪! 赵威王随即笔走龙蛇,很快写成了一封信。信中言辞恳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明明白白,将国家大义和对百姓罹难的无限忧愁之情斥诸笔端。读来令人感同身受,心下沉痛万端。 赵威王唤来了安贵,把信交给了他,并再三嘱咐,非要交给明相本人才可,不得假于他人之手。安贵心知此事事关重大,唯唯承诺,小心翼翼地把信件揣了起来,换了一身素朴干净不起眼的衣裳,急急忙忙地赶去了明相府邸。 明相府仍然灯火通明,门卫森严,喧嚣热闹,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众位夫人都在明夫人的德豫堂道贺,德豫堂树木葱郁,环境幽深,明夫人向来喜欢清静,不喜人多。不过,今日意义特殊,众位花容月貌的夫人们都齐聚一堂,有说有笑。她们嘴里就像抹了蜜一样甜,连连夸赞大小姐姻缘天成,可喜可贺!以后大夫人有这么个女婿撑腰,自然是风光无限,地位无人可以匹配了! 明夫人淡泊雍容,对于地位名利什么的字眼打心眼里觉得厌恶。不过,为了迎合众人,她只是抿着嘴笑,也不多作言语。赵威王的品貌才略她是看在眼里的,自然甚为满意。 但是此时此刻明夫人心下却觉得不舒服,当然是另有其事。可怜的明芸尚未成年,就要被当做争权夺利的筹码为明鸾陪嫁。堂堂相府千金,竟然甘为人的妾室,只是为了满足生身母亲的自私冷硬的心肠。明芸虽非明夫人亲生,但是明夫人待所有相爷的孩子都视如己出,她如何能不心疼!此时此刻她真是厌极了如夫人,觉得她面目可憎,该千刀万剐!更是恼怒相爷怎么心血来潮,想出这么一档子事来! 如夫人看出了明夫人闷闷不乐,心想这个年老色衰的女人真是贪心不足,自己的女儿成了王妃还怏怏不乐!自己的女儿只能当个妾室还是自己死乞白赖地求来的!怎么她是不是怕明芸抢了明鸾的风头,所以才摆出一副死人脸!如夫人心中嫉恨愤怒,也铁青着脸,不言不语。众位夫人心里恨她,也不睬她,只顾着跟明夫人说话。 “怎么说得这样热闹!我也来凑凑趣!“明意喝得很是尽兴,有些醉意。他颤颤悠悠地来到了德豫堂,本想好好和明夫人好好叙叙话,不料众位夫人都在这里。 几位夫人见相爷进来,纷纷站起来要行礼,无奈明意挥了挥手,示意不必据着礼节。众位夫人也讨乖卖俏,见势纷纷羞答答地落座,一个个千娇百媚的面庞,目不转睛地看着明相。最难消受美人恩,明义对这句话深有感触。 第二十二章 相府的争议 如夫人听闻此话,脸色立变,就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菱夫人当着相爷的面竟敢如此嚣张,拿一个使唤丫头跟自己相提并论,这不是在羞辱自己是天生的劳碌命吗?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怒不可遏,拳头攥紧,嘴里冷冷地说道:“菱妹妹来自烟花之地,锦衣玉食,衣来伸手,自然是不知道这管家劳作的辛苦!赶明儿我也给妹妹安排个差事练练手,保不齐这管家的本事就磨出来了,姐姐说不定就要退位让贤呢!呵呵呵呵!“ “你,你说什么!“ 菱夫人本想过过嘴瘾,不想又落了下风。在相府里她的出身最为微贱,这也是她不能说的隐痛。如今如夫人又在肆无忌惮,嚣张跋扈地当众揭她的伤疤,她也是忍到了极点。 只见菱夫人杏眼园睁,柳眉倒竖,卷起袖子掐着腰就要和她对骂,不料还没站起来就被身边的花夫人一把拉住。 花夫人朝菱夫人狠狠地使了个眼色,菱夫人也是个色厉内荏的,知道相爷不喜欢别人惹是生非,就忿忿地坐下,把这一口恶气强按了下去。 这一切的源头春心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幕,倒是有些胆寒。她只是听说过大户人家门户森严,勾心斗角地厉害,不过这样的激烈法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平日里明夫人待她是极为和气的,这也助长了她出人头地的想法和野心,不过眼前如夫人的厉害样子倒是把她吓得不轻,虽然如夫人的厉害她也早有耳闻。此时此刻她对刚才的鲁莽行为后悔不跌,她只想明哲保身。于是她乖乖地站在一旁,闷声不语,生怕眼前的几位夫人把斗争的矛头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瞧瞧,几位妹妹年轻气盛,话说着说着就互相丝缠起来了!妹妹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但是忍让宽宏就会和气生财,不要计较那么多,大家都是一家人!“ 明夫人见她们剑拔弩张,红着脸互不相让,心里就有些愧疚不安之意。毕竟,她们的争端皆是为自己的那点私心而起。她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就像是劝解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啊,相爷,贱妾听说这位赵威王府里的姬妾都是绝色,且家世背景也都不俗。贱妾怕,怕大小姐进了王府,恐怕,恐怕会吃亏啊!“ 丽夫人一直躲在角落里不说话,她生性胆小,又不受宠。不过此时此刻说出话来,倒是打破了这尴尬沉默的气氛。大小姐对她一向很恭敬,不像府里的其他人一样拜高踩低,丽夫人打心眼里喜欢大小姐。 “嗯,你,你所虑甚是,不过我的女儿并非俗品,任她勋贵之家,倾国之貌,怎么比得我女儿胸怀大略,可助赵威王一臂之力啊!“ 明意还是有些头昏脑涨的样子,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不过在大家看来,他的深思倒是清醒了许多。几位夫人平日里争风吃醋,互相使绊子,不过在相爷面前,谁也不敢造次放肆。知道刚才互相攻讦有失体面,此时此刻也缄口不言。 “王爷,有句话我憋在心里良久,不吐不快。明鸾与赵威王的婚事我很满意,不敢再奢求什么。只是,明芸年龄尚小,不宜婚配。相爷爱女心切,想要两个女儿都嫁给赵威王这样一个有权势有才智的人,这一点无可厚非。只是我觉得明芸性情温顺,善解人意,她若嫁进王府,恐怕难以适应王府里尔虞我诈的环境。不若以后挑个知书识礼的官宦人家,为人正室,也是极好的啊!“ 明夫人深情款款地看着赵威王,巴望着他能回心转意。不过,她一介妇人,只是心疼儿女,恐怕也想不到明意心中有大丘壑,主意打定,女儿在他心目中不过棋子罢了。 “赵威王既然和我商量决定了,怎可出尔反尔?你身为相府夫人,应该善识大体,怎么说出这么不成体统的话来!“ 明意红彤彤的脸上面有愠色,他浓眉怒竖,瞪了明夫人一眼,把头扭了过去,不再正视她。他心里也有苦衷,但是却无法说出口。他是个自私的父亲,但是他刚烈自负的性格却不允许他向任何人低头认错。 “相爷所言甚是,赵威王是多少大家闺秀的春闺梦里人,我是明芸的生身母亲,自然会全心全意替她打算。我觉得,赵威王就是最好的夫婿,无需再做其他的打算了!“ 如夫人忙不迭地说出此话,她见明夫人出来搅局,生生地要坏自己的事,心里愤恨不已。