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王殿下的小妾》 第一章 有女徐清水 ————————远梦徒增新梦泪,此时妄忆旧时妆。后来不解春风意,只怕情深落雨塘。—————————— 顺外路咖啡厅 “你就是席小姐吧。”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贴在头上,吊梢眼,鹰钩鼻,满嘴胡茬,叼着烟架着脚,还时不时晃动他闪亮的皮鞋。 “我姓徐。”一顿,“今年二十九岁,月收入八千。”相亲的次数多了也不再废话,就好像是在市场里挑东西,明码标价,没有一丝感情可言,也是,被挑剩下的人还有什么资格挑别人。 “哦,席小姐,我叫死飞,今年二十八,这是我的名片。”一看,原来是史辉,还是搞销售的? “史先生,真是看不出来你二十八。”清水推了一下眼镜,认真道。你看起来像三十八的。 “哎呦,席小姐真厉害,别人都说我像二十出头呢。”世界上还有眼睛这么瞎的?清水心里暗自摇头。 “你还是叫我清水吧。”清水素手拿着小勺搅弄着咖啡,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 “好,金水。以我的条件,本来是用不着相亲的,可是听说你是个好姑凉,你比我大一岁我就不计较了,只要你嫁给我之后全力支持我就行,我一直想做的是文斜创作,我希望我未来的妻子阔以在资金方面全力支持我。”这是要她养他的意思吗? “哦,是这样的,史先生,我对你未来的计划并不感兴趣,而且你的伟大理想将来一定会有人鼎力支持的,我还有事,先告辞。”拉开椅子就转身离去。 “诶,席小姐,金水,想必你还不了解啊!文协可是很有花展前景的呀,你确定要错丝这么好的机会吗…”走远了还是隐隐约约听见那男子的碎碎念念,清水摇了摇头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七月份的尾巴,依旧是毒辣的太阳努力亲吻大地的高峰期。即便是傍晚也燥热无比,徐清水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萧索而落寞,二十九岁的她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却相过无数次亲,见过许多类似史辉这样的奇葩男,如果她长漂亮点,也不会这样了,只是,没有如果。 如果光看清水的条件:稳定的收入,体面的职业,自己有车,有存款,也算是条件不错的剩女了。可是,俗话说,男人可以丑,有钱就成。女人可以穷,有颜就成。偏偏清水就是个无盐女。 清水的妈妈是这片小区远近闻名的美人,虽然人到中年可一点也不显老态反倒是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举手投足之间那叫一个优雅从容。徐爸爸也是中年老帅哥一枚,身材挺拔有力,眉宇间荡着一股浩然正气,在警局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们的孩子就叫徐清水怎么样?”刚刚怀孕的徐妈妈有着少妇特有的韵味,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一脸温柔,徐爸爸当然点头称是。 二十九年前的一个晚上,徐清水出生了,天雷阵阵,仿佛什么妖孽要降临人间,按理说父母的基因优异按理说她也差不到哪里去,可是偏偏天不遂人愿。 佛说:自作孽不可活! 清水刚刚出生,放在育婴箱里,挥舞着小胳膊小腿,不像其他的婴儿一样安安静静,忽然,就是那一霎那,电光火石间,她竟然翻了一个身,咚!她的小脸撞在了育婴箱上,从那一刻起,她的面部轮廓发生了些改变,她哭着翻了回来,只是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佛又曰:叫你不老实! 虽说是双眼皮,虽说眼睛小也可以有光芒,但是,有500度的镜片挡着,任谁也不会仔细去看你眼睛到底有多美。 鼻子叫“面王”,因为从小就有鼻炎,一直红红的,这样的鼻子长在女孩子的脸上就像是在玉盘里放了块红烧猪蹄,略微有些不协调。 最最可怕的徐清水的嘴巴,小时候的一场车祸给她的樱桃小嘴留了一道两厘米的疤,虽然做了去疤手术,可还是有印记。 倒不是说她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身材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她体态婀娜,纤腰细腿,皮肤白皙,长发及腰,那背影真是杀人于无形之中。 魔鬼的面孔天使的身材,这让徐清水这二十九年过的那叫一个拿着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 有次走在校园里被一个小男生叫住搭讪,她没有回头,风吹动她的发飘来一阵暗香。那小男生结结巴巴道:“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我,我,”我了半天没我出来个所以然。 可把清水急得,清水缓缓回头,就好似拍电影一样,削尖的下巴,白皙的皮肤。徐清水暗自兴奋:老娘的红鸾星终于有动静了!她做出她认为最妖娆的表情回眸一笑。 有道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可是那得看是谁!人说的是杨贵妃,可是女主角换成了清水,那么就不再是爱情片,是恐怖片。 小男生接受不了打击,当场晕了,后来请了一个月病假,高烧不断,轻度神经错乱。男方家长嚷嚷着要上法庭,告徐清水故意伤人,清水表示她很无辜,她只是在校园里逛了逛而已,最后徐妈妈赔了钱道了歉才了事。 还有一次清水值日晚了点回家,看见一群小混混在小巷里调戏一个小美女,她是胆小的,可是,同时她也是正义的。 “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赶紧离开!”在阴影处,她颤颤巍巍地说道。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显得她越发楚楚可怜,小混混敲打着铁棍向她走来:“这里还有一个小美人。” “看看清楚,谁是你的小美人!”突然从暗处出来,阴气森森的语气加上煞白的脸,飞扬的乱发,裂唇格外的红,小混混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边跑边喊:“妈呀!有鬼!”从此那一带的治安特别好,由此可见清水给那些流氓浑浑留下的心里阴影面积有多大。 “谢谢你。”小美人小声道谢不敢看她。 “没事,你赶紧回家吧,这边晚上不安全。”作为一个可以救美的丑女,她也算是实现了她的人生价值。 “我叫杜梓嫣。”那女孩轻轻抬头,怯生生地看了清水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楚楚可怜之意。 “我叫徐清水。”从那以后她就有了一个美女朋友。 脑子里想着过去的事,没注意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抬头,是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男子,cosy?巷子里太暗看不清他的脸,手上一凉,这人竟然戴了一串珊瑚手钏在清水手上:“清水,我好想你,你是不是忘了我?你怎么还不来找我?我等了你好久,你快回来。”随即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被一个陌生男子抱在怀里她却丝毫没有反感,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围绕着清水,对!这是檀香,以前和姥姥上香时闻过,这种檀香没有那么浓郁,让清水恍了神。 脑子忽然一疼,晃了晃头,那人就不见踪影,仿佛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可是珊瑚手钏红的诡异,红的刺眼,在夕阳下闪着奇异的光。 嗡嗡~杜梓嫣来电。 “喂,清水啊!我回国了,找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你说好不好?”不仅人美,就连声音都是似水如歌。 “好啊,我们的梓嫣大美人盛情邀请我怎么能不去呢?” “好,就这样说定了,记得叫上祁年啊!明天下午海天酒店,老地方不见不散,我倒时差去了,困死了。” “那个祁年…”一句话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嘟嘟声。 女人与女人之间很难有真正的友谊,除非一个长得倾国倾城,一个长得绳枢瓮牖。 徐清水的好朋友杜梓嫣就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外貌自不必说,单说家世,她爸爸是市长,妈妈是第一医院的院长。一年之内在国外取得经济学管理学双学位,追随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可她偏偏喜欢苏祁年,徐清水暗恋了八年的苏祁年。 每一个女孩心里一定有一个男友教科书般的存在,虽然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可是总归有了个精神寄托!徐清水的教科书就是苏祈年。 都说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友谊开始于共同讨厌一个女人,终止于共同喜欢一个男人。徐清水没有,她知道,如果祁年和梓嫣在一起那叫做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如果她和祁年在一起那叫做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虽然她很不想承认她是牛粪,可是祁年确实是一个令人着迷的少年,当然,现在也是一个令人瞩目青年。 让清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到现在苏祁年都没有接受杜梓嫣?苏祁年晾了杜梓嫣八年,杜梓嫣缠了苏祁年八年。这让徐清水深刻明白:俗话都是骗人的,谁说女追男隔层纱?这明明是隔一层沙漠! 第二章 苏祁年的告白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表梅。同居长千里,两小无嫌猜。————————————- 月上中天,远处传来几声鸦鸣,清水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素白的手上手钏竟然亮了起来,闪着妖异的红。 红,漫天的红色扑面而来,似海浪要把清水淹没,周围开着红色的花,美丽妖艳,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血腥味,令人作呕。一阵白烟骤起,飘飘渺渺中似有一个人影,可是任清水怎么看也看不清楚。 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不行!我要回家!清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清水,我好想你。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清水竟然感到莫名的安心。 清水,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清水,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清水,清水,清水,清水,清水,清水 一声声的呼唤好似饱受煎熬,又含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情意,清水的心突然抽痛,不知何时早已泪如雨下。 那男子忽然间又消失了,周遭雾蒙蒙的怎么看也看不清,清水摸索着前进。 谁在说话?!出来!谁在叫我!谁?是谁! 就好像雾里看花一样,明明近在眼前,却又看不清楚,这种感觉莫名的让她不安。 “清水?清水!你怎么了?醒醒!”苏祁年摇了摇徐清水。 “嗯?哥?!”清水瞬间惊醒,赶紧用被子把自己包好:“哥,我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随便进人家房间啊!”清水咬着嘴嘴,用眼神表明自己很不满! “我是看某个傻瓜一直做恶梦,还流眼泪,这么大了还哭?你看看几点了?”八点!赶紧起来要上班了! “对了哥,梓嫣回国了,今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一边刷着牙一边问。 “今天我有事。”祁年下意识拒绝,他不想见到那个杜梓嫣,可偏偏她是清水的好朋友。 “哎呀哥,我都答应梓嫣了,你就抽时间来一下嘛,不会很久的,下午海天酒店不见不散哦!我走啦!记得啊!” 没错,苏祁年是清水的哥哥,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祁年的爸爸在一次缉毒过程中不幸遇难,他的妈妈也随他爸爸去了,后来爸爸就把祁年领到徐家,当时祁年十岁,徐清水六岁。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在海天酒店门口停下,司机弓着腰跑去开门,只见一个衣着时尚的女人下了车,长发随意披散直垂腰际,雪纺连衣裙把她婀娜多姿的身材衬得恰到好处,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但就看那一张小嘴就让人无法自拔,樱唇雪肤,真是美人应非母胎生,当是桃花树长成。 “祁年!”那女子看见苏祁年坐在沙发上,把墨镜摘了连忙跑了过去,柳眉杏目琼鼻,总给人一种江南女子的柔弱感。“祁年,好久不见!”嘴角的梨涡素雅纯白仿佛世间最美的存在。 “杜小姐,别来无恙。”苏祁年态度疏离,躲避她伸过来的手。 “祁年,你别这样,清水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吵架呢。”仿佛就是一瞬,那个烟雨女子不见了,转眼变得寒冷无情。 她靠近苏祁年耳畔似威胁似呢喃:“我走了这么多年你还没有处理好你和她的关系吗?你是我的,她只是你的妹妹,你喜欢她就是**你知道吗?你想我告诉她你是她亲哥哥吗?真是讽刺,到最后你还是回到徐家还爱上自己的亲妹妹,伯父伯母还不知道吧?不知道他们知道了你喜欢她会有什么反应,哈哈哈!” 祁年眼睛一眯抓起杜梓嫣的手,一拉:“杜梓嫣,你不要太过分,我和清水之间的事你少管!” “祁年,你不要这样,我是爱你啊,我多爱你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在国外都快想你想疯了,现在我终于回来了,你现在属于我了!”美人三面,刚刚的狠绝仿佛只是一场幻觉,眼前这个梨花带雨的柔弱美人杏目微湿,惹人怜爱。 感受到苏祁年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杜梓嫣忽然用手环住了他的腰,笑的一脸幸福,不知道的还道是一对璧人。 徐清水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男的俊女的俏,相互依偎,他们之间仿佛再也容不下任何一个人。 “哥哥,梓嫣,你们?在一起啦?恭喜恭喜,哎呀,什么时候办喜酒呀?我最好的朋友成了我的嫂嫂,幸好幸好,我还怕以后不知怎么和嫂嫂相处呢!”清水面上笑的开心,心里却有些闷闷的,哥哥和她终于在一起了,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清水,你来了,快过来坐。被你看到真是羞死了,我追了你哥这么久终于追到手了。”说完娇羞地低下头,苏祁年刚想说话,忽然感到手上一紧,对上了杜梓嫣那双含情目,眼里全是威胁:你要敢多嘴,我就告诉你的好妹妹你这份龌龊的心思。 一顿饭气氛十分尴尬只有杜梓嫣一个人自说自话,清水有些走神,苏祁年担忧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 晚上,清水躺在床上发挥自己的阿q精神: 恶魔:杜梓嫣和苏祁年是绝配,你难过个什么劲?关你什么事?你没有时间难过!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得上苏祁年嘛? 天使: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和哥哥在一起!好吧!我承认,哥哥是我的理想型男友!谁叫哥哥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我喜欢他也属于正常反应吧!放着这么帅的哥哥谁不喜欢啊! 月上中天,今天的月亮出奇的圆,仔细看还有一丝丝红光缭绕在月亮周围。红,漫天的红,这次清水看清了,这是一座山,远处有一座寺庙,庙里传来几声钟声,接着就是和尚念经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清水一听就头疼。 不要,不要,我头好疼,不要念了,清水倒在地上抱着头痛苦的挣扎。忽然树上的藤蔓动了,变成鞭子抽在清水身上,须臾间已满是血痕,这是哪?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祁年听见清水的尖叫赶紧冲了进来,就在前一刻,那串手钏融入了清水的骨血里。祁年怎么摇晃都摇不醒清水,这时徐妈妈徐爸爸听到声音赶了过来。 “祁年啊,怎么回事啊?”徐爸爸打着哈欠,眯着眼睛问道。 “叔叔,我刚刚听到清水尖叫,跑过来怎么叫都叫不醒她!”一股莫名的恐慌包围着苏祁年,他感觉他要永远失去他的清水了。 “没有心跳了!水水,水水你醒醒,妈妈的乖水水,你醒醒啊!”徐妈妈用手覆在清水的左心房上,却感觉不到跳动。 “还愣着干什么!送医院啊!”徐爸爸大声说道。 清水,你不能离开我,你听到没有! 清水,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两个人彼此相爱,而第二幸福的事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幸福。 那我就做世界上第二幸福的人,清水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哥哥只在旁边看着你就是最大的满足了,只要你睁开眼睛,哥哥保证,会把这份感情埋的很深很深,没有人会知道的。 第三章 一只没有骨气的鸟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却怎么飞也飞不高。 歌词里这样唱,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当小鸟,确实是有翅膀却飞不高,还不如做一个人,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或身居庙堂长袖善舞。 也许每个女孩都幻想过穿着华丽的外衣,唱着优美动听的歌曲,吸引着自己喜欢的男孩,那样世界都会变得柔软。 可是当清水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自己在一个金丝笼子里,里面干干净净,有水,有食物,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是什么情况?清水还没有消化发生了什么,就进来一个人,是一个小和尚,他双手合十对清水道:“阿弥陀佛,灵鹊啊灵鹊,你再不开口唱歌公主只怕要我们善缘寺的人都陪葬了,等会儿你一定要开口,哪怕叫唤两声也可以啊!善哉善哉。” 灵鹊?他是在叫我吗?!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纤纤玉手变成了一对翅膀!修长匀称的双腿变成了一双爪子!洁白如玉的皮肤变成了七彩的羽毛!就连她引以为傲的胸部都变成了长满了毛的小山丘。 虽然她曾经也幻想过身披五彩霞衣在空中飞舞,可是不是以这种方式啊!老天爷,你可不可以不要跟我开玩笑。一委屈眼泪就哗啦啦地出来了,小和尚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佛祖显灵了,灵鹊同情我们的遭遇竟泪如雨下!果然是灵鹊不同凡响啊! 清水深受打击,呆愣愣地靠着笼子,眼神空洞,为什么!以前丑是丑点可好歹也是个人啊!现在算什么?堕入畜生道?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那我现在到底算是什么?!身体是鸟灵魂是人?鸟人?! 灵鹊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忧郁地仰起她的鸟头,一屁股坐在笼子里,那叫一个世间罕见,时不时用她的翅膀擦擦眼角未干的鸟泪,把小和尚看的是一愣一愣的:果然是灵鹊,一般的鸟果然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小和尚瞬间肃然起敬,敬慕地拿起笼子朝大殿走去,边走边心里念叨着:灵鹊啊灵鹊,你可得好好唱歌,我们寺庙的存亡可都靠你了! “怎么还不来?尔等莫不是想欺瞒本宫!”清水一被提进来就听见一个娇蛮的声音在大殿里呼和着,那女子身穿一身粉色宫装,腰间一条暖玉腰带随意环着,却显得细腰如柳,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欲滴。 清水心里愤愤:为什么别人穿越不是格格就是公主,再不济只要是个人清水都可以接受,可为什么偏偏是一只鸟! “参见公主,灵鹊请来了。”小和尚大气不敢出一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静檀,你说你调教这畜生,调教的如何了?还不给本宫演示演示。”公主微微一笑,慢慢地走向大殿正中央那位穿着白色僧衣的男子,衣服是极普通的衣服,与那些僧人的所差无几,可是他就有这样的能力,能让人在茫茫人海中发现他,为之倾慕。清水愣愣地看着静檀,可以说静檀是她见过最帅的和尚了,不由得赞了一句:“好帅啊!” 所有人都惊诧地回过头看着她,像是见了鬼一样。 我干了什么?!我说了话?!鸟说人话!清水用她的翅膀捂住她的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刚刚那样做会不会惹祸上身?! “哼!静檀,你的本事不错嘛,回头我向皇兄禀告封你个驯兽师当当如何,哈哈哈!”那个娇艳的公主吃吃地笑着,让和尚去当驯兽师?何其羞辱! “阿弥陀佛,公主,灵鹊开口了你也该遵守约定放它归林。”静檀双手合十,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暖光,就像画里的菩萨一样仿佛生来就是普度众生的。 清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和尚是想放她走,可是这公主偏偏不让。 “本宫可是说的清清楚楚,要那畜生向本宫朝拜,并歌一首奇曲方才作数。”公主扬起她本就很高的下巴,清水严重怀疑这位公主是用鼻孔看人的。 公主殿下,你这左一句畜生右一句畜生的让我很不爽,本人,不对,本鸟也是有节操的,某鸟也扬起那小下巴背过身去用鸟尾巴对着娇蛮公主以示它的不满。 一只畜牲竟敢对本宫无理,公主心里气急面上却不动声色。 “本宫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瞎耗,来人啊,把那畜生的毛拔了,本宫做一把灵鹊羽扇用用。”公主好似在检查她涂满丹寇的指甲有没有损坏,漫不经心地下着攸关某鸟生死的命令。 清水一抖,鸟皮疙瘩打着颤,面子犹可贵,尊严价更高,若为小命故,两者皆可抛。 清水缓缓移动爪子,撅着鸟喙,立正站好后张开翅膀弯下腰飞快地给公主鞠了个躬。在场众人一个个震惊地回不过神,这鸟也太神了吧! 接着,清水清了清嗓子:“是他!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是他!就是他!是他!就是他!少年英雄,小哪吒!上天他比天要高!下海他比海更大!智斗妖魔,勇降鬼怪,少年英雄就是小哪吒!有时他很聪明!有时他也犯傻!他的个头和我一般高!有时他很努力,有时他也贪玩,他的年龄和我一般大!上天他比天要高!下海他比海更大!智斗妖魔,勇降鬼怪,少年英雄就是小哪吒!” 清水心道:你不是要听神曲吗!估计你也没听过这首歌吧!你知道哪吒是谁吗! 一首《少年英雄小哪吒》唱地那叫一个激情四溢、抑扬顿挫、荡气回肠、余味无穷,让那娇蛮公主也挑不出一丝错处。 清水心道:这什么怪声啊!果然属同类,鸟的嗓子和鸭果然一样难听。 第四章 危机四伏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既然你这畜生如此乖觉本宫就留着你的小命,静檀,你照顾这畜生多日辛苦了,来啊,给寺里添上一千两香油钱,也当本宫打赏了这畜生卖力的讨好。”公主的话让在场众人松了一口气。 犹记那日公主随镇王妃前来善缘寺进香,突然飞来一只鸟盘旋在公主头上,那飞鸟头上一缕银白色的羽毛,通体色彩缤纷,却不给人杂乱之感,飞鸟身体极为娇小,只有一只鸡蛋那么大,它灵敏地躲避了侍卫的攻击,还抓乱了公主的发髻,闹了好大一出的笑话。 大家都知道镇王妃是公主未来的婆婆,作为内定的世子妃,在婆婆面前出丑公主自不可罢休须得赢回面子,她把自己的暗卫调了出来,只为抓住那只乱了她发髻驳了她面子的山中雀鸟。 这时静檀出来了,镇王妃是个信佛之人当然对善缘寺的住持大师颇为敬仰,虽说公主不信佛可是也不好当场发作。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万物皆有灵性,公主息怒放了这灵鹊吧。”静檀双手合十置于胸前,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不浓郁却可以让人安心。 “静檀师父,您说这无理的畜生是灵鹊本宫不信,它有没有灵性只得试过才知道,只要它向本宫鞠躬朝拜,本宫就不再计较如何?” 善缘寺在山上,常有雀鸟也不稀奇,可是偏偏给公主碰上了,还刻意为难,众僧不知如何是好,这得罪了皇家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虽说和尚是方外之人,可是和尚也是生活在这俗世里的人。 “阿弥陀佛,公主只怕不知,它确是灵鹊无疑,古有记载,此鸟族亲乃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晓人意,通古今,只这灵鹊在山中长大不知何为礼何为仪,方才只是见公主凤驾颇为好奇才如此,贫僧愿教导几日,若它对公主道了歉,公主便放了它如何?”静檀是极有声望的僧人,加上镇王妃是善缘寺的缘故,她不好太过,只定了七日之约,而今天就是第七天。 “对了,本宫可是个守约之人,碧涟,你去放了那畜生。”公主身边一个穿着碧色衣服的宫女走了出来,从小和尚手里接过笼子。 “阿弥陀佛,公主,山路难行,让八戒给碧涟姑娘带路吧。”静檀放心不下,只好叫他的弟子前去。 八戒?!猪八戒?!难道我穿到西游记里了?!那个静檀难不成是唐僧?可是唐僧不是叫唐玄奘吗?!那孙悟空呢!还有白龙马、沙悟净、观世音菩萨。清水在鸟笼子里暗自分析着,最后得出:这不科学!有这么清秀的猪八戒吗!电视里的猪八戒不是猪头人身,面目可怖,体格庞大吗!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原来把她提进来的那个小和尚就是八戒,明朗的眼角,干净的僧衣,就像早上**点钟的太阳,热烈却不灼人。 弯弯绕绕终于到了一处林子,树林荫翳,鸣声上下。 “女施主,就在这把灵鹊放了吧。”八戒双手合十,建议道。这里满是高达十几米的阔叶树木,多数是香樟、银桦、高山榕等等,很适合鸟类居住,没想到那个小和尚还挺有心的,清水心道。 碧涟打开鸟笼把清水抓了出来,实话说这样被别人抓在手心里的感觉真的不怎么样,清水越挣扎那手抓的越紧,就在清水以为她要窒息了的时候,八戒回过头来:“女施主,你在干什么?”那手微微一松清水喘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小和尚一眼,眼神还没收回就感觉自己被举高,接着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哎呀,小师父,那灵鹊挣扎太厉害了,我这手就没怎么拿稳它就自己掉地上了,不过,也算不负公主所托,把这灵鹊放归山林,这小灵鹊怕是太贪睡就睡着了,公主身边不能离了我,我先回了。”一福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碧涟不愧是公主身边的大丫鬟,一个眼神就知道公主想些什么,那畜生惊扰了公主是断断活不了了的。 小和尚就这样看着那个婢女越走越远,消失在树林深处。 他连忙跑到灵鹊身旁却发现它已经没了气息:“灵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她有机可乘,你救了我们寺里的人,可是你自己却惨死,呜呜呜,我来给你念一段往生咒,你下辈子要投个好胎。”说着盘腿坐在清水身侧,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嘴唇轻启缓缓念来。 清水本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后来有一种轻柔的温暖的力量把她包围,她只隐隐约约听见几句,又渐渐入睡了。 小和尚只道师父平日常说世间万物到最后的归属都是土,树叶落了融在土里变作土,动物尸体分解最后也变作土,人死之后还是变作了土,他便没有移动清水,让她以最原始的状态早登极乐,也幸好小和尚没有把清水埋在土里,不然也就不会有后来。 这边清水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其实它还有着微弱的心跳,只是人类感受不到。那头小和尚已经回到善缘寺,到了师父的禅房,讲明了今日的情况。 “万物皆有灵性,它们知道何为善何为恶,灵鹊今日于善缘寺的恩情也只有来世还给它了。罢了,你先回去吧,为师再念几遍往生咒。”静檀的眸子有一些湿润,忽明忽暗的烛火照印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他五官精致,现在的他竟是八戒从未见过的悲伤。 “是,师父。”小和尚弯腰行礼退下,以前师父从来都把生死置之度外,今天怎么不一样了,师父总教导他们:万物的生死冥冥之中早有定数,出家之人更应该忘却生死,才能早登极乐。 月上中天,善缘寺住持的房间依然亮着灯,而不远处的林子里有一匹狼正在丛林中飞奔,它闻到了雀灵鸟的味道了,就在不远处,早听说雀灵鸟美味异常,极为滋补,这味道明明还是个刚出生的,灰狼加快了速度,它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五章 难为有情狼 ————————————留情顾华寝,遥心逐奔龙。沉吟为尔感,情深意弥重。—————————————— 入夜林子里的温度要比白天低上很多,冷风刺骨,清水无力地躺在地上,突然间一些幽光从大树干上缓缓飘来,蓝色的幽光慢慢进入清水的身体,渐渐的幽光越来越多,不仅大树,就连花草也散发幽蓝的光,光越来越强,清水的身体渐渐的有了温度。 清水的体内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愈合,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只灰狼正在朝她流着口水,口水滴在她的羽毛上,黏腻之感让清水十分不适。 清水盯着灰狼的眼睛慢慢向后退,可是她后退,狼就前进,清水没有丝毫逃脱的机会。她看过一本书,书上说要直视敌人的眼睛,那是在说:我不怕你!不记得哪堂课上老师说过在山里遇到熊要装死,熊不吃死人。 可是,老师没有讲遇到狼该怎么办!装死?好像狼会吃尸体。而且狼一般是集体活动的,万一后面还有狼该怎么办!? 她直视狼的眼睛,绿色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尤为可怖,但是她不能表现出一丝怯懦,不然说不准下一秒她就是狼的腹中之物了。 “你这雀灵鸟倒是胆大,竟敢看我的眼睛。”狼也会说人话?清水竟从那只狼脸上看到了一丝兴趣?狼会有表情吗?事实证明,确实会。 “看来是吓傻了。”灰狼竟然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好整以暇地看着清水。 “那。那啥!狼大爷,您大晚上不睡觉这是散步那吧!月色真好啊!我就不挡道了,我回了,后会无期!”转身就溜,清水忘记了她有翅膀明明可以飞,她偏偏要用那两只小小的鸟爪跑! 没跑几步就被一只狼爪提溜起来,身体小果然行动不便,而且清水十分不喜欢被人提着的感觉。 “你这小东西倒是有趣啊!有翅膀不用用爪子跑?”灰狼提着清水的爪子把清水倒着晃来晃去,它现在并不着急吃这个小猎物,反倒觉得有趣,这么好玩的玩具吃了多可惜啊! “你才是东西呢!我就是不喜欢用翅膀怎么样!”清水一怒,古代人和古代动物怎么这么不讲礼貌,不是畜牲就是东西!不带人身攻击的! 转念一想现在还不能得罪了这匹狼,敌我双方实力悬殊,只可智取不可力敌。“我身上没有几两肉你就放过我吧,以后我一定会找机会报答你的,请你吃好吃的行了吧?”无辜的双眼闪着泪光,在月光下竟然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我说过要吃你吗?”本来是打算吃了了事,可是灰狼久居山中,今日见了这雀鸟竟觉得自己很是孤独,竟生出让着雀鸟去山洞陪伴的想法,着实把自己吓了一跳。 “那你先把我放下来我马上就走!”清水眼睛发亮,这匹狼说不吃她,但是现在不吃不代表以后不吃,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也没说不吃你啊,哎呀,这大晚上的还挺饿,我也就不挑食好了,凑合凑合吧!”忽然狼爪收紧把清水握在手心,它的嘴巴慢慢靠了过来,清水甚至可以感受到从它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明明张开嘴就可以把她吃了,可是灰狼却迟迟不动手,它好像在享受戏弄清水的时光。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一只笨狼和一只笨鸟在**啊!”清水回头只见一只手腕粗细的蛇慢慢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头部呈椭圆形,头背具有对称大鳞,无颊鳞,背部的眼镜圈纹十分显眼,瞳孔圆形,尾圆柱状,整条脊柱均有椎体下突。 清水的小心肝突突地跳着,这不就是眼镜蛇嘛!那种毒性可以几十分钟就致人于死地的毒蛇,当时看人与自然清水最害怕的就是眼镜蛇。如果说那匹狼是黑白无常,那么这条蛇就是冷面阎罗。 清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眼镜蛇,可是它可不像灰狼那样心软,它的心比铁还硬,比冰还冷,对它来说只有吃与被吃。 张开蛇嘴毒液立马朝清水喷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那匹灰狼竟然挡在了清水前面,中了剧毒的灰狼立马倒下。 “喂,喂,你别死啊!你不是要吃我吗?你快起来啊!你快起来啊!没能力还保护我!你这只笨狼!”第一次看见生命在眼前流逝,清水的心十分不是滋味。 灰狼吃力地睁开眼睛:“谁说,谁说要,吃你?还有,我只是一时疏忽,没躲过那毒蛇的攻击而已,你,你快走,快走!”说着用尽全力一甩,清水就这样被甩到了一根大树干上。 “想跑?没那么容易!”须臾间竟然爬上树来,清水颤颤巍巍地站在树枝上,是的,她从小恐高,一到高出就两眼发晕,四肢发软。可是当清水看着灰狼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就自责不已,毕竟是为了救她,它才死的。 僵硬的四肢却怎么移都移不动。不行!如果不飞就等于白白牺牲了灰狼的性命,也会让自己命丧这毒蛇之手。 “小点心,别害怕!你说说你是想被生吞呢?还是肢解啊?”一步步紧逼,阴冷的眸子一丝丝温度也没有,让人不寒而栗。它伸出它的蛇信子添了清水一口,那锋利的尖牙几乎贴在了清水的脖子上,眼镜蛇阴阴地说道:“等吃完你这开胃小菜再到下面去享用那头笨狼,这样,你们黄泉路上还可以做个伴!” 就在清水暗道天要亡我的时候,一支箭射了过来,似闪电一般,射穿了眼镜蛇的心脏,把它牢牢地定在树上。蛇头耷拉下来,毫无生气,只是眼睛依旧看着清水,獠牙已经蓄势待发,仿佛下一刻就要吞她入腹。清水呆愣地看着那只蛇,忘记了害怕忘记了恐惧,眼镜蛇攻击力这么强都死的这么突然,那她在这异世岂不是更加自身难保?! 只见一个劲装男子飞快地爬上树来,拔了箭,用刀子把蛇胆挖了出来装在瓶子里,去了蛇头,把蛇身装在布袋里,动作之流利让清水叹为观止,这人难道是山中猎户?清水在打量他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清水,不由得赞了一句:“好漂亮的鸟啊!王爷看了一定喜欢!” 第六章 戒疤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长手一捞,清水就被握在了他的手里,那人的手不同于碧涟的冰冷纤细,不同于狼爪的锋利危险,他的手修长有力,虎口处略有薄茧,是个练武之人。 清水下意识想开口求饶,随即住了嘴,本来就因为七彩的羽毛惹了那男子的注意,如果再鸟说人话岂不变得更加奇货可居,清水在他手里突然使劲的扑腾倒把那男子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不由得重了几分,清水趁机装死。 鸟头一歪,鸟眼一闭,鸟腿一登,这活脱脱就是一只死鸟! 不管那男子怎么摇她晃她,她就是不睁眼,死过一次装死也有几分像了! “看来这只鸟是真的死了,可惜了这漂亮的羽毛,要不把它的毛拔下来做毽子,铃儿一定喜欢!”清水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这个铃儿是谁啊!那么多户外活动不参加偏偏喜欢踢毽子!还要用她的羽毛!这男的也太过分了,难道不知道保护动物人人有责嘛!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鸟儿也有尊严,死了也要有蔽体之物?”对对对!你这样想就对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少一个毽子也不会少块肉,而我没了毛就等于没了命啊!作为一只没有了羽毛的小鸟,你让我如何自由翱翔在这碧海蓝天之下?如何享受春日里的百花,夏日里的阴凉,秋日里的稻香,冬日里的暖阳? “可是,王爷说过没有价值的东西是不配存在于这世间的!为了帮你实现你最后的价值,我还是把你做成毽子吧!”你这娃怎么这么死脑筋啊!你家王爷什么思想啊!你这剩余价值理论没学好就不要乱用嘛!阿弥陀佛!哈利路亚!你放过我吧! 就在男子准备把她的尸体放进布袋里时,电光火石间,清水突然睁开眼睛,张开鸟嘴狠狠地咬了那男子一口,男子手一松,清水看准时机就往下跳,比起恐高,她还是更害怕被做成毽子。她想起看奥运会时跳水运动员的优雅身姿,不由得模仿了起来,微微张开翅膀,在空中完成自由转体之后扑腾了几下竟然飞了起来,清水心道:我果然是那种不到最后不爆发的鸟啊! 疾风看着雀鸟远去的身影,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想着今晚目的也已达到,立即回转。 这边疾风已回到王府交上蛇胆解了那柳诗梦的剧毒,那头清水在黑漆漆的夜空中小心翼翼地飞翔,借着微弱的月光清水努力地飞着,清水她现在很迷茫,不知何处是家?不知何时停歇?这个世界那么大,她却找不到容身之所?要不找棵大树搭个鸟窝? 飞着飞着竟飞回了善缘寺,既然来了就看看那和尚再走吧,毕竟当初他那么护着她,也算是有个了结。 按理说善缘寺这么大清水要找他定是要费好一番功夫,可是,作为一只有文化的鸟,她动了动她那红枣一般大的小脑袋,既然是住持,应该会比别人更勤奋地念经,灯还没灭的就是他的禅房了!还真别说,竟让清水蒙着了,静檀还盘腿坐在禅房里念着往生咒呢! 清水从窗口飞了进来:“你这和尚,怎么这么晚还在念经啊!不知道劳逸结合才是养生之道吗?你这样熬下去,会英年早逝的!”清水在桌案上站好,由衷的认为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舒坦。 静檀缓缓地睁开眼:“阿弥陀佛,贫僧难道已经到极乐净土?不然为何会看见灵鹊的魂魄说话?” “你还在人间!那婢女力气太小没有把我摔死,只是我孤苦无依又势单力薄的,外面又危险异常,方才险些丢了性命,不知和尚你可否收留我几日?”歪着鸟头,一脸希冀地看着静檀,从一进来,她就喜欢上这里的檀香味,就像他身上的一样,不浓郁却给人安宁的感觉,找到住处之前先在这和尚这里住几天也无妨,权当参观参观名胜古迹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没事就好。这善缘寺你想留几日都可。”双手合十微微低头,清水看到他头上的戒疤,心一紧。 “一定很疼吧?”如果说鸟也有眼神的话,那么清水的眼神里闪动着疼惜。 “嗯?”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静檀摸不着头脑。 “头上的戒疤。”清水仿佛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很多老和尚围着静檀,其中一个拿着冒着火星的艾草向静檀走来,头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一个不小心提前老年痴呆怎么办! “《大佛顶首楞严经》里说,其有比丘发心决定修三摩地,能于如来形像之前,身燃一灯,烧一指,及于身上爇一香炷,我说是人无始宿债一时酬毕。”静檀早已不记得当时受戒的感觉,只记得当时原住持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笑着点头。再者说出家之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一点小痛本就不算什么。 “你既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又何必拘泥于这戒疤是否点?有道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你心里有佛祖,自会教化众生,难不成你不吃荤腥,不点戒疤,不念经,那些死去的人就会活过来?那些病了的人就会不药而愈?那些穷人就会告别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谈到佛教的传承清水就一肚子火气。其实,佛教是不兴烧戒疤的,在佛教的戒律中,并没有在受戒人头顶上烧香疤的规定,而从天竺传来中土之后不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可是自残啊! “阿弥陀佛,雀鸟尚且知道这些道理,贫僧却执迷不悟,实在有愧于天下苍生,日后定每日三省吾身。”糟了!说的太起劲忘记自己是一只鸟了!作为一只平平凡凡的鸟,清水只求吃好喝好睡好,不要随时小命不保就好! “哎呀,你别这样,我随便说说的。你是一个好僧人!你爱护每一个生灵,至少你救过我一命,你不要太自责了。我们那边有一个人,不是,有一只善良的好鸟说过: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众生服务中去!你不可以决定生命的长度,但可以决定生命的宽度!” 雷锋叔叔啊!你这句话真是万能句啊!不管是看不开的,迷失方向的,失恋的,落榜的,轻轻松松一句话,告别烦恼你我他! “阿弥陀佛,多谢灵鹊教诲。”他身子微微前倾,晃动的烛火打在他脸上,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越发显得五官温润,君子如玉,清水不由得摇了摇头,心里叹道: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男子咯! 第七章 又遇灰狼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清晨闻着檀香的味道醒来,听到远处传来敲钟的声音,伴着窗外鸟鸣声,山涧里的流水声,清水感觉这样也十分惬意。 她起床有伸懒腰的习惯,不伸懒腰她就一天没精神,八戒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只睡眼惺忪的鸟,嘴巴张到无穷大,眼角还有一两滴眼泪,翅膀展开,那阵仗,孔雀开屏也不过如此。 