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之子》 第一章 影评人于洛 “闭幕酒会一结束我就回去请年假,希洪这边很暖和天气也不错,你就放心吧。”于洛换了个姿势用脖子夹住手机,双手在笔记本电脑上不停地敲打。“你猜前几天我在“圣米其电影节”上遇到谁了?朱丽叶比诺什!对,《蓝》的女主角,她去领年度荣誉奖,你不是超喜欢她嘛,亲笔签名和一段祝福的话语,怎么样不生气了吧.。” 结束和女友的通话,于洛把手机调成禁音状态,收拾好茶几上随意放置各种宣传海报以及电影节的主题手册。 他是《深焦》杂志的专栏作者,这是一份以巴黎为据点的迷影手册,常年提供欧洲院线与艺术电影的最新资讯和独家点评。 于洛的工作要求他长年累月的奔走在各大电影节的第一线,与剧组主创互动,和影迷观众交流,第一时间发布文章在杂志官网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意见。当然这是一份劳累与享受伴随的工作。 会经常见到红毯上璀璨夺目的明星,结交并保持良好的私人关系。欣赏各种新颖题材的电影首映,了解第一手业界信息。与电影节交易市场上的各大~片商在酒桌上觥筹交错,因为他的眼光挑剔看重的影片往往斩获大奖,深受影迷的喜爱。 收拾利索后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闭目养神仰在沙发上调整情绪,准备迎接影展第一天的到来! 十一月的希洪风和日丽,位于阿斯图利亚斯的这座沿海小城迎来了每年一度的电影盛宴,市中心戏院的售票窗口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队。 于洛因为临时租住在离市中心很远的海景区,所以乘坐了二十分钟的火车才来到了这里,按照以往的惯例,希洪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长片都会在这里放映两场,早场通常是内部播放给记者媒体,晚场才是播放给普通观众的。一般来说早场的人比较少,可以更舒服和自由的选择座位。 和其它电影节不一样的是,希洪电影节拒绝做商业红毯秀,以标榜尊重电影人和注重选择电影质量为核心,坚持走偏独立艺术方向的路线,也因此成为西班牙国内最具影响力的国际级别的影展。 于洛自然是奔着早场去的,在跟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核对好开幕式门票和酒会贵宾邀请卡之后,领取了特殊的嘉宾证。 端正好着装,于洛走进戏院里。古老的戏剧文化和现代的电影艺术在这里兼容并包,两者之间并没有产生太多的抵触。 古老的欧式风格建筑保存的十分完整,浓浓的艺术气息扑面而来,不过这并没有赢得于洛的注意,他在将影片的放映时间和剧组人员信息了解之后第一时间便走进了放映厅,他有一个习惯就是永远喜欢坐在银幕的第一排。 不一会放映厅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媒体记者,有跟于洛熟悉的媒体朋友轻轻打了声招呼就寻找位置就坐,这跟国内影院的素质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第一部放映的参赛电影是今年已获得柏林泰迪熊奖的美国影片《坏宝贝》,同时这部影片也是圣丹斯电影节的参赛作品,讲述的是纽约一对男同志找女闺蜜代孕的故事,是一部极具美剧既视感的片子,风格简约,就是结尾处情节突转略为血腥,处理的十分唐突,女主的表演有些生硬,仔细一看居然是前几年热门喜剧片《伴娘》的女主,导演来自智利,曾经凭执导《女仆》入围过柏林国际电影节,不过影片的反响并不高,获奖机会不大。 看完电影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有些疲惫的于洛从周围的餐厅点了杯苹果酒吃了顿希洪本地特色的午餐,就坐火车回去了,他需要养精蓄锐准备晚上八点的重头戏---希洪中央戏院举办的电影节开幕式典礼。 回到住处于洛并没有躺下休息,想到这个时候大多数的记者媒体已经通过社交网络把《坏宝贝》的观影印象第一时间发表出去,自己也该趁着这个时候整理下对本片的评价。 他打开电脑里自己为报道今年希洪电影节的稿件,整理着观影时所写的笔记评语,不过这部影片点评篇幅不大,毕竟在他看来各方面的处理还是太过好莱坞套路,精彩之处还是太少。 他准备大半部分的篇幅用在介绍接下来几天会上映的电影信息和导演介绍,把其中一些有趣的联系和自己的猜想写进去。他经常这么做,这也得益于借鉴了国内历史小说《明朝那些事儿》的笔法,将一些陈年旧事和最近发生的热点联系起来会往往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 每年希洪国际电影节都会挑选出一位当今全球范围内具有影响力的电影导演,邀请他来电影节,并为他做一个作品回顾展,除了放映所有这个导演的作品之外,还会邀请当地有名的电影学者,为这位导演的作品编写一部具有收藏价值的影评书,这可是只有希洪电影节才能买到的限量版。 对于今年的希洪国际电影节来说,除了主竞赛单元的参赛作品的竞争之外,大家最为期待的还是要属今年邀请到的重量级嘉宾会是何人,一切都会在今晚的开幕式上揭晓。 于洛在《深焦》杂志的同事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消息,今年的回顾展请来的会是一名亚洲导演,而他也准备了一篇“亚洲电影与希洪国际电影节的不解之缘”专题文章供影迷参考。 发送电子稿件到巴黎总部、公众号发布最新期的“希洪国际电影节观影攻略”文章,一切都忙完已经七点,他匆忙的换上西服整理就离开了住处。 晚上八点在希洪中央戏院,电影节的开幕式典礼如期举行。 主持这场狂欢盛宴的是曾主演过《我超兴奋》(阿莫多瓦执导)的西班牙当红喜剧明星卡洛斯阿雷塞斯。他风趣幽默的开场白让现场的气氛热闹不少。 紧接着开始步入正题。 “相信大家都在期待着特别嘉宾到底是谁,请用热烈的掌声请出我们的老朋友!” 一身黑色西装个头矮小的亚洲人走上台前,在座的所有人的掌声开始热烈起来。 曾凭借影片《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斩获第63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大奖的泰国独立导演阿彼察邦出现在大家的视线。 阿彼察邦为电影节带来了他的新作《爱在孔敬》,同时并宣布回顾展结束后会将在希洪开设几场电影公开课,在那里他会详细讲述从影以来的工作经验和导演心得,对于西班牙当地的年轻导演来说是个不错的学习机会。 突然灯光一暗,屏幕上开始闪出本届电影节参赛作品的混剪宣传片,当看到入选的作品里短片《浮果》不到几秒钟一闪而逝的精彩片段时,于洛有些激动。 “刚才那个同志缠~绵的镜头够魔幻的!”坐在旁边的一个金发黑丝套裙的职业装女记者惊道。 “那是我们国家的短片。” “日本?” “不,中国!” 开幕式在欢歌笑语中结束,影片《无望街头》开始放映。 执导本片的是墨西哥国宝级导演奥图罗,说起他可能有些人并不熟悉,但是说起他的老师路易布努埃尔可以说是电影界家喻户晓了,凭借影片《一条安达鲁狗》中“刀片割眼”镜头掀起超现实主义影片狂潮的先锋大师。 电影的视角关注在墨西哥贫民区的失足妇女、孪生的侏儒摔跤手、已婚的易装老人等古怪人物的日常生活上。 影片叙事风格独特,挖掘人性的阴暗面,但是内容晦涩,是一部很特别的作品,其中某些超现实的奇特情节让人想起了布努埃尔。影片结束后口碑分化很大,希洪电影节竟把它选为开幕电影,着实看出本届评委别具一格的品味。 最能体现出西班牙人疯狂一面的还是电影节的开幕酒会,从电影结束一直持续到凌晨五点,于洛在酒会上也认识了一些圈里的新朋友。在大家的结识交谈中,于洛注意到有几个知名导演言辞中都透露出要有大动作的意思,不少和参赛剧组同来的演员还被选中被其他导演邀请参与新作角色。 看来这几天的稿件是不愁槽点了,于洛的小笔记本上又急匆匆的添了几笔。 酒会结束后收获颇丰的于洛并没有回家,他打算看完上午的纪录片《希区柯克和特吕弗》再回住处。 夜色还未洗去的清晨,有些醉意的于洛沿着街道游荡,寻找着哪家店面供应可口的早餐。 “有人吗,救救我,有黑鬼抢我的钱包!”在街边的一个小巷里,于洛听见有人在用凄惨的声音求救。 “死婊~子,快松开,再不松开把你送进妓院去.。” 于洛意识到这是一起抢劫案,可是他并没有迟疑,而是借着酒劲冲了进去。 一进入巷道,于洛才发现对方是两个魁梧的黑人,从肤色看应该是北非或者拉美移民,而被抢的是位年轻女子从衣着分析不像是西班牙本地人,极有可能是最近土耳其局势恶化从地中海偷渡过来的难民,粗糙的皮肤却遮盖不住蛮漂亮的样貌,还是典型的中东美人。 希洪虽然是沿海的旅游城市,但治安状况并不是太好,相比于大城市风景游览区里装扮游客偷鸡摸狗的同行来说,小城市的黑人更加明目张胆,他们经常会对落单的年轻女性下手,时间往往会是在清晨、深夜或者午餐时间。 “ching-chang-chong!”这是一句颇具侮辱歧视黄种人的话,梳着脏辫的t恤黑人很显然不想就这样善罢甘休,想让于洛知难而退。 女孩见有人出手相救情绪十分激动,护住自己皮包的她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激烈。 很显然黑人们是不会放下嘴中的肥肉的,于洛也就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他立刻冲了过去,两个黑人一边威胁叫嚣着,脏辫黑人匆忙拿出背在身后的棒球棍。 此时已经冲到两人身前的于洛二话不说撞开左侧的光头黑人,右脚就踏上了脏辫黑人的腹部用力一登,而黑人的棒球棍顿时就掉到地上。 女孩趁势挣脱了黑人的控制,捡起地上的钱包本想往外跑的她有些惊慌失措的看着地上准备起身的于洛。 “看什么看,快跑啊!”起身的过程中于洛突然感到右腿有些发软,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的跪了下来,于洛知道自己的腿骨被棒球棍打折了,恼羞成怒的黑人对他下了重手。 “我拖着他们,巡警来了你也走不掉的!”年轻女孩这才想起一旦被盘查,以自己偷渡难民的身份肯定会被驱逐出境的。 那个时不时还往后看的中东女孩越跑越远,于洛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 他笑了。 于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该不该逞这个强,也许是怕女孩出什么危险,也许是觉得可怜,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就在脏辫黑人拿起手中的棒球棍奋力挥向于洛脑袋的那一霎那,于洛想到了很多的事情.. 要是一切能重新来过就好了。 这是于洛最后的意识。 随后他便重重的跌倒在小巷中不省人事。 第二章 我要考北影 头疼欲裂,这是于洛有意识后的第一反应。 突然身体被剧烈摇晃,这也加速了他的清醒。 好像有人在小声唤醒自己,声音很好听,挺柔和的。 “喂,于洛。快醒醒,再不醒来洋姐就要走到你面前了。” 这一声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灵,于洛的意识瞬间重合,睁开了双眼。 此时此刻,洋姐也面带笑意的走到了于洛的面前。 在于洛不到三十岁的人生里,很少有人让他见到就如坐针毡的,高三那年学编导时的老师李洋算是一个。 短小精悍。李洋很好的诠释了这个词语。 于洛对于她很钦佩,本科国戏考研去了中戏,个子不高又很要强的她,在研究生的几年,凭借自己的打拼,不仅在北京买了房,还把弟弟送去了国外留学。 洋姐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说起话来寸步不让咄咄逼人,于洛清楚的记得当年艺考前,培训班最后一次模拟考的面试,多少抽到她那组的女生出“考场“时哭的是梨花带雨。 奇怪的是洋姐并没有发脾气,只是让于洛今天晚上的影评多写一倍的字数作为惩罚。 不过下一分钟女同桌的提醒让他明白过来。 “还有一个月就艺考了,你还有闲心瞌睡,班长大人~” 班长?艺考? 于洛确定这辈子只当过两次班长,一次出现在是小学三年级,一次就是艺考培训时所在的四班。 四班是小班制,人少老师照顾的多,也跟老师更亲近一些。 也难怪洋姐没有发脾气,还有一个月就艺考了,学生们压力都很大,这个时候不能有任何刺激影响学生,更何况东山省艺考一般都是在大年初五后~进行,现在已经是总复习阶段,多说无益,有心的学生自然上进,就连往日得过且过的也咬着牙拼上一拼。 身为班长的于洛公然在课上打瞌睡,从李洋的眼里于洛看到了失望。 于洛此刻终于确信自己重生了,回到了08年初,回到了一切的原点,那个决定自己后来人生的艺考。 难道是自己的祈祷起了效果? 人有三次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投胎、读书、婚嫁。 高考属于第二种,但东山省的高考又是全国最为残酷的战区之一,所以文化课成绩不理想的学生来说,艺考是一个很好的出路。 这一年也很巧,去年年初省内刚刚进行了艺考改革。 于洛属于改革后的第二批,对于08年这一届的艺考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别说学生了,就连很多机构的辅导老师心里都没底。 好心提醒自己的女同桌,于洛凭借以前的回忆也对上了号。 林梦云,微卷的披肩长发,淡淡的平眉,高挺细腻的鼻梁,鹅蛋脸显得十分的乖巧,粉嫩的嘴唇笑起来很甜,最重要的是故事写得好,字又好看。因为是同桌,两人关系还不错,后来考去了军艺,再后来没了来往,于洛也就没听说了。 洋姐继续带着大家拉片,这是影评课上很无聊的一件事,经典场景经典片段反复的去看,然后大家讨论其中导演运用的艺术手法和作用,最后老师再来总结和介绍导演的其他作品和具体风格的呈现。 这个时候选择观看的作品绝大多都是些国内知名大导的代表作,尤其以“张国师”为首的学院派更是每部必看。 于洛记得那年自己艺考时,在一个考场曾经碰见有同组里有两个自我介绍都说喜欢“张国师”的,结果考官提问为何喜欢时,又都是培训班的那一套背下来的,可想而知成绩好不了哪去。 这一上午只有于洛魂不守舍,看他不在状态,洋姐也没主动提问他。 其实这个时候于洛的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中午放学,于洛有些浑浑噩噩的走出教室,他不知道是怎么走回自己临时租住的小宾馆。 电脑、空调、大床房这几乎是工人出身的父母能做到最好的条件,也是宾馆最好的单人间。 那年,自己拿着独立院校的录取通知书面对父母,心里的那种难受,一直到考研成功的那天才完全释怀。 还要重新经历这一切吗?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不! 我也想成为电影节目光的焦点! 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不能急,还记得当年曾国藩年少轻狂时求的那个字吗? 静! 对,我要冷静下来。 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考上北平电影学院或者同等级别的艺术院校。 才有可能用别人的钱拍自己的电影。 考上北影的条件首当其冲的就是拿到所考专业的专业合格证。 当然“小圈”最好,不然临近的也可以。 其次就是高考,只有成绩达到了学校要求的录取线,才有录取资格。 文化课的分数则限定了你选择院校的范围。 北影所要求的文化课除了文学系之外,大多数专业要求的分数并不过分。 于洛很清楚当年之所以最后去了独立院校也是因为文化课太差的原因。 影评、故事、散文是压在编导生身上的三座大山,于洛现在也是一样。 拿起纸和笔坐在电脑桌前,于洛终于冷静下来。 具他回忆,他这一届正好是临界点,因为等到09年的时候,导演系由于生源质量和教学水平不尽人意停招了一年。也就是他必须08年考上,否则还要再等一年。 再等一年?鬼晓得还会有什么样的变数!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他打开北影的招生官网,08年的北影招生简章早已出炉。 导演专业的考试分四试。分为笔试和面试两大类,唯一不同的是本届招收的是剪辑方向。按照以往的惯例,电影导演方向和剪辑方向是隔年招收的,08年自然也不例外。 于洛知道自己优势在哪里。 相比于那些短短的几个月应试培训的高中生,寥寥无几的阅片量和差的不能再差的对新闻时事思考观察的能力,他的影评人优势就出现了。 影评人是他研究生毕业以后的工作,而他在研究生期间在北平某知名艺术辅导机构兼职做授课老师的经历则是他最大的依仗。 还有什么人比教套路的老师更清楚北影艺考的,恐怕也就只有北影出题的考官了。 北影很小,小到研究生要自理食宿。为了房租和自己的生活,无奈之下每天奔波于学校和机构之间,熬夜写课案的于洛,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脑海里厌倦到极致,几乎成了下意识的艺考知识成了自己最大的法宝。 就好像大学时候消遣时光打英雄联盟,电一白金的自己总是毫不情愿的陪着女友打人机是一样的。 但是这种基础到不能基础的复习方式--真题,早已随着讲课和备课时的不断重复深深印在脑海里。 不过事情总是两面性的,老天给了他重生的机会,自然会对他有所限制。 他的回忆并不是连贯的,信息面也有些断裂。 不过好在勤能补拙,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看着卧室里放着的仅有的几本工具书,他拿起扔进书包,就匆忙下楼。 路上于洛买个饼子随便对付了午餐,进了辅导班,发现中午的教室并没有关门,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出所有的书排在自己的面前。 《文艺常识小百科》、《戏剧文学专业考试指南》、《世界文学名著速读手册》还有学校自己独家的广告节目策划、影视评论分析等复习资料。 万事开头难,看着摆在面前的这么多书。 于洛有感到久违的熟悉,当年考研也是这么过来的,那是更头疼的书,更抽象的理论,外加英语一和政治毛中特的围追堵截。 整个中午,于洛都在拼命的整理文学常识部分的内容,尤其是以电影史和文学史为重。 勾画重点,整理概要,轻车熟路。 当然他还没有傻到明目张胆的把北影的真题整理出来,特殊的地方他都是用特殊的符号代替。 当然有些北影初试会考到的变~态六十题中一些他答案记得不太清楚的,则特意放在最后回房间用电脑查询,那大都是日常的一些新闻热点,他在研究生当辅导老师的时候经常会带着学生在早读时讨论那些新闻热点,一方面锻炼他们面试时论述的能力,一方面就是为六十题里生活常识做积累。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师自己位置就坐,上课的是一个姓徐的老师,也是机构的主要负责人,天师编导本科毕业,带的是故事写作课。于洛一直在那忙乎自己的东西,对于徐老师所讲的那些编讲故事的套路他连听都不听,当年他对此耿耿于怀,他知道辅导班这届考北影的,大部分都是故事写作折了腰,而背锅的人自然应该是这位徐老师。 如果当年自己的故事很好的话或许就不会有本科时那么屈辱的经历了。 一个人在专注的时候,时光会过的飞快。 一转眼就到了下午放学,于洛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整个下午从头到尾他的笔一直在动,手已经酸到不行了,身体长时间处于一个姿势显得十分僵硬很难受。 晚上是日常的放电影时间,看完电影就会放学,然后大家回去自己写影评,第二天早上交上,之后的课上会评比不足之处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天放映的是一部外国影片,也是走比较经典的好莱坞叙事路线的。 《楚门的世界》。 连续好几天第五代导演的作品放映大家都有些乏味了,用国外的片子清清脑,换个胃口还是很有利于大家情绪的。 关灯,放映。 于洛也没办法整理自己的东西了,只好由着大家一起看。 黑暗里大家都抬着头,手里刷刷的记着东西,没有人低头看过自己所写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凭着感觉。 盲写观影笔记是编导生必须要学会的一项技能之一,眨眼之间抬头低头的时候,说不定你就错过了最为核心的信息透露,那么你的影评写起来就会十分的糟糕,抓~住影片中某个片断的几个闪光点做文章,以小见大,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于洛的眼到,心却没在电影上。 他在考虑如何能增加自己考中电影学院的砝码。 他还记得自己去独立院校考导演专业的面试时的糟糕。 编讲故事时考官只给了自己三十秒的时间,谈论喜爱的导演和风格时居然同组有人跟自己“撞了车”说的都是蒂姆波顿,朗诵自己又不会,表演小品也相当业余,就在这种情况下,他拿了那个院校的导演专业东山省专业成绩第一。 有些人听到于洛面试时这么糟糕的第一反应是这考官不会这么水吧。 但并不是。 考官是那个学校的导演专业主任,也是老北影毕业的,而且是第四代领袖级人物谢非的同班同学。 至于他为什么没活跃在影坛里,就跟政治有关系了,话题太敏感了于洛也不敢说。 考官垂青自己的原因就来源于面试的一项其他环节---才艺展示。 唱歌?跳舞?弹乐器? 都不是,他只会写东西。 所以当年他的才艺展示是一封档案袋。 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用a4纸打印出来的民**事题材的九十分钟的电影文学剧本。 当然作者是他。 这个剧本现在就放在他的家里,用档案袋装着。 这次他想用更直接更粗暴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能力。 拍电影? 没有比这个方式能粗暴更直接的了。 长片,九十分钟?你想都不要想。 拿一万块美金你想拍长片电影? 你当是后世网络上娱乐小说的小白吗? 且不说服、化、道,前期筹备到中期设备的租用,运输的开支,剧组的盒饭,演员的薪酬,再加上后期的剪辑和调色、声音的录制和混缩等等,哪样不花钱。 好莱坞商业流程下的九十分钟时长电影的拍摄阶段时间最少都是三个月,一天能拍完拍一分钟的戏就很不错了。 就目前而言,对于洛来说肯定是拍短片啊! 北影导演系本科生毕业也才拍个二十多分钟的联合作业。 但问题是距离艺考还有一个月,拍什么样的短片好呢? 眼下来说他最急切的是需要一个帮手。 于洛在审慎着四班里的每一个同学,按照自己心里的标准一个个筛选,最终他的眼睛停在了自己的身边。 她长得跟前世偶尔看到的韩剧《特殊失踪专案组m》里的女主角赵宝儿好像。 第三章 给康城的情书 电影结束。 于洛很快便回到了宾馆的小房间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动笔写过这样的影评了。 一部好的电影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出来。 楚门的世界,人生如戏。 胸有成竹,提笔就写。 一篇艺考格式的影评大多都是一千五百字左右,当然也有像北影那样只让写八百字的,但是懂行的人都知道,字数越少,难度越大。 影评的开头介绍电影的基本信息,导演是谁?由谁主演?什么题材?然后是讲述了什么故事,用一句话概括。接下来就是提出自己这篇文章的中心论点,主要讨论的方向是什么。写完之后大概就有两三百字的模样。 第二段第三段和第四段主要是层递式的小论点,作用是支撑大论点的合理性,最好的情况是慢慢的延展,不禁一目了然,而且有逻辑条理,方便老师阅读。 这三段小论点中还要各举三个小论据,要从影片中找出站得住脚并且要有代表性的细节,这里考察的就是你对生活的观察和理解能力。但大多数老师阅卷由于考生卷子字数过多,只会匆匆几眼,这就要求你的小论点,也就是二三四段的开头第一句话要写的尤为精炼。 三段每段三百字左右。 第五段就该统领全文总结论点。也是三百字左右,但是结尾处理的好不好则体现了一个学生的整体能力,很多编导生在写结尾时都是把开头的论题在写一遍,然后啰嗦几句。 于洛当然不会这样,他是在总结论点的基础上,往往提出他的新问题,这样在文章的末尾反而出现了一个反问,这是他的一个有意思的小习惯。 写完比平时多一倍字数的影评之后已经到了将近十二点。 于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除了热爱的电影之外,他还有太多的其他事情可以做。 前一世跟圈中的朋友聊天时也曾谈到过假如让你重新来过,你还会选择电影吗? 当时的于洛只是笑笑并没有当真。 现在的他还是会选择电影。 为什么?踏实。 人往往对自己所擅长的或熟悉的事物产生依赖。 于洛也一样。 于洛知道在学习编导前,自己对人生是怎样的迷茫。 他也明白当年除了去独立院校读导演也没有别的学校可以让他去,他选择了电影,电影也选择了他。 人要在二十五岁之前找到能够终生奉行的信仰。 这是他在读本科时,一位上戏出身的老师说过的话。 幸运的是他没有迷茫那么长时间,而在大学以前就找到了自己未来的路。 不过话又说回来,短片不是那么好拍的,要想找一个相对来说容易完成且成本又不高的题材更是难上加难。 毕竟他从剧本到拍摄到剪辑成片的时间连一个月都没有。 时间紧迫! 到底什么样的短片才适合自己目前的状况呢? 胡思乱想中,于洛睡着了。 清晨,于洛起的很早,此时街上只有两种人的身影,出摊卖早点的小贩,穿着校服结伴而行的高中生。 其实有时候于洛也挺羡慕他们的,能把两点一线的生活过的有滋有味的,也很不容易。 来到辅导班,教室还没开门,办公室也没开,来的太早有时候也挺尴尬的。 过了好一会,终于听着楼下有脚步声,好像是个女孩,高跟鞋踏踏的很清脆。 林梦云提着杯豆浆,手里拿着精致的粉色笔记本走了上来。 两人都没钥匙,只好站在门外大眼瞪小眼。 不知是谁开了话题,就靠在墙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林梦云的家世很好,从她的衣着和待人的举止上都让人感觉十分的舒服。 于洛也曾经对她有过好感,但被独立院校录取后去辅导班汇报时听到她如愿考上了军艺,他就断了联系。 他不是多多,林梦云也不是玛琳娜。 还剩一个多月就艺考了,林梦云心里压力也挺重的,她一心只想着考军艺的戏文,家里对她也很期待,从暑假集训的第一天开始,所有人都知道四班有一个漂亮妹子要考军艺。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林梦云心里最清楚自己是什么状况。 她很喜欢写故事,但一直写不出自己满意的,尽管徐老师或者洋姐都在说在这个年龄段,她的文笔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她仍然不满意。 林梦云很喜欢电影里面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有血有肉形象很鲜明,但她却写不出来。 她把自己苦恼的问题告诉了于洛。 在于洛看来这很正常,你没有生活的阅历,如何能写得出刻骨铭心的感觉。 当然这样直接的话是没办法说出口的。所以于洛把话题转移到选择学校上。 “除了军艺,你还有什么打算?” “没了,考不过就走普文普理。”林梦云轻轻咬了下吸管。 “你文化课那么好,我一直觉得学艺术在拖累你。” “还好吧。你呢?还是考北影?”她有些黯然的低下头,随即又故作微笑回了句于洛。 “是啊,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于洛双手一摊,轻松的一笑。 “也好。”林梦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林梦云对考上军艺的信心明显不足。 但于洛知道在辅导班上能够相信且帮助他的也只有眼前这个犯愁的女生。 怎么样才能让她来帮自己? 他很确信如果现在自己把想法告诉林梦云,对方只会当作一句玩笑话。 要不自己先帮帮她? 这时教室的门被打开了,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坐在了一起。 早读很快就开始了,收齐班里的影评放在讲台上。于洛坐回位置继续自己的复习计划。 早读过后他果断把整理知识的笔记本放回了书包里。 因为他知道用上课时间整理笔记显然是不现实的。 就这么二十来人的小班上,老师在上面讲课学生私下有什么小动作,老师都是能够注意的到的。 再加上现在又正是散文、故事写作水平的拔高阶段。 往往是一上课,老师就布置课上的任务,在黑板上写出一段话或是几组毫不相干的词语,同学们就开始按照要求写故事或者叙事散文,写完的交上,老师当场点评,点评完的学生这节课就可以回去了,没写完的中午不吃饭也要交上。 大量的练习是必不可少的,但并不要求是新故事。 现阶段练习的主要目的是把老师帮你精挑细选的“万金油”故事往不同类型考题上“紧扣”。 其实就是应试的套路。 在日常的故事训练中,学生们总会有一两个写得比平时相比还算不错的故事,老师就会把它们选出来,让你不断的进行修改,最终成为一篇能够符合大部分题型要求的“万金油”。 毕竟哪个辅导班的老师都没自信保证自己的学生能够在艺考笔试那么短短的几个小时内,现想出来的故事质量水准有多高。 这样训练的再过两三天很快就会到头,马上迎来的“艺考路线制定”和“院校专题”将会占据老师们的所有精力。 在机构的四个编导班中除了三、四班是二十人的协议小班外,一、二班都是人数超过五十人的大班。 毕竟常驻老师也就只有五个人,小两百名学生艺考的路线要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分别定制。 人手不够的情况就是合班上课! 合班上课是以往考前最后一月的惯例。 上午代影评的洋姐夸奖了于洛的影评写得十分条理,论点和论据都挑选的很到位,文笔也比以往有了很大提高。 李洋在上面夸着,于洛在下面却是心惊胆战,这还是他小心翼翼的模仿当年自己的感觉写的,用词方面也故意少了许多修饰和形容,让文章尽量朴素一些。 还好没有露什么马脚! 中午放学,于洛回到宾馆,他在思索怎么帮林梦云解决故事写作上的难题。 对于艺考所写的小故事而言,看再多的长片电影也于事无补。 他想起了自己在上大学时练习创作短片剧本时最常用的几个办法。 一是多搜集国内外的高分短片,分析里面的故事结构,以及人物的性格动机,把好的情节和设定记录下来。 模仿里面的人物设定,去写类似题材的剧本。 这样短片看的多了,写的本子多了,结合着自己身边的实际情况也就有了新的想法。 二是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比如公交车、地铁站附近观察路人的着装和行为推断他的身份,记录他们的日常对话,这些积累对塑造人物形象也有很大的帮助。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他经常在观察的时候会灵光一现,及时记下来,说不定也是一个非常好的素材。 三是多看纪录片,这是不出远门就能了解不同地域人生活的最好方式。最接近生活的影片也最容易激发起对生活的思考。 总之短片的创作归根结底还是得结合周围和身边的日常生活,只有这样才能产生出有真情实感的好作品。 就目前来说后两种很显然不适合现在的林梦云,而那样的创作手法也仅仅限于创作沉闷的文艺片。 多看短片,模仿写作是一个很不错的方式。 但小学生写作也要有范文参考。 选择“范文”的质量就显得尤为重要。 他记起了大三上学期那个上戏出身的老师,在教授导演短片创作课时给大家用来提升品位和格局,为短片创作做参考,花了半个学期解析里面影片的光碟。 回想起来那张光碟上刻英文名至今还记忆犹新。 chacun-son-cinéma。 翻译过来就是《给康城的情书》。 由戛纳电影节组委会挑选全球颇具声望的三十五名导演,每人拍摄一部三分钟的短片作为礼物,献给戛纳电影节的六十周年庆的短片集。 这部短片集里面的小短片都很耐人寻味,于洛当年也是由老师带着才基本解读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它是一篇“命题作文”。 一正片时长三分钟,二必须致敬戛纳,三要有电影元素在里面。 看看国际名导是怎么处理“命题作文“的,这要比模仿其他短片写本子强百倍。 作品集早在07年第60届戛纳电影节结束后就已经在国际上公开发行以飨影迷。 只是国内互联网还没有这么发达,所以于洛并没有找到这部作品集的资源。 幸运的是于洛前世经常买冷门碟的淘宝店居然被他给搜到了,没想到这店居然是07年开的,电话打通后,卖家说有门路能搞到,于洛想都没想就顺带着把原准备当替代品的《巴黎,我爱你》系列的光碟一并订上了。 看到几百大洋就这么没了,于洛的心别提多疼了,那可是自己一周的生活费啊! 第四章 车四十四 下午上课的时候,老师又是黑板上写下几道前几年某高校艺考的真题,然后走人。 这次写的是叙事散文。 