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的女儿飞上枝头,难道还要阻碍我女儿的前程大事吗? “既然相爷和妹妹都如此说,我也无话可说。我是个深闺妇人,坐井观天,不过是粗鄙见识,登不了大雅之堂。相爷一向高瞻远瞩,又为一家之主,一诺千金,那就按照您的意思来办吧!“ 明夫人百般无奈,她缓缓说出此话,低下了头,眼睛有些湿润。她既为自己不能为明芸这孩子争来回转的余地而有一种深刻的悲哀,更为虎毒不食子,相爷不顾舐犊之情,把自己的女儿当做政治筹码而痛苦。 “哈哈哈哈,这世上的事,皆大欢喜最为重要。大夫人心肠慈软,最是看重骨肉亲情,所以难免会有恻隐之情,相爷莫要嗔怪。明芸这孩子性格柔顺,大家有目睹。但是知女莫若母,既然如夫人自己都觉得女儿将来一定会风光无限,富贵双全,那么我觉得大夫人的担心倒是多余的了,所以啊,这世上好人难做啊!哈哈哈哈!“ 花夫人话里有话,旁敲侧击。她不断斜视着如夫人,看如夫人被讽刺地面色通红,如同盛开了的桃花,她心里就十分舒坦。 花夫人与如夫人势同水火,只要让如夫人不痛快的,她都愿意去做。她感觉到了如夫人目的不纯,别有用心,她也心疼明芸。但是想到如夫人平时作威作福,飞扬跋扈,罪行累累,她就顾不了那么多。如果明芸不是如夫人的女儿,她即使身为庶母,也一定会据理力争。但是明芸终究是如夫人的骨血,她倒是很愿意看到如夫人牺牲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看着她葬送了女儿的幸福而后悔终身。 第二十三章 削权如夫人 “花妹妹知道此事便好,我替姐姐保持这么大的一个家,哪里缺了少了,哪里厚了薄了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我知道妹妹你素来对姐姐都有所怨言,姐姐通通可以不计较。只是明芸的婚事是相爷和王爷拍板决定的事,姐姐我为了相府的大局,也只能忍痛割爱。明芸是姐姐亲生骨肉,我再多的苦楚,也只能独自吞咽啊!这当家人的难处,岂是妹妹你这等养尊处优,不问柴米油盐勋尊贵人能够体谅的!你说我便好,只是不要非议相爷的决定啊!“ 如夫人说完,就满腹委屈,卷起袖子,装模作样地抽抽噎噎起来,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倒是让不知情的人怜惜。 “姐姐劳心劳力,妹妹我自愧不如。不过,比起姐姐管家的才气来,姐姐颠倒是非,舌灿莲花的本事倒是更胜三分!这一点,妹妹我更是望尘莫及啊!相爷的心思不是我一个小女子可以揣度的,不过,姐姐的心思恐怕大家心知肚明吧!哈哈哈!“ 花夫人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嘴里冷笑两声,毫不相让。她俊俏的杏眼里满是怒火,有着摄人心魄的凛凛肃杀之意。自从自己的孩子胎死腹中,她就下定决心要报此仇,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罢了。 “花楹,我一直相让,你可不要蹬鼻子上脸!“ 花夫人听闻此话,心中的火气腾腾地往上冒,破口就骂,完全忘了相爷的存在。 “如翊,你这么放肆,当真不把我和相爷放在眼里吗?当着我们的面你就敢有这种口舌之争,可见私下里还不是顺着自己的心意,为所欲为!如此不识大体,利欲熏心,我们怎么放心把整个相府交给你!这样吧,沁夫人为人宽和,多少年来都不曾与人起过事端,早年也颇有些理事的才能。以后你们两个一个管着西府,一个管着东府,平起平坐。你们要齐心协力,我就是病在德豫堂,也并非耳聋眼瞎。如果再让我发现无事生非之事,绝不姑息,你就退位让贤吧!“ 明夫人看着她们两个剑拔弩张,知道有一些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不得不做出一些调整改变。她狠狠地训斥了如夫人几句,也把管家的大权一分为二。 沁夫人是个心思细腻的,办事也简练,只是失了孩子之后一蹶不振。明夫人觉得这些年她受了不少委屈,不能继续埋没了她。几位其他的夫人年轻气盛,和如夫人芥蒂已深,一山不容二虎,如果她们掌权,怕是会惹出更多的祸事来。沁夫人隐忍稳重,她和如夫人两个互补,会稳当许多。 “姐姐,你,妹妹知错,只是妹妹掌家已久,没有什么过错啊!姐姐行此举,是信不过妹妹吗?“ 如夫人听了明夫人的话,心下大慌。这些年她大权独揽,作威作福惯了,如今自己的权力被轻而易举地削去,自己以后在相府的地位还不是江河日下?有谁还把自己放在眼里! 明夫人怒气未消,对她的话置之不理。 一番激烈地思想斗争过后,如夫人已经是面皮煞白,失魂落魄。她颤颤悠悠地走到明意的面前,缓缓地施了个躬,嘴里低三下四地问道:“相爷,我掌管家事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姐姐尚在气头上,想要削我的权,我百口莫辩。相爷是个公道人,这些年如翊这些年的辛苦您看在眼里,果然对我不满,申斥两句也就罢了。真早让沁妹妹劳心劳力,和我一起辛苦吗?“ 明意看着如夫人可怜兮兮哭哭啼啼,,我见犹怜的样子,却丝毫不为所动。想当年如夫人的倾城之貌,还有那精明伶俐的性格还是很能打动明意的。还有她的哥哥如骏是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明意因此一直对她另眼相看,授予她管理家事的大权。可是日久见人心,如夫人大权在手,张扬跋扈,铲除异己,残害他的子嗣,明里暗里坏事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如果不是昔日感情和如骏的缘故,他早就废了这个女人。今日虽然没有撕破脸,但是情分已尽,他是懒得管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的生死的。 “夫人的话言之有理,你的性格是太要强了些。大夫人是正室夫人,你事事都要问过大夫人的意见才好,我忙着前朝的事,已经够烦心了,这等小事全凭大夫人做主,不必问我了!“ 明意只是礼节性地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自己又装得疲惫不堪地样子,起身就要离开了。 “万酉,你还在外面愣着干什么,相爷就要回堂休息了,你还不赶快过来伺候着!“ 明夫人也没有理睬娇滴滴的如夫人,她径直地奔了过来,一把搀扶住明意,嘴里急切地唤来正在门外当值的万酉。 万酉忙不迭地跑过来,急急忙忙地扶住了相爷,并为他披上了黑狐皮裘的披风。屋内都是女眷,他一个小厮是不方便相爷身边贴身伺候的,只能在外面侯着。 “万酉,相爷今晚尽兴多喝了几杯,至今仍有些酒醉,身体仍有些不快之意,你且把他扶回犀凝堂,煮碗醒酒汤,好生伺候着,千万别出什么差池!“ 明夫人心里心疼,终究是白头夫妻,情意不比其他人。明意近来身体情况不是很尽如人意,每每有咳血之症。