清水斜眼看到到了他,收了翅膀:“虽然我是一只鸟,可是我也是有**的,麻烦下次请敲门。” “啊,哦!”八戒愣了一下连连点头:“灵鹊,你饿了吗?这是给你的早餐。” 清水一看,全是一些干果之类的,早上怎么能吃这个?很容易消化不良的。遂揉了揉眼睛,挤出一两滴眼泪,苦着一张脸,细声细气道:“八戒哥哥,我想吃些易消化的,你可以给我准备一些稀粥吗?不用太多,半碗就好。” “行,行!没问题,我给你准备。”立马端着盘子跑了出去,这山里的和尚怎么受得了那无辜的小眼神。 在吃早餐之前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鸟是怎么洗漱的! 清水飞了出去想向同类打听打听,看见树上有几只鸟在相互嬉戏,有的歪着鸟头用喙整理自己的羽毛,有的时不时张开自己色彩鲜艳的翅膀,引得雌鸟频频瞩目,有的则仰着脖子叽叽喳喳的叫着,但是多数的鸟都比较偏爱色彩鲜丽的羽毛。 清水不由得暗叹:原来鸟也是外貌协会的!就在她发愣的时候,有几只个头娇小的灰色雄性麻雀向她暗送秋波,弄得清水不知所措,落荒而逃,果然还是不能适应鸟的生活方式啊! 由于飞的急竟然不记得路了,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清水对它说:再坚持一下!总得找着回去的路啊! 突然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的味道,这不是温泉吗!连忙循着味道飞去,没飞多久就看到了一处天然温泉,看着冒着热气的温泉水,清水下意识想脱光衣服跳下去,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衣服,就一头栽了进去。 在现代清水是学过游泳的,不管是自由泳,蛙泳,蝶泳等等都手到擒来,结合所学再根据自身情况,清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创出一套具有跨世纪意义的游泳方法——鸟泳。她就这样时不时浮在水面,时不时沉入水底,玩的不亦乐乎。 如果不是清水玩的太开心了,她就会注意到,有东西正在朝她的方向过来。 当清水再次从水底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灰狼惬意地躺在温泉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咳咳,你,你没死!”清水感觉如释重负,连忙爬上岸,甩干了身上的水,清水绕着灰狼飞了两圈,一边笑一边叫道:“太好了,我还以为这辈子欠你太多,下辈子要给你当牛做马呢!” “我后来醒了,看见那只蛇的蛇头,一气之下就把它吃了,没想到毒就解了。”清水想起生物老师普及过一个知识:抗毒蛇血清是从他的毒牙中提取的毒液炼制的。灰狼阴错阳差的好了清水也为他感到高兴。 “我们现在也算生死与共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清水站在灰狼的身上,直觉告诉她,这匹狼不会伤害她,会用生命护着的一个人,怎会伤她分毫?清水把这理解成灰狼的友谊。 “我没有名字,它们叫我灰狼,我在这片林子里生活了好久了,没有一个朋友,直到遇见你,你是第一个敢看我眼睛的小动物,我很高兴。”灰狼回过头看了一眼它背上的清水,眼里闪动着奇异的光。 “没有名字怎么成!我叫清水,那你就叫浑水好了!”清水建议道。 “当我没说。”灰狼面无表情的前进着。 “别别别!我给你想个威风一点的!叫追风!不行,这好像是马的名字。叫流云?叫逐月?要不叫哮天吧!”哮天犬,还是你的名字威风,反正你们都属犬科,名字差不多也无妨,你是哮天犬,它是哮天狼! “好,从今天起我叫哮天。”琉璃一样的瞳孔里闪烁满足的光芒。 “到了,我到了寺庙。”清水立马飞了起来:“我先去吃个饭,有空找你玩儿!” “你要去和人类一起住?你知不知道他们多么阴险狡诈!就是因为他们,才只剩我一个!我的家人都死在他们的捕兽夹下,你与人类为伍,我就当从未认识过你!”灰狼的速度十分的快,一瞬间就消失在清水眼前。 回到禅房,看见静檀坐在蒲团上诵经,样子十分祥和,清水的心就静了下来。 说心里话,清水还是愿意和人住在一起,因为,她的骨子里始终是一个人,她无法像动物那样茹毛饮血,幕天席地。她是个女人,虽然她比较粗糙,但是也有错中有细的时候,她以动物的身体活着,跳动着的却是一颗人的心。她很感激灰狼救了他一命,她不否认动物是有情感的,而且也不否认动物比某些人强。可是让她一辈子像一只动物一样的活着,她做不到。 “你回来了?”眼睛没有睁开,静檀听到动静,柔声道:“桌子上有你要的白粥,你快吃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你身后难道长了眼睛不成?”清水饿的前胸贴后背,狼吞虎咽了起来,心里却在流泪:与和尚住一起以后都不能吃肉了! “阿弥陀佛,只要你静下心,就可以听到一切。”静檀这才睁开眼:“你慢慢吃,我还有事,你要是无趣可以叫八戒带你四处逛逛。” “你…”要去哪?清水住了口,作为一只鸟,不能太依赖一个人,你还有广阔的天空去飞翔! 静檀回过头,一脸询问地看着清水。 “慢走。”低头继续和碗里的粥战斗,没有手真的很不方便啊! 喝完了粥,清水打算四处飞一飞,逛一逛。 “救命啊!救命啊!救救我!”一声声有气无力的呼救声在这古刹回荡着,清水循声飞去。 “刚刚…是你在叫救命吗?”竟然是一只蝴蝶,被缠在了蜘蛛网上,清水刚想过去,那只蝴蝶突然叫道:“不要碰这网,有毒!姐姐,你,你,用念力破这网。咳,咳咳。” 念力?这是什么?我有吗? “小蝴蝶,你可能搞错了,我没有念力啊!我也从来没听过!既然这网这么厉害,你等着,我找人来救你!”清水立马向回飞去。 “不!姐姐,你不要去找人!求求你了。我虽是一只刚刚修行了一百年的蝴蝶,可是我可以感受到姐姐你的修为不弱,破这网是轻而易举的,求求你,试试吧!咳咳咳。” 清水看那小蝴蝶快要没气了,急了起来:“你告诉我怎么做!” 第八章 黑寡妇 —————————————蜘蛛天下足,巴蜀就中多。缝隙容长踦,虚空织横罗。—————————————— “姐姐,凝神于心,聚气于腹,咳咳,姐姐,你感觉到一股气流从身体四周汇聚而来了吗?”蝴蝶的触角已经软了下来,眼睛无力地睁着,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已经油尽灯枯。清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焦急地念着:“凝神于心,凝神于心,凝神于心,怎么办!根本没有什么气流啊!小蝴蝶,我好想真的是一只普通的鸟,你会不会看错啊!要不想想别的办法吧!” 清水忧心忡忡地看着小蝴蝶,她自己最清楚自己的斤两了,她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山雀,怕死,畏灾,鸵鸟心态,永远不会冲锋陷阵到最前线,有一些小善良,但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主,这样的她,真的可以救那只小蝴蝶吗?她自己都不相信! “姐姐,你要,你要相信自己!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还怎么去战胜敌人?我这半条命已经踏进阎王殿了,姐姐救或不救,咳咳咳,自己拿主意吧。”说完竟闭上了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清水焦急地飞来飞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根蜘蛛丝向清水袭来。“姐姐小心!”小蝴蝶感觉到有异物接近忙睁开眼睛,拼尽全力冲着清水大叫。 可是清水还没来来得及回头就已经被蜘蛛丝击中,掉到地上。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没想到不仅有只百年修为的蝴蝶,还来了这么一个滋补的小东西!” “黑寡妇!你是红背蜘蛛!”清水这才看清楚那只毒蜘蛛的样子,整体呈黑色,有光泽,球形腹部的腹面有一个红色沙漏形的图纹,有时有两个小红斑而无沙漏形图纹。这只明显是成年的雌性,一般这种蜘蛛在交配之后会把雄性吃掉,十分残忍。 “没想到你这只小鸟的见识倒是不少,我们红背家族已经快要灭绝了,你竟然认识我,哈哈哈,那今天你就可以死个明白咯!”它的八条腿细而长,腹部却十分臃肿,身子在太阳底下闪着诡异的黑光,慢慢地向清水爬来。 清水想动,可是被蜘蛛丝打中之后浑身就麻痹了,看着比自己体型还大的蜘蛛,清水胃里就翻滚起来,想吐却没有力气。“姐姐,姐姐!你按照我说的做!你要相信自己啊!你就是灵鹊,生来就有灵力的灵鹊啊!” “闭嘴!”红背蜘蛛朝小蝴蝶的方向吐去毒丝,小蝴蝶被蜘蛛丝裹成了一个茧,彻底没了动静。“嘿嘿嘿!轮到你了,我的小鸟儿,只要你乖乖的,我自然会轻一点,让你死的没有一丝痛苦,哈哈哈哈!” 清水闭上眼睛,可以听到风流动的声音,甚至感觉到小蝴蝶微弱的心跳,她按照小蝴蝶说的,凝神于心,聚气于腹,忽然感觉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着自己,一道红色的光线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向红背蛛击去,红背蛛暗道不好,想要躲避却为时已晚,红光击穿了它的腹部,红背蛛躺在地上,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肚子,里面流出很多黑色液体,散发着腐臭味,还夹杂着一些飞蛾,蚊子,苍蝇的已经分解了的尸首,恶心至极。 清水有些体力不支,她又暗念咒语想要救小蝴蝶,就在这时,毒蜘蛛站了起来,它开始啃食自己的手脚,不多时已经全部吃完,它变成一个黑色的球,接着它又把自己的头缩了进去,黑球开始剧烈颤动,鼓成一个椭圆的球形,清水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向后退了一步,果然,一阵窸窣之后,一只全红的蜘蛛从黑球里爬了出来,它长得与刚才那只十分相似,只是腿上全是闪着蓝光的毒针,眼睛也泛着红光,慢慢向清水爬来。 清水这次没有慌:“你这只毒蜘蛛还学起人家破茧而出了是吧!人家是成蝶,你怎么还是这个丑样子!想吃我?别不自量力!” 清水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张开翅膀聚成一道光束,这次的光束比刚才的要亮上许多,清水飞了起来,在空中给了那红背蛛最后一击,那蜘蛛到最后还是一脸不可置信,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被灭了,这不科学!最后那红背蛛化为灰烬,一颗黑红相间的珠子浮了上了,缓缓进了清水体内,清水可以感觉到自己体内热乎乎的,身体一点不适都没有了,想到小蝴蝶还在茧里,清水忙把她救了出来。 “多谢姐姐救命之恩。”小蝴蝶说话有气无力的,看上去伤的颇为严重。“我本是这善缘寺里一只蝴蝶,日日听经竟得了神智,有了修为,只是修为不高,被那蜘蛛暗害,这下好了,姐姐算是为山林除害了。对了,姐姐,你不是中了那蜘蛛的毒,怎么办啊!” “刚开始的时候是浑身麻痹,可是后来我按你说的那样做,就好了一些,最后那蜘蛛死了,有一颗珠子飘进了我身体里,奇了!我就浑身舒爽了!”清水高兴的扑腾了几下翅膀,就汇聚成了一阵风,周围的草木皆晃动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啊!” “姐姐有所不知,如果我猜的不错,姐姐应该是雀灵鸟,这种鸟类出生就带有母体的一部分法力,看姐姐的样子,应该是有五百年修为的,可见你的母亲法力至少有几千年,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你会与母族脱离,竟不知自己的身世。还有,方才那只蜘蛛应该是有两百年的修为,它的内丹为姐姐所用,就有了七百年修为了,这还不算什么,最好的是姐姐现在是百毒不侵的身体了,有了那内丹护你,便是毒蛇毒虫也不能伤姐姐分毫了!” 太好了!清水心里暗自高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打怪升级嘛!百毒不侵!这个我喜欢!以后她就可以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不对,她比螃蟹还厉害,她横着飞! “哎呀,你叫我姐姐我怪不好意思的,你叫我名字吧!我叫清水!你叫什么!”挠了挠鸟头,咧着嘴笑道。 “我叫闪儿,以前,哥哥总说我的翅膀特别漂亮,夜里还会发光呢!”清水看着闪儿,它通体呈蓝色,边缘部分是黑色,是蓝闪蝶的一种,这种蝴蝶飞翔快捷,昼夜都活动,可是这是一种热带蝴蝶,怎么会出现在温带气候的林子里?还有那只蜘蛛,也是热带的物种,这难道是巧合? 第九章 暗生情愫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清水暗自琢磨,这热带的昆虫来到温带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吗?还是这里的情况本就是如此?事出反常必有妖! “闪儿,我问你啊,你是一出生就在这个林子里的吗?还是后来过来的?” “清水姐姐,闪儿生来便是在这片林子里的!”一顿,“只是虽然有了百年修为,可还是不能化为人形,与闪儿同岁的姐妹都可以化人了,看着她们去镇上,闪儿好生羡慕。所以闪儿一定要勤加修炼,早日化为人形!对了,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你以后小心点,不要再自投罗网啦!哈哈!”清水意有所指。 “哎呀,姐姐不要笑我。” “对了,你现在是住在庙里吗?还是天天听那些和尚念经?”清水问道。 “嗯嗯,闪儿每日在大殿的佛祖后面听那些和尚念经,好生无聊,只是有一个和尚,他叫静檀,与那些和尚不同。”有些害羞的底下头,“有次我在供桌上睡着了,差点被香烛烧死,是他救了闪儿,闪儿心里十分感激,想着化成人形之后一定要报答他的恩情,我的姐姐们说这救命之恩是要以身相许的,你说那和尚会不会接受闪儿啊?” “啊!静檀!他呀,他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和尚嘛,都一样,整天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念个不停,烦死了,你怎么喜欢他啊!而且他们人可是不会和妖在一起的!人妖殊途听过没!小心思收一收,他救你,积的也是他的功德,那是为了早登极乐懂吗!那些和尚,心里只有佛祖,哪会有什么情啊爱啊的!”清水提高声量,仿佛为了说服闪儿,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遂又反问道:“我说的对吧?” “姐姐说的好似有几分道理,只是闪儿只知道闪儿心里有他,便不会轻言放弃,除非,”带着哭腔,“除非,他亲口赶我走。” “唉唉唉!你别哭啊!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哎,我们先回庙里吧!”心里暗骂,这静檀真是的!救只蝴蝶也留了一段孽缘,有的你受!活该!佛祖让你多历练历练!想登极乐,没门! 清水没有留意,原来在大树后面还站着三个人。 “公主,奴婢办事不利,请公主降罪。”碧涟看着公主阴晴不定的脸色,连忙跪了下来,山上的石头参差不齐,不多时,碧涟的膝盖已经鲜血淋漓,公主却一丝叫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本宫没说怪你,”那公主忽的有突然笑了起来,山花般灿烂,摘下一朵野花在手里把玩,“这次,可别办事不利了,那鸟怕是妖物,将来危害我大齐也说不定,你速速去请捉妖道长,记住,不要声张,尤其不要让那静檀知道,本宫怀疑他和那妖物是一伙的,只怕也是个妖僧。” “是,奴婢领命,谢公主不杀之恩。”说完就速速下山而去。 公主对另一个丫鬟道:“本宫乏了,你等会去回了镇王妃,今日怕是不能去她府里了,本宫要在寺庙小住几日,替我大齐祈福。” “是,奴婢遵命。”说着就扶着公主往寺庙客房走去。 “你是生面孔,等会换了衣服去接近那鸟,探探底细再商量对策,本宫还就不信它真是金刚不坏之身了!”她用力的握紧拳头,从来没有她做不到的事,一只鸟而已,竟然如此忤逆她,本宫叫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 青漪换了平常百姓的衣服,重新来到庙里,一打听,就打听到住持的禅房养着一只特别的鸟,倒是不知道会不会说话,只听说那只鸟长得奇美,色彩艳丽,每日清晨都会有别的山雀对着禅房叽叽喳喳的叫,倒成了一道善缘寺特有的风景线了。 青漪准备好上等的鸟食,装在篮子里,她一身农妇打扮,来到禅房门口。 叩叩叩! “有人吗?”青漪轻轻地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一只鸟站在书本上,那书是翻开的,难不成是在看书?这也忒奇了啊! 清水看着来人:一袭暗青色麻布连衣裙,头上戴着荆钗,素白的手上套着一个没有任何花纹的银镯子,右手挎着一个用青花布罩着的竹篮子,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像是刚刚成亲的少妇。 “住持叫我过来给你送点吃的。”看清水没有反应,青漪上前一步,把篮子布掀开,“喜欢吗?” “静檀叫你来的?”清水瞄了一眼,并无兴趣,朝着矮桌示意了一下,“就先放那吧!”看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有什么事吗?” “住持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喜欢吃这个,你可以说出来,我去准备便是。”那青漪真的就像一个乡土村妇一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着陪着小心。 “我想吃的寺里不让吃,你就不必费心了,谢谢你啊!”清水忙着看书,没有注意到那青漪一副了然的表情,寺里不让的,那必定就是荤腥了! “好,那我先走了!”说着就出了禅房,回去向公主复命了。 公主住在善缘寺东苑的厢房,这里是专供皇家及三品以上官员家属居住的地方,寻常百姓根本来不了这儿。 “道长,听见了吗?那畜生想吃肉呢!你就好好给她喂一顿,送她上黄泉!”公主依在椅子上,懒懒地说着,朱唇微启:“此事若成,本宫必向皇兄举荐你当国师,只是,若失败…”她涂满丹寇的指甲按了按并没有松散的发髻,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身穿道袍的男子。 “公主放心,贫道自会收了那妖孽,以免以后为祸人间。贫道为那妖孽准备了噬骨粉,只要它吃了,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回天乏力了!”那道士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眼睛里闪着黑光,原来竟是早些年被逐出道教的宋天书,早闻此人心术不正,专靠吸食妖精的修为增长法术,只是有几分本事,江湖上倒没几个人敢说他什么,只是不知堂堂公主又怎会和这种邪教之人混为一流。 第十章 回仙池 ————————————————我借天上天公笔,写君惨淡人生路。—————————————————— 今晚的月亮出奇的圆,善缘寺外时不时传来几声蛙鸣,清水睡得正香,忽然闻到一股肉香味,清水瞬间清醒!佛祖显灵了?!这几日清水天天清粥小菜的,她的五脏庙早就揭竿起义了,正好去喂喂肚子里的馋虫。听见静檀绵长的呼吸声,她轻轻地从窗口飞了出去,自从变成了鸟,她的嗅觉和方向感好了不知多少倍,不多时就找到了肉的所在地。 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面放着一盘色泽金黄,肥而不腻的红烧肉,这盘红烧肉充分体现出“浓油赤酱”的特点,酱汁肉色,熠熠生辉,既酥又香,简直堪称就是红烧肉界的楷模啊!清水咽了咽口水,飞到肉旁边,就要吃时,停了下来。 恶魔:“喂!这算不算天上掉馅饼?天山就算会掉馅饼会砸中你吗?不要贪吃!你忘记白雪公主的故事了吗?越好吃的东西越碰不得!你想被毒死吗!” 天使:“清水都这么多天没有吃肉了,你看她都从筷子瘦成棉签了,多可怜啊!就吃一口,而且她现在不是百毒不侵吗?怕什么!” 对呀!我现在不是金刚嘛!而且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坏人!不是说爱笑的女生运气都不会太差嘛!我就吃一口!就一口! 事实证明:如果你运气不好你也笑不出来! 清水咬了一口,感觉世界都明亮了!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着急,忧郁的日子里需要——红烧肉! 舔了舔嘴巴,下一秒,她笑不出来了,怎么回事!好痛!好痛!感觉无数只蝎子在啃咬身体,清水一边流泪一边悔恨。 恶魔:“哼!你现在流的泪就是刚刚义无反顾吃肉时脑子进的水!活该!” 天使:“清水,你保重,下次再见,我去休息了!” 喂!你们别走啊! “哈哈哈!”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没想到啊!这鸟也会吃肉,本宫倒是有些相信那静檀的话,你不是普通的鸟!你是妖孽!道长,快收了它!”一个人影从暗处出来,原来是那个公主,清水暗恨自己不争气! 可是,作为一个资深吃货,如果能抵挡的住美食的诱惑,也就不是吃货了! 清水暗道:每个人生来都是有弱点的,如果没有弱点,那岂不是让你的敌人活不下去了,清水安慰自己,她就这样鸵鸟精神,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了!她现在可是有法力的!她闭上眼睛,默默集中精力。 突然一阵掌风袭来,清水吐了一口血,接着,她感觉身体快要撕裂的时候,一颗火红色的珠子从她胸口出来,她立马昏死过去,没了内丹,她根本活不过一个时辰。 “哈哈哈哈!没想到这只孽畜竟还有几百年的修为,真是不虚此行啊!”宋天书把内丹吸入体内,瞬间感觉通体顺畅。“公主,这是噬魂针,用这十根针刺入她的身体,她将永世不得超生,形神俱灭。”说着从道袍里掏出一个锦盒,躬身献给那公主。 清水有了一丝丝的意识,“静檀,静檀,救我!静檀!静檀!”清水用尽她最后的力气呼唤着静檀,静檀在禅房里陡然睁开眼,看见清水不见了,赶紧出去找,好像是有指引一般,他不出片刻就找到了清水,只是那公主已经钉下六根噬魂针。“住手!” 静檀跑了过去,“你怎么样!你睁开眼睛啊!”,怒气冲冲地对公主吼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你贵为一国公主难道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它是人吗!它是妖物!”,一笑,“不过你再怎么说它也活不了了,本宫今晚赏月也乏了,道长,走吧!” “公主先请。”宋天书弓着腰,一副黄鼠狼的做派没得叫人恶心。 静檀把清水捧在手心,轻轻地摸着她的羽毛。 “清水,清水,你醒醒,清水!” “嗯?静檀,我,我好痛,我的心好像有好多窟窿,你帮帮我,我快呼吸不过来了,我,我,好像睡觉,好困啊…”随即闭上眼,好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这次,她连微弱的心跳都没有了,一派死气。 “你等着,我马上救你,你坚持住!”立马冲后山的方向跑去。原来静檀要带清水去回仙池,这是善缘寺乃至整个大齐唯一一个可以起死回生,脱胎换骨的地方,只是,列代住持都严令禁止外人入内,就算是皇族中人也很少有人知道回仙池,因为回仙池水虽然珍贵,可是池水深处是妖界的交界口,一个不慎,就会命丧于此,所以,回仙池也叫留魂窟。 静檀传过一片密林,来到一个山洞,山洞里遍地张满食人花,地上全是骷髅,阴风阵阵十分可怖,静檀把清水捧在怀里,来到了一面石门前面,把手放了上去,石门竟然开了,他快步进去,石门立马合上。 他把清水轻轻放在地上,双手合十:“佛祖在上,弟子静檀今日为救清水实不得已,开了这门,如若有何罪孽请让静檀一人承担,弟子愿坠阿鼻地狱,请佛祖保佑清水,阿弥陀佛。”轻轻托起她,把她放入池水中。 清水就这样飘啊飘,池水把她冲到了那个交界处,她掉了进去。 传闻回仙池水可以起死回生,脱胎换骨,可是谁也没有用过!传闻只是传闻。清水躺在地上,回仙池的水至少让她恢复了一丝丝体力。这地怎么这么凉?这是哪?静檀!静檀!你在哪? “你就是那个从留魂窟里闯到本王寝宫的小妖?”还没来得及打量就看见一个人坐在琉璃凳上自斟自饮,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散,只穿了一件单衣,却丝毫不减风华,肌肤如玉般细致,眼若星辰,鼻梁高挺,唇若樱花,美得雌雄难辨,清水承认,这是她见过最美的人! “救,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咳咳咳。” “怎么?在人界被伤成这幅模样还好意思叫我救你?我为什么要救你?”他放下酒杯,走到清水面前,“不过只要你答应本王一个条件,本王不仅会救你,还帮你报仇,本王赐你花容月貌,铁石心肠,你要是不要?” 第十一章 以花为貌 —————————————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报仇?我不要!仇恨只会蒙蔽一个人的双眼!我要做一只快乐的鸟,我答应过静檀的!”清水断然拒绝,她总是鸵鸟的得过且过,安于现状,只要活着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你身体里的六根噬魂针还在呢,你活不了多久,她害你到如此地步,你还可以忍?”奚曜盯着清水的眼睛,一道暗光闪过。“她害你两次,一次唆使侍女将你摔死,第二次诱你上钩,想要致你于死地!你还可以忍?” 清水呆呆地说着,面无表情,“为什么?为什么?” “她还夺你内丹,向你钉下六根噬魂针,她想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这样,你还能忍吗?”奚曜的声音仿佛来自最黑暗的深渊,他缓缓地说着,声音柔的像恋人般的呢喃。 “不能,不能!不能!!为什么?我从未有过害人之心,为什么人却要来害我?你说的对!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不甘心!”清水开始颤抖,眼睛充血,似乎要被仇恨吞噬。 “那就听我的,从现在起,你就是本王的美人刀了,奚玥,带她下去,把本王房里那盆琉璃海棠给她做个身子,还有,广寒殿里放着的万年玄铁给她做个心,内丹么,”说着,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冒着蓝光的珠子,“就用这个好了。” “殿下,万万不可,这是您的,您的,总之,万万不可啊!”奚玥皱着眉头跪下,如斯美人,那男子还舍得让她下跪?哎,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本王说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吗!本王自由分寸!”那男子负手而立,王者之气尽显。 “…奚玥领命。”说着便把清水带出了断肠殿。 ———————————————————————————— 清水不知睡了多久终于悠悠转醒,“小姐醒了,请先洗漱吧。” “小姐?”清水低头看见自己终于有了人的手脚,忙跑到镜子面前揽镜自照。所谓美人者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镜中人就是如此。 望着镜中陌生的容颜,清水呆愣了片刻。“嘶,啊。”忽然捂住胸口,丫鬟连忙过来扶着,“小姐,那六根噬魂针虽然取出来了,可是您的元神已被伤的四分五裂,还好我们奚玥护法法力高强,用琉璃海棠给您做了身子,万年玄铁给您补了心脏,您现在才无碍的,原本那针留下的孔,奚玥护法也帮您掩了去,成了一朵海棠纹身,您看,多好看!”那丫鬟轻轻地揭开轻纱,胸口处一朵妖艳的海棠,随着胸口的起伏竟好像活了一样。 “我现在是什么?是妖?还是人?还是别的东西?”清水凝视镜中女子,女子也凝视着她,美轮美奂,潋滟春光。 “您现在既不是妖,也不是人,您属于六界之外,魂魄永远不死不灭,身体永远不老不衰,这样真好!玉璃真是羡慕还来不及呢!”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公主,我们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你为何要害我至此,我只想简单的活着,你为什么要逼我,一次不成还来一次,此仇不报,我清水誓不为人!”她的眼睛闪着幽光,不再像以前那样清澈闪亮,变得诡异莫测却又如明珠一般,美丽异常。 断肠殿 “殿下,您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一魂给那雀妖,不值得!你要什么我去取还不成吗?”奚玥想不明白,自己陪伴了奚曜千年,可是依旧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不懂,她是本王大计的关键,只是她的心太软了,性格懦弱,得过且过,要想这种人帮我做事,我还得在她身上留点东西,正好我比寻常狐妖多一魂,给她就是。”奚曜负手而立,他望向窗外,“我一定要开启那道门,把父皇母后救出来!” “殿下,要集齐九珍何其困难,况且,”还没说完奚曜抬手:“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那何时让她启程?”奚玥问道。 “不急,她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诗词歌赋也不擅长,又怎样去魅惑人间男子?你先请宫里的老人教她,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去人间。”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案,“送她进来的和尚怎么样了?” “三日未进水米,怕是不行了。” “告诉她一声,我们对她越好,她对我们的回报就越大。”薄唇微弯,竟将那奚玥看呆了。 —————————————————————————— 静檀,静檀你可千万不要有事,你如果有事,我可是最大的罪人。 清水飞过回仙池的水,看见静檀在池边打坐,嘴唇已经干裂,还在念念有词。她的心有一阵抽痛,可是又有另一种力量在阻止她心痛,顾不了那么多,清水连忙跑了过去。 “静檀,静檀,你睁开眼啊!”不顾裙角被池水沾湿,跪在静檀面前,看着他。 静檀缓缓睁开眼睛,“女施主,您见过一只色彩缤纷的鸟吗?贫僧与它走失了,贫僧想去找她,可是已经走不动了。” 清水此时泪如雨下:“我就是清水啊静檀,是我啊!我就是那只走失的笨鸟,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 “你是?清水?” “是,我是清水,我就是那个在大殿上得罪公主的清水,我就是那个唱歌难听的清水,我就是那个命大没被摔死的清水,呜呜,我就是那个宁可喝粥也不愿吃鸟食的清水,我就是那个说你戒疤的清水。”说着说着竟泪流满面,看着静檀错愕的表情,清水扑了上去,紧紧抱着静檀,他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总能让她心安。 “我还是那只鸟,所以我抱你不是犯戒,你这是关爱生灵,你还是那个慈悲为怀的住持,我还是那只任性妄为的飞鸟。”眼泪湿了袈裟,静檀,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拥抱你,因为,以前的那个清水已经死了,回仙池的水也救不回了,以后的清水将会是铁石心肠,手染鲜血,你是出家人,自然会弃而远之。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抚摸她的青丝:“不管你是人还是鸟,静檀只要你活着。你活着,静檀也自会活着。” 第十二章 女红 ———————————————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好,我一定好好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我说过在我找到住处之前,在庙里借宿,现在,我找到了,我回来是告诉你,我,我要去,去属于我的地方,你要好好保重。”一顿,“谢谢你。”从静檀的怀里出来,眼泪早已擦干,她笑着说:“我找到我的归属,你不开心啊!” 静檀垂下眼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清水开心,贫僧自然开心。”眸子里闪着幽暗的光,回仙池的水湿了他的僧衣,可是他还是永远干净圣洁,他忽然起身,“贫僧寺里还有事要处理,既然你已无碍,那贫僧告辞了,阿弥陀佛,保重。” 看着静檀远去的背影,清水有些不舍,“怎么不去送送他?”奚玥问。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相见,送了又怎样?徒增烦恼罢了。”转身离去,一挥手,湿了的裙角立刻干了。 “对了,他救我到底要我做什么?”清水问道。 “殿下要你去人间帮他取几样东西,只要东西取来了,这救命之恩也就两清了。”奚玥眉头一皱,“你喜欢那和尚?”清水连忙摇头,她可不想把静檀牵扯进来。 “只要你不要影响殿下的大计,随你喜欢谁!记住,如果因为你破坏了殿下的计划,就没有魂飞魄散那么简单了,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好好走下去。” “哦,听说你是护法啊!那你法力一定很高强吧!你可以教我吗?”清水问道,“还有,我什么时候去拿那几样东西啊?” “你以为你现在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吗?”奚玥看着清水,“殿下已经给你安排了课程,专门修习那些人间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当然,为了让你在人间行走方便,自然会传授你法术,你准备一下,明天起就开始!”转身跃起,立马划出一条路,清水看着奚玥越走越远,忙跟了上去。 揽月阁 “小姐,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呢!”玉璃把流光纱放了下来,点了香便道,“玉璃就在外间,小姐有什么吩咐喊句便是。” “这是什么香啊?味道真好闻。”清水忽然有了些睡意,依稀间仿佛听到说是奚曜特意赐给的,叫什么忘忧。 ————————————————————————————— “你这个妖孽!本宫叫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道长收了她!”那公主的面孔变得扭曲,突然,公主提起清水,把那十根噬魂针一齐刺了下去,清水感觉胸口奇痛,“公主,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为何要苦苦相逼!只要你放过我,我就走的远远的,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你这畜生敢蔑视本宫还有胆子求本宫放过你?你不是没有内丹活不成吗?你看看这是什么?”公主手上握着的是清水的内丹,忽然公主丢开,拿起内丹就往地上一摔,噗,清水吐了一口血,在地上爬不起来,一只手伸过去想捡内丹的碎片,一只脚踩了过来,仿佛用尽了最大的力气,清水狠狠地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清水在床上满头大汗,一边摇头一边流泪。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小姐?”玉璃拿着毛巾给她擦汗。 清水悠悠转醒,“玉璃,为什么我的胸口还是这么痛?奚玥不是给我做了身体吗?”仿佛历经了生死,清水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护法说了,你这心啊被伤的很严重,医是医了,可是留了病根,小姐,我给你拿药吧,殿下吩咐过,您要是疼了,我们可活不了!”说着拿出一个小巧的冰蓝色药盒,拿出一粒给清水服下。妖界的东西就是有效,比现代的西药都见效快,清水立马好了不少。 “小姐,赶紧起来吧,今日给您授课的是安姑姑,她在人间的皇宫呆了几十年,极懂礼仪,千万别迟到了。”玉璃赶紧伺候清水穿衣洗漱。 流觞台上 “今后这几个月,你好生学着吧。”说话人倒是长得慈眉善目,一袭百福云纹织锦宫装妥妥帖帖,一丝褶皱也没有,“每逢单日早晨你来我这流觞台,我教你些东西,你也别拘谨,左不过是些女红,发髻,妆容,服装,礼仪罢了,我老太婆在这流觞台也孤寂多年了,是该见见人气,动动筋骨了。” “是,以后劳烦姑姑了。”清水立于一旁,昨日的梦仿佛还在眼前,那刺骨之痛还残存在胸口,她要报仇!既然上天选择让她活过来,让她从地狱爬出来,她便会把她所受的一切,千倍百倍的还给他们! “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从养蚕栽棉到纺纱织布,从穿针引线到缝衣置服,这都是女红所要求的。养蚕栽棉纺纱织布倒不必,今日你就学学这穿针引线吧。”说真拿出几十根大小不一的针,一大篓粗细不同的线递给清水,“每一根针穿每一根线,都穿了吧。穿针引线时也要注意姿态,女子,当时时注意自己。” 清水接过篓子,开始穿针,先拿起一根较为粗的针,穿了起来,忽然背上一痛。 “腰背要直,但不能僵!重来!” “手臂抬高!重来” “收紧下巴!” “脚要合拢!” “肩要放平!” 。 一个上午,清水的背上被打了无数下,虽然她不会受伤,可是会痛。 “今日就到这里吧,看你也累了,就先回去,下次课这些错误如果再犯,我只会打的更重,明白吗?”清水点了点头,“孩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知道这个道理吗?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要干些什么?可是既然要我老婆子教你,你就好好学,下苦功夫学!” “安姑姑教诲,清水铭记于心。” “好孩子,回吧。” 出了流觞台,清水就看见玉璃站在门口等她,忙上去,“等了很久了吗?以后我熟悉了路自己回去,你呀,就歇着吧!” “这我可不敢,殿下知道了非把我关进狼窟不可,小姐,安姑姑可是殿下的奶娘,殿下喝她的奶水长大,待她如亲母,现在来教你,可了不得了!”玉璃扶着清水慢慢走着,“对了,小姐,您下午的课是楼先生的,楼先生可好了!温柔俊逸,体贴周到,简直是我们妖界第二美男!” “第二?那第一是谁啊?” 玉璃凑到清水耳畔,小声道:“是殿下,”看了看周围,“小姐不觉得吗?玉璃认为,殿下是妖界,乃至六界最英俊潇洒的男人啦!” “是是是!那今日下午我要学什么呢?” “楼先生精通琴棋书画,尤其是他的琴,能让花朵为其开放,鸟儿为其鸣叫,连那牛也流泪呢!” “哦?这么神奇,今天我倒是要好生见识一下了!” 第十三章 楼幕遥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见识不敢当,在下楼幕遥,你就是清水姑娘吧,果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姑娘名字美,人更美。”只见一个白衣男子缓缓走来,湖面上的冰莲都摇曳了起来,清水第一眼见他,脑中只浮现玉面书生四个字,清风吹过,他额前的一缕发丝飘起,端的是一个出尘的美男子,满满的书生意气,又如此潇洒绝伦,世间少有。 “见过楼先生。”若是以前清水早扑上去要联系方式家庭住址了,可是不知为何,她的心很难再悸动起来,难不成是那噬魂针的原因?不作他想,笑道:“今后要劳烦先生了,清水愚人一个,先生费心了。” “清水姑娘过谦了,日后好好相处罢。” “是,清水定向先生好生学习,才不辜负如此好的机会。” 楼幕遥点头示意,朝断肠殿方向走去。 “小姐,小姐,有没有觉得楼先生极为俊雅?”看楼幕遥走远了,玉璃急忙拉着清水问道。 “帅!欸,你是不是喜欢他呀?”清水笑道。 “楼先生那般的人,奴婢自知配不上,不过,我瞧着,楼先生待小姐与其他人不同啊!说不定。。哈哈哈!”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清水。“你这丫头,看我不收拾你!你别跑!” “小姐,快些吧!下午可莫要迟到!”说完竟用起了妖法,飞了起来,“以为我不会飞吗!看我抓到你怎么收拾你!” 清水回到揽月阁匆匆吃了午饭便来到楼幕遥的住处——清秋阁 原来并不是像今天上午一样只有她一个人,看着那些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清水有些望而却步,毕竟她心理年龄已经奔三了,还和一群小朋友在一起学习让她老脸有些挂不住。 “怎么了?快进来吧,马上要开始了。”楼幕遥温和的笑着,“不必害羞,你们都差不多大,应该很快会熟悉起来的。”他走到清水耳边小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把清水包围了起来,倒是把玉璃闹了个大红脸。 清水的座位是中间第二排,视野宽阔通畅,她打定主意好好学习这些东西,争取早日报完恩,了却恨,她就可以找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躲起来,俗世里太多的纷纷扰扰,她不想困在其中。比起上午的不适,下午的课她显得得心应手,在现代的时候,徐妈妈左担心右担心就是怕清水长偏,果然如她所料。俗话说的好,人丑就该多读书。徐妈妈的意思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反正就是变着法儿的给清水报各种补习班,辅导班。所以她也算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 可是,一般人见你的第一映像就是看你张什么样,如果你没有外在美这个基础,谁愿意花那个闲工夫去看你有没有内在美。 现在,终于到了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今日,我教你们的是《长相思》,首先,你们要知道,谈古琴切忌急躁,在弹琴之前要沐浴焚香。其次是要熟记指法:挑,勾,大,名。”说着做起了示范。 清水看他解说挑时,着弦于一徽与岳山1/2至3/5处;吃指深度为食指第一关节1/3至1/4处;大指、食指充分弯曲所形成的两个平面相垂直(食指作九字状),大指搭于食指第一关节中央;中指邻弦或隔一弦或隔二弦扶弦作支撑,与食指皆同弦面成45度,中指右侧面与所扶,成80至90度角,即右手略向右倾斜落于琴面。挑的本质为大指由弯变直的动作,挑前食指离弦约一厘米,然后大指伸直将食指蹬出击。打琴弦,用力方向为斜向下,击弦过程中,指甲与弦正交或略斜交;挑后,大指控制食指不碰前弦。 勾时,着弦于一徽与岳山1/2至3/5处,中指同弦面成45度,吃指深度为中指第一关节1/4处扶在弦上将弦下压一至二毫米,然后斜向下以掌关节为圆心、中指微弧状态的长度为半径画弧;中指第二关节在勾的过程中一般不可弯曲,偶尔可微曲,似自行车涅闸或招手动作。勾后扶在下一弦,吃指约第一关节的2/3处,继续勾时再调整为1/3。 一边弹琴一边说着要领,何时挑,何时勾,无一不详细。他动作标准,语言精确,而且这首曲子也是她学的第一首曲子,她听的津津有味。 “现在有没有人愿意试着弹一下?” “楼先生,我想试一下。”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原来是坐在最后面的一个小姑娘,清水不知道,在此之前,那个小姑娘可是所有人中乐理细胞的最好的,也算是楼幕遥的得意门生。她害羞的低下头,素手微抬,开始谈了起来,对于初学者来说,她算是弹得不错,只是有几处弹错了音调,楼幕遥点了点头:“梦晴的箫吹得最好,琴自然也是不会差的,不错。” 似得了蜜糖的孩子,她浅浅的笑着,腮边的粉红格外耀眼。 “清水,你试试。” 忽然被点名,清水一愣,遂开始拨弄琴弦,她好似与这琴相处了百十年的好友,彼此熟悉,清水弹着弹着就闭起了眼睛,她想起来现代的爸妈,祁年,还有远处的静檀,在善缘寺的点点滴滴,还有闪儿,那只小蝴蝶不知怎么样了?后来想到公主,清水的琴声变得凌厉的起来,刚才还似春日般和煦温暖,陡然间变得寒气逼人,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弹得越来越快,怒气上涌,仿佛千军万马过境而来,气势如虹。 一首《长相思》倒弹出了战场厮杀的既视感。一只修长温暖的手覆了上来,清水一顿,看了他一眼,开始静了下来,一曲终了,大家是听的惊心动魄! “今日就到这里,你们回去勤加练习,下次课弹给我听,清水你留下。” 