姓董的女老师写完题目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学生留下任何诉苦的机会。 同学们或趴在桌上抱怨,或交头接耳聊天。 林梦云还在寻找素材和思路的时候,于洛就已经动笔了。 叙事散文,形散意不散。讲究的是情真意切,描写事情的手法要细腻有画面感,而只是单一的叙述,文字中常常会体现作者的内心情感。 这其实跟纪录片的手法有些相似,于洛是拍过纪录片的,他记得有一次去川南的偏远山区记录那里的教育环境,曾经捕捉到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好不容易走出山区在县里上高中的学生,手里拿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大步走进家中去报喜,没想到年迈的母亲看到红皮本本的那刻竟然眼泪流了下来。 他的母亲就坐在竹凳上,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处的皮,那薄薄的一层皮下面就是血管啊。 声音凄厉的说道:“儿啊,你这是要娘的命啊,你知道上个大学要多少钱嘛。家里没钱在供你读书了。” 那高中生眼泪刷的就流下来,双~腿跪在地上一边哭还一边笑着说:“娘,你别哭。我就让你看看,让你高兴高兴,我不去,我不去。” 高中生的手有些颤抖,红本本被握在他的拳头里攥的紧紧,那是于洛第一次看到人眼睛会红的让人绝望。 他在脑海里不断搜索当年拍摄的那个高中生的素材。把当年那个心酸不已的场面描述了下来。 当于洛洋洋洒洒的写完一大篇文字,把纸张撕下来离开座位去办公室找老师提交时,四班还有不少学生还没动笔正在抓耳挠腮的苦思冥想。 迎着班里同学们诧异的目光,于洛走出了教室,第一个交作业没什么稀奇的,只是他从找思路到提笔写完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进入到办公室里,他就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大概是下午的第一节课应该还没上到一半就居然有学生进来交文章让他们有些吃惊,坐在电脑前整理艺考编导类招生简章的徐老师也停了手中的活,从显示器上方探头看了于洛一眼。 考场上第一个交卷的人一般都属于两种极端。 但于洛很显然在辅导班老师们的心中不属于这两类人。 代散文课的董老师拿过于洛的文章开始看起来,读的越往下,眉头皱的是越紧。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从散文到他的目光就来回了很多趟。 慢慢的这位姓董的老师眼睛红了起来,目光也开始变得专注,鼻子渐渐发酸抽泣。 “老徐,你来看看。” 徐老师早就发现了妻子的不对劲,一边走过来,一边递了包纸巾给她。 “这真是你写的吗?”徐老师看完之后眼睛很认真的看着于洛。 于洛点了点头。看来自己的文章已经触动到了老师们的感情。 他要让老师们切切实实感受到他的进步。 从上午的心惊胆战到下午的锋芒毕露,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找到帮林梦云提升故事写作能力的方法后,时候已经不早,在上学路上他才明白过来一个问题:如果自己不展现出一定得实力,林梦云怎么会信服他接受他的意见。 毕竟林梦云拿过多次辅导班全体测验故事写作的第一名,而于洛只是中等偏上的成绩。 你自己故事都没写好,还来帮我解决问题?他不确定林梦云会不会这么想,但换做是自己,总要估量下对方的实力。 而且于洛只有在最近几天表现出足够的进步,才能为自己打算拍摄短片的疯狂行为找出合理的依据。 “是的徐哥,这是我有天从午间新闻上无意看到了一篇报道,刚才突然想到男孩脸上的表情,感情到了就尝试着写出来了。” “嗯,不错。难得你能写的这么情真意切,看得出来你也是用心了,等回来让你洋姐看看,帮你修改修改,足以应对大多数的学校!”徐老师很欣赏的拍了拍于洛的肩膀,还特意给于洛倒了杯温水,问了几句打算想报哪些学校。 从办公室退出来,于洛的心情好了起来,他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回了座位。 林梦云这时已经写完了大半部分的散文,就差一个结尾了。 “心情挺好?”林梦云主动问了句。 “散文写得好被老师表扬了呗。”于洛装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难怪在办公室里呆了那么长时间。”林梦云没好气的白了眼于洛,她觉得有时候身边这个有点胖胖的男孩挺有性情的。 “今天爷高兴,怎么着林姑娘今天晚上赏光一起吃个饭呗?”于洛扮出旧时候地主家的富公子调戏良家妇女时候的表情。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都多胖了,还吃!” 于洛苦着脸低下了头。 说好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不要管我,我想静静! 别问我静静是谁! 林梦云撕下纸张,摸了摸于洛的头。看他被打击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于班长,乖!姐姐去交作业,回来就陪你去!” 等于洛反应过来自己被开涮的时候,林梦云早没影了。 于洛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脑海里搜索着附近有什么自己能担负起的,同时又不太掉面子的餐馆。 思来想去他把吃饭的地点定在附近实验中学旁边的一家馄钝馆,那里卫生挺干净的而且装修的还不错。 林梦云回来后看于洛的眼神都有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跟要好的几个女同学打了声招呼就跟于洛走了。 两人前脚一走,后面班里就炸了锅。 “什么情况,咱于大班长什么时候跟班花走那么近了?”一个刚交完作业坐回位子上的妹子好奇的问了声自己的同桌。 “没听说过同桌的你吗?”那男孩还没写完故事,正奋笔疾书随口回了句。 “那你咋没看上我呢?”姑娘的声音顺着男孩耳边溜了进去。 “我瞎啊。”男孩想都没想,下意识大声说道。 一碗馄钝引发的血案就此发生。 罪魁祸首的于洛和林梦云这时正在饭馆里面对面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两个人,分别拿着两瓶唯怡咬着吸管默默地喝着。 于洛很纠结,他把林梦云约出来吃饭,却没有想好开口第一句话怎么说。 “来,于大班长。恭喜你散文进步得到老师的夸奖,这一杯祝你一个月后的北影校考金榜题名。”林梦云轻轻一笑,端起唯怡客套起来。 “我能帮你。”于洛并没有举杯,只是很认真的看着微笑的林梦云。 林梦云有些疑惑的放下杯子:“帮我,帮我什么?” “你早晨说过的,你觉得你的故事写的不太理想。” 林梦云点头,这话她说过,当时只是作为话题随便聊聊而已,她没想到于洛记在了心里。 “怎么帮?你有好的主意?”林梦云有些好奇,从于洛的表情里不像是在开玩笑。 热气腾腾的馄钝端了上来,桌上还摆了几道可口的凉菜。 “先吃,吃完再说。”于洛拿起自己边上的筷子就开动起来。 林梦云对于洛的这个关子卖的还是买账的。 她左手拿着勺子右手拿着筷子,倾着身子一点点的吃。 女生跟猫挺像,属于少食多餐的那种,没多会林梦云就放下了筷子,拿出自己包包里的纸巾,递给于洛一张。 于洛还在狼吞虎咽的吃着,接过林梦云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般来说咱们艺考的故事大多都是一千五百字,折合起来一算其实就跟一个电影短片的文学剧本字数差不多。咱们所写的故事重在对结构的处理和悬疑氛围的描写上,这跟短片重在创意和叙事手法的巧妙上,是异曲同工的。。” 于洛不讲究什么“食不语,寝不言”,所以就这么边吃边说。 “一个故事的核心是情感,情节的高~潮和转变都是为情感的高~潮和转变服务的。有的故事适合多视角、多线索的去讲,有的故事可能就适合平铺直叙。” 林梦云就一边听一边思考着于洛的想法有没有道理。 事实上,她对于洛并不反感,两人是同桌,相处的还挺融洽,就是有时候会因一些小事觉得他很没有礼貌,但转眼于洛总能做些让人心暖的小事把关系缓和过来。 于班长这人虽然有点胖胖的,但人不丑心还挺热的。 于洛并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在林梦云的心里加了不少分。 可能是觉得说的不过瘾。 他叫林梦云把凳子搬到自己身边,此时听到兴头上的林梦云也不没想什么,就照着做了。 于洛然后掏出一个笔记本从后面撕了一张纸,在纸上开始简要的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 当于洛和林梦云从馄钝馆出来回学校时已经迟到了。 此时电影已经放映了有十几分钟,本想趁着放映时的黑灯瞎火偷偷溜进去的两个人,被在后门最后一排桌子上坐着的洋姐逮个正着。 李洋带有玩味的眼光打量下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两个人已经被李洋看的脸红到脖子根了。 有些事情沉默比解释要好很多。 屏幕上放的是《小城之春》。于洛看的是津津有味,林梦云却心不在焉起来。 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林梦云对于洛的语气冷淡很多。 因为林梦云昨晚回家后看了一部短片。 看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部颠覆她三观的影片叫《车四十四》。 讲述的是一位女公交车司机开着载满乘客的大巴在偏僻路途上的遭遇。 11分钟,看尽人生冷漠。 一部由真人真事改编的短片,剧作结构和人物设定的水平都在大师级,人性的光辉和黑暗在这部短片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拿01年这部获得过威尼斯电影节评委会大奖的短片开始对林梦云的“调~教”显然是最合适不过的。 昨晚,于洛是给林梦云过布置过任务的。 虽然她观看的过程中,心里很难受很反感,但还是把看完短片的想法以及觉得精彩的设定记了下来。 看着姑娘不高兴,于洛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蜷缩起来点到林梦云眉间拧成“川”字的部分轻轻一弹,林梦云的眉头下意识的就舒展开了。 林梦云并没理会于洛的动作,她打开那本粉色的笔记本,“于叫兽”开始检查小姑娘的作业。 于洛仔细的看着林姑娘娟秀的字体,不时点出其中的一些问题所在,看的林梦云的眉头无意中又皱了起来。 于洛发现其实生气皱着眉头的林梦云也蛮可爱的。 第五章 佚名影评 李洋是个善于观察生活的人。 今天的早读轮到她巡查每个班级的学习状态,一旦发现有打瞌睡或者在做小动作不好好背书的学生要及时提醒纠正。 走廊里一路走过来,或许是因为艺考将至的原因。大家的精神都很足,平时她重点关注的几个差生,都开始装模作样的看起书来。 一眼扫过去四班也如同其他几个班一样很用功,李洋转身往办公室走,不过她走着走着走到二班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感觉刚才哪里有些不对劲。 一定是自己产生错觉了,还是赶紧回办公室改今天的影评吧。 李洋照着往常的习惯最先拿出三四两班的影评批阅。 改着改着,她看到一篇标题很吸引她的文章,切入点很有意思,这是她读完题目最直接的感受。 往常同学们大都是按照所教的视听语言的分析手法按照格式去写自己的见解,有的分析影片中的色彩运用,有的呢则点评关键性道具推动情节发展等等,应试文章对艺考的老师翻阅来说是有利的,一览无余下也能尽快的从洋洋洒洒的文字里寻出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但对于辅导班点评作业的老师就很痛苦,谁都讨厌“应试为目的”的千篇一律的东西,尤其是日复一日的批改,偶尔有些独树一帜的想法让老师们眼前一亮,就互相传阅着醒醒脑子。 这篇文章之所以入了李洋的法眼,就在于巧妙的将2002年田状状版本的《小城之春》和1948年费木原版的《小城之春》做了个比较,把两代电影人的电影观念的“代沟”娓娓道来,最有意思的是文章特地引出了两部片子创作时的时代背景,让读者能够对两部作品有更清晰更客观的评价。 不得不说这篇文章的笔锋之犀利,让她都有种叹为观止的感觉。 一千五百字,所有的论点和论据都是浅尝辄止,给人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不一会这篇文章便传阅了整个办公室,老师们坐在一起面面相觑。 这篇文章到底是谁写的? 并未署名! 字迹上因为是秀气的小楷,让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几个班里哪个影评写的优秀的女生。 一时间几个老师出门把自己觉得有可能会写成这种水平的女生从各班叫了出来。 林梦云还在那勤勤恳恳的记笔记呢,于洛讲的东西不复杂,但讲的点比较多,她有时候并不能一一反应过来对上号,所以就一边听着于洛给自己分析《车四十四》,一边拿着自己另一本蓝色的带羽毛的本子开始记起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但是于洛有时候语速太快了,她的笔还是跟不上,就只能略带歉意的眼神让于洛放慢一些。 就在于洛讲的正兴起时,李洋走进了四班的教室,她走到林梦云的座位前。 于洛和林梦云都没注意到李洋在自己的身边。 李洋惊呆了。 她巡查时产生的错觉正是林梦云在热心的帮助班长于洛解答遇到的问题。 而她看到的真实情况却是林梦云像个小学生似的在记于洛所说的东西,由于教室里读书声太过嘈杂远远走过来的李洋真正听到于洛所讲的内容时就出现了以上的反应。 “影片从六分十五秒开始,好心男人被劫匪扎伤大腿,女司机被拖到草地里被强~奸时,车上乘客并没有一个下车相救而都只是站起身往车外冷眼旁观,到这里是不是本片最危险最绝望的时候?”于洛指着蓝色羽毛本上所记录的三幕式那段,反问道。 林梦云噘着嘴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似乎很同情女司机的遭遇。 “还记得我刚才提到的三幕式吗,所讲的第二幕落幕是主人公最黑暗的时刻,就是这个意思。”于洛用中性笔的笔帽在林梦云所写的剧情梗概的第二段结尾那段话虚描了个圆。 三幕式,李洋不可能不熟悉,中戏毕业的研究生,戏剧中经典的三幕式结构她怎么会不知晓,但见一个只是上了几个月艺考培训班的学生用三幕式来分析影片,这就是她第一次见了。 “梦云,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李洋带着微笑很轻柔的打断了于洛和林梦云的节奏。 林梦云就这样被李洋带走了,只不过刚出教室,林梦云就把身子探回教室对于洛调皮的眨了下右眼。 到了办公室,里面已经有几个女同学矢口否认但正好奇的围在一张桌子边看着什么。 “洋姐,什么事呀?”林梦云有些心虚。 李洋从女孩堆里把那篇被众人围观的已经有点边角发皱的文章递给林梦云。 “这篇文章是你写的么?” 林梦云一看标题就摇了摇头。 居然是昨晚《小城之春》的影评,林梦云想起昨天看电影时的心不在焉,她还担心今天的影评发挥不好被洋姐骂呢。 董老师看并不是林梦云所写,就示意让她回去。 “帮我找下于洛的影评。”李洋随口回了句,昨天的影评于洛写的很不错,经历了这个“佚名影评”的事情,她有点想看看今天于洛的影评写的如何。 看到林梦云,李洋就想起了昨晚观影的迟到,还有刚才所见于洛的惊人之举。 林姑娘开始翻四班学生的影评作业,找于洛的影评。 改过的还是没改的都有名字和班级。 唯独并没有于洛的影评! 李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篇小楷总不可能是于洛写的吧,自己还是找于洛问问清楚怎么回事。李洋想到这让林梦云回去叫于洛来办公室。 林梦云回到四班教室的时候也是撅着嘴的,回到座位上,看着正埋头复习文常的于洛,戳了戳他的胳膊。 于洛抬起头望向林梦云,当她看自己的表情跟同情女司机的一模一样,于洛觉得有些瘆得慌。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于洛把凳子往边上靠了靠。 “洋姐叫你到办公室。” 于洛突然眨了眨眼,带着哭腔看着林梦云:“我是不是完了?” 林梦云不忍心的点头认同。 于洛侧着身双手摊开,林梦云打掉他要抱自己姿势的手,冷冷的说了句:“保重。” 于洛出现在办公室里,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事处反常必有妖! 李洋的眼睛眯了起来。 先是课堂上公然睡觉,然后是散文、影评水平的突飞猛进,昨晚又撞见他跟林梦云看片迟到,今天言谈惊人又没交影评。 这个学生真是让她又爱又恨,原先感觉挺老实的于洛怎么变成了这样? “你没写影评那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我不太舒服,就早早睡下了。” “可我看你早读跟林梦云倒是交谈甚欢啊。”李洋的眼睛突然睁大,冷哼着说道。 结果就是洋姐不仅骂了于洛一顿,而且罚写影评字数翻倍,今天一天都要站着上课。 一上午,于洛“鹤立鸡群”,上起课来特精神。直到快放学的时候,他才弯着腰悄悄的跟林梦云说:“其实,那篇文章是我写的。” “你会有那样的文笔?如果真是你写的,那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害的要站一天,我看得都腰疼。”话是这么说,林梦云却一副宝宝才不信的表情。 “以后你就明白了,告诉你只是想让你增加对我的信心。”于洛一边说着一边把昨天晚上影评写到一半用手机拍下来的带着自己宾馆电脑桌的背景的照片递给林梦云。 林梦云瞟了一眼娇~声啐道:“下次测验结果我要是不满意,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要是有心考砸,我也没有办法啊。”随着一声铃响于洛立马萎坐在木凳上要死不活的说。 “那我不管,反正考不好你要背锅。”林梦云拿着小包离开座位甩了这么一句话走人。 办公室里的李洋一直拿着这篇佚名文章反复看了又看,想不出到底是哪个学生写出来的文章。 毕竟这水平的文章都可以登载在国内知名电影杂志的影视专栏上了。 她鬼使神差的把佚名文章和于洛写的《楚门的世界---人生如戏》放在一起看。 要是于洛能像这位同学一样用心的写影评,北影的初复试对他没有任何的困难。李洋一边叹息一边想着于洛的不成器。 天天嚷着要考导演,就这心态恐怕连北影最好考的数字媒体技术都过不了! 于洛并不知道洋姐会这样评价自己,而他中午也并没像往常一般回宾馆。 艺考将至的日子里,他是一天天掰着过的。 他这几天脑子都快炸掉了,还是没有找到合适自己的短片。 于洛决定中午放空一下自己,什么都不去想,或许会有些新的发现。 往常在大学里的自己在没有创作思路的时候总爱坐着蓉城的地铁,从头坐到尾,再从终点站坐到始发站。 地铁里形形色~色的每个人其实都有自己的故事,看似不经意的举动间都有不一样的体会。 每一个故事就是从相遇开始的。 偏僻的小城是没有地铁的。 没办法只好想出在公交车上寻找感觉。 他背着书包走到附近的站台,乌泱泱的人很多,人头攒动之下,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与熟识的人聊着天,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 每个人都看起来形色匆忙,只有一个女孩背着双肩包,静静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外文原版的书,耳里带着白色的耳机。 他看看站牌再看看双肩包少女。 公交车来了。 每个人都急急忙忙的往上涌,只有少女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对大多数人而言,人生不是什么冒险,而是一股无从抵御的洪流。 于洛快步上了车,心里却已然有了短片故事的主意。 第六章 敲定短片 伴随着公交车的颠簸,于洛抓着车上的扶手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在拥挤的人群中他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那个看书的女孩。 少女倚靠在公车爱心座和后车座的空隙间,一直沉浸在书中的字里行间。 于洛的内心很纠结,他想上前过去打个招呼认识下这位与众不同的姑娘,但又觉得有些唐突不太礼貌。 在反复纠结的心情之中,女孩已经随着于洛的目光下了车。 回到宾馆,于洛坐在床上有些怅然若失。 他是从女孩下车的第二站一路走回宾馆的。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着那个女孩。 想着明天的那个时候是否还会偶遇到她。 可是万一没有呢? 他的心情应了脑海中的那句话。 某天,你无端想起一个人,她曾让你对明天有所期许,但是却完全没有出现在你的明天里…… 这段话是2011年火遍人人网的青春短片《再见金华站》的副标题。 那年于洛也在上学,这个片子曾在导演班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首先这个片子讲述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正面临高考压力的高三学生张乙,因为夜半母亲在“闹钟”里动了手脚,而比以往早起了十分钟,意外邂逅楼上美女同学的一件“青春小插曲”。 其次本片采用dv拍摄,总共的制作经费只有87元,全部用于片中的道具租金支付。 再三,本片音乐音响巧妙运用和台词的“妙语连珠”是学生短片中少有的“上乘之作”。 最后就是影片的摄影并没有因为dv糟糕的画质而显得粗糙,堤坝上男女主人公浪漫的剪影,一直为影迷们所津津乐道。 这在当时对独立院校出手阔绰,各种设备齐全却渣片层出的导演班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大家到了大四才发现原来短片可以这么拍。 因为耳光打在脸上肉疼的很,所以于洛心里记得深。 想起自己这几天苦思冥想那些的办法,于洛都觉得有些可笑。 他甚至还曾想过拍一部自己原创的短片去证明自己的实力。 开什么玩笑,且不说拍出来的效果如何,就是制作费用和实际的操作时间上他自己就给否掉了。 没有哪部影片比《再见金华站》更适合眼下的自己。 因为他知道这部短片将会是他扣响北影导演系的敲门砖。 所以要格外的慎重起见。 本着稳妥的想法,他打算走一遍短片剧本的创作流程。 他先是把基本的故事梗概写了下来。 之后又把目光瞄向了配角的戏份上。 所谓“红花配绿叶”。 任何一部经典的影片中,都会有几个配角给观众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于洛的打算就是从处理重要配角“美女”“胖子“和“班长”的人物小传开始的。 因为无论是短片还是长片,里面的故事和情节都只是这个人物人生中某个重要的片段而已。 而人物小传则是模拟出他的整个人生,从他婴孩时的呱呱落地,到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是什么样的性格,性格形成的原因和背景,都会在小传当中的重大事情上体现出来。 这样出来的人物才会符合正常的生活逻辑,才不会使观众“跳戏”。 手机的闹铃打断了于洛的思路。 剧本要写但课不能不上。 下午第一节课,身为班主任的董老师站在讲台上。 整个教室针落可闻。 大家都在静静的等待那个期许已久的时刻。 “合班!” 简简单单两个字,看似绵绵无意,实则雷霆万钧。 在死一般的沉寂了两秒后,隔壁的三班率先有了动静。 接着如同点着了炸药桶般,一时间整个楼层都是欢呼雀跃。 有人在敲课桌,有人在高声怪叫,有人留下了“幸福”的泪水...... 合班意味着长期以来的“群雄割据”的局面迅速消失,“民族大融合”的历史年轮正在碾过新的篇章。 班是合了,于洛却开心不起来,他还要在站一下午。 而且晚上回去后又要写成倍字数的影评。 四个班合在一起怎么上课? 有办法,因为一班的教室就是个大会议室改建的,完全能够承载不到两百人的总人数。 为了让两百人的大课堂里每个学生都能听到老师讲课的声音,辅导班专门购置了前后左右八个音响,老师上课的时候就像是开讲座一样手里拿个话筒。 于洛认真的算了下辅导班还有多少天放年假。 二月五日那天是年二十九所以肯定就要放假了。 一月三十一号开始模拟考,而今天是十四号,明天是腊八节放半天假,所以总共留给自己前期筹备加中期拍摄的时间就只有十五天。 他开始意识到时间的严峻性,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合班是辅导班拔高阶段的一个节点,之后大家还是会照常看电影,但看电影和写影评的时间由晚上转为白天上课,而晚上的时间则留给大家自己把握,不用来辅导班。 这天下午于洛虽然站着,但他还是低着头弯着腰写自己的人物小传。 晚上于洛开始熬夜,他要争分夺秒的利用每一分空余时间。 第二天凌晨四点,他把三个重要配角的人物小传写完。 为此他喝了四罐红牛。 早读时,于洛给林梦云讲解分析时明显不在状态,林梦云看着顶着黑眼圈脸色苍白的于洛,有些心疼。 于洛知道自己的状态奇差,所以只是低头睡觉不管其他。 这个时候因为是大班上课,所以老师得注意力往往只能集中在前几排和所讲的课件上,而洋姐、徐哥以及董老师还有一位年轻的老师玲姐则在办公室里紧张的搜查着每一所高校的招生简章,东山省今年设立的考点实在太多足足有九个考点。 不仅要查时间地点还要查考试的内容,在结合以往的经验整理出适合“保底”的院校,并把所有整理出来的招生简章按照时间地点归类出来。同时又要排出适合学生们报考的上中下三个档次的水平。可想而知艺考辅导班老师们越到艺考来临前,工作量和压力就越大。 于洛躲过一劫。 十一点五十分,于洛睡眼朦胧的从课桌上抬起头,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再看看身旁的林梦云正在整理笔记,讲台上没有老师,显然是留下时间给大家自己复习,于是他开始收拾书包同时提醒林梦云下午两点在学校门口他有东西要交给她。 十二点准时一过,铃声响起,于洛第一个冲出教室。 中午的时候于洛从邮政银行那取了包裹。 下午两点于洛在校门口只是把两张印着外文的精致光碟盒递给林梦云让她回去去看。 两点半于洛在宾馆里还是写大纲,由于是二十多分钟的小故事,再加上补了一上午觉。写的时候虽然思路有些磕磕绊绊的,但有了人物小传的帮助,还是顺了下来。 当他把笔扔在桌上,纵身一跃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七点钟。 想起中午就没吃饭的他,打算洗把脸精神精神,好好庆祝一番,最起码自己的剧本已经快完成了,而且今天还是腊八节。 洗完脸看了看手机,里面有未接电话,因为创作时不喜欢嘈杂声音和外界干扰的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状态扔在了枕头下。 是妈妈打来的。 突然他有点想家了。 想到重生以后还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心中还是有很多愧疚的。 他大二那年,整个矿务局的经济效益开始下滑,母亲为了挣钱去了遥远的内蒙古,虽然是坐办公室,但他知道母亲是因为自己才到了那么远,以至于过年都无法回家团聚。 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放,眼睛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发誓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决不让母亲去内蒙的事情重演。 七点半一切收拾利落,他出门吃饭。 从前世到今生,他一直是本地美食“甏肉干饭”的忠实拥趸。 无论是大块的肥而不腻的五花肉还是面筋肉丸、油皮卷煎等其他衍生品,他都爱不释口。 他轻车熟路的来到小城最为正宗的店面,此时里面的座位已经没有几张多余的,于洛点好吃的拿着大碗米饭就随便找了一个桌子开始大快朵颐。 就在他吃的特起劲的时候,手机里来了一条短信。 “你在哪呢?我在学校外面等你。” 很明显林姑娘现在就在学校外面,于洛也不好意思让人姑娘等自己。 恋恋不舍的丢下还没吃完的半块把子肉,他脚步匆匆的往学校走去。 到了辅导班所在的那个胡同,看到一个女生孤零零的警惕着四周,手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于洛赶紧走了过去。 “没吃饭吧?” “吃了。”于洛很不好意思的说着,他慌忙擦去嘴角的油渍。 “真的吃了?”林梦云的眼睛中带着一丝威胁。 “没吃!” 林梦云把怀中抱着的保温桶递给了于洛。 “我亲手做的,回去趁热喝了,喝完洗干净早读还我。” “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于洛接过桶提在手里。 “本姑娘看你一个人在外面没法回家,孤苦伶仃的怪可怜的,喏~赏你的。” 或许是这句玩笑话有些刺激于洛,他的脸色有些黯然。 “对不起啊,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你别介意啊。”林梦云有些略带歉意的说道。 “谢谢你。快回家吧,这么冷的天,伯父伯母该着急啦。”于洛很真诚的感谢着。 “那你以后还教不教我?”林梦云问的很小心。 “教,怎么不教。只是我最近开始变忙了,也腾不出那么多时间了。” “可《给康城的情书》我看不懂!”林梦云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满,她跺了下脚抗议的说道。 于洛笑了笑,他带着有些宠溺的神色摸了摸林梦云的脑袋:“有些事,我也不懂。” 第七章 吹皱一池春水 提着保温桶于洛回了宾馆,美美的喝了一碗。 肚子热乎了人就有了干劲。 不得不说林梦云做的腊八粥真的是很用心,唯一的遗憾是糖放的有点少,枣倒是很甜。 坐在电脑桌前,于洛又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这两天一直在抓剧本,倒是有些忽略了考试的准备。 他从床单下面把记载考试重点的笔记本拿了出来,打开检查自己的复习进度。 基本上真题部分已经处理完了,只是在笔试的文章以及面试的小品表演和热点论述上自己还要多下些功夫才行。 想着辅导班的小品课只是暑假的集训时才上了两三天课让大家了解个大概,他就觉得很郁闷。 但没办法,谁让大家大部分都是冲着文管编导类专业去的,表演这种东西熟悉熟悉走走过场也就罢了,真正到了面试的时候,编讲故事和自我介绍一结束,考官随便提几个像“平时看过什么书籍”、“有没有喜欢的作者导演”之类的话题聊聊,知道你大概的爱好也就匆匆结束了。 毕竟艺考面试的学校大多数报考的人都很多,往往一天面试下来一个考官面几百人的情况都有,哪有那么多时间单独了解你一个人。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有些考官碰到自己中意的学生,就会问问他平时文化课一模二模的成绩怎么样。 不过于洛的情况还好,最起码在大学里执导过一部小型的三幕式原创话剧。 演员的调度以及灯光道具和舞美上多少都熟悉一些。 对自己的复习情况大致有了了解,于洛的重心还是回到了《再见金华站》上。 但于洛并没有开始动笔写剧本,他首先按照自己的习惯将整个故事的场景和“服化道”全部列了出来。 餐馆、公交站台、张乙家、石桥、河堤、校园内、放学路上、单元楼下。 校服、《灌篮高手》一整套漫画书、生日蛋糕、深蓝色闹钟、“西游记”师徒四人的戏服、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练习本,烧水壶..... 当然这些都是主要的场景和道具服装,像课本复习题以及平时穿着之类的琐碎小事物只有到时根据演员的实际情况再做讨论,所以于洛并没有记下来。 在电脑上打出足有一页a4纸大小的清单之后,他喝完了最后一碗腊八粥。 终于要开始写剧本了,他心里有些激动。 毕竟这是他完成大学毕业短片的剧本创作后,“再一次拿起笔来”。 跟戏剧剧本有些相似,电影剧本的内容十分的精炼。 人物所做的事情要做的动作以及表情和人物的台词对话。 这是剧本的主要成分。 而前世无聊时用来消遣的大部分网络小说中,在提到书写剧本时大都很业余的把剧本写成了文学小说的模样。 那么二者区别究竟在哪里呢? 很简单从实用角度出发,剧本是用来拍摄的,文学是用来阅读的。 没有哪个编剧会傻到越俎代庖的行使导演“二度创作”的权利。 导演更不会希望自己所用的剧本里出现大量的场景道具以及其他的外部描写和反映人物内心的状态描写。 布景和人物形象的塑造,这是自己和美术该考虑的事情。 所以真实的电影剧本只有每场都会出现的寥寥数句具有画面感的环境介绍以及道具的摆放等等,然后就是人物的动作(包括表情)和对话。 