太医院的太医们说他劳心过度,需要静心好好调养。 可是明意对于朝政之事总是放心不下,虞国舅一党在朝廷里卖官鬻爵,扰乱朝政,让他不得安宁。他朝堂一日,还能稍加制约,如果自己袖手旁观,政局瞬息万变,说不定他们会掀起惊天巨浪来。 “嗯,你,你们好好唠嗑便是,不必过于挂心我!“ 明意心里明白,只有明夫人是真心爱着自己。别的姬妾虽然个个花容月貌,玉骨冰肌,但都是些心浮气躁的女人,拌笑脸说是非,耍手段争恩宠,为了自己荣宠可谓煞费苦心。 从来没有明夫人这样的女人这样纯粹地爱着自己,不争名不夺利,处处成人之美,甘心寂寞。明意年轻之时,也曾迷恋于声色犬马,不过这些年风浪闯过来,人心看尽,越发知道这份感情的难能可贵了。 第二十四章 返回犀凝堂 明意话说完后,眉头眨也不眨,在万酉的搀扶下,颤颤悠悠地走出了德豫堂。门外候着的低眉顺眼的小厮们见相爷出来,一拥而上,搀胳膊的搀胳膊,托披风的拖披风,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回了犀凝堂。 望着明意远去的身影,明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几位夫人紧跟其后,目送着相爷走远之后,大家都缓缓地返回了内堂。 如夫人心里呕着一口气,愤愤难平,她白皙纯净的面庞此时气得通红。她此时此刻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恶狠狠地瞪着几位刚刚落座的如花似玉的夫人。 “姐姐,人都走远了,这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演给谁看啊!你好歹也是当家的人,最起码得颜面还是要顾及的吧?哼!“ 花夫人看着如夫人灰头土脑,坐在地上一副耍无赖的样子,心中大为畅快。她并没有丝毫怜悯,自作孽不可活,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破鼓万人捶,花夫人冷不丁地又补上了两句,不仅仅是过过嘴瘾,更是为了刺激她强横高傲的自尊心! 明夫人向来仁义厚道,此时此刻看着如夫人众叛亲离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落忍。 但是如果如夫人平日里不是为所欲为,机关算尽,也不会自掘坟墓,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众位夫平日里哪一个不是在她的高压之下战战兢兢,苟延喘息!如果此时此刻自己网开一面,对别人何尝公平!如夫人狠了狠心,闭眼不语,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听见。 沁夫人是这场风波的最大受益者,她本来心已死,不想再卷进这些风波和是是非非之中,但是既然明夫人已经话说到这个份上儿,她也不能故作情高,推辞不受,她总要做出些管家人的姿态来。 沁夫人身材细条,文文弱弱,虽然这些年来心力交瘁,早已不见当年春风得意之相,但是她终究是位难得一见的清秀美人。她走起路来婀娜多姿,摇曳生姿,惹人陶醉。此时此刻,她慢慢悠悠地走到如夫人的面前,轻柔地扶起她,嘴里亲切地说道:“姐姐身份尊贵,不能做这种走失体面体统之事。我知道妹妹愚钝,姐姐不堪与妹妹共事,但是妹妹愿意亦步亦趋地跟姐姐学习,绝不慢待。还希望姐姐能够顾全大局,不嫌妹妹愚笨。“ 如夫人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是经不住沁夫人的绕指柔。如今自己四面受敌,落到这份田地上,也无人替自己说话,可见人心所向了。如夫人虽然有满腔怒火,但是也绝不是迂腐之人,见好就收,她慢腾腾地爬了起来,也顾不了许多,横横地走了回去。 沁夫人还想上前去拉,不料如夫人腿脚倒是很利落,早已走出了德豫堂。她心中羞耻,哪还有什么颜面跟大家斡旋?不过急匆匆地避羞去罢了! 明夫人长叹一声,心里百感交集。想当初如果没有相爷的故意纵容,她纵使再争强好胜,也不至如此吧!当初的万千宠爱于一身,现在不管不问,如此这般,到底是人心难测啊! “沁夫人,随她去吧!她何时把别人放在眼里过,一切都是自己的命数,强求不得!以后如果她再不把你放在眼里,处处为难的话,你大可告诉我,我绝不轻饶!“ 明夫人话说得虽轻,但是分量却很重。沁夫人听闻此话,心里踏实了许多,她缓缓作揖,向明夫人施礼,嘴里轻声细语地说道:“夫人大恩大德,贱妾没齿难忘!“ “嗯你一向都是个懂事的,自不必说!我一万个放心,以后你和如翊共掌家事,不必过分谦让于她,免得她欺软怕硬,再生起许多是非来!“ 明夫人从不计较别人是不是对她感恩戴德,只是一心想要顾全大局,为相爷分忧解劳。她让沁夫人免礼,自家姐妹,无须过分拘礼,免得生疏。 只要不是如夫人一手遮天,大家就都有好日子过,大家对明夫人的决定甚为满意,个个喜上眉梢,大概从来没有这么发自内心地开心过。 刚才的苦涩气氛一扫而空,菱夫人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她嘴里蹦出几个身边的小丫鬟平日里跟她讲过的土色土香的笑话来。乡野笑话,粗俗不堪,但是确实幽默而紧贴人性。几位夫人笑得前仰后合,合不拢嘴,也顾不得什么笑不露齿的礼教大防了。 明夫人看大家开心的样子,自然是极为高兴的,这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是她盼望已久的。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如夫人就是这个家不得安宁的罪魁祸首,哎! 犀凝堂肃穆庄严,屋子里的摆设低调奢华,偌大的书架上装得满满地都是书。明意喜好奢华面子,但是又不能过于招摇,免得惹来朝廷的同僚非议,只能是以隐蔽的方式呈现出来。 犀凝堂里都是宝物,名人真迹书画自不必说,那燃烧着千蕊香的香炉,乃是大相国寺的宝物。据说此香炉年代久远,看那上面的雕刻,龙飞凤舞,栩栩如生,还有一代高僧汝烨亲手篆刻的浮华经。据说,大相国寺香火鼎盛,全赖汝烨的传道,这个宝鼎是他生前的爱物,自然是镇寺之宝。 还有那端砚,乃是当代名家徐之涣的作品。徐之涣的端砚是砚中珍品,千金难求。去年地方官员为了讨好相爷,千辛万苦地求来了徐之涣的两方端砚,明意自然知道它们的价值,欣然接受。 当然,这屋里最价值连城的,还是明意放在锦盒里的那把千骨扇。这把扇子乃是波斯国进贡的贡品,扇柄乃是触手升温的软白玉做成,扇面乃是最珍稀的天蚕丝绸织就而成,上面还有波斯国中精通汉学的顶级大师發檐子画的山水人物和提的一首诗。且不说软白玉乃是玉中极品,有冬暖夏凉,驱除蚊虫的功效,那天蚕丝绸更是细如发丝,极难织就,织成乃雪白一片,恍如白玉。这里面最珍稀的,还是發檐子的山水画。他的画在波斯国中首屈一指,无可比拟,得他一副墨宝,更是求缘求份。这个宝贝是皇帝特意赏给明相的,以表彰他为国为民,劳苦功高。 