待人都走了,楼幕遥走到清水面前,“你究竟经历过什么?”他的眼睛似琉璃一般清澈,仿佛什么在他面前都变得透明起来。 “没什么,清水第一次弹可能不太入先生的耳,叫先生见笑了。”清水避开他的视线,清水不喜欢这种被别人看穿的感觉。 “你弹的很好,在我认识的人里,算是佼佼者了,只是方才你的琴音突变。。” “先生想说曲通人意是吗?是清水浮躁了,回去定当日日抄经,以求心平,若没有什么事,清水先回了。”清水一福,向门口走去。 “我不知道你究竟怎么了?可是听琴音可知你以前是个乐观开朗之人,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说与我听,若是能帮,我自会帮你。”清水在门口站住,她轻轻地说:“以前的那个清水,已经死了。”说完转身离去。 第十四章 美人如玉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生活到底有多艰难?有多少苦大仇深?有多少恩怨情仇?都多少迫不得已?清水是个懒人,所以,她的字典里,这些统统不存在。 在现代,不管别人怎么说,她从不会生气或是怎样,她清楚的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伤害别人的同时,你自己也会受伤。有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买卖清水向来不屑去做。可是如今,在心底里总是有个声音催促着她,报仇!她要报仇!是!她是讨厌那个公主,当时她把噬魂针一根根扎进清水身体里时,她和那妖道一起对付她时,清水简直想除之而后快,可是后来,她冷静了一下,她是一个现代人,生活在一个法治严明社会,叫她去杀了公主,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清水从清秋阁出来之后就放慢了脚步,雕梁画柱亭台楼阁无一不美,清水对着湖面发呆。 “小姐,你不开心啊?”玉璃皱着眉头问道,“要不我们去散散心吧!” “不去了,我还要快些去练习穿针引线,下次课可不能再出错了。”清水道,“明天的课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吗?” “奚玥护法说单日修习琴棋书画,双日修习法术魅力。”一顿,“小姐不开心,玉璃也不开心,小姐你就去走走吧!玉璃知道一个特别好玩的。”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你就是清水姑娘吧,我是梦晴。”一袭冰蓝色纱质长裙,头上并无其他珠翠,只别着一朵水仙,淡色的妆容倒是极衬她的衣着,显得多了几分仙气。“姐姐的琴弹的特别好,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梦晴姑娘,你的琴也弹得挺好,我只是瞎弹罢了,姑娘不明之处可以向楼先生请教,清水怕误导姑娘就不好了。”看着文文弱弱的,竟也是个不吃素的。 “姑娘不愿赐教就罢了,梦晴只是想告诉姑娘,不要以为你是殿下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不要以为自有几分姿色就可以魅惑楼先生,楼先生是不会喜欢你的!”没想到这看上去弱柳扶风的女子,竟也可以为了爱情变成悍妇。 “梦晴姑娘你真是说笑了,我从未为所欲为,也从未魅惑过任何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说,但是你放心,我无心****,你自己的楼先生你看好就是了。”本来就不爽,她还偏要撞在枪口上!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手一张开就变出一把利剑向清水刺来。 清水怒了!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玩,正好她还想试试她的内丹到底有多大能量! “小姐!小姐小心啊!”玉璃在一旁急地不知如何是好。 “放心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找上门来的靶子不练练怎么对得起奚曜给我的内丹呢?” 清水折了一根枝条,与那梦晴打了起来。清水跟随着内丹的指引,处处变通,步步为营。这时,梦晴左手变出了一个暗器,向清水掷来,清水一旋身竟然不见了。 “哼!竟然使隐身术!变成缩头乌龟了吗!出来!”还没说完,她的后腰上就抵着一根树枝,“如果这是刀剑你早就死了!我无心与你争这些!你若想得到楼幕遥你就去找他,别来烦我!”清水把树枝扔了,与玉璃一起回到揽月阁。 “小姐!你真厉害!那个梦晴就知道在楼先生面前装温柔!今天算是给她一个教训!不过,小姐你的法术如何变得这般厉害了!”玉璃一脸崇拜地看着清水。 “我也不知道,就是总有个声音在教我怎么做,我就跟着那个声音做,果然有效!” “小姐,你今后还是小心些那个梦晴吧!她惯会使一些阴招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我再练一会儿穿针引线就睡了。”清水拿起一篓针线练了起来,玉璃在旁边看着,心道:小姐真是美!穿针引线都做的如此优美动人,难怪那个梦晴嫉妒了。她往香炉里加了一些忘忧,就退下了。 这时,一个人从窗子口跳了进来,清水刚要出手,才发现来人是楼幕遥。 “堂堂楼先生,竟也干起了爬墙翻窗的勾当,真是好笑!”清水继续做着手上的事情,全然不管楼幕遥。 “你今日与梦晴打起来了?”楼幕遥向前一步,灯光下的清水格外的美,一头青丝披散下来,素着一张小脸,像误入凡间的仙子。手上正穿着针线,又好似等夫君归来的娇妻,楼幕遥本来只是想看看清水有没有受伤,当然,他能知道她们打起来了,也肯定知道结果,可是就莫名其妙担心她,想要亲自过来看看。 “怎么?你担心我?”清水一抬眼,眼若秋水,鼻若悬胆,唇若朱丹,一个玉面佳人就这样俏生生坐在床边,寝衣领口有些开,隐隐约约可以瞧见里面的迤逦风景,楼幕遥虽活了千年,可是洁身自好,有女妖诱惑他,他也是敬而远之,可是,现在的心却跳的飞快。 咳了一声,微微转过身去,月光下羞涩的他竟多了几分可爱,安全不像平日里一副谪仙的样子,清水忽然起了逗逗他的主意。 忽然起身,慢慢走向楼幕遥:“你怎么不看我,难道我不好看?”说完竟一副伤心的模样,“也是,哪有那梦晴温柔似水,我在你眼中不过是个泼妇。。” “不,当然是你美!”楼幕遥抢白道,“我过来只是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真的么?”清水看着他,缓缓伸出手,“我有一件事一直难以启齿,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只要你说我就听。”清水的手已经搭在了楼幕遥的肩膀上了,眼看就要抚摸到他的脸颊,清水忽然道:“我想说你后面有一片叶子,你以后翻墙可要注意,这可是会折损你的君子风度的!”从他衣领上拿出一片柳叶,拉过他的手,放在手心,“收好了啊!楼先生!”随即一笑,看着楼幕遥即使失望又是错愕的表情,清水忽然发现还挺开心,原来,她还可以开心。 清水的小手在楼幕遥的大手之间打了个回转,楼幕遥第一次知道,原来美人如玉是这样一回事,她的手很冰,很凉,就像寒玉一样,没有温度。 第十五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楼幕遥不知为什么突然很心疼眼前这个小女人,尽管她就像风一样善变,一会儿待你冷若冰霜,一会儿待你温柔似水。可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明明才见面不到一天,但是他知道,他可能是喜欢上眼前这个女子了。尽管连他自己都感觉难以置信,一见钟情,真的是会发生的。 “清水,你,好生休息,我先回去了。”手心里还带着那冰凉小手的余温,恋恋不舍的转身,他竟然有些离不开她了!妖界不染铅尘的楼先生,动了凡心。 “好啊!你这回又要翻窗子?”清水一笑,她总觉得楼幕遥翻窗翻墙有种十分不协调的感觉。 楼幕遥刚要飞身出去,他注意到了清水房间里燃的香。 “你点的什么香?”他站在窗台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角,飘然若仙,清水站在床边看着楼幕遥,这才发现楼幕遥真的挺帅的。 他的容貌不似其他男子粗狂,倒是极细致,仿佛上帝在造就他时格外下功夫,一张秀美而淡漠的面容,总是以温柔来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他却对清水另眼相待,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薄厚适中的嘴唇,一个不小心就会使人深陷其中,清水这才明白玉璃那小妮子为什么这么迷恋楼幕遥楼大先生。 “听玉璃说是忘忧。怎么?”清水一挑眉,那娇俏的样子像猫一样撩人。 “我那里有一种香,你要不要试一下,我瞧着这忘忧并没有让你忘却忧愁。”楼幕遥建议道。 “不必…”还未说完,就听那人说,“你等着,我这就取来。”一眨眼人就不见踪影。 清水愣愣地看着摇曳的窗叶,忽然想起自家哥哥也是这般说风就是雨。 不到一炷香,那人就又出现在清水的闺房。自顾自地把忘忧倒了,又把自己的香重新点上。清水闻到一股很清新的花香,说不出是哪种花,不浓郁,闻着让人心神愉悦。 “你这香倒是好闻,叫什么?哪得来的?”清水闭着眼睛,忘忧总是让她犯困,可是这种香却让她身心舒畅。 “我自己调的,叫百濯。你若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送些来,这忘忧闻着不错,可否让我带回去研究研究,调出更好的香?” “好啊,你要就都拿走吧。”清水把剩下的忘忧通通给了楼幕遥。 “对了,你怎么会有这忘忧?” “好像是奚曜给的,怎么了?”清水把他给的香放了起来。 “没事,你早些休息吧。”说完就飞身离开。 楼幕遥在自己的清秋阁里盯着忘忧出神,奚曜为什么要给清水这个?他究竟想干什么?清水时不时的情绪失控可能也是忘忧所致。虽然名叫忘忧,可是却恰恰相反,它会把人心底最深处伤痛回放甚至放大,让人痛不欲生,就算心肠再软的人也会变得冷血无情。 看清水的样子也才刚刚使用不久,若不是他发现的早,后果只怕不堪设想。不管如何,他要护清水周全,即便是尊贵如狐王,他也要拼上一拼! 善缘寺住持禅房中依旧灯火通明。 “师父,您歇歇吧,日日诵经,您的身子都吃不消了,如果清水…”还未说完就住了嘴,清水和师父莫名其妙失踪三天之后,只剩下师父一个人狼狈的回来,八戒从未见过师父那般失魂落魄,就好像是遗失了最珍贵的东西,清水也成了不能再提的禁忌。 八戒想着是不是清水惹师父生气了?不然师父脸上为什么再也没有出现过笑颜,现在的师父,已经全身心的皈依了佛祖,倒不似以前那般活佛一样的人了。 “八戒,你回去歇息吧,为师再念一会儿就歇了。”说完闭起眼坐在蒲团上念起了经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嘴上虽然在念经,可是心里却在想着:清水,你过得如何?你找到了你的归属,那我的又在哪里?我愧对佛祖,我也愧对我的心。 清水,你只怕不知道,那****幻化成人重现在我眼前,我有多开心!出家人忌讳贪、嗔、痴、恨、爱、恶、欲,可是静檀却频频犯戒,我早已不再是那个心如明镜的静檀了。 我只愿你此生无忧,无愁,无伤,无痛,无病,无灾。 忽然,一只蓝色的蝴蝶停在静檀指尖,静檀睁开眼,一笑:“阿弥陀佛,万物皆有灵性,你难不成也是一心向佛?善哉善哉,贫僧念一段金刚经与你听吧。” 那只蝴蝶便是闪儿,自从清水离开后,闪儿便一直陪伴在静檀身边,尽管她渺小如蝴蝶,弱小如蝴蝶,可是,她还是希望伴君身侧,日日不离。 黎明咬破夜的唇。 “小姐,小姐,该起了,卯时了。”一夜好眠,清水竟然破天荒的伸了一个懒腰,摸了摸胸前的海棠,不再刺痛,间歇性神经敏感? “玉璃,今日是谁给我上课?”清水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今日玉璃给她准备的是翡翠烟罗绮云裙,梳的是灵蛇髻,眉心画的花钿是丹脂云纹样式,整个人娇艳似朝霞,清丽如菡萏,把这两种气质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却丝毫不给人怪异之感。 玉璃在铜镜前边欣慰边感叹:“小姐美貌,便是妖界第一的狐族圣女来了也可与其平分秋色!” “是你的手巧,”一顿,“今日为何要这般隆重?我可是去上课,可不是去选美,这样会不会遭人口舌?”清水看着镜中佳人,肩若削成腰若纨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清水至今都不可置信,自己也可以拥有如斯美貌,如果在现代,她有这样的资本,爱情再难,她也会争上一争。 “嘻嘻,玉璃自小最爱这些,现在玉璃最大的心愿就是日日把小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叫那些小妖看看,我可不是吃素的!对了!今日给小姐上课的是殿下!小姐可要好好上课哦!” “奚曜?倒是从他救我那日起便也没见他了。今日好生向他道谢才是。” 断肠殿离揽月阁距离颇远,清水走了好一会儿才到,这里的布置与别处不同,虽然恢弘大气,可是却弥漫着一团死气,阴冷异常。 走到大殿清水才感叹,这奚曜真是一个烧钱的主,夜明珠照明,暖玉为地板,琉璃为瓦片,所到之处无一不彰显着:我钱很多!我烧得起!我骄傲! 清水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败家!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辱骂孤王!”冰冷没有温度的声音从清水身后传来。 第十六章 镜妖霏曳 ————————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 清水回头,奚曜今日穿戴倒不似第一次见他那般随意,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一袭墨色的兽纹缎子衣袍十分贴身,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负手而立,王者之气显露无疑。 “什么?我骂你?你哪只耳朵听见了!”清水有些心虚,故意把声音提高八度。 “不要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本王不知道,”一笑,“你是不是想着,本王这宫殿穷奢极侈?挥金如土?酒池肉林?”双手环胸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凝视着清水。 “我就说了句败家而已,哪有那么多!”说着双手护胸,一副防贼的样子,“你是不是会什么透视眼啊,读心术之类的法术!” “哦?有这等法术,倒是新奇,你从何处听来的?”清水看他不像说谎的样子,倒放下心来,堂堂狐王,也不屑做这些。 “没什么,我瞎说的。今日不是要上课吗?开始吧!” “不急,你现在有八百年的修为,人界的小妖、道士都不是你的敌手,随我来。”转身向里间走去。 清水跟在奚曜身后,悄悄打量奚曜的寝宫,上好的墨玉铺就而成地板闪着阴暗的光,慢慢的,晨曦从镂空的梨花木窗户透进来有了几分暖意,让原本充满死气的宫殿多了几分生机。 奚曜走到他的床前,按下床尾的一处暗格,竟出现一条隧道。 “走吧,去练功。” 隧道里倒是明亮,每隔两米左右就放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两边的墙是汉白玉堆砌而成,清水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一个门前,奚曜一旋门口的墨玉盘,门就开了。里面除了一面镜子就什么都没有,清水疑惑地看着奚曜,他道:“你去镜子前照照。” 清水走到铜镜前,镜子里出现的竟然是一朵琉璃海棠,极妖娆妩媚,可是又不同于别的海棠,这朵花散发着幽幽蓝光,像是染上了些许仙气一样。 “这是我?”见奚曜点了点头,清水无比惊讶,这简直比现代的x光还有用!难怪把这镜子放在这么隐秘的地方! “你进去吧,里面自有人教你。”说完一推,清水就跌进了镜子里。 ———————————————— “水水!妈妈的好水水!可想死我了!”清水一进来就被拉进一个怀抱,淡淡的香水味,衣着得体举止优雅,酷爱清水的人——就是徐妈妈了。 “妈?我不是在做梦吧?妈,我想死你了!妈妈,水水再也不要离开你了!水水好想你!”清水哭了出来,她独身一人在异世,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再没有比妈妈的怀抱更让人放松的地方了。 “水水,你个傻孩子,妈妈也想你!快坐,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红烧肉,你等一会,饭马上就好,这一趟差出了这么久,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妈妈把清水拉了进来,清水这才注意到这是她家。 “清水回来了!累不累啊!快休息休息!给!”苏祁年坐在沙发上,把清水最爱的零食递了过去。 “清水啊,累不累啊!”爸爸从书房出来,带着眼镜,手里拿着报纸,笑着看着她。 “爸!”清水冲上去,抱着徐爸爸。 “去看电视吧!坐飞机也累了,你妈饭马上做好,吃完你就早点休息知道吗?”颇具威严的嗓音从上方响起,徐爸爸摸了摸女儿的头。 清水从徐爸爸怀里出来,看着爸爸有些苍老的面容,不知何时,爸爸竟然老了。 噗,腹部一痛,一口鲜血喷出。 清水不可思议地看着徐爸爸手里的报纸不知何时变成了匕首,只一瞬间他就幻化成了一个娇艳的古装美人,一袭大红色薄纱披在身上,里面只着了紫色鸳鸯肚兜,下身一条同色灯笼裤,香肩半露,娇艳欲滴。这样媚俗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倒只妖不艳了。 “没意思。”美人一撇嘴,抬手一晃,清水腹部的匕首瞬间消失,本来温馨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山洞,而正在做饭的妈妈、沙发上的苏祁年都消失不见。山洞里面全是冰柱,冰花,也算是一个冰雪世界了。 “你?你是?”清水现在方才想起奚曜是叫她来修行的,那女子到底是谁?竟可以窥探人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我?”那女子一抬手,立马一张软榻飞了过来,稳稳地落在她身后,她慢慢躺了上去,用一只手支的下巴,烟波流转:“我叫霏曳,是这镜中妖,奚曜把我关在这里这么多年,没想到一见面就给我这么一个无趣的东西。” “奚曜说让我来这里上课?你教我?” 清水看着眼前的尤物,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妖媚入骨,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尽是风情。 “反正我也无聊,就陪你玩玩好了!”她忽地坐了起来,好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方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被你最爱的人捅刀子感觉如何啊?哈哈哈!你要知道,最亲近的人也可能是最会背叛你的人!看你的可怜样,怕是受过伤吧?只是,为什么我感觉到你的恨意在逐渐减少?”霏曳轻蹙眉头,疑惑道。 “我恨伤我之人,我怨害我之人。只是怨恨只会让自己变得不快乐,失了本心,这样更是得不偿失。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忘初心,方能始终。”清水眉目清明地看着霏曳,坚定道。 “倒是个想得开的,极对我胃口!你跪下罢,即日起我就是你的师父了。”那女子吃吃地笑着,若是有男子在场只怕骨头都要酥了半边。 “愣着干嘛?奚曜叫你进来,难不成是来玩儿的?” “哦!拜见师父。”清水双膝下跪,行了拜师礼。 “乖徒儿,你叫清水吧?快些起来吧!”她从踏上起来扶起清水。 “师父怎知…”转念一想,她连自己父母双亲的样貌都能幻化出来,知道她的名字也不足为奇。 “当然是你告诉我的!你方才照镜子的时候,所有的过往我都略略了解了一下,倒是个可怜的孩子,不过,从今往后,跟着师父好生学本事,便可以横行霸道了!” 第十七章 窥心有术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清水被霏曳扶起,手里就被塞了三本书——《窥心术》、《幻术》、《魅术》。 “这三本书可是我们这派的独门绝学,你可得好好学啊清水徒儿!” 看着清水似有不明之处,她补充道:“最复杂不过人心,最难懂不过人心,最善变不过人心,窥心之术,须对其目,捕其神,察其感,明其意;幻化之术在于模其形,仿其神,自可游刃有余;至于那魅惑之术,就是用美色迷惑,使其沉迷于幻象之中,丧失志气。” “师父,这些怎么听起来有些旁门左道的意思。”清水弱弱地提问。 “什么旁门左道!当年你的太祖师与菩提祖师属同门,天罡三十六般变化,地煞七十二般变化,都融合在这幻术上。窥心术与魅术也是极有用的,你学是不学!” “学!学!我学!” 清水开始修习这三册心法,霏曳命她把这三册书一字不落全部背出,幸好清水记忆力强,换了个身子便更好了,一目十行,不日便全部背出。 清水在这镜子里呆了多久她不知道,这冰魄世界也没有白天黑夜,没有鸡鸣犬吠,她已经失去了时间观念,日日勤练三术,不知今夕是何夕。 —————————————— “清水。”温润的嗓音,淡淡的檀香味,微不可查的脚步声。 清水回头,静檀在五步之外看着她。 “静檀?你这么会在这?”清水疑惑道。 “这是善缘寺啊!我是住持,自然在这,倒是你,怎么来了?”静檀站在善缘寺门前,穿的还是那件普通的袈裟,手里拿着一串念珠,起风了,他的僧衣微微掀起,清水害怕静檀要乘风远去。 “我,我来是,自然是看望老朋友,对了,你有没有熬夜念经?可还记得我说的不可过分操劳?”清水慢慢地向他走去。 “未曾。这次来,要不要小住几日?”静檀在前面带路,是不是回头与清水对视。 “好啊,就,住几日吧!上回可还没有好好逛一逛这佛寺,这次你可要尽这地主之谊。”说完有些后悔,对一个出家人说这话合礼吗? 静檀并未生气,他只是笑着点头。 “清水,你,过的好吗?” “好啊!十分好!吃得饱、穿得暖、睡得香。你呢?” “我,不好,你可以留下陪我吗?”静檀忽然了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清水,僧袍上有了几丝褶皱,不似平日的做派。 清水一笑:“师父,你要扮静檀也扮像点儿,徒儿都演不下去了!” 再看那静檀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一个娇艳的女子,不是霏曳是谁?寺庙瞬间消失,变回来原来的冰宫。 “不错不错!连我都幻化之术和魅惑之术都能一一破解,不愧是我都得意之徒啊!”霏曳转身手一晃,软榻出现在她身后,她懒懒地支着脑袋,嘟着嘴,“你都学会了,为师便又要一个人苦巴巴地过日子了!” 说完吸了吸鼻子,用手指擦了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诺,算是为师给你的一个小礼物。”她从小指上拿下一枚精致的尾戒给了清水。 “这戒指其实和这镜子一样,也是一个空间。我从未使用过它,你呢,只需与它滴血相认便可成为这枚戒指的主人!” “师父为何…” “为何要给你是吧?”她粲然一笑,“师父,也是第一次当人师父,师父也想让别人记着,念着。你走吧,要是想起师父,便过来看看就好。”说完躺在软榻上背过身去,睡着了一般。 “师父,徒儿会接您出来的,以后这大千世界,徒儿陪你一起看。”说完磕了三个响头就转身离开。 揽月阁 “小姐,玉璃总感觉您哪儿不一样了?”玉璃看着自家小姐,明明是早晨刚去的断肠殿,怎么小姐像是过了好久一般,周身的气质也不同往日,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丝丝的,魅惑!对,就是魅惑! 清水媚眼如丝,“你这丫头,我都好久好久没有吃东西了!虽说我可以辟谷,可是,你平日不是总嚷着要我吃着吃那吗?快去拿来,我饿死了!”不经意间露出的媚态倒叫玉璃看呆了。 “小姐,你才去了三个时辰怎么就喊饿了?” “什么!?”清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玉璃。 “嗯?” “原来真的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在镜子里面过的时间与在外面的不同。” “小姐?” “你帮我准备点清淡的就好,谢谢啊,玉璃。”玉璃被清水看得小脸一红,虽说小姐还是以前的小姐,可是就连她看了心都砰砰直跳,真是男女通吃啊! ———————————————— 这头清水在等着玉璃的美食,那头闪儿日日陪伴静檀,心里更加坚定了要化为人形的念头。 闪儿要的,不仅仅只是日日陪伴了,她尝到了情、爱的滋味,便想得到更多。 她想像其他姐妹一样化为人形,与静檀白头偕老。 可是,她不明白,爱是相互的,单方面的爱恋并不是爱情。 白日里停在静檀指尖听他诵经,晚上加紧时间修炼,时间就这样匆匆过去… 三年弹指一挥间 流觞台上,清水端坐在绣墩上绣着花开并蒂图样的锦帕,安姑姑暗暗点头,这丫头,去了人间,怕是天下都要乱了。 晨光洒在清水如玉的脸上仿佛镀了一层暖光,她微微低着头,仔细地绣着手上的帕子,忽然一只粉蝶飞来,停在了绣帕的花上。 “小姐绣的真好看,把小蝴蝶都瞒过了呢!”玉璃一脸崇拜地看着清水,这几年来,她对她家小姐的敬仰可是如滔滔江水,小姐不仅女红了得,而且行走也像人间的大家闺秀一般,虽然她没有见过大家闺秀,可是,书上说的腹有诗书气自华,最适合小姐不过了。琴棋书画造诣极高,高到多高她不知道,她只知楼先生最喜欢收集小姐交的作业。能得楼先生青眼,世间能有几个? “丫头,你呀,算是从我这学成了,我老婆子平日对你管教过于严苛,你不要往心里去啊!”安姑姑笑道,这是清水第一次见安姑姑笑。 “姑姑哪里的话?清水承蒙姑姑教诲,铭感五内,姑姑,请受清水一拜。”说完跪了下去,裙角不曾乱一分一毫,行的礼也极为妥帖,安姑姑没有阻拦,受了这一拜。 第十八章 ——————————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 “小姐,方才殿下的意思是叫您自己出妖界去人间吗?” 清水想着,当日她是从回仙池进来的,自然也可以从回仙池出去,只是石门关着,得想办法开才行。 “对,你回去收拾一下,我去找一个人,等会我们在断肠殿汇合。” 清水朝清秋阁方向走去 没进院子,就闻到淡淡的竹香味,清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不知道应不应该过来与楼幕遥道别,按理说,楼幕遥只是她的先生,教她弹琴画画,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平日里他待她极好,有什么稀罕物件都给她送来,让她不知如何应对,在妖界,只有面对楼幕遥,她才稍稍开心些。 “怎么不进来?”忽然门开了,楼幕遥身着一袭白色长袍迎风而立,身后的竹林与他交相辉映倒成了一幅画了。 “我要去人间了,这些日子多谢先生教导,清水感激不尽,先生保重。”说完转身,楼幕遥忽然拉住清水的手。 “你去人间,何时回来?”知道她在为奚曜做事,归期不定,可是还是想让她早些回来。“你要注意安全,虽然你法力不弱,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有,这个你拿着。” 说着从自己的腰带上取下一块玉佩,玉佩上雕刻着一个篆体的楼字,他拉过清水的手,放在她手心。 “这个说不定可以救你于危难,你收着。” “这个我不能要,你的贴身之物,我怎么能收?”忙推了回去。 “清水,”他搬过她的身子,两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我楼幕遥不会说话,可是,我只知,你平安是我最大的心愿,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我的心意,可是,在你处理完这些琐事之前,我要你平平安安地在这世间。不管你法力多厉害,头脑多灵活,可是,百密总有一疏,双拳难敌四手,我不放心你,你知不知道,我不放心你!” 清水看着他,默默无言 “你拿着,我先回了。”说完回身把门关上。 清水愣愣地看着那扇门,她竟然有人担心,有人爱护,握紧手里的玉佩,楼幕遥,谢谢你,谢谢你担心我。 —————————————— 清水找了一块隐蔽的地方,盘腿而坐,嘴中念念有词。 善缘寺里住持正带领着众僧做着早课,静檀坐在最前面的蒲团上,双眼微闭,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打着木鱼。供案上的香已经快要燃尽,忽然,静檀听到一声呼唤,这个声音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静檀,静檀,你听的到吗? 静檀微微摇了摇头,难不成白日里也会做梦?定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静檀,我是清水,我拜托你一件事,你可以来回仙池吗? 静檀猛地睁开眼,这是清水没错。 ——————————————— 清水与玉璃穿过断肠殿来到回仙池旁,看见静檀站在池边。 “清水,你过得好吗?”静檀的身后是蓝色的回仙池水,潋滟流光,他还是那件僧袍,还是温柔的眼角,淡淡的檀香味,纤长的睫毛下黑眼圈重了许多,显得人也消瘦了不少。 “好,你呢?”近乡情怯,清水不敢向前走去,上一次霏曳师父幻化成静檀的样子之所以被清水识破,是因为静檀从不用念珠,他双手干干净净,从不佩戴任何东西。 “好。”见到你好,我就好。 “我们先出去吧。”清水一笑,“这地方也不是说话的地儿,对了,介绍一下,这是玉璃,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 “小姐说什么呢!照顾小姐是玉璃分内之事,您就是静檀师父吧?小女子玉璃拜见师父。”玉璃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出了山洞清水道:“善缘寺是佛门重地,我现在是女子,就不去借宿了。此番我出来是为了找几样东西,有时间我会找你。” “你要找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 “你听过赤霄剑吗?”清水问道,奚曜让她在人间找三件东西,毛公鼎、琼瑰玉、赤霄剑。 “好像是镇王府之物,早年听说是镇王大破匈奴,得陛下赏赐宝剑,你要取得此物怕是不易。” “镇王府?”她记得公主好像是要嫁于镇王世子的,真是冤家路窄。 —————————————— 清水与玉璃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幸好奚玥有心给她们准备了盘缠,不然她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小姐,他们的眼神好奇怪。”玉璃小声地说着。 清水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看她们的眼神如狼似虎,她的魅术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不经意间流露的媚态人间男子哪里受得了,不多时,一间小小的客栈已经人满为患,清水受不了人多,对小二说了句把饭食送去楼上,便上楼去了。 “姑娘且慢。”清水回头,一个小眼、小鼻、小嘴、大脸的男子站在下面,那男子长相极为奇怪,五官好似缩在了一处,脸盘却极大,清水想起以前照过的哈哈镜,忍不住笑了起来。 “姑娘莫不是对在下有好感,才会笑颜相向?正好在下也心悦姑娘,不如我们认识一下吧!” 这人原是京兆尹毕超的长子毕雷真,极好美色,京城里的好姑娘见到他逃跑的速度不亚于见到鬼逃跑的速度。 今日这毕雷真毕公子按例出来物色美人,没想到这小小的客栈竟有仙女一般的女子,如玉的面庞上杏目微微湿润,小巧挺翘的鼻子,娇艳的嘴巴,修长的脖颈,一袭鹅黄色的丝质及地长裙显得身材玲珑有致,腰间环着一根玉带,更把腰衬得盈盈不及一握,如斯美人不就是那画中仙吗? 清水觉得有趣,自己在奚曜那儿练了这么久,也该试验一下自己的魅术如何了!其实清水不用魅术,那男子就已经三魂丢了两魂了。 她慢慢地回身,朝那个毕雷真走来。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啊?”声音如黄莺出谷,格外动听,娇滴滴地不敢抬头,只留下粉面含春的脸颊引人遐想。 “我,我叫毕雷真!姑娘芳名可否告诉在下啊!”毕雷真瞪大眼睛,一副急色的样子,又想装成翩翩君子,意识矛盾,抓耳挠腮,滑稽不堪。 “小女名叫…” 还未说完只听得一声爽朗的声音道:“我道这里为什么这么多人,原是有个绝色!” 第十九章 无字碑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人群散开,这时进来了一个英挺的男子,手上拿着一把折扇,紫色的兽纹长袍与头上的玉冠交相辉映,赫然是一位风流的贵公子。 “在下宋彦之,见过姑娘,这厢有礼了。”说着拿着折扇抱拳躬身行礼,倒是一个极会讨人欢心的人。 清水看他天庭饱满,额如覆肝,鼻如悬胆;眼明闪电,口如丹砂,有虎出山林之象,鹤立鸡群之姿,倒不像那个避雷真,有几分真本事。 只是他看清水的眼神,过于炽热。 “小女清水,见过二位公子。”微微一福身,衣角却未动半分,宋彦之心道,这礼仪教导的如此之好,定是大家闺秀,回头打听打听,正好爹爹催他成家,原本他无心此事,可是如果对象换成了眼前女子,他就算抛弃整片花丛也是甘愿的。 “姑娘,你可能未听说过,这位是京城鼎鼎大名的避雷真毕公子,他可是整日流连于花街柳巷,姑娘莫要被他欺骗了。” 清水假装很吃惊的样子,看着避雷真。 避雷真急了,忙道:“宋彦之,平日里你我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为何处处紧逼?” 避雷真的父亲是京兆尹,宋彦之的父亲是兵部左侍郎,同是朝廷命官,正四品之位,谁也不怕谁。 原本避雷真不想招惹宋彦之,毕竟如今兵部尚书年迈,而宋博渊极受皇上爱重,哪天升了兵部尚书也是说不准的,可是美人面前哪能跌面子! “欸!毕兄此言差矣,我何时处处紧逼?宋某只是告诉了清水姑娘真相而已。” 那避雷真平日里从不读书,自然嘴皮子上的功夫强不过宋彦之,一时恼怒,可却不知如何回嘴。 清水静静地看着他们大眼瞪小眼,心里暗暗摇头,像这般急色之人,难成大器,想着自己要打听的事,缓缓开口。 “两位公子可听说过镇王世子妃?” 三年过去了,那公主应该有十**岁了,想必已经嫁作人妇。听静檀提起过她似乎是要嫁于镇王世子,故有此一问。 “宁平公主吗?”避雷真答道。 “清水姑娘问世子何为?”宋彦之疑惑道。 “几年前我曾与公主有过几面之缘,是老朋友了。” 清水缓缓开口,她浅浅地笑着,嘴角的梨窝异常可爱,原来,她清雅的面容背后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有三年了,对她,也是甚为想念呢。” “如此真是好极了,我与世子是好友,清水姑娘与世子妃是好有,真是有缘啊!” 清水看着宋彦之的眼睛,微微一笑,宋彦之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眼睛,明明是守礼地注视,可是,那点点的光,就像是夜空里最闪亮的星辰,有似夕阳下的湖水,有着化不开的愁绪。 看了第一眼,就忍不住看第二眼。 看了两三眼之后,你就会发现,别的姑娘都是庸脂俗粉,有这么一个仙气的人儿站在这,别的女子算什么! “姑娘是哪里人士?听口音不似京城的?”避雷真看着自己的存在感越来越低,终于找了个机会出来插话。 “清水祖籍苏州,家中突逢变故,娘亲让我来找表姐,只是,姐姐家早已搬离,清水只好先在客栈安顿下来再谋生路。” 即便是漏洞百出的谎言,美人说出来,也是真话。 这句话清水深有体会,在现代,就因为她丑,她说的真话也成了谎言,美人只要娇滴滴地流几滴眼泪,撒个娇就好。 “姑娘若是不弃,可以去在下府上住几日,住这客栈也不安全啊!” 看到美人垂泪的样子,宋彦之心都软了。 “去你家多不方便,清水姑娘,去我家吧,去我家吧!” “清水多谢二位公子美意,只是清水身如浮萍,漂泊惯了,就不去府上打扰了,倒是要麻烦宋公子你了,哪日得空帮清水引见。” 清水就在福来客栈这家小客栈住了下来,倒是店家人好,就收了住宿费,伙食全免。 自从清水来了之后,福来客栈简直是客似云来,掌柜的简直数钱都数不过来。只要清水往那里一坐,那旁边的座位都是满满当当的! 夜幕降临,人安歇,邪出没。 一团黑色的气从乱葬岗一块无字碑墓地飘出,按理说,即是乱葬岗就应该是无碑无棺,一张草席一个坑就草草了事,可是这块无字碑一看就是上好的石头打磨而成,周围的坟堆离这无字碑距离都比较远,但是都绕着这块碑,形成一个环形保护圈。 黑气渐渐聚集多了,朝京城镇王府方向飞去。 宁平公主,现在的世子妃,正躺在黄花梨心木床上,搂着镇王世子,酣睡正香。 黑气力量似乎极大,充破了门前的禁咒,向后院飘去。 可是就在黑气快要接近主卧时,被一道光弹了回来,原来是门口挂了一道斩妖符。 黑气几次尝试无法,只好投身水井。 暗夜幽幽,清水在福来客栈的床上睡不着,看着自己小指上闪着蓝光尾戒,想起了霏曳,当日霏曳把这枚戒指送予她,她回去后滴血与戒指建立关系,可是没想到自己的血竟然是蓝色的! 自己在人界万万不能受伤,不然身份就会暴露。 戒指可以受意念控制,清水一闭眼就进了空间戒指里,经过三年的打理,这里面已经建起了一座小宅子,瓜果蔬菜,花鸟鱼虫样样齐全。 “主人!你回来了!” 一个八岁小童从古宅里跑了出来,眼睛长的极为水灵,像海一样的澄澈美丽。 “主人都好久没有见尾儿呢!足足有三十六个时辰了呢!尾儿好生伤心。” “这几日比较忙,对了,灵泉怎么样了?” “主人只管放心,尾儿呀,把灵泉照顾的好好的!” 刚开始时,戒指里只有一个极小的泉眼,经过清水和尾儿的悉心打理,已经有溪流那么大了。 这泉水可以医百病,治千疾。虽然清水用不着,可是却可以用来救普通百姓。生命及其脆弱,能救一个是一个,她是一个极信命的人,人在做天在看。 她相信迟早有一天,她可以找到归属,属于她的归属。 第二十章 宇文明哲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黎明咬破夜的唇,天刚刚有一丝的光亮,扫撒丫鬟早已开始了准备工作。 春意是三月买进的死契丫鬟,仗着有几分姿色,时常对一些后院的管事有意无意的勾引,一来二去竟与世子的常侍福安有了首尾,但她却任然摆脱不了最低贱的伙计。 春意平日里净做些姨奶奶的梦,对现在的状况越发不满意,她盘算着通过福安进世子的房里,做个通房丫头也好过现在,整日的熬着,她早晚累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后院。 她打着呵欠从下人房慢慢走了出来,端着铜盆走到井边,有几个婆子对她指指点点,她破口骂道:“看什么看!仔细你们的狗眼,知道我以后要当什么吗!狗眼看人低的老货!” 丫鬟婆子遂散了去,不与她计较这些,终归她是福安的人。 她慢慢地把木桶放了下去,颇为费劲地提了上来,桶里赫然飘着一张脸,确切的说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皮。 春意吓得尖叫起来,可是却一个人都没有了。 似乎她的声音太大把桶里的脸吵醒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空洞却充满血丝的眼睛,失望、迷茫、仇恨充斥在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 眼睛越睁越大,春意两腿无力,想跑却跑不动,晕了过去。 桶里的那张脸皮飞起,突然贴在了春意的脸上,融了进去,完美无缺,春意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在动了。 “快起来!偷什么懒!小贱蹄子!”张嬷嬷看见春意躺在水井边上,连忙上去踢了几脚。 地上的春意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张嬷嬷,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无神、怨毒、仇恨、迷惘几种情感竟然同时出现,张嬷嬷退后了一步,她怎么觉得这小蹄子阴气森森的,一大早的,真是晦气! “赶紧起来干活!偷什么懒!”似是怕了,便没有多说,瞪了春意一眼便走开了。 春意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嘴角微微弯起,依旧眼神空洞。 “宁平,我来了…” ———————————— 福来客栈 清水在大厅吃着早餐,早餐是极普通的早餐,可是吃的人不一样,效果自然不同。 阳光从外面射进来,照在清水的小脸上,越发显得面白如玉,唇红齿白,每次,清水早上吃什么,那么那天卖掉最多的也就是什么。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玩儿啊!整天待在客栈玉璃都要闷死了!”玉璃给清水布着菜,皱着眉头道。 “不急,等会让你看好戏。” “好戏!玉璃最喜欢看戏了!”瞬间玉璃就来劲了! 正吃着,只见两个身影一同挤进这家客栈,由于这家客栈本是极小的门面,门口仅容一人通行,两人就会显得有些拥挤,何况是两个身高体壮的青年男子。 所以,两个人谁也不让谁的结果就是都被卡住了。 “清水姑娘,昨日我去找了世子,今天我们就一起去镇王府吧!”宋彦之此时的风流之态尽毁,还要故作姿态,微笑以对。 “清水姑娘,今日你见完世子妃我带你去游湖如何?或者踏青?你喜欢什么我们就去哪里?”避雷真挥舞着手臂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蠢货!你后退一下就可以了!” “你才蠢货!凭什么你不后退!” 两人一直就卡在门口争执不休,清水喝完最后一口粥,缓缓起身,走到他俩面前,轻轻一拽,两人就同时进来了! “走吧,宋公子。” 清水一行人坐着马车来到宇文明哲府上。 当今皇上复姓轩辕,当年皇太祖与宇文、拓跋、欧阳三人结为异性兄弟,共夺这大齐的江山,正所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皇帝轩辕害怕兄弟夺他江山,便拉拢其一宇文对付另外两家。 一夜之间拓跋、欧阳满门被诛,而宇文家却被封为异姓王。 宇文家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便退出朝野,宇文家的男子皆尚公主,宇文家的女子皆入后宫为帝妃。 宇文家此举甚得君心,皇上便下旨把镇王爵位世袭制。其次公主嫁过去是为妃,而不是世子为驸马,这也算是给足了宇文家面子。 话说宇文明哲是宇文家唯一一根独苗。虽说是娶公主是无上荣光,可是宇文家还不是和嫁儿子是一样的道理,儿子只能在礼部混个小官当当,永远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再者,宇文明哲从小便有一个青梅竹马名叫白卿悠,两人早已许下终身之契,白首不相离,可惜一纸诏书便把这对鸳鸯生生拆散。 白卿悠甚至在返家途中邪风入体,就这么去了,时年十六岁。 宇文明哲一度想要自尽,可是他不能抛下双亲不管,只能娶了公主,反正除了卿悠,娶谁都一样,宇文明哲如是想,他却不知,他和杀了自己心爱女子的凶手同床共枕三年之久。 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向镇王府,清水微微地笑着,宁平公主是吗?我们好久不见呢! 世子在朝中职位不高,只是一个正六品主事,连金銮殿都没有上过,平日也就是去点个卯就可以,所以尽管他是世子,可是品级不高,与宋彦之、避雷真的父亲相比还是不够看的。 入了镇王府,便有家丁引路。回廊弯弯曲曲,曲径通幽,建在湖上,意境倒是有几分的。 “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此处有花有树,为何独独没有鸟儿?”清水问道。 “哈哈哈!姑娘好细的心思,内子自从三年前从庙里回来后便十分不喜鸟儿,所以我这府里便不再豢养这些了。”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公子从回廊尽头走来,头戴玉簪,唇红齿白的少年,红楼?宝玉? “清水姑娘,这位就是镇王世子了!”宋彦之引荐道。 “在下宇文明哲!”那男子倒是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冲清水一抱拳。 “小女清水,见过世子爷。”微微一福,今日她穿的是藕色缠枝并蒂莲花襦裙,梳的是飞天髻,眉间点缀着朱色云纹花钿,好似九天玄女一般,回廊下的莲花与她的裙子交相辉映,美不胜收,阳光打在她脸上,美人如玉,就连世子爷也呼吸一窒。 “当我是朋友便叫我明哲吧!” 第二十一章 仇人见面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宇文公子,清水此番来是探望故人的,不知世子妃方便与否?”微微低头,如果方才称他为明哲,便是不知礼数,毕竟他是世子,她是平民;而如果还称世子,便是无视他上一句话,他便会不悦。 “瑾筠她在后花园,露雪,你带着清水姑娘去寻世子妃,我与两位兄台去前厅。”古代外宾,尤其是男子是极少进后花园的,毕竟妇人家眷不便见客,清水是女子,加之是瑾筠的好友,宇文明哲便让丫鬟领她进去。 清水穿过回廊,绕过假山,闻到一丝丝花香,随着香味越发浓厚,她知道,她到了。 公主,原来她叫轩辕瑾筠,是先帝最宠爱的小女儿,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妹妹,集荣耀恩宠于一身,无人能及。 清水站在西府海棠边上,露雪躬身前去通报:“奴婢参见世子妃,有您一位故人名叫清水的姑娘想要拜见。” “清水,哪门子故人,本宫可不记得有过什么清水浊水的故人。”轩辕瑾筠丢着鱼食,懒懒道,“既然来了,便传吧!” 清水慢慢走来,宁平公主!轩辕瑾筠!你还记得善缘寺里被你杀死的雀鸟吗! 她握紧自己的手,指甲掐进肉里,手在颤抖!轩辕瑾筠!你何其残忍!噬魂针的痛还依旧残留在我的胸口!我何其无辜!你又何其狠毒! 我不会杀了你!因为那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也尝尝那种撕心裂肺的滋味!让你在绝望的深渊里挣扎!坠落! 清水的眼睛不似往日澄澈,黝黑黝黑的,似怨念极深的女鬼! 忽然,腰间的玉佩闪过一道白光,清水感觉自己的怒火稍稍有些平复,怎么回事?为什么方才我不能控制自己? 微微伸开手掌,伤痕立马愈合,掌心残留着几滴蓝色的血迹。 清水慢慢走向轩辕瑾筠,浅浅一笑:“公主,别来无恙。” 如今谁还会叫她公主?都是称呼她为世子妃,眼前的女子,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是轩辕瑾筠第六感告诉她,那人来着不善。 “本宫可不记得曾见过你!”把鱼食递给身边的丫鬟,一瞥,“你是哪门子的故人?” 清水注意到轩辕瑾筠身边穿粉色衣裙的宫女,觉得她十分眼熟! 她忽然记起来这人就是在善缘寺里给自己送吃食的山中妇人!没想到她竟然是轩辕瑾筠的贴身丫鬟! 那么这一切都说的通了!试探!引诱!置于死地! “公主许是贵人多忘事,公主对清水的再造之恩,清水便是化成灰也不会忘的!”清水身后是名贵的西府海棠,可是她低头浅笑的样子似乎比海棠更动人。 公主心想莫不是又来一个狐猸子喜欢明哲?真是麻烦!一个接一个的!只是这个比当时的白卿悠那小蹄子更狐媚! “本宫的心啊,十分的软,就算是路边的一条狗,本宫也会救的,你不必挂怀。只是本宫不记得何时见过你!” 轩辕瑾筠今日穿着撒花金线牡丹长裙,外罩一件如意花纹的短衫,梳着牡丹头,端的是一个雍容华贵,仪态万千,比之三年前倒是沉稳了不少!一双凤眼微挑,她总是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去看待别人,也从不知道平视是什么! “公主不知道清水,清水可是知道公主,三年前,公主去善缘寺做了什么不会忘记了吧!”她看着公主,一双琉璃般澄澈的眼睛格外迷人,“公主半夜与那道人做了什么,不会忘了吧!” “本宫自然是去为我大齐祈福,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倒是你说的道人是什么意思?善缘寺只有和尚!你这话本宫当真是听不懂!” “我那时在院外,看见公主与一个道士一起,诛杀、一只鸟!不知公主可有此事!” “想必你是看错了,其一,本宫不曾认识什么道士!其二,本宫是极爱惜生灵的,怎会诛杀一只鸟!本宫从未见过你,你为何要说与本宫相熟,分明居心不良,来啊!把这刺客压下去,送去官府!” 当今皇上极推崇佛法,有喜必有厌!由于太上皇便是食用妖道炼制的丹药而亡,便恨极了道教,遂如果传出公主与道教之流混迹在一起,那公主的清名也便毁于一旦。 加之,公主虽然跋扈,可是在外人眼里,她是极为亲和的,施粥赠衣,每次都有她的名号在里面。 所以,白卿悠的死,宇文明哲想也没有想过是她所为。在宇文明哲眼里,虽然对轩辕瑾筠没什么感情,但是至少她是个贤惠善良的女子,即使身份高贵,却愿意做这些事情,不可谓不难得。 清水一人站在右边,公主及一众丫鬟婆子站在左边。 三四月份的天气极容易起风,清水的裙角被吹了起来,身后是整片的海棠花圃,她遗世独立的样子,好似清冷高贵的仙子,下人不敢上前,怕惊了这画中仙一般的人物! 她余光看到世子正往这边走来,便朝公主挑衅一笑,轻蔑的眼神把公主看的是火冒三丈!从未有人敢对她如此无理!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刺客拿下!”公主抓了狂,头一次,在众人面前失了贵族的架子,颤抖着指着清水:“快!快!快!” 丫鬟婆子忙上前去,不知如何下手,公主看得怒火中烧,推开众人,用力一推! 就是现在! 微微错开她的手,伸出脚一拌,公主掉进花圃中,清水假意跌倒在花圃旁。 暗暗使用幻术,造成手上受伤的假象,白皙如玉的手上瞬间布满擦伤血痕,十分可怖! 丫鬟婆子不知如何是好,青漪站在花圃边上,试图想要把公主拽出来,可是一介女流,怎么可以抬得起一个和自己等同重量的人,况且清水使得是巧劲,公主这一跤摔的,可是不轻。 轩辕瑾筠,这才是刚刚开始!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我会一点一点还给你! 世子见轩辕瑾筠掉进了花圃,连忙施展轻功飞了过来,把她从花圃里提了出来。而公主一出来,众人吓了一跳,这还是那个仪态万千的世子妃吗?! 发髻散乱,脸上有几处刮痕,身上沾了海棠的叶子和花瓣,狼狈不堪。 “贱人!竟敢暗算我!”一个巴掌过来,清水原本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又被扇地跌在地上。 第二十二章 杀身之仇必以血偿 ——————————未知心在阿谁边,满眼泪珠言不尽。 这个巴掌扇地极响,就连公主的手都微微有些疼。 清水捂着脸,神色楚楚,素白的手上也有着可怖的伤口,她的身子缩成一团,肩膀轻轻地抖着,梨花带雨的模样,让在场的人心都偏在她这边——原来世子妃如此可怖,竟然掌掴这么柔弱的女子! “瑾筠!你干什么!”世子原本扶着她的手立马松开,他忽然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了!他认识的轩辕瑾筠——高贵温婉,心地善良,怎会做如此无礼且有损身份的事! “明哲,明哲,她是一个狐狸精,我根本不认识她,她哪里是什么故人,分明是别人派来的细作,我平白无故又怎会伤人?你哪里是第一天认识我?” 她迅速挽着宇文明哲的手,眼睛有些红肿湿润,仿佛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而身上的叶子,散乱的发髻都给她增添了些许落寞之感。 她是他的结发妻子,他怎么能因为外人怀疑自己的妻子!宇文明哲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自己,便重新扶着轩辕瑾筠的手,她的手上也有一些刮痕,这对养尊处优的公主来说从来没有的事。 他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女孩重新审视了起来——被瑾筠推,不哭不闹;被扇巴掌,不哭不闹;见他未出手相助,不哭不闹。 “姑娘,内子说从未见过你,你为何告诉我你是她的故人?” 清水慢慢抬起头,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带春雨。 她缓缓站了起来,把手放下,如玉的脸上赫然有着一个巴掌印,嘴角有一丝血迹流下,手上的擦伤也十分可怖,很难想象,一个这般清雅俊秀的姑娘,竟然受如此虐待,这般琉璃似的人儿,生来本应该是捧在掌心疼爱的! “世子问清水,清水倒要来问问你们!”她双目微湿,含着眼泪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我说的话不可信,世子妃说的话就可信?也是,清水一介弱女子,本就人微言轻。”她的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这伙人,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我一个老百姓! “清水初遇公主时是五月中旬的时候,善缘寺内,大榕树旁,公主对清水有再造之恩,没有公主,就没有今日的清水!” 她看向轩辕瑾筠,琉璃般的瞳孔变得幽深,仿佛可以把人吸进去,“公主不愿认清水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公主那时正与…” “我认识你!行了吧!”公主连忙打断,杀一只鸟倒是其次,若是让明哲知道她与宋天书混为一流,必定会影响他们夫妻间的情感。 “你原来是清水妹妹,怎么不早说!害我以为是细作混进世子府来!”她连忙扶起清水,“你这丫头!真是调皮,方才若是早说,可就不会生出这些事端了!”言下之意便是清水没有说明白,才害她打了清水,所有的过错皆是因为清水没有讲清楚,一句话轻描淡写地盖过了所有的事。 “既然是误会说清楚了便好!你们好生聊着,我去前厅与雷真和彦之喝上一杯。”世子匆匆忙忙赶回去,一回头,方才找他过来的婢女去哪了? 春意这才从暗处出来,清水?她是什么?非人非鬼非妖非魔! 呵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帮她一把又如何! 清水注意到花圃后面有不寻常的气息,像是人类,却又有着尸体的气息?到底是什么? 当清水被人扶着回了前厅,毕雷真和宋彦之连忙问道:“清水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无碍,方才花圃太美,我不甚跌了一跤。” 这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巴掌印的痕迹怎么可能是摔的?在后花园,能打清水的就只有一个人——轩辕瑾筠。 清水此举,是要先在宇文明哲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以便以后的事。 宇文明哲心道清水倒是个知道进退的人,没有在外人面前拆穿公主,心下不由得对她的好感多了几分,更是觉得她清澈如水,干净澄澈。 世子挽留清水在府上养伤,清水却道:“清水卑贱之躯怎敢叨扰世子,时候也不早了,清水告退了。” 说完从丫鬟手里挣脱,自己一人走了出去。 如此无礼的举动,世子却觉得她天性率真,如果换做是谁,被那样对待,也是有脾气的,只是她从未发过火,她顾全大局,全力世子妃的颜面,可是自己却落寞的回家上药,宇文明哲看着清水的背影竟然有些心疼。 “既如此,世子我们改日再聚!”毕雷真和宋彦之也相继告退。 如果说今日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受了一身的伤,那倒不至于。 她的身子不会受伤,就算有了伤口也会极快愈合,她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宇文明哲和轩辕瑾筠的感情也便没有传说中那般深厚,她今日就是让宇文明哲看看,他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夫妻关系一旦有了裂纹,便会迅速扩大,直至土崩瓦解。 清水一路上坐在马车上低着头,没有说话,背影却格外的瘦弱。 神经粗线条的毕雷真道:“清水,你告诉我!谁打的你!我爹是毕超!我叫我爹把他抓紧牢房!关个十年八载的不是问题!” “清水姑娘,这世子府,以后还是少来为妙!”宋彦之看懂了眉目,这分明是世子妃下的狠手!只是,他不懂,难道世子妃对清水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竟会这样子对她,她的手,可是一块好肉都没有了! “两位公子对清水的恩情,清水无以为报,只是,清水是个倔性子,爱憎分明,有恩报恩,世子妃对清水有再造之恩,清水不敢忘怀,怎么可能不再来呢?” 轩辕瑾筠,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杀身之仇,必以血偿! 清水回到客栈,玉璃立马冲了上去,看到清水受了伤,立马怒道:“早上我家小姐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变成这样!你们给我说清楚!” 插着腰,看着两人,母老虎气势十足。 “玉璃,我累了,你扶我上去歇息。另外,这不关二位公子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玉璃不服气地瞪着毕雷真和宋彦之,一顿教训,两个高门公子落荒而逃,人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好清水姑娘没有这火爆的性子! 第二十三章 焦尾琴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回到客栈的房间,清水把幻术撤去,脸和手恢复了往日的白皙。 “小姐,你何苦这样?以你的法力,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他们便化为了灰烬,要夺那赤霄剑还不容易?” 玉璃有些心疼地看着清水道:“一定很疼吧?小姐这样的人,是该捧在手心疼爱的!哪有这样糟践的!不行!我要去教训她们!” 玉璃总是把事情想得简单,她是个直率性子,清水看着她,就想起以前的自己,以前自己也是这般直肠子。 “你这样鲁莽,早知应该把你留在妖界。” 玉璃在门口停住脚步,回过头,委屈道:“是他们,他们,欺负小姐!” “赤霄剑我自有打算,只是,我与那公主有一些私人恩怨要了结。”一顿,“方才你鲁莽了,那两个人是我们在人界可以利用的棋子,你这般对他们,怕是徒惹祸端!” “小姐,我错了,以后玉璃都听你的。” 这就是清水为什么不带玉璃去世子府的原因,依她的性子,定是要用法术,人间与妖界的生存法则不同,人间的恩怨,自然要以人间的方式了结。 方才,在后花园,她明明感觉到一股气息,非人非鬼,到底是什么?还有为什么世子就那么凑巧赶了过来,这里面有蹊跷。 “小姐,我方才闲得无聊与那小二哥聊天,你猜我打听到什么!” 清水回过神来,冲玉璃一笑,这丫头,又在卖乖。 “小姐,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笑,任谁也没有招架能力啊!”玉璃跑来清水身边,“听说啊,这京城每到三月末四月初,就会有许多男女去那姻缘池放灯,小姐,我们也去好不好!” 原来,就是类似的花灯节。古代礼教严苛,按理说单身男女是无法见面的,但是,今日除外,许许多多的男女借着祈福的名义,来放灯,花灯里面写着的却是情话而非祝词,可以说是变相的相亲,只是父母不在场而已。 “小姐整日闷在屋子里,都要变成呆子了。” 玉璃的话倒是提醒了清水,她现在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来的自己了。 以前的她,积极乐观。 现在的她,心如死灰。 玉璃说的对,她不能这样了!她要变回以前的徐清水,那个在她心底最深处的清水。 “你这丫头,说这么多,不过是为贪玩找借口罢了,今日就依你,我们晚上出发!” 清水按住心口的刺痛,难道是换了身体的副作用?不作他想,吃完一粒药丸,在床上调息片刻便好了许多。 夜幕降临,两名男子出现在京城街头。 其中一名男子一袭青色的长衫上点缀着几片竹叶,一头青丝用一顶玉冠固定在脑后,眼若星辰,鼻若悬胆,嘴若朱丹,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容貌如画,美得就不似真人。 这种容貌,这种风仪,根本就已经超越了一切人类的美丽。这种超越的男女、超越了世俗的美态竟是已不能用言词来形容。 另一名男子小厮打扮,却也清秀可人,嘴角有浅浅的梨涡,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般,在这黑夜里格外动人。 玉璃忍不住雀跃,以前在妖界,她也是宫里的一个小小婢女,从未见过如此好玩的地方,跟着小姐就是好! 清水却觉得,好像是——在看电视剧! 不远处有卖花灯的,有卖小吃的,有猜灯谜的,男男女女,成群结队,清水想起以前看过的古装剧,不由得有一丝小激动,此情此景,不可辜负! 而玉璃更是情难自已,拉起清水到一处人最多的地方,原来是在摆擂台赛,但不是比武招亲,而是比文采,奖品是一千两白银和一把古琴,据说是李员外的变相相亲,他家就一个闺女,想要找一个文采出众的女婿,正好今日借了这个由头。 李员外家中有良田千亩,铺子几百,地产更是不计其数,在京城也算是排的上名号的富豪,只是家中只有一女,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可是上面提亲的不是贪图李家财产便是斯文败类,挑着挑着,李小姐就十九了。 “小,公子,我们的盘缠快用完了,你就去赢了那比赛,正好也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那可是变相的选夫!我可不想趟这摊浑水。” 看着玉璃委屈的目光,眼泪在眼眶里转着却始终不掉下来,那小模样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们且看看,等会我再去行了吧!” 玉璃这才露出了笑颜,心道,小姐真好! “今日我李某人办这比赛,希望广结文友,第一名的才子可以得到一千两白银和这把焦尾。” 原来是焦尾,倒是一把好琴,这李员外倒是下了血本了。 “今日这题目就是——谁能弹动这焦尾,便是今日的赢家了!” 原来这焦尾是把有灵性的古琴,非品性高洁者不响,非琴艺高超者不鸣,在场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没有人敢上去了。 “我来试试!”一个文质彬彬的白衣公子哥走了上去,四月天里还摇着折扇,清水都替他冷。 坐下把袖子挽起,收了那把扇子,开始弹了起来,一拨琴弦,并没有任何响声,全场寂静。白衣公子的额头微微有些汗湿,重新坐正再次拨了一下琴弦,依然没有响。 “看那公子信心满满的样子,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啊!” “可不是,能力不够就别上啊!丢人现眼!” “要不你也去试试?” “我可是有自知之明,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焦尾!可不是谁都能弹的!” 人群里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台上的白衣公子闹了个大红脸,到底是读书人,被人议论两句就尴尬不已。 清水慢慢走了上去,下面瞬间安静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衣服倒是极普通的衣服,京城大部分百姓都买得起。可是人,确是不寻常的人。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慢慢走到白衣公子前面,微微一点头,白衣会意,立马起来,下了台,台下人也不再对他指指点点,专注地看着清水——这谪仙一般的人儿,到底能不能弹响这焦尾呢? 第二十四章 痞子王爷 ————————折桂销金待晓筵,白鹿青苏半夜煮。 只见那个俊秀的青衣公子,端坐在古琴前,周身萦绕着一圈光晕,越发显得皮如玉、肤如脂。青衣公子的头微微下低,开始专注地弹着琴,纤长的睫毛投下阴影,给人几分神秘之感。 铮~琴响了! 那双素白修长不加任何修饰的手开始飞快地弹着,有识货的听出弹的竟是《长相思》。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一曲终了,清水站起,那李员外两眼冒光地看着清水,一拍手道:“好词!好曲!公子文采斐然,李某佩服,如果没有异议…” “我也要试试!” 一个紫衣华服的男子上了擂台,若说青衣公子美得雌雄难辨,那么这位紫衣公子便是男性气息十足。 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上好丝绸,绣着福字云纹的外褂和他头上的精美的玉冠交相辉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 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下巴微微抬起,桃花眼间流淌着星河般璀璨的流光。 “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弹一下啊!”斜眼一瞥。 李员外哪能不答应!立马点头如捣蒜一般,心下暗道:今日不知怎么了,这神仙般的人物都往这凑!要是面前两位其中一人能与女儿结下良缘,那可不美哉妙哉! 紫衣的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瑄王,轩辕弋。 轩辕弋乃先皇最小的儿子,是淑贵妃所出,十八岁封王,当今皇上准他在京城居住,不必去封地,在朝中却无任何职位,闲散王爷一个,整日便是拈花惹草,流连于花街柳巷。 轩辕弋走到焦尾前,伸出手指随意拨弄了两下,没想到琴竟然也响了! 他置身于琴前,并未坐下,只单手弹琴,手指飞快,弹的也是《长相思》。 清水不由得打量起眼前的紫衣男子——眼睛是细长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嘴唇薄厚适中,皮肤呈古铜色,看样子倒不是个薄情之人。 感受到清水的目光,轩辕弋回头勾唇一笑,桃花眼里精彩纷呈。 清水错开目光,她立马打消之前的评价,此人,定也是个登徒子。 “既然公子能单手弹这长相思,那这第一自是公子的,在下告辞。”清水转头离去,还没有走两步,只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一扯。 她只感觉天旋地转,待再看时,自己已经跌入了那男子的怀里! “你一个男人,腰身竟如此细,手臂也细。” 轩辕弋打量着怀里的人儿,方才他在人群中听见有人在弹长相思便起了兴致,待看到他一袭青衣在台上弹琴的模样,他想,他应该不讨厌台上之人。 便起了结交之心,哪知道他跑的这么快,所以他只好拉住他! 只是,没想到,这男子,竟然长得如此好看!细胳膊细腿的,皮白肉嫩的,像个娘们! 如此看着,竟发现他没有喉结! 心下了然,仍不动声色。 “放开我家小,公子!”玉璃立马冲上前来。 台下众人仍处于呆愣之中,心下想着,这两位公子,竟是出奇的般配! “我拉住你是想说,奖品我们一人一半罢!” 玉璃小脸通红,没想到就算小姐扮作男子还是有男子惦记啊!要是楼先生在就好了!这些人界的凡夫俗子哪里配得上小姐! “李员外,你说呢!”微微侧身,李员外看到他腰间的白玉牌,上面赫然是瑄王府的标记,哪还不明白! 忙道:“今日获奖的是这两位公子!” “白银归我,焦尾归你。”清水缓缓道,既然那人硬要分,她也就不推辞了! “都说了是一人一半了!你五百我五百,焦尾放你那!有空我自会去弹!” 说完把银子分了一半给清水,另外一半放进自己的口袋。 “琴,就交给你了!我与你家——小!公子去庆祝一下!”对玉璃说完就牵起清水离开了擂台,李员外家的小姐躲在后面咬碎了银牙,这么好的两个男子,竟然都不属于她! 轩辕弋牵着清水的手没走几步,在一个人较少的地方,清水就甩开他的手。 一松开,竟然还有些怅然若失! 她的小手冰凉,皮肤细腻,像上等的寒玉! “公子,你我二人素不相识,天色已晚,在下就先告辞了。”清水没有去争辩他是多么无礼,只是点头示意便要离开。 轩辕弋再次伸手阻拦,这次他没有触碰到清水的手,清水一个旋身,皱眉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听我把话说完,相识还不简单!我叫轩辕弋,家住在瑄王府,未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家庭颇为富足,不知姑娘你呢?”一双桃花电眼暗送秋波。 “姑娘?公子眼花了吧!”清水垂眸,不知哪里出了岔子。 “哎呀,你连喉结都没有!充什么男人!哈哈!你是不是缺钱?要不跟了我吧!保你衣食无忧!”说完又自以为风流地眨了眨眼,寻常姑娘早就受不了了,可是清水她有着铁石心肠,很难动情。 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轩辕弋还想跟,清水突然跑了起来,转角便不见人影。 “跑的真快!有意思!我喜欢!”惦着钱袋里的五百两,方才回转。 清水看他走了才重新出来,忽然闻到空气中飘着血腥味,循着气味而去。 一路上,血腥味越来越浓,清水穿过人群,最终来到镇王府门口。 她想起她在后花园闻到的腐臭味,便知这镇王府不安宁了。闪身进去,在下人房前停下,如果她的感觉没错,那东西就在里面。 她本不想久留,忽然门开了,一个身穿丫鬟服饰却青面獠牙的人跃了出来,化手为爪向清水袭来! 那人便是春意,确切地说,是被附身了的春意! 嘴角还有流着血丝,獠牙异常的长,眼睛冒着绿光。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清水一跃十步开外,冷冷地问道。 第二十五章 春意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哼!我是什么?!我是要你命的人!”眼睛冒着墨绿色的光芒,在很夜里显得异常可怖。 春意忽然张开五指,瞬间指甲变长了一倍不止,尖利异常,对清水再次袭来! 清水手一摊开,院子里的一棵梨花树的树枝突然飞到了她手上,默念咒语,树枝就变成一把铜剑,锋利无比。 清水挥舞着剑向春意刺去,而春意则用自己的爪子去挡。 铮! 她的爪子竟丝毫未损! 两人打的难舍难分,清水一边刺一边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与我过不去!” “哼!知道了我的人,都得死!本来我想着你与那宁平有旧愁,便会动手除了她,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孬种!” 春意趁清水不备用爪子划向她的脖子,清水无意打斗,没想到春意竟然偷袭,脖子险险躲过她的爪子,但是胳膊还是被抓伤了,春意更是乘胜追击,一掌击向清水。 清水瞬间倒地,胳膊上被抓了三道痕迹,溢出蓝色的血迹。 “哼,你就等着死吧!我的手上有着剧毒,你活不过今晚!” 春意笑得诡异,獠牙异常尖利,她现在不像个人,倒想一只兽类。 “是吗?” 清水勾唇一笑,她站了起来,左手掌心聚集了一个蓝色的光球,抚向右手手臂,不出片刻,右手手臂上的三道抓痕立马复原,淡青色的衣服上有几滴蓝色的血迹。 “什么!你竟然没事!” 春意不可置信地看着清水的手臂,眼睛瞪得老大,“非人非鬼非妖非魔,你到底是什么!” 她心下有一丝惧意,当日,第一次见到眼前之人时她就知道,她不平凡! 清水趁她不备,冲上前去,速度快得就像一阵风,她掐着春意的脖子,看着她的眼睛,师父说过,窥心之术,须对其目,捕其神,察其感,明其意。 春意的绿眸有一丝涣散,趁现在!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附身在人身上!有何目的!”清水目光如炬。 “小姐,小姐,不要,小姐,你们放开!不要杀,我们离开还不行吗!不!不要!啊!啊!啊!” 春意突然开始胡言乱语,好像看到十分恐怖的事情,尖叫了起来,眼睛瞪得无限大,抽搐了一阵,便晕了过去。 嘴角的獠牙褪去,手也恢复了人手的样子,印堂发黑,眼下乌青,嘴唇发白。 清水进到她的房里,看到地上有几只死鸡,脖子上有两个洞,死状可怖,幸好没有死人! 清水一番查探并未发现什么,便出了镇王府,至于春意,清水把她放进房间便离开了。 乌云被风吹散,方才躲起来的月亮竟然又出来了。 春意陡然睁开眼,瞳孔里冒着墨绿色的光… ———————— “小姐,你没事吧!” 清水较为狼狈地回到客栈,玉璃立马冲上来,盯着她的手臂。 “竟然还有人可以伤的了小姐!是不是那个弹琴的男子!”说着柳眉倒竖,要冲出去! 清水拉住她,“你又冲动,他一介凡人,如何近的了我的身。我后来遇见了妖物,像是狼妖,我也不确定,青面獠牙,五爪尖利,附在一个丫鬟身体里,看样子时间不长。” “小姐你快休息吧!虽然你不伤不灭,可是仍然会痛会累,小姐受伤,玉璃可是十分心疼的!” 玉璃扶着清水坐下后,便把被子铺好,清水躺在床上暗道,自己竟然疏忽大意被一个小妖所伤,只是,那只妖究竟想做什么?潜伏在镇王府,听她的语气,似乎与那轩辕瑾筠也是有过节的。 方才她用窥心术看到她那般反应究竟是为何? 呵,轩辕瑾筠,我不找你,还有别的仇人找你,你究竟做了什么事,竟然腹背受敌? 次日清晨,清水起了个大早,玉璃为其梳妆。 她今日穿了一条撒花雪缎及地长裙,发髻梳的是双刀髻,如墨的青丝盘起,露出雪白的脖颈,发间只插了一根翠玉步摇,却显得人比花娇。 “今日就不必费心思贴花钿了,越朴素清淡些越好。”清水柔声道。 玉璃再给清水戴了一对琉璃耳环,便收了手头上的事。 “小姐今日是要去哪?”玉璃问道。 “我们来人间的目的就是取那三件宝物,我这便是再去会会那世子。” 宇文明哲与那轩辕瑾筠的感情并不深厚,她要是插上一脚,想必也并不难。她在妖界修习的那些可不是白学的! 用过早饭,清水便出了门,她轻纱覆面,右手掌包裹着纱布,一副娇弱不已的样子看了就让人疼惜! 她来到镇王府门前看着宇文明哲骑着马出去之后,就跟了上去。 小厮福安在宫门口等着,天气微微有些冷,三月的时节,站在外面吹一个时辰的风也是有些吃不消的。福安犹豫了片刻,便冲进不远处的小铺子里要了碗热茶来喝。 离爷出来还要好一会儿,我在这等一会,暖暖身子便过去,做奴才的,可病不起!福安心道。 正喝着,便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进来,她与这小铺子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一看,便是极娇贵的姑娘,加之颜色非寻常之辈,福安看了一眼便瞥开了,他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倒是春意那个娘们!最近倒勾人了不少,翻云覆雨之间让他欲罢不能!只是不知为何他最近老是提不起劲,有些力不从心,这让他很是苦恼!虽然他是奴才!可是他也是有地位的奴才!不能在女人面前跌面子! 心下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改色,低头喝着热茶。 清水并未找位置坐下,而是直接走到福安面前。 福安低头喝着茶水,只见面前多了一双精致的白色绣花鞋,做工极为精巧细致,便是世子妃穿的鞋,最好的也莫过于织锦坊蜀绣的百鸟朝凤鞋,与眼前的一比倒是显得俗气了些! “你最近可是腰部无力,两眼时不时发晕,腿脚酸软,不能站很久?” 抬头,那白衣女子竟在眼前,福安忘记了呼吸,眼睛睁得老大,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 声音似云朵般绵软,又似和风般轻柔,尽管她说出的话让福安尴尬不已,可是他却不好冲她发火,男人的尊严便如此被践踏了一回。 第二十六章 欲擒故纵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福安盯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心道她该不会是仙女道姑之流?不然为何会知道他的情况? 面色不变,低头道:“姑娘说笑了,小的贱命一条,哪里会生这富贵病,时候不早了,小的还得去找主子呢!” 说着绕过清水就要出这小铺的门。 “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只说一遍,”清水一顿。 只见福安也停住了步伐,躬着身子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听着。 清水一笑:“你这病皆因你阳气被吸所致,最近是否在房事上的次数过多?且欲罢不能?” 清水走到福安身边,靠着他的耳朵,用仅仅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面不改色的说着。 她面不改色,福安却满脸通红,忙辩解道:“我是个做奴才的,哪来的什么,什么……” 一急抬起来看到了清水的眼睛。 似琉璃百盏,灯火万家,又似寒玉冰魄,清冷淡漠。 “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世子,你会帮我的,对吗?” 清水直视他的眼睛,流光溢彩,福安眼神呆滞了,木讷地点了点头。 “作为回报,你吃了这个吧。” 清水拿出一粒丹药,递给福安,只见福安木木地接过,吃了下去。脸色倒是恢复了些许。 那颗丸药是空间戒指里面的灵泉水加上妖界一些珍贵的药材调制而成,清水看他像是被妖物吸了精气,不出意外应该是那晚那个丫鬟。 “世子一般点了卯便会去诗社小坐一会儿,姑娘去那侯着便是。” —————————— 宇文明哲到诗社时看到就是这样一副光景,一个身着白衣戴着面纱的女子正坐在厅里正中央弹着古琴。 以前的好友并没有坐在一起吟诗作对,而是围坐在一起,静听那个白衣女子弹奏。 那女子身影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宇文明哲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会儿,便走了进去。 她弹的是《平沙落雁》,曲调悠扬流畅,似乎有着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 基调静美,但又静中有动,奏得鲜明生动,别具一格。 他不由得也驻足听了起来。 宇文明哲平日里到没别的事,通常便是弹弹琴,作作画,所以便极欣赏这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 但是家中的世子妃虽是公主出身,可是却是仅仅识得几个字,熟读女则与女训,其他便是一概不知。 所以他有空便会来诗社逛逛,消遣度日。 一曲终了。 素手微微扬起,缓缓扶置弦上。唯一突兀的是右手上裹着纱布,似乎还溢出了血丝。 清水微微抬头,一双琉璃目盯着不远处的宇文明哲。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哪来的风吹起了她的面纱,周围响起了吸气的声音。 是她!宋彦之带来镇王府的女子,她的手还没有好吗? 清水缓缓站起,微微一福。 “小女子才疏学浅,倒是把《平沙落雁》弹得小家子气了。” 她站在人群中,仿佛就是有一道光在她身上,宇文明哲看着她,对她产生了一丝赏识。 “姑娘何出此言?姑娘弹的《平沙落雁》,是洛某听过的最好听的了。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户部尚书之子洛平川看着清水,痴痴道,她虽然戴着面纱,可是周身的气质便是寻常女子难以比拟的,还有方才风吹起面纱的惊鸿一瞥,惊为天人,洛平川便情根深种。 “是啊,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赵阁老的长孙应和道。 “赵兄,洛兄都说的不错,姑娘琴艺高超,我等佩服。” 杨将军之子点头称是。 虽然老杨家是从军尚武,可是杨博从小便与赵、洛混在一起,耳濡目染,也是会听琴的。 况,便是清水弹的不可入耳,他也不会说什么,如斯佳人,怎能令其难堪? 宇文明哲从进来已经小半会儿了,他心里已经百分百确定她是那日的清水姑娘,可是仍然要装作不确定的样子。 他忽然想在大厅广众之下喊她的名字。 “清水?” 心里这样想,便也如此做了。 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有一丝丝的不爽,明明是他先认识的清水,为什么这些人要围在她周围。 他似乎忘了,自己与清水也就有过一面之缘,并不算熟悉。 清水看向他,有美人兮,灿若烟火。 灵动的双眸好似会说话,明明是平淡普通的对视,仅仅几秒,愣是把宇文明哲看的那叫一个心痒难耐! 清水朝着宇文明哲的方向,道一句:“宇文公子。” 绵软的声音含着自己的名字,宇文明哲有一丝雀跃。 “都这么熟了,还叫我公子?喊我明哲吧!” 他此言确实有些过了,他才见过清水两面,便要求姑娘家直呼其名,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何让人姑娘家自处? “清水与公子加上今日这次也不过见过两次,何来熟悉一说,倒是公子,处理完公物怎没有与世子妃在一起?清水早有耳闻,世子与世子妃鹣鲽情深,鸾凤和鸣,一刻也离不开彼此呢!” 说完像是害羞,低下了头,两颊似乎还飘着两朵红云。 “清水姑娘,明哲一般处理完公物便会来这诗社与众好友相聚于此。倒是姑娘你,为何会出现在这?” 言下之意便是你与我不熟,我便也不认识你,你一个女子来到这男子集会的地方,还谈什么妇道? 宇文明哲莫名心里堵堵的,清水竟然装作与他不熟。 全然忘记自己在镇王府是如何怀疑人家,又是如何歪曲事实,又企图护住自己妻子的颜面! “明哲,今日你怎么了?来的晚了还欺负人姑娘家!” 洛平川是出了名的和事佬,一见风向不对,立马出面调和。 “是啊,这位姑娘她晕倒在前面的路边,我们路过便把她带了回来。” 杨博立马跟上补充。 宇文明哲看着往日里好兄弟都向着清水,又想着方才清水让他难堪。 不由道:“一个姑娘家的怎会独自一人在外行走?又怎会恰恰被你们发现了?” 言下之意便是:她别有用心! “明哲,今日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杨家人都是直肠子,文人的弯弯绕绕他很难懂。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宇文明哲明明对清水有好感却咄咄逼人一样。 同为男人,他看的清楚,宇文明哲应该不是厌恶清水才对。 说的更准确的话,应该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第二十七章 绕梁之约 ————————闲坐夜明月,幽人弹素琴。 清水没有理会宇文明哲,只是向洛、赵、杨三人点头示意道:“今日倒是多亏了三位的搭救之恩,清水感激不尽,方才与三位公子相谈甚欢,清水甚是欢喜。” 洛平川立刻站了起来,激动道:“在下也十分欢喜,有机会咱们还可以以琴会友,在下家中有一把还不错的琴,姑娘何时有空,我们四个就有耳福了!” “何止还不错!平川家中的那把绕梁无论是从音色、材质、油漆工艺及附件上来看都是极好的琴,姑娘琴技如此高超,千万莫要辜负了呀!” 相传这把琴是一个叫华元的人献给齐太祖的礼物,其制作年代不详。太祖自从得到“绕梁”以后,整天弹琴作乐,陶醉在琴乐之中。 有一次,齐太祖竟然连续七天不上朝,把国家大事都抛在脑后。 王妃樊姬异常焦虑,规劝齐太祖说:“君王,您过于沉沦在音乐中了!过去,夏桀酷爱‘妹喜’之瑟,而招致了杀身之祸;纣王误听靡靡之音,而失去了江山社稷。现在,君王如此喜爱‘绕梁’之琴,七日不临朝,难道也愿意丧失国家和性命吗?” 齐太祖闻言陷入了沉思。 他无法抗拒“绕梁”的诱惑,只得忍痛割爱,命人把“绕梁”于东海之巅掷下,后被出海打渔之人捡了去,只是“绕梁”经过海水的浸泡音质竟然没有一点损害,渔夫倒是把“绕梁”卖了一个好价钱! 而那买琴之人——便是洛平川的曾祖父。 洛家世世代代像是被诅咒一般都逃脱不了当地方小官的命运,最大不过一个县的知府,可是自从得了“绕梁”开始,洛家便转了运,从地方小官到京城正三品户部尚书,不可谓不传奇! 思及此,清水笑着点头:“清水对绕梁早有耳闻,没想到竟是洛公子所有,清水也有一琴名唤焦尾,改日定当与众位讨教一下。” “焦尾?!”洛平川乃是琴痴,自然对焦尾极为熟悉,相传蔡邕曾于烈火中抢救出一段尚未烧完的梧桐木。 他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一张七弦琴,其声音不凡。 因琴尾尚留有焦痕,就取名为“焦尾”。 “焦尾”更是以它悦耳的音色和特有的制法闻名四海。 “太好了!清水姑娘!不如你奏焦尾我弹绕梁,在下想与姑娘合奏一曲,不知清水姑娘意下如何?” 洛平川就像是初尝爱情的小伙子,羞涩地挠了挠脑袋,俊秀的脸上有些潮红。 “你是我的恩公,清水自然是应允的。” 宇文明哲站在离他们三步的距离,看着他们相处的如此和谐,他竟然有些气闷! 但是他不知道他究竟是气清水倏忽他,还是气好兄弟见色忘友! 清水道:“既然如此,那清水期待下一次的合奏,时候不早了,清水告辞。” 宇文明哲也说了句家中有事便出了诗社的厢房。 他几步就追上了清水,一拉,清水进了一条小巷。 她用力挣脱宇文明哲的手,面纱掉落。 “宇文公子怎么出来了?有何贵干?” 她像一株菡萏一样洁白无瑕,遗世独立,小巷唯有几缕光竟然也往她身上射,衬得她极美。 可是她的左脸上却有一些红肿,可以看得出是用了脂粉遮盖,可是还有印记,说明下手者极重。 “你的脸!瑾筠她不是有意的。清水,对不起!” 忽然觉得方才的气全消了,清水受了如此委屈,自己竟然还与她置气实属不该! “宇文公子,不管世子妃有意无意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清水不想置喙什么!只是,堂堂世子此举何意?” 原来宇文明哲已经把清水逼到墙角,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到一尺,清水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 宇文明哲这才发觉自己失礼,忙后退几步。 “瑾筠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世子多虑了,我们并不熟,当日清水也不过是去寻旧人而已,既然造成了困扰,便不会再叨扰。” 清水看着宇文明哲的眼睛,就像看陌生人,不爱不恨。 宇文明哲有些害怕了。 看着清水远去的身影,他有些颓然的靠在墙边发呆。 “不会再叨扰了?她说不会再叨扰了!难不成她喜欢洛平川他们?”一顿,“她喜欢谁与我何干?我只不过是看她可怜罢了!” —————————— 清水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想着方才的情景。 宇文明哲,你是否动了你的春心?我这样一搅和,你还能那般潇洒自如吗? 她勾唇一笑,如此女子,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街上的小贩行人皆盯着她,却又不敢上前,怕惊扰了这神仙一般的女子。 清水旁若无人地走着,忽然肩上一热,一只温热的大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街上行人较多,清水没有动武,只是迅速挥开,并且离得老远。 “你叫清水吧!我们真有缘!又遇见了!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可别跑那么快了!还记得我叫什么吗?我叫轩辕弋!” 一器宇轩昂的男子摇着纸扇立于这大街之上,周身的气度不凡,加之又丰神俊朗,俊美如雕塑一般,大街上又响起一阵吸气声! “他是瑄王!” “瑄王怎么会来这儿?” “瑄王和那姑娘简直是天造地设!” 清水瞟了他一眼,示意他找个安静的地方。 二人颇有默契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徒留一群整日无聊的三姑四叔脑补着他们的过往。 城外不远处有一处林子,遍开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不知王爷找清水何事?” 清水一脸冷然,玉面与桃花交相辉映,竟也染得一些粉色。 所以在轩辕弋眼里,清水眼角是温和的。 “我无事便不可以寻你吗?再说,那焦尾可有我的一半,我今日正好有这雅兴,你速速取来,我便在这弹上一曲,怡情怡景!” 清水重新审视这个王爷,他看上去也有二十七八了,为什么还是这般死缠烂打?本想着把焦尾还给他便断的干净,可是想起与洛平川的约定,不能坏了计划! “我住的客栈离着也挺远,一来一回的也要耗费很多时间,就算琴取回来了,这天恐怕也黑了,王爷要弹琴,清水下次把琴送去府上可好?” “这是你第一次正眼和我讲这么多话!我自然是应允的!你说什么我都应允!这样吧,那次我们赢了奖金,说好要一起庆祝的!我们去醉仙楼吃一顿吧!” 第二十八章 竹叶青 ————————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 清水看向轩辕弋,实在想不通堂堂一个王爷为何总是缠着她!若是因那焦尾,早日去赴了那绕梁之约,便把那琴还了他!看他还有理由纠缠! 轩辕弋站在这桃林里,俊美异常,高贵的出生加上不凡的相貌,让他在先天上就优于他人。 