这么无聊的东西如果出版显然是没有人看的,所以出版商会找来“故事原作”的作者或者枪手将剧本按照电影里实际出现的内容改编成类似于小说格式的可供观赏的“电影文学“,以飨读者(影迷)。 越短的字数越难写,二十分钟时长的剧本,本着好莱坞“一页纸只写一分钟”的实际内容,于洛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晨读时,林梦云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于洛把干净的保温桶从书包里拿出悄悄地递给林梦云。 可是就是这样隐秘也还是被无所事事的“有心人”看到了。 “唉,你刚才看到没,四班的于洛递给他同桌一件东西。” “你闲着没事管那么多干嘛。”旁边的同学白了这个“有心人”一眼。 “他同桌是谁你不知道?考军艺的那个四班班花!” “递的什么东西?情书?不会是房卡吧!”这个话题勾起了前排另一个男同学的注意。 “保温桶!”有心人故弄玄虚的一字一句的说道。 “哦~”大家不约而同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从上次的“馄饨血案”到今天的“递桶事件”。 还有谁不知道昨天是腊八节! 风言风语开始在大班四散开来。 林梦云很不满意于洛晨读时的表现。 昨天下午,她收到那两份特殊礼物的时候,心里特别的开心。 她第一时间回到家里,然后把自己卧室的门关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迫不及待的把光盘放进去。 作为女孩子,首选的肯定是《巴黎,我爱你》。 巴黎,浪漫之都。 我爱你,与爱情有关。 从第一个故事开始,她就深深的陷进去了,当她一口气看了几部小故事后,她拿出第二部光碟《给康城的情书》。 有了第一部光碟的惊喜,她更加期待第二部光碟里的故事。 第一部短片《夏日影院》很好理解,小城的夏天,夜晚无事的居民在简易电影院看场露天电影,里面的镜头情节让林梦云想到了《天堂电影院》。 第二部短片名为《美好的假日》,执导短片的是曾以“暴力美学”闻名遐迩的日本著名导演北野武。 这是一部继承北野武代表作《菊次郎的夏天》风格的短片,整部短片的影调十分的清新。 林梦云显然注意到烟头的时空转场和看电影的观众代表着低下阶层的群体,但还是看的还有些似懂非懂的。 到了第四部短片,她完全就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就这样后面的片子林梦云也就没看。 到了傍晚,她想到这几天于洛帮了自己那么多,加上今天又是腊八节他应该在宾馆里独自一人,所以出于感激她亲自下厨做了一锅腊八粥,饭都没吃就提着热粥跑出来送他。 她知道《给康城的情书》比起之前于洛给自己布置的任务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所以特意问了于洛,但于洛的口气很显然是无能为力。 她很无奈。 好在《巴黎,我爱你》中的某些故事情节触动了她的灵感,脑海里突然涌现出许多好的想法可以用在故事创作上,也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于洛因为又熬夜了,所以整个早读都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林梦云问他一句,他就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往往还答非所问,搞得她自己云里雾里的,最后气的林姑娘撅着嘴把笔往桌子上一扔连笔记都不记了。 明明说好的教自己,早晨又成了这个样子。你晚上都干了些什么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林梦云真想揪着于洛的耳朵好好问问他。 一上午于洛又在低头闷睡中度过,十一点五十,于洛准点醒来,而十二点放学又第一时间冲出。 这一次林梦云留了个心眼,她早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要看看这个同桌到底在搞什么鬼。 于洛跑去厕所匆匆洗了把脸,出来时同学们已经从教室中鱼贯而出,人挤着人就往下走。 出了学校他就往公交站台奔去,快到站台的时候他的脚步放慢了。 于洛的脸上有些失望,女孩并没有出现,和昨天一样,他要在这一直等着女孩,直到双肩包女孩出现为止。 过了不久,那个双肩包带着白色耳机的少女从路上的茫茫人海中涌现,只是衣服换了,书没换,整个人默默的抱着外文书,小心翼翼的走过马路朝向对面的站台也就是于洛的方向走来。 跟曾经看到的文章《给世上某个姑娘的情书》不一样。 少女和他都是学生,只有中午放学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而于洛还比双肩包少女晚十分钟。 如果少女提早一班上车就看不见她了。 所以于洛只能在放学后的最短的时间内跑到站台,才能“偶遇”到双肩包少女。 在昨天的“偶遇”中,他了解到女孩的一些身份信息。 杭溪,市实验中学高二一班的学生。 这是她学生卡上所填的信息,在刷卡交费的一瞬间,被站在后面的于洛记了下来。 今天他打算利用等车的时间认识下这位姑娘。 切入点就是她这几天看的外文书。 《浮士德》,歌德的代表作。 考研期间于洛还曾经对此书有过很深的分析,因为只有了解了一个作者的代表作,才能有机会真正了解这个作者,以及他的思想体系。 北影考研初试的业务课一里经常会有对康德、歌德以及席勒等著名哲学家文学家的名词解释问题。 “善良的人在追求中纵然迷惘,却终将意识到有一条正途。”于洛站在女孩的身边,像是有所感悟的用英语说出了这句话。 双肩包女孩正看着书,翻页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喜悦。 “你也看《浮士德》?” 一段美好的邂逅就此开始。 两人的举止全都落在不远处提着保温桶的林梦云眼里。 她是谁? 于洛跟她是什么关系? 从这两天于洛反常的行为,似乎是为了这个女孩。 看的出于洛虽然脸色很疲惫,但跟女孩有说有笑的聊得很愉快。 难道是他的女朋友吗? 为什么从没对自己提起过? 自己给他送粥算什么呢! 前几天突然那么费心的帮自己! 难道仅仅就只是因为班长的热心?! 昨天晚上他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 中午回家,林梦云坐着父亲的车,心里想的全都是刚才于洛和少女的一举一动。 林父从车中央后视镜里看到了女儿委屈的表情。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常年经商的他隐约觉得女儿的委屈仿佛跟昨晚的事情有些关联。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第八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 一路上于洛跟杭溪聊了很多,从《浮士德》到国外经典文学,一直聊到高中的学习生活。 于洛表明自己已经高三,目前在学习文管编导专业。 杭溪并没有惊讶,她有闺蜜就打算暑假后报个艺考培训班,文化课成绩不理想的情况下通过其他的方式考入理想的大学在她看来很正常。 但她从没想过走艺术这条路,她觉得自己的路应该像她的母亲一样,考入东山师范大学,毕业后当找个适合居住的城市,然后做一名普通的高中语文老师。 于洛听后表示支持,在东山省,当老师是很受人尊重的,再加上杭溪那么喜欢文学,教语文应该很适合她。 两人聊得投机,时间就过得很快,无意中导致杭溪坐过了一站。 两人发现时,先是互相尴尬一笑。然后于洛一边抱歉一边执意将她护送回家。 送到小区门口,于洛跟杭溪说了再见。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列满各种地点道具的筹备清单。 “看来工作量不小啊!”于洛叹道。 他先是从路边的报摊亭买了副当地的旅游地图。 然后问了老板这里是地图的哪个方位。 于洛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路痴。前世没几年就出了各种导航地图,于洛的路痴才没闹出太多的笑话。 他记得那时去北平,在北影考广告导演复试,想着去故宫游览一番,从西土城上地铁到**西,然后一直往东走,在经过**广场时候他感慨到人真多,然后就进了中山公园逛了一圈,等他出来才想起要去故宫,就一直沿着城墙走找入口,一直走到**东都没找到,失望的他回去后打电话问林梦云。 林梦云没好气的回了自己一句:“你傻吗?故宫就不在**里头吗!” 对呀,故宫在**里面啊! 于洛这才想起往**里涌入的人海如此之壮观。 还好他知道自己的点,特意在手机里下了个指南针软件。 他打开地图,搜寻着小城中有没有与影片场景相似的地方。 想到一处就用黑色中性笔画一个圈。 接下来一个中午他就不停的坐着公交车围着小城转,然后到处取景。 他尽量找离自己学校和附近实验中学近的地方,找到一处就用手机在不同方位拍照片,他没钱买单反,所以就只能将就着用手机。 核实一处觉得满意就打勾,不满意就打叉。 下午,于洛踩着铃声进了教室,他拿出中午买好的一包雪白的a4纸,正准备趁着老师上课的时间,自己悄悄的画故事板。 可是他并没有如愿,下午的课是放电影然后大家写影评。 《青红》第六代导演王晓帅05年的一部文艺片,由女神高方方主演。 “三线建设三部曲”的第一部,斩获过戛纳电影节的评审团奖。 后世于洛曾跟王晓帅“打过几手太极”,在15年新作《闯入者》的映后交流会上也过过招,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 窗帘拉上,一切都处于黑暗之中,只有屏幕的亮光打在人的脸上不断变幻,于洛的心也随着屏幕的变幻再变幻。 电影结束他就直接动笔写影评,全程没有盲记,没有任何对细节的想法,只是凭借着前世看过的这部片子的回忆,在三线建设上随便写写,字迹很潦草。 于洛根本没有用心在电影上,脑子里不断高速转动着想着自己的前期筹备。 他第一次对写影评这件事产生了消极的想法。 他的心里强压着一股怒火,因为短片的进程开始被辅导班影响,对于他来说这些无聊的课程和在他看来幼稚的练习束缚了自己的手脚。 如果说前几天的上课,于洛还能像陪女友打人机似的陪着玩玩,那么在整个短片开始运作时被人打断所起的无名火让他产生出回家复习的想法。 但现实浇下了一盆冷水,恐怕整个邹市都没几个懂影视的人吧。 在这里好歹有些上过编导懂点基础的同学到时候可以用用。 现实让愤怒倾向于妥协。 晚上回到宾馆,于洛拿出取景的照片和a4纸开始故事板的创作。 《再见金华站》中少有的遗憾就是摄影和表演。他要在这两方面注入自己的烙印。 每个导演都有自己处理分镜的习惯,也有些导演是想到哪里拍到哪里根本就不绘制。 事物都是具有两面性的。 一方面故事板或者文字分镜会对导演的创作起到辅助作用,另一方面也很容易让导演在片场墨守陈规的按照之前设计规划好的镜头次序拍摄,难免会扼杀现场时一些突发奇想的好创意。 有得必有失,对于于洛来说,这毕竟是决定自己命运的处女作。 所以还是按照老规矩走流程放心。 他一边看着手机中的图片,一边在脑海里“放置”机位,然后画出“呈现”在脑中的画面。 慢慢的一副很细致的速写画就出来了,于洛在a4纸的右边故意留出很大一部分的空白用铅笔和直尺画出范围,这样自己就可以在每幅画的旁边写上备注和内容。 而一张a4纸,像于洛画的小图可以放四张。 又是一夜没睡,电脑桌上已经起了一小落a4纸,看起来不下于三十四张了,于洛的手已经开始有些不听使唤。 刷牙洗脸让于洛的精神松弛了许多。 看了眼手机,一月十七号,腊月初十,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把一晚的战果放在早已买好的蓝色文件袋里,于洛估计一上午的课自己还能画个十几张的样子,所以也没带多,拿出三十张a4纸放在画好的故事板后面,最后将蓝色文件袋小心的装在几本工具书中间,以免路上的磕磕绊绊折了边角。 早读时,因为合班后这几天的纪律松弛,老师巡查的频率明显增多。 林梦云并没有主动找自己辅导,而是忙着自己的事情。 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发现同桌的对自己有些冷淡。 昨天早读的气还没消? 这两天自己对待林梦云的方式的确有些不妥,但如今自己已实在分不出精力。随着他与林梦云的接触越来越深,他已然听说了班里一些不好的传闻,而他也确实随着传闻的出现,从心理反应上意识到自己对林梦云的情愫已经逐渐加深。 他开始改变主意,不想林梦云为了自己的事情耽误复习,如果林梦云因为自己没有考上军艺,自己将会愧疚终生。 毕竟考北影拍短片至始自终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于洛已经一夜没合眼了,这让他拿起画笔的手都已经颤抖,整个人的感觉都有些轻飘飘的,精神也开始无法集中,没办法他只有咬牙坚持。 这种状态下故事板的质量和速度就跟着降下来,橡皮擦也开始因为速写的屡屡出错而频繁使用。 利用大课间的空隙他走出胡同,去了最近的零售店买了盒泰山清秀,点起一根让自己企图恢复感觉。 他忘记这时候的身体还不会抽烟,剧烈的咳嗽让他的嗓子有些难受。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烟草中的尼古丁开始刺激大脑,上午的后两节课于洛的状态明显有所好转,他大概画了差不多十幅图。 十一点五十,他开始收拾自己的故事板归置到蓝色文件袋里,然后准备去“偶遇”杭溪。 十二点钟打铃,于洛又是第一个冲出学校。 在站牌见到杭溪时,姑娘已经换了模样,不再是披着长发,而是扎起了马尾。 杭溪看到于洛时感觉出了他好像有些生病的样子,而昨天遇到他时也是很疲惫。 她不知道于洛在做什么这么累。 一路上两人之间话少了很多,于洛有气无力的强颜欢笑。 他拿出一份打好的剧本递给了杭溪。 并向她提出邀请。 杭溪微笑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把剧本放进书包里,抱着外文书到站下车。 于洛中午的任务很艰巨。 先是从实验中学外的小书店咨询《灌篮高手》的租金,又是坐着公交跑到小城最繁华的“运河城”采石桥的景,最后为了河堤去了郊外的水库。 水库和运河城都有石桥和河堤,但他想都看看在进行取舍。 为了下午能准时到达学校,于洛打了辆出租车,在交了几十块的车费后,于洛准点出现教室里。 这时的他脸色如同纸张般苍白,他扶着桌子的两角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但已经摇摇欲坠。 习惯性把故事板放进位洞里的书包上,抽出几张a4纸打算在下午的课上继续开工。 下午的课是李洋的影评。 而李洋上午在办公室却是一直压着火的,她从没看到过这样字迹潦草的作业,这种对待作业的态度让她连看下去的心都没有。 影评的署名是于洛。 李洋本想放学后叫于洛中午来办公室一趟。 谁曾想铃一打,老师还没说下课,于洛就自己冲了出去,自己在办公室都没来得及叫住他。 这两天她是很关注这位四班班长的。 她发现于洛最近总是一到上课就睡觉,中午一放学就第一个冲出去。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如此懈怠,难道是因为前几天的影评和故事有了些进步就开始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李洋打算这节课就拿于洛这篇字迹潦草的影评做反面教材,跟之前那篇佚名的文章好好做个对比。 她开始先对近期同学们的影评做了大体的总结,然后指出一些的具体问题开始点评,终于拿出那张佚名影评说道:“前几天,我在改三四班《小城之春》的影评时,遇到一篇匿名文章,以为是哪个班的学生没写名字,还叫出一些女同学出来认领,但最终没有找出主人是谁。“ “我想在这里给大家展示一下这篇影评,无论从字迹还是到文章内容上,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无可挑剔。”李洋一边说着,一边调出ppt,上面是影评的内容。 于洛下意识的把还没画完的a4纸用笔记本盖住。 李洋走下了讲台拿起影评的原文围着整个教室展览了一遍,唯独在于洛身边时停的最久。 影评上秀气的小楷,就连一些平时练过书法的女生都佩服不已。 顿时,课堂上还是议论纷纷,猜测是哪个女孩写的。有的说是四班的林梦云,有的说是一班的章家黛....... “接下来我要展示一篇反面教材。”李洋拿出于洛昨天写的那张影评,上面还属着于洛的名字。同样展示一圈,并没有放内容在ppt上。 “我想说就这样的影评,如果我是考官,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我会这样。” 李洋眼光盯着于洛,并在大班上把影评当众撕掉碎片,然后走到前门后把碎片扔到了垃圾桶里。 “于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洛用双手支撑着身体颤颤悠悠的站起身来。 “我...我....”于洛很吃力的说着。 林梦云开始拉于洛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只是没想到,于洛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往旁边倒下。 林梦云立刻反应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于洛赶紧往自己身上拽,人是拽过来了,林梦云的脑袋也磕到了墙上,她顾不得疼,只是把于洛抱在怀里。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位洞里的故事板和书包被带了出来,a4纸撒了一地, “于洛,你醒醒,于洛!!!!”她只是拼命的晃着于洛,同时用手拍打于洛的脸部,仍然无济于事。 周围的同学开始渐渐围了上来,李洋站在讲台上脑袋一片空洞。 六神无主的林梦云无意中看见了其中的一张故事板,里面画的是三男一女四个学生在公交站台等车的画面,而那个女生模样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昨天站台上跟于洛有声有笑的女孩,双肩包、白色耳机,只是没拿外文书。 她突然想起昨天的委屈,以及这两天于洛对自己的态度。 馄钝,腊八粥,《巴黎,我爱你》,《给康城的情书》..... 想起暑假集训第一天,董老师课上体验“紧张“的小训练,自己和于洛被要求站直身子面对面,而且脚尖跟脚尖的距离不得超过一个拳头,两人四目相对..... 想着想着林梦云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感情,抱着昏迷不醒的于洛瘫坐在地上哭成了泪人。 第九章 我要拍短片 于洛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自己在深邃的海洋里不断的下沉,而不时擦肩而过的各种海洋生物却对自己置若罔闻。 突然他看到自己身体的上方有一条绳索,他开始不断的挥动着双臂,两腿也使劲的蹬踏,渐渐的他离绳索越来越近,周围的黑暗也慢慢的开始驱散。 于洛缓缓的睁开双眼,好像在深夜里,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是天黑了吗? 自己在小巷的街道上? 不对,这不是冰冷的街道! 他意识到自己睡在床上,盖着暖和的被子,身体很虚弱,而且有一个重物压在被子上,让自己有些起不来身。 自己的手好像挨了针头被粘着棉签止血。 他闻了闻周围的空气。 这味道好熟悉,自己小时候常去舅妈的单位玩耍,到处都是这种味道。 对!是消毒水! 棉签?消毒水?自己是在医院里! 难道有好心的希洪居民把自己送到了医院? 不对!自己不是在课上跟李洋对峙吗?怎么跑到医院里了! 这到底是哪里? 2008还是2016? 难道自己还在梦里? 于洛小心翼翼的碰触压在被子上的重物。 好像是一个人的胳膊! 他继续探索着自己的身边。 头发,女人的头发! 于洛歪着身子把头伸到自己的床边,才发现原来有个女孩坐在一旁枕着手臂,另一只手压在自己的被子上熟睡。 林梦云?! 小心翼翼的用手把自己的身体搀扶的坐起来,将林梦云的胳膊放到一边,并把自己的枕头垫在她的头下面。 于洛蹑手蹑脚的下了床,一边摸索一边轻轻的探寻衣架的位置。 我的书包呢?于洛并没有在衣架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一想林梦云趴在那睡容易着凉,就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林梦云的身上。 于洛转身走了几步要出病房。 “你到底在瞒我什么!”病房的灯突然打开,林梦云疲惫的看着于洛。 “没有。”于洛无力的辩解着。 “那这是什么?”林梦云把那张画着三男一女等公车的故事板拿出来。 “其他的呢?”于洛转身过来准备接过。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我就给你!”林梦云把纸一叠放进衣服的领口里。 于洛没办法了,总不能伸手进去拿吧。 “我随便画着玩的。”于洛坐在另一张病床上没好气的说。 “那女孩呢?也是玩玩的?!”林梦云带着一股哭腔,眼睛里立刻聚集起泪花准备夺眶而出。 “什么女孩?你想多了。”于洛的声音有些冷冰冰的,他不想跟她多做解释,只是想要自己的故事板,很明显书包被林梦云藏起来了。 自己应该是在课上累晕了,可是这么晚自己的父母没来,老师也没来,让林梦云守着自己,未免太奇怪了。 “你不说是吧,你的书包就在我家里,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我爸,让他把里面的画全部都烧掉!”林梦云不断的点着头,眼泪已经顺成了一条线。 “我要拍短片”于洛妥协了。 林梦云愣住了。 “我要拍短片。”于洛重复了一遍。 “你拿什么拍?今天都二十号了,还有二十三天就艺考了你知不知道!。”于洛这样的行为林梦云很不理解。 “我要考北影,我需要筹码!” “我能帮你吗?” “不能。” “就你一个人累死累活忙着所有事情,最后晕倒就可以?“ “对!” 两个人就像小孩子似的开始斗起气来,医院走廊里坐着的两个女人听到了争吵声已经走到了病房里。 虽然样貌上两个女人之间不分伯仲,但从皮肤的保养上以及穿着打扮上,另一个女人就输了很多。 没错,这两位就是于洛和林梦云的母亲。 你以为当妈的都是傻子啊!用《再见金华站》里的这句话来表达此刻的场景最为合适不过。 林梦云陪着于洛坐着救护车的同时,她的父母也紧接着来到医院。 林父劝女儿回去上课,让老师们守着就好,一会对方的父母就会过来。 女儿根本不理自己,换林母上也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死守在昏迷的于洛身边看着他。 林父已经把于洛与女儿之前种种怪异行为面前对上了号。 女儿的心思当爹妈的能不懂? 林父觉得自己呆在这里于事无补,所以就嘱咐林母照顾好女儿。 这时林梦云突然开口说话让父亲去学校把于洛的包拿回家。 林父点了头匆忙就离开了。 于洛的母亲下午一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从邹市往集宁赶来。 先是在病房外见到辅导班的老师,其中一个个子不高的女老师一直在不停跟自己道歉,说是自己的不好。 走到门口又发现一个女孩子坐在儿子的病床边守着。 林母一看到对方的母亲来了就迎了上来,一边安慰着说医生看过了于洛只是劳累过度,再加上生气一时胸闷才晕了过去已经没什么大碍,一边将于洛的母亲王红请到外面说话。 林母先是告诉王红,林梦云是于洛的同桌,两人关系一直很好,于洛很热心的帮助自己的女儿,让女儿的专业课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说了一堆客套话后,才拜托王红帮帮自己劝劝女儿,王红一脸的歉意然后连忙答应。 王红进去后还没开口,林梦云就说道:“阿姨,没事。我守着于洛,等他醒了,我告诉您。”看着女孩未干的泪痕以及十分憔悴的脸庞,她也不好在出口劝人。 无奈下两个母亲从医院出来买了些粥装在林母不知怎么就拿来的保温壶里,然后让林梦云吃些东西。 她滴水未沾就这么守着,保温壶就放在一边。 “妈,阿姨。你们都在啊!”于洛没料到两个女人同时出现在病房外。 “你俩干什么呢?”王红有些生气。 “没,我劝她回去呢。”于洛赔着笑,一边用手拉林梦云到自己身边。 “你胡说,你刚才明明说的是要马上出院,我说你身子那么虚弱在床上养两天再回去,你非要跟我吵。”林梦云撇开于洛拉自己的手,双手叉腰有些不满。 “妈,我刚醒来有点饿,能给我买点吃的吗?”于洛轻声请求着。 林梦云一边附和着对对对,一边将两位母亲推出病房,让她们快去找吃的,自己也饿了,桌上的粥已经凉了,不能再喝了。 把大人支走后,于洛长长的喘了口气。 “谢谢你啊!” “说说你的打算吧,还有那个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梦云把故事板从领口掏出来还给于洛,然后坐在他身边。 于洛见事已至此只好把自己拍短片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先告诉林梦云,自己并不是一时兴起。 考北平电影学院的导演系,他需要一个能展现自己实力的方式,但自己并不擅长才艺展示,所以早就计划了这个事情。 并没有告诉她的原因,一是怕自己说出来会让她觉得自己在开玩笑。 另一方面就是怕耽误林梦云的复习,毕竟考上军艺一直以来是她的梦想。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梦云的脸色开始有些好转。 接着于洛告诉林梦云,自己已经把人物小传、大纲和剧本全部写出,并且已经列出了所有需要筹备的道具以及服装等等的清单,这些加起来并不会花太多的钱。 而女孩只是这两天无意中遇到的,也正是她激发了自己创作剧本的**,所以想请女生出演自己的短片,但现在人家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还在犹豫当中。 自己之所以早上状态那么差和这几天不理林梦云,就是因为晚上他要熬夜写剧本,白天他要到处忙道具场景等前期筹备。 说到这,于洛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告诉林梦云,自己早就把《给康城的情书》三十五部短片的分析写在书包里的一个小的黑色笔记本中,只是最近一直忙自己的事情忘了给她而已。 突然林梦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撅起嘴,像是个犯了错误似的小女孩。 “怎么了?” “我...我下午气不过,在医院里跟李洋老师大吵了一架、并且把...把....”林梦云的声音越来越小。 “把什么?你说啊!”于洛感觉到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把那篇佚名影评的事情告诉了她。”林梦云的声音已经和蚊子声一个级别,小到不能再小。 于洛这时候慌了,完了怎么会这样。那本来是自己想用来到时候拍摄短片,被老师知道找自己麻烦时要用的护身符。 怎么办? 那根本不是自己的水平! 怎么解释? 只能说是北平电影学院的学长学姐教的自己。 可总要说出个人名吧。 但自己在研究生认识的那些同学大部分都是其他学校考进来的。 为数不多的本校生还跟自己不是一级,比自己小两届。 他在脑海里迅速的想着自己未来熟识的年轻导演里有没有08附近几届的。 有了! 2009届导演系毕业联合作业《河龙川岗》的导演申澳。 这个时候他正好上大三,洋姐就是找人去查也能对上人。 申澳这时正在北影宿舍的床上熟睡,突然感到一阵凉风袭来,忍不住在寂静的深夜里打了个喷嚏。 “好好好,小姑奶奶,你厉害,我服了行吧。”于洛一边说着一边回到自己的病床上躺着,转过身不再理林梦云。 “你别生气啊,而且洋姐走前还说,明天她会过来看你,如果你醒了就亲自向你道歉。”林梦云又小声补了一句。 于洛的头刚沾到枕头边,顿时又跳了起来。 本想着这两天在医院里消停一阵子,回去后在跟李洋好好解释,现在倒好“敌人”主动出击找上门来了。 于洛委屈的想哭。 “你能把刚才听到的话当作耳旁风吗?” “不能!” “那你能不告诉其他人吗?” “我考虑考虑吧。”林梦云坐过来,一脸“都是过来人,我理解你”的表情,拍了拍于洛的肩膀。 第十章 李洋的新身份 林母和王红已经提着包子和热汤回来,天已经渐渐开始有了些光亮。 于洛和林梦云简单吃了点东西,精神状态就都好了很多,林梦云守了于洛一夜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临走前于洛让林梦云下次来的时候把自己的书包带上,又把宾馆的钥匙给了母亲王红,让她把桌上所有的纸张都拿过来,顺便买只铅笔和橡皮。 王红虽然一头雾水,但看着于洛着急的样子也就去了。 于洛终于有了可以独处的时间。 没想到身体会这么差,未来的自己三天三夜没睡跑电影节或者赶稿子都没大问题。 果然胖子就是麻烦,自己有时间要好好减减身上的这些赘肉。 如今,道具自己都已经有数了,地点也选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该是演员和拍摄机器以及后期剪辑方面怎么办的问题。 演员?! 糟了!这两天自己没有跟杭溪偶遇,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因为她没答应,所以玩消失了,那印象会不会太不好了。 他想着如果中午身体好点了,中午还是得到站牌跟她解释下怎么回事。 接着睡吧!于洛想着在李洋过来之前先养养精神,省的到时候糊涂了露出马脚,说些不该说的话就不好了。 一觉睡过去,王红已经从宾馆回到病房,她推了推于洛,示意李洋来了。 李洋老师过来,脸色很凝重,精神也不是很好。可能也是第一次上课出现这样的情况,她有些愧疚不已。 “于洛,洋姐对不起你,不应该当着同学的面,害的你....”李洋一边把果篮交给王红,一边走到床边。 王红看到这个情况默默的把花篮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洋姐,没事。是我自己累晕倒了,跟课上没关系,凑巧罢了。”于洛坐起身来轻轻的把被子垫在了腰后。 “这篇影评真是你写的?”李洋掏出那篇影评拿在手里看着于洛。 “是的。”于洛点点头,承认是自己做的。 “为什么?”李洋把凳子往前靠了靠。 “这是北影一个学长教我写的,但我怕格式不对,又怕写的不好,所以模仿着女孩的字体用了小楷,想看看老师们对这样的影评怎么评价。”于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分析的很有想法,词语拿捏的也很准确。我觉得我都写不出这样的水平,好的影评是不需要格式的,只要于情于理能让读者引发读者的思考就是好文章。”李洋真诚的说道,她确实很欣赏这篇文章。 “谢谢洋姐的夸奖,看来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就行。” “对了你说的北影那个学长叫什么名字。” “申澳,05级导演系,现在在上大三。“ 李洋一听名字哦了一声,心里记了下来。她没想到于洛如此的上心考北影,居然提前跟未来的“学长学姐”搭上了线,说明于洛还是有些手段的。 “洋姐,现在班里复习进度怎么样了,我不会落下什么课吧。” “都这个时候了,无非就是看电影写故事,准备十几天后的模拟考,你也知道每次考试的单项和综合奖金都挺高的,所以大家都很努力,你也早点康复回来吧。” “好的洋姐,我尽快就回班里,时候不早了您早点回去吧,谢谢您来看我。”于洛不太想多说什么,婉言开始送客。 “于洛,你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能把自己累成这样?”洋姐突然转变语气有些迷惑不解。 “没什么啊,毕竟快艺考了嘛,最近一直在熬夜看些电影戏剧什么的,再为艺考做准备。” “是吗?可我看你晕倒那天,地上撒的都是标着拍摄内容和动作的分镜。这也是在做准备?”李洋的身子开始往前探,脸都快贴到于洛面前了。 “那.....那是打算才艺展示用的,考北影总要有些别出心裁的东西,就跟申澳学长学了画故事板。”于洛被李洋盯得有些发毛,他把自己的身子往后挪了挪。 “你确定只是画故事板?没有想别的事情?!“李洋的语气开始咄咄逼人。 “能有什么事情,马上还有二十三天就艺考了。”于洛提醒着李洋,语气在天数上加重。 “你说出来,洋姐还可以帮你,你要是不说,万一在出现些集体旷课之类的严重时请,你打算怎么跟徐老师和董老师交代啊?”李洋这时候已经从兜里掏出一盒进口的女士烟,拿出一根点上,吞云吐雾起来。 房门关着也没有护士注意,但于洛看李洋的话语平淡至极,却字字警告威胁着自己。 是啊,如果这二十多天自己一直这样正常上课,是无法把这个片子拍出来的,毕竟电影不是一个人的活,而自己如果不晕倒的话,这几天也要开始找“同乡伙伴”了,只不过他没想到那天晕倒后会把故事板给撒了出来。 “洋姐,谢谢你的心意,我现在只是想安静的休息,然后老老实实的回学校上课。”于洛躺下身子准备睡觉,他最反感别人威胁自己,无论是以前在大学跟同学合作拍摄短片还是研究生时期在同一导师的指导下攻关课题。 “如果你想进行你的疯狂行为,我可以为你买单。你需要一个熟悉电影制作流程的人来指导你,这会让你少走弯路,更何况我还可以帮你去找你所需要的道具服装以及演员,以及各种电影设备,你在这座小城找不到的东西,我都有办法帮你找出来。最重要的是,徐哥和董姐那里我可以帮你去说。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在补偿你向你道歉,也可以理解为我是在为一个认真准备自己作品的新手导演作天使投资。一切只有一个前提!” 于洛转过身,看着洋姐,他的眼睛不再疲惫,有的只是兴奋:“什么前提!?“ 李洋把烟头扔在脚边用鞋碾了几下,然后看着于洛一字一句的说:“无论成片是好是坏,你都不能只报北影一个学校。” 于洛坐起身眼神中从未如此严肃:“我答应你。” 李洋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份协议:“这是我作为你制片人的协议,你看一下,如果觉得合适就签了吧。“ 于洛拿过协议,仔细看了下里面的内容,没有什么问题,就接过李洋递来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了吧?”李洋有些好奇,她有一种预感,眼前这个胖胖的男孩将会比其他任何她带过的往届学生更让她充满惊喜。 林梦云回到家中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她知道一觉醒来,自己再回到班上去,于洛跟她的关系就再也说不清了。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守着于洛一天一夜滴米未沾,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 她想起于洛的书包还在自己的家里,那故事板里到底画着什么东西,她只是看了四人等车的那一张,听了于洛的打算她更加好奇这个故事会是什么样子的。 林梦云打开自己的房门,然后偷偷摸摸的来到沙发上,把于洛的书包拿起来。 林母在厨房中正打理着中午要做的菜蔬,无意中从厨房的门缝里看到自己女儿鬼鬼祟祟的拿着那个男孩的书包走进房间,她轻叹一声无奈的摇摇头,继续着自己手中的事情。 林梦云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她拉开书包的拉链,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全部拿出来。 黑色笔记本,筹备清单,蓝色文件袋,还有一份包装很精美的盒子,好像是于洛所说的剧本。 林梦云并没有先翻开看剧本,而是更好奇于洛所画的故事板。 她打开蓝色的文件袋。 里面的a4纸因为散落在地上的原因有些画有些脏了,甚至还有几幅被同学踩上了脚印,不过这并不妨碍林梦云看到里面的画面。 三个男生在家中写作业,遭遇真实版“别人家孩子”. 男孩在家看漫画书被老妈一而再再而三搜出。 母亲在生日那天给男孩送的礼物居然是闹钟。 男孩在家门口邂逅女同学。 男孩在奇形怪状的趴在自家门上,从“猫眼”里观察女孩下楼。 林梦云的脑海里随着故事板的画面就像连环画一般,虽然顺序已经打乱,但依稀能想到那时的场景。 很快四十多页故事板就翻完了,但故事显然不可能就那么短。 她打开精致的盒子,仿宋体写着几个大字《再见金华站》。 旁边是竖着的小字:于洛著。 金华站?在哪里?几路车?自己住了十几年集宁也没发现过这个站牌呀?! 翻开第二页,里面的内容就像潘多拉的魔盒般吸引住了她。 林梦云很喜欢胖子周嘉在吃饭时接娘娘腔林强的那句“也是复读的?”。 她对张乙邂逅邻家女孩后会有怎样的举动期待着。 她看到胖子十二年如一日的吊死在一棵树上说出“又红又专”的话。 对熊孩子那句“你才有志气呢,高中就开始处对象了”会心一笑。 当班长出现,她开始为张乙和邻家女孩的感情担忧。 ....... 不知不觉林梦云已经睡着,她紧紧的把剧本拥在怀里,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 在梦里大雪纷飞,站牌旁只有她和于洛,彼此面对着面。 这是个喧嚣的世界 我从未觉得安静过 他的繁荣 他的昌盛 带给人们却只是更多的疲惫 更多的抱怨 于是我捂住双耳 不去听他的疲惫 不去听他的昌盛 不去听他的繁荣 也不去听他的抱怨 于是我以为我的世界安静了 只是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人 哪怕她不曾对我讲过一言一语 但我却听得到她的声音 ........... 第十一章 剧组招募会 中午于洛换上母亲从宾馆里带出来的新衣服在征求了护士的许可后出了医院。 十一点半,时间还是有的,人民医院到实验中学坐公交车就可以。 一路上,于洛的心有些忐忑,今天是周六,他保不准实验中学这周是否会大休。 等到五十左右的时候,实验中学的大门缓缓打开,先是一些骑着电动车的老师率先出来,陆陆续续的穿着各色衣服里面套着校服的学生鱼贯而出。 突然有人在后面拍了下他的肩。 于洛转身一看,是杭溪。扎着的马尾辫摇曳在空中,手中的外文书换成了一本包着花纹封面的无名书。 “喂,大导演。昨天为什么没见你啊,还以为你又去找别的女孩子去了。”杭溪打趣道,看得出来于洛的出现让她很意外。 “怎么可能,你可是我心中的女一号。考虑的怎么样了小丫头?”于洛递过来一盒旺仔牛奶。 “贿赂人都不会,牛奶都凉了还怎么喝!”杭溪把牛奶放进书包里,转身假装不理于洛。 于洛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一张铅笔画,画中的女孩子像极了杭溪,旁边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子正对着她,两人的中间是站牌,前景的雪花不断落下,后景布置着四个绽着蓝光的路灯各排两边。 杭溪的目光定在了画上,于洛把画转了个圈,杭溪也转了个圈,转到他面前时,她笑了。 “喂,那首诗是写给我的吗?” “是吧?”于洛故意用着不肯定的语气,望着杭溪充满期冀的目光。 这时车已经来了,而人也已经快上没了。 杭溪的眼睛左右闪动了一下,抓起画踮起脚尖在于洛的耳中说了句话,就跑上了公车。 于洛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回过神,公交车早就无影无踪。 就这么定了?她的意思是答应了? 于洛很确定自己听到了两个字。 “喜欢~” 中午他回学校教室里找了找自己有没有遗失的故事板或者其他的东西。 然后买了些清单的饭菜带回了医院。 母亲请了两天假照顾自己,于洛也打算尽快回去辅导班,毕竟在医院里多呆一天,就要花一天的钱。 下午快到傍晚的时候,林父到了医院把书包交给了于洛,同时又跟他单独谈了些事情。 这让于洛压力很大,因为林父的话语中无处不透露着这样的信息。 小子,我知道我家女儿很喜欢你,但是呢你俩现在还是学生,要以学业为主,有什么事情呢,等高考后再说。 于洛只能不断点头,表示一切听林父的话。 林父算是很开明的家长了,于洛前世教辅导班的时候,有两个孩子私下谈恋爱,被双方父母发现了,不仅吵得不可开交还棒打鸳鸯,后来还闹得两人转学换班,听说两人之后的情绪很低落,艺考发挥也不如人意。 晚上,于洛收到林梦云的短信,表示自己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打算明天去上课,问于洛什么时候返校。 于洛回了两个字“一样”。 第二天早读,两人很碰巧在楼道相遇一起走进大班教室。 这时班里一些喜欢挑事的学生开始吹口哨了。 大家都放下手中的事情眼神带着古怪的看着两人。 于洛和林梦云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仿佛没有感受到班里奇怪的氛围。 自讨没趣之后大家又恢复了复习,没热闹看什么戏,人两口子不抵招你也没办法不是? 晨读期间,于洛把道具和列表的清单给了林梦云一份,并告诉她李洋已经决定做自己的制作人,至于辅导班的出勤问题,她会帮于洛去交涉。 林梦云问于洛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于洛想了想很是为难,就勉勉强强的语气说了句场务。 林梦云拿起自己的书就往于洛身上砸。 最后经过于洛“慎重考虑“林梦云出任《再见金华站》的副导演和场记。 于洛带着狡猾的眼神打量着林姑娘。 你是不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把剧本和故事板看光了? 对于于洛的猜测林梦云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于洛告诉了林梦云的工作内容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 一开始觉得挺好玩的林梦云把脸搭了下来,那么多事情好复杂,她嘴撅的老高显得有些老大不情愿。 “你不觉得我演女主角最合适吗?”林梦云突然矜持的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女孩,捏着自己的衣角做娇羞状。 “你演男主他妈更合适。“话音未落于洛倒吸一口凉气,林梦云温柔的看着自己,手放在于洛的腰间,纤细的大拇指和食指开始扭动。 她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下了晨读,于洛被李洋叫进了办公室。 第一节课铃响了,玲姐走进教室里说了声大家先上自习然后急匆匆的回了办公室。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办公室是紧闭的唯一隔着门能依稀听见老师们在争执着什么。 大课间二十分钟,办公室的门依然是关着的。 同学们开始议论纷纷。 林梦云的脸上开始出现焦急,只有她最清楚,于洛正处于风暴的核心部分。 而她是唯一的事情知情者。 十点半同学们已经回到教室里,话题正在持续升温,有几个仗着平时跟林梦云关系好的姐妹下位窜到林姑娘旁边打探消息。 林梦云只是一直保持沉默,她相信于洛最终能够打动老师们,渐渐的她有些坐不住了,所以她从于洛的包中拿出剧本和蓝色文件袋走出了教室。 她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在最困难的时候林梦云选择跟于洛站在一起。 十一点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于洛牵着林梦云的手走到教室前门左侧站着。 徐老师和董老师登上讲台,李洋和玲姐以及另一位男老师浪哥也站在于洛两人的身边看向讲台。 “同学们我在这里宣布一个事情。”徐老师拿起话筒面相有些严肃。 大家这时都安静下来,放下手中的笔,坐的十分的端正。 “对于于洛同学打算在年前拍摄原创短片的事情,我本人作为机构负责人的身份是不支持的,但诸位老师都表示了不同的看法,所以我在保留我的意见的同时,宣布从下午开始,李洋老师带队的《再见金华站》剧组可以在四班教室进行剧组招募会,凡是有意向的同学均可报名。同时于洛同学承诺,加入剧组的同学,均可凭借此片作为自己的才艺展示用于艺考!”徐老师把话筒一放径直走回办公室。 大班的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 于洛要拍电影? 他知道摄影机怎么拿吗? 李洋老师不会是心里有愧才答应于洛这个冒险的想法? 于洛看了林梦云一眼,在得到林姑娘鼓励的眼神后,他深吸一口气,迈上讲台。 “我是四班的班长于洛。首先我很感谢四位老师对我的信心和支持,我知道大家现在有很多的疑惑想问我,但我觉得还是直奔主题的好。这是本人的处女作,但制作时间上很紧张,所以就要求团队要高效运作。故事其实很简单就是正面临高考压力的高三学生张乙邂逅楼上美女同学的爱情故事。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招募会上在谈,下午第一节课之前我会贴出所要招募的剧组职员以及主要演员的通告。谢谢大家!”于洛讲完话就下了讲台,走回自己的座位,林梦云也跟着回来。 接下来就是四位老师在上面对这个剧本的创作提出肯定,表示题材虽然通俗但新在内容上,其次对于洛同学的准备和用心提出表扬,同时希望各方面比较优秀的同学积极参与其中,这将是大家的一次宝贵的实践经历。 本来只是于洛自己所说的话,大家都是将信将疑的,但获得了辅导班老师一致认可的情况下,同学们开始各有想法。 第四节课自习时,于洛的前后开始不断的传递来小字条,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想法,但他只是笑着都收了起来没有做答复。 放学的时候于洛和林梦云被围的水泄不通,两人很艰难的“杀出重围”。 林梦云表示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于洛说还要去见杭溪联系具体的时间安排。 看着林姑娘有些不高兴,于洛勾了下她的鼻子。 站台上于洛再次遇见杭溪,才发现原来抱着花纹的无名书其实就是他的剧本,这么做是怕老师和父母发现。 这几天杭溪课下的心思全在这里面了。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爱情故事,她对男女主人公还未明朗就已破灭的感情十分惋惜。 女孩从头到尾只说了那一句话,大部分的时间全是脸上的表情和肢体的动作。 给杭溪最大的动力就是那副画,她知道这个角色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虽然她没有学过表演,但她一直在揣摩着女孩的感觉。 杭溪最后跟于洛确定的时期是腊月十六号学校开始放寒假的时候。 临近学期末,实验中学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所以就不便在跟他联系,让于洛记了家里的电话以及自己的地址,公交车如期而至。 “车来了,你怎么不上啊?”杭溪不紧不慢的排着队,却看到于洛没有动作。 “你都答应我了,我还上什么,我又不傻。”于洛笑着摆了摆手表示再见。 杭溪这才意识到,哪里有什么偶遇,分明是....... “于洛,你这个大骗子!” 第十二章 试镜 一个专业的剧组团队第二天的行程和工作都会以“通告”的方式在当天晚上第一时间发给所有的工作人员。 这是一种职业行为,于洛打算在团队建立之始就要把规矩立起来。 整个中午他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按照后世专业的剧组要求出了一张比较完整的通告单。在本着以最大限度精简剧组人员以及合理化分工职责后,总共的职员招募名单已经列出。 他打通李洋老师的电话,并将招募的职员名单内容告知了她,李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二十秒钟告诉于洛把其中的道具、灯光和服装全部去掉,她觉得以同学们的能力还办不成这些事。 她建议于洛先招募主要演员,道具和服装的事情这两天会帮他想办法解决,拍夜戏用的镝灯和内景用的钨丝灯已经从省城出发,洋姐的好朋友会过来帮忙指导打光。 虽然于洛执意自己摄影,但李洋一连串的几个追问让他放弃了自己的坚持,改为洋姐担任重则。 你确定这不会影响你导演的本职工作? 你确定你的摄影水平不会影响整体的呈现? 你确定演员在片场不会出现各种问题需要你解决? 通话的最后李洋嘱咐于洛,选择张乙这个角色的时候,最好母亲的角色就本色出演,因为再找的话也很难有母子俩的默契度,而两位母亲的表演难度将会是整个影片的重中之重。 于洛庆幸自己打了这通电话,自己高估了同学们的能力,他习惯性的误以为成大学的期末作业。老练的洋姐一眼就看出了通告的“要害”所在。 其实在创作这个剧本的时候,他曾想过关于母亲的角色。 “原版”中的两位母亲动作居多,特写或者中近景别的拍摄其实很少的。因为这样的角色本身就比较特殊,而学生导演往往很尴尬的两种角色一个就是大人另一个则是小孩,两种身份都不好控制。 职业剧组里自然有专业演员扮演,但往往微电影或者短片中大都采用的非职业演员,如何把握这样的演员就显得很费头脑。 而这部戏里,其实两位母亲的出场都属于举足轻重的作用,不仅推动了情节的发展,也更为真实的反应了日常生活中高三学生的一种状态。 下午当通告贴在墙上被人围观时,有很多人都注意到男主角的招募条件后附属了一条家长能够参与演出者优先。 这让很多异地的同学有些纳闷,但往后看了其他角色的身份和特点后才恍然大悟。 有些同学开始拿起手机给自己的母亲打电话。 能够来艺考班上学的学生家长大部分都是比较开放的,文化课成绩不好,这里的学费又不菲,说明家庭情况比较富裕。 一些同学的家长听到辅导班要拍电影的事情感到惊讶,一开始觉得有些不务正业,后来一听辅导班老师都很认可,说是一次宝贵的实践经历,有些母亲就开始动摇了。 这年头小城里有人拍电影那是件稀奇的事情,要是自己能演个角色,上了电视,逢人见面也有个话题可聊。 就这样许多家长都决定下午放学亲自来一趟看看是什么情况。 当然也有一些学生家长把电话打到辅导班的,不过这次徐老师主动承担责任说大部分学生还是照常上课,只是极为优秀的学生才有资格参与这次实践,这种说法彻底堵住了家长们的嘴。 难不成要说你家孩子不如人家? 有些家长都是互相认识的,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好多家长都听说了这样的事情。 渐渐的传言的版本就已经变成了:只有最优秀的学生才能参与拍电影,那可是能上电视的,万一火了就成了大明星了。 一下午老师由于要忙整理路线和资料,大家又是上自习自己复习,不少同学都是低着头回短信度过的。 从一开始第一节课的试探性几个人进入四班的试镜现场,到陆陆续续大家都堵在门外面你争我抢的填报名表,最后林梦云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整个楼层排起了长队。 “我妈让我报名试试,你看我这身材,周嘉的角色肯定非我莫属。”一个平时学习不太好的胖子学生一边趴在墙上填表,一边回应着后面人的话。 “我家老爷子也不知从谁那知道了这事,死活让我报名,还说要是进步了剧组,晚上就别回家吃饭了。”一个瘦弱的穿着时尚的男孩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有些不满。 “梦云,你给姐姐说说,你家于洛是不是把女主角给你了?”一个高个美女接过林姑娘递来的单子故作神秘的小声问道。 林姑娘一听这话脸上本来洋溢的笑容立刻转为了气愤,一边假装要哭出来一边向着美女倾诉,激动的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于洛这个花心鬼,把女主角给别的女孩了,还说....还说我只能演男主他妈。“ 林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把头靠在了美女的肩膀上,女孩配合着拍拍她的后背一边安慰着她。 教室里于洛和李洋分坐在两边,他们的中间放了一架索尼的hdr-sr1e型号的摄像机,下面固定着三脚架。 按李洋的说法,镜头画面里的人和现实中的人是有不同的,有些人有“镜头感“,有些人就没有,还有些人现实中很漂亮,但在画面里就不是很“上镜“。 所以画面中呈现的人物形象将会成为决定角色选择的重要因素之一。 这时又一位学生轻轻敲了下门,在得到李洋准许后拿着报名表进入了教室。 一切好像艺考面试一样,大家都有些拘束。 李洋一边笑着让学生放松,一边让他把报名表交给于洛。 于洛拿着报名表,这是一个身体有些瘦小,样貌挺帅气的男生,平时学习不是很好,但人很活跃,是一班有名的刺头叫冯文。 冯文的简历很简单明了就普通的本地高中学生,唯一的特长是弹一手吉他马马虎虎。他应征的角色是片中张乙的情敌班长。 “如果你是班长,你想追一个女生,你会怎么做?” “我会把我的作业给她抄,放学后送她回家增加印象,同时多以班长的身份关心她,就跟你似的。”说着冯文挤眉弄眼的瞧着于洛。 于洛尴尬的咳了几声。 “假如有一天,你正打算送女孩回家,突然看到女孩身边有其他的人你会有什么反应?” “打他啊,上去二话不说先收拾一顿,敢抢老子的女人。”冯文朝着旁边的空气,表情很嚣张的做着无实物表演。 “你的身份是班长,怎么能打人。”于洛摇了摇头,显然冯文不太适合班长的定位。 冯文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表现方式,他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李洋看了眼于洛,提出她的问题。 “冯文,假如你的情敌跟你是一个班级的,因为你是班长想跟跟你化敌为友,结果却阴了你一招,你会作何反应?”她拿着手中的笔有些玩味的打量着这个曾经重点关照过的差学生。 冯文皱着眉头左思右想,一定要符合班长的身份。他努力的回忆着从小学以来所有的班长,出乎意料的是班长跟老师的关系都很好,常被人骂成是“狗腿子”。 冯文走向前来,拍了一下桌子,气的脸都憋红了。“我去告老师,你等着吧!“ 于洛低着头终于缓缓抬起来,与李洋互相对视,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十三章 角色初定 打开笔记本,于洛将冯文的名字填到了班长角色一栏的后面,而冯文的前面已经有两个人的名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班长的角色将会从冯文和其他两人的竞争中决出。 冯文此时已经走出了教室,绷住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他知道自己表现的还不错,喘了口气后,他又恢复成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双手抄在裤袋里,走路一晃一晃的。 接下来的面试也是由于洛和李洋轮番出题,于洛更多的看样貌跟原版角色人物的近似度和演员对于角色的想法上。而李洋更多的则是将演员置于一种环境中,让他做出自己反应和动作来判断是否接近角色的定位。 胖子的角色也陆陆续续有了几个人的名字填在了角色栏的后面。 而在下午的面试中大部分都是冲着男主角张乙去的,但是由于附加条件的限制,导致大部分应征的学生都只是在后备的人选上,张乙的角色栏后面却是空白的。 比这更糟糕的是“美女”的角色十分尴尬,几乎无人问津。 就这样一下午的试镜就结束了,林梦云在外面站了一下午累的够呛,里面的于洛也是头昏脑胀。 不过放学铃声的响起远没有结束他们的工作,办公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学生家长。 没办法两人努力挤出笑容迎接家长们的提问,最终确定了二十一号也就是明天下午的“家庭招募”时间。 一切忙完后,林梦云和于洛已经倒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看着两人疲惫的表情,李洋笑了笑,她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在两人面前一甩,钥匙之间的碰撞声十分的清脆。 “收拾好东西,今晚我请二位导演吃饭!” 于洛和林梦云起身锁了四班的教室门,然后回大班收拾书包,李洋则下楼去把车倒出来。 从位洞里拿出书包,于洛一股脑的就把桌上的东西往里面塞。林梦云用胳膊碰了碰于洛,于洛看了眼林梦云,又顺着她的眼神望着教室的后排一个角落里。 一个男生正慢条斯理的收拾着书包,与其说是收拾不如说是在整理。 他的每一本书都由体积从大到小划一的排放在书包里,所用的中性笔有专门的笔袋放置在书包的空隙间。 “那家伙能不能演林强?”林梦云莞尔一笑有些打趣的问着于洛。 于洛一怔,男孩并没有原版里“美女”的猥琐和矫作。 柳随风,辅导班出了名的怪人,喜欢独自做自己的事情,大家平时都很少跟他人说话。难得说话时声音也没有男生的粗犷而是细声细语的,半天憋出来一句话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文如其名既飘逸又不失风雅,一手散文写出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境界。 “感觉是对的。只不过举止上并不女性化,更像是处女座的性格导致的变种。”于洛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但又觉得少了些娘气,男生更多的是书卷气,书生的感觉是他最直观的感受。 林梦云不管这么多,单肩挎上自己的皮包就走了过去。 柳随风正收拾着东西,就见一只纤细的玉手拍在自己的书包上,这让他吓了一跳,他满脸恐惧的看着玉手的主人,双手抓在书包的两边有些颤抖:“你是谁?你要干嘛?“ 于洛看到此景心中一喜,这就有点娘气了,柳随风的样貌本来就白净,受到危险时的表情让人看起来就觉得偏女性化些,如果能让他自然的摆出剧本里面的动作,这种皮肤白净说话细声细语的男孩戴着黑框眼镜应该能产生出娘娘腔的效果。 林梦云开始跟柳随风攀谈,而于洛则先下去告诉洋姐一声教室里的情况。 等于洛再重新上来的时候,柳随风正好从楼上走下来,遇见于洛时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迅速的下楼。 林梦云正在锁门,于洛喘着气站在楼梯的台阶上、 “情况怎么样了?” 林梦云从皮包里掏出一张报名表拍在于洛的胸前。 “本大小姐出马,肯定没问题啦。” “你怎么说服他的?”于洛有些好奇,据他所知柳随风跟任何人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即使有人故意找他麻烦,他也十分软弱的迁就着就算了。 “保密!” 晚上,李洋把车开到了运河城,找了一家很好的自助餐厅。 于洛不知道该点什么好就让林梦云先去挑,座位上就剩下他和李洋。 于洛先把他觉得比较不错的同学说了出来征求李洋的意见。 而李洋则是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她所钟意的人选。 于洛拿着纸开始认真起来,“胖子”的角色他和李洋如出一辙。 非石恒莫属。 石恒也是四班的学生,心宽体胖性格上比较单纯,平时成绩中等,偶尔作业上也会有些闪光点。 “班长”的角色上,李洋选择的是冯文,而于洛更倾向于二班班长苏醒。 原因很简单,苏醒有着同样的身份,在说话的语气上跟“班长”角色比较像。而李洋的意见则是冯文虽然学习成绩差,但表演和思考上比较灵活,可塑性要比苏醒高很多。 于洛觉得这两人有必要经过试戏再决定角色的归属,李洋赞成。 “美女”的角色上,李洋也觉得面试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就空下了。 这是林梦云端着两个满是蔬菜的碟子走了过来。 李洋离开位置去选择自己想要吃的东西。 于洛开始跟林梦云谈到明天剧组招募的事情,他打算明天上午在宾馆里绘制故事板,而林梦云就要担负起选择职员的重任。 提到选择职员时,场记助理、道具助理和服装助理最好能够选择一些心灵手巧的女孩,生活制片的话让李洋老师作为主考,录音助理或者摄影助理这样的特殊职位则需要体力比较好的男生胜任,她把握不好时要以李洋老师的意见为主。 这顿饭三个人吃的还是比较愉快的,享受美食的过程中谈谈工进展作以及接下来的安排。 李洋在途中接到了电话,灯光已经运过来了,说有时间明后天带着于洛和林梦云去看一看。 这让于洛十分欣喜,拍夜戏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他很头疼的一件事情。 无论是李洋自己的索尼hdr-sr1e摄像机还是08年其他主流的数字摄像机宽容度都没有很高,而他最反感的就是夜戏的镜头中出现过多的噪点,那样不仅破坏镜头的质感更是一种糟糕的观影体验。 而对待男主角张乙的选择上,李洋和于洛都列出了很多人选,但一切都要以明天下午的“家庭面试”结果为主要依据。 李洋和于洛聊了很多创作方面的事情,而林梦云只是一直坐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她期间有很多次想融入这个氛围,但看着于洛眼睛放着光很兴奋的再跟李洋老师聊着自己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话到了嘴边又忍不住收了回去。 在想起下午时候,女生们都误以为是自己拿了女主角的位置,产生出的种种偏见。 曾经因为成绩引以为傲的林梦云突然发现,好像自己真的没能实质性的帮上于洛什么忙。她很难受,也因为下午“女主角被内定”的事情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 第十四章 再见梦云,再见 林梦云生气了,比起大吵大闹更可怕的是在发完火后这个姑娘猝不及防的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于洛从没见过林梦云这个样子。 李洋追上林梦云时,苦口婆心的劝说要以短片为重,林姑娘则是双手交叉别在胸前,眼神里则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于洛的宾馆离学校并没有多远,他接到电话时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往外跑。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上预感是正确的,当他气喘吁吁的来到校门口时,迎面驶过的汽车里正好坐着面无表情的林梦云。 林姑娘就这么被她父亲接走了,而李洋接下来的话让于洛的心跌倒深邃的低谷里。 林父已经告知了徐老师,在艺考之前林梦云都将会在家里独自复习,不会再来编导班上课,十分感谢在过去的日子里,老师们对他女儿的关心。 于洛手里的故事板落到了地上。 铅笔手绘的故事板就这样一页一页的被寒风刮了起来,就好像小时候看过的连环画一般。 当他急忙掏出手机拨打出熟悉的号码时。 听到的声音让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很久。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苦笑的看着李洋。 “姐,有烟没?” 林梦云虽然走了,但是剧组不能散,于洛的事业还要继续。 强打起精神的于洛故作轻松的上了楼,这时已经下课许久,但办公室里老师们都还没走。 于洛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跟李洋谈到下午的“家庭招募“。 旁边的徐老师突然插了一句话:“让董雪也去吧。” 徐老师很显然有些不放心李洋,怕她年轻镇不住家长,便觉得辅导班应该派出个负责人坐镇表示一下。 李洋点了点头,董雪除了平时代课以外,主要还是负责辅导班招生工作,往往学生第一次来,与家长沟通交流的就是她,再加上自己有时候说话有些得理不饶人所以她觉得也比较合适。 于洛没有意见,四班的班主任就是董老师。 下午上课前,已经有几个女孩子领着自己的母亲来到办公室里。于洛为了让家长们不尴尬,就借了三班做候场教室。 李洋和董雪见状就先去了四班教室,于洛则将准备好的几个问题打印在a4纸上分发给家长。 并嘱咐各位家长如果谁先写好就可以来四班教室进行面试,当然子女也要陪同着一起进来。 第一个带着母亲来面试的很巧,是上午帮忙维持秩序的章家黛。 邻家女孩母亲的角色。 于洛虽然是导演,但年龄小又是学生不太好率先发问,李洋就开了个头。 “家黛妈妈您好,我是家黛的班主任叫李洋。旁边这位您不太熟悉,是四班班长于洛同学,他是这个片子的导演,另外一位您知道的,董雪,董老师。” 客套一番过后,于洛把已经看完的问题答卷传给了董雪。 李洋的第一个问题已经抛出。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家黛在班里有男同学追求,并在放学路上被您看到,您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用说表现出来就好。” 家黛妈妈突然变了张脸,眼睛开始眯起来,头轻微的点了点,眼神转到左边又转了回来。 李洋点点头,桌子下却比了个“二”的手势。 于洛看到之后在笔记本的备选栏里填上了家黛妈妈的名字。 李洋让章家黛送完自己的父母后来帮忙维持秩序,她点头答应。 在办公室中李洋跟于洛建议把副导演的职位安排给了章家黛,于洛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了,但这时候李洋并没有告诉章姑娘这个决定。 第二位学生也是女孩,跟于洛一个班上的叫文婷,她的母亲想饰演张乙妈妈的角色。 