第二十五章 送信相府 至于屋内的其他摆设,也是有名有姓,颇有来头。青玉枕,是几十个采玉工人冒着生命危险从人迹罕至的沙漠天山上采集回来的青玉雕成,有安神去劳的功效。而且这块玉的体积很大,没有半点杂质,浑然天成,是块稀世珍宝。 锦珠帘是用一个个珍珠串成,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甚为夺目。轻风吹来,窗前串串铜风铃迎风摇摆,清脆悦耳的铃声惹人陶醉。 明意犀凝堂如此奢华,是不为外人所知的。明意管家甚严,除了贴身伺候的小厮,外人是不准踏进凝犀堂半步的。这也是凝犀堂如此大的排场却不为人所知的原因。 万酉搀扶着明意回到了凝犀堂,拿去皮裘,把他缓缓地扶到了檀木床上,本来是要唤几个小厮进来梳洗伺候的。但是其实明意并没有多少醉意,只不过逢场作戏而已。回到凝犀堂之后,他瞬间恢复了清醒,让万酉拿来自己平日里诵读的书卷,就要秉烛夜读了。万酉心里有些诧异,但是却也见怪不怪了。这些年明意为了回避几位夫人,经常说出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主要是他日理万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有些事情的确是情非得已。 “万酉,你先下去吧!泡杯龙井茶来!“明意已经掀开了《孙子兵法》,这本书写得尽是兵法韬略,是明意的最爱。明意虽然是个政治家,但是宦海沉浮这些年,早已看透人心,对于儒家的标榜的那些仁爱大义并没有多少兴趣。他真正在意的,还是这些阴谋策略,这才是官场上最实用的。 安贵气喘吁吁地来到了明府,递了帖子以后,就在下人的带领下走进了府内。明相府的气派排场,内部构造的精巧细致一点儿也不输给赵威王府,安贵第一次来明相府,看得眼花缭乱。不得不说,他之前就听说过明相府大气精致,巧夺天工。明意对自己的起居有很高的要求,如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真是心中叹服。 明意读书正浓,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他多少有些倦意,想要歇息了。但是就在他有些朦胧疲倦之间,万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他生怕惊着正在不知不觉间有困意的明意,他轻轻地咳了一声,多少给了明意一些心理准备。 明意抬起头来,看着万酉蹑手蹑脚地进来,有些不耐烦,嘴里用一贯严苛地口吻说道:“你怎么又回来了?我没唤你,你又什么事吗?“ 万酉一向都有些惧怕明意,见他有些不悦之意,心里立马就发毛起来。他不敢抬头,嘴里就战战兢兢地说道:“启禀相外面有人想要见您,来人是赵威王府的贴身侍卫安贵,相爷要不要见一下?“ “是安贵?这么晚来而复返一定是有要事,你快快把他请进来,不要耽搁!“ 明意一听是赵威王府的人,心里焦急,急忙命令万酉把安贵请进来。 安贵匆匆忙忙地走进来之后,毕恭毕敬地施了个大礼,起身就要奏事。 明意见安贵一身素净,心中多少有些诧异。赵王府的奴才都穿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安贵这奴才最在乎自己的那点颜面,那就更不消说了。今日他一反常态穿得这么朴实,这不明显地是在掩人耳目吗? 明意仔细地看了看安贵,见他行色匆匆,有些慌忙,明意心里知道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他斩钉截铁地问道:“你这奴才,这么深更半夜地前来,是有什么大事吗?“ “启禀相爷,我家主子让我带来了一封书信,并再三嘱托我要亲手交到相爷手上,不得假于他人之手,还请相爷亲启。“ 安贵不紧不慢地说完之后,恭恭敬敬地把书信送到了相爷手里。 明意接过书信,不敢怠慢,随即开封,阅读信里面的内容。这封书信笔走龙蛇,洋洋洒洒,笔迹潇洒,颇有些飘逸之相。明意识得这的确是赵威王的笔迹,就安心地读了起来。不过这不读不要紧,越读明意的心里就越发紧张起来,原来是军中出了大的事故,赵威王希望自己和他一起向皇帝上书,救回李钰将军和其他的将领。 明意读完整封信,心情愈发沉重起来。不过,他绝对不会大意到让一个奴才看出个长短来,他故作轻松放达之意,笑呵呵地对安贵说道:“哈哈哈,没什么大事,王爷真是事无巨细都挂在心上啊!哈哈哈……“ 安贵还以为王爷神秘兮兮地交给自己一封信,并且再三嘱托一定要亲手交上是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他是个耳朵灵敏的奴才,本想从里面套点消息来着。不过,看明意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犯了迷糊。不过他也是个聪明的,知道明意很可能就是做做样子罢了,既然知道主子不让过问,也就不多话了。 “王爷,奴才已经达成使命,王府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奴才料理,奴才不敢耽搁,这就回去了,不知道相爷是否有什么话需要奴才带给王爷?“ 安贵鬼头鬼脑地看着赵威王,试探性地问道。 明意心里暗笑,这个奴才真是精明,这不是变相地从自己嘴里打听消息吗?这样的奴才,虽然聪明,但是用起来也不放心啊!不过,为了让王爷睡个安稳觉,还是要勉慰两句才好! “你告诉王爷,托我办的事我会竭尽全力!让他大可放心!“ 明意仍然笑呵呵地看着安贵,不露半点破绽。安贵仍然摸不着头脑,实在想不清楚其中的奥妙。他谄媚而又温顺地看着明意,表现地无限忠诚乖巧。 第二十六章 胡叁认罪 “你,你是个好人,我,我在官场厮混了这许多年,这世上的阴险狡诈,你死我活我,我见得多了。这,这段时间,我,我心里很矛盾纠结,整日惶恐不安。你的话倒,倒是让我舒坦了许多。我随,随你去,我终究亏欠相爷的,你头前带路吧!“ 胡叁心里仍然七上八下,脸上也是如丧考妣之色,郁郁寡欢。但是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可靠,值得信任,更何况相爷的面子自己如果不卖,那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胡老爷,您这身家常衣服是不是换下来?如果着这身衣服去,恐怕是显得不太稳重。“ “呵呵呵,你,你多虑了,我是相爷的门生,早年我和恩师饮酒品茶,谈论古今之时,从来没有顾及过这许多繁文缛节。相爷喜欢这种随性洒脱,如果我盛装拜见,那恐怕会生疏了彼此情分。我想让想让相爷知道,他是我心里永远的授业恩师!“ 胡叁回想起了当年和相爷的师徒情谊心里感慨万千,担子但是放下了不少。他面色红润起来,捋了捋胡须,嘴巴也不结结巴巴了,心中侥幸地想着,明意对自己还是有情谊在的,应该不会太为难自己吧! “胡老爷你言之有理,你既是相爷的门生,那也不是外人,随意些也无妨!