在他的认识里,女人只分为喜欢他的和很喜欢他的,从没有女人像清水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他偏偏喜欢,偏偏念着她,想着她! “王爷腰缠万贯,自然觉得醉仙楼只是普通去处。可是清水不像王爷,清水只身一人,那五百两银子自是要精打细算,不可浪费。王爷若是饿了,自己去吃便是。” 虽然奚玥给了她银子,可是也不多,吃穿用度哪样不花钱?再者,她可不想和那王爷有纠葛。人一旦熟悉了便会有情,不管是友情也好,爱情也罢,她厌烦了! 清水立于桃林中,如桃花仙一般,细腻白皙的肌肤粉面含春,流光溢彩的双眸似夜里星辰,极淡的妆容,极简的发髻,却给人一种随意潇洒之感,在轩辕弋眼中,清水怎么看怎么好看! 瞬间觉得自己以前见过的女子都是庸脂俗粉,俗不可耐! 他盯着清水,清水却看向别处,这让他有些苦恼! 这时,天突然暗了下来,刮起了大风,风里夹着石头和树叶,打在脸上生疼,清水蹙着眉头,她讨厌这种睁不开眼睛的感觉! 忽然风好像小了很多!清水抬眼才发现是轩辕弋挡在了自己前面,一把推开他,道:“王爷玉体要珍重,切莫为清水受了罪,那清水可就成了大罪人了!” 说着率先走了出去,轩辕弋心想:清水果然不同于其他女子!竟然性子如此坚毅!外表如娇花一朵,内里确是坚韧如铁!这样一个女子!真是特别! 轩辕弋就这样看着清水,心里竟然有种满满的感觉! 奇了!风流王爷竟然动了春心! 突然间,一条通体碧绿的蛇蹿了出来,朝清水的方向跃去,轩辕弋正看着清水发呆,只见一团绿色飞了出来。 下意识地他冲了上去,用折扇把蛇挥开,那蛇稳稳落地,盯着清水,准备再次伺机而动! 清水感觉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了它。 “竹叶青?还没成年吧!”清水缓缓道。 接着用妖语对它说:大胆孽畜!我在这你还敢来造反!识相的赶紧离开!不然变成了我便用你的蛇胆泡酒喝! 那蛇头较大,呈三角形,颈细,体背呈草绿色,腹面稍浅或呈草黄色。 自颈部以后,体侧常有由背鳞缀成的左右各一条白色纵线。尾较短,焦红色,具缠绕性。 眼红色,眼与鼻孔之间有颊窝。头背都是小鳞片,鼻鳞与第一上唇鳞被鳞沟完全分开。 竹叶青吐着蛇信子,缓缓移动,蛇头微微扬起,看着清水冒光!回道:哼!便是小爷我只有三百年修为也不怕你这不人不妖的东西!只是你身上的内丹味道着实香!你交出来,我便放过你和你这情郎! 清水低着头吃吃地笑着:笑话!我会怕你!就你这小妖!还不配让我忧心! 而这一切在轩辕弋眼里便成了一人一蛇四目相对,清水便笑了!? 清水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怎么毒蛇也不怕!虽说他是堂堂七尺男儿!可是看着那蛇也有些瘆得慌! 轩辕弋想着想着眼皮突然很重! 他的意志很坚定——清水一个女子怎么对付那蛇?不行!不行!我不能睡! 尽管他很不乐意!但还是慢慢地睡了过去。 清水这才收了手上的法术,这个轩辕弋,让他睡着竟然花了这么大的功夫!简直是浪费灵力! 竹叶青衬清水不备,竟然跳了起来,张开它的大口,清水突然看向它,手里出现一个光球,向竹叶青击来!竹叶青险险闪过,变成了一个身着青衣的十六七岁的少年,跌在地上。 少年的眸子是绿色的,长发如瀑布一般直垂腰际,雪白的肌肤仿佛吹弹可破,眉如远山,眼如碧玉,鼻梁直挺,小嘴微嘟,最迷人的便是眼下的一颗泪痣,美人仿佛有着说不完的愁绪。 清水呆愣了片刻便缓过神来,手里聚着蓝色的光球,向绝色少年袭来! 青衣少年飞快闪身,躺在桃花树上,用手支着脑袋:“你这女人性子真暴躁!我这么漂亮你都要打我!” “孽畜还化人了!” “哎呀,不要孽畜孽畜的叫嘛!人家也有尊严的!” 曾几何时,她还是善缘寺笼中雀鸟,也嚷着要尊严,也讨厌别人说她是孽畜! 曾几何时,她总是念叨静檀不要熬夜念经,嘴上说着英年早逝,心里却望他长命百岁。 曾几何时,她是可以为了一块肉不要命! 曾几何时,她总是在停在静檀肩头听他诵经,没到一半却已经睡着。 过去的总是会过去,现在总要对未来有所期许! 清水看着树上的少年,仿佛看着以前的自己。 若是自己按照正常的修炼途径,现在应该也可以化成人形了! 少年皱着眉头,嘟起菱唇,心道:这女人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为何这般深情地注视我?果然我是最美的蛇!这就是资本!既然她已经被我的魅术迷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内丹抢过来! 青衣少年眼神不着痕迹地挑逗着清水,突然伸出粉色的舌头,一舔嘴唇,桃花树上桃花雨,桃花雨中桃花妖! 清水看着树上发情的蛇妖,喝道:“只要你现在从我眼前消失,我便饶你性命!” 她终归还是心软的,不想滥杀无辜。 “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你如果喜欢我就把你的内丹给我吃好不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清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倒是可以勾走无数少女的魂魄。 可是!清水是谁? 小小三百年道行的小妖竟敢如此过分!你要内丹是不是?好!那就看你接得住吗! 清水手里聚着比方才大三倍的蓝色光球,向绝色少年击去,速度极快,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光球向他击来,没来的及躲开,从树上跌了下来。 淡青色的长袍也沾了一些泥土,有些狼狈。 抬起头,嘴角流下一丝血痕,不服气地说:“内丹你不给便不给!何故伤人!” 说完委屈地一瘪嘴,有些泪眼婆娑。 “是你心怀不轨在先,施展魅术惑我在后,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要伤你的意思,只是,事关内丹,我便不能姑息!” 第二十九章 他乡遇故知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少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翠玉般的眼眸,略有些委屈。他就这样坐在地上,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你欺负我年纪小!” 清水看他的样子,估摸着是小孩心性,便不与他计较,“别内丹没有抢到,命倒丢了,小绿蛇,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快点离开吧!” 清水微微扬起头,美艳之间夹杂着一丝丝的清冷,桃花花瓣纷纷飘落,掉落在清水肩头,竹旻不由得有些呆了。不由道:“姐姐你倒是比人间的那些庸脂俗粉要漂亮点!但是比起我,还差一些的!” 清水垂下眼眸,勾唇:“谁是你的姐姐?不要乱认亲戚!你不滚,那我便把你泡酒好了!反正,到现在还没有尝过毒蛇泡酒的滋味,想着应该不错。” “哼,待我休养生息妥当,便来找你!夺了你的…” 还没说完,清水便闪至他面前,素手变爪,掐住他的脖子,慢慢收紧:“你说什么?” 竹旻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忙道:“便来找你报恩!不杀之恩永世难忘!” 清水松手一甩,竹旻艰难地在地上咳了起来,细白的脖子上有一道可怖的红痕,可见清水方才下手多重! “滚!”清水负手而立。 竹旻变成竹叶青的模样立马消失,心中暗恨,发誓今日之辱他日定要千倍讨还! 天放晴了,清水看天色不早了,便施法让轩辕弋醒来。 轩辕弋睁开眼就忙爬起来确认清水的安全,“方才的蛇没伤着你吧!” “什么蛇?” “就是那条绿色的!你说那叫竹叶青!方才还在这儿,怎么不见了?” 清水看着他的眼睛,幽幽道:“你记错了,方才你一直在睡觉,可能是做梦了吧。天也不早了,先回吧。” 轩辕弋蹙眉想着,如果是梦,为什么感觉那么真实? 二人一路无语,走到醉仙楼门口,清水本想说她就不进去了,没想到她还没有开口便听到两声惊呼。 “清水姑娘!” “清水姑娘!” 清水回过头,便看见毕雷真和宋彦之两人匆匆下来。 二人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人,可是,现在他俩有了共同目标——清水! 便时常相约,倒是成了饭友! 只是清水似乎油盐不进,对任何人都是淡淡的,不悲不喜,反倒难办。 若是像京城里其他姑娘喜欢珍珠翡翠,胭脂水粉这也好办,钱能解决的事儿都不是事儿,可是偏偏清水就还不好这一口。 “两位公子,久违了。” 清水微微浅笑,若玉面梨花,清浅素净。又如庭前芍药,妖媚无格。 很奇怪,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竟在她身上如此自然。就像勾引人的天使一样,诱人犯罪。 毕雷真不由得呆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睛本就小,还眯了起来,一副呆傻的模样,便是平日里蠢些也从未这样,要是毕超看见自家儿子如此不争气,怕是会一口老血喷出来,哪有半点京兆尹家公子的气势! 宋彦之倒还好,不似毕雷真那般夸张,只是他心里也是一小片浪花掀了起来,如此佳人,必造金屋藏之! “嗯哼!清水与他二人相熟?” 轩辕弋清了清嗓子,看到毕雷真和宋彦之二人,心道清水缘何与他们相熟?而且,最重要的是看样子清水待他们比待他要好上很多,看着她嘴角的一抹浅笑,那柔和的眼角,清水何时才会对他这般! “王…王爷?” 这大齐的王爷统共也就几个,这位王爷算是脾气性子极为古怪的!爱美人,却不宠美人!收进王府的美人不足一千也有八百,他最多也就是听听曲看看舞,从未招人侍寝!众人皆暗自揣测——这俊美如斯的瑄王爷难不成是断袖? 倒是听闻有一人,长居王府,姓柳名诗梦。 瑄王府上的女人来来去去从未定过,唯有她,常住王府后院。听闻柳诗梦乃是贵妃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小时候救过王爷,就得了瑄王青眼便留在了身边,日日陪伴,红袖添香,一来二去便也有了感情,毕竟也算是莫种意义上的青梅竹马,轩辕弋便在她出宫之日接进王府,管起了家。 只是,今日王爷为何不去花街柳巷听琴看舞,却缠上了清水?! 毕雷真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怎么办!怎么办!王爷是不是对清水有意思!?如果有呢!我是不是要退出?!不行!我坚决不退!可是那是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动动手指便可把他粉身碎骨的皇族! 宋彦之倒是观察较为仔细:这明明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清水看到轩辕弋的样子让她颇为想笑,她便较为亲昵地对宋彦之二人道:“宋公子,毕公子还未用膳吧?不如一道?” 可把毕雷真给乐的!找不着北了! 清水一直待他们都是平平淡淡,谨守礼仪,对他二人从未如此亲近地说过话!这让毕雷真有些受宠若惊! 尽管饭已经吃完了,但是,还是道:“是!我与宋兄二人今日打算在这醉仙楼宴饮,清水姑娘你要不和我们一起!” 他如此说着轩辕弋的脸便黑了一圈,再看清水娇羞地点了点头!轩辕弋简直醋坛子都打翻了!为什么清水不对我如此呢! “正好本王也饿了,一道吧!” “人家二位公子可没有邀请王爷呢!”清水轻声提醒。 “王爷能一起是我等的荣幸!欢迎还来不及呢!”说着弓着身子在轩辕弋面前赔着小心。 一行四人便进了醉仙楼。 本是宋彦之与毕雷真请清水吃饭倒成了请王爷吃饭,毕宋二人毕竟知道这京城里的风向,王爷是贵妃的儿子、加之皇上对他甚是包容,虽然王爷不参与政事,可是毕竟是皇家的人! “今日我出门便看见紫气东来必是有贵人,没想到遇见了王爷和清水姑娘,方才我眼花还道是金童玉女呢,两位站在一起可是极登对的!” 宋彦之比起毕雷真要厉害许多,三两句便把轩辕弋说的高高兴兴!尽管他有些喜欢清水,可是如果喜欢她的代价是得罪权贵,宋彦之宁愿选择放弃,世上的女人千千万万,少了清水他还可以活,但是,把王爷哄开心了,他的官运就亨通了! 第三十章 初入瑄王府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毕雷真看着宋彦之的那副样子,哪里还有时间顾及清水,这正是他表现的最佳时期!他故意放慢脚步,与清水并排走着。 毕雷真心里想着,现在宋彦之那厮不会与我争清水了!那我抱得美人归的几率是不是要大些?清水一般是软硬不吃的,实在不行,非常时期只能采用非常办法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便完完全全都属于他毕雷真了! 看清水的眼神也开始不正常了起来,就像初见时的那般炽热,仿佛要把清水拆吃入腹!一旦狼的竞争对手消失,狼的本性便会暴露! “毕公子,你看着我做什么?” 清水突然回头,毕雷真有些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整理了衣服,眼神恢复了方才的清澈,笑得一脸呆傻:“我只是觉得清水你花容月貌,便不由得有些看痴了,望清水你不要怪罪!”说完呆呆地挠了挠头,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险些骗过清水。 清水低着头,浅浅地笑着,梨涡异常动人,碎发随意地拢在耳后,越发显得耳朵小巧精致,今日她出来见宇文明哲特意传得素净了许多,白色的衣裙加上极淡的妆容,倒多了几分仙气。眼波流转间似灯火阑珊,但因修习了魅术,行动间又多了几分勾引的味道。 男人一般喜欢美若天仙的女子,但天仙总是用来膜拜的,身上总带着禁欲的气息,就像大多数的大家闺秀,这类人适合娶做妻子。 男人也喜欢花街柳巷的女子,倒不是她们外貌多么绝世倾城,只是,她们会伺候男人,她们懂得男人要什么,可是男子喜欢她们,也不会把她们娶回家。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最勾人的便是这猫爪挠心般的求不得。 清水身上有出水芙蓉般的优雅淡漠,又有庭前芍药的妖媚无格,如妖似仙。 “毕公子说笑了,清水蒲柳之姿,哪里当得花容月貌之称。说起来倒是有些时日未见了,公子最近在忙什么?” 还未等毕雷真回答,轩辕弋便插了进来,他本极放心毕雷真,想着如此容貌如此品行之人,清水应该是不会理会才对,他方才已经暗示了宋彦之,他倒是极懂眼之人,没想到这个毕雷真如此不识好歹,连他轩辕弋看上的女人都敢觊觎! “清水,本王突然不想吃了,要不咱们走吧?” 轩辕弋的一句不想吃让四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宋彦之心里想着难不成我方才表决心表的不够明显?王爷不会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吧?要不要把话说明白点? 毕雷真心道莫不是王爷知道了他打清水的主意便要带清水离开?他有那么明显吗?错过了今日,那机会可就渺茫了! 清水心道这厮莫不是吃错药了?要来醉仙楼吃饭的是他,不吃饭的也是他! 轩辕弋就这样绕过宋彦之和毕雷真拉起清水的小手,抬头挺胸的走出了醉仙楼,只留下毕宋二人四目相对,不知如何是好。 大家看着轩辕弋与清水,倒是极为般配,男的俊女的俏,极为登对。 轩辕弋牵起了清水的手,心就跳的飞快,那双手怕是美玉凝成的,根根修长纤细,滑嫩白皙,他握得乐不思蜀,心猿意马,舍不得松开。 他在前面走着,一只手在前扫除障碍物,另一只广袖下的大手小心地握住清水的芊芊玉手,生怕一个不注意人就碎了,虽然这发生的几率小之又小,可是,轩辕弋倒是把清水当成的稀世珍宝般地护着,小麦色的皮肤上涌上点点暗红,情场浪子竟如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 清水被轩辕弋牵着,心道这轩辕弋别的地方不说,单说这手,确是比这一众凡人的手要舒适百倍,她自从换了身体之后都是手脚冰冷,身体的温度也是比寻常妖精低上许多,她暂且看看轩辕弋想干什么,索性让他牵着,反正平白多个暖手袋她也不介意。 轩辕弋一直拉着清水,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走过大街小巷,来到了瑄王府门前。 “清水,这便是我住的地方,正好你也饿了,进去吃一点东西吧。” 清水抬头看见一块正红色鎏金牌匾用行草龙飞凤舞地写着瑄王府的字样,这字写得极为潇洒,清水在现代时从小就跟着爷爷开始练毛笔,一直到大学,她的书法造诣也是极高的,所以看到这字,便十分喜爱,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这牌匾上的字倒是写的极为潇洒,想必写字之人是个胸有沟壑之人。” 她中肯道,眼睛熠熠生辉。 轩辕弋惊喜地看着清水,没想到清水对他的评价还不错!他一定要好好表现!他想让她永远在他身边,不仅仅只是弹焦尾那么简单了。 “进来吧!” 轩辕弋一笑,拉着清水就要进去,管家看到他立马弓着身子过来迎接,轩辕弋吩咐准备晚膳,便领着清水走了进去。 一进瑄王府,清水便闻到了极浓的海棠花的味道,她原是琉璃海棠,便对海棠花极为敏感,如果她没有闻错,这王府里有西府海棠、垂丝海棠、贴梗海棠和木瓜海棠,习称“海棠四品”,都是极为珍贵的品种。 不同于镇王府的湖上游廊,瑄王府以假山林子为主,倒有些隐士的味道了。 一座座假山巨石无缝衔接,里面又有小道通向住处,丫鬟小厮井然有序,再看林子,多是些小叶榄仁树、龙柏、菩提树、凤凰木、榕树、槟榔树、黄椰子等,镇王府里百花争艳,瑄王府里倒是郁郁葱葱,看着眼睛极舒服。 “你这府里倒是树多,看着倒不像王府了。”清水与轩辕弋走在小林子里,斑驳地阳光透了进来,洒在清水的肌肤上,更是显得美人如玉,轩辕弋觉得清水美得像山中的精魅,又像瑶池的仙子,明明应该不可亵渎,可是,总是引着他靠近,待发现美色误人时,早已泥足深陷。 “像什么?”轩辕弋笑道。 “像寺庙,于山林之间,是离自然最近的地方。”清水缓缓道,琉璃般的眼眸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十分动人。 清水想起静檀,他现在应该吃完了午饭,他是从不吃晚饭的,任清水怎么说也不肯吃,说什么过午不食,与清水理论说清晨是天食时,即诸天的食时;午时是佛食时,即三世诸佛如来的食时;日暮是畜生食时;昏夜是鬼神食的时候。 说什么这是佛陀规定的,不能改。 任她搬出什么典故来反驳也是油盐不进。 佛陀说的,他从未质疑过,如果佛陀来找他,让他永远离开她,他定是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吧? “清水?清水?” “嗯?” 清水方才出神了,她是在想谁?谁值得她这般思念! 轩辕弋定了定心神,领着清水来到陶然居。 第三十一章 柳诗梦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穿过假山里面的那条小道,走过那个阔叶小林,便到了轩辕弋住的地方——陶然居。 陶然居是个极闲逸的所在,不似寻常王府那般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倒是多了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感觉,里面的家具极为精致却不奢华,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降香黄檀木的桌子,再往里面应该是卧房了,正门对着的墙上挂着《匡庐图》,为全景山水,画面峰岩嵯峨,古木惨淡,瀑泉湍泻,画风清刚俊逸,而意境却萧索苍冷。 三间连着的房间一间做卧房,一间做饭间,另外一间则是书房,书房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书案边上的一个青花大缸,里面极多卷轴,看不出这痞气王爷倒是个热爱书画之人。 看着清水悄悄打量他的居所,心里暗道:我这房间是否过于朴素?平日里图方便便没要那些虚的东西,不知清水满不满意?不过,清水应该不是那般肤浅之人才对! “清水,你对我这王府还满意吗?” 问完这个问题轩辕弋就后悔了,这叫什么问题!还没到丑媳妇见公婆就问满不满意会不会太早了?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清水满意那便极好,如果不满意,那就按照她的意思再重建一座王府便是了! 清水看着轩辕弋自己一个人问完问题便一个人神神叨叨在那里念叨着。 “清水的意见重要吗?” 清水抬眸,看着轩辕弋一副局促的样子有些好笑,这个痞子王爷何时变成愣头青了?想着好笑便笑了出来,清水这次并没有像妖界安姑姑教的那般掩面而笑,而是微微露出前三颗贝齿,极为玉雪可爱。 “清水,你住,住客栈也不是办法,要不住我王府吧?” 清水心里一合计,倒是不错,她现在第一要务便是拿到那赤霄剑,毕宋二人怕是指望不上了,眼前这个人,看着倒是个好说话的。 “行,我住你府上,你差人去福来客栈把我丫鬟玉璃找来,今日起我便住在你的府上了!” 没想到清水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早知如此,方才便不应该费那么大劲去与那宋彦之周旋了! 二人心思各异,不多时,丫鬟端着各色的菜鱼贯而入。 清水看着这些丫鬟个个长得极为水灵,楚楚动人,想着这轩辕弋也是个艳福不浅之人。 “王爷。” 这时,一个瘦弱的女子走了过来,她行动间如弱柳扶风,眼神楚楚动人,脸颊有些发白,倒是个病西施了,她走到轩辕弋面前行了一个礼,他立马拦住,“身体不好还出来干什么?不好好歇着!” 虽是责怪的口吻,但是眼神却极为宠溺,清水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这还是那个眠花宿柳的轩辕弋吗? “诗梦这幅身子还能活多久,上天怕是早已注定。不求别的,诗梦只求能常伴王爷左右,尽最后一份力,愿王爷能事事顺遂,咳咳。” 她穿着软银轻罗百合裙,梳着堕马髻,头上戴着一套精美的宝石头面,妆容虽然极淡,却处处留心,远山黛眉,朱唇轻点,若是宝玉看到,便会叹一句:好一个神仙似的妹妹! 她是轩辕弋的谁? 看这装束不似王妃,却也不是寻常丫鬟。二人相处也不像妾室与夫君之间,清水疑惑了片刻便收了心思,她纯粹是好奇罢了,不关自身的事,她向来少管。 开饭了,那叫诗梦的女子没有离开也没有坐下的意思,倒是站在轩辕弋身边替他布起了菜来! 看得出她是极了解轩辕弋,轩辕弋的喜好,何时喝水,何时吃菜,何时喝汤,她了如指掌。 清水抬首,轩辕弋在低头喝着汤,诗梦正盯着她看,仿佛就要吞没,诗梦的眼睛泛着淡淡的绿光,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如此说来,清水从诗梦一进来便感觉一阵冷意,难不成她不是人? 再次看那诗梦,周身的气息复又正常了,与人间女子无异。 她伺候完轩辕弋用饭便十分乖巧地退下,男人就喜欢这种懂事的女子,需要时出现,不需要时消失。 看她们走远了,清水幽幽道:“对了,方才那诗梦,难不成是你侍妾?” 轩辕弋一愣,随即一笑,“清水你误会了,她从小伺候我,是个比较称心的丫鬟,早年救过我一命,心口上挨了一刀,险些丧命,到了出宫的年龄我便把她接来我府里了。” “你可觉得她最近,或者最近几年有什么异样?” 清水觉得她可能是被某个妖精邪祟附体了,她身上人的气息正在减弱,虽然她控制的很好,可是还是泄露了妖气。 “从出宫到王府,她从未出去过,要说奇怪,倒是三年前左右的时候,她性命垂危,后来救回来之后就变得不像原来的她,倒是比以前懂事了许多。” “王爷,今晚,我住哪啊?”清水纤细白嫩的小手撑着下巴,广袖垂在手肘处,轩辕弋看得一呆,这吃饱了便是想入非非的时候了。 “若是不嫌弃,可以睡我房里!” 壮着胆子,开口说了这句话。 清水一愣,笑道:“好啊!我十分满意王爷的卧室呢!但是,清水睡了王爷的地方,那王爷睡哪呢?” 无辜地杏目微眨,仿佛被水洗了的天空般澄澈,轩辕弋笑道:“自然是…” 说着大手要碰到清水的小脸。 “嗯?” “自然是睡别处了,嘿嘿。” “那就劳烦王爷速速把我丫鬟找来,天色不早了,清水要歇息了,对了,清水在王爷这里借住,是不会白住的,自然会送王爷一份大礼!” 说着把轩辕弋逼到门口,关上了门。 既然人家把我招待好了,自然是要回报一点东西了!不知道那柳诗梦到底是什么妖?来这有何目的! 今晚先歇着,明天照旧去诗社,清水看着白皙细腻的右手上系着的绷带,今日见轩辕弋与毕宋二人右手都藏于广袖之下,他们都未发现。 明日见宇文明哲时还是要裹着绷带!这宇文明哲倒是没有轩辕弋好骗! 清水坐在床上把幻术撤去,手上的伤疤及红色的血立刻不见了。 “嘶,啊!”清水胸前突然一阵紧缩,如万箭穿心一般。 她把外衣脱下,胸前的海棠十分妖异,泛着点点蓝光,仿佛要冲破血肉之躯出来一样! 第三十二章 情之一字 ————————苍松翠竹真佳客,明月清风是故人。 玉璃一进陶然居里间看到的就是清水半裸着香肩,无力地靠在床沿上,那朵妖冶的海棠花泛着星星蓝光,如玉的面容有些潮红,玉璃立马拿出药给清水服下。 “咳咳咳,幸好你来了,这伤每次发作我半点力气都没有,要是荒郊野外的,必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呵呵。”清水吃力的勾唇,想笑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素白的小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饱满的额头上有密密麻麻的汗珠,里衣湿透了,贴在玲珑的娇躯上,越发显得身姿妖娆,妩媚惑人。 “小姐快别这么说了,以后玉璃定不会离开小姐半步!都怪我,如果我执意要跟着小姐,也不会这样,都怪我,都怪我,呜呜呜…” 说着说着竟带了哭腔,在清水的印象里,玉璃从来都是乐观开朗,并未流过眼泪,现在却泪如雨下,清水心里一软。 “我不过是说说,你哭什么,我的情况你还不了解吗?什么人能伤的了我?” 恢复了一些力气,扶起了玉璃,两人坐在床上。 “小姐…” 红着眼睛,眼睛像是水洗了一般,“小姐怎么住王府来了?方才王府的人来找我,我还半信半疑,咱们住客栈不好吗?” 清水笑道:“我自有我的安排,这王府后院遍种海棠,现在又正是花期,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 玉璃服侍清水洗浴过后,便往桌案上的青釉提炉里填了些百濯,顿时满室生香。 楼幕遥调的香,果然不同凡响,清水闻着倒是通体舒畅,她躺在榻上,脑下枕的是和田暖玉雕刻而成的玉枕,身上盖得是云西进贡的云雾绡,薄但极为贴身,四月里盖也不冻人。 日头偏西,几缕残阳从鲛绡纱里透了进来,照在清水的脸上,洗浴过后的她,素净的小脸上倒是别有一番风味。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梁,小巧的嘴巴,如玉的脸庞,像是九天之外的玄女,少了一丝丝的魅惑,多了些许仙气。 轩辕弋看到就是这样的清水: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他本想来问问清水还有没有别的什么需要,可是门却锁了,所幸窗户却没关,今日倒是有幸看了一幅美人春睡图了! 他就这样站在窗前,一站就是几个时辰,待弯月出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麻木了。 ———————— 次日,清水醒来时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客栈,玉璃站在身侧问道:“小姐昨日睡得可好?” “极好,有楼先生调的香哪有睡得不好的道理?” 梳洗穿戴妥当,清水坐在菱花镜前,这面镜子是今早轩辕弋差人送来的,倒也算是极细心的人,清水看着镜中人,今日她穿了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梳着飞天髻,眉间点缀的一朵极小的海棠花,黛眉朱唇,明艳不可方物,今日妆容比之昨日要稍浓一些,可是也不到那种浓妆艳抹的地步。 玉璃把那块镌刻着楼字的玉佩别与清水腰间的绮带上,再把裙角捋平顺便停了手头上的事。她在边上打量着清水,兴奋道:“我家小姐真是浓妆艳抹总相宜啊!” 说着还学着楼幕遥的样子摇头晃脑起来,眼角含着狡黠的笑,如果不笑的话,倒是把楼幕遥的书生做派学了十成十。 清水看着桌子上摆着各色精致诱人的早餐,可是,这桌子不是昨日的黄檀木桌,而是紫檀木制成的。 紫檀木,出扶南,色紫,亦谓之紫檀。 紫檀为常绿亚乔木,高五六丈,叶为复叶,花蝶形,果实有翼,木质甚坚,色赤,入水即沉。 相传这种木料极为珍贵,没想到轩辕弋竟用这么好的木头给她做桌子,也算是奢侈了一回。 玉璃会意,答道:“今早来人说是王爷的吩咐,这桌子、镜子都是今晨抬进来的,外面还有那屏风和书架等一些家具,因要到里间,我怕吵着小姐,便让他们放在外面了,玉璃觉得这王爷也算是个不错的凡人了!” 在玉璃心里,谁对清水好,谁对清水不好,她的心里明镜似的,看得一清二楚,虽说这王爷有与楼先生抢小姐的嫌疑,可是,在人间,她们无依无靠的,住他这王府倒是比住客栈舒服的多。 清水点头,准备坐下吃早餐,没想到这时轩辕弋走了进来。 “清水,你还满意吗?” 早晨的阳光不刺眼,细碎地洒在轩辕弋的肩头,他今日穿了件墨蓝色的长袍,胸前绣着四爪金蟒,腰带上悬着一块做工复杂的碧玉。 《礼记》中写到:“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徵角,左宫羽,趋以采齐,行之肆夏,周还中规,折还中矩,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 意思是说君子是光明正大之人,玉佩行走间会泠泠作响,便不会行盗窃之事。 清水看着逆光而来的轩辕弋,竟觉得他格外的温柔! “满意,只是让王爷费心了,清水过意不去。” 清水微微垂眸,掩去心里的感觉,复又抬头,此时眼睛已经一片清明,澄澈似溪水一般。 轩辕弋本是不应该一大清早就跑来清水这里,只是昨晚回去后,魂牵梦萦的都是她,心里就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天这么还不亮? 风流王爷也体会了一把失眠的感觉,清水看着轩辕弋的眼角有些淡淡的乌青,便猜出他可能是昨夜没有睡好,起身回房分了一半百濯出来,递给轩辕弋。 “王爷可是没有安歇好,清水这香用的极好,是家乡一位高人调制,有安眠的功效,王爷也可用作熏衣,都是极好的。” 轩辕弋欣喜地接过百濯,牢牢拿在手心,这还是清水第一次送他礼物,这香可不能用,定是要束之高阁以防丢失! 清水与轩辕弋用过早餐之后,便说要出府,轩辕弋也不好阻止,虽然他也想跟着,可是,这样清水会反感,便歇了这个念头。 ———————— 出了瑄王府走过一条街便是诗社,清水看着喧闹的大街,形形色色的人,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停在了一个小摊前,看着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儿,虽然这些不值多少钱,可是从小她便极喜欢收集这些东西。 小到耳环耳坠,大到玩偶风筝,所以每次苏祁年便会给她带这些。 她的房间里面满满当当堆的都是这些东西! “姑娘,喜欢吗?买一个吧?” 小摊贩晃着手里的素银簪子,清水回过神来,“不了…” “喜欢就拿着!” 清水抬头,没想到宇文明哲立于身旁,周身的气质儒雅,一身白色的衣袍倒是像玉面书生一般,他放下碎银子便把簪子接了过来,递给了清水。 清水看着宇文明哲,今日他怎么这么早? 宇文明哲却是心道:今日不知为何想早些出门,原来心里希望的就是能见到她! 瑾筠好似不大舒服,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出来了!他醒着睡着想的都是她一身白衣在案前抚琴的样子! 第三十三章 赤霄剑 ————————宝剑不可得,相逢几许难。今朝一度见,赤色照人寒。 街道上叫卖声此起彼伏,小贩见宇文明哲爽快地给了碎银子,便十分欣喜的把素银簪子恭敬地放在他手上。 宇文明哲逆光站在清水面前,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那根素银簪子。 凭心而论,他长得不俗,温润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如墨的长发,一身淡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兽纹玉佩,俨然一位浊世佳公子。 清水看着他手里的簪子,一笑:“宇文公子客气了,清水若是喜欢自是会买,就不劳公子费心了,今日公子来的倒是早啊!” “我看你站在这儿有一会儿了,你若喜欢便拿去,也算是我与,与瑾筠向你道歉。” 宇文明哲的手伸了过来,清水一躲。 “公子的算盘倒是打得精,我的手险些不能弹琴了,便是一个簪子就能了结的吗?” “什么!” 宇文明哲赶紧拿起清水的右手,掌心缠着一块纱布,隐隐有鲜血透出来,她的手极凉,像是寒潭里的水,却有一股淡淡的冷香,宇文明哲心神一荡。 清水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微垂眼帘,“清水告辞了。” 宇文明哲失魂落魄地站在大街上,心道,这下,欠她的太多了。福安看着自家的主子发着呆,小声道:“世子爷,世子妃最近身体不适,这御医也是束手无策,奴才倒是有一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宇文明哲正苦恼着清水的事情,又想着家中发妻不知得了什么怪病,不头疼脑热,不上吐下泻,只单单眼下乌青的厉害,晚上也睡得不安稳,整个人的模样老了十岁不止! 京城里的名医也请了,御医也时时候着,明明几天前还是活蹦乱跳的人,一折腾便形容枯槁。 听到福安有办法便立刻道:“你说!” “奴才瞧着方才那位姑娘极为眼熟,”一顿,“昨日奴才在宫门口等您,一位神仙似的姑娘给了奴才一粒药丸,说是奴才得了什么病,她说的症状奴才也都有,只是没想到她不诊脉也能知道病情,这说明医术是极为了得的!奴才吃完药之后浑身都有劲了!当真厉害!” “你昨日见到的姑娘可是一身白衣,面带轻纱?” “正是!与方才那位姑娘身形极为相似,本来奴才想道谢来着,就怕认错人,只不过能有如此颜色的女子,京城也找不出几个了…” 福安说着低下了头,静候在一边,依照世子的性子,定是会去找那姑娘! 果然不出所料,宇文明哲权衡了一下便让福安牵着马先行回府。 —————— 这边清水已经与洛平川约定好三日之后尚书府合奏,赵旭、杨博二人旁听。宇文明哲一进来清水正说着:“那就这样说好了,清水三日之后就去洛公子府上叨扰了。” 宇文明哲道:“清水姑娘可识得我的小厮福安?” 清水抬眸,潋滟流光,美艳动人,今日的她穿着与昨日又不尽相同,一袭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将腰身衬得越发婀娜多姿,前襟微薄可以隐隐约约看见精致的锁骨,白皙的肌肤,旖旎风光引人遐思! 青丝全部盘起,后颈的细腻白皙似乎在阳光下都会反光,衬得整个人好似神女一般! 洛平川三人早已眼里心里全是她,就连宇文明哲也是心跳慢了几拍。 “未曾见过。” “清水姑娘,内子她身染重疾,求医问药都试过了,希望姑娘和我去镇王府一趟,救救她!” “哈哈哈,世子真是会开玩笑,清水既不是华佗,也不是扁鹊,怎会治病?这世子妃病了,世子应该去找大夫,找我一个女子做什么?” 清水好像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掩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眼睛似一轮弯月,极为动人,可是宇文明哲此时心火上涌,哪有时间管这么多! “清水,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你就去救救瑾筠吧,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清水随宇文明哲来到镇王府。 仍旧是以前那般恢弘大气,雕梁画栋。抄手游廊横于湖上,湖面上的菡萏不似那日的娇艳纯白,开的有些不景气,就连荷叶也像抽光了精气一般,耷拉在水上。 清水不动声色地跟在宇文明哲身后,默不作声地把这些尽收眼底,上次,那妖邪怕是没死透! 穿过游廊,绕过花圃,来到了昭阳院,轩辕瑾筠和宇文明哲的住处。 丫鬟领着清水二人进去,到了里间,就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这时一个丫鬟端着药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清水看着她,有几分眼熟。 “怎么才来!磨磨蹭蹭的,快点给我!”碧涟从她手里接过,赶紧端着到了轩辕瑾筠床前。 轩辕瑾筠,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在,你的报应来了,你,感觉如何? 想着在善缘寺里,她被扎了六根噬魂针,根根刺心,清水每每想起就愤怒不已!她到底得罪轩辕瑾筠哪里了? 看着她现在这幅样子,她忽然觉得轩辕瑾筠很可悲! 清水上前伸出手打算替她号脉,其实清水哪里会什么医术,只不过她的灵力可以探知轩辕瑾筠如此的原因罢了! “你想做什么!” 忽然,床上的女人睁开了双眼,眼睛一丝焦距也没有,眼底下的乌青极为诡异,嘴唇泛白,方才看见她的手也是极瘦,像是被什么抽干了血液。 “我可以救你的世子妃。” 清水说完这句话,在场的人反应不一。 宇文明哲是松了一口气,碧涟有些质疑,方才站在门口的丫鬟,清水看着她的手似乎握了拳。 如果没错的话,邪祟就在她身上! 看着宇文明哲喜不自胜的样子,清水幽幽道:“这世间什么都要代价,你要一样东西,自然要另一样东西去换。” “你想要什么?” “早就听说镇王府有一个藏宝库,里面的宝物应有尽有,清水只想要赤霄剑而已,不知世子肯不肯割爱?” “不要给她!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大齐的命脉交到你这种人手里!”轩辕瑾筠从床上坐了起来,不顾形象地叫着。 原来,当年皇上是为了平衡与宇文家的关系,便把这把赤霄剑赐给镇王府,名曰平定匈奴有功赐宝剑,实则是把自己的一个弱点交了出去。而宇文家也找到了护身符,不用担心会像拓跋、欧阳家一样满门被灭! 相传,赤霄剑乃创世时烈焰玄铁所铸,能斩龙脉、杀万物!而龙族早已在人间绝迹,所以这龙脉自然指的是皇族之人,轩辕瑾筠想要拼死保护的,是她大齐的江山? 第三十四章 被偷走了的岁月 ————————当时只合佳人俏,转眼如梦徒叹老。 床上的女人目眦欲裂,由于激动的原因,双手不停地颤抖,静脉有些凸起,涂满丹寇的手拽着被子,发髻散乱,像是一个年近四十的疯婆子。 她瞪着清水:“你!你!你这个狐狸精居心不良!你要赤霄剑做什么!你在筹谋什么!明哲,不要,不要相信她!” 轩辕瑾筠把手支在床沿上,若不是碧涟扶着她,身子几乎要从床上掉落,白色的寝衣下身子瘦骨嶙峋,像是被什么抽干了一样。 清水立于三步之外,微微抬眸,一笑:“第一,不是我想治你,是宇文明哲求我来的!第二,我有何目的,作何谋划为何说与你听?第三,…” 清水一顿,向前几步,用仅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轩辕瑾筠,你最多还有三天好活了,准备好棺椁吧,别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 她一听,怒火攻心,用尽力气伸出手想抓住清水,可是,清水已经站开,含笑着看着她。 今日是一个晴好的天气,只是镇王府一派死气,连阳光仿佛都不愿意射进来。 只有少许的散光微微环绕在清水身边,本来就是明艳的人儿填了几分冷艳之感,像是午夜里动人的睡莲,无形中勾着旁人的魂魄。 反观床上的轩辕瑾筠,本就不是很白皙的面容因为没有敷粉而蜡黄,嘴巴有些干裂脱皮,眼睛里弥漫着浓浓的绝望。 宇文明哲看着自己的妻子丑态毕露,清水却像圣洁的仙女一样盈盈而立,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瑾筠!你休要胡闹!还不坐好!现在像什么样子!” 轩辕瑾筠这才注意到被子在不经意间已经了悄然滑落,寝衣的衣领有些开,里面的水红色鸳鸯肚兜若隐若现,在场的小厮把头低得更下——他们知道,如果谁抬了头,便再也看不见明日的太阳了! “你们都下去吧!” 宇文明哲下了命令,丫鬟小厮纷纷逃也似地离开了,就碧涟一人还守在轩辕瑾筠身旁。 “你也下去!” 宇文明哲朝碧涟挥了挥手。 碧涟皱着眉头,如果她都走了,世子妃势单力薄一定会受欺负的,碧涟看了轩辕瑾筠一眼,眼里透着浓浓的担忧。 轩辕瑾筠看了看他的丈夫,这个男人,这个与她同床共枕了一千个日日夜夜的男人,现在眼里哪里还有她的影子?他完全是被这个狐狸精迷了心智! “你下去。” 轩辕瑾筠伏在床上,对碧涟道,没想到,到最后竟是一个丫鬟守着我! 碧涟双手交叠在一起,尔后又紧紧握着,她看了一眼轩辕瑾筠,咬了咬牙,“世子妃身体不适,奴婢不能离开左右!” “放肆!” 本是宇文明哲想呵斥这不听话的奴才,没想到倒是轩辕瑾筠先发制人,“我在我自己的房中,身边站着的是世子爷,哪里需要你的照顾,赶紧给我下去!” 她如此一说倒是让宇文明哲原本有些不耐的心渐渐平歇了,这样看,自己的发妻还是知理的! 碧涟吓得双腿一软,赶紧跪下,忙磕头道:“奴婢错了,奴婢错了,请世子妃饶恕。” 碧涟的头磕得咚咚作响,不多时,白皙的额头已经有些淤青。 只是,世子妃未曾说什么,她不能停。 “奴婢有罪,奴婢该死,奴婢…” “行了,行了,下去吧!” 碧涟抬起头看着宇文明哲,忙磕头谢恩,便退下了。 清水看着这对夫妻,女的已经有些老态了,男的难道还会爱她吗?更何况本来感情也就不深,这样的感情基础,夫妻关系早晚崩塌! “世子爷,方便让我与世子妃单独说几句吗?你站在外间,有什么动静可以进来。” 清水看向宇文明哲,他点了点头,对轩辕瑾筠道:“瑾筠,清水姑娘医术了得,你便让她先瞧瞧吧!” 看着宇文明哲出来里间,轩辕瑾筠对着清水嘲讽一笑,“你这个狐狸精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你弄错了,”清水靠了过来,轩辕瑾筠下意识后退,往床里手边靠拢,她在害怕! 清水有些想笑!如果她想要轩辕瑾筠的命,她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记得当日从回仙池来到人间,看着静檀,恍如隔世一般,然而,他却像是洞察了一切,只对清水说了一句。 “清水,仇恨的深渊里永远没有彼岸,你万万不要等到手染鲜血再后悔。” 那时,清水正准备向轩辕瑾筠索命,就因为静檀的一句话,一直拖到了现在。她一直在问自己,你究竟是谁?除了心,不对,她现在连心都不属于自己了,只有那一缕幽魂是自己的,那残存的星星点点的记忆,记录着往日的她是哪般模样! “我不是什么狐狸精,我是那只鸟。” 清水坐在了床边上,静静地看着轩辕瑾筠,好似要把她看穿! 轩辕瑾筠已经退无可退,她咽了咽口水,眼睛睁得老大,还企图欺骗自己。“你这个狐猸子!什么猫啊、鸟啊、狗啊的!你就是想抢走我的明哲!你做梦!” “抢?”清水一笑,“用得着吗?” 是的,用不着,明眼人都看得出现在世子爷眼里心里都是眼前这位貌如天仙的姑娘,世子妃现在,就像是寻常村妇一样,就算以前有几分颜色,如今也泯然众人矣! 其实,轩辕瑾筠心里已经猜的七七八八,无非就是什么报仇的戏码重演!当年她若是能把十根都刺进去就好了!她的心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错了,依旧在懊恼自己当时的斩草不除根! 清水的窥心术早已炉火纯青,轩辕瑾筠的心思在她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我就不费口舌去介绍我自己了!” 清水往里坐了一点,闻到一股微微腐烂的味道。 “是你!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害我!你这个妖孽,畜生!当年没有杀了你是我的愚蠢!既然你没死,找我报什么仇!” “我没死?” 清水冷哼一声:“轩辕瑾筠,我且问你,我到底哪里招你惹你!你何必下此毒手!我被你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魔不魔,我拼死存着这一口气就是来问个明白!” “你不明白?” 轩辕瑾筠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便哈哈笑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嫁祸不成反累己 ————————悖入亦悖出,害人终害已。 清水看她似疯魔了一般,旁若无人的笑个不停,眼角忽然隐隐有水光闪现,清水眉头一皱,精致的下巴微微收拢,开口道:“你不要以为装疯卖傻我就会放过你!” 轩辕瑾筠似是笑得太过激动,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她看着清水,眼睛里充满嘲讽,哑着嗓子说道:“你不过是个锁在笼子里的畜生,最卑贱的怪物,冒犯了本宫,咳咳,还想求活路?哈哈哈!