于洛看到这位母亲,手中就从笔记本上撕下了一张条递给了李洋。 这样的小动作,对面的学生母亲敏锐的发现到了。她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阿姨,您请坐。他是您女儿班的班长于洛,这部影片的导演,他有个问题想问您,就是觉得他问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有什么就问,小同学阿姨没那么难相处的。” “您是两个孩子?”于洛问的有点小心。 文婷妈妈点点头承认。 文婷在旁边解释,自己有个弟弟正在上六年级马上要“小升初”了。 于洛有些满意这个答复,女孩子的母亲扮演男孩的妈妈多少有些不合适,不仅涉及到子女性别所带来的行为方式上的不一样,就连平时的教育都有很大的出入。 李洋接着于洛的话继续问着。 “文婷妈妈,您的儿子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常来家玩的那种?” “有啊,婷婷,你弟那同学叫什么,老来家打电脑的那个。” “顾什么泽。”文婷皱着眉头好像她也没记住。 “那他俩背着您干过什么坏事没?比如说跑出去跟人打架什么的?” 文婷妈妈摇摇头,在她眼里自己的儿子还是很乖的,就是喜欢打打电脑,常叫着自己的同学来陪他玩“植物大战僵尸”什么的。 李洋在下面伸出手指摇动着比了个“一”的手势。 于洛在笔记本的角色栏中写下了文婷妈妈的名字,不过备注了不确定的字眼。 后面陆陆续续来个几个男生的家长,气质和修养上比起女生家长差了这么一些。 都是竞争张乙妈妈角色的。 于洛和李洋重点关注的是张乙角色备选人的母亲,所以许多昨天被刷下去的男生,家长来试镜也只是走个过场。 但就是这样,也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最终李洋和于洛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二班的黄宣。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男生,暖男。 迷人的微笑,高挺的鼻梁,硬朗的脸部轮廓。这些都是给李洋给于洛解释的加分点,同样这也是于洛给黄宣的扣分点。 这样颜值爆表的学生根本引不起广大高三同学的共鸣好不好。 这根本就不是张乙! 我拒绝拍偶像剧! 于洛心里在呐喊,抗议! 李洋看出了于洛的想法,她走出了教室,过了一两分钟的样子,拿过来一件衣服。 于洛眼熟的很,杭溪每天羽绒服里裹得就是它。 黄宣一穿,李洋把于洛的黑框眼镜摘下一递。 侧侧身,扭扭头,把手插在腰兜里。 于洛趴在了桌上,下面的手颤颤巍巍的一节一节的伸展出个“一”。 就当是“张乙”的2.0升级版! 当然真正让于洛甘心伸出“一”来的是黄宣的母亲。 她并没有因面试而特意打扮自己,平平常常的像任何一个高中生的母亲。 而在此之前,有许多母亲的眼上还涂着眼影,这让于洛强忍着反胃了很多次。 貂裘、名牌包、拉风眼镜、头发烫的千变万化。 这是于洛一下午面试的总结。 即使是前世来往于欧洲的各大电影节,看了无数的红毯走秀,他也觉得那些夺目璀璨的女明星都没同学们的母亲“晃眼”。 黄宣人长得好看,成绩也很好,是二班班长苏醒的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两人在班级测试中比的不可开交,但结果常常是胜负各半,打了个平手。 无巧不成书的是黄宣的家刚好也在杭溪跟于洛分别的那个小区。 这是于洛反复看了黄宣母亲写的联系地址十几遍后确认的最终结果。 张乙和他的母亲有了人选,但邻家女孩母亲的角色还不太如意。 于洛认为文婷的妈妈更适合邻家女孩母亲的角色,顺便让文婷的弟弟文立和他的那个小伙伴叫顾还是杜什么泽的演水库边上的熊孩子再合适不过了。 黄宣陪着母亲离开之后,面试就暂停了十分钟,李洋从办公室接了两杯茶水,给了董雪一杯。 看着于洛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李洋没好气的骂道:“滚去自己倒,还反了天了。” 于洛乖乖的去了办公室自己接了一杯,回来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洋。 李洋觉得方案可行,但考虑到后面还有十几个学生的母亲,先看看再说吧。 在面试完剩下的十几个学生的家长后已经打了放学铃十分钟了,客客气气的把家长们送到学校门口,于洛和两位老师在回了教室。 在后面的十几个学生母亲中,有一个气质和保养都特别好的,没有浓妆衣服也挺淡雅的很有品味,是个女学生的家长。 这个女生领着自己母亲进来时,李洋的脸色忽然从微笑凝固了。 于洛接到了一条短信,是旁边的董雪老师发来的。 面前的这个女孩就是上午气走林梦云的那个,名叫沈苼。 于洛和李洋同时哑火了,现场气氛很尴尬。董雪赶忙笑着招呼。 “沈苼妈妈快请坐。” “董老师您客气了,李洋老师,于洛同学,我是沈苼同学的母亲。我来这里一是代表我这不懂事的女孩给两位赔礼道歉,二来是想试镜一下邻家女孩母亲的这个角色。” 沈苼妈妈说着就站了起来就要给李洋和于洛鞠躬。 李洋还没反应,于洛立刻就冲了过来赶往扶着这个阿姨坐在凳子上,忙说“没事,阿姨言重了!” 于洛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也无奈,总不能拒人于面前。 李洋看了看于洛的表情,自己也就脸色稍微好转了些。 于洛是学生中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胡同里如同往日一样变得深邃不可看清里处。 于洛抽着李洋给的细细的一支女士烟走到胡同的出口,突然定住。望着学校的门口处的招牌灯箱,林梦云曾经在它的下面等着自己,把装着热腾腾的腊八粥的保温壶从怀抱中掏出..... 他熄灭了口中的女士烟扔在了地上,轻轻的对着灯箱下缓缓的说道。 “再见梦云,再见!” 第十五章 这时对,那时错 二十二号一早,大班教室的黑板上列出了一排演职员表。 于洛还特意把整部短片最为经典的站牌颂诗的场面画在旁边。 他昨天已经跟各位老师商量好了。 早自习的时候,给这次剧组招募画一个圆满句号。 晨读,五个老师都站在了讲台上,徐老师肯定了大家参与招募的热情,鼓励没有选上的人也不要灰心,努力复习准备即将到来的最终模拟考。 第二位是董雪老师,她很感慨没想到编导班到了这届终于有一个学生敢站出来做自己的事情,而不是一味的对老师听之任之。她作为四班的班主任为于洛自豪,同时预祝剧组拍摄顺利。 浪哥和玲姐嘱咐班里参与剧组的同学在实践过程中一定要听从李洋老师的话,要把大家看做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想退出就立刻站出来,如果从李洋老师那里听到有哪个班的同学故意营造矛盾态度不端正的,立即取消艺考优异奖学金的评选资格。 最后,李洋作为剧组的制片人对林梦云同学无法参加之后的故事创作表示遗憾,同时宣布一班的章家黛同学担任本片的副导演,以及二班沈笙同学作为导演助理以及场记职务辅助导演于洛同学的日常工作。 于洛站在讲台下面,面色很难看。 李洋并没有提前告诉他沈笙会作为他的助理和场记。 与此同时,坐在座位上的沈笙也是一愣,她的心情比于洛更加矛盾。 制片人说完自然轮到剧组方面的导演于洛讲话,他登上台后诚恳的对着所有同学和老师分别鞠了一躬。 大家鼓掌表示祝贺。 他拿起话筒很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欲言又止中过了很久,突然他笑着舔了舔上嘴唇,眼睛中带有一些泪花。 “如果日后有人提起,喂你知不知道国内某某某导演又在戛纳柏林奥斯卡拿大奖了,你知道那个人吗?”于洛看着下面露出很不屑一顾的样子,似乎面前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语气有些轻蔑。 话刚说完,于洛又露出另一番模样,点点头,很理直气壮的伸出大拇指往后指了指。 “你可以说,我知道啊,我挺的他!他拍第一部作品站在台上讲话的那个怂样,你是没见过。”说完于洛就自嘲的低下头笑了。 “瞧你那怂样!”冯文从位置突然站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后排的桌子上笑骂道。 “我挺你!”胖子石恒用力拍了下桌子把腿踏在自己的凳子上。 “爷们点~”柳随风站了起来,轻声细语的喊道。 “大家都看着呢。”黄宣单手托着下巴依靠在墙上,今天他特地穿了身实验中学的校服带着个没度数的眼镜框。 “导演我看好你哦。”章家黛手指比着枪的姿势指向于洛娇笑道。 “班长,加油!”是四班的文婷。 越来越多的同学站了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你要拍好了我找我爸在咱们市电视台天天播。 有说你要是拍不好就男生们一起把你扛起来阿鲁巴...... 欢笑声中早自习就这么过去了。 这是个很成功的仪式,于洛也很满意。 只是沈笙呢? 洋姐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在做这个决定。 她难道不知道是这个女孩气走林梦云的吗? 似乎昨天面试的时候,她的脸比自己还难看啊! 于洛走出教室,脸上的笑容就顿时烟消云散,他走进办公室里朝着李洋的方向走了过去。 李洋正喝着茶水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怎么?心里不舒服?” 于洛点头称是,李洋却笑了起来。 “我心里也不舒服。” 她把电脑挪了个位置摆在于洛面前。 屏幕里放的是曾火遍全中国的历史剧《康熙王朝》。 李洋点开了第六集,把播放器上的进度条拖到第三十三分钟开始播放。 于洛就忍着气看着。 年少的康熙皇帝跑到孝庄皇太后哭诉帝师济世管教过于苛责。 他卖力的列举着济世做出的种种“恶劣行径”,声称搞的自己是焦头烂额。 孝庄“赞同”小康熙的说法,觉得济世确实太“严苛”了。 小皇帝一看祖母对自己的说法很同意,就觉得说的还不够,越说越兴起。 大诉苦水说自己总是被这个帝师强迫着听取意见,动不动下跪让自己很为难。 孝庄挖苦的回了一句。 小皇帝又开始举济世跟自己唱反调的事情。 不过这次孝庄不再跟小皇帝逗笑,表明济世的做法是对的,严师出高徒。 小皇帝一听不愿意了,就揣测这个济世的身份会不会是鳌拜的耳目。 孝庄有些不耐烦让康熙告诉她到底想做什么。 康熙跪下请命撤换帝师。 孝庄生气了。让康熙起来,然后给他讲了一番道理。 孝庄说听了小皇帝这番苦水她到觉得济世这个帝师当的称职。 帝师的身份本身就是伴君如伴虎,费力不讨好容易让皇帝产生反感。 千百年来有多少人唯恐避之不及,又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争。 孝庄觉得济世是个好老师,反过来开始训责小康熙,说他心胸太浅性情急躁。 把济世当作磨刀石,不磨不成器。 小康熙意识到自己的不对承认错误。 孝庄又说了另一番话。 “你说他是鳌拜的耳目,这我不信,就算是又怎样?你连鳌拜的耳目都对付不了,那还能对付鳌拜吗?” 咔的一声,李洋敲了空格键暂停了视频。 “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李洋走出位置接了杯温水递给于洛。 “谢谢你,洋姐。”于洛的心情好多了,虽然不知道林梦云为什么会不辞而别,但沈笙和她之间的冲突,自己昨天也是了解一些情况的。 一切的矛盾都在女主角的人选上,他当初选杭溪只是因为她激发了自己的创作**,又比较符合自己的感觉。但却忽略了身边人的想法,他这才想起前晚吃饭时林梦云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始作俑者是自己,于洛很愧疚。 火药桶是沈笙点着的,他自然对这个女孩的态度不会好。 李洋的安排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里,于洛都将如鲠在喉,而沈笙会不断刺激自己的“愧疚”心结。 中午回到宾馆,之前绘制的分镜图全部被风刮走了。 他的心空落落的。 他明白李洋是在考验自己。 但他真的很挺难受的,上午上课的时候,自己如坐针毡,他的眼睛就望着旁边的桌子。 想着女孩皱着的眉头,想着教室外的大眼瞪小眼,想着两人四目相对感受紧张,想着自己未来听到她如愿考入军艺的复杂心情...... 这时对,那时错? 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 许久之后,他再次动起笔。 分镜上女孩模样分不清是谁了,杭溪的外貌?林梦云的影子? 都不重要了,他绘制的是他的过往,与她的交集..... 下午,当李洋再次见到于洛的时候,仿佛又见到了原来那个充满活力的男孩。 剧组暂时的聚集地是四班教室,参与剧组的演职人员从今天起行程将由李洋安排。 为此她特意建了一个剧组的企鹅群,把大家都拉进去,方便随时交流沟通。 李洋和于洛上午课间就商讨好了下午的事宜。 简单来说兵分两路,一路她带队由副导演章家黛和摄影、录音、灯光的三个助理男生去购置所需的道具服装。一路于洛带队由石恒、柳随风和导演助理沈笙以及文婷等几个美术组的女孩去黄宣家布景以及排戏练习。 晚上剧组所有人在剧组拍摄场景之一的“馄饨馆”包场吃“碰头饭”。 一切安排妥当,两辆面包车已经在学校外面的胡同等待着。 大家坐上车,严阵以待充满着激情。 车门被司机师傅拉上前,李洋开始倒数。 “三!” 车里热热闹闹,男男女女有说有笑的。 “二!” 两辆车的所有能打开的玻璃都已经被扒开。 车开始轰鸣起来驶离原点。 “一!” 所有人一起探出头大喊着。 “抄家伙!” 狭窄的胡同里回荡着大家的笑声。 传的很远。 很远。 第十六章 一鼓作气 “随风,你和石恒的动作幅度再大点,表情一定要放松,黄宣你.....”于洛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掏出,“你要有些失落,你这时是刚陪他们从饭馆里出来,一路上你回想林强的话,又想起自己的父母,想着自己也是过得平淡枯燥的'两点一线',就好像眼前的站牌,来来回回总是这几个站。” 夜色的人行道上,石恒东摇西晃的架着“喝的醉眼朦胧”的柳随风,黄宣在后边不紧不慢的跟着。 马路上铺着一条四直三弯的轨道,人行道两旁的路灯在镝灯夹着蓝色色纸的环境光下显得更加柔和。 李洋正在调试摄像机,旁边的助理帮她扶住三脚架保持平稳。于洛在更近的地方用场记板垫在a4纸下画调度图,沈笙和章家黛在与美术组的同学沟通,让她们一会把柳随风以及石恒弄得“邋遢”一些好符合醉酒后的状态。 他们并没有在实拍,只是晚上“碰头饭”后的一时兴起。 馄饨馆里,李洋老师带着她的两位外援跟大家初次见面,由于都是中戏的研究生,所以李洋让大家都称呼两人老师,一位姓齐一位姓周。 文婷的弟弟文立,沈笙妈妈以及黄宣妈妈也都来了,唯独缺的是女主角杭溪。 为了约杭溪,于洛差点露馅。 晚上六点半的时候于洛还在黄宣家里,看着快到“碰头饭”的时间了,就想着今天杭溪也考完试了明天就放寒假了,能不能约出来让剧组成员都见一见。 结果电话刚打过去,是杭溪的母亲接的,于洛立刻就端正态度,找出自己当年在大学永远坐第一排的感觉。 话一出口就是“喂,您好,请问是杭溪家吗?我是杭溪的同学叫于洛。”于洛开始调整自己的语气。 “我是杭溪的妈妈,请问于同学有什么事吗?”一开始对面出来的声音是男生,杭溪的母亲还有些警惕,会不会是女儿谈恋爱了?!但男生彬彬有礼的语气,跟平时开家长会帮老师传发文件的班干部语气特别像,杭溪妈妈就想当然觉得应该是班里哪个名列前茅的好学生吧。 “杭溪在家吗?我想跟她对一下下午考试的题,阿姨。”于洛的声音中带有一点点青涩,就好像是第一次打女孩家电话似的。 “在的,于同学你等下。杭溪!杭溪!你电话有人找!”杭溪妈妈把电话搁到手边,唤着在房间里看书的女儿。 杭溪穿着蓝色格子睡意从房间出来,带着白色耳机听着mp4,很悠闲的听着歌。 杭母一边起身让女儿接电话,一边嘱咐着跟这个打来电话的男同学好好学着点,看看别人家的孩子,考试刚完就主动找别人对题探讨考试的内容了。 杭溪接起电话,于洛不知道是杭溪接的,还在继续装着好学生的语气:“阿姨,从考场出来我看杭溪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考的有些不理想啊,您在家里好好安慰下她,她平时在学校里可努力了。” “别装啦!我妈进厨房了。你这乌鸦嘴,我刚考完试你就咒我考不好,还想不想让我当女主角了?” “杭姑娘,您可别介。小的可全仰仗您撑台面嘞~”于洛的语气顿时变成了旧天桥茶馆里的店伙计。 “少耍贫嘴,有什么事快说。” “今晚剧组碰头饭,你来不来?大家都盼着你呢!” “这....”杭溪有些犹豫,于洛说的语气说的轻松,但自己去不去却很为难。 这边母亲做好鸡汤,准备等父亲下班,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个饭。 那边剧组十几号人,女主角还没见过,都盼着能一睹芳容。 想着自己刚考完试出去不太合适,杭溪只好婉言推辞。 于洛不能强人所难,只是说着没事。又问明日几点能到剧组。 杭溪说自己有晨跑的习惯,七点半以后都可以。 于洛则把黄宣家地址告诉了杭溪,要求她明早八点准时到位。 杭溪一听地址还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翘起:“你是不是早就盯上.....” 刚说到一半好像是杭溪妈妈出来了,吓得话筒里杭姑娘的声音瞬间有些走样。 “这道题考察的是....嗯?你等一下,妈你帮我把书包里的政治书拿过来.....”杭姑娘假装思考着皱着眉头,然后抬头看见自己的母亲,顺便就叫她帮自己去拿课本。 “好,谢谢你啦杭溪。寒假回来我请你吃饭~”这丫头很有演戏的天赋,于洛挂下电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由于要演的真,杭溪真就仔细的给自己讲了一段论述题,平白无故被高二的小丫头上了堂政治课于洛感觉怪怪的。 女主角不能到场。 所有人都觉得有些遗憾,于洛表示明天早上就能见到姑娘真容。 听到这话眼神中最耐人寻味的就属桌上的沈笙和章家黛了。 没过多久黄宣在席上就开始了自己的暖男节奏,先是讲了几个有趣的小故事把几个家长和女孩哄的花枝乱颤。 虽然有家长在大家都滴酒不沾,但饮料果汁什么的还是比较随意的。 再后来大家就熟络了许多,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聊即将开拍的电影。 聊着聊着就觉得不尽兴,冯文这小子平时胆子就挺大的,于是就开了个头,要求吃完饭先找一个片段实战一把过过瘾。 这一建议获得同学们的全票通过。 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两位母亲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后来就出现了刚才一幕。 于洛选了开头第一场戏的结尾。 看到柳随风停了下来搂着石恒说着台词,黄宣只是在后面脚步匆匆。 于洛就觉得很失望。 并不是黄宣他们不好好演,而是只接受过小品练习的他们自然而然就当成舞台来表演。 动作的僵硬,表情的不协调。 这也不能怪他们,也不能怪李洋。 戏剧和影视本身就不一样,戏剧演员的走位讲究道理,你为什么从这边走到那边,你到那边干什么去,这都是有说法的。 舞台的空间受限,每个区域它的观众注意的程度都不一样,而戏剧中又不允许双焦点的出现,有强就要有弱,主次和背景分的很清。 影视要求的是观众的代入感,你的一举一动要符合生活逻辑,符合你的人物动机就够了,所以“最好的表演就是没有表演”。 于洛皱着眉头跟演员描述这种微妙的感觉。 但黄宣三人并抓不到位。 怎么办?还没开始就遇到了问题? 于洛看着眼前正在帮三位演员收拾形象的美术组女孩们。 右手握成拳头击打在左手手心里,于洛突然灵光一闪。 你们不知道该怎么表演?那作为演员肯定要有自我修养就对喽。 于洛走到沈笙旁边,用手掩着她耳朵告诉她去就近的商店买一箱啤酒。 沈笙有些左右为难,她跑去找李洋,李洋看了眼在给演员讲戏的于洛,考虑了下,点了点头。 她也不知道于洛想做什么。 于洛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沈笙带着一个男生远去的身影。 你们的修养就要看你们能喝多少了。 于洛回头露出一脸的坏笑,瘆得黄宣三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当沈笙回来的时候,剧组里尤其是冯文高声呼喊,刚才饭桌上连啤酒都没喝着,也太扫兴了。 于洛并没有如他所愿,只是把一箱啤酒全部倒出来,摆在一起。 对着黄宣、石恒和柳随风说了句:“喝!” “沈笙给随风三瓶啤酒。” 沈笙把摆在那的一堆啤酒中抽出三瓶灌装的青啤放在柳随风面前,柳随风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于洛,我没喝过啊,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柳随风有些委屈的说着。 这时候李洋和齐老师、周老师站在一边看热闹。 “喝,啤酒没事的,喝了你就知道怎么演了。”于洛无情的打开一罐递给他。 “你俩喝不喝?”于洛的口气中带有威胁。 “喝!”黄宣和石恒都是会喝酒的,啤酒更不在话下。更何况于洛这架势,是要把一箱都让他们三个喝了,真要是拒绝的话,估计今晚就撂在这了。 “沈笙,再来五瓶。”于洛伸出“五”的手势。 沈笙同样放了五瓶在两人面前,于洛自己拿了三瓶。 正好一箱十二瓶。 四个人就当着整个剧组的面,围坐在一块喝起啤酒。 冯文气的直咽吐沫星子。哪有这样的导演自己就喝上的! 剧组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十分的尴尬。 李洋让大家稍安勿躁,她想看看于洛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一开始柳随风当着大家的面还有些不好意思,于洛开了个头,四个人开始聊一些学习上或者生活上的事情。 你一言我一语,啤酒就开始灌进嘴里。 柳随风是第一次喝啤酒,再加上本身内向孤僻,喝起酒来就比较慢。 于洛三个就一边聊着天一边劝着酒。 好说歹说一个小时过去了,柳随风被强灌了三瓶,其他三人每人喝了三瓶。 就在大家尴尬到脸色有些忍无可忍了。 大冬天的,大家本来说练练手拍场戏玩玩,你叫大家一起挨冻是什么意思? 于洛站了起来,语速急促的说到:“章家黛,通知美术组把做出来的站牌抬过来。” “洋姐,齐哥,周哥。咱们可以联系下车可以实拍了。” 看于洛的眼神不像是开玩笑,大家就开始运作起来。 李洋让住在附近的徐老师和浪哥把车开过来。 于洛想用“车的运动接人动势”作剪辑。 李洋本打算今天只是带着有限的设备给剧组的同学们看看,经经场。 明天在正式开始排练,调度走位拍摄等等繁杂的工作。 于洛把调度图递给李洋,上面画着摄影机与被摄人各在何位置。 实线代表人物运动的轨迹,虚线代表摄影机运动的位置。 李洋把摄像机从三脚架取下,带着摄影助理以及制片人助理就往对面家属区的一栋奔去。 这场戏第一个景别就是大远景,从上俯视,给人一种渺小的感觉。 爬了五楼,敲响陌生人的家。在制片人助理嘴甜的叫着阿姨叔叔的情况下,又得知是剧组在拍电影。 自己对剧组的支持将会出现在影片后面的鸣谢名单里表示感谢,这对中年夫妇就没怎么计较,洋姐进了家里夫妇的房间,从窗户探出,正好是个大全景。夫妇的孩子才七八岁左右,当看到自己家里出现了三个大哥哥大姐姐,拿着“黑盒子”看起来很神气的样子,听爸爸妈妈说在用摄影机拍电影,心中突然就涌出了一个想法。 长大之后,自己也要像那个看起来凶凶的姐姐一样,拿着这个叫摄影机的“黑盒子”去拍电影。 于洛这边通过电话的方式跟李洋保持联络。 徐哥和浪哥在五分钟后,在不远的地方开始鸣喇叭,示意自己到了位置。 “演员注意,我喊开始的时候,心里默数五个数再走,给后期留足剪辑的时间。” “录音开机!”齐老师将两只一样的话筒分别放置在道路两边,在确定话筒没有入画穿帮的前提下,按下了录音机的红点。 “摄影开机!”李洋这边同时对好焦距,调整好画面中四个路灯的构图,无误后轻声对着电话里说道。 “三,二,一,开始!”于洛喊道。 制片人助理拿着已经写好“场镜次数”的场记板,对准摄像机的位置,让画面里能清晰看到上面的字数。 随后大喊:“再见金华站,第一场,十四镜,一次。” 场记板的上下之间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李洋的手指触摸着对焦环,开始把虚掉的画面缓缓拉实。 柳随风在石恒的搀扶下开始走进画面。 徐哥的黑色轿车驶过画面。 浪哥的三菱没多远紧随其后。 直到柳随风完全被扶到站牌中央,于洛才喊的停。 录音的齐老师按下红点,保存这段足够长的环境音和车辆驶过的声音。 当然这还不够,要想声音够丰富且有层次,回来还要做缩混,这样两只话筒才可以做出立体声的感觉。 李洋调出视频确认画面无误后说了声“过。” 制片人助理在连连不对的说着叨扰之后,李洋也下了楼回到剧组拍摄地点。 于洛看了眼镜头画面表示满意。 接下来开始拍三菱驶过,石恒架着喝醉的柳随风踉跄的走着。 李洋的位置变到了马路靠左的位置,手持拍摄。 又是一系列繁杂的确认过程。 柳随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拍摄当中,他只是胡乱的说着要拿散文第一之类的疯话。 过! 于洛开始上前反复跟柳随风念叨起他那两句台词,同时嘱咐石恒一定要做好表情和动作。 多拍一次就要麻烦浪哥多启动一次。 齐老师的话筒又开始挪位置到更近的地方。同时挑杆也被举起,他要开始收人声了。 一定要接好戏份。 过! 中景拍柳随风胡言乱语的表情和石恒侧过画面,镜头从前实变后实,后面的黄宣为被摄主体停住看车牌。 这一次有点小磕绊,黄宣的感觉有点不太对。 于洛提醒黄宣,让他想着自己有个喜欢的女孩,而她却跟自己从来没有交集的感觉。 把站牌看作是她。 黄宣下意识看了正在审核场记表以及录音文件名是否对位的章家黛。 深吸一口气,对于洛点点头。 又是过! 小全景拍柳随风跟石恒对话,这是第一场结尾的重点。 柳随风边说着台词步伐开始减慢,颤颤巍巍的晃着。 “周嘉,你这肥脸离我这么近!我都想吐。”柳随风说着开始推搡石恒,好像真贴着石恒的脸,很不耐烦的样子。 完美!于洛激动的都有点想叫了。 李洋并没等着于洛喊停,立刻站到下一个镜头的位置框住一个构图十分经典的全景。 “那你吐去啊!” 石恒一挪肩膀,一把推着柳随风,自己也趔趄的被带了一下。 黄宣移开看着车牌的视线,赶紧过去帮忙,跑出画面。 画面定格五秒。 “cut!”于洛声嘶力竭起来。 摄影停止,录音停止。 柳随风真的倒下开始吐了,石恒扶着他拍着他的背部,让他好受点。 李洋的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周和齐笑了。 最近一次见她这么开心是在研二吧? 那是咱们唯一一年在搞短片拍摄,她当导演的片子被系里评了奖金,也是笑的这么开心。 “我就是那次喜欢上她的。”周老师脱掉厚厚的手套捶了捶齐的肩膀。 “我也是。”齐老师耸了耸肩双手一摊。 这是剧组第一次实拍,在没有任何特殊的准备下,本来都只是想闹着玩来的。 冯文累的倒在地上,录音的话筒是他不断在按照齐老师的安排放置的,录音助理则一直是在收线记录音频数据的,忙的自顾不暇。 沈笙也是脑子快炸了,第一天到剧组,没见到女主角不说,晚上的突击拍戏还把自己累的半死。自己在于洛和李洋之间来回跑,来回传调度图或者重要的指示。 章家黛接过黄宣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她还在确定镜头和录音的数目是否对应。 于洛在检查每一个镜头的画面,和每一个录音是否有出差池。 美术组的几个女孩子在..... 难得这么顺利,大家欢呼雀跃着,却想不到这是唯一的一次。 第十七章 河堤的剪影 啤酒可以麻痹神经,也可以让身体放空。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个激发状态的好东西。 当柳随风处于醉酒状态后,他的一举一动已经不再是表演,本能,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 这样石恒的反应就变成了一种真实。 黄宣的感觉虽然没有走在前面的两人自然,但受某个女孩的影响,也变得感同身受起来。 他对四周回顾,他低头不语迈着沉重的步伐,他抬头看站牌时的深邃眼神。 黄宣更像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少年。 真听,真看,真感觉,真想,真判断。 无意间三人诠释了最好的表演。 副导演章家黛传达制片人的指示:大家收工准备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八点四位主要演员必须准时出现在黄宣家,其他剧组人员除于洛和李洋以外,明早十点开工不许迟到。 时针此时已经指向二十二点。 徐哥和浪哥先带着几个离家比较远的学生回去。剩下的人就把机器设备往面包车里放。 李洋已经和司机师傅商量好价钱,在接下来的七天,这两辆车就是剧组专用负责运输设备和接送大家的。 换句话说,李洋只给了于洛七天,这七天内所花的一切合理费用都由她支付。 第二天早上,于洛七点半就到了黄宣家里,黄宣的母亲正在准备几个主要演员的早餐。 油条是黄父清早买的,豆浆和黑米粥都是黄母先做的。 起初于洛还有些不好意思,推辞着一会他去给剧组的成员买就好。黄宣则在一边啃着油条喝着粥一边看着剧本说道:“于导,赶紧吃吧,等会好有力气讲戏。昨晚你把柳随风灌成那样,也不怕他今早起不来。” 于洛也学着黄宣的样子开始吃着。 不一会,门响了。 一身运动装扎着马尾的杭溪出现在黄宣家门口。 虽然是第一天报道,但杭溪并没有打扮自己,只是跑完步就来了于洛给的地址。晨跑不可能化妆,素颜的杭溪,于洛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才发现杭溪的肤色真是白的好看。尤其是鼻梁的小巧,和眼神中散发出的温馨。简直就是“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的人妻形象的最好诠释。 “怎么,不欢迎我?”杭溪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于洛才回了神。 杭溪一进来先是好奇的看了下房子的布置和陈设,然后才跟在餐桌吃饭的帅气男生打招呼。 “黄宣。” “杭溪。” 两人握了握手。 于洛在旁边看着剧本喝着自己的黑米粥。 杭溪开始问黄宣在剧组是做什么的。 于洛对油条发起了总攻。 黄宣跟杭溪讲自己是剧终的男主角,杭溪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声音很舒服的帅哥男主! 于洛这家伙虽然讨厌,但做的还是蛮不错的嘛。 杭溪满意的点点头。 于洛已经从厨房里又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甜豆浆准备喝掉。 杭溪看见于洛一直在吃东西,根本没有注意她,有些生气。 “喂,干嘛半天不说话,也不问我吃没吃早饭。” 黄宣进了厨房。 “哦,你吃早饭没?” “没吃~”杭溪的眼睛里水汪汪的可怜巴巴的望着于洛。 就在这时,黄宣端出一碗粥放在杭溪面前。 “你同学就比你有眼力多了,哪像你送牛奶都是凉的。”杭溪用勺子轻轻的在粥里打着转儿。 门铃又响,石恒和李洋一起进来,两人在楼下碰见,八点一到唯一不见的是柳随风。 李洋的手机响起,是柳随风的妈妈,她的语气里还带有一些责怪,虽然知道他们是在拍电影,但儿子第一天就被人灌得不省人事,当妈的看儿子在厕所里呆了半宿十分的心疼。 早上柳随风的手机闹铃响了,七点半柳随风被吵醒,但这时候宿醉的他根本起不来床,挣扎了将近半个小时后,他让母亲打了电话告诉剧组,今天上午自己算是没办法过去了。 李洋第一次见杭溪,和她脑海里想的差不多。 林梦云和沈笙的矛盾只是辅导班所有女生之间纠葛的冰山一角,两人的长相外貌身材都是没的挑的,于洛又跟林梦云明显有着要爱恋的情愫。 但就是这样于洛也还能坚定自己的立场。不难看出素未谋面过的这个杭溪是有多大的魅力。 她虽然一直没见过这位女主角,但从于洛对于女生们要求竞选女主角的态度,就能看出于洛自己对邻家女孩是有明确的定位,显然她猜对了。 林梦云是很可爱小鸟依人的外表,平时的一些小俏皮和机灵活泼都会让男生充满一种保护欲,但这种女孩是不会一直沉默不语微笑着的。 沈笙是属于外表有些成熟,身材绝对是无可挑剔的女孩,有点类似张雨琪的风格,说不好听的很容易凭借外面让观众忽略她的演技,从而成为一名“花瓶”。 杭溪,属于不张扬,默默的散发自己气质的女孩。 简单的沟通几句,李洋就知道这姑娘书读的是不少的。 柳随风上午来不来,所以排戏的重点就要放在黄宣和杭溪身上。 于洛先让杭溪回家洗个澡换身平时穿的衣服,记住裹着校服在里面。 然后在群里通知大家集合的地点改变,今天先把邻家女孩和张乙独自走在石桥和堤坝的戏解决了。 冯文一看到消息,就觉得今天可能会有自己的戏份,所以主动请缨提前过来。 