只不过相爷有吩咐,时间紧迫,不容耽搁,我们赶紧出发吧!“ 木樨想到时间紧迫,确是不容耽搁了!相爷再三嘱咐,不得懈怠,如果耽误了时辰,自己岂不是咋了差事!于是他一反常态,催促道。 “嗯好的,好的,我们这就出门吧!“ 胡叁就身着一袭蓝衫,脚穿素锦布鞋,仅仅带了三个贴身奴才,就和木樨急急忙忙地朝明相府出发了。 明意此时此刻正在犀凝堂的外屋里来来回回地焦急地踱步,他心里已经急不可耐,时辰已经不早了,如果今天不能说服胡叁反水,反戈一击的话,明日即使和赵威王一起慷慨陈词,如果军密局的人众口一词的话,李钰将军就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自己和赵威王所说的话也是苍白无力。 就在明意急如星火,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胡叁和木樨已经赶到了明府。 胡叁自从虞国舅当政之后,为了避免陷入新一轮的漩涡争斗,就很长时间没有登过恩师的门了。虽然他知道如此做事很不道义,他恨自己是个懦夫,但是,他还是把自己的前程和身家性命看得比一切都重要。如今,再迈进相府的大门,恍如隔世,胡叁心中感慨这世道人心险恶,身不由己。 木樨禀告过相爷之后,就带着胡叁来到了凝犀堂的外屋,之后就恭敬地对明相施礼离开了。 明意眼神里尽是冷漠与与肃杀,他目不转睛地瞪视着胡叁,胡叁被看得汗毛直立,实在经受不住这种恐惧,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以头叩地,嘴里忏悔求饶不止。 “你为何如此长跪不起啊!难道是我怠慢了你吗?你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有罪,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不知道你到底罪在何处啊?“ 明意的口吻极其严厉,说罢狠狠地排了一下桌子,对地上战战兢兢,失魂落魄的胡叁吼道。 “奴才,奴才深受恩师大恩,却,却不知好歹,背着恩师做大义不道之事,奴才该,该死!还请恩师,原,原谅!“ 胡叁本以为明意会念及往日情谊,没想到一来就被明意声色俱厉地训斥一通,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胡叁此时此刻已经是魂飞魄散,就剩一点意志力没有瘫在地上了! “枉我一手提拔你至今,你竟然对朝廷隐瞒重要的边关急报,致使成千上万的无辜子民命丧黄泉!我当初对你的谆谆教导,良苦用心的叮嘱都被你当成了耳旁风!你还好意思跪在这里磕头求饶,你以为此事会这么罢休吗?你的所作所为都足够诛灭九族了!你知不知道!“ 明意怒火冲天,面色愤怒到僵硬的程度,他当初费尽苦心地教导提拔胡叁,教导他要外圆内方,有自己的原则,不要人云亦云,不顾大局,不料他还是烂泥扶不上墙,软骨头一个!到底还是做了这万恶不赦的事!胡叁是明意极力举荐,就算东窗事发,自己怎么免得了失察之罪啊!明意此时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相爷,救,救救我!我,我是被虞国舅胁迫的,如果,如果我泄露了事情,他,他会杀了我啊!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我是个懦夫,我,我该死啊!恩师,救,救我啊!“ 胡叁此时此刻抱头痛哭,嚎啕不止,几乎是趴在地上,额头磕出血来,身体剧烈地颤抖不止。 “你起来吧!事情是怎么回事,把来龙去脉给我说清楚,不要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你好歹也是国家重臣,不要弄得跟乡野妇人一样!“ 明意看胡叁一副贪生怕死,窝窝囊囊的样子,心里着实厌恶。他不耐烦地让胡叁站起来回话,自己则愤愤地做到了椅子上,随后叫来身边伺候的人奉上了香茶。 胡叁虽然做到了椅子上,但是大气也不敢出,头埋得低低的,他根本不敢看明意一眼。 “启,启禀相爷,我,我也是两日前才收到李钰将军发来的边关急报,急报上说北部草原部落大兵来袭,杀,杀掠我边关臣民无数,他,他希望朝廷即刻让他带兵,去扫平夷狄。“ 胡叁慌里慌张地回忆当日的边关急报的内容,突突噜噜地说着。他知道此事已经无可隐瞒,他就像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明意,乞求他的原谅。 “嗯,你交代的这些我都已经清楚了,之后的事你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吧!“ 明意对于胡叁乞求的目光根本不予理睬,声音十分冷硬地说道。 第二十七章 意外之喜 “恩师,我,我果然能够留一条性命吗?我也知道自己懦弱无刚,于前程分上已无贪恋。只,只是一家老小,均系在您的身上,我,我愿意朝廷上对这个祸国殃民的人加以检举,您可一定要保证我们的安全啊!“ 胡叁万般无奈内心恐惧无力,身上冷汗直流,麻木不仁。但是没有办法,事到临头,背水一战,放手一搏或许性命可保,如果接着做缩头乌龟,那么就会招来抄家灭门的之祸了!他内心虽然有时候会猪油蒙了心,但是终归是不傻。 “嗯,你有这样的胆量,甚好!大丈夫存于天地之间,就是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即使你不能做到这一点,也总归是有所担当,不辜负我这些年对你的期望!至于你和家人的性命,你大可放心,只要你当众揭穿这个阴谋,我就可向皇帝陛下说明,你当初是被人胁迫,逼不得已,如今弃暗投明,将功抵过,可以留你一条命。还有我这些年也豢养了不少死士,他们个个武功高强,以一当百,下朝之后,我会秘密地派他们护送你们离开,至于要去哪里避难,由你们自己选择!“ 明意轻轻地品了杯子里的茶,面色从容,不紧不迫地说道。 “恩师,恕我多嘴,我,我所犯之罪即使不被满门抄斩,也无法免去牢狱之苦啊!虞国舅权势熏天,在,在牢狱里他可以随便找个由头把我做掉!奴才,奴才还是会成为孤魂野鬼啊!“ 看胡叁一副贪生怕死,面色煞白,身体抖抖不停,失魂落魄的样子,明意心里一阵冷笑。他只道胆小如鼠,今天竟生动形象地展现在了自己面前,原来竟是这幅鬼样子,他不觉得可怜,只是觉得有些滑稽可笑,可悲可叹! “你放心吧!我是一国之相,想要在大牢里救出一个人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京城大狱里有不少我的人,他们会把你偷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明意又轻轻地咳了一声,用白丝锦帕捂住嘴,不过万幸的是,这次并没有咳出血来,帕子仍然是洁白一片,明意心里着实有些安慰。 听了明意的信誓旦旦的保证,胡叁心里终于有了一些底,就想快掉入万丈深渊的那一刻,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树枝。