真是好笑,若不是本宫当日心软,你现在哪有活头?按理说,你自当向本宫磕头道谢!” 她依旧摆着公主的架子,高傲地扬起削尖的下巴,似初见时那般的目中无人。在轩辕瑾筠眼里,清水只不过是一只牲畜而已! 尽管她现在处于劣势,可是,她仍然不会低头!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皇家的颜面大过天!即便是死,也不能丢了皇家的脸,更何况面前的还是她曾经一句话就能决定其生死的低贱牲畜! 清水握紧拳头,眼前的女人已不复昨日风华,三年前有些稚气的小公主一夕之间变成如此模样,清水忽然替她感到悲哀! 说时迟那时快,轩辕瑾筠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把剪子,向清水刺来,清水本认为她早已病入膏肓,哪里还有心思防备! 唔! 从腹部开始,血开始蔓延开来,妃色的长裙上,开出了一朵冰蓝色的血花,美丽而妖艳。 清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轩辕瑾筠,她不敢相信,就算她习得一身法术,仍旧着了她的道!清水一掌打在轩辕瑾筠肩上,剪刀顺势被拔了出来。 噗! 轩辕瑾筠一口鲜血吐在清水身上,清水胸前的海棠开始泛着幽幽红光! 清水,仇恨的深渊里永远没有彼岸,你万万不要等到手染鲜血再后悔。 静檀,我,我没有,我没有伤人! 轩辕瑾筠伏在榻上,好似没了生气,清水心道自己并未用法术,为什么她会这样? “哈哈哈,你这个畜生!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得到赤霄剑!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绝不会!” 说着拿出剪刀往自己心口上一刺!随即尖叫一声,“杀人啊!” 宇文明哲冲了进来,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妻子躺在床上,胸前插着一把剪刀。 而清水,衣裙也似乎染上了什么,“怎么回事!?清水!你告诉我!” “你先阻止下人进来,我救你的妻子,先说好,赤霄剑给我!”她捂着腹部站在床边把轩辕瑾筠胸前的剪刀拔了,宇文明哲不知为什么竟还想相信她,便大喝一句:“你们在外面候着!” 宇文明哲正吩咐着,清水把灵泉水拿了出来,倒在了轩辕瑾筠肩头,伤口瞬间愈合,之后清水就坐在旁边调息了起来,周身有淡淡的蓝光围绕着她,本就美丽的她多了几分神秘,就好像被薄云遮住了的月亮,清丽又神秘! 清水调息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缓缓睁开了眼睛。琉璃似的眼眸里流光浮动,美不胜收,宇文明哲几乎忘记了自己想问什么? “咳咳、嘶,啊!” 榻上的轩辕瑾筠悠悠转醒,记忆涌了上来,自己明明死了!现在却没死成,这可如何是好!如果明哲逼问起来怎么办! “你们,是谁啊?” 床上的妇人睁着眼睛,有些无辜地看着宇文明哲,又有些好奇地看着清水,“这里是哪里?瑾筠为什么会在这儿?” 宇文明哲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难不成失忆了? “瑾筠,瑾筠,你记得我是谁吗?我是明哲啊!宇文明哲!你的夫君!”他双手扶着轩辕瑾筠的肩膀,看着她的眼角道。 “夫君?瑾筠何时嫁了人?瑾筠要回宫!要回宫!” 清水推开宇文明哲,看着轩辕瑾筠的眼睛,她有些躲闪,缩在床角,“你做什么?你要干嘛!你在这般无理!我便告诉哥哥砍你的头!” 说着像小兔子一样可怜兮兮地望着清水。 一对上眼,轩辕瑾筠立刻木然了,“你为何要装失忆?” 清水的语气平静无波,她漠然地看着轩辕瑾筠,等待着她的回答。 “因、因、因为、我想…” 床上的女人丹寇指甲掐入血肉,内心似乎受了极大的挣扎,嘴巴动了动,却是没有再说下去。 清水心道,意志力还挺强! 清水向前一步,距离更近了,她似乎可以看见轩辕瑾筠眼里的纠结与不甘。 “因为,我,不是,是你!…你这个贱人!是你!你来我们家就没有安过好心!我就是要杀了你!杀了你!” 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她从床边上拿起那把剪刀,朝清水刺去,就像方才一样,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只不过这次,清水可不会再傻傻地挨剪刀,她向后一退,立刻隔开一个安全的距离,只留轩辕瑾筠一人在床上发疯。 清水抬手一晃,她立刻平静下来,慢慢闭上眼睛,躺在榻上,好像睡着了一般。 “她现在目前胸口上的伤算是痊愈了,只是她的怪病,不好治。”清水看着宇文明哲,又道,“不知世子说的话还作不作数?我记得你说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都会救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是,清水,你有所不知…” 原来,赤霄剑不见了! 镇王府三年前尚公主,满京城都热热闹闹的,唯独镇王府,不得安宁。 镇王及王妃只对外称出游,其实是为了寻找遗失的赤霄剑。这件事,连宁平也瞒着,尽管进了镇王府的门,她始终流淌着皇家的血液! 而这一去,就去了整整三年,而寻赤霄剑这件事依旧未果。 本就是海底捞针的事,加上只能暗访不能明察,便更是难上加难! “既如此,那清水便不打扰了。” “清水,你难道要见死不救吗?”宇文明哲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清水,他眼里的她是圣洁的、高贵的、多才多艺、善良隐忍知进退!为什么现在却如此冷血! “我为什么要救她?再说,方才我已经救了她一命,你们还可以在相守几天,不然,她早去阎王那里报道了!你方才也听见了,是她害我!”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宇文明哲一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这次,他感觉她的手不再像寒玉,而是那种极北苦寒之地的冰魄,他的手颤了颤。 清水稍稍一用力就挣脱了。 只留下宇文明哲木然地立于床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三十六章 外协的波斯猫 ——————深闺驯绕闲时节,卧花茵,香团白雪,爪位湘裙,回身欲捕,绣成双蝶。春来更惹人怜惜,怪无端鱼羹虚设。 宇文明哲木然地站在那里,伸出手,想阻拦,可是清水已经走远。看着她的背影,纤纤细腰,袅袅如仙,妃色的长裙更是把她衬得身材修长匀称,拖地长裙是极挑人的,太高太矮太胖太瘦都会不像样,而清水却穿的却十分合身。 看着昏迷了的妻子,胸前还残留着一滩血迹,雪白的寝衣上点点血迹都在昭示着——自己的妻子是个嫁祸于人的小人!读书人最是看不起这类人! 以前,她便是不通这些他也不说什么,至少她熟读女则女训,是个谨守礼仪的妇人,他便也不再奢望什么了,可是,如今,为什么她要陷害清水! 现在他与清水之间可如何相处!本就因为她的原因,清水与他关系不是很好,现在更是火上浇油! 紧皱眉头,看着床上的妇人,已有些老态,眼窝深陷,四肢变得有些干瘪,看样子活不长了!到底该怎么办?他应不应该再去求清水? 如果救了?他和清水还有将来吗? 如果不救?他和清水会有将来吗? 不得不说宇文明哲此时的内心是极其矛盾的,一边是一个他好不容易喜欢上的女子,另一边是与自己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发妻,到底该如何选? —————— 清水回到陶然居的时候玉璃正坐在树下逗猫,她莲步轻移,到了玉璃后面,轻拍她的肩膀。 玉璃吓了一跳,忙到:“小姐,嘿嘿,这瑄王府还有此等生灵,倒是比我们狐族还要妩媚三分啊!” 待清水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波斯猫。 一身雪白蓬松的毛长而不乱,时不时用小舌头舔舔自己的猫爪,再用爪子抹一把脸。眼睛大且圆,眼色亮泽,一只眼睛碧蓝如大海,另一只晶莹似琥珀。 它躺在长椅上,尾巴倒是时不时晃动,可是身体却动都没有动过,只是看见清水过来,给了一个傲娇的小眼神,便继续眯着眼睛睡觉去了。 清水觉得有趣,走上前去,拿着长凳上的羽毛来逗弄它,那只小猫起了身,但也只是起了半个身,拿爪子抚了抚小鼻子,宽宽的小脸一副受气样,懒懒地看了清水一眼,像是在说:离我远点,我要午休。 这时,玉璃跑过来,说道:“小姐,这只生灵据说叫什么喜什么马的!” “喜马拉雅。”清水看了看躺在长凳上沐浴阳光的懒猫,缓缓道。 “对对对!就是叫这个,那个瑄王爷今日特意送来给小姐解闷的,也算是小姐没看错他,倒是殷勤的紧!” 波斯猫又名波丝、喜马拉雅,清水记得它是以阿富汗的土种长毛猫和土耳其的安哥拉长毛猫为基础,在英国经过多年的选种繁殖,诞生的一个品种。可是,为什么这里会有波斯猫? 难道这里的皇帝开明,已经实施对外开放政策了? 倒没来得及多想,便听见明朗的笑声传来,轩辕弋一袭墨蓝色的长袍立于大树底下,细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轻摇纸扇,缓步走到清水面前,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清水发誓,现代人很少有勇气这样笑。 “清水,这只喜马拉雅你可中意?” “喵~~~” 三人一齐回头,只见那只原本懒气十足的波斯猫缓缓站了起来,敏捷地跳下长凳,摇曳着它那松软的尾巴,朝轩辕弋走去。 它的叫声有些像刚出生的婴孩一般的娇嫩,又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它每一步都走的极为优雅,动人。到了轩辕弋面前,它停了下来,用它那粉红的鼻子嗅了嗅,便用宽宽的小脸蹭轩辕弋的衣角,那动作,那神态,简直是极为撩人的,便是清水都愣了一愣。 轩辕弋十分自然地抱起它,那只猫便又在他的怀里睡了起来,清水再仔细一看,原来竟是只母的! 它懒懒地躺在轩辕弋的手臂里,微微一抬眼看了清水一下,眸子清澈动人,但是眼神却有些挑衅:哼!我家主人是极宠爱我的!才不会把我送给你! 扬起了它高傲短小的下巴,又蹭了蹭轩辕弋的衣服,方才罢休。 “它叫雪团,是去年番邦进贡的,与我也比较有缘,便从去年开始就养着了,我想,你们女子应该会喜欢这些东西,便送来让你开心一下。” 当他说完这句时,雪团立马不满地看了清水一眼,又苦巴巴地看着轩辕弋,希望他收回刚才的话,它想一直陪伴主人! 轩辕弋看着雪团,雪团似纠结了一阵后,便只好不情不愿地向清水叫唤了一声,糯糯的,极为可爱! “这雪团好似不情愿来我这,要不你还是抱回去吧。” 清水一挑眉,看了一眼那只装睡的猫儿,这只波斯猫倒是有灵性的紧,人界无聊,平日里有了它倒是可以解解闷。虽然心里这样想,可是,那只猫还没有低头,清水怎么会低头呢? 雪团从轩辕弋手臂里跳了下来,来到清水脚边,摇晃着松软的大尾巴,绕着清水走了一圈,便喵了一声躺在她的裙子上了。清水的裙子是拖地长裙,那只猫睡在上面正合适! 玉璃趁势把雪团抱了起来,放在长凳上,与它玩了起来。 只是那只猫时不时看向清水与轩辕弋,像是在说:不许你抢我主人! 清水身上的蓝色血迹早已被她处理掉了,只是衣服仍是破了一个口子,口子不大,但是却恰好可以看见里面的皮肤。 轩辕弋本是无意识地往清水方向看来,不小心瞄到腹部有一个小口子,他瞬间觉得有些眩晕,他脑子里只剩下,肌肤胜雪四个字! 清水注意到了轩辕弋的反应,便对轩辕弋说:“清水今日有些疲惫,就先回房歇着了。” 玉璃连忙抱着那只雪团向清水追去,临走前,雪团的眼神都是有些委屈的,可是,想起主人对它说的话,便歇了逃跑的念头! 主人既然喜欢这个人!那么它就帮助主人,给他多制造些机会便是! 清水推开陶然居的门,看到里面的摆设基本上变了一个样,确切地说,是更像女子的闺房了! 紫檀木的香桌上放着紫金鎏云云纹铜炉,便是凳子上面也加了锦缎的制成的坐垫,房间里燃着的是百濯,清香袭人。原本的书房倒是没有很大的改动,只是挂着的画换成了娇艳的牡丹,给这房间添了一丝少女的柔美之气。 屏风上绣的百鸟朝凤的图样,清水当时学刺绣时学过此类绣法,须得一百个绣娘同时刺绣方可完成一幅,且极易出错,一针毁了便是整幅作品废了,清水轻轻抚摸着这屏风,有些暗香袭来,一看!竟是沉香木制成的框架! 波斯进贡的地毯,鲛绡纱制成的窗帘,琉璃串成的珠帘… 清水觉得,轩辕弋似乎对她太好了,好到,她都有些羞于接收他的好意。 好像,帮他除了那妖孽似乎有些不够偿还了… 第三十七章 白卿悠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入夜,阴风阵阵,荷塘里的菡萏更加没了生气,月亮周围环绕着一圈微不可查的污气。四月初的天气到了晚上似乎还是比较阴冷,偌大的镇王府静的有一丝诡异,远处的屋檐上传来几声鸦鸣,悲戚的叫声似乎像是死神在唱着哀歌。 除了昭阳院,其他院子的灯火都熄灭了,房内零零星星几点灯光晃动着,人影斑驳。宇文明哲看着床上的妇人,坐在椅子上撑着额头叹了口气。 一个青色衣服的丫鬟低着头,小碎步来到宇文明哲身边,柔声道:“世子爷,您就先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和碧涟姐呢,我们一定会看顾好世子妃的。” 宇文明哲有些疲惫,他是郁结于心,至今没有想好怎么处理眼前事。忽然一阵香风袭来,眼前多了一双秀美的鞋,看得出幼时裹过脚,一双玉足倒是玲珑娇小。 她穿的鞋是镇王府按例发放的鞋,只是上面绣的两朵莲花极为娇俏,显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世子?” 那丫鬟一双手轻轻搭在宇文明哲肩上,纤细白皙,可是白的似乎有些过分,触手冰凉,宇文明哲没有躲,他想起清水的手也这么冰,“这么晚了,世子也该安歇了。”说着搀起宇文明哲出了房门往西苑走去。 碧涟从外面打水回来,心道:小蹄子,一日不约束便浪了起来!待世子妃好了,定是要脱你三层皮的!啐了一口,便开始给轩辕瑾筠擦身。 西苑由于日久空着,便也荒了,杂草丛生,宇文明哲有些眩晕,不知为何头疼的厉害,手脚使不上劲,想拒绝此时已来不及了。 他感觉他被人搀着走了一段路,弯弯绕绕,不知何时停的,只知道扶着他的人似寒冬里的冰雪,极为冻人。 看着宇文明哲昏了过去,那丫鬟抬起了头,倒也是不俗的长相,柳叶弯眉,樱桃小嘴,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只是一双眼睛有些阴气森森的,她疾步走着,似乎等待这一刻等了许久。 西苑后面有一个门,她拿出早已备好了的钥匙。她快速开了门,看着地上昏迷过去的宇文明哲,勾了勾唇角,诡异的笑道:“你背叛小姐,今日便是都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 乱葬岗,无字碑墓的墓碑有些松动,坚固的石碑上竟然有些松动!只见远处浓浓的烟雾里走来一个人,是一个极其瘦弱的女子,再细看,发现她身上背着一个青年男子!可是丝毫不见她疲累,乱葬岗入了夜就极难走,她深一脚浅一脚走的也极快,好像这个地方她走过几百遍了一样! 她走到墓前,把宇文明哲一丢,拍了拍手,嘲讽一笑,便出了乱葬岗。 “呜呜呜,呜呜呜…”风中夹杂着细细的呜咽。 宇文明哲脑子撞到了一块石头,他便疼醒了,摸了摸脑袋,这是哪?看着身边一处处坟堆,他也能猜出一二,可是自己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呜呜呜,呜呜呜…” 宇文明哲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在哭泣,瘦弱的肩膀轻轻抖动,让人不由生出一丝丝的怜惜,宇文明哲站了起来,缓步向前走去,像是怕惊扰佳人,他走的极有风度! “小姐?可是迷路了?” 阴风夹杂着些寒意袭来,宇文明哲忽然有些怕了,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姑娘在?难不成是鬼怪妖魔? 他有些却步,不知当进还是当退。 只见那女子似乎听见了宇文明哲的声音,缓缓抬头,因为是晚上,有些模糊,宇文明哲又向前一步,这才看清楚——原来那女子,没有五官。 额前细碎的头发随意垂下,妄图遮住她的脸。宇文明哲忽然大叫一句,吓得坐在了地上,往日里的君子之风荡然无存,慌乱地跑开,可是,这个地方他怎么也出不去,跑了几遍还是在原地。 心里咚咚跳个不停,就在这时,那女子开口道:“明哲哥哥,我是卿悠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卿…悠?” 看着面前的女子,身影确实比较熟悉,而且,卿悠也是极喜欢穿鹅黄色的衣服。 —————— “明哲哥哥,卿悠喜欢明哲哥哥,卿悠想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少女尽管只有八岁,却长得玉雪可爱,眉眼间隐隐透着倾城之姿,她穿着鹅黄色的百蝶如意裙,显得极为娇嫩! “傻丫头,哥哥会和卿悠在一起,永永远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一身青色的袍子更是人淡如竹! “可是,大姑母说哥哥以后要娶别人,要娶门当户对的女子,她说的是真的吗?”一双眼睛极其灵动,羽扇般的睫毛浓密纤长,她坐在秋千上,揉了揉眼睛,一脸疑惑。 “哥哥会好好照顾卿悠,生生世世守着卿悠,除了卿悠,哥哥谁也不喜欢。” 少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往边上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喜道:“哥哥待卿悠好,卿悠便也待哥哥好,秋千分你一半!” 少女纤细白皙的手紧紧握住秋千的绳子,就好像握住了命运一样,她的心里得到了承诺,便再也没有忧虑了… —————— “可是,你怎么…变成如此模样?” 宇文明哲不敢靠近,他看着白卿悠缓缓地站起来,呆愣愣地向无字碑走去,一边说着:“对啊?我为什么在这儿?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啊?”忽然猛地一回头,小声问道,“明哲哥哥你知不知道啊?” 宇文明哲冷汗直流,他承认,他爱过白卿悠,可是,若是要让他对眼前的这个怪物生出旧情复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看着白卿悠忽然停了脚步,转向他这边靠拢,她没有眼睛,只用双手感觉着方向,宇文明哲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卿悠,我已经有家室了,我们之间,早在三年前就断了。我不知你是人…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看在以前的情份上,你让我走吧!” 宇文明哲咬牙说完,他这般言语,便已是把负心绝情坐了个名副其实。 “啊?明哲哥哥不是要娶我吗?家室是谁啊?还有谁能嫁给明哲哥哥!我不许!!!” 似乎有点控制不住了,身体抖动了起来,她抱着头,好像十分痛苦。 “是谁?是谁!是谁!!!” “你见过的,便是瑾筠啊!”宇文明哲有些腿软,他想上前去扶她一把,可是看着那张脸,他实在是迈不开腿。 “宁平公主!是她!是她!是她!啊啊啊啊啊!宁平!你夺我夫君!毁我容貌!害我性命!我!我和你拼了!” 第三十八章 巫女雨桐 ——————古来刃仇不共天,痛贯肝膂何时穷。刳心设祭久自许,何况临机敢不武。 宇文明哲看着陷入癫狂状态下的女人,心里一紧,腿脚有些哆嗦,头上冷汗直流,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咽了咽口水,接连后退了几步。 只见白卿悠好似经历的什么剧痛一般,浑身在剧烈的抖动着,接着,只见那无字碑墓有些隐隐绿光乍现,光洒在了白卿悠的脸上,瞬间她的五官就出现了,只是,那是极其丑陋不堪的一张脸,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宇文明哲。 没有瞳孔! 一张脸上尽是刀疤,隐隐看得出是被匕首划的,只是,为什么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会被毁容?宇文明哲方才好像听见她说瑾筠的名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他越想越不对劲,看着白卿悠可怖的脸,他有一丝退却。 白卿悠好像想起了什么,便道:“明哲哥哥!你不是说过要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不离不弃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你娶的女人,她,是她!她找山贼害我!毁我容貌,害我性命!我不肯离开你,她便让我死无全尸!我这身体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说着有些发愣,像神志不清一样,“我找了好久、好久......” 宇文明哲这才注意到她行动间不似以前的弱柳扶风,倒是有些僵硬,森白的手腕上还有一圈牙印。 她看宇文明哲在看她的手,便有些躲闪,把手藏在了背后。 “你变成这样为何不来寻我?”他皱着眉头,眼前之人,曾是她心之所向,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宇文明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哈哈哈哈哈?找你?怎么找你?让你抗旨?让后满门抄斩?明哲哥哥,我不傻,我知道镇王府高门府邸,卿悠攀不起,可是,卿悠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没有!” 原来,白卿悠乃宇文明哲母族表亲,自小二人也算青梅竹马,在其他人眼里也是极其登对的一对。只是白家终究是小门小户。 宇文明哲的母亲白念忱当时是一个小县城里的富户,只是再富也改变不了乡下人的身份。有人说,真正的爱情是不看家世、不看年龄、只要相爱就可以长相厮守。还有人说有情饮水甜! 可是童话故事里讲的都是公主们获取爱情的故事,唯一一个灰姑娘,她略微寒酸点,可是,别忘了,别人的父亲是公爵。 白念忱倒是个例外,那时,镇王还是世子,皇上封其为骠骑将军,带兵出征,凯旋而归时遭到埋伏,下落不明,被恰好出游的白念忱碰见,便救了他。 白念忱美貌自不必说,单说才能,略通医术,会一些拳脚,更难得的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有救命之恩,两个年轻人自然是情投意合,顺理成章便结成连理。 皇上更是拍手称好! 须知当时宰相的女儿十分中意这宇文公子,若是两家联姻,皇家便存在一丝危机,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这桩婚事便成了,只是,白念忱起先一段时间极难融入这京城的妇人圈子,夫君心疼妻子,便让她歇了这份心思,二人在自家府邸里过的也是极其甜蜜的,不久就有了宇文明哲,只是生产时大出血,怕是很难再有下一个孩子了。 白念忱有个哥哥,膝下唯有一女,名唤卿悠,小小年纪就已经颇具倾城之姿,十分得白念忱的青眼。便也经常带在身边,一来二去,这青梅与竹马便互生了爱意。 年少时的承诺,很青涩,却是一个人最想守护的部分。 宇文明哲喜欢这个如玉的妹妹,便也起了想厮守终身的念头,可是,他不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皇上要你怎么样,你便要怎么样。 镇王府手握赤霄剑始终使皇上如鲠在喉,只有把他变成自家人,他才能安寝。 于是乎,便下了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之皇女宁平公主品貌端庄,秀外惠中。而今有镇王世子宇文明哲,人品贵重,行孝有嘉,文武并重,堪为朕之贵婿。故下旨钦定为大齐驸马,择日大婚。 钦此! 兜兜转转,轩辕瑾筠终得偿所愿。她从幼时初见宇文明哲时便对其芳心暗许,只是并未声张,暗暗谋划,最终成为了最终赢家! 而白卿悠这个人,不得不除! 又是买凶杀人的老套情节,堂堂一国公主,便干起了这种勾当。 若不是绑匪说漏了嘴,她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她死相极惨,轩辕瑾筠是恨毒了她才会毁其容貌及清白! 轩辕瑾筠那时长得甚是明艳动人,便像是院子里开的茂盛的牡丹一般,娇艳欲滴。可是,宇文明哲喜欢的偏偏是这恍若空谷幽兰一般的白卿悠。 白卿悠死时瞪大着双眼,轩辕瑾筠便让那匪徒剜了她的双目,死人是不会痛的,可是,若是没了眼睛,做游魂也是会被欺辱的! 那时,公主早已和宋天书混为一流,便让他在白卿悠的头上钉了一根忘川木,忘却前尘,便不会来寻仇。尸身也被丢在山上各处,或掩埋,或弃之与地。 百密总有一疏,公主聪明一世,倒是忽略了忠仆——雨桐。 她是个泼辣丫鬟,极为忠心,看见小姐遭到如此待遇,怒不可遏!誓要替小姐讨回公道! 她对宇文明哲也没什么好印象,若是真心爱小姐,小姐她便也不会是如此下场了!她费力寻回白卿悠的尸首,买了一副极好的棺材把小姐葬了进去,而她,便开始实施她的计划。 她本是巫族部落的少女,后来因缘际会来到白卿悠身边。白卿悠待她极好,更像是姐妹而非主仆,她便愿意为她舍弃生命。 她以自己肉身为祭品,召唤出沉睡山中的山妖,做血祭,给她的小姐重塑肉身,而她,便成了一缕幽魂,凡血祭者,不得入地府转世投胎,永生漂浮,只会在罪恶的深渊里遗失原我。 而白卿悠脑袋里的忘川木,虽然拔去,可是记忆却时好时坏。四肢虽然齐全了,可是面容依旧残破。 她只记得,幼时的她与宇文明哲的过往。 雨桐又去寻山妖,再次做了一笔买卖,她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她势必要看到轩辕瑾筠得到报应才甘心! 山妖不做亏本买卖,雨桐的灵魂不值钱,他便兴致缺缺,倒是听说皇族之人精血极为滋补,便与她达成协议,她报仇,他获益。 轩辕瑾筠的精血便是被山妖给吸了去! 第三十九章 报应不爽 ——————龙斗雌雄势已分,山崩鬼哭恨将军。 过往如诗,总是异常美好。昔日里的如兰少女竟变成眼前这般模样,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神志不清。 或许悲剧就是把原本美好的东西撕裂给别人看,轩辕瑾筠的横足使得这一份青梅竹马终究是阴阳两隔。 天渐渐有些亮光,从薄云的细缝里射了出来,宇文明哲渐渐看清了他的所出之处,虽然心里早有估量,可是待看清时还是着实吓了一跳。 一个个矮矮的坟堆冒着青烟,稀稀薄薄。再看四周杂草丛生,乱石嶙峋。时不时有阴风吹来,他养尊处优惯了自然是不会习惯这样的环境。 白卿悠似乎有些难受,她艰难地走向宇文明哲,“明哲哥哥,卿悠好累,咱们回家吧?” 一听到回家,宇文明哲立马点头,毕竟这种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只见白卿悠伸出惨白的手一把抓住宇文明哲的衣角,扯着他往无字碑墓地的方向走去。 宇文明哲大惊,这,这,岂不是要他陪葬?! 他想扯出衣角,可是白卿悠的力气好像是极大,她木然地走着,不快不慢,但是也就须臾的功夫,来到了墓前。 碑后面是一个没有盖的棺材,有一个极其华贵的玉枕,玉枕旁边,放着一根沾满了血的细细的木棒。宇文明哲见过此类木棒,听说是为了对付极恶毒之人,便把忘川木钉进脑颅里面,便会生生世世不计前仇旧恨。 可是,为什么这里有? 棺椁很大,白卿悠冰凉的手一抬,便把宇文明哲丢了进去。他脑袋一痛,又晕了过去。 白卿悠微微一笑,本是甜蜜的笑容在可怖的脸上就显得有些阴气。 她略显知足地躺了进来,盖上棺椁。 如果再仔细看会发现,无字碑墓上竟有一个鲜红的字——囍。 明哲哥哥,今晚,我们便大婚...... 话说雨桐把宇文明哲丢在乱葬岗之后,便立马回了镇王府。 昭阳院里,轩辕瑾筠已经醒了。 她有些疲惫地看了一眼碧涟,道:“世子呢?莫不是又去找那狐猸子了!咳咳咳!这个贱人!非要扰的镇王府家宅不宁不可!” “回世子妃,世子是下去休息了。奴婢有一事禀告!”想起那春意得意的模样,碧涟气不打一处来。 “说。” “奴婢瞧着,那春意小蹄子几日不管便不安生了。提拔她来世子妃跟前做个二等丫鬟她还不知足,竟吃了熊心豹子胆妄图魅惑世子,奴婢是怕——再不约束,怕是这贱婢还想骑在您头上了!” 轩辕瑾筠气血上涌,外面的还没有处理好,家宅里面又出了个骚蹄子! 她凝眉道:“这些个贱蹄子你且放放,本宫身边就只有你一个心腹了,你速速去找宋天书。哼!本宫非要让这些妖孽死无葬身之地!” “那,青漪她......” “别提她!若不是她玩忽职守,本宫何至于一夜之间变成这般模样!” 碧涟心知不能再提,便躬身告退,出了王府去寻那宋天书去了。 碧涟走了,轩辕瑾筠身边没个人伺候,她便喊了句:“来呀,给本宫倒杯水,都死了不成!” 她的声音尖细,听起来倒不像将死之人。自从清水来了之后,她便时常发脾气,一点淑女之气也没有。婢女一般没事都会在院子里干活,没事不会在她面前晃悠。 喊了几句之后,竟一个人也没有。 她只好撑着身子自己起来,到了外间,就看见一个青色衣服的丫鬟坐在梨花香木的桌子上悠然地喝着茶,似乎在等什么人。 “贱婢!” “本宫叫了多时,你为何不应我!” 春意一回头,看见轩辕瑾筠只着单衣站在那里,一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吃吃地笑了起来。 “死到临头还耍什么威风?”春意眼睛凌厉地扫过去,原本她还想留她到晚上,看来她是着急求死了! 毕竟,不是有句话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吗? 可是,眼前的世子妃好像不领情呢! 春意盯着轩辕瑾筠,眼睛里充斥着恨意,不可饶恕! 轩辕瑾筠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她退,春意便进,步步紧逼。 春意的眸子开始变成墨绿色,纤细的手开始长出锋利的指甲,面部变得狰狞起来。 “来,来,来人啊!” 紧紧盯着门口,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风吹了进来,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轩辕瑾筠的心沉入了谷底,“你,你喜欢世子,也不是不可以,本宫让你做通房如何?” 好像听到了极其好笑的笑话,春意笑的有些癫狂,“你怕是会错意了,我会想要区区通房?” 又进了一步,轩辕瑾筠似乎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来自地狱的气息。 “姨娘,姨娘也不是不可,”又看了春意一眼,“或许,或许侧妃?” 公主的身份荡然无存,她受过的教育早就被抛之脑后。 或许是剪刀刺入心房的感觉太痛,或许是她死了之后便害怕那种临死的感觉。 总之,轩辕瑾筠,她,求饶了,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为了苟延残喘于这世间,她不顾身份,低声下气地和一个怪物说话,干着她以前最是不齿的事情! “呵,我想你会错意了,我根本不喜欢宇文明哲,我想要的,很简单。” 冷光乍现,嘴里的獠牙慢慢暴露了出来。 “金银珠宝,权势地位,只要你放过本宫,本宫定......” 还没说完,春意便飞快欺身上来,朝她脖子咬了上去。 “我想要的——就是你死。” 尖利的獠牙刺破肌肤,轩辕瑾筠有些挣扎,她颤抖着手想去推春意。可是,这丝毫没有任何意义,春意倒是没有动手,她喜欢看猎物死亡前的挣扎。 不出片刻,轩辕瑾筠的尸体便干了,一滴血不剩。 春意一笑,把轩辕瑾筠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只是蒙着脸,粗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朝西苑走去。 给了精血,山妖应该可以给小姐一张脸了。 春意的脸山稍稍松动,似乎极其疲累,可是仍然强撑着,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 每个人都是生而平等的,转生来到这世间便是一场赌局的开始。你可能负债累累,又或者收获颇丰。总是,一切的一切,命运的罗盘早已推算的清清楚楚。 仇恨、罪孽、一切的一切就像进入了一个循环圈,生生不息,源源不止。 轩辕瑾筠带着恐惧被吸干全身的精血,死后,也只能是恶鬼。 精血干了的她没有资格轮回,转世,这似乎是报应不爽。 可是,有人曾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宋天书来了...... 第四十章 鬼新娘 ————————麦浪芳菲莺花共艳,桃潭秾郁鱼水合欢。 还没入夏,白天总是很短,不多时便到了晚上。京城十里外的乱葬岗传来几声鹧鸪鸟的叫声,婉转且凄清。 无字碑上的囍字到了晚上散发着暗红色的幽光,周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腐肉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令人有些反胃。 天上忽然乌云密布,一丝丝月光都不见了,暗沉的令人害怕。 宇文明哲忽然惊醒,发现自己竟然被换上了大红色的新郎服。自己的手被紧紧的握着,有些麻木,想挣脱,可是怎么用力就是挣脱不了,密封的空间空气有些稀薄,他呼吸有些不畅。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密封的空间里面,外面一星半点光都没有射进来,他只靠着衣服上的明珠依稀辩清楚自己的所在地。 他好像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府里守着瑾筠,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想,脑子就生疼。 “嘶......” 想去推上面的盖子,可是却被锋利的东西扎了手,鲜血溢了出来,涓涓流着,带着一股人血特有的腥香味。 只听得旁边传来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宇文明哲一惊,看清楚之后发现一个新娘装束的女子正看着自己。 她戴着盖头,宇文明哲看不清她的相貌,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的手便被她拿去含在嘴里,吮了起来。 他只感觉自己的小伤口有些疼,可能是供血太少,对方竟然朝着手腕的静脉一口咬了下去,宇文明哲一疼,用力地把手扯了回来。 “好渴,好渴,要喝,要喝。” 那人挣扎地爬了起来,她一翻身压在了宇文明哲身上,盖头陡然滑落,狭小的空间有些拥挤,她不耐地一挥手,上面的顶就开了。 他瞬间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 再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女子,淡淡的月色洒在她血红的喜服上,瓷白的肌肤好似上天锻造的异常用心。 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她是白卿悠! 宇文明哲瞬间清醒,想起自己在乱葬岗初见她时她还是面目全毁,此时怎会又恢复容貌,越想越觉得诡异。 竟然壮着胆子试图去推开身上的女人,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一阵暖香袭来,宇文明哲顿时感觉手脚无力,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身上的女子娇小的身躯往后挪了一挪,坐到了他的跨上,盈盈不及一握的小腰左摇右摆,就像在海上的小船儿。 宇文明哲瞬间感觉一阵邪火烧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女子,竟与清水的面容重合。 “明哲哥哥,良宵苦短,莫要辜负了呀!” 娇媚的声音似猫儿小爪挠心,呼吸一窒,一把拉过冰凉没有温度的小手,女子好似水蛇一般缠绕在了宇文明哲身上。 她冰凉的小手抚摸着他的额头,所到之处皆带有一阵酥麻之意。她俯下身,伸出丁香小舌,在他左耳的耳蜗里一舔,宇文明哲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感觉体内异常空虚! 他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经历的毛头小子,但是这些床弟之事他与轩辕瑾筠之间都是以礼相待,每次都是草草了事,哪只原来此事竟如此美妙! 女子无骨的小手从额头一路向下转向脖颈,而似水蛇一般的舌头吻完耳蜗便转向喉结,似乎找到了好玩的玩具,用贝齿啃咬了起来,轻轻地啃,慢慢地磨...... 宇文明哲像是离了水的鱼,在岸上无助地呼吸着,想得到的更多,他的眼神燃烧着炽热的火苗,大手也不规矩的在她后背游移了起来。 她像是小猫一样,又继续探索。如果看得仔细,会发现他的喉结正淌着涓涓细流,少许血流了出来。 不厌其烦地用牙齿咬开一颗颗的盘扣,她的气息伴随着暖香让宇文明哲有些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像在云端漂浮。再用贝齿把外衣摊开,只留白色里衣。 像是累了,便伸出玉白的小手,轻轻一拉,里衣也开了。 小麦色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顿时激起一阵鸡皮疙瘩,胸膛剧烈起伏着,素白的小手放了上去,冰凉彻骨,在离心口最近的左胸流连忘返。 尖细的指甲闪着诡异的光,她两只手都放了上去,不知要干什么! 宇文明哲见她没了动静,遂询问地看了一眼。 “明哲哥哥,你,不干净了。那卿悠就不能陪你洞房了,但是,你还是可以帮卿悠的,你把你的心给我好不好?” 还没有待宇文明哲同意,尖利的指甲就朝着左胸的方向划去...... “住手,你这邪物!” 只是划破了皮肤,流出了大量的血,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从外面传来。 血把里衣染得像外衣一样红,几乎有些辨不清楚,宇文明哲此时但是清醒不少! 白卿悠停了手中的动作,一提气,便飞身出棺。 一个道人手拿着拂尘站在一片空地上,身后是大大小小的坟堆,他身后站着的是轩辕瑾筠,可是,此时的她就像八十岁的老妪一样,若不仔细看是认不出来的。 “原来是故人啊!说起来倒是要谢谢你的精血,不然,我这脸也不会恢复。” 白卿悠迎风站在无字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脸嘲讽! “不过,这是你应有的代价!是你害我!是你们!你们都要死!都要给我陪葬!哈哈哈哈!” 发髻散乱,一头的珠翠掉落,青丝被风吹了起来,就像是夺人性命的鬼魅一般! “明哲呢!你把明哲怎么了!” 碧涟扶着轩辕瑾筠,她似乎站着也有些吃力。 “方才我在与明哲哥哥洞房,都是你们!坏我好事!” 宇文明哲躺在棺中,挣扎着起来,忽然发现这里另有玄机。这棺内还有一个暗道,像是藏着巨大的秘密,宇文明哲壮着胆进了暗道。 暗道异常狭窄,如果说外面有些难闻的话,里面的腐臭味更甚!狭窄的暗道仅容一人行走,而且一星灯光也没有,时不时的阴风吹来,他忽然有些后悔方才的决定。 但是走都走了这么多,便只好咬着牙走下去! 约莫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他终于来到一处较为宽阔的地方,正中央有一个三人高的大鼎,鼎里插得竟然是赤霄剑! 只是原先小时候,父王带他去见这把剑,赤霄剑虽然称赤霄剑,可是却从未散发过红色的光芒! 缓缓走上木质的台阶,终于看清,原来鼎里面全是一些人的骨头,肢体,器官......全部杂乱地堆积在一起,而赤霄剑就插在一个人的头上,那个头似乎还没有完全腐烂,依稀可以看出昔日的模样。 “父王!不————” 第四十一章 容颜交易 ————————鬼蜮实难测,魑魅乃不若。 宇文明哲颤抖着双手,把那双怒目圆睁的眼睛合上。用力一拔,溅出一些脑浆,似乎还有温度,洒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 宇文谦只剩下一个头依稀可以辨认出来,其他的都与那些尸首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宇文明哲眼角有些湿润,把他的头颅取了出来,用喜服包好,背在身上。 这时,外面已打的不可开交。 宋天书与白卿悠两人似乎像是势均力敌的样子,你来我往,谁也不输谁半分! 宇文明哲手里拿着赤霄剑想要从出口出去,就在他快要到入口时,发现机关失灵了!通往外界的门更本开不了! 他此时心情极其糟糕,自己最亲近的亲人就这样离开了自己,他感觉他的世界都崩塌了! 浑浑噩噩寻找出路,此路不通只能另作打算。 而那间房间里的碎尸开始动了,先是一只手,接着是脚,慢慢地,竟然拼接成了一个个人! 只是面无表情,手向前伸着,走地极慢,像是在寻找什么...... 小道里极窄,宇文明哲身上背着他父亲的头颅,所以走的异常小心,比方才要慢上许多。 而一具具尸体中有一具没有脑袋,但是却比其他的有方向感,朝宇文明哲所在的小道缓步移去。 小道本就小,所以有什么动静都能听见,当宇文明哲看到一具具尸体向他走来时,他立马转身就跑,可是任他跑得再快,路也是有尽头的! 丧尸闭着眼睛可是却不影响他们行走,眼看就剩下不到三米的距离了,宇文明哲拿出那把赤霄剑,砍了过去! 手掉在了地上,可是却又接了回去。 对方竟然露出森白的牙齿,对他面无表情地一笑。 他握紧了剑,转身去砍那个机关,可是机关却坚硬如铁,怎么砍都砍不掉! 其实,当宇文明哲把剑拔出的那一刻起,白卿悠就显得有些体力不支!宋天书趁势符咒一贴,她立马变成了一具尸骨,而且,四肢皆断裂! 一团黑气偷偷从符咒下溜了出来,像山间飘去。 黑夜里最安全的颜色便是黑色,便是宋天书也未曾察觉一二! 听到有声音从棺木中传来,他们立马上前,宋天书一道解咒符便把棺木下面的宇文明哲救了出来,而那些尸体也纷纷散去。 像是劫后余生一般,感激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再对宋天书道:“此番倒是辛苦道长了!多谢道长的救命之恩,明哲永生难忘!” 虽然他也不喜这些道士仙姑的,可是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世间灵异之物是存在的! 回到镇王府,宇文明哲回到屋子里解下身上的喜服,再细看,竟然全是纸做的,他的喉结和心口处只受了些轻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是,父亲他...... 他叹了口气,本打算安葬宇文谦,可是头颅竟成了一块尸骨,再一碰,便化成了灰烬! 他甚至在心中默默期许,这不是父亲,或许只是鬼怪的障眼法罢了! 把赤霄剑重新藏好,便回到卧房,看见轩辕瑾筠坐在那里,昔日里娇艳的美人竟变成了这番模样! 头发有些干枯,所幸没有变得灰白。只是皮肤干的厉害,眼角的皱纹极多,注意到了宇文明哲的目光,她有些躲闪。 “明哲你好生歇着,今日我去东厢休息。” 她离开了昭阳院,来到了东厢房。 “道长......” —————— 话说今晨,宋天书随碧涟来到昭阳院时,轩辕瑾筠已经断气了,宋天书看着房门口被破坏了的斩妖符,有些了然。宋天书违了天道帮她续命,把轩辕瑾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轩辕瑾筠幽幽转醒,只是,她现在不算个人了!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而已,过个三五天便会腐烂,她现在身上已经有了腐臭味,只是用香粉盖着,很难闻出来而已...... —————— 似乎是知道轩辕瑾筠回来,大门并没有关上,宋天书悠然地喝着茶,倒是显得一派仙风道骨。 “道长,你一定要帮我!”轩辕瑾筠眼角含着泪光,星星点点,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宋天书会意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坐下。 “公主,我们倒是许久未见了。” 轩辕瑾筠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三年前她除去清水和白卿悠之后便立马和宋天书断了来往,倒有几分翻脸不认人的意味。 “道长,当年是瑾筠不懂事,望道长原谅。如今,瑾筠命悬一线,只求道长施以援手!” 她说地有些急,像是怕宋天书不答应,额头故意放低了一些,她知道这些虚的东西哪有命重要! 宋天书心道:这公主倒是比三年前要收敛许多啊! “公主怕是不知,这违天命可是要折寿的!贫道已经损了功德来救你,可是万万不可再行此事!”宋天书摸了摸他的胡子,意味深长地笑道。 “道长要什么开口便是,什么东西能比得过我轩辕瑾筠的性命!” 她眉头皱的很深,眼角含泪。当她醒来看到自己这般模样时,立马敷粉涂脂,终于有几分徐娘半老的意思,风韵还是残存几分的! “公主此言差矣,贫道与公主三年前可是携手除了那孽畜!我们之间的情分,是什么东西能衡量的了的吗?” 一顿,“倒是贫道听闻吾皇对贫道意见颇深,望公主能周旋一二;再者,贫道住处不避风雨,想来最舒适不过的地方非镇王府莫属了!” 轩辕瑾筠心道,好狡猾的老东西!面上却不动声色。 “有一点道长错了,三年前的孽畜,没死透!” “什么!”宋天书手里的杯子险些没拿稳,终于对上了轩辕瑾筠的眼睛! 一般来讲,妖物若是没了内丹,几个时辰之内就会魂飞魄散的,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不仅没死,还活的好好地!”轩辕瑾筠嘲讽一笑,“不过道长提的建议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二。” “如此,便辛苦公主了!”他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轩辕瑾筠。 “皇兄那里,我会去说。只是道长一个出家人住在王府本宫怕是会遭人口舌,不如我替道长找一处居所罢!” “多谢公主。”宋天书微微低头,一副臣服的模样。 “那本宫的脸,当如何啊?” “公主可还记得那个丫头?” 轩辕瑾筠以为宋天书说的是青漪。因为他习的是禁术,要想招魂,必须靠活人做引子,而府里便出了碧涟便只剩下青漪一人。青漪死了,当时碧涟说时,她倒是吃了一惊。 一个活生生的丫头便这样糟了毒手! “青漪?”轩辕瑾筠挑眉问道。 “碧涟。”宋天书一派沉着。 “提她做什么?”轩辕瑾筠在心里还是比较喜欢这个丫头的。毕竟,在自己最孤苦无依的时候,这丫头还算忠心。 “要想恢复您的容貌,必须要以人的精血为药引。而那丫头已经知道您已经死去的事!留着,怕是祸患!” 精血分为精气和血液,轩辕瑾筠的精气是早就被吸干,而血液也在那日被吸光!整个人早已亏空! 轩辕瑾筠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那便有劳道长了。” 丫鬟的命,终究是要为主子卖的!碧涟,本宫会记着你的! 第四十二章 知音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清晨的阳光十分温暖,风也细了许多,清水吃完早餐便让玉璃带着焦尾来到尚书府。今日便来赴这绕梁之约。 还未进去就听见洛平川的声音:“清水姑娘果然是个守时之人,这边请。” 尚书府较之镇王府和瑄王府又是另一番景象:是一个普通的官家院子,花草倒是修葺的较为齐整,小花园里鸟语花香的!仆人也不多,但是井然有序,各司其职,倒也不慌不乱。 他在前面带着路,似乎有话要说,可是却迟迟不开口。 终于,“今日是家母身体有些不适,便请了善缘寺的大师过来给瞧瞧。作为儿子今日恐怕不能侍弄丝竹,望姑娘海涵。” 他有些担忧地望了望清水,接着道:“今日这般实在是在下的不是,希望清水姑娘能再给在下一个机会!在下一定好生表现!” 他说了这么多,清水只听进去了一点:善缘寺的大师来了! 会是静檀吗?可是静檀会治病吗?他难道不用念经? “善缘寺的大师?哪位大师?”心里想着便问了出口,希望是静檀,又不希望是静檀。 “是善缘寺的方丈,静檀大师。” 洛平川见清水似乎没有生气,顿时松了一口气。 清水边走边道:“平日里清水也读些佛经,正巧静檀大师在,等会我便请他指点一二。” 今日清水穿着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梳着飞仙髻,娥眉淡扫,朱唇轻点,俨然一个清丽绝尘的女子。她垂下双眸,不知在想什么。 “静檀大师是出了名的慈悲心肠,你放心吧,等会大师替我母亲诊治完了之后,你便上去问问。” 清水随洛平川来到待客厅,赵旭杨博二人早已等候多时。 “清水姑娘可算是来了!要是再不来,这洛兄的脖子可是要望断了!哈哈哈哈!” 赵旭看了洛平川一眼,意味深长,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清水示意玉璃把焦尾拿出来,玉璃把焦尾放在桌子上,把包着的布打开,果然如传说的那般有烧焦的痕迹。赵旭一时有些手痒,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可是却没有响声。 “嘿嘿,赵旭这家伙琴技上不得台面!等会儿我们可是要洗耳恭听了清水姑娘神曲了!姑娘可不要推辞哦!”杨博打着哈哈,有些尴尬,毕竟大户人家公子小姐皆要学习这些东西的,杨博将门出生,可是不会也不像话,便立马替自己兄弟打掩护! “自然。”清水微微点头,坐在案边,素手微抬,一勾一挑,如清泉一般的声音就这样缓缓流出。 她今日奏的是《流水》。 战国时早已有关于高山流水的琴曲故事流传,故亦传《高山流水》系伯牙所作。 乐谱最早见于明代《神奇秘谱》,此谱之《高山》、《流水》解题有:“《高山》、《流水》二曲,本只一曲。初志在乎高山,言仁者乐山之意。后志在乎流水,言智者乐水之意。至唐分为两曲,不分段数。至来分高山为四段,流水为八段。” 清水是幼时跟在一位大师身边才得到残谱,自己在妖界闲暇和楼幕遥一起把它补全,虽不能媲美与伯牙子琪,却也八九不离十了。 洛平川本要去照看母亲,却一只脚迈出了门口,另一只脚迟迟没有动静,整个人有些呆愣了。 他知道清水琴技高超,可是今日所奏倒是他闻所未闻的,可是却是说不出的好听。 一曲终了,洛平川才慢慢回过神来,忙到:“我这就去了!”刚一出门,便看见静檀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他忙跑过去,恭敬道:“家母情况如何?”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担忧,家母已无大碍,贫僧开了药方,按时煎服不日便可痊愈。” 静檀一身灰白色的袈裟,显得整个人极其清俊,仿佛是活佛降临人间! “那在下便先去了”刚刚迈出一步,又回过头来道:“对了!在下有位好友,一直想找大师解读禅道,就在房里,是个姑娘,名唤清水。” 说完便跑开了。 静檀握紧袈裟里的手钏,提了一口气,缓步走了进去。 房里的人回头看着静檀,他方才跨进了的瞬间,赵旭杨博二人只觉金光一闪。 “啊!您便是静檀大师吧?”赵旭站了起来打着招呼。 “大师不敢当,贫僧法号静檀,施主称静檀便可。” 他双手合十置于胸前,慈眉善目,温柔俊逸,就像是一缕清风拂过清水平静无波的心。 “大师方才有听到清水姑娘的琴吗?”赵旭问道。 静檀默默看了清水一眼,她好像瘦了。 “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他对着三人的方向说去。 “对啊!我方才怎么没有听出来,总是有种感觉,像是江河湖泊,纵观天下之感!”杨博立马道。 清水会心一笑:“大师是清水的知音,那清水便再奏一曲,以谢知音。” 这次她弹的是《高山》,琴声悠扬,曲调优美动听,指尖翻飞,声音如珠玉落于盘中,无限余音,耳中不绝。 清水静静地看着面前三人,这更像是一场竞赛,谁能赢取佳人心。 “清水姑娘弹的可还是大江?亦或是小桥流水?” “清水姑娘怎么又弹那个呢!自然是歌颂这春季了!” 杨博、赵旭二人皆希冀地望着她,清水一笑,不置一词。 这是静檀道:“善哉!峨峨兮若泰山!” “大师可是闲暇时有过研究?” 说起来,清水之前都是作为一只鸟和静檀待在一起,从未以一个人的身份来谈过兴趣爱好,没想到静檀竟然是她的子期。 “阿弥陀佛,贫僧从未听过琴曲,只是用心去感受,便可知清水姑娘胸中之沟壑,心中之景色!” “大师真是好本事,小女子甚是佩服!日后定当去善缘寺与大师谈琴论理,大师可愿意?” 那女子如兰的面容略带着一点娇憨,赵旭杨博二人看得可是目瞪口呆,清水如此模样,他们可是从未见过! 不由得羡慕起了一个和尚,后来想想也发觉自己真是笨!这水完了不就是山吗!弹来弹去也就这点东西!失策啊失策! “不知二位公子可否让清水与大师独处一会儿?小女子有些问题想请教大师。” 二人自然应允,遂看了清水一眼便出了房间,去寻洛平川去了。 清水站了起来,莲步轻移,来到静檀面前,静檀只觉一股暗香袭来,心快了几拍。 “静檀,久违了......” 第四十三章 斩情丝 第四十三章断情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静檀置身于清水面前,灰白色的僧袍似乎有些宽松,他长身玉立,身子微微向前倾。清水看着他头上的戒疤,心里又是一紧,她知道,自己可能是对静檀有了感情。 她又靠近了几步,似乎要贴了上去,静檀连连退后,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只是想知道——许久没见我,你有没有想我?”清丽的人儿瞬间变得妖娆多姿,妩媚风流,眼波流转间尽是魅意! “贫僧日日都替清水姑娘祈福,希望姑娘快乐平安。” “静檀,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也不管他同没同意,就开口道:“你这心里除了佛祖还有谁啊?” 清水的眸子极为动人,看着他,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静檀有些愣住,不知该怎样去回答。他上前一步,缓缓从袖口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清水。 “我瞧着这珊瑚手钏极衬你的肤色,给。” 珊瑚手钏红的晃眼,静檀修长的手指被衬的极白。 清水一看到那个手钏,愣在那里,想起自己当时在小巷里面遇到的那个奇怪的人,就是静檀!是他把她带到了这个异世,那么,是不是可以回家?! 她已经多久没看见自己的家人了?她有些激动,伸出手,接过手钏,立刻戴在手上,她的手如白雪,珊瑚手钏极衬她的肤色。 手钏上似乎还残存着静檀的余温,并不像第一次那般有些刺骨的冰凉,清水的心荡着一圈涟漪。 “出家之人,怎么会有这俗家之物?这是哪里得来的?” 清水挑眉望着静檀,两人之间有着神奇的气流,似乎是极熟悉的陌生人。 “你收着便是。” 清水看他眼睛下面的乌青有些严重,想到他可能又熬夜念经,一恼怒,便竖着柳眉:“你是不是又熬夜念你的佛经了?你看你的样子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静檀叹了一口气,他的黑眼圈丝毫不影响他的俊容,只是显得他有些憔悴,让人更容易心疼。 “师父说最近京城妖孽四起,命我下山来看看。” 清水一惊,没想到静檀会收妖?只是看他的样子倒是一点法术都没有的样子,怎么会收妖呢? 静檀清澈的眸子盯着清水,她撇过头看向他处:“你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是觉得我就是那作祟的妖孽不成?” 她在人间极少使用法术,只在逼不得已之时方才出手。她清楚地知道,什么地方都有规则,守规则才不会出局。 “清水,你可还记得我对你说了什么?” 静檀的师父已经几百岁,属于大齐乃至整个异界岁数最长的人类。自身修为自不必说,单说桃李便是满天下的!静檀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便传住持之位于他,就是看在静檀的心极静,不受外界任何事物干扰,一心向佛。 可是当他再一次见到自己的得意弟子之时,发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算过——静檀命中有一大劫,非人非妖,是方外之人却又不是出家之人!再想细细推算却是不能得出任何信息,着实令人苦恼。 他问静檀是否开启过回仙池的石门,静檀第一次对师父撒谎,如果他说了,师父怕是会亲自去收了清水了!三界之间之所以稳定,就是有着不成文的规定,各自在各自的领土上过活。 “自然记得,无非便是不可滥杀无辜,不可滥用法术罢了!” “那你可有这样做?”静檀忽然搬过清水的身子,直视她的眼睛。眼睛里有一丝丝的怀疑,尽管只是一丝不信任,清水还是捕捉到了,自从学了窥心之术,下意识便会读着对方心中的想法。 可是,为什么?静檀,他是特别的!他是她来到这里第一个对她好,不计回报的人!甚至便是铁石心肠如她,也会在他面前柔软,可是!可是!为什么! 清水一怒,挣开了他的束缚,冷笑道:“关你什么事!你管的着吗?我徐清水与你静檀大师何曾有过任何关系!” 说完便有些后悔,她不想这样和静檀相互伤害!但是,他不信她了!她几乎是因为静檀的几句话就放弃了杀身之仇,他竟怀疑她! “我听说镇王世子妃一夜之间便得了怪病,之后便是像老了几十岁一样,现在都不再见客,这与你有关吗?如果是你,我便会亲手收了你!即便我们是朋友,我也不会手软!毕竟,违了天理,便是怎样都容不得的!” 静檀的心有些抽痛,难道真如师父所言——妖是不会有人性的? 他希望清水能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她还是那个干净清澈的她! 一面是自己敬仰多年的师父,另一面是,清水。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是即便真的是清水,他真的会把她收了吗?他下得了手吗? 清水看着静檀,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会讲一些大道理!天理纲常,人间正道,这些统统不关她的事,她只想活的逍遥,活的简单! “哼!静檀大师,如果说我们本来还存在着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那么,今天,便断个干净!” 她拿起手中的手钏,用力一摔,手钏断裂,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我们之间,本来就不是相熟的对吗?我真是蠢!一位圣僧,怎会与一介牲畜相熟?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见面,便是陌生人了!” 清水转身,一滴泪滑落,忽然心脏一阵抽痛,险些跌倒。静檀想扶一把,清水却是撑着桌子,推开了他的手。 “不劳圣僧了。” 她艰难地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玉璃,玉璃忙扶着清水。 “小姐这是怎么了?以前便是胸口痛也没有那么频繁啊?我们快些回去吧!” 清水把焦尾收进戒指里,便和清水出了尚书府。 玉璃拿出药丸给清水服用,可是却丝毫不见效果,急得满头大汗,清水挣扎着爬起来,“不要、不要回、不要回瑄王府,那妖物怕是正等着我自投罗网,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让我休息一下便可。” 说着便晕了过去...... 断肠殿,奚曜看着罗盘里清水昏了过去,微微扯着嘴角,终于——情根算是断了干净! “殿下,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她似乎不太好。”奚玥有一丝担忧,毕竟也算是朋友。 “不必担心,她,会好的。她的病,以后也不再需要我做的药了。”他修长的手指触在罗盘上,似乎在摸着最亲近的爱人,那般温柔,那般小心...... 第四十四章 绝代妖姬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清水的心口好似要裂开了,连呼吸都极其费力。她想,是不是气数将尽? 玉璃带她来到了城外,万一要是小姐现出原形,被发现了可就不妙了。 “玉璃,你帮我看看,我这心口,好像有什么要出来了?”心口一阵揪痛,玉璃拉开衣服,一惊! “小姐,小姐,你的海棠花,泣血了!这可怎么办啊?要是殿下在就好了!殿下的法力,一定救的了小姐的!” 一滴滴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清水心口的六朵海棠,便有六滴血。 “小姐,你的血怎么变成红的了?怎么办啊!” “楼先生!” 清水恍惚间听见楼幕遥来了,便放下心,失去了意识。 六滴心口血是她身上残存的唯一人性,现在,没了!从此,她便无拘无束,活的自由自在,再也不受拘束!管他什么天道轮回!人间正道!从此!她便是道! —————— 清水有了知觉,她感觉有人在紧紧握着她的手,宽大的手掌极其有力,她的手渐渐有了温度。 睁开眼,楼幕遥正看着她,清水妩媚一笑,他有些微微失神。 “你怎么来了,我的楼先生?” 清水失去了最后一丝清澈,潋滟的眸子极其勾魂,只一眼,楼幕遥便有些浴火焚身。 “我......” “楼先生可是救了清水一命呢!”她娇软无力地撑起自己的身子,寝衣滑落肩头,隐隐可以看见胸前的那六朵海棠,她决定,不再去爱! 既然爱一个人那么难,那么,是不是多爱几个便会简单一些? 楼幕遥心漏了一拍,清水今日是怎么了?突然待自己如此亲近?忙转过自己的身子,耳根有些红,急道:“你好生休息,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想要起身,哪料清水一拉,他又跌回榻上,身子压着清水,立马起来,想看看她有没有压着,又怕于理不合。 清水看着楼幕遥慌乱的样子竟然觉得有些可爱,玉手搭在他的肩上,楼幕遥一愣。 “可是,我想吃你。” 清水无辜的眼神说着令楼幕遥目瞪口呆的话,却丝毫不觉有什么差错。 “我们家楼先生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看上去就如此令人食欲十足,不知亲口尝尝感觉如何?” 绝情亦是多情,泯人性便是滋妖性! 楼幕遥对于清水的变化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看着那琉璃般闪耀的双眸,他便不知该如何动作。 清水翻身爬到了楼幕遥身上,东瞧瞧西看看,只觉好奇。 楼幕遥还没有反应过来,清水便含住了他的嘴巴。 他睁大双眼,震惊地看着清水,实在是不知是好,但是心里却有一丝丝窃喜,难不成清水是喜欢他的? 楼幕遥的唇型极好,带着干净如竹的味道,清水悄悄地伸出了舌头,去他口中探索。 楼幕遥呼吸有些急促,玉白的脸染上一层绯色,极其动人,清水的心一动。 暗道:这妖界的美男果然味道极好! 楼幕遥看着清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是反观自己,肯定是狼狈不堪,俊脸一红。 清水哪里注意得到那么多,她初尝禁果只觉美味异常,不禁想要更多! 现在,她的心里,只有她自己! 玉手在他的胸口游移,如一条小鱼,滑不留手,楼幕遥理智上想制止,可是,身体却有些迎合之意。 突然,玉手一停,在他衣领的地方停了下来,轻轻解开衣带,不出多时,他只剩一件里衣,清水冰凉的小手伸了进去。 在他的胸口处轻抚游移,无骨的小手激起了一粒粒鸡皮疙瘩。楼幕遥忽然有些呼吸不稳,清水的手忽然停在一个凸起的小点上,轻轻一捏,楼幕遥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阵酥麻之意漫布全身。 就像触电一般,楼幕遥已经丝毫没有反抗能力,清水只感觉身后有一根木棍硌着自己,有些不适,便把小手拿了出来,去把那棍子拿开! 难道楼幕遥也喜欢随身带扇子? 还未碰到,只听到门吱呀一声就开了,玉璃端着一盆水便进来了。 待一回头,手里的水盆哐啷一声掉落。 “小、小姐、今日的水烫人的紧,玉璃,玉璃再去打一盆!” 一溜烟便不见了身影,地上还留着那翻倒的铜盆和冒着热气的水。 清水抬眸,坐了回去,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楼幕遥忙站了起来,侧过身去,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怎么好意思在清水面前! 捡起铜盆,道:“我去看看玉璃打好了水没有!你好生休息,莫要着凉了!” 俊脸一红,匆匆离去。 清水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半裸,香肩半露,心口的海棠似乎开的极盛,娇艳无比!低头浅笑,这楼幕遥,倒是可爱的紧! —————— 清水发现自从上次发作之后,心口再也没有疼过了。 直到......月圆那夜。 月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床上的人儿忽然睁开了双眼,眼里闪烁着幽蓝的暗光,似海洋又似天空,却极其魅人! 清水木然地坐了起来,赤着脚就下了床,一旋身便不见了踪影! 她出现在回廊上,轻轻地走着,如鬼魅一般。 “渴————” 嗅到一股香味,她推开门,寻着那味道抹黑走去。 楼幕遥感觉有异物靠近,正准备出手,没想到是清水! 只见她披散着如瀑布的长发,青丝如墨,乌亮柔顺,就像丝绸一般! 她半睁着眼睛,眼里散发着妩媚之意,里衣微开,粉色的缠枝莲花肚兜包裹着玲珑饱满的玉兔,可爱的肚脐暴露在空气中,楼幕遥小腹一紧! “清水,这么晚了你来我房里做什么?快些回去!” 说着下床了准备送她回去,哪料她用力一扑,就把楼幕遥压在了床上,她的嘴角荡起了一丝微笑,迷人之极。 “找到了——” 清水低下头,嗅了嗅楼幕遥的脖子。 如兰的香气迎面扑来,楼幕遥心跳的飞快! “这里有一只小兔子在跳!”无骨的小手摸着他心脏的位置,心跳又快了几分! 楼幕遥既要用手撑着怕清水摔了,又要宁神让自己冷静,十分辛苦! 清水属于半清醒状态,没有时间照看楼幕遥,只探下头,在他的动脉血管的地方舔了一口! “找到了——” 一口咬下去,只是一小口,涓涓的血流了出来,清水便像是久旱逢甘霖一样吮吸了起来! 小小的山庄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妖气,在黑夜里不觉突兀。 ———— 奚曜眯了眯眼睛,清水宝贝,身体里的药,觉醒了吗? 第四十五章 伤愈回京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入夏了,外面传来几声蝉鸣。给寂静的深夜填了几分乐趣,风带着几分闷热,清水坐了起来,嘴角流下了几滴血。像是十分节俭一般,她伸出灵舌又把血液卷了回去。 妖异的蓝色瞳孔光芒渐渐隐去,变成平日里的琥珀色,澄澈间多了几分浊色。 清水恢复了意识,看见自己正坐在楼幕遥身上,他修长的脖颈侧面有一个小伤口,周围还微微反着唾液的光。他只穿了一件薄衫,隐隐可以看出他健硕的身材。 平日里只道他是文弱书生一个,没先到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不像西方人一样有茂盛的毛发,他的皮肤白皙却不显瘦弱,清水微微一笑。 “楼先生的身材不错啊!平日里倒是注意锻炼了。” 一边说着一边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楼幕遥俊脸一红,微微爬了起来,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清水变成了这样。 她真的像是风一样。 风是没有方向的,他也找不着她的方向。 但是,无论清水变成什么样子,他的心始终是不会变的! 见楼幕遥只是发愣,清水垂首浅笑:“楼先生可知道,被人怀疑是什么滋味?” “嗯?”楼幕遥回过神来,有些不解,清水她这些变化是因为谁?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清水是小小女子,所求不过平安顺遂,了此残生罢了。可是,偏偏老天不允!” 体内的玄铁之心已经完全坚硬,一丝人性都不见。若说之前还有六滴人血,现在也全部消失殆尽! “清水,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知道你只把我当成先生,可是,你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徒儿那么简单。光说不够,此番我从妖界出来,便是要守在你身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当然也不会让任何人接进你。 楼幕遥在心里暗暗补充,心之所向,必当全力以赴! “楼先生,你的心里有谁啊?” 当日她问静檀,便是存了托付终生的意思。她想着,若是还完了恩情,便化身为灵鹊,日日守在他身边,听他诵经。 即便是不能像凡间平常夫妇那般也无所谓,只求相守陪伴。便是青灯古佛,粗茶淡饭她也甘之如饴。 但是,静檀却怀疑她! 清水最不喜欢的就是被怀疑!还是她在这里最重要的人!想要托付终生的人!若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相守? 若是静檀回了她,他的心里除了佛祖,还有她一星半点的位置。她也会雀跃不已,可是他却说,他要亲手收了她,他说他容不得! 清水有些怨他,早知如此,他是不是便不会救她?任她一人魂飞魄散而死! 楼幕遥看着清水,她的眼睛里有着他不明白的情愫在里面。 “幕遥心里,只有一人,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也只爱这一人!” 他没有说是谁,只是看着清水,那种深情,是静檀眼里从未出现过的。 他的眼里,只有慈悲,便是救她,也是因为爱护生灵。 出家之人,心里头,眼里头,便真的空了! 清水收起心里的不适,勾唇一笑,坐在床沿上。她赤着一双玉足,晃来晃去,月光的映衬下格外的可人。 楼幕遥起身下床,把她的双脚放进被子里,“虽是夏天,也莫要着凉了!” “楼先生似乎忘了我可不是寻常妖物,哪会着凉什么的?”美眸流转,媚意横生,“倒是楼先生莫要着凉了,你为何不坐进来,莫不是嫌弃我?” 楼幕遥怎么会嫌弃她?他倒是想坐进去,可是怕她像白天那样不老实,闹得他又要去冲凉水! “说正事,我替你把过脉,你的旧伤似乎痊愈了。可是......似乎好像又有一种新的东西在你体内,你最近可有感觉什么不适?” 清水心中大概猜出了七八分,她现在的心不会再痛了。可是,方才她感觉极度的渴,是想喝精血的渴望! 幸好她残存了一丝理智,没有咬的太用力,不然,楼幕遥非要大出血不可。 “我?最近倒是看着楼先生特别可口,想要亲近的心思停不了呢。”她打着马虎眼,不是不信任楼幕遥。只是,这种事情,她一个人解决便好。 楼幕遥的心漏了一拍,最近清水的话真是招招致命,他怀疑要是在这样下去,他就要溃不成军了! “对了,你何时有了一个庄子?景致倒是不错,与你那清秋阁比来又是另一番风景了!” “以前我酷爱在人间游历,广交益友。只是那都是许久以前的事了,这山庄便空置了起来,没想到现在倒是一个可以挡风遮雨的所在了。” 清水只想把赤霄剑夺回来,有些出神,幽幽道:“我们收拾一下便下山吧,我的伤也好全了。当务之急是把赤霄剑夺过来!” 还有!便是看看那轩辕瑾筠死透了没有! 次日,玉璃收拾好行装,三人便启程回京! 原来楼幕遥的小山庄在离京城不远的郊外,三人乘坐一辆马车,不到两个时辰便回到了京城。 “去瑄王府!” 清水懒懒地躺在马车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背后靠着的是极为绵软舒适的靠垫,身下垫着是制作精细的竹席。边上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些志怪小说,楼幕遥怕清水车上无聊专门为她准备的,又怕在车上看书伤了眼睛,便自己手抄,多插图画,心细之处怕是妖界无人能及! 玉璃看着自家小姐本就不太爱开口说话,自从那日之后便更是少言少语,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旧伤没有再复发,心口再也不痛了! 眼睛一转,玉璃舔着脸,笑嘻嘻地说:“小姐我们还是去瑄王府住吗?为什么不住楼先生的山庄?”似乎想到什么,一惊,“小姐是不是喜欢那个王爷啊!那楼先生怎么办?小姐你可是轻薄了楼先生的清白之躯,可要对楼先生负责!” 玉璃说的一脸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她的音量提高了不少。在外面赶车的楼幕遥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为什么清水要去瑄王府?难不成就是那个王爷害清水如此伤心! 伤害清水的定不是什么好人!哼!等会可要好好会会那个瑄王爷!紧了紧缰绳,柔和的俊颜凝了起来,多了一丝冷峻,周身的气温顿时降了不下十几度。 周围的百姓本还在观望这难得一见的绝世美男,没想到还未看仔细马车便飞车而过,只留下一个潇洒清冷的背影供众人想象! 这是谁家的公子如此风姿却还要干赶车的活计,换做是我,便定要放在家里好生欣赏,怎会忍心让他动一下! 买菜大妈手里拿着一个萝卜,呆呆地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不知今夕是何夕...... 第四十六章 醋意恒生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一辆低调却暗暗透着华贵的马车稳稳停在了瑄王府门前,只见一位白衣男子利落地跳了下来,那男子长身玉立,腰间环着一块碧色的玉佩,成色极好,加上周身的气质非凡,引得周围的人频频瞩目。 接着,一个身着浅粉色裙装梳着丫髻的女子推开车门,那女子倒是灵气逼人,看着装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但是却多了一丝灵动之意。 众人正准备看完热闹开始忙自己的事。这时,只见一只素白的玉手伸了出来,轻轻地搭在那粉色衣裙女子的肩上。无骨的小手纤细白皙,不似寻常女子涂满丹寇显得俗气,她的手干干净净,却更加秀美精致。 众人屏息凝视,终于,一个穿着软银轻罗百合裙,梳着凌虚髻,眉如远山,眼若星辰,鼻如悬胆,嘴若朱丹。 白皙的面容似三月里的梨花,比较起来,却是比梨花多了一圈淡淡的粉,杏目微眯,显出一丝丝不耐,像是舟车劳顿又像是不喜众人注视,一转身便不做停留向王府大门走去。 守门的家丁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早在玉璃下马车时他便差人通知王爷——他日日记挂的人儿,回来了! 轩辕弋在清水消失的这个月里,日渐消瘦,他派了无数人去寻她,可是都无疾而终。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她本就是天界的仙女,下到凡间游历,时间一到便飞升离去!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清水的画像自斟自饮,又倒了一杯梨花白,举杯道:“清水!你不喜欢本王、不要紧、我轩辕弋、喜欢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难道!难道你连一个机会都......” 还没说完,一个小厮冲了进来,跪在地上,忙到:“王、王爷!清、清、清水姑娘来了!” “我管他什么清水”,杯子一下没拿稳,滑落指尖,“!!!什么!!!清水回来了!!!” 本有两分醉意立马醒了! “赶紧把这里收拾一下,对了!把画像收起来!” 说完速速离去,只留得小厮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邪魅王爷被生生折腾成了愣头小子,叹了口气,默默把地上的酒杯收好,再把清水姑娘的画像卷好。 虽然一路飞奔,还是没能在门口接到清水。 树荫密密,对于炎炎夏日来说无疑是个好去处!清水三人走在这林子里,倒像是在散步。 “清水!” 只见轩辕弋一袭暗色长袍,腰间并未佩戴任何玉饰,清水只觉一阵酒香袭来,接着自己就被轩辕弋紧紧地抱在怀里。 “王爷你干什么!一身的酒气,不要熏着小姐了!”玉璃第一个站出来把轩辕弋掰开。 轩辕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方才见着清水太激动竟然乱了分寸失了礼数实乃不该!可是想着方才软玉温香在怀,那种如坠云端的感觉,他想想都觉得回味无穷! 楼幕遥一直默默站在边上打量着这位邋遢王爷。衣衫不整,穿戴也不齐!还浑身酒气,一副醉汉的模样。最可气的是:他竟然抱了清水!抱了清水! 最可怕的是清水竟然还没有推开他! 楼幕遥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把这个凡人千刀万剐的冲动,握紧拳头,瞧着长得倒是颇为周正,怕是就是靠着这一副皮囊勾引清水! 轩辕弋看了许久终于确认清水无碍,放下了悬了许久的心。忽然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从旁侧传来,他一转头,看到了楼幕遥。 在轩辕弋的审美中,男人就该阳刚大气,如虎啸山林,威震八方!所以自己这身皮囊他还是比较满意的,可是当他看到这个‘道貌岸然’的男子,‘心怀不轨’地站在清水身侧时,他火气上涌。 “清水,他是谁啊?” 清水看了一眼轩辕弋,笑道:“还记得我送你的百濯吗?” 轩辕弋忙点头,清水送他的,他宝贝着呢!怎么会忘了! “这便是我说的那位家乡高人!那百濯便是他亲手调制的。” 说完这句话,轩辕弋与楼幕遥二人大眼瞪小眼。 轩辕弋心道:清水消失了一个月难不成是与他私会去了!还有!这女子房内的熏香都亲手调制!这个人到底知不知羞耻!清水还称呼他为高人,呸!这厮明明心怀不轨! 楼幕遥望着轩辕弋心道:这个邋遢王爷到底有什么本领!清水在妖界与他朝夕相对三年之久都未拥抱过,他倒好!清水才与他认识多久!最恐怖的是清水竟然没有推开他! “你们二人莫非是看对眼了?”清水噗嗤一笑,“你们俩贴的这样近,难道不热吗?” 两人这才发觉都快要贴面了!连连后退几步,拉出一个安全的距离!为了向清水证明自己的决心以及取向,彼此给了对方一个互相嫌弃的眼神。 清水哑然失笑,心道这两人明明一个是风流俊逸的邪魅王爷,另一个是遗世独立的博学公子,没想到两人碰到一起倒是像小孩儿一般。 一行四人来到陶然居,还是清水住时的模样。 楼幕遥自然不知在这之前这间房是轩辕弋的居室,他打量着陶然居,点了点头。心道这邋遢王爷人虽然邋遢,没想到收拾的房间倒是干净整洁,家具摆设也是极为用心的,心下对他意见稍改。 “对了,王爷是皇室之人,不知对镇王府可还相熟?” 清水刚刚落座,便开口问轩辕弋镇王府之事,毕竟赤霄剑的线索到他这里便断了。再者,轩辕瑾筠,到底是死是活? “平日倒是不常见面,我与皇妹并非一母所生,且男女有别便少有接触。只有在皇宫宴饮之时才会见面。宇文明哲乃我妹夫,可他在礼部任主事一职,我是个闲散王爷,平日里倒是很难碰到。” 轩辕弋的言下之意便是: 轩辕瑾筠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但是当今皇上防着我,他的亲妹妹自然也不会对我有多好,我们自然也不会有多亲近。 况且,我们俩的母亲不是一人,皇室的孩子,便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转眼都会变成仇人,更何况我与她还不是同父同母。 再说宇文明哲,我与他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怎么会和他熟? 清水会意,这皇室真是复杂。“我听闻早年皇上赐了赤霄剑与镇王府,真是无上的荣光啊!” 清水轻抬螓首,玉面桃花极为惑人,微微一笑。 “毕竟镇王是当年和先祖一起打江山的兄弟,有此荣光也不足为奇。”轩辕弋中肯道,当年赐宝剑时他还是蹒跚学步的幼童,只是听母妃念叨着,什么大齐的把柄竟交由外人握着什么的。 “听说镇王府世子妃得了怪病,不知现在痊愈了没有?”她轻轻吹着杯子里的茶叶,似乎聊着家常一般。 “倒是好了,现在整个人比之以前倒更是明艳了!” 轩辕瑾筠,你害我性命,我没有寻你报仇,还救了你一次!可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我挑衅,既然静檀认为你是我害的,那么,我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本该死了一个月的人为什么如今还活的好好的? 谁又在帮你续命? 明天,我便让你现出原形...... 第四十七章 关于怎么睡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屋内正中央香炉里袅袅升起了淡淡的烟雾,散发着极为沁人心脾的香味,清水闻着极为顺意,素手轻轻端起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茶杯抿了一口,嘴边漾起了笑,人比花娇。 正所谓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如此女子,怎生得不勾人魂魄? 清水笑起来更是如仙似妖,令人神魂颠倒,轩辕弋都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清水看向两位正在出神的俊朗公子,微微一笑,“今日时候也不早了,二位莫不是要在这陶然居留宿不成?” 轩辕弋心里是求之不得,可是在情敌面前可不能落了下成! 忙道:“清水你舟车劳顿辛苦了,我已吩咐下人备下香汤供你沐浴解乏,还有你喜欢吃的菜也准备好了,你用过之后便好生歇着。对了!若是有什么事唤我便是,我住的不远,就在悠然轩,出门往左几十步便到了!” 说完看着清水,眼里的柔情泛滥,俨然一只发了情的母猫做派,倒是和雪团的模样有的一比,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说出去都没人信——邪魅王爷秒变痴情种? 楼幕遥鄙夷地看了一眼轩辕弋,回过头柔声对清水道:“清水,我今晚就住这院子里,方才瞧着这院子也颇大,想必还有空房间。你住这里我始终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与你住一起比较保险。” 什么!轩辕弋瞪大眼睛看着楼幕遥,这厮表面上看上去人模狗样的,果然心底里的心思最龌龊不过!竟然以保护为名要和清水同住,当他瑄王府的护院是吃素的? “见面这么久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轩辕弋双手抱拳,倒像是闯荡江湖的侠客一般! “楼幕遥。”楼先生看得没有看轩辕弋,只是淡淡扔出这几个字,便品起了茶来! 楼幕遥心道这王爷对清水明显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清水为何无动于衷?看他的眼神都知道他不怀好意! 轩辕弋等了许久对方询问自己的姓名,可是没想到那楼幕遥竟然无视了他! “楼兄是吧?本王乃是大齐的王爷,轩辕弋!看楼兄的样子也是饱读圣贤书之人,自当知道这女子的闺誉是多么重要!在未出嫁之前是万万不可与男子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况,本王府里的护院功夫都算尚可,楼兄不必忧心。” 轩辕弋笑的一脸从容,言下之意是:你一个大男人美其名曰保护清水要住在陶然居!你知不知羞!我看你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清水用得着你保护吗?!清水本王保护就成!你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最好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消失在本王与清水的眼前! “王爷不去关心庙堂之事,倒是操心起我的事来了,”楼幕遥淡淡抬起眼皮瞟了一眼轩辕弋,“依幕遥与清水的关系是不用顾虑这么多的;再者,幕遥方才观察了王府的护院,看上去倒是一个个孔武有力,功夫像是不错的样子。” 轩辕弋翘起嘴角,点了点头,心道这下你可服了? “凡夫俗子倒也罢了,要是真来一个江洋大盗亦或者是妖物邪祟,怕是不够看了。”楼幕遥薄唇轻启,一副悠然的模样像是早已看穿了一切。 轩辕弋呆住,不知如何回答,心里却火气上涌:你当我这王府是藏着唐僧吗?是个妖物就往里面钻?是个邪祟就往里面进?可是若是这样驳他怕是清水会不高兴,遂瞪了他一眼,暗暗咬牙。 “王爷不必忧心幕遥,他的为人清水还是信得过的。再者,清水命如浮萍,在外飘荡惯了,也不在意这些虚礼了。若是将来的夫君为此事嫌弃清水,不嫁便是。” 终于,佳人微微用手撑着下巴,眼神娇媚惑人,身姿曼妙婀娜,引人遐思绮念,浮想联翩! 不不不!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喜欢还来不及! 轩辕弋心里忙表白道。可是,现在这话可还不能说出口,一则他与清水相识时间不长,现在表心意的话会显得有些草率。再则,眼前这个对手还没有摸清底细,不可贸然行动! 这时晚膳一样样端了上来,玉盘珍馐,琳琅满目,总共十八样菜式,加上餐前餐后一共二十四样,样样精致,不可谓不细心周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蝉鸣,银烛高照,给清水精致的面容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睫毛似羽扇一般再眼下投下一层阴影,小巧秀美的鼻子出了薄薄的一层香汗,微不可查。 倒是清水抬起素手拿绢帕的小动作被轩辕弋察觉,他心下了然,唤了一声管家,在耳边低语几句便继续用饭,未曾再说什么。 食不言、寝不语。 都是极有教养的人,吃饭倒吃的安安静静,一顿饭之间只听得几声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当清水放下碗筷,就看见柳诗梦领着一队人进了房里,本就有些燥热烦闷,人多了更是憋闷的很,清水暗暗蹙眉。 那柳诗梦显然是用心打扮过了,眉毛用螺子黛勾画的极为秀美,仿佛远山一般。再看那眼睛,一看就让人心疼,如水洗的明珠一般,男人看了只想好好抱在怀中疼爱。嘴巴的颜色竟然是大红色,像是艳丽的玫瑰,这样清纯与魅惑的结合,倒是大胆且新鲜,就连轩辕弋也眼前一亮。 本来想责怪管家为何把诗梦给叫过来了,上次就惹得清水误会。原本轩辕弋是打算能少让柳诗梦出现在清水面前就少出现。可是,几日未认真打量,倒是又美上了一分! 就连楼幕遥也盯着柳诗梦,可是,他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此人显示的是一脸死相,却又鲜活地站在他面前?难不成此中有鬼? 柳诗梦往轩辕弋的身边靠了靠,“王爷,您叫管家这么大一把年纪去取冰可是不对了。正好诗梦今日身子好些了,便过来搭了把手,望王爷不要怪诗梦擅做主张才好。” 说话说得有气无力,可是却极其温柔。有如春风拂面,总让人恨不起来,轩辕弋哪里还会生气? “这入了夜你便早些休息,内院里的事情你已经费了极多的心思,这些杂事便交由他们做便是。你也知道,本王接你出宫是干什么的。” 柳诗梦像是得了蜜糖的孩子一般笑的极其甜蜜,本是有些惨白的脸庞也多了几分春意,水洗的眸子闪着奇异的光,倒是个会勾人的。 第四十八章 不知本分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柳诗梦倒是人如其名,身姿若柳,体态婀娜。纤细的腰身上随意环着一条玉带,本就纤细的腰身更是盈盈不及一握。昔有楚灵王好细腰,后有汉成帝酷爱飞燕掌上舞,便可知男人对纤细的腰肢,玲珑的身段是多么钟爱! 清水懒懒地看着柳诗梦,这妖孽,没去寻她,倒是找上门来了?找不痛快?正好清水也极不痛快! “这位便是王爷说的使唤的比较顺手的丫鬟吧?长得倒是我见犹怜,这王爷真是艳福不浅啊!” 清水慢慢地站了起来,软银轻罗百合裙散了开来,像是展翅的凤凰一般,极为耀眼夺目。 她的腰间环着极为细小的铃铛,走起路来泠泠作响,像是清泉流过山间,像是暖风摇着风铃草。 她缓步走到柳诗梦面前,低头俯视着她,微微一笑,“这人身子不好多吃些药便是,若是那妖物身子不好,可该当如何?” 清水的身高比柳诗梦还要高上一些,以上位者的姿态看着她,似乎在嘲笑柳诗梦的伪装能力太过于劣质,只一眼,就被看穿是妖是人。 “姑娘说的什么意思诗梦不明白,诗梦只知道,诗梦这辈子都愿意守在王爷身边。即便是为奴也好,为婢也好,诗梦甘之如饴。” 说着竟然两眼闪动着点点泪光,倔强的没有掉下来。轻轻眨着眼睛,复又看了轩辕弋一眼,眼里的委屈只要不是眼瞎的,都看的出来! 像是在说:王爷,我都如此模样了,她还欺负我!但是,因为她是王爷的客人,诗梦便是再苦再难也会默默承受。 清水看了轩辕弋一眼,再看了柳诗梦一眼,心里暗道:这轩辕弋还真是有妖怪缘,这饭桌上的,出来他轩辕弋自己,其他全部都不是人类,想想倒是觉得可笑。 “诗梦,你身子不好便回去吧,这边不需要你伺候。”许是想明白自己的钟爱乃是清水,便立刻表明决心。 柳诗梦像是经受了什么重大的点击一般,娇躯有些不稳,摇摇欲坠,好不可怜。到底是有情分在的,轩辕弋想了想,站起来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这便回去了,清水你好生歇息。” 丫鬟小厮抬进来一个鎏金镂空牡丹小盆,往里面倒了一半左右的冰块便躬身退下。 瞬间一股清凉之意涌上心头,清水的眼角浮上一丝笑意,向轩辕弋缓步走去。 “这夜路难行,王爷可要注意了。” 一双美目流转着惑人的秋波,像是湖面上的阳光一般,细碎耀眼。 轩辕弋呼吸一窒,忙点头道:“你莫要贪凉把冰炉放在床边,虽然是夏日,可也极容易伤寒,你若是伤了病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了。” 