十点钟的时候大家都在水库集合,剧组的人员已经开始调试设备。 杭溪和黄宣在于洛的安排下来回的走着石桥和堤坝,边走于洛边提示二人的动作和动机。 黄宣有了昨天的首秀之后,今天明显就比第一次演戏的杭溪进入状态要快一些。 于洛也发现了黄宣一找感觉总要看章家黛,这种行为时不时的触动他的心思。 其实每个人心里不都有点自己的小纠结吗? 就像张乙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跟邻家女孩的关系一样,他支开好友单独跟女孩一起回家,想着借此机会冰释前嫌,熊孩子的一句话让女孩回眸一笑,张乙的心也豁然开朗。 他并不知道对手即将登场,只是憧憬着自己与女孩的美好明天。 黄宣虽然人帅心暖,却也有自己不敢开玩笑的人,他只是默默对着那姑娘好就满足了。 再说周老师和齐老师,两人虽然说是李洋的好朋友,可是于洛知道关系好到这种程度的异性友谊是绝对不那么纯粹的。 所有人都各怀心思,只是不愿让别人看见。 今天一天他就只打算拍这一场戏,这是整个故事里,真正让大家相信这段情感的重中之重。 而这场戏就只有傍晚才能拍,芦苇在摆动,远处长长的堤坝上两个少男少女的剪影。 想着想着他挥动铅笔把整个画面开始描绘。 杭溪悄悄的走到于洛的身后看着他勾勒着繁杂的线条。 这应该是这场戏的分镜头了吧? 杭溪期待着于洛会把自己和黄宣如何表现。 从那天看到站牌送诗的故事板后,她就一直觉得于洛的绘画真好。 只是随着笔墨的填涂,水库还是那个水库,芦苇还是那个芦苇。 男孩与女孩的身影却不是杭溪期待的那样。 河堤上。 女孩微卷着长发挎着皮包在前面自顾自的走着,后面微胖的高个男孩背着书包在解释着什么。 杭溪有些生气的小声抱怨。 这根本不是我..... 第十八章 有如走路的速度 于洛在跟李洋和齐老师商量摄影机的位置,他用手比划出一个框对准了堤坝。 章家黛则不知从哪买了些糖果和雪碧。 效果不错,小孩子都很听话的看着漂亮的大姐姐。 望着她手里的饮料,吃着旁边帅气大哥哥剥开的糖果。 傍晚,夕阳倒映在水面上发出金灿灿的光芒,有些水面还结着冰,黄宣跟在杭溪的后面“有一句没一句地道歉”,杭溪爱搭不理的自顾自往前走。 文立跑在堤坝上,顾文泽就在身后追。两个小孩子撒丫子跑起来速度倒是蛮快。 “把你枪借我玩一会儿!”顾文泽动手去抢玩具枪。 “不借,不借就不借!要玩你自己买去!”文立护着自己的枪,手开始推开顾文泽的手。 “cut!”于洛从河对面挥了挥大拇指示意通过。 这个大远景拍的真美。李洋都忍不住拿出手机把摄像机里的画面拍了下来。 于洛对着旁边美术组的文婷夸赞了句她弟弟演的不错。 文婷淡淡的回了句:“你赶紧过去吧,他俩不是在演戏估计是在真抢,你刚才说等拍完把玩具枪送给顾文泽,我弟那脸就一直板着。” 果然那俩熊孩子还在那争抢,杭溪和黄宣正在拉架。 “我的天,这就真打起来了?”于洛赶紧拿着章家黛手中的两罐雪碧跑去救场。 两个熊孩子喝着雪碧还大眼瞪小眼的谁都不服气谁。 下一组镜头是拍中近景的男女主人公的表情以及熊孩子们的争抢。 黄宣和杭溪排练的不知多少回了,杭溪的脸都快笑僵了,心想赶快拍完,真累! “不借,不借就不借!要玩你自己买去。”文立的动作更大了。 黄宣和杭溪从两人边上走过。 “我还不稀罕你这破烂玩意儿呢!”顾文泽和文立扭抱在一起,粗暴的抢着文立手里的玩具枪。 齐老师的挑杆开始轻轻挪动,他知道下一个场景该拍熊孩子们的动作,男主的回应,所以移动到李洋的左手边,将话筒垂直在熊孩子上面很高的距离倾斜着45度。 这样同时能够照顾孩子和演员两边。 地麦话筒并没有移动,这个距离,男主女主走过石子地的声音很舒服。 “有志气啊小子!”黄宣笑着望了两个熊孩子一眼。 顾文泽把头歪倒一边看着黄宣,手中却仍旧在抢夺玩具枪。“你才有志气呢,高中就开始处对象了!” 李洋手持着走到黄宣和杭溪的面前,齐老师紧跟在她的身后,周老师和灯光助理匆忙移动了地麦的位置也跑到李洋的身后去,于洛示意洋姐框住两个演员的腰部,给后面熊孩子更多一点的表演空间,至于背景的江面和后排的建筑全部虚掉。 “你才有志气呢,高中就开始处对象了!”顾文泽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感觉更嚣张,放的更开,他跟文立的争抢也到了白热化。 杭溪把手插在兜里回头一笑,黄宣也随着回头一看。 不过他心里却掂量着这小孩话说的不对劲啊!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 黄宣回头来了一句:“骂得好啊,小子!” “去你的吧!” 杭溪和黄宣走远。 顾文泽平时性格就比较野,小孩子家长又不会太管,所以又给糖吃又管教自己的大姐姐章家黛就给了他很好的印象,旁边的剥糖的黄宣自然就被看成了大姐姐的男朋友,但小孩子演戏并不知道里面的真假,他一直看着黄宣跟另一位大姐姐有说有笑的,他就不高兴,觉得黄宣欺骗了对自己好的章家黛。所以拍摄的时候,顾文泽就借着这句台词给黄宣一个提醒。没想到这正好符合整场戏的感觉,只不过顾文泽指的是黄宣跟章家黛。 对于黄宣和杭溪的表演,于洛觉得很满意,尤其是杭溪的那一笑。 在讲戏的时候,于洛其实给了杭溪很大的空间让她照着自己感觉演邻家女孩。 从开始对男主的置之不理像闹情绪,到后来熊孩子的话回眸一笑,表情的变化和动作的幅度简直精彩到极致。 黄宣的感觉算是中规中矩偏上的程度。毕竟昨晚喝完啤酒,今天那么早就起来忙到现在,状态肯定没有那么好。 收工后,洋姐请大家吃烤串。 杭溪坐在于洛身边,帮他拿串递纸巾。 剧组成员围坐在一起,顾文泽和文立分别坐在章家黛和文婷身旁默默的吃着烤饼,看得出这两个小孩是真饿了,要不然还要闹上一会才肯老实。 于洛总算长出了一口气,今天的拍摄算是比较顺利。 毕竟一天的时间都在准备。 解决了小孩子的难题,后面就轮到家长的戏了。 张乙在家写作业偷看漫画被抓,楼道朗诵诗歌被邻家女孩的母亲撞见..... 空间的狭小预示着更近距离的镜头,他很怕家长会情不自禁的看镜头或者慌神喊导演。 吃完饭后,于洛让石恒、冯文提前回去休息,并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毕竟一天没两个人的戏还要在剧组里呆着帮忙。 石恒笑着说没事,冯文故作不满的说了句:“女主角介绍给我怎么样?” 于洛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他踹了冯文一脚。 冯文“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颤抖着摆着被人欺负了不甘心的表情,说了句:“你等着,放学校门口别走!” 大家笑着说了告别,冯文“亲密”的搂着石恒打车回家了。 面包车上,于洛跟大家商量了今晚的任务,要把“注入母爱的闹钟”和“楼道邂逅”的戏给拍完,大家听到此话一个个四仰八叉的仰在靠背上叫苦不迭。 渐渐的大家习惯了这种感觉,一天天拍摄的进度也开始加快。 章家黛还是每到中午就会出去,当然她也会带些好吃的菜品回来给大家改善伙食。 第三天,黄宣母亲的表演让于洛有些失望,可能是因为年龄的代沟,于洛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讲戏,他求助于李洋,被拒绝。 原因是因为这是你的片子,你要做好全局的掌控,我是艺术指导,但跟不同身份的人沟通是你早晚要过的坎,你必须经历。 话说到这份上,于洛也没法反驳,只好硬着头皮开始想怎么能够以委婉的方式告诉阿姨,不要表演的太过夸张。 他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用突出局部的动作以及特写的表情分切拍摄,把有大人镜头的地方尽量拍的碎一点剪辑的利落一些不就好了。李洋作为摄影师表示反对,因为这样整体的摄影风格和感觉将会出现断裂。 毕竟这几天拍的画面都是以大中景别为主,画面的内容多强调人物的动作和台词。于洛还时不时的让李洋把背景借位到有纵身层次的地方,比如墙角比如开着的窗户或者是三角式的人物构图。 就在于洛左右为难的时候,章家黛从外面带着食物回来了,剧组人员立刻端着盒饭围了过来。 另外,沈笙对于杭溪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现在两个人好的跟姐妹一样,拍摄的空隙还会一起出去走走聊聊天,相处的多了沈笙也就对当时为女主竞选争执的事情过意不去。 她也曾多次在私下里跟于洛表示跟林梦云的事情很后悔。 于洛总会笑笑,然后不做回答。 换来的结果是沈笙做事情更加卖力,也更加认真的做好自己的场记和助理职责。 拍摄期间,沈姑娘来了“亲戚”,却依然每天奋战在拍摄一线,没有闹过任何的情绪。 章家黛看着于洛独自一人在阳台上,打开窗户抽着闷烟就走了过去。 似乎怕女孩被熏着呛得难受,于洛迅速的挥舞着手臂把烟雾驱散,章家黛不以为意的笑了。 “你没必要那么苦恼,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现在是把自己陷入到表演的陷阱里了。为什么一定要按照剧本上的台词一句句的说呢?倒不如放开手脚,阿姨原本是什么样,就让她怎么表现就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只要个性符合到角色的定位,拍摄时捕捉到演员临场最真实的反映,有如走路的速度,不紧不慢,这才是生活本身的样子啊!”章家黛认真的看着于洛。 “有如走路的速度,不紧不慢,这才是生活本身的样子?!”于洛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眼神中开始泛起光芒。 下午拍“现场版人家孩子”的戏份。 录音助理临时客串,来家拿书。 在东挑西选了一大摞书之后,别人家孩子费劲的把书抬出了卧室,黄母带着微笑迎了过来。 从笑容开始,动作比上午要自然起来。 到了晚上搜漫画的时候,黄母的感觉甚至让于洛回忆起自己初中时夜晚翻大部头小说看被父亲逮到的情形。 当黄宣进家门时,黄母说“是不是往班长身上倒酱油”的表情语气,又仿佛变成了于洛父亲从家长会归来时的模样。 黄宣挨的那脚踢到了不少对家长逆反的男生心里有些发虚,就连于洛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黄母说出“你以为当妈的都是傻子啊!”时,不少男生触景生情的低下了头。 当妈的都不傻,是太爱自己这个傻儿子了。 章家黛的建议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于洛打心眼里佩服李洋做出的这个安排。沈笙的认真负责也让他对李洋的印象中增添了更多的尊敬。 晚上收工的时候,大家响起了掌声送给黄母。 一是为黄母的表现,二是庆祝剧组第一个杀青的角色。 黄父恰如其分的端出了两盘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饺子,大家分出两拨人,一拨在客厅一波在餐桌上吃起了夜宵。 不大的屋子显得有些拥挤,但大家却吃的十分的热闹。 第十九章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清晨夜色还在笼罩着小城,人行道上映着冷冷的寒光。 前夜降下的雪块还未消逝干净。 一胖一瘦两位分别穿着黑白外套裹着校服的少年在站牌前等车,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人未至,影先到。 又一位少年从远处走来然后无精打采的挤到两人中间。 “咱师傅呢?”胖少年疑惑的问道。 “跟别的团了。”夹在二人中年的那个失落少年望着胖少年,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旁边消瘦的少年笑着安慰道:“反正都是到西天,跟哪个团不是跟那?” 低着头的失落少年抬起头认真道:“林强,你是个智者。” 消瘦少年一脸骄傲,理所应当的回道:“那是!” 失落少年感慨道:“智者中的娘娘腔!” “死鬼~”消瘦少年娇羞的低下头,双手握在一起,头转到一边,胯部一扭,撞在失落少年的腿部,趔趄的碰到了另一边微笑的胖少年。 定格五秒。 “cut!”于洛确认画面无误后亲手按下了摄像机的红色按钮停止录制。 本来脸色不舒服有些疲惫的倚趟在面包车后备箱的沈笙一下就来了精神。 于洛的兴奋好像一下子被掏空了似的仰在导演椅上,虽然他拍摄的时候从没坐过,但这次他真的是累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李洋这个时候看着如同“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于洛,笑着把章家黛手里的扩音器拿了过来。走到站牌边,举起站牌往下一砸大喊道:“《再见金华站》剧组杀青!” 现场瞬间就炸了锅。 杀青了,终于结束了。 一周前大家兴致冲冲的在这里拍了一晚的戏,如今又在这里杀青,一切就像恍若隔世一般。 千头万绪在于洛的脑海里涌出:想不到时隔四年,自己这个握久了笔杆子的手居然能拍出一部像模像样的电影。 一阵欢呼声突然炸出,平时暖男做事一向成熟的黄宣居然来了一手公主抱。 臂膀上的女孩不好意思的挣扎着,黄宣一边抱着一边往面包车走去,把女孩抱进车里向大家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下一秒,黄宣被踢下了车。 脸红的跟苹果似的的章家黛走出面包车,扭起黄宣的耳朵就往李洋这来。 大家起哄着给两位“新人”让开了路。 “洋姐,他欺负我!”章家黛嘟着嘴表示不满。 李洋装着在看天,大家笑闹着躲闪在一边开始收拾剧组的东西。 章家黛跟黄宣总不能就一直站在那看大家忙着吧,就很尴尬的跑到在一个角落里两人说着话,章姑娘手里不时有捶打黄暖男的动作,黄暖男就在那挠着头不好意思,不久之后黄宣就牵着章家黛的手回来了。 于洛刚刚结束跟周老师的有关调色的讨论,走到章家黛面前,很认真的说了声谢谢。 章家黛欲言又止,她望了眼远处人行道的黑暗处,一个人影渐渐走远。 于洛顺着章家黛的眼神望过去,或许是路过瞧热闹的围观群众吧,这几天在街上的戏不断ng或多或少就是因为很多来往路过的人们都会忍不住好奇看镜头,并且停下脚步,他也为此憋了很多的火气,但随着剧组的杀青,一切不愉快的事情都消失了。 “其实更应该感谢的是我,这个‘中央空调’平时对谁都暖,我早就看他不顺眼想收拾他了。”章家黛微笑着,说完没好气的又踢了黄宣一脚。 对于秀恩爱这种事情,无论前世今生于洛都是以躲对之,他借口去帮着录音助理抬灯架,又帮着美术组收拢道具和轨道。 晚上的庆功宴,大家其乐融融的坐在一块,黄宣的性子比平时更积极了,大家也或多或少对两人的感情有了实质性发展表示祝贺,章家黛第一次破天荒的喝了啤酒。 今天的话题主要都是围绕章和黄,两人平时在班里就隐隐约约的有点意思。但是不在一个班所以没那么明显,再加上黄宣对谁都挺好的,女孩子们平时有个事情他都会去帮,所以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没想到这次剧组的拍摄误打误撞增进了两人的感情,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明天是小年,辅导班放一天假,大家在酒桌上也就放开了。 尤其是冯文这小子,碰头饭的那天滴酒未沾,这一周忙的更是帮多戏少,好几次洋姐请大家吃饭,想着第二天的拍摄,冯文就一直忍着酒瘾。 要在平时,冯文潇洒着早就搂着狐朋狗友去小店里喝酒去了。 倒是沈笙这姑娘,身体不好硬顶着坚持了一周,脸色苍白的话很少。 于洛坐在旁边一直主动的给她夹菜添水。 杭溪呢则古灵精怪的跑到石恒的身边,有说有笑的谈着动漫二次元的东西。两人是相见恨晚。 李洋作为制片人举杯示意,大家一起站了起来碰杯。 沈笙也拿起了杯子一饮而尽。 大家又开始坐下来各自聊着天,沈笙则一脸心事的闷声吃着东西。 于洛就陪着她,一言两语的说着话。 沈笙沉默片刻突然开口要求于洛陪她喝一杯,于洛站起身拿起倒满的酒喝了下去。 于洛刚坐下,沈笙又满了一杯,敬向李洋。感谢她给自己机会参与剧组的创作。 李洋点点头欣慰的笑了。 沈笙喝完等李洋坐下,又满了一杯,敬给黄宣和章家黛,希望他们在高三最后一年有个完美的爱情。 两人感谢着沈笙的祝福,相视一笑一起喝下。 沈笙的酒杯再次被满上,她的脸颊有些泛红了。这次她敬向了齐老师和周老师,感谢他们不远万里来剧组指导。于洛有些尴尬的看着沈笙,两位老师十分豪爽的一饮而尽。 接下来沈笙有些醉意的找着酒瓶,于洛不给,她一把用力抢了过来,酒水从瓶口撒了一些出去。 “沈笙,你不能再喝了,你有些醉了。”于洛有些担心的劝道。 沈笙摇了摇头,继续给自己满上,下一个敬酒的对象是美术组的文婷几个姑娘,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 李洋给文婷使了个眼色摇摇头,让她们不要起来。 沈笙并没有管,开始说自己的敬词,美术组每个人都有点到,这时她们已经不能不站起来了。 沈笙又喝了一杯酒。 几个摄影灯光录音的助理开始苦笑。 二班班花是有什么不痛快了,剧组上下全部敬了一遍。 为首的摄影助理豪爽的笑着,他是上一届文化成绩不理想,复读的艺考生,也是于洛他们的学长。 “我说笙妹子,哥不劝你,这样吧,我跟几个兄弟这酒全干,你喝一半行不。” 沈笙的眼都醉的有些如丝了,晃晃悠悠的点了点头,只是喝了半杯就倒在椅子上。 于洛赶紧扶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往另一边倒。 沈笙喃喃的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于洛没听清。 沈姑娘这时已经软绵绵的趴在于洛的肩上了。 沈笙一边傻笑,眼睛中泪水就出来了。 “于洛,你打我骂我都好,为什么不回答我。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沈姑娘手搭在于洛的肩膀上哭出了声。 大家面面相觑,却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沈笙私下的动作,剧组成员包括杭溪在内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也不知道于洛到底在想什么,每天没心没肺的跟大家笑着。 休息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抽着烟望着天。 这一周来,大家谁都可以开玩笑就是不敢提那三个字。 “沈笙你醉了。文婷,你帮忙去隔壁店买包酸奶,一会大家唱k的时候我去送她回家。”于洛还是一张笑盈盈的脸,仿佛没听见刚才的话。 文婷赶紧跑出包间,章家黛过来搭手架着沈笙去了包间的厕所。 吐过之后,沈笙果然脸色好了很多,文婷把酸奶递给了于洛。 “你把酸奶喝了,我告诉你真话。”于洛很温柔的劝着沈笙。 沈笙像是个赌气的孩子似的点了点头,于洛把酸奶倒进杯子里,一点点的喂她。 李洋怕于洛一个人不放心,就一起跟着去送沈笙,其他人则先去包房唱歌,一会于洛跟她和大家汇合。 路上沈笙一直趴在于洛的怀里,李洋一脸无能为力的样子。 出租车开了一路,于洛劝了一路。 到了沈家,沈父沈母在家里正看着电视。 看着醉醺醺的女儿眉头就皱了起来。 好在这个时候沈笙的状态好了许多,一直在父母面前解释是杀青自己高兴,多喝了一些,才化解了李洋和于洛的尴尬。 临走前于洛撕下一张纸写了一句话然后压在了沈笙的枕头下。 并轻轻的告诉已经沉睡的女孩一句“答案就在枕下”。 沈笙睡梦中嗯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下意识的反应。 于洛和李洋离开沈家去了ktv。 大家已经从沈笙醉酒的事情中脱离出来,文婷等几个女生借着酒劲在飙歌。 周老师和齐老师坐在沙发上吃着坚果,手舞足蹈的在说着什么事情。 李洋和于洛的加入,剧组成员渐渐的分成了男女两个阵营。 两个阵营分别派出队员演唱,然后其他人评分,输了的就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女生这边第一个出场的是章家黛,一首《梁山伯与茱丽叶》唱的黄宣歌不醉人人自醉。 男生立刻让黄宣还以颜色,黄宣在大家的推搡下走上桌前,高歌了一首沙宝亮的《暗香》。 黄宣的声音本来就有磁性,尤其唱到“如果爱告诉我走下去,我会拼到爱尽头”时,女生们顿时把章家黛推到了他怀中。 一来二去男女阵营打了个平手,就剩下文婷和于洛没有唱歌了。 胜负局两个阵营很看重,女生们着急呀,她们拿手的流行歌都唱的差不多了。男生这边周老师和齐老师觉得于洛可以来首摇滚活跃气氛,摄影助理的那个学长则建议能否唱个女孩子比较喜欢的歌曲。 文婷先上,王容05年的一首歌《爸爸妈妈》。她本身就是那种乖乖女的形象,唱歌时的声音比较细腻,伴着轻快的笛声伴奏,婉转又动听。 一曲歌毕,许多男生被唱的眼睛都有些发酸了。 就剩下于洛了。 李洋也开始加入怂恿的队伍,看得出来于洛被沈笙这么一闹,心情果然不是很好。 大家都希望于洛能泄一下,不管好坏与否,开心就好。 于洛无奈的笑了笑登上了台,却关掉了伴奏和音乐。 他试了试话筒的声音,喂了几声确定没有问题。 于洛开口了。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 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唱到这里于洛停顿一下,微笑着看着大家。 原创! 于洛再唱自己的歌? 许多人愣在沙发上半天没缓过神。 没听说过四班的于洛会唱歌啊! 于洛开始把自己的情绪发散到歌词里。 他有些迷离,自己好像站在站台上,大雪纷飞着。 朦胧中对面有一个长发女孩的身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 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于洛卖力的唱着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指引我靠近你.....” 许多女孩微笑着的面容渐渐僵硬。 章家黛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手捂着嘴强忍着抽泣眼泪吧嗒吧嗒却不断掉着。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爆发。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 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照亮我前行...” 他伸出手来想抚摸一下对面女孩的脸庞,女孩的身影却慢慢变淡..... 于洛开始缓声低吟: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一曲终了,于洛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他离开包房,消失在深邃的黑夜里..... 第二十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年,于洛并没有在宾馆里修整,而是跑去了李洋家准备开始剪辑。 李洋拒绝了他,说应该等模拟考笔试结束后再进行剪辑。 而且她今天还要善后,比如设备的运回,面包车薪酬的支付等等。 于洛十分不解,因为以前大学里自己都是拍摄后当天晚上就直接粗剪,第二天有什么遗漏的镜头就迅速补上。 李洋耐心的跟他解释道理,一般导演拍摄的时候都会按照心里的既定计划创作,如果立刻投入剪辑的二度创作,很容易把自己的主观思维代入进去,这样非常容易造成镜头组接和内容取舍时的个人感受。 导演如果能把自己的影片放上一段时间,最好能够全部忘掉拍摄的内容(尽管这是不可能的),然后以一种“观众”的感受去投入剪辑,这样出来的影片才会比较的客观。 于洛被李洋说服了,他强忍着想要剪辑的冲动。 这一天他并没有准备模拟考的复习,而是在网上搜罗短片要用到的各种音乐素材,虽然齐老师答应只要视频轨一出,他保证以最短的时间内做出音轨混缩,但于洛仍然需要为自己的影片找合适的配乐。 原版的配乐都是大众耳熟能详的经典,所以不是很难找,素材是有,但良莠不齐,所以费了于洛很大功夫,他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总算把配乐找齐。 从宾馆的前台打了瓶热水,于洛回屋子泡了桶方便面,饥肠辘辘的就坐在床上吃。 之后两天的笔试,于洛的状态还不错,题都是日常资料书上的重点,偶尔有些难处的名词解释,也被他条理清楚的答出。 笔试第二天的晚上于洛接到李洋的电话,说他明天不用去面试,直接来李洋家里剪辑。李洋特意问了句于洛,要不要自己指导,于洛连说不用,他可不想像好莱坞那些大导演一样被没收剪辑权。 李洋见于洛态度坚定也没说什么就挂了。 挂掉电话的瞬间,李洋的脸洋溢着笑容的脸恢复成凝重,她的旁边坐着周老师和齐老师,两人并没有因为剧组的杀青离开,茶几上摆放着《再见金华站》的剧本、分镜以及储存了所有视频素材的笔记本电脑。 于洛从拍摄一开始就占据着剧组的主导地位,先是把分镜交给李洋让她有个参照,然后又在拍摄之前对演员反复的排练,当遇到演员把握不准的时候他会亲身示范着给演员讲戏。他能跟李洋讲摄影机的调度,又能准备的想到镜头之间合适的剪辑点。他跟齐老师聊声音的层次,又和周老师谈灯光的氛围营造。 在大多数时间,李洋、周和齐老师都不说话,只是让于洛去指挥去调度。不过在他们的心里,对于这个只是学过几个月毛皮的少年,在看法上是越来越捉摸不透。 他真的仅仅只是上过几天的艺考班?他对于剧作的了解和影像的拿捏实在太纯熟了!他通晓短片创作的所有阶段,在录制完一段视频后,他能第一时间发现画面中的焦点是否“软掉”,像这种专业的素养,李洋都要斟酌再三才能确定。 如此扎实的基本功,绝对不可能像李洋说的那样只是上过几天的编导培训班,他们想从于洛的生活经历寻找答案,可邹市这个小地方别说专业的影视团队,就连他们自己的电视台编导都业余的不行,怎么可能教出于洛这种水平的学生。 三人越想越不明白,还有昨晚的那首歌。 怕周老师和齐老师不明白其中的原委,李洋特意跟他们说明解释。 在谈到于洛昏倒时,李洋忽然想起那篇佚名影评。 两位老同学看了这篇影评,反而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 “洋洋,我分析了一种可能,有些恶意但你希望你仔细想想有没有道理。”周老师很严肃的谈论到,这把李洋和齐都从臆想中拽了回来。 “首先,对于《再见金华站》的制作来说,于洛早有准备,而且前期筹备的很详细,很难想像在放学的间隙一个学生仅凭一腔热血跑那么多地方选景。”周老师指了指茶几上的a4纸清单。 “第二,他在没有昏倒前就已经完成了对女主角的选择。并没有跟任何同学说过有关拍摄短片的事情,是不是?”周老师的手伸向了故事板点了点画中杭溪的模样。 李洋回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林梦云在面试剧组人员的间隙跟她聊起过病房里于洛的言行。 “第三,当他昏倒前,是不是出现了与寻常反差极大的情况。”周老师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弯着腰,两手的肘部抵着大腿。 李洋回想起那几天于洛在课堂上一直在睡觉,自己的生气也是有这一部分的原因的。 “第四,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地上散着全是a4纸手绘的故事板,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一般来说故事板的创作很需要安静的,导演们都会把它们绘制好放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于洛既然不愿意让同学们知道自己在准备短片,又为何要带那么多故事板,就是在课堂上现画完全只带空白的纸张就好了。 那天有几十张故事板被带了出来落在于洛的身上! 齐老师抿了口杯中的茶水,回顾刚才李洋所说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是玩戏剧的人,对于故事的重场转折点和关键动作的使用上很敏感。 “第五,于洛为什么不主动交代佚名影评的事情,而搬出一个所谓的北影学长,还有那个北影的学生你问过没有?” 李洋听周老师这么一说,立刻掏出手机打了个号码,是她熟识的女同学,在北影表演系当女教师,托她查一下北影导演系有没有叫申澳的男学生。 没想到查出来还真有,今年刚好大三,跟于洛所说的情况很符合。 李洋点头确定了于洛的说法没错。 “就算北影真有这学生,那于洛写的佚名影评到底想做什么用?林梦云又是怎么知道的,还跟你在医院里大吵了一架!” 李洋有些诧异,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她皱起眉头已经不想听同学的分析,毕竟那是自己的学生,“姓周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于洛很有可能再利用你!”周老师一字一句的说着,眼睛盯着李洋的双目。 李洋听到这话,左手把头发往上捊了捊。 “你凭什么这么怀疑我的学生!”她的呼吸开始加粗,语气也有些冰冷。 “我甚至觉得,他是真的累晕倒在教室里的,但他是故意的!”周老师有些玩味的笑了。 李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把头转向一边:“故意什么?” 周老师把茶几上的制片人协议的合同扔给了李洋。 李洋愣了。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周老师牛饮般喝掉了咖啡放在茶几上。 沉默许久的齐老师突然开口缓缓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二十一章 眨眼之间 协议书上的内容确实是于洛急需的依仗,但并不是必须。 如果没有自己的涉入,于洛的处境可能更危险。 从于洛整理的道具清单来看,所花的资金其实并不多,充其量几百就够了。 租借dv或者其他的拍摄设备虽然呈现的画面质量会比较差,但也不是不可以。 唯一能够掣肘于洛拍摄的恰恰是来自短片以外的因素。 家长和老师双重的压力。 剧组的主创成员和演员你肯定要在班上或者其他机构的学生中找吧,李洋甚至可以想象到剧本成熟分镜绘制好的于洛再课件悄悄与同学商谋旷课拍摄的事情。 这个时候学生们的心早就不在课堂了,想煽动一些人跟他一起拍短片,实在很容易。 可是学生的集体缺课,到了老师这里可就不好说了,学生的家长肯定要责问学校。 到时候,所有的矛盾都会指向于洛。 李洋看不清于洛的内心,但她更愿意相信林梦云在面试考场里所说的话。 于洛从头到尾都是被逼迫到无可奈何才吐露真言的。 老周的话是有可能,但不应该放在于洛能力的前提上。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老周第二天离开了小城,齐老师则留下来帮助于洛做后期。 “石恒话说到没一半手有动势的时候接放漫画书的特写。” ......... “用黄宣妈妈扔书手实书架虚的那条...” 齐老师坐在台式苹果前,于洛则指着笔记本电脑里的视频素材示意他该怎么处理。 于洛清楚的记得漫画书那一段原版的细节穿帮,一个高三学生书架上会有《艺术概论》、《电视片写作》这样的影视书籍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他要尽量避免这样的低级错误。 两人忙了半天才粗剪了四分钟,其中删除穿帮或者表演不到位的ng素材占到了整个剪辑过程的一半。 这时屋外有些动静,李洋回来了,还带着沈笙,两人提着几个塑料袋,换了拖鞋往客厅走。 “洋洋,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齐老师有些不满的问着,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屏幕。 李洋进了厨房拿了几个盘子把塑料袋里的热菜一边装盘一边回应道:“谁让你赖床不跟我去吃早饭的,饿着你活该!” 沈笙是李洋放学回家的半道拉过来的,因为后期剪辑需要对素材精挑细选,沈笙作为《再见金华站》的导演助理兼场记,做的就是视频与音频的核对,哪些镜头“过”哪些镜头“保”都是于洛口述她执笔记录的。此外,李洋觉得两个大男人剪片子很容易把细节剪没了,沈笙学过表演,心思比男生要细腻的多,李洋自己身份敏感的情况下,让沈笙过来参与比较合适。 沈笙并不知道李洋拉自己过来是帮于洛处理后期的,只是觉得上午面试完,后面几天也无事可做,与其闲着倒不如帮洋姐做些事情。不过看到于洛和齐老师一人一部电脑忙的热火朝天的,她也有些好奇。 那天她醉酒睡着后,一觉醒来自己的枕头下面发现一张纸条。 某天,你无端想起一个人,她曾让你对明天有所期许,但是却完全没有出现在你的明天里。也有一个人,她会在往后的岁月中给你更长久的幸福,虽然她不曾来过你的青春。 她不懂于洛的意思,却也不敢找他去问。 