他紧绷的快要窒息的那颗心终于有了些许的缓和,他可以从容地喘口气了。 “奥,好,好,这样就好,这样奴才就放心了!“ 胡叁连连点头,就像捣蒜一般,他艰难地把屁股从椅子上挪了下来,趴在地上叩头不止,泪流满面,嘴里连连千恩万谢。 “嗯,你起来吧!天色已深,你早些回去吧!今天晚上养精蓄锐,明天还有一场恶仗要打,虞国舅很狡猾,你要想好对策说辞,想出具体的罪证来,免得让他有缝隙可钻!“ 明意看着胡叁奴颜婢膝的样子,心里早就反感,不想再看见他。此时此刻他已乏累不堪,哈欠连天,也不想再多说话,就想把他快快地打发走了。 “是,奴才这就走了,定,定然不负相爷所托,相爷不知,奴才为了保命,多长了几个,个心眼,我曾经趁,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地拿出了几封边关奏报藏了起来,就藏在奴才家里!“ 胡叁虽然有时候糊涂,但是却也是个有心眼的人,他一点也不傻,不会绝了自己的后路。 “哈哈哈哈,果然不错!如此一来,虞国舅就百口莫辩了!只要死咬住他的同党,他也难辞其咎!“ 明意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真是好痛快!这下军密部就可以一锅端了,正好换上自己的原装人马。没想到这次因祸得福,既可以铲除虞国舅的党羽,也能壮大自己的力量啊!这倒是意外之喜啊! “相爷所说甚是,那,那奴才,奴才就……“ 明意心里喜不自胜,这真是一次好的政治良机,没想到这小子一向老实巴交,竟然还留了一手,这一手真是狂挽波澜的关键啊!他呵呵地对胡叁笑了起来,赶忙让他起来。 胡叁那叫一个受宠若惊啊!他看着明意开怀大笑的样子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还是正襟危坐,目露凶光,满目愁容,此时此刻确是他却是欢喜无限,昂扬斗志,却不知这喜从何来啊! “你先回去吧!明天把你的证据当众呈上,相信皇帝会有雷霆之怒的,到时候总有人吃不了兜着走!“ 明意得意洋洋地翘起了二郎腿,咧开的嘴角里满是笑意,他挥了挥手,示意胡叁可以离开了。随即就脱了手上的玉扳指,开始闭目养神,嘴里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呼噜声。 胡叁见此情景,知道恩师已经闭门谢客了,他也不好多做停留,只能仓皇而退。 不过,比起刚来的心情沉重不已,悲苦欲绝,他走时的心情确实是宽释了许多。至少自己不用日日心里再装着这么一个大包袱,如坠阿鼻地狱,受油炸般的煎熬,就算会受一刀之苦,也不会再夜夜梦见那些面目狰狞的恐怖的冤魂了! 想到这里,他眼里尽是泪水,赶紧加快了回去的脚步,吩咐家人收拾行囊,得罪了权倾一时的虞国舅,明天就准备着过逃命的生活吧! “相爷,相爷……“ 万酉见胡叁已经离开,但是相爷的屋里却毫无动静,他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屋里,却见明相已经呼呼大睡了。这可不得了,这要是夜里着了凉,夫人们还不把罪过怪罪在自己头上!万酉赶紧凑到明相的耳边,轻轻地唤醒他。 “嗯,胡叁已经走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明意心思重,觉一向睡得很轻,有人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在梦里就有所察觉了。万酉轻轻地唤他,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眼前除了万酉,已经空无一人,知道是自困得厉害,当时是睡了过去,也就无话可说了。 “相爷,要不早些安枕吧!夜色凉如水,这样休息不好啊!“ 万酉小心翼翼地说道。 第二十八章 智斗虞国舅 “嗯,也好,我也乏了,要去睡了!“ 明意身子有些沉重地走到了床边,万酉伺候脱鞋脱袜,盖好被子之后,就沉沉地睡去了。此间心事繁多,故醉梦连连,梦里和虞国舅纠缠厮斗不断,大获全胜。果然是政治家的心性,非得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天刚蒙蒙亮,鸡叫三声,勤快的生意人都早早地到京城大街上做生意了,零零星星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大街上逐渐变得熙熙攘攘,热闹起来。 明意的轿子急匆匆地穿过人流,两旁的人见如此华贵的官轿子,纷纷退避躲让。轿子里坐着的就是明意,对于明意来说,今天这个日子意义重大,非比寻常。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他说到底,他对胡叁这个奴才的胆量还是心有疑虑,他才是今天的主角,如果他又腿脚酥软,临阵脱逃,所有的事都功亏一篑了! 轿子不一会儿就到了皇宫门口,一顶顶红轿子都纷纷在皇宫门口落下,轿子里走出来的都是衣冠楚楚的朝廷重臣。大家互相作揖打招呼,嘻嘻哈哈,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但其实朝廷里早已派系分立,勾心斗角,互相倾轧地厉害。虽然表面上融洽和谐,但是内心里却提防猜忌,谁也不信任谁。 一顶紫红色的轿子架了过来,轿子落下之后,里面走出来一个趾高气昂,大腹便便的人。他的五官端正,眉目伶俐,眼睛不大,看上去确很是灵气。只是眼神却很鬼祟,观其眼而识其心,这个人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却心术不正,恐怕不是什么好人,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虞国舅。 刚才还交头接耳,有说有笑的官员们见他走了过来,纷纷闭口不言,毕恭毕敬,眼神里投去谄媚的目光。只有平日里和虞国舅一向相交甚密的李欢此时此刻却贴上去,嘴里巴巴地说道:“国舅爷,今天怎么来得这样晚,奴才等得都心急了呢!“ 旁边的人听闻此话,都要作呕,但是李欢本人皮糙肉厚,根本不以为意。虞国舅也受用地很,他已经习惯李欢在他旁边上蹿下跳,说这世界上最好听的话了。但凡一个无用的人总要听谗言媚语来弥补内心的空虚,虞国舅志大才疏,不甘寂寞,但是手腕心机又实在不是赵威王和明意的对手,他的优势,不过就是一个得宠的姐姐罢了!他实在需要李欢这样一个奴才来增强自己的自信心罢了! “昨天回家偶感微恙,皇上特地派宫廷太医来细细查问过,来了张方子,我煎药服下,这不,今天立马精神就好了许多,这寻常郎中和太医就是不能相提并论啊!“ 虞国舅说完此话,得意洋洋,不可一世地睥睨了明意一眼,他眼神里潜台词就是我有个小病小灾,都能惊动大内,让皇帝忧心,你能吗? 