两人好像是寻常人家的新婚夫妇一般,丈夫对妻子的嘱托,妻子对丈夫的叮咛,好像在他们之间有一个强大的包围圈,谁也插不进了。 柳诗梦尖利的指甲握紧掐进肉里,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原本柔媚的目光,变得极其怨毒;娇媚的容颜也在晃动的银烛下显得有些可怖。 “既然王爷要走,诗梦自然随王爷一起。”她忽然身子向前一步插在了轩辕弋与清水之间,如此突兀的动作让轩辕弋有些不喜,连带着看她的眼神也不似方才的惊艳,有些不耐:这诗梦何时这般不知礼仪?主子说话他插什么嘴? 出了陶然居 轩辕弋并未与柳诗梦多说什么,便径直向悠然轩走去,丫鬟手里提的灯极其明亮,他走起来也健步如飞。 “王爷,等等...王爷...” 柳诗梦提着裙角追了上去,轩辕弋放慢了步伐却是没有停下。终于,她在轩辕弋进悠然轩之间赶了上来,娇喘微微,发髻有些轻微的松动,但不显凌乱,倒是添了一分随意之美。 轩辕弋本也没有生多大的气,眼前之人曾在幼时救过他一命,他又怎么会怨她?只是,她几次三番出现在清水面前,他瞧着清水似乎对她有所不喜,便也私下里明里暗里向她示意过让她少来陶然居。可是平时如此聪明的人,怎么就听不懂呢? 他负手而立,站在悠然轩门前,身后是成片碧绿的爬山虎,轩辕弋像是统领万军的王,那种气概,让柳诗梦心下一动,她暗咬朱唇,心下已有计较。 “诗梦请罪。”说着竟双膝下跪。便是打从宫里出来,轩辕弋也没有让她做过什么重活,行礼也是福身便可,哪想到她竟然跪下。 轩辕弋上前一步,把她扶了起来。 “你有什么罪?不要胡乱请罪。” “诗梦罪在不知本分。诗梦本就是一个卑贱的婢女,还妄想得到王爷的宠爱,实在是痴人说梦。今日更是将往日里王爷说的统统忘了,诗梦听说王爷从陶然居出来了便喜不自已,想着王爷近几日醉酒,不知道有没有伤身。身边伺候的人,诗梦实在又放心不下,便跑了过来,惹得王爷恼了,诗梦实在罪无可恕!” 美人垂泪,轩辕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面前之人虽不是心头所爱,也是有情分在的。 若是清水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会纳了柳诗梦,再娶一位名门小姐为正妻,过着像那些京城贵公子一样的生活。 可是清水出现了,他现在想要给她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怕是要辜负眼前之人了! “你有没有中意的人,本王替你做主,定将你风光大嫁。” 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让她耗着青春等待实在有些对不起她。 “王爷!”柳诗梦流下一行清泪,“王爷是嫌弃诗梦了吗?诗梦说过,诗梦最想要的就是守在王爷身边,不求生生世世,只求一生一世。” 一旁的丫鬟小厮把头低得特别低,只是举着手里的灯,心里消化着方才听到的消息! “本王只是想你有个好的归宿,相信你已经看出来本王心仪清水了吧,喜欢她便要给她最好的。本王爱她,便会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诗梦,本王谢谢你对本王这样用心照料,可是感情的事......”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柳诗梦的内心燃起熊熊怒火。她如此不顾一切的喜欢他,他竟然喜欢上一个仅仅认识几天的女子!那个女子看上去也不是善类!我辛辛苦苦守在你身边多年,难道就是为了等一句谢谢你? 都是那个清水!都是她!只要她死了就一切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只要她死了!轩辕弋的眼里心里便只有她一人! 第四十九章 花开并蒂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柳诗梦心里十分怨恨,可是面上还是一副柔弱模样。她曲身一福,俨然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笑道:“诗梦这副残破的身子有谁还会稀罕?若是王爷嫌诗梦碍眼,诗梦自会剪去青丝常伴青灯古佛,再也不扰王爷清净。” 说完立刻背过身去,肩膀轻轻耸动,我见犹怜。轩辕弋皱着眉头,有些为难,“你,你,还有你,送诗梦回去休息。” 随手指了两个小厮和一个丫鬟。 柳诗梦虽然是个婢女,可是,在王府怎么会没有人伺候?方才来也是有人跟着的,可是轩辕弋何必多此一举?他这是给她一个台阶,顺便卖她一个面子。 她不再多言,也没有回头。只是身子瘫在丫鬟身上,有气无力的,轩辕弋又嘱咐了一句:“好生歇息,别想太多。” 她轻轻答应了一声,便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陶然居里,灯火幽幽。 清水坐在床上,素手拿着针线,绣起了花开并蒂。 玉璃把灯挑亮了些许,皱眉道:“小姐,这都快亥时了,您还是仔细眼睛吧,可不要熬坏了!” 她已经沐浴完毕,身上穿着自己缝制的睡袍,极具欧洲气息,像是宫廷里的公主。精致的锁骨露了出来,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沟壑,皮肤像是天山的白雪一样。如墨的长发散开,隐隐传来一阵暗香。脸上的妆容尽去,端的是一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玉璃,你也去歇着吧。” 清水绣完最后一下,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伸了伸懒腰,就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喵~”忽然传来一声软糯的叫声。 清水躺在软榻上,这时,雪团迈着它的小短腿,扬起它的小圆脸,爬了上来。 “唉,雪团,小姐今日累了,我们到外间去啊!” 说着玉璃便轻手轻脚地想抓它,可是,雪团像是听得懂她的话一般,连连躲过她的‘魔爪’。 “罢了,你便让它睡我边上便是,你下去吧。” 猫儿好像也赞同的点了点头,伸出粉色的小舌舔了舔自己的胖爪,倒是十分精神的样子,清水想起猫是晚上出来活动的动物,遂任它自娱自乐。 雪团盯着那个像是熟睡了的女人,嗯!长得倒是算看得过去,比那些想要接进主人的庸脂俗粉要好上一点点。 又看了一眼清水,蜡烛灭了,月光打了进来,给她镀了一层银色的光芒,躺在那里,岁月静好的模样像是九天的神女一般。 雪团耷拉着脑袋,爪子梳理着柔顺的毛。心想:好吧,你不止比她们好一点点,还要再多一点点!可是和我比就差远了!看在主人今天笑了的份上,我便帮你守夜!主人还担心你!就不担心我!我这么可爱!万一被别人抓走了可是后悔都来不及的!嗯!所以为了让主人不后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眼皮越来越重,雪团伸出爪子又揉了揉眼睛!不能睡!虽然它是一只白天黑夜都爱睡觉的波斯猫,但是它也是一只喜欢主人的波斯猫! 清晨,清水抬眸看见那只猫在床尾睡的正香,懒懒的模样倒是十分可爱,心情也莫名好了不少。 “小姐,今日梳什么发髻啊?” “惊鸿髻。对了,今日妆容我自己来,你只管帮我盘发便好。” 清水洗漱完毕之后换好衣服,她穿的衣服都是在妖界时,奚曜吩咐做的,每一件都是珍品,价值连城。 玉璃拿出的是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给清水腰间配戴的是松石绿流苏彩环玉带,纱裙将她曼妙的身子衬得更加妖娆动人,玉带更是给她添上了几分楚楚之意。 清水拿起眉笔,玉璃想要制止,毕竟,小姐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清水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无碍的,我以前经常自己化,只是后来有你,我也就懒了。” “以前?” 清水不知如何回她,妖界众人乃至这异界所有的人没有一个知道,她,曾经是一个人,后来才是一个妖。 “等会记得把我昨日绣的花开并蒂带上,要登门怎么能不带点东西呢?” “登哪个门?送谁礼物啊?” 玉璃想着,小姐这是要做什么?昨日熬得那么厉害,没想到今日竟是要去登门拜访。 “你不是总说我没有带你去镇王府吗?今日跟着便是,只是行事不可过于冲动!” 说话间清水便化完了妆容:柳叶眉描的极其精致,她又在内眼皮上画了一根淡淡的眼线,却使眼睛更加摄人心魄。樱桃红的唇色在她的小嘴上显得格外的有人,完美的唇型,晶亮的唇色,玉璃咽了咽口水。 “小姐,玉璃真的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不会的!”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委屈道:“小姐,那玉璃岂不是什么用都没有了吗~呜呜呜!” “谁说的,你把我照顾的这么好,我现在可离不开你。你的作用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清水笑着看着她重新扬起笑颜,“那现在就请我们重要的玉璃帮我把那绣品带上,我们这便启程去镇王府。” “好的!玉璃这就去!”像是想起什么,“小姐,我们不用早饭吗?” “好,你传便是。” 清水本想,若是吃早饭,想必轩辕弋又会出现,再加上一个楼幕遥,她想安静一会都不行了。 “清水,你要去镇王府,我同你一起去。”楼幕遥刚到门口便听到清水要去镇王府,自从上次清水昏迷,他的心都要死了。所以他便发誓不会再让她受半点伤! 楼幕遥前脚刚进来,轩辕弋后脚就进来了。两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再看衣服,楼幕遥一袭白袍飘然若仙,轩辕弋一身黑袍俊逸邪魅。 “清水去哪里,我也去哪里!镇王府是吧?哪里我熟!怎么说那都是我妹夫家,你说是吧,楼兄?” 轩辕弋对楼幕遥笑的极为诡异,他的言下之意便是,姓楼的,清水要去的地方你熟吗?净搁着捣乱!没事赶紧回屋睡觉去!不要妨碍我和清水增进感情。 楼幕遥无言,他当时出来游历的时候宇文明哲还没有出生,又怎么会有什么关系?心下暗恼,早知晚些出来游历,说不定便可认识那宇文明哲了,便可去镇王府了。 “你们都不要跟着我,我带着玉璃去。其他人都自己做自己的事,若是不愿意听我的也好,我消失便是了。” 说着起身,看了一眼玉璃,便出了房门。 玉璃顿时感觉肩上的任务极其重大,又觉得小姐待她不同,心里乐极了,看了一眼楼幕遥,便跟了出去。 ‘楼先生,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姐的!’ 第五十章 再访镇王府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清水与玉璃来到了镇王府门前,守门的小厮还在打着瞌睡。昨夜大师做法,他一整晚都没有睡,好不容易偷个空闲睡睡懒觉,没想到一大早就有人拜访。 他一看这女子似乎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便立马上前,打起十二分精神,躬身道:“姑娘这是找谁啊?” 刚刚一上前便闻到一股清新自然的香气,他在镇王府守门也守了十几载,却是没有见过有这般好闻的香粉。 玉璃柳眉一竖,瞪着杏目,一喝:“好大胆的奴才,我家小姐也是你能近身的!” 那小厮才发觉逾举,十分懊恼。要是普通小门小户倒也罢,可是看穿着打扮不像啊,要是怪罪起来,他可是万死难辞其究! 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姑娘大人有大量饶了奴才吧!奴才方才不是故意的,奴才罪该万死!求姑娘宽恕!” “你家世子可在?”清水轻启檀口,玉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极为耀眼。眼含秋波,嘴若朱丹,一颦一笑,都是一幅画。 那小厮呆愣了片刻,忙到:“世子?在!在呢!”才意识到那姑娘不再怪罪他,忙连磕三个响头。 福安看着门口站着的似乎是清水,忙跑了过去,一看,真是清水。 “清水姑娘吗?您是来找爷的吗?” “我来找世子。” “姑娘随我这边来。” 清水与玉璃随福安进了镇王府,穿过抄手游廊,绕过花圃便来到了昭阳院。 “姑娘稍等片刻,奴才去通报一声。” 清水点头,她看着不远处的海棠花圃,现在已经没有花了。但是茉莉和白玉兰却极其雅致,清水上前一步,心道:真是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茉莉的香气环绕在四周,清水看见远处有几只白粉蝶在嬉戏,不由得想起了闪儿,闪儿在善缘寺,善缘寺里的人,她此生都不想再见到! 蝴蝶似乎觉察到清水的注视,分但没有害羞,还有些欢喜地绕着清水飞了两圈,并停在她的指尖。早晨的阳光如细碎的金子一样洒了下来,给清水如玉的肌肤染上一层光晕,整个人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女神,下一刻便要飞升而去。 “清水!”宇文明哲激动地喊了一句,他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清水面前,害怕清水消失一个月不见,害怕清水离他而去,害怕清水与他从此萧郎是路人! 清水回头,宇文明哲一袭淡青色的便装显得极其清俊,他的眼角有些乌青,嘴角有些胡渣,却不给人邋遢之感,倒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原本清水对宇文明哲没有多大反应,她只想快点了解赤霄剑的事,便断了干净。可是,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人。 善缘寺住持——静檀。 他的眼角永远是用慈悲的目光看着世人,就像是善缘寺里供奉的菩萨一样。 慈悲,但不深情。 这便是最最可悲的地方:你喜欢的人——他爱着众人,但是他独独不爱你。他的眼里有苍生,有万物,最最容不得的便是——妖。 静檀今日手里拿着一串念珠,清水站在五步之外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味,那种极淡却极好闻的檀香味。 他只是看了一眼清水,便双手合十对宇文明哲道:“阿弥陀佛,世子,贫僧方才已经查看了,贵府上上下下都安好,现在您可以放心居住了。既如此,贫僧便先行告退。” 他低下头,纤上的睫毛投下一圈阴影,他好像是没有睡好,颧骨都微微可见。清俊的眉目,慈悲的眼神,一袭灰白的僧衣极其合身,遗世独立的样子真像是转世的佛陀。 “明哲,这便是善缘寺的住持吧?我上次在洛公子府上见过一面。没想到,这善缘寺的和尚本领倒是不容小觑,上回是治病,这回又是捉妖,可还让民间的大夫和捉妖师如何谋生啊!” 清水步步生莲,缓步来到宇文明哲面前,小鸟依人的样子是宇文明哲从未见过的! 宇文明哲呆愣了片刻,脑子里只是回荡着那句:明哲,明哲,明哲!他第一次由衷地感谢自己的父王给了自己这么个名字! 那声明哲倒是让原本要离去的静檀,生生止住了前进的步伐。清水她装作不认识自己。 静檀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指尖飞快地转动着念珠,口中念念有词。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清水眼睛一转,调笑道:“大师可是在念《金刚经》?” “阿弥陀佛,施主,正是。” 他把脸微微对着清水,看着她清瘦的面孔,想起那句:如果是你,我便会亲手收了你!即便我们是朋友,我也不会手软!毕竟,违了天理,便是怎样都容不得的! 他说,他会亲手收了她。 他说,她是施主。 “和尚真是好生无趣,明哲,我此番来是想问问你,世子妃如何了?还有赤霄剑还有消息吗?” 宇文明哲心神一荡,这如春风拂面的感觉真是让他神清气爽! “啊!哦!瑾筠啊!她好多了,上回她看不开要自尽还是多亏了你救了她!说道这个,清水我说与你听,”说着上前一步,靠近清水的而耳朵,一阵香风袭来,宇文明哲一酥,遂小声在清水耳边道:“我找到赤霄剑了!” 他的距离太过于暧昧,静檀轻轻皱着好看的眉毛,这世子未免也行事太不经考量! 静檀心里消化着宇文明哲的话,首先是狂喜,清水没有被仇恨蒙蔽自己的心,她还是善缘寺里的灵鹊鸟,古灵精怪却心地善良。 但是,上次是他误会清水了,得找个机会与她解释一下才行。毕竟,他们是不可多得的朋友。 清水看着静檀心不在焉的模样十分窝火,便假装跌倒,一把勾住宇文明哲的脖子。 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对宇文明哲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事,他手心起了淡淡一层薄汗,拦腰把清水抱了起来。 玉璃不可置信地看着清水,清水只是把手勾紧了便道:“你这里这块地不好站人,我的脚都疼了。” 遂梨花带雨地看着宇文明哲,他立马对福安道:“把这块观景石拆了。” “是。”世子明明知道,那是世子妃最爱的地方。 静檀有些欲言又止,原本这是俗家的事他本不应该多管。可是,为何他的心中如此烦闷! 权衡再三,还是开口道:“阿弥陀佛,施主若是脚伤了,贫僧略略通一些医术,倒是可以帮施主看看。” 清水慢慢下来,看着静檀,媚眼如丝,“你这和尚好不知羞耻,难道不知我伤的是脚吗?这看了女子的脚,可是要娶人家的,你娶得了我么?” 第五十一章 没有影子的世子妃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静檀白皙的俊脸上染上浅浅几缕绯红,纤长的睫毛似羽扇一般浓密,鼻尖似乎有些细汗,不知该如何回答清水提的问题。 她说,你这和尚看了我的脚难不成要娶我? 她说,娶她。 静檀平静无波的心荡起了一圈圈涟漪,那彻骨的思念每每回忆起来更是令人痛彻心扉。 偏偏命里注定,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即便她不是妖。 他是大齐极有名望的高僧,位同国师,极得皇上尊重。况,幼时的理想便是救民于水深火热之间,又怎么去成亲? 这些污浊的思想,使得静檀有些方寸大乱,手里的念珠也有些不稳。 想起师父的话:静檀,你是佛门中人,要为佛门中事,切不可被这凡尘的迤逦迷了眼。 静了静心,静檀双手合十,身子微微向前倾,答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他没有说我娶你,也没有说我不娶你。他只是像一个圣人看待凡夫俗子一样看着众生,心平气和地解释着清水根本就没有耐心听的话!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空气?还是我不存在?”清水的几番刁难让静檀有些难以招架,他还是那副淡然的面容,像是一切都了然的态度,清水最见不得的便是他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静檀大师,你知不知道一件事?” 清水向静檀走来,眼里似乎含着其他的情愫。她素手伸过去把他的佛珠抢了过去,“出家之人,必是心也空空,人也空空,哦!就是你们说的四大皆空!你拿着这个做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在紧张?” 清水一步步紧逼,静檀一步步退后。 “出家人还要什么念珠,心中有佛便是了。你念经难不成还没了这个便活不下去?” 精致的面容,绝美的颜色,饶是我佛,也会侧目望之。 “清水,把念珠还我。那是师父留给我的,十分重要,你不可胡闹。” 静檀蹙着眉,星目中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他周身的檀香味环绕着清水,她忽然有些烦闷! 如玉的小手用力拉过静檀的手,把念珠一把放在他的手中:“静檀大师,我与你不熟,你还是叫我施主吧。而且,我一点也不稀罕什么念珠,送给我也不要!” 说完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袅袅的背影和静檀僵硬的手。 师父说,这是收妖用的,我怕伤着你。 宇文明哲不知该顾哪一边,遂对福安招了招手,“福安,你派人送静檀大师回去,好生招待着!别落了礼数,还有,去找世子妃,重谢大师!”说着就向着清水的方向追去。 清水,我看这宇文施主,不是你的良人,你可千万不要...... 静檀把念珠收进怀里,手里空空如也。清水说——出家之人,身也空,心也空。 福安正要去备马车,静檀道:“这位施主,不必麻烦了。贫僧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静檀虽这样说,福安还是躬身送静檀出门...... —————— 话说清水并没有走远,只是来到了花圃里边。她真的很不理解静檀,难道在他心里,她就那么不堪? 对,她不是人类! 她以前从没有现在这般想变成人类!呵!变成人又如何?她还是施主,他还是高僧! 好像命里注定的,他们就是在对立面,不管怎么努力、怎么改变,任然无济于事。 清水想去尝试着恨静檀,这样她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可是,任是无情、无心,她还是会选择他。 徐清水,你看看你自己,活成了这幅鬼样子! 这时: 天使:清水!你就勇敢地追求自己所爱,便是千难万险,刀山火海,闯过去便是了! 恶魔:哼!静檀是一介圣僧怎么会看上你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在他眼里,你永远是善缘寺里无助的雀鸟,他只是慈悲罢了! 天使:清水,你不要听他的! 恶魔:上次你听那个蠢货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哦!对了!吃了肉,然后死了。 清水迷蒙着眼睛——爱亦忧、恨亦忧,我本无情奈何有心,我本心如磐石,奈何情比金坚! 静檀,我只求此生不再遇见你! 清水孤身站在花圃边上,茉莉花开的极其茂盛,看着花儿在这短暂的花期都如此峥嵘向上,她暗暗嘲讽自己的无能。 她不是早已决定——活的肆意吗? “清水!清水!你看!这是什么!” 宇文明哲看着清水站在花圃边上,神色郁郁,便想着哄清水高兴,遂去把赤霄剑取来出来,递与清水。 “你那日救了瑾筠,这是答应给你的!算是兑现了承诺!” 清水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身后的茉莉本就像一幅画一样,眼前之人更是比画还美! “明哲,你在那里做什么?你和谁站在一起?” 宇文明哲立马反身挡住清水,清水暗念咒语把赤霄剑藏于尾戒内,便转身看着轩辕瑾筠。 她好像比第一次在这花圃见面的时候更加艳丽了,本就娇媚的容颜,现在更是像盛开的牡丹一样雍容华贵! “世子妃气色倒是好多了!” 轩辕瑾筠一袭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眉间点缀着鎏金云纹花钿,瓜子脸上珍珠一般乌黑的双眸像是凝聚了什么东西,菱唇上点染着大红色的唇色,如嗜血的魔女,又似庄严的贵族公主。 她的眸子,什么时候变成乌黑的颜色了? 清水记得,上次见她时她的虽然黑,可是还没有乌黑,像是在隐藏什么东西! 清水盯着她的眼睛,轩辕瑾筠似乎有些被盯的不自在,微微转身看向别处。 “公主,你的贴身婢女呢?” 清水觉得奇怪,上次那个碧涟是怎么也不肯离她半步,今日怎么不见她带在身边?还有那个青漪,都不见了就奇怪了! “本宫的丫鬟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你来多管闲事!” 她的面部似乎有些不自然,清水不由得上前几步,那公主下意识地退后几步。 她在害怕! 是的,公主在害怕!上次她确认眼前之人便是善缘寺未死雀鸟时,她皇家的尊严命令她不能低头!可是,当,当,当那个怪物咬破她的脖子,一口一口从她身上把血吸走时,她害怕了! 她才十八岁!她与明哲还有美好的未来! 经此之役,她深刻地感觉到她是怕了这些邪祟妖物,便让宋天书重新写了符咒贴在每个院子的门上,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眼前之人的妖力,怕是在那邪祟之上!她害怕被清水看出自己的真面目,害怕她告诉明哲自己不是人这个事实,她害怕失去明哲! 清水看着轩辕瑾筠,她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倒是多了几分内敛,成熟了许多!可是,清水总感觉她不对劲! 清水往地上一看,轩辕瑾筠离得丫鬟小厮极近,像是在掩耳盗铃!,可是再怎么掩饰也不能改变她没有影子的事实! 第五十二章 怨气冲天 ——————茉莉开时香满枝,钿花狼藉玉参差。茗杯初歇香烟烬,此味黄昏我独知。 夏季伊始,阳光便烈了几分。清晨一过,站在日头下便成了一种煎熬,人如此,尸更如此。 轩辕瑾筠记得宋天书曾嘱咐她少在阳光下行走,她的身体腐烂的速度也会延迟一些。如今的轩辕瑾筠便像是那吸血的蛀虫一样,没有精血的供应,她便会消失腐烂。 她微微拿手遮挡着骄阳,烈日下的她竟然一滴汗都没出,只是嘴唇有些泛白起皮。面部开始有些不自然,她看了看宇文明哲又看了看清水,眼里闪动着嫉妒的光! 为什么!为什么!就算现在她不是人,只是一个强留在人间的尸体!难道她就失去了站在明哲身边的机会了吗?她为了活下来,几乎是苟延残喘!做尽了她厌恶看不起的事,可是看着那贱人和明哲站在一起的身影,她便十分的不服气! 凭什么!那畜生明明也不是人!她凭什么活的这么好!她只是一个地位卑贱的兽类,生死都是她一念之间的事!凭什么她现在变成这般模样来勾引明哲! 轩辕瑾筠的眼里又恨又怕,像是敢怒不敢言。她忽然笑了,惨白的脸在阳光下有些阴森。 “明哲,你怎么邀请了客人都不告知妾身一声?昨晚静檀大师说了,我们家宅不宁,有邪物!现在总算是除去了,我这心里的大石头啊终于是放下了。” 她绕过清水,走到宇文明哲身边,轻轻用手挽着他的手,看上去倒像是一对登对的璧人。 宇文明哲有些不自然,按理说挽着他的是他的结发妻子,可是在清水面前,他就是不想表现地与其她女子过于亲近。微微侧身,便站得离轩辕瑾筠稍稍远了一些。 清水上前一步,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随着风扬起,飘然若仙。精致的眉眼,妖娆的腰身,便是京城所有的名门小姐的风华都拿来比较,清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她淡淡地抬起眼睛,靠近了宇文明哲和轩辕瑾筠,身子微微向前倾,在轩辕瑾筠耳边用极小的声音道:“公主,不知这死了还苟延残喘在这人世间,是否有未完成的心愿?你的活,是多少人用生命为代价换来的?你每晚入眠可会梦见她们?哦!对了,我忘了死人根本不会睡觉。” 宇文明哲皱着眉头,她们在嘀嘀咕咕些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听不清? 轩辕瑾筠一激动,使劲地握紧手,惨白纤细的手隐隐约约看得到青筋,清水笑着说:“你这是报应,善恶到头终有报,你坏事做尽,现在到头了吧?要是我告诉宇文明哲,他身侧之人是个本该入土之人,他会作何反应?我真是好奇。” “你、敢!”轩辕瑾筠瞪大双眸,眼睛里充满怒意,面目狰狞,丑态毕露,原本美艳的脸,竟有些渗人。 “我为何不敢?你以为我还是善缘寺里任你揉圆搓扁的笼中雀鸟吗?我告诉你,我变成今日这般模样,这大半的功劳可都是你!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对我的恩情的!公主!” 清水说完便转身,不想再听轩辕瑾筠说些什么了。她微微笑着,身后的茉莉格外清香,在夏风中摇曳着身姿,清水挺直腰板站在那里,像是一株最美的丁香花,格外清冷芬芳。 白粉蝶嬉戏打闹着,竟然停在清水肩头,扑腾着翅膀,丫鬟小厮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蝴蝶除了爱娇花,竟然还爱美人! —————— 静檀本是要出府,可是当要出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大的怨气从西边爆发而来。 他停住脚步,看着西边的阁楼,皱着好看的眉头,对福安道:“施主,那个方向是住何人?” “大师有所不知,我家世子妃得了怪病,后得道长救助才痊愈的。这西院,道长说种了珍贵的草药,便不让下人靠近。我们便也就把它封了起来,大师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吗?”福安弓着身子打量着这位高僧。 “贫僧去看看。” 说着竟又折回了镇王府,他方才明明感觉到有一股怨气——极强的怨气出现,可是一会儿又不见了?这是为何?静檀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西院的必经之路便是后花园,对于静檀的去而复返众人态度不一。 清水只是微微抬了一眼,便不再注视。 玉璃一直站在清水身边没有做声,小姐说了,一切她只有主张! 宇文明哲倒是笑着道:“大师可是有什么吩咐要说与我们听啊?” 而轩辕瑾筠的脸却是有些微微僵硬,原本三年前在善缘寺她与静檀便是有些不对头的,昨日又差点被发现马脚,本想着终于把这瘟神送走了,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去而复返?难不成是发现她不是人? 静檀的僧袍由于步履过急竟有些褶皱,衣角上有一根杂草,可能是因为走的较快的原因,清瘦的脸颊有些许潮红,他双手合十,垂下眼眸,手上挂着念珠,对宇文明哲道:“贫僧方才出门时发现西苑有些不对劲,便赶过来看看,不知西苑可否打开一看?” “不行!”轩辕瑾筠立马反对道。 她像是有些害怕,语速不由得升高了几分。而本身自己便是皇家出生,公主的威严倒是在此刻显示出来。她眯了眯眼睛,一抿嘴角,扬起她的头颅。她的两颊有些微微不自然的动了一下,眼睛里闪着极黑的暗光。 “除了本宫的药在里面,其他什么都没有,难不成大师不相信本宫说的话?” 她好像有些体力不支,身子有些摇摇欲坠,但还是在勉力支撑着,像是抓住浮木的溺水者一样。 “公主的话自然可信。可是,大师是出于好意想要帮助镇王府,难不成那西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未待静檀开口,清水便转过身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潋滟流光在她琉璃般澄澈的双眸之间浮动,美玉似的脸转向宇文明哲,轻轻蹙着眉头:“难不成真有什么吗?” “自然不是,只是西苑少有人住,有些潮罢了,你要是好奇我们便一起去看看吧!”宇文明哲眼角极为柔和地看着清水,像是看着爱恋多年的爱人一般,那般深情,那般温柔。 这一幕落在轩辕瑾筠眼里又是极其碍眼的,她似乎有些支撑不住,晃了晃身子险些要摔倒,这回终于引得了宇文明哲的注意力。 “还愣着做什么!快扶世子妃回去休息!” 宇文明哲心里倒是合计着,若是瑾筠不在,他与清水倒是又可以畅谈一番了! 第五十三章 红白不相见 ——————花开叶落,红白两色,痴情难留住。叶落做土,花开几簇,渺渺泪无数。 宇文明哲一行几人往西苑方向走去,轩辕瑾筠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先回昭阳院休息。 不知怎的,越是靠近西苑就越阴凉,明明是一个艳阳天却让人感觉有些阴冷潮湿,这也是西苑少有人往的原因所在。 宇文明哲与清水并排走着,余光打量着身侧的佳人:精致的眉眼,琉璃似的瞳孔里不知是有情还是无情,让人捉摸不定。你若说她无情,可她看你一眼你便失了分寸;你若说她有情,可她的眼睛里好似除了这周遭的风景便什么也没有。 她说她像浮萍,漂泊无依,不知家在何方。 可是宇文明哲却觉得,不是她没有家,只是她不愿意给自己一个家。以她的容貌才情,京城难找到一个可以与她想比的女子。她像是一个罂粟一样,危险却诱人! 宇文明哲觉得自己中了她的毒。 他不是没有发现清水的不寻常,只是他不愿意多想。那日瑾筠明明命悬一刻,可是她只用几滴水就把瑾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可谓不传奇。他想,她便是那下凡历练的仙女,来体验这人间的爱恨嗔痴的。他想,便是只能在她身边停留一刻,也是极好的! 他忽然有些后悔当时皇上赐婚时没有抗争,若是他还没有成家,有没有可能留下身侧之人,便是羁绊一时,也是好的。 因为有了羁绊,便可以缠绕在一起了。 宇文明哲看了看清水。想着,清水不知愿不愿意做他侧妃,虽然有些委屈她了,可是他可以只爱她一人!有他护着她,她便少些漂泊,多些安定。 清水没有注意宇文明哲的想法,只是盯着不远处的宅子,隐隐的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好似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凝着眉,她稍稍加快了前进的步伐。轩辕瑾筠,我一定要揭开你丑陋的面具,让你也尝尝那种感觉! 玉璃亦步亦趋地跟在清水身后,想着今日小姐已经拿到了赤霄剑,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似乎小姐对那和尚还是有些不同。偷偷打量了静檀一眼,到底是哪里与众不同?小姐放着楼先生不爱偏偏因这和尚伤心。 静檀如玉的脸上有些凝重,到底是什么导致怨气这般重? 他灰白的僧袍浆洗的十分干净,白皙修长的拇指拨弄着念珠,长身玉立,好似遗世独立的一颗菩提树。周身的气息十分宁静,倒不像庙里的菩萨,像是真菩萨! 玉璃心里想着,总之小姐与他是没缘分的,一个出生于佛门,一个重生于妖界,二人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清水,你看,那就是西苑。” 宇文明哲抬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处院子,明明是夏季,那院子却有些凄清苍凉之意。 不多时一行五人便来到了西苑,福安弓着身子把上了锁的门打开了,一推,老旧的大门发出一声响声,一阵阴风从里面吹了出来,福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宇文明哲快静檀一步先挡在清水身前,把佳人护于身后。静檀微微垂眸,紧了紧手里的念珠。 “清水,这里荒废许久,你要小心一些,跟在我身后。” 清水抬眸看了宇文明哲一眼,这点小风小浪她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美眸流转,笑道:“风而已,无碍的。” 遂绕开宇文明哲走了进去,一进院子就看见里面开垦出两块地,一边种着红花,一边种着白花。 红色的花开的极盛,娇艳欲滴,一朵大概有七岁幼童那么高,花瓣多,花茎细,却没有叶子,十分的诡异。 白色的花却像普通的花一样不高不低,也有花有叶。只是花瓣呈放射状向四周开去,茎上带着刺,反着黑色的暗光。 福安看出宇文明哲的疑惑,便解释道:“这是道长拿来的药引,世子妃吩咐我们种在这里。”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宇文明哲也没有多言,只是看了看清水又对静檀说:“大师可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需要再做法事吗?” 静檀盯着那红色的花有些出神,师父曾说过,红白之花不可见面。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里的红花与白花是师父所提及的红白之花吗? “贫僧认为这花有些不同寻常。” 静檀双手合十,站在白色的花前,风吹起了他的僧袍,僧袍沾上了一些花瓣,白色花瓣落地变红。 清水这时开口道:“我瞧着这花诡异的很,要不我们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好不好?” 她盯着宇文明哲,而方才宇文明哲也着实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会变色的花,难不成府里真的有什么?还未开口答应,便听到门口有了动静。 “道长这边请。” 只见轩辕瑾筠与宋天书一齐进来了,身后跟着丫鬟婆子数十人。 轩辕瑾筠的脸色好像好了很多,原本苍白的脸颊有了些红晕,极黑的瞳孔倒是没有变化,依然深不可测。 宋天书! 这个人化成灰清水也不会忘记,便是他,让她深深切切体会到那种灵魂脱离**的感受! 六根噬魂针,六个孔,在她的灵魂深处留下了烙印,便是换了身体也受其煎熬。 宋天书还是三年前的模样,一袭道袍,一根拂尘,口口声声喊着斩妖除魔却一味只是满足自己的私欲,这种口是心非道貌岸然的小人,果然同那轩辕瑾筠是蛇鼠一窝! 清水握紧了手,眼里闪着寒光,一双琉璃似的眸子瞬间深不可测。 静檀注意到了清水的变化,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她,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他记得,善缘寺里,就是眼前这个人伙同公主害了清水。 宋天书意味深长地盯着眼前绝色姿容的女子,不敢相信当年那只没有成熟的雀鸟竟然有这样的造化,若说当年还是一块蒙尘的明珠,现在便是大放光彩的时候了。 他感受到她的身体里有着一个源源不断的力量源,若是他得到了!那不仅大齐,便是天下都要臣服于他的脚下,谁还敢瞧不起他,说他是妖道! 宋天书盯着清水,像是猎豹盯着猎物,这般姿容,这般身段,若是供他享用,便是不思归期,整日潇洒似神仙! 道教早年也有男女双修之法,只是他看不上那些老姑婆,那些老女人也瞧他不上,便歇了这心思。若是这个小美人愿意,他倒是可以考虑留她性命! 宋天书的眼神极其肮脏,静檀心中隐隐有些怒火,他平了平气,挡在清水面前,对宋天书道:“既然道长来了,便请道长查看世子家宅,天色也不早了,贫僧告退。” 说完,回过头对着清水道:“女施主也早些回吧,这天若是晚了路便难走了。” 天色,其实尚早。 第五十四章 妖道与妖妇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清水抬头望了望天,原本艳阳高照,现在竟然有些灰蒙蒙的,渐渐暗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宋天书,又看了看静檀,难不成静檀是觉得她对付不了这小小道人? “不了,小女子要去要留,小女子自会决断,大师请便。”既然决定要断,便要断个干净!清水淡漠地看了一眼静檀,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她巧笑着对那宋天书道:“早就听说道长捉妖法术一流,今日有幸得以一见,道长可要好好展示一二,让清水开开眼界了!” 静檀看清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难道她不记得当日在善缘寺那道人是怎么对她的吗?难道她偏要自己把自己往危险的地方推吗?她知不知道,她的命有多重要?难道她就是这般糟践自己的命的吗? 清水自然没有注意静檀的这些心理变化,从那时开始,她已经不愿意读他的心了。 静檀心头萦绕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作为一个高僧,本应该慈悲济世,更应该为宇文明哲除去府中邪祟。可是,他不敢冒险,清水是妖,若是被那道人知道了,定不会放过她,他不想再经历一遍失去清水的痛苦。 他认为,他这是怜悯生灵。 自小在寺里长大,唯一接触过的便是佛经。佛说,一切皆为虚幻。那么,他对清水也是虚幻。只是,他不忍心将这份虚幻打破。 不知有多少次,他为了清水放弃自己的底线。静檀心里有些莫名的烦闷,不知道是因为清水不肯与他同走,还是因为自己的方才行为与他根深蒂固的观念相悖。 他又一次妥协了,静静站在门口,宇文明哲几人倒是对此不置一词。那道人笑着对清水道:“姑娘想看,贫道自会满足。” 意味深长的眼里含着**的种子,他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一脸的高深莫测。 宇文明哲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宋天书,暗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若不是上次在乱葬岗救他一命,他绝对不会允许瑾筠与这等人相处。 “道长可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吗?”宇文明哲问道。他希望赶紧处理完这些琐事,他可不想再看到这道人用极其轻浮的眼睛盯着清水。 “贫道并未发现有何不妥,相信世子也是清楚贫道的实力,贫道早已经将这里查看了一遍,怎么会有问题呢?”他微微仰着头,一副所有事情都尽在手心的模样。 清水微微蹙眉:“道长,不知你可听过怨灵帆?” 宋天书脸一僵,清水微微一笑,认真道:“清水幼时可是触碰过怨灵帆的人,所以,自然可以看见一些凡人看不见的东西。” 其实,在场的每一个,除了丫鬟小厮还有宇文明哲之外,都知道清水的真实身份。她哪里会有什么小时候?而且怨灵帆只是清水随口杜撰出来堵宋天书嘴的,但是这一切若是窗户纸捅破了,对谁都不好。 清水的嘴角漾出一抹浅笑,她走到红色的花边上,素手一碰,花瓣掉落,落地变白。 “清水幼时曾听过,花落换色,便是这两种花。只是说来也奇怪,听说这花是要人血浇灌,人尸来肥沃土壤的,今儿个倒是奇了,没见着血肉,这花也能开的如此之好,当真是不易呢。” 她说完,在场有几个胆小的丫鬟已经闻之变色,也是,都是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再看那公主,她似乎有些害怕,看向宋天书,宋天书皱着眉头,不置一词。 宇文明哲有些不可置信,过后又觉得了然——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人,见的自然也多。 “姑娘还是不要胡言乱语的好,贫道可没有听过什么怨灵帆。再者,贫道的花也只是用水浇灌罢了,希望姑娘不要污我声名。” 宋天书有些恼羞成怒,没想到这只雀鸟小妖竟然如此不听话。既如此,他也不会好言相向了! 这时,气氛有些凝重。这现在到底是该听从法术高强的道长?还是绝世姿容的美人?于这种事情上,大家还是比较相信宋天书的,毕竟宋天书曾经把他们的世子妃救了回来,他们不知道清水的本事,只当是个想要吸引眼球的小姐罢了。 清水看向宇文明哲,他有些左右为难。毕竟宋天书曾经救过他的命,他不好正面与其冲突。 “贫僧听过。”静檀从人群中出来缓缓走出来,丫鬟小厮自觉让出一条道来,他仿佛有种力量,不论到哪里,他天生就是让众人膜拜的。 “贫僧听过怨灵帆,也见过此种花。” 静檀平静无波的面上微微有一丝松动,怜悯众生的眼里似乎多了些什么叫人看不明白的东西。纤长的睫毛轻轻垂下遮住了柔和的眼角,他向前几步,站在了清水身边。 这是他无声的支持。 可是清水不稀罕。 她微微侧身,嘴角扯出一抹笑,似嘲讽又似无奈。 “道长愿不愿意和清水打一个赌?”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宋天书和轩辕瑾筠面前,“若是这下面什么都没有,清水便从此离开京城,永不回返。若是有,那是不是证明,你——是妖道!她——是妖妇!” 众人哗然,这女子好生大胆,宋天书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他坏话。而世子妃,她是皇家公主,自然从未受过此等辱没! “大胆!竟敢口出狂言!你冒犯皇族,罪加一等!本宫!本宫!本宫今日便要送你去天牢!” 轩辕瑾筠气极,她用愤怒掩饰自己的害怕,她伸出惨白消瘦的手,颤抖着指向清水,冲着家丁喊道:“还不快去!” “住手!” 宇文明哲终于站了出来,他思前想后,清水是他的底线,他不允许他们动她! “正好我也觉得这花诡异的很,那就刨开看看,到底有没有东西。” 一句话,却说明了很多信息。 他,选清水。 他,宇文明哲,无论如何都会护着她。 他,堂堂镇王世子,竟然怀疑自己的世子妃是妖妇。 清水淡淡抬眸,宇文明哲此举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犹记初见时,他为了护着自己妻子颜面,多次颠倒黑白是非不分,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如此。 轩辕瑾筠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她靠在身后一个小丫鬟身上,觉得世事难料,她心里总是期望着,盼望着,奢望着,宇文明哲能站在她这边,哪怕一次也好。 自从这个狐猸子来了之后,她与宇文明哲再也没有行夫妻之礼。宇文明哲待她更像是待客人,而不像是待自己的妻子。 她现在只想把她的美人皮揭下来——让宇文明哲看看清楚,他心心念念的人,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