于洛今天上午没有去,两张桌子就这么在大班空着挺扎眼的。有很多同学今天没有面试安排的就坐在座位上闲聊。 突然她就听到一首蛮好听的旋律,是“班长”冯文,正深情的哼唱,表情很投入,吸引了不少女同学在旁边驻足。 沈笙也好奇的走了过去,被围在旁边的一个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女生拉住就问:“沈笙,给我说说那天在现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女孩却插了句:“她那天喝醉了,没见着。” 激动不已的女生有些失望的松开了沈笙,又专心去听冯文演唱。 一曲唱完,冯文开始绘声绘色的描述ktv发生的故事。 就这样沈笙知道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好像也对纸条上的文字有那么点明白了。 “总算剪顺了。”于洛把场记表放在一边,移开盯在剪辑软件视频轨和画面的目光如释重负的起身伸着懒腰。 于洛终于剪出了自己想要的效果,用长片的内容承载在短片的时长里,这是未来短片的创作趋势。在08年这个时候,中国的微电影还在萌芽,短片创作上大多还是在创意或者视听语言上做文章和探索。通过空间内部的转场与镜头之间的凌厉剪辑,在次要情节点上轻描淡写加速叙事的节奏,同时里面种种细节会一闪而过让细心的人反复推敲,这样的影片在后世的电影节上屡屡获奖。 仅仅是用比dv好一些的摄像机作为拍摄机器,加上勉强专业的影视灯光,于洛清楚,自己拍摄出来的短片远远无法达到后世数码设备的呈现的精致美感,但相对于原版的条件而言,已经是豪华加强版。他敢保证,北影导演系的面试,没有学生能拿出这种程度的片子。 凭借对于后世短片的风格理解用以抵制原版dv影像带来的头脑冲击,费了于洛不少脑细胞,各种情节桥段在整个故事所占的比例,哪些要一带而过,哪些要浓墨重彩,这相当于跳出原来的作品的思维,重新剪出个新片子。幸好于洛有着影评人和电影导演的双重身份,对于这样复杂的体系才有着清晰的分辨。 “要不要铺音轨试试?”齐老师在餐桌上端着碗拿着筷子朝着沙发的方向看去。他觉得于洛这种剪辑的处理方法 “好。” 台式苹果的价格不菲,从运行剪辑软件的速度就能体现出来,平时李洋只是用来看看电影听听戏剧,因为她喜欢收集蓝光影碟,所以播放的设备硬件自然要跟得上才行,自然李洋家里也有一只森海塞尔的高保真耳机。 齐老师先把音频文件库从台式调了出来,沈笙看到连忙帮他拿过来录音表以及场记表。然后他开始找视频的文件相对的音频名称,听场记板打出的波形判断声音与视频的结合点在哪里。 这个过程比剪辑视频还要费劲,于洛抽空把午饭吃了,拿着剧本背面空白的地方写一会处理音频时他想要的效果。 当然配乐他是带在身上的,不过声音要铺出来之后,他在铺配乐才会有效果。不过他已经否定了许多原版的配乐,打算尝试用一些自己以前听到过比较合适的曲子代替。 齐老师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软件上有如心电图般曲折的波形图,不断的调试着音量输出的大小,保证声音处于一个正常的峰值,不喧宾也不夺主。 声音的剪辑阶段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齐老师才把耳机摘下来:“你来听听,这只是同期声,后面还要拟单独的音丰富层次。” 李洋这时候要去学校,看见他们在戴着耳机说着什么录音的事情,她走的时候关门的声音也努力控制到最小。 声音的处理是齐老师按照于洛的所要呈现的效果做的,于洛带着耳机仔细的看着两个音轨上细微不同的曲线,他要听出两个声道同一时间的声源方位层次感的不同,这也是立体声的最基本要求。 前世,于洛本科时是有过音乐音响和影视录音基础这两门关于声音的课程的,虽然使用的跟齐老师的软件不一样是au和sam,但异曲同工目的是一样的。 于洛按下空格键,视频轨和音频轨同时开始播放。他的眉头认真的开始皱起来,馄饨馆里远远的服务员在忙碌的声音,车辆行驶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呜呜的风声,从远处渐渐及近的声音,甚至喝醉的柳随风被石恒架着摇晃的走在路面上,给他一种从身旁走过的感觉。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分多钟,但于洛很享受,他摘下耳机有些恋恋不舍。“这样的声音还能做?” 齐老师点点头风轻云淡的说道:“其实如果有更多的话筒,我能做的声音会更好,但条件有限,我只能在多声道铺其他的声音来满足空间的丰富性,你看到那个单独的文件夹没?是我利用休息时间捕捉的不同声源。” 于洛才明白过来在拍摄期间为什么齐老师那么忙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场景,还要演班长的冯文过来搭手的原因,他感受到了专业的气息,顿时看齐老师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崇高”。 “能让我听听吗?”沈笙在旁边小声的问道。 于洛递给她耳机,女孩带上之后,于洛帮她播放。 沈笙静静的听着,眼神有些痴了,她好像来到了热闹的馄饨馆,端着盘子给三个学生上菜。忽然间她又到了街边,像是个过往的行人.... 三分半的时长,沈笙觉得自己恍惚过了一个世纪。 沈笙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了于洛,于洛笑了,他知道自己的剪辑效果开始出现了,时空的压缩、事件的进展,让观众松弛的思维变得紧绷,下意识的跟着镜头和声音的氛围营造代入到电影的世界里。 当然这只是最开始的三分钟,粗剪完成后要进行精剪,声音还要继续制作,最后在对配音进行处理,哪里起哪里落,哪里停顿哪里高潮,后期所需要的工作还多着呢。于洛是个很追求完美的人,这些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开始就要逼迫自己按照未来趋势的风格剪辑的原因,既然他理解的摄影和表演已经出来,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颠覆原版的时长和内容,这一点很难,却也是他内心是否能洗清抄袭的唯一道路。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李洋要送沈笙回家。 沈笙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姐,要不我留下来?” 看了看两个正在专注屏幕目不转睛交谈,让自己一整晚都没法舒舒服服看电视的可恨家伙。 李洋一脸的无可奈何。 第二十二章 迷失的人迷失了 第二天沈笙继续留在李洋家里,辅导班那边已经打好招呼,沈笙父母觉得既然模拟考都结束了,也就随了女儿的性子。 于洛和沈笙再回到教室已经是腊月二十九。 这几天沈笙跟于洛一样呆在李洋的家里,三室一厅,卧室只有三间,总不能让女人们挤在一起睡吧,无奈之下齐老师和于洛就倒班轮流做音视频的剪辑,这也解决了睡觉和吃饭的问题。 片子剪完,音乐音响铺好,就剩下调色、字幕和最后的导出。 李洋作为制片人想看看于洛的想法。 那肯定用达芬奇啊,于洛的心里下意识就给出了答案。 但他嘴上说的却是调色用苹果自带的功能微调,做好字幕和演职员表用h.264格式导出。 李洋一听正喝着咖啡的她差点喷出口,呛了几声后她走到齐老师的旁边坐下,然后帮他整了整衣领。齐老师这时候有些尴尬的解释自己在山影集团工作,调色、字幕这样的脏活累活还是他带回去找几个后期的年轻同事做吧,无非就是一顿饭几包烟的事情。 于洛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挠了挠头。 这一笑顿时化解了李洋的心结,原来这小子也还是个雏儿。 齐老师连夜回了山影,临走前他告诉于洛如果不出意外初三下午就可以拿到光盘。 农历腊月二十九,也就是阳历的二月五号。辅导班年前最后一天,不少家长已经聚集在教室外,等待着中午的放学,因为从下午开始辅导班的学生就正式放年假回家了。 这半天对机构任何一个学生来说都至关重要,所要做的就一件事情,制定自己的艺考路线。 每个学生的桌子上都放了一叠厚厚的被订书机定装成册的汇总简章。 这是老师们近一个月来的心血付出,所有在东山省设点招收编导类专业的高等院校的简章都在上面,细心的老师还特意按照时间地点的先后顺序做了目录。 一上午徐老师就带着扩音设备,按照目录介绍每一所院校的难易程度以及录取方式。 大家就各自翻着汇总,看着自己钟意的学校,记录着报考的时间和地点。当然也会遇到考试日期撞车的情况,那你就要取舍到底去考哪一所。不过一般大家都会选择两到三所相对容易的独立院校作为自己的保底,然后在选择四到五所一般级别的综合类或艺术院校,最后在确定一到两所名校冲击。 于洛的内心很矛盾,他答应过李洋,自己不能只考北影。所以他在认真看过了汇总简章后,挑选出自己比较满意的几个学校:中戏、上戏、西南以及华农。 一边留意徐老师所讲的各个学校的详情,一边在忙着挑选这四个学校能考的专业。 对于中戏和上戏,于洛的了解也是很充分的,但平时的复习北影是他的重中之重,所以并没有引起多大重视。但这并不妨碍北影下榜的间隙自己去尝试一些其他的可能。 徐老师不可能把所有的院校就一五一十的道出,所以有些不重要的学校就一笔带过,对于往届报考热门的学校则讲的很细致入微。 十点半的时候徐老师终于把学校都过了一遍,接下来的时间轮到学生们自己去制定,然后到办公室给老师们审核,审核确定路线没有问题的学生就可以放学回家。 徐老师一走,教室里就乱了起来。 主要还是在讨论报考学校和报名缴费的问题上。这个时候的艺考基本上都是去各大城市设置的报名点去报名,然后拿着你的报考单身份证以及艺考证去现场核实考试。这就牵扯到许多学生每天都要往返各地去考试,无法分身到其他地方现场报名第二天的考试。通常的办法就是由那天无事的学生或老师帮你去缴纳报名费和领取报名表单。 今年艺考设点的城市太多,老师们只能在七个考点中的五个比较重要的城市驻扎,所以大多数学生的报名缴费只能靠同学或者家长了。 所以大家都在对着他人的报考路线,看有没有能帮自己报名的同学,到这时候了即使平时有些恩怨的学生都捐弃前嫌,同学一场能帮的就帮了。 于洛选的五个学校时间比较尴尬,所以并没有人找他帮忙报名。原来一个班的文婷还跑过来劝自己多报几所好有把握。结果却是于洛帮文婷挑了几所不错的学校让她去报。 选完学校于洛就去办公室找老师,这时候还没多少人,大家都还在取舍学校或者寻找帮自己报名缴费的同学才能确定最终的报考路线和计划。 于洛是四班的班长,按理来说就应该去找四班班主任董雪。他到了董老师的面前,把自己制定的路线计划递给了她。 北影、上戏、中戏、西南、华农,你叫我怎么说?!后面两个综合类院校的专业成绩以于洛的水平完全没有问题,可是人家的录取原则是按文化课百分比加专业课成绩的方式择优录取,于洛那四百一二的文化课怎么有希望! 董雪不好打击于洛的自信心,所以把皮球踢给了李洋。 “你一开始直接来找我多好。”李洋拿过于洛的计划叼着根棒棒糖端详起来。 “于洛你确定只报这五所?” “确定!” “你文化课够吗?” “不够,但一定能够!”于洛诚恳的回道。 “那我没话说。”李洋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表示计划经过了她的审核。 于洛谢了李洋转身离开。 “不考军艺?”李洋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小。 于洛心里一怔转过身努力挤出笑容:“姐,咱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不?” “北影和军艺不冲突,你想好了就自己去报名。”李洋继续含着棒棒糖看着手里的书不理于洛。 中午于洛约了剧组里的同学吃饭,他把杭溪也叫了过来,李洋说自己有事就没去。 馄饨馆老位置,大家难得又聚在一起,明儿过去就是新的一年,大家都彼此拜个早年。 于洛把短片已经剪好正在做调色的消息告诉大家,同学们都很高兴,忙乎了一周半的时间终于要出结果了。 没有大人的参与,同学们也就轻松很多,章家黛和黄宣两口子坐一块,杭溪跟石恒挨着,沈笙主动跑到于洛身边,摄影助理的那位师哥坐到了文婷旁边,美术组和录音灯光组的同学,看大家都一男一女隔着坐,也自觉分开。 话题无外乎是年后的艺考,大家各有各的打算。 黄宣和章家黛也是要去北平的就约着于洛到时候一起上路。 沈笙更喜欢南方的气候想考南艺和上戏,文婷则想留在东山报了山大和山师。 师哥因为复读了一年,加上更喜欢艺术院校就定了省内的山艺,他傻笑的加了一句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他也会去考山大和山师。大家就把目光转向了文婷,这个小姑娘赶紧就把头埋了起来。 说说笑笑间席也就散了,于洛走在回宾馆的路上,沈笙却在后面一直跟着。 两人默默的走到宾馆门口停了下来。 “怎么着沈姑娘,你这是要跟我去开房?”于洛笑着把手插到口袋里,做着冯文平时惯用的姿势调笑道。 “你在宾馆住,父母又没来接,东西一定很多,我帮你收拾,送你去车站。”沈笙松了松脖子上的围脖,说话的语气却有点李洋的感觉。 不等于洛回答,她就径直走了进去,找到宾馆的老板娘十分有礼貌的问着于洛的房间。 于洛跟这家宾馆的夫妻俩关系还不错,老板娘看着这个女孩长得那么漂亮就以为是于洛的女朋友,就一边说着话一边领沈笙上楼。 于洛站在宾馆外很无语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好走进去跟在后面。 一进来就发现沈笙正在帮自己收拾书桌上散着的文件,时不时拿着翻开看上两眼。 他不好说什么,只是出去拿了晾晒干净的衣物,趁着沈笙不注意的时候把塞在床垫下的笔记本夹在衣物里扔进皮箱。 宾馆和车站的距离不是很远,于洛拖着皮箱背着书包,沈笙帮忙拿着一个小包。一男一女就默默的走在人行道上彼此藏着心事。 走到车站门口,于洛要进去的时候,沈笙拉住了他的胳膊。 “陪我说会话好吗?”沈笙的眼神有些躲闪着于洛的目光。 于洛停下了脚步把行李放在一边站在沈笙的面前。 沈笙低着头咬着嘴唇:“其实我挺羡慕杭溪的。” “她能演的这么好多亏了你。”于洛帮沈笙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这个人笨,不懂得猜谜语,你能当面告诉我吗?我不想一直带着这种心情上考场,算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很难受,我一天都忍不下去了....”沈笙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啜泣起来,眼泪不争气的就夺眶而出。 于洛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小傻瓜,别在迷失了好吗?” 于洛用手指逝拭去她的泪痕,转身拖着行李远去。 第二十三章 最后一课 乘车的路上,于洛想着回到家怎么跟父母谈及年后的艺考。 自己连大多数同学所报学校数量的一半都没到,北影.中戏这两个学校又要初八以后才用去北平现场报名。 那这八天自己就一直在家里呆着?那也不是个办法,母亲那里倒还好说,于洛最头疼的就是跟父亲的相处。 似乎在记忆里,父亲对于自己的想法始终都是一种反对或者保持怀疑的态度。 哪怕是大学时自己在怎么优秀拿奖学金,父亲仍然固执的认为自己当初选择其他的学校的其他专业会更好。 再后来,随着他对于艺术的热爱已经从工作混淆到了生活。 他跟父母的话题就更少了。 以至于工作后频繁来往于欧洲各国的于洛,跟父亲的对话要靠母亲的转述才能够实现。 于洛下了中巴,打了个出租车回到熟悉的矿务局家属院。 似乎有多少年没回到这里了吧? 自从考研去了北平,他就四年没回过小城的家里。倒是自己那留校任教的女友出乎意料的答应母亲邀请,在准备论文的研三寒假还抽空去见了一面“公婆”。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未来还有个相濡以沫的女友,他跟林姑娘的这段缘分就有些哭笑不得。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呢? 拿出钥匙打开家门,母亲正在煮饭,父亲则在卧室里看着电视。 “爸妈,我回来了。”于洛这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 父亲走出来帮于洛拿了行李,于洛换了拖鞋往自己的房间走。 把自己书包里的课本复习资料往长条的书桌上一扔,于洛躺在了熟悉的床上。 晚饭时候,一家人坐在餐桌上,王红给于洛夹他爱吃的菜,于父问着于洛年后的打算。 于洛只是含糊其辞的说报了几所还不错的学校,就扒完碗里的饭逃回了房间。 一整晚于洛就躺在枕头上静静的看着天花板什么也不去想。 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母亲王红敲门进来,问于洛到底是怎么想的。 于洛把李洋审核过的路线给王红看,王红看着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五千块钱,让他初三回了辅导班上完课后就去其他几个城市随便考几所学校练练手,到了初八于洛要去北平的时候,自己再另外打钱给他。 王红关上门的那一刻,于洛快速地用被子把头蒙了起来。 过年这三天,于洛除了去看了趟外婆,就没怎么出过远门,手机上时不时有高中或者辅导班的同学发来的新年短信,他也一并回了,这时的人都还很单纯,大多数短信都是真情实感手打的。 窝在家里的于洛并没闲着,一面要忙着整理上戏、中戏的真题,一面要找面试时表演和论述的感觉。 大年初三的上午于洛收拾行李回了学校,中午于洛被李洋叫到办公室,迎接他的是一摞包装精美印着站台诵诗画面的精美蓝光碟盒。 拿到手后于洛将光盘放进办公室的台式电脑里,经过调色的短片色调偏蓝,原本另于洛一直耿耿于怀的街头市井,经过后期处理有隐约有了些西方小城的既视感,尤其是在空间感十足的画面中,颜色的强弱和轻重得到了很好的平衡。字幕的处理上,齐老师的朋友不仅把语言表现的更加精炼到位,而且还配上了英文字幕,虽然于洛懂得英文不多,但在有限的理解中,他觉得翻译的很严谨。 不愧是山影,于洛打心底的佩服。 下午上课时,剧组的同学回来上课的基本人手一盒,旁边的学生就只有眼馋羡慕的份。令于洛失望的是,沈笙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年后的辅导班只有一天半的课,初三下午和初四一天,学生可来可不来,但几乎没有几个学生会傻到轻视这堂辅导班最重要的课----院校专题。 所谓的院校专题,指的是辅导班每年在这个时候都会来一批被名校录取的师哥师姐,他们将会分享自己的艺考经验和自己被录取院校的招生喜好。后者很重要,简单的来说就是投其所好。 艺考其实有时候就像是公司招聘,但主考官更为看重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是否符合他的品味,无论是考题还是面试,都是主考官寻找钟意学生的手段而已。 说句不好听的,你就是影评写的再文不对题,故事也得狗屁不是,只要你合了改卷老师或主考人的胃口,一切都无所谓。 对于艺考大多数学生来说,七分靠运气,三分靠实力。 运气里有百分之九十靠在主考官这里,而每个院校由于行事风格不一样,在考试时考察的重点也是不一样的,但万变不离其宗,最后顶板的还是报考专业的任课老师手里。 而这些已经进入大学的师哥师姐,平时跟老师相处的多了,也自然能琢磨出老师的喜好,因为他们平时的讲课风格,涉及到的内容已经将他们展现的“淋漓尽致”了。 于洛坐在位置上拿着光盘,心里莫名有了一种安稳。 最后一天半的课,不知是于洛状态奇佳还是包袱被放了下来,听的格外认真。在听取师哥师姐的分享和建议后,他又多选择了三所学校报考。这样最起码在初八之前,自己也好有事情做。 初三晚上,剧组的同学又聚了一餐,这一次大家都没有控制自己,一杯接着一杯,许多人都被喝到桌子底下。最后是李洋铁青着脸,叫着浪哥和玲姐把醉的东倒西歪的同学按家按户送回去的。 初四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大家显然心思都不在教室里了,马上要来临的结课搞的氛围伤感不已,即使台上的学姐长得真的很漂亮,说话的声音也很动听,但现在也没有人能听的进去了。 这位漂亮学姐分享完自己的经验和院校考试的重点后在学弟的一阵口哨声跑出了教室。 机构的五个常驻老师像约好了似的,一起走到讲台中央,深深的鞠了一躬。 像是剧场里谢幕的演员般,“观众席”上的掌声久久不息,很多人见到此情此景潸然泪下。 村上春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以为人是慢慢变老的,其实不是,人是一瞬间变老的。 同样岁月也是如此。 于洛恍然记得当年盛夏的封闭集训,开学时也是五个老师一起站在上面的。 “放学。” 徐老师站在前面,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淡淡的像是在辅导班任何一天的傍晚。 第二十四章 贝尼台多 二月中旬的北平,似乎已经有了未来的影子,寒冬中给人一股灰蒙蒙的感觉。望着学院路上这不大的一亩三分地,一下子就好像回到了上研究生的时候,那时候本科生全部搬去了新校区,西土城这边就只剩下了硕士生和博士生上课。 黄宣和章家黛是体会不到于洛这种复杂感情的。 他们只是觉得北影太小,跟自己想象里的那个地方相去甚远,但不可否认,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走出了中国电影界的“半壁江山”。 一直到现在北影校庆的时候,那种群星璀璨的场面都会被误以为是哪个a类国际电影节的红毯走秀。 三个人站在北影的门口愣了许久,最先回过神的是于洛,现在还来不及感慨,如果不尽快找到住的地方,今晚他们三个是要露宿街头的。 从快捷酒店到周边小区,于洛三人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了隐藏在社区里的一家有空房的宾馆。进去一问才知道只剩下一套标间。 三个人怎么住,黄宣和章家黛也很尴尬,他们俩虽然是男女朋友但关系还没到那种地步。不过在之前艺考的过程中辅导班已经有过八个人挤在一间两张大床的豪华间里,一是实在没房间,二是人多也不太在意了。 于洛笑着让他俩住在这里,自己转身要拿着行李箱继续找。章家黛一把拉住他轻轻摇头,于洛则笑着说自己可不做电灯泡。看到两人苦笑着看着他,于洛则恢复认真的神色。 你们是来考文学系的,明天报完名大后天就要考试了,两个人住一块复习方便,出去散心也方便,再说总不能让自己和黄宣住在一起,章家黛一人住在外面吧。 黄宣的坚持有些松动,于洛所说的并没有错,天色已经不早了即使再找到一间不错的宾馆,他也不能让章家黛住在外面,他不放心的。 于洛见黄宣动摇了,趁势继续说,自己后天才开始报名,离考试还有几天,他想好好逛逛北平,总不能把两人的状态带跑了吧。 章家黛为难的问于洛,那这么晚他去哪里找住的地方。 于洛微笑着说他知道一个地方肯定有空房,条件不是很好,但好在离北影近。以目前来报名的学生数量,应该还没有人去打这种宾馆的主意。 黄宣听到此话沉默片刻过来拥抱于洛,把他送到宾馆外面。 黄宣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勉强的笑道:“我欠你一个人情,回集宁咱哥俩单独开一桌。” 于洛用手捶了下黄宣的胸口,笑骂他怎么有了女朋友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越来越矫情了。 电影学院向北200米左右,十字路口西侧的一家小旅馆里,于洛正在前台昏暗的灯光下与老板商量着住房的价钱。 拿到钥匙于洛就往正中的内门走,是个斜坡下去后,左右两边都是长长的一条通道,通道两边是标着房间号的简易木质门,通道拐弯又分开了两条通道,于洛就拿着钥匙拖着行李穿梭在其中按着门牌号找自己的房间。 通道中不时会看到有人在炒菜做饭,也有一根铁丝悬挂在通道之间晾晒衣服的。 在这里居住的大都是些“北漂”,他们租不起社区的房子,只能在地下室里苦苦熬守着渺茫的希望。 跟老板据理力争,房费便宜到一天四十五,尽管只有五块钱的优惠他都觉得已经很满足了。 打开房门,空间只有站的下两个人,一张上下铺的木板床,只有下铺垫着一层薄薄的褥子。不厚的被子上印有鸳鸯戏水的花纹,床单和枕巾到是挺干净的。房间里的墙皮已经脱落的很严重了,墙角的柜子上放了一个不大的电视机,不停的闪着雪花,于洛好不容易把闭路线调到电视画面只是稍微闪屏的地步,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这里的一切的设施都是公用的,热水房洗澡间,以及洗漱的水池。 匆忙的锁上木门去洗澡间洗了个澡,于洛回到房间便早早的歇息了。 第二天于洛起来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夜晚太冷着凉了,于是就去前台多要了一床被子。 上午于洛闲着没事去北影逛了一圈,同样是高中生的模样,大家排着长队井然有序的报名核实信息缴费。他却一眼也没看,蹲在电影学系那栋教学楼门口小半天。中途遇到了几个未来熟识的老师想上前打招呼,却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默默的把手揣进口袋里。 回旅馆的路上,他挑了地摊上几本不错的专业书,顺带着拿了本《基督山伯爵》。 十五号于洛一整天在北影小区空旷的地方练朗诵,只有下午的时候抽空去北影报了名,在报考导演系的长队中他遇到了一位未来很眼熟的青年,但想不起叫什么名字。 十六号十七号两天他都窝在房间里看笔记本上的真题,看累的时候就跑很远的网吧看部文艺片洗洗脑。 十八号,于洛一页纸都看不下去,压力太大的他先是溜达到了南锣鼓巷报了中戏的戏文,然后坐地铁去了**看故宫。 如今的他依然路痴着,只是再没有人告诉自己,**里面就是故宫了。 于洛站在人头攒动的太和殿外看着上面的龙椅宝座,脑海里想着的全是贝纳多·贝托鲁奇《末代皇帝》最后溥仪拿着小蝈蝈逗红卫兵的场景。 晚上于洛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十九号,于洛早早就起床洗漱。 一进北影,示意图前围满了找考场的艺考生,于洛轻车熟路的找到自己对应的考场,在老师审核了自己的信息后走了进去。 两个监考员一个是老师另一个是学生模样,两人身上挂的工作证件颜色都是不同的。考场是一个只有三十张桌子的小房间,于洛找到自己的位置按部就班的坐下,拿出铅笔中性笔和橡皮,把身份证艺考证和北影的报考单放在桌子的左上角。 他开始转移注意力看向右手边的墙体,上面刻画着很多有趣的对话,包括窗帘上也是,有的是本科生公共课的小抄,有的像是留言板一样谈论着自己的琐事。 考试很快就开始了。 初试,是笔试,主要的内容是文艺常识和社会热点内容。 看到试卷上那变态的六十题,于洛倍感亲切。 从进考场的紧皱眉头到出考场时的惬意畅快,于洛走出a座后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中午他打电话约了章家黛、黄宣一起吃饭。两人几天的相处下来,动作举止都开始亲昵起来。 得知两人都进了复试,于洛举起酒杯庆祝二人。吃饭的时候,于洛特意问了两人有没有考中戏戏文的想法,两人笑着说报了时间跟北影这边不冲突。 于洛却哭笑不得的说自己没仔细看中戏的时间,如果自己进了北影的导演复试就没办法去考中戏的戏文的初试了。 第二天下午,北影导演系复试名单下榜。 于洛在家长和学生围城的人墙里举步维艰,终于在操场围栏上几十张写有考生号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21号一整天,于洛就发现自己身后的人的考生号已经跨过了小一百人,也就是在初试中有百分之五十的人被刷了下去。面试考场外这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是踏过成百上千人的尸体才迈进了复试。 于洛琢磨着自己的位置应该在中午面试将要结束的那一批。他有些头疼,因为这个时候恰好是老师们身心最疲惫最松弛的时候,自己的表现如果能够让考官们眼前一亮再好不过, 于是他强迫自己活跃起来,跟身前身后的几位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聊起天来,通过这种方式,大家互相都有了些了解,于洛并不想在里面作为主导,但前后几个人的性格上不是太强势,所以大家的气氛还算是比较温和的。 终于轮到他们这组了,跟预料的一样,自己这组面试完还有一组,老师们就要中午休息了,有些老师都已经忍不住哈欠连连了。 大家进来跟老师问好,然后准备开始朗诵。 不出意料大多数人选择朗诵的都是现代诗。 诗短,诵读的时候感情拿捏起来不会那么困难,如何给老师留下深刻的印象,就看你选得题材和内容了。 第一个上场的是一个男生。 他显得有点激动,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眼神开始遥望远方。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 北岛的《回答》创作于十年****之后,是朦胧诗中的经典之作。前阙悲观者的情绪夹杂着对命运对种种不公的愤慨愿以命相搏,后阙诗锋一转仿佛在绝望的命运中又看到文明里新的希望。 男生的嗓音算不上浑厚,但吐字却掷地有声,眼神中坚毅的目光仿佛就像下一刻就要冲锋的战士。 前阙让面试考官频频点头的男生在后阙的处理上就有些稍逊一筹,无论从情绪起落的点还是语气感觉都不如上阙发力的精准到位。 第二位是一个女生,女孩选择的题材就与前面男孩的刚硬倔强的风格完全不同,她朗诵的是席慕容的《一棵开花的树》。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 女孩的嗓音中透漏出一丝的纯粹,和她的打扮一样,清纯自然。女孩的朗诵中时而热烈真挚时而低语缠绵,她的动作典雅神情中充满着怜惜,好似黛玉葬花般坐在地上喃语着。 “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诵诗后女孩眼睛有些泛红,面试考官中有个女老师连忙走过来扶住她起来,安慰道:“那畸角上我有一个花冢,如今把他扫了,装在这绢袋里,拿土埋上,日久不过随土化了,岂不干净。” 女孩这才起了身真诚的向老师们鞠了一躬,站回自己的位置上微笑着。 终于轮到于洛了,不前不后正中间的位置。 他颤颤巍巍的往前迈着步子,脚上却像是被带上了沉重的镣铐。 于洛先是往左前方的中年考官用余光看了一眼,随后正对着前方的主考官欲言又止了一小会。 评审席上,坐在正中间的老考官饶有兴趣的看着于洛的目光和动作。 于洛身后的学生们却面带疑惑。 这人怎么回事,临时忘词了?你别耽误大家的时间好不好,排队等候时话那么多,没想到站在台上却是个废物。 “请原谅我,审判长阁下,我看你是采用了普通的审问程序,那种程序,我将无法遵从。——我要求——而且不久就可以证明我的要求是正当的——开一个例外。我恳求您允许我在回答问题的时候遵从一种不同的程序,但所有的问题我都愿意回答。” 于洛刚一开口,现场评审席上有些仰在椅子上的考官就开始挺直了身子。 《基督山伯爵》贝尼台多的独白! 一下子许多老师都震惊了。 这一上午他们面试了成百号学生,大多数人都是在朗诵现代诗,其中不乏吟唱非常出色的学生。但在导演系的面试中遭遇戏剧独白,这还是极为少见的。 “我二十一岁,说得更确切些,再过几天就满二十一岁了,因为我是在一八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在巴黎附近的阿都尔生的。”于洛的鼻音很重,这位贝尼台多还是重病出庭的。 于洛像是一个被揭露身份的狼狈的乞丐一样,自我嘲笑着:“最初,我是一个伪币制造者,然后变成了一个贼,最后我成为一个暗杀犯。在座的诸位,请不必惊奇,我并不是卡凡尔康德王子,仅仅是一个孤儿。” “你们似乎对我的姓名很感兴趣,可是我不能把我的姓名告诉你们,因为我的父母遗弃了我,我根本就没有姓名。但是我知道我父亲的姓名,可现在不能告诉你们,我需要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是个孤儿。”突然他笑了,好像这些平时血统纯正的贵族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怕自己的话大家没有听清楚,他带有挑衅意味的转过身看着身后一组的学生们。 “我再说一边,我是一八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晚上在阿都尔降生的.....” 于洛看到面前的主考官很惊讶自己是怎么知道身世那么详细的,他的话开始轻飘飘的,并且不断看向左前方的考官。 突然他的眼里闪出一丝的温馨看向那个保养还不错的女老师,“当然,抚养我那些人很钟爱我,我本来可以和那些好人过很快乐的生活。” 