这等跳梁小丑,这样的微末伎俩,明意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他微笑着回看了虞国舅一眼,眼神里的蔑视和嗤笑正好和虞国舅投来的带有挑衅的敌意激起了火花,就这样持续了数分钟,时间仿佛就定格在这一刹那。 “国舅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弟,陛下自然爱屋及乌,更何况你身兼数职,权责深重,如果你轰然倒下了,那么你的差事谁来做呢?“ 明意带有挑衅性地玩笑了几句话,虽然貌似是体贴问候之语,但是傻子都能听出来他这是在戏耍虞国舅,那话里的刺儿都能把人的心扎死。 旁边的官员有的人实在忍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随即就捂住了嘴。其他人见此情景,更是缄口不言,省得惹祸上身。 李欢那条哈巴狗仗势欺人,狐假虎威,随便摆弄摆弄其他的官员还可以,对明意,给他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谁都知道明相嫉恶如仇,有仇必报,手段狠辣,除非他脑子进水,不然为了虞国舅这条蠢猪,不值得去捋老虎的胡须。 “明意,你,你竟然敢诅咒与我!你,你活得不耐烦了!“ 虞国舅脸上实在挂不住了,他虽然愚蠢,但是却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被明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耍弄,脆弱的小心肝受到了严重的伤害,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好心好意说解于你,怎么倒落下了一身的不是?虞国舅你聪明过头了,不要歪解我的意思啊!“ 明意看他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心中觉得很搞笑。不过,他毕竟是一国宰相,这样不成体统,他只是对虞国舅这条愚蠢的饿狼一个教训,不要目中无人,为所欲为!更不要不自量力,自己送上门来,自取其辱! “你,你……“ 虞国舅嘴角笨拙,加上一时情急,根本接不上话。他满心希望平日里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党羽们站出来为他说上句话,给他解围。可是他放眼望去,所有他阵营里的人都像耗子见了猫一样老实,根本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给他说句话。虞国舅的心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无比寒冷。 “怎么如此热闹?看来孤王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赵威王其实在旁边已经看了许久,只是众大臣忙着敛声自保,谨小慎微,根本就没注意到王爷的到来。赵威王这一声就像平地里的一声雷,炸醒了还在懵懵懂懂里逃避的官员们。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威王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皇亲国戚,重臣们无一不纷纷下拜,山呼千岁。虞国舅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是我朝法例如此。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如果不拜,那就是藐视皇亲的大罪。 “大家都起来吧!同朝为官,何必如此拘礼!“ 赵威王威风凛凛地说道,随即走到了重臣堆里,也来凑个热闹。 “刚才你们在争议什么?我听着但是觉得很有趣,好像是相爷和国舅有了分歧吧!“ 虞国舅说罢,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虞国舅,他羞得满脸通红,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地响,他心里早就恨急了,但是却不能大庭广众发作出来。没有人在旁边给他出谋划策,也没有人站出来给他撑腰,他就像一个孤独的被欺负的孩子,仓皇而无助。 赵威王忍不住笑了,心想这样的蠢货能折腾成什么劲儿,不过东施效颦,白白让人耻笑罢了! “相爷,国舅,你们都是皇帝陛下的股肱之臣,理当齐心协力为国效力才是,千万不要离心离德,因私怨而误了国家大事!“ 赵威王像模像样地白活了几句,虽然所有的人都知道这话就是废话,根本无关痛痒,但都唯唯称是,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虞国舅默不作声,但是鼻子里却哼地一声,在万籁俱寂的人堆里,格外响亮刺耳。 “怎么,国舅你有异议?要不你把你的委屈说出来,让大家给你评评理!“ 赵威王看虞国舅一副委委屈屈大姑娘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笑。 “相爷出言不逊,他奚落诅咒于我,实在可恶!“ 虞国舅实在是按捺不住了,他眼里喷火,咱好歹也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虞贵妃的亲弟弟,怎么还有人敢不把我放在眼里呢! “国舅息怒!所谓大肚能容者长寿多福,我一句无心之言你却计较至此!国家大事千头万绪,错综复杂,如果只凭一己好恶就判断孰是孰非,恐怕以后会乱了套啊!“ 明意嘴里慢悠悠地说道,他明里道歉,实则暗为讽刺之意。虞国舅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谁让他平日里不好好读书,练练口才,整日穿梭于花街柳巷,被脂粉堆里的姑娘们摆布。跟着她们,除了多了解些黄段子,于治理国家之道有何裨益? “好了,好了,退一步海阔天空,谁都不要说啦!皇上马上就来,大家准备着入朝觐见吧!“ 赵威王打起了边鼓,虽然他心里恨极了虞国舅,但是事关朝臣的颜面,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作妇人之争?实在是可笑!不过,朝廷纷争都蔓延到了宫外,也确实是事实如此! 第二十九章 罪行的揭露 “百官入朝觐见!“ 大太监的公鸭嗓子一声长鸣,百官就像菜市场买菜的大妈们变身训练有素的兵士,排好队,整理好衣冠,鸦雀无声,迈着整齐的步伐陆陆续续地走进了金銮殿。 金銮殿内金碧辉煌,雕龙画凤。宫女们穿着华丽的宫衣,皮肤皙白,眉眼标致,太监们虽然都是没根儿的,但是个个都生得清秀伶俐,老太监则是一脸精明圆滑之相。 百官们日日上朝,例行公事,对朝堂上的规矩一清二楚,一个个就像钻进沙子里的鸵鸟,恨不得把头长到鞋跟上去。他们一口大气也不敢出,自然也不敢抬头看那御座上的皇帝。整个朝堂里一片肃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过了这么死寂的大半天,皇帝才姗姗来迟,哈欠连天,恨不得把天都打下来。他睁开有着浓厚黑眼圈的惺忪的睡眼,捋捋胡须,嘴里病殃殃地说道:“众位爱卿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过了一会儿,大殿里仍然鸦雀无声,皇帝焉焉的,头昏脑涨,都快睡着了,这时候虞国舅跳出来,厉声说道:“臣有本要奏!“ 皇帝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刚才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趁大家不注意,赶忙抹去。他勉力睁开熊猫眼,定睛看了看,原来是国舅,昨晚他还和虞贵妃恩爱缠绵,颠龙倒凤,如今还意犹未尽,这会儿看见他弟弟,自然是分外亲切,用分外温柔的声音说道:“国舅有何事啊!快快奏来!“ “启禀皇上,李钰和一众将领未经上谕,擅自调兵之事,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圣上裁决!“ 虞国舅这会儿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皇帝的精神越是萎靡,他心里就越高兴,那说明咱姐姐宠冠后宫啊!有姐夫这么大的大树乘凉,咱还不是为所欲为,想干嘛就干嘛!看谁还敢给俺脸色看! “这,此事恐怕......“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前天虞国舅是奏请李钰和一众将领未经皇命,擅自调兵,将他们革职问罪之事,而自己也应允了。不过这件事做过之后他就后悔了。因为虞国舅的理由是李钰和赵威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钰目无君上,胆大妄为,就是赵威王背后撑腰。赵威王权倾朝野,位高权重,不得不防,不如将李钰革职为民,敲山震虎,也警醒一下赵威王。 皇帝当时也是因为虞贵妃在旁煽风点火,虞国舅说得头头是道,所以就迷糊了一下,答应了这件事。不过事后他就后悔了,赵威王是位高权重不假,但是他是自己的胞兄,有拥立之功,对自己忠心耿耿,自己这么做很不厚道,会不会寒了自己兄弟的心?他当时还是很纠结的,不过酒肉之欢之下,他很快就忘记了,今日旧事重提,他才如醍醐灌顶,脑子被狠狠地冲击了一下。 “这件事,这件事我想听听众臣的意见!不知,不知,赵威王你意下如何?“ 皇帝有些害怕,他用恳求原谅的眼神看着赵威王,那样子仿佛再说这件事跟我无关,全是虞国舅挑唆的,兄弟你不要怪罪到我头上啊! 赵威王有备而来,自然是毫不胆怯畏惧。他目光凛凛地看着皇帝,有些凶恶狰然,看得皇帝心里直发毛。皇帝陛下就像做错事的一个孩子,把目光收缩了回去,心脏怦怦直跳,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才是掌握生杀大权,九五之尊的皇帝,害怕小心灵再受到伤害。 “皇上,为何如此大的事情微臣等毫不知情?“ 赵威王的口气很是强横,就是在质问皇帝,百官都吓了一跳。不过,他们也早就都习惯了,赵威王爱憎分明,脾气是霸气外露,这一点他们早就领教过了。 “这,这,是国舅他说,他说,我,我才....“ 皇帝陛下有些蒙圈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都怪国舅多事,非要整出这么多幺蛾子的事来,自己做的事自己当,我不管了! “王爷,皇上可是九五之尊,你怎么敢用这种口气跟陛下说话,你这是大逆不道啊!你不要仗着自己是皇亲,皇帝陛下仁爱慈厚,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虞国舅终于找到了发作的机会,不过他这一发作,也给自己埋下了一个大坑,等着他自己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不过,直到现在他也没发自己完美的计划里有一个巨大的漏洞,还在洋洋自得,沾沾自喜。 “国舅,你言之有理,不过,王爷口辞严厉并非在恫吓君王,只是在为李钰将军鸣不平罢了!真正欺上瞒下,藐视君王的则另有其人,只是这人恬不知耻,贼喊捉贼,着实可恶!他才真应该千刀万剐!“ 明意此时此刻站出来,声震朝廷,大义凛然,百官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这下子好了,一对二,绝对精彩! “相爷,你,你这是何意?“ 虞国舅羞得面红耳赤,他做贼心虚,但是还抱有强烈的侥幸心理。自己做得悄无声息,滴水不漏,不可能有风声放出的,明意应该不是说我吧? “国舅爷明知故问,这件事你最清楚不活了,谁是真正的****?谁弃黎民百姓于不顾,大逆不道,藐视君王?“ 明意脸色阴沉,口气着实很厉害,说得虞国舅心惊肉跳。话说道这个份上,已经是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图穷匕首见,明意打蛇就得打在七寸上,他每句话都像刀子割在虞国舅的心上。 虞国舅面如土色,身体不听使唤,他没想到,这件事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人发觉?延误军机这可是杀头大罪,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李钰擅自调兵之事,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不容置疑!怎么,你,你想要给他脱罪吗?“ 虞国舅强词夺理,他还想做最后一搏,只要他们没有证据,能耐我何?我只要死咬住李钰擅自调兵之事,他就凶多吉少,我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你不要以为此事可以瞒天过海,李钰将军擅自调兵不假,但也是万般无奈之举!北方草原部落大举来袭,杀我百姓,掠我财富,千里之地,杳无人烟,尽是皑皑白骨!李钰将军数封急报奏上朝廷,请求出兵击杀敌人,谁料投去的急报却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边关情势急如星火,朝廷这边的消息却被别有用心的人控制,不得半点传递!如果任凭草原部落肆虐,恐怕他们的铁蹄会踏进京城,国将不国,生灵涂炭!李钰将军万般无奈,背着杀头的风险,追击敌人,大获全胜!不过奇怪的是,边关急报不了有人回应,但是乘胜追击之后却立马被人举报,朝廷随即来人将他革职为民,继而软禁。我倒是很纳闷儿,此事如此蹊跷,不知里面有何故事?虞国舅你可能解释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