他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继母带给他的日子的确很快乐,他甚至都有些愧疚继母对自己的爱。他开始发难于上帝,为什么自己会变得十恶不赦,他想得到答案。却没想到给他答案的不是上帝而是继父的恶语相向。 于洛开始模仿继父的冷言嘲弄:“不要亵渎神明,倒霉的孩子....罪孽是你的父亲,不是你。” 他有些虚脱了,头发上都是汗水,说话的声音也开始有气无力:“假如我这番话加重了我的罪名,那么请惩罚我....” 于洛悲伤的表情突然又哭又笑,他看着周围的陪审团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现在我应该告诉你们我父亲的姓名了。”他的表情开始邪恶起来,仿佛这个答案的公布将会给他无限的快感。 “他就是在座的检察官,名字叫维尔福!维尔福先生,我就是你二十年前活埋的儿子!”于洛指着面前的主考官,嘴中的话却一字一句的无比认真。 “父亲你忘了吗?”于洛的脸上还带着笑容,语气却有些戏谑。 他又看向左排身后刚才惜花的黛玉姑娘。“母亲,难道你也忘了吗?” 于洛像是捧着一副精美的餐巾,双手捂在脸上。 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于洛在一组的同学搀扶下出了教室,门外最后一组的几个男生早就听见里面好像是话剧场的现场表演,虽然没有看到画面,但听着台词就觉得里面这是真的进去了。 后面两个因为也是现代诗所以很快就结束了,集体小品准备的时间十分钟左右,刚好是最后一组朗诵完的时间。 因为集体小品是个群戏,考察的就是你在规定情景中的合理反映,不能不抢戏也不能过分,事情处处要符合逻辑,不能随便出口说不符合身份的话。 于洛在这一阶段就显得老练多了,由于刚才的朗诵过于发力,大家都不太愿意于洛演主要角色,他就笑呵呵的站在一边,听大家的分配意见。 最后戏份虽然不多,基本上充当背景,但殊不知如何不机械僵硬的杵在台上才是最难得表演。 于洛作了一次隐形人,但从表演的余光中发现左前方的“维尔福先生”和右边的“继母”对自己的关注度最高。 晚上于洛接到洋姐的电话,问他考的怎么样,她跟徐老师和雪姐都来北京了,明天要请在北京的学生吃顿饭。 于洛答应会去,心思却在第二天下午放榜会不会有自己的名单。 第二天同样的地方,他去看自己的名字,这个时候家长明显的就少更多了,所以于洛不费力的就站到榜单的面前。 第一张没有自己,第二张也没有,一直看到最后还是没有! 难道自己落榜了! 于洛觉得是自己疏忽了,就再一次看榜单,这一次才发现,自己看的是影视广告导演的名单,导演系剪辑方向的在更右手边的方向。 你妹!你们玩我是不是!他心里把贴榜的那几个漂亮学姐“鞭策”了许久。 榜单中果然是有自己的,他长舒一口气,否则他拍的片子不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嘛! 等等,自己的考号上面居然是跟自己连号的,“黛玉妹妹”也进了三试!!! 于洛带有怨念的认为,一定是“继母”保的她。 四季厅里正在跟人谈笑的女老师突然感觉有点肚子痛。 晚上于洛坐着出租车绕了好半天才找到吃饭的地方,洋姐在餐厅外老远就看见了他。 于洛把自己闯入到三试的消息告诉的她,洋姐打趣的让于洛回去请客吃饭。 这时他身后有人拍了拍肩膀,是沈笙! 他没想到沈姑娘也来了北京,原来沈笙来是为了考中戏的戏文,碰巧还跟黄宣、章家黛一个考场,今天初试刚结束,接到洋姐电话就过来了。 不耽误洋姐在外面接人,两人按照李洋说的路线找到了聚餐的房间。 于洛和沈笙正有说有笑的往里走,他把风衣挂在衣架上,发现正跟自己说话的沈笙背对着自己的表情有些古怪身体僵硬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他转身看向席间。 角落有个齐脖短发的姑娘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第二十五章 如果以后还能再见的话 深蓝色高领毛衣搭着厚重质感的呢子长裙,脚上踏着一双棕色的女款马丁靴,蓬松内扣式的短发清新又不失甜美。 这位穿着文艺的姑娘正是一个月前辅导班外不辞而别的林梦云。 一月未见,于洛从林梦云的衣着打扮上明显感受到她的气质在蜕变。 军艺不是三月一日才开始招考吗? 于洛和沈笙都没有预料到林姑娘会来,所以眼前的气氛就变得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章家黛和黄宣已经在席间坐着,于洛不敢去接林梦云的目光,只是小声提醒着沈笙坐到章家黛身旁,自己则出门帮李洋接人。 出了门,就看到洋姐在和二班的苏醒聊着什么。 李阳见他一脸尴尬的站在旁边,半天玩笑半认真的问着:“怎么,心上人在里面不好好聊聊?” 于洛没好气的看着李洋半天说不出话。 李洋知道于洛在里面很尴尬,便让他在旁边跟苏醒和自己聊天等人。 于洛的三试分笔试和面试两场,明天那场笔试跟苏醒昨天的复试一样是影片分析,三人闲聊着话题就到了戏文(剧作方向)复试放的影片上。 后来陆陆续续来了四五个学生,辅导班在北平冲击名校的精英们算是齐聚一堂。 饭桌上的话题多是谈论一些报考院校的进展情况,于洛和沈笙偶尔交流下眼神,基本属于一言不发的状态。 林梦云也只是顺着大家的话题没事说上几句,却只字不提自己为何这时出现在北平。 大家基本上都发言了,于洛实在是不好沉默到底,就含糊的说自己明天要考导演系的三试。 三试!于洛他居然闯进了导演系的最后一试,听到这个消息,在座的同学脸上的神色各异。 其中黄宣的内心最为复杂,他跟于洛的关系最好,自然要为朋友恭贺一番。 只是他和章家黛一起考戏文的影视传播方向,但章家黛进了三试,他却被淘汰了。看来就只有等明天剧作方向下榜的成绩了,如果再被刷,还有中戏的戏文可以努力,可是中戏要是也没过呢,自己怎么办?越想越糟心,黄宣强扭着笑容端起手边的酒杯敬向于洛,两人一饮而尽。 沈笙紧接着黄宣之后要起身敬于洛,突然林梦云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明天要考试,咱俩以茶代酒喝一杯。”林梦云的神情有些疲倦,嘴角的微笑却还在保持。 于洛并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把茶水灌进了腹中。 饭吃的差不多了,为了影响大家明天的考试,徐老师说了几句预祝前程似锦的话,大家开始收拾准备离开。 穿起风衣于洛拉着黄宣到房间外面一个偏僻的角落,先是好言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塞了张纸条给黄宣,上面是于洛从脑海里挑出的研究生时候带的学生做08年中戏真题时写的一个还不错的故事,当然那个学生最后肯定是考上了中戏的戏文。 “这是我平日里写的一篇故事梗概,私下找洋姐改过的应该还不错,你在发挥一下细节,希望后面的考试能够帮到你。”于洛看了看周围除了章家黛在远处玩着手机,应该是在等黄宣,并没有第二人看见自己塞纸条的行为。 黄宣没有多说,看都没看就把纸条揣进兜里,不管故事怎么样,这份心他领了。 章家黛让于洛跟他们一起走,于洛借口压力大想散散心婉拒二人的好意。 看着的士消失在黑夜中,于洛自嘲的笑了笑准备搭下一辆出租车回旅馆。 他举起一只手挥舞着想让远方行驶过来的车辆看见,却发现自己另一只胳膊被一双手握住。 于洛转头去看,一个女孩站在自己的身旁。 是林梦云。 “送我回去。”林姑娘皱着眉头,语气不容置疑。 于洛打的那辆出租车已经停到了路边,他连忙把后座的车门打开,示意林梦云上车。 “走路!” 林梦云走过来拽着于洛的胳膊就往前走,于洛一边不好意思的给司机师傅说对不起,一边迁就着林梦云的手。 “一个月不见,你还是那么强势!”走在人行道上,于洛揉着被拽的生疼的手腕没好气的抱怨。 “那...那你最近怎么样?”林梦云的语气软了下来。 “挺好的,压力大的时候就出去到处走走。你呢,怎么现在就来北平了,军艺不是三月初才考嘛?”于洛从林姑娘手里接过斜跨包帮她背着。 “我....”林梦云支支吾吾的低下头,步伐也开始变慢,不知不觉于洛已经走到林姑娘的前头。 “你走那么快干嘛!”林姑娘刚刚在心里做了决定准备说出口,抬头一看她跟于洛之间恐怕在这么走下去,人就给走丢了。 “我要回去休息啊,你不是不知道我明天还有考试的啊!”于洛转过身苦笑着,他可没时间陪林大小姐在这里玩文艺。 “现在才八点多,陪我走走怎么了!”林姑娘不满的跑过去,眼盯着于洛质问着。 “没怎么,我只是心里很烦躁,不想跟你废话,要不你走,要不我走!”于洛指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强压着心中的怒火。 “你干嘛这么凶我!”林梦云满脸的委屈,她一把抢过自己的包,蹲在路边。 “我凶你?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有多难熬吗?当初要烧分镜威胁我的是你!剧组招募撒手离开的也是你!现在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你又来捣乱,我欠你的吗!我只是个穷书生,你有必要这么玩我吗?林大小姐!” 于洛这一个月来心里的苦闷顿时宣泄而出,他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段话来,竟感觉到如释重负。 林梦云狠狠的扇了于洛一巴掌。 “你是不是再也不想见到我了?”林梦云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她咬着嘴唇身体在颤抖。 于洛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着林姑娘。 “好极了,反正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了!”林梦云微笑着从包里掏出一副牛皮笔记本砸在于洛身上,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过了许久于洛才缓过神,蹲下来拾起牛皮的笔记本翻看。 第一页,今天,爸爸回来后找我谈话,说只要我跟于洛在高考前断绝来往,他就愿意资助于洛完成短片,我答应了父亲的要求,问他能不能给自己两天时间处理这段感情,父亲考虑再三点了点头。 第二页,父亲给了我一张汇款单,他告诉我,钱已经打给了李洋老师,他说到的做到了,就看我的表现了。(第二页和第三页之间夹着一张汇款单) 第十页,做菜真的好难学!家黛中午告诉我说,差点就没出来,幸亏小黄帮她说情,她挺喜欢小黄的,我觉得他俩也蛮合适的。(黏贴在另一侧的照片:林梦云在厨房拿着菜谱皱着眉头,锅里刚刚下锅的肉冒着油泡。) 第一十五页,费了半天劲才偷偷打印出这张画来,家黛说于洛总是心事重重的一个人。他会不会在想我呢?(....素描画:河堤上,男孩跟女孩解释着什么....) ..... 第三十五页,柳乐优弥这么小就能拿影帝,是枝裕和的片子让人看得好难受。于洛好像遇到棘手的麻烦了,要是他有是枝裕和的能力就好了,是枝裕和?我有办法了!(附非职业演员表演的指导笔记日文三张中文一张) ..... 第五十页,沈妹妹,等高考完姐姐好好补偿你,给你介绍帅哥,你想去哪玩姐姐就带你去哪,抱歉一直把你蒙在鼓里,对不起,对不起!第一次听他唱歌呢,家黛手机的录音质量好差!(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 手机开始震动,是李洋打来的。 洋姐的声音有些慌张:“于洛,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林梦云刚才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她不考军艺了,要走普文普理!你知不知道她为了见你,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四点才下的飞机!你....唉不跟你说了,我在去机场的路上,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于洛挂下电话,看了看时间,然后给黄宣打电话,让他去就近的网吧里查最近一般北平飞东山的飞机在几点。 黄宣第一次听到于洛的声音这么沙哑,他匆忙穿好衣服,不管章家黛的问询,就踩着拖鞋出了宾馆。 “师傅,首都国际机场!” 于洛坐在车里不断催促司机师傅快点再快点。 八点半左右黄宣打电话过来,告诉于洛最近一班北平飞东山是二十一点零五分起飞,在首都国际机场t3航班楼。 八点五十出租车到达顺义区的t3航站楼,于洛慌忙给了钱,司机还没找零他就已经狂奔跑远了。 于洛玩命的跑着。 他希望林梦云能错过这班飞机。 他希望洋姐能帮他拦下林姑娘。 他希望林梦云并没有上飞机而是在航站楼上等着自己的忏悔。 当他站到航站楼的大厅门前时,他看到了李洋。 洋姐无奈的弯着腰摇摇头。 天空中划过一条细细的白线,夹杂着巨大的噪音。 洋姐没有拦下林姑娘,林梦云也没有站在航站楼上等着自己。 她没有错过飞机,此时此刻她就在天上,正离着自己越来越远,而自己束手无策眼睁睁的看她离开。 一条匿名短信发到于洛的手机上: 如果以后还能再见的话... 我们就重新开始吧。 第二十六章 斯人若彩虹 从三试的笔试考场出来,于洛算是松了一口气。 影片分析的题目不难,放的电影也是诚意满满。 《香巴拉信使》,川西版“那山那人那狗”,无论是画面还是表演,都打破了于洛一直认为的中国职业剧总是一副“苦大仇深”样子的偏见。 还没出北影校门,于洛就被两道身影拦了下来。 黄宣和章家黛怕昨晚林梦云回东山的事会影响到于洛的心情和考试的状态,特意请他吃顿饭想开导开导他。 吃完饭于洛没有回旅馆,而是坐地铁去逛了逛北平其他的知名景点,晚上七点多于洛退了房间,拖着行李找了家条件稍微好点的宾馆住下,他还特意挑了间电脑房。 二十四号于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他在琢磨用什么故事来应对明日的面试。命题故事构思是要抽题的,他虽然知道都有什么题目,可这并不代表一个故事能对所有题目的胃口,而且考官会把你的故事作为突破口,不断的逼问你在故事中的硬伤,再装出一副很不屑同时话中又夹着鼓励和耐心的口气。 总之一句话玩的全是细节! 二十五日的下午于洛忐忑不安的站在门外,他的前面是黛玉妹妹,黛玉姑娘的前面是那天导演系报名时排长队让他眼熟的男生,留着短寸的发型,下巴留着一撮胡子,显得很特立独行。 整个下午就只有两组,十个人。面试有三天,就差不多有六十个人 “黛玉妹妹,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于洛努力让自己看着亲切一些。 “作啥啦?贝尼台多。” 黛玉妹妹转过身来,好奇的看着脸上就差写着“谄媚”两个大字的于洛。 上次面试的时候看这姑娘身材娇小于洛一直以为是川妹子,没想到是个魔都姑娘。 “拿钢普通海哦好伐~”于洛祖籍在宁波,他父亲早年在魔都长大算是半个魔都人,因此他勉勉强强的能说两句魔都话应应景。 “你连我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商量什么,一点礼貌都没有,那天你把我当妈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黛玉妹妹很生气,但说出来的话因为是吴语的口音,听起来却是酥的不行,像糖一样甜的腻人。 于洛赶忙拱手作揖道:“姑娘息怒,小生当日只是陷入情境之中,并无恶语中伤之意,若有对不住的地方,还望姑娘多多包涵才是。” 黛玉妹妹交叉抱于胸前的手放了下来,“洪伶,我有名有姓,别一口一个黛玉妹妹的,叫的人脸红,有事你就说吧。” “这里人多口杂,洪姑娘还是跟我到那边的角落密谈,免得泄露了秘密。”于洛煞有介事的看了看左右四周,故作一副事情紧急的样子。 “年纪不大,毛病不少,走吧。” 进了考场,面试的考官比复试少了几个,不出意料的话在座的应该都是导演系的主课老师了,光于洛眼熟的跟导师陪过吃饭的就好几位。 寸头男生站在第一个,自然开头也是他,先报考号,考官确认信息,抽好考题后就站在一边构思自己的故事,黛玉妹妹和于洛等人也确认了信息抽了题目,大家就在考场里各自选个地方互不干扰。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家又站成一排。 一回生二回熟,面前的考官已不像复试时那么的凶神恶煞正襟危坐。寸头男生也不多矫情,向前一步故事娓娓道来...... 出狱的男人想看一眼当年的恋人,于是便来到故友家中探听消息。 在故友夫妇的家中他遇到一个染着头发身份不明的问题少女。 他离开故友家拿着地址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少女把原属于他的车骑了过来。 男人不知道要去的地方往哪走,女孩知道地方的位置却说不清。 两人踏上旅程,一路上他们经历了种种问题,渐渐对彼此产生了依赖。 出狱的男人按照朋友给的地址在夜市大排档找到了自己曾经的恋人。 问题少女也从出狱男人的身上看到了她所向往的爱情。 但她看着男人望向恋人的眼神时才明白希冀的爱情却不属于她。 问题少女走上台前唱着男人喜欢的歌。 昔日的恋人发现了男人的身影,却恍然失措的低下头,等到再回头看时却人去座空。 如今的恋人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出狱的男人明白自己再也找不回以前的感情。 男人和女孩骑着摩托来到海边,点燃了属于他们的生命烟花。 男人被女孩用土埋没了身体,女孩坐在男人的身上望着海风,泪水从眼角飙出.... 怅然若失中故事已经讲完。 考官们开始交头接耳交换自己的意见。 故事节奏的精准拿捏,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只是动作和语言就将人物的形象展现的活灵活现。 丈夫压抑懦弱、妻子彪悍强势的老友夫妇。 除了昔日恋人,万事已皆不在他心的出狱男人。 外热内冷性格下的问题少女,以及那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 主考的老者率先发话了:“故事不错,应该不是现想的吧?” 寸头男生很诚恳的点点头。 “那你这故事的主题想表达些什么呢?”老者旁边中分发型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考官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认真的打量着寸头男生。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一种回不去又深不了的徘徊与无奈。”寸头男生左手托着右手沉思了好一会才出口说道。 接下来该洪伶姑娘。 一觉醒来,男人发现自己的脑袋里被装了炸弹,他必须在夜里十二点前找到爱人,否则脑袋中的炸弹会爆掉,为了活下去,男人就只能在城市中四处乱撞寻找爱人...... 一个很悲伤又短小精悍的故事,结尾处的情节突转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继母”率先鼓掌,为这个不错的故事表达自己的态度。 考官们出人意料的没有提出任何问题,黛玉妹妹在女老师的频频点头下回到自己的位置。 轮到于洛展示自己的故事了,他略带轻松的微笑站前一步。 “维尔福先生被调回本系改卷了,你今天有什么要质问的,找我也行。”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考官还没等于洛说话,就强行带了一波节奏。 有些老师开始忍不住捂着嘴咳嗽(笑)起来,但都在女老师的凌厉目光下迅速收回了自己的表情,双手一摊作出一副“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的无辜表情。 “在座的各位老师,我所讲的故事有些特别,我能否请身边这美丽的姑娘当我的助手,和我一起完成这个故事的讲述。” 难得面试时氛围能这么轻松,这是有几届没见过了。上次这么活跃好像还得是06级招的那个叫王什么昭的。老者看了看左右两边老师们的反应,心里有了底:“可以,不过说好了可不许在含沙射影戏弄考官了!” 于洛一脸尴尬的点点头,考官席上的女老师脸都红成苹果了,桌下却不断拉扯着老人家让他别再说了。 洪伶来到于洛的右侧,然后点头示意准备好了。 什么故事还要有助手帮忙才能讲出,有意思。 “谢老师,我自己带了a4纸,能借给我两支笔吗?”于洛说着从门口角落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了一大摞a4纸和两份垫本回到位置上。 他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考官们犹豫不决的时候,青年考官最干脆,先把自己手里的钢笔递给于洛,女考官则示意洪伶来自己这拿笔。 于洛双掌相击预示着故事开演。 “您好,宽带公司,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从魔都姑娘嘴里说出,声音很好听很温和。 于洛用手比着电话的手势:“我...我是...于...于洛” 他说起话来很费劲,仿佛刚才那个自信的男生变了个人似的,小心谨慎同时说话又很磕绊。 “关于....”很努力的在憋着吐字。 “我...” “您好?您能听见我说话么?”洪伶皱着眉头,对面好像有人,但却不说话只是喘着气。 “我的...”于洛很努力的想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您好?您还在么?” 电话挂断的瞬间,于洛终于吐出了一个词语:“账单...” 我叫于洛,我在打电话查询账单。 “欢迎致电宽带公司,感谢您的等待。您的来电对我们很重要,请稍等,客服代表很快会为您服务。”洪伶双手端在胸前,面带笑容道。 与此同时,于洛在看着书学习着手语,手里不时在书上标标画画。 电话的声音还在循环。 于洛在笔记本电脑(垫本)上敲打(书写)着信息。 “真棒,晚安,明天再聊。” 于洛举出自己的a4纸,上面写着一句话。 洪伶也在写着东西,她的速度更快,表情好像因为想到某件事更加激动。 “嘿,再说一句,你知道么,明天就是我们互发私信整整六个月了?” 于洛时不时抬头看着前方,手却一直在动,嘴角上扬带着微笑:“六个月?我真的忍你那么久啦?” “我知道,我已经在你身上浪费感情半年啦。”洪伶和他互相隔着一段距离面对面站着,表情有些失落,自己在网上跟这个男人聊了这么久,却没有其他的进展。 “在我们的虚拟关系里,六个月可是里程碑呢....” 于洛迫不及待的又发了一句,想两人之间的互动更加亲密一些。 “我们是不是该再活跃一点,比如用文本转成语音发出或者大写字母之类的...” “你也知道我喜欢文字,很不屑文本转语音的。” “不过我明天确实有份惊喜等你(神秘的音乐响起)。”虽然洪伶不愿意用语音,但为了怕网络那边的男生失落,所以就用了大写字母和小女生比较喜欢的花边符号。 “惊喜?快告诉我!” 于洛开始有些期待,触不到的恋人究竟会给他什么惊喜,礼物还是其他什么呢? 但姑娘却故作神秘表示明天再说,就下线了。 于洛带着勉为其难的表情写了几个表情动作,女孩却打了抱抱两个字。 日间,于洛在进行自己的工作,他在垫本上模拟着在挑选什么东西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于洛依靠在墙角上抽着烟,冷冷的看着对面穿着打扮有同.性倾向的少年。 “第1224次品头论足:高二学生稀奇古怪,但却真实,前几天肯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此刻的心情:得瑟。”本来面无表情双手揣在兜里的于洛开始吹口哨,好像自己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愉悦,愉悦,音乐,音乐.....”于洛不断重复着,还在走来走去。 故事太过枯燥以至于许多老师开始不耐烦,这和复试时那个表演精湛的小贝尼台多完全是两回事,太让人失望了! 于洛突然来到主考官谢老师的面前,手在桌上的动作像是在下围棋。 “爸。”于洛的表情有点为难,“音乐...愉悦...人类....灵魂...”,只有他的父亲能够懂他话语中的含义。 “经历...来自...计...计算...” “当...没有...没有察觉...它在计算...的时候。”于洛很认真的看着谢老师,期待着自己的话会带来什么反应。 “听起来很不错。”谢老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于洛回到洪伶的对面,洪伶咬着嘴唇半天,仿佛在纠结要不要给于洛说,最终还是掏出了自己的纸。 “啊,即使打字,也还是很紧张,所以我就直说了。刚刚降落北平,会在这呆一阵子,所以我在想,我们要不要‘线下’见面聊聊?”洪伶的动作有些扭捏,这么主动她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于洛沉默了一会,转身背对着洪伶。 “你要认真对待你关心的人,或在你身边的人,....浏览一个网站又不能接近它,看上去我还不如它,是么?”于洛的口音有些沙哑的说道,他开始回头看向洪伶。 ....... “呃..我猜你的回答是‘不’了?”洪伶很伤心的看着于洛,手里的纸板抬起来的时候稍作迟疑。 于洛转过身来,两只手试图在解释着什么,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道:“啊,伶姑娘,我现在才看到,你在北平真是太棒了,我愿意跟你见面。但问题是我表兄弟正好来看我所以....”他突然感觉这么说不恰当,用笔把上面的字划掉,收起纸板再度转身背对。 于洛又依靠在墙上,作着抽烟的动作。洪伶走过来:“不好意思请问蓝天鹅咖啡馆怎么走?” 于洛作着手语,洪伶作的路人很抱歉的说了几句转身离开。 他开始在纸板上匆匆几笔:“过三个十字路口,左转第二个路口,别错过了。”洪伶在往前走,于洛在她背后举起纸板。 ........ 他背对着洪伶好一会了。 有个考官已经站起身来,张嘴就要训斥。 你到底在演什么,一会说话一会不说话,一会在这里一会又在那里,这是北影导演系的面试考场,不是花园广场! 谢老师伸手让他坐下,他两旁的女老师和青年考官都没有任何不满的态度,最起码表面上还过得去。 “你好洪伶,抱歉之前没回复你,如果你还在北平,又可能还想见我,我很乐意跟你见面。你真诚的,世界上最大的混蛋。”于洛拿着纸板站到洪伶的面前举起来让她看。 洪伶这时却背过身去。 于洛走回原来的位置,作出掏着手机的样子在等人。 他做出很忐忑不安的样子,看向考官席欲言又止,好像里面正有人大声吵闹着,很是过分。 于洛下一刻,抱着鼻子倒地很痛苦。 他踉踉跄跄站起身,望着洪伶的方向,女孩依然在背对着他。 “第1226次品头论足:避世的印刷工,交流技能像个婴儿,以自怨自艾的方式逃避...”于洛低着头声音沙哑着,这次却是在数落自己的性格。 洪伶转过身来,走到于洛的面前轻声低语了几句,又回到原位,转身背对。 于洛听到洪伶的言语显得很兴奋的样子写道。 “终于见到你本人了,真的是太好了。”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于洛的感情越来越激烈,写的字迹也越来越潦草,a4纸写了一张给洪伶和老师看完就往地上扔一张。 “真是太荣幸了!”于洛不停的像是在照镜子似的看着自己,手里在那住另一套衣服在身前比划似的。 “太棒了!” 于洛又回到角落里,从书包中拿出了精心包裹的玫瑰花花束。 “这是给你的花!” “这是给你的,洪伶。” “我买了这个给你,这些花。” 于洛把a4纸放在一旁,开始正常发声说话。 “第一天见面...”他突然把花束丢了。 “之前做了手术。” “啊,对,是有一些工作。” 于洛的声音支支吾吾的。 ..... “我看起来很奇怪吗?” 于洛松了松自己的领口。 “我想送你一本书,之前还买了一些花。” 于洛又回到书包前,掏出一本包装精美的村上春树写的《遇见百分百女孩》。 “六个月,听起来有点疯狂。然后我意识到....” “抱歉....” “你知道,我真的很抱歉...” “我还以为......” 洪伶已经开始转身。 “我之前有点担心,到这里......” “我就在这儿,等着。” 于洛很紧张 “我本来想着,你没回复我之后....” “这太超现实了。” 站定。 “我又开始觉得....” 东张西望,像是在等人。 “我真的很想你...” “a,b,c,d,e,f,g....“ 洪伶好像是被人搭讪借火,她下意识地慌忙往后退着手里比着打火的动作摇头表示没有。 “o,p,q,r,s,t....” “u,v,w,x,y,z.....” 两个人同时四目相对,洪伶脸上带着惊喜,微笑着同时抚了抚自己的头发,朝着对面摆了摆手,她认出了对面的男生,有些尴尬的笑着。 于洛也回了个招呼。 洪伶用手比出你过来的姿势。 于洛看了看左右两边的车,准备过去。 击掌,故事结束。 这时的考场里,鸦雀无声,考官们的表情凝重到下一秒于洛就明白自己该走了。 老师们的样子并不出乎他的意外,这是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题材,也许自己会因为这个特殊的故事得到老师得青睐,也有可能因为长篇累牍的台词枯燥的情节,让老师们反感。 他很不幸,遇到了第二种遭遇。 不过能够在第四代导演中领袖级人物谢非面前放肆一把,也着实够拉风的了。 踩着满地的a4纸,于洛迈着步子准备打开房间的门走出去。 “等等,我没说让你走,小伙子。”谢非的声音中带着认真和不容置疑。 “这个故事叫什么名字?” “口吃。” “你准备这个故事多久了吗?” “复试下榜后就开始准备了。” “那你和这位女同学的排练呢?” “从下午排队到进场之前,几乎只是告诉了她大概的故事梗概,动作是两人临场发挥的。” “除了这个故事,你还准备了什么?” “一部短片,叫《再见金华站》。” “浩峰,你去办公室拿台笔记本来。”老者吩咐青年考官出去拿设备,青年考官走出考官席,到于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加油,就出去了。 再见金华站,老师们看过了成片,剧照以及其他能够证明是于洛拍摄执导的证明以后,态度上已经缓和了很多,这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他的想法很大胆却又能拍出如此暖人真诚的作品,着实让人眼前一亮。整个短片很饱满,故事节奏不拖沓,似乎在其中还有更多的留白可以思索,毫无疑问是这两天三试交出的最好的作品。 “好了,在你走之前先把这里清理干净。下一个同学请继续....”谢老师微笑着提示面试继续。 于洛匆忙收拾着,洪伶和寸头男生也帮着他一起收拾,收拾的差不多了,两人就在门口和于洛聊着天。 洪伶主动问于洛要了手机号和qq号,希望高考后能再见到他。于洛也很感谢这位临时客串却表演出色的魔都姑娘。 “我很喜欢你和这位姑娘演的故事,包括那部短片,不管你我最后能否考进北影,我都想交你这个朋友。我叫沙漠,你呢?”寸头男生摸了摸自己发亮的脑袋。 两人的双手握着,很紧都很用力,却仍然面色不改。 “于洛。我也很喜欢你的那个故事,能告诉我它的名字吗?”最后还是于洛主动松了手,他可没有这哥们有力气。 “我一直也没想好这个故事的名字,听了你的《口吃》,我突然有了想法。” 于洛突然想到,好像北影2012届导演系研究生毕业联合作业的导演就是沙漠! “就叫它....”沙漠顿了一下。 黑鱼?! 第二十七章 于洛同学的假期 于洛在魔都考上戏的时候遇见了沈笙。 考完试后,平时就有所联系的洪伶,尽地主之谊带他们好好玩了两天。 他们俩算是艺考结束比较晚的,回到集宁都已经三月下旬了。 在火车站分别,于洛回了家。 他有些纠结到底是去报文化课辅导班还是直接回原来的班级上课,母亲的意愿是因为课业落下的太多,还是去“一对一”比较好,虽然学费昂贵,但为了于洛能考个理想的大学,家里这份钱是掏得起的。 不过于洛最后还是选择回到学校,他有信心去应对即将到来的高考,毕竟自己是文科生,难道政治历史能有复杂的电影理论难嘛~ 重回邹市一中,一切如常。 不过这一转眼便是十年光影,物是人非。 于洛还不习惯每天那么早骑着自己的山地车,飞驰在城市的公路上。 他没有跟其他的艺考生一样转班到学校特意安排的特长班上。 回到熟悉的班级,看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还在后排孤零零的空着,他习惯性的把书包塞进位洞,松垮的倚在板凳上。 高三的生活枯燥,两点一线,因为不断在重复,所以时间过的很快。 随着时间的流逝,于洛却悄然在变化着。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用书墙围起来看手机,上课也不在呼呼大睡。课间偶尔也会跑到办公室找老师问问题。 起初同学和老师都以为他是三分钟热度,到后来他主动要求坐在前排来,有些同学就炸了。 你一个艺考生坐那么前干嘛?那么大的块头挡着别人看不到,找事是吗? 当然于洛并没有反驳这些同学,他只是希望老师能把他的位置往边上靠前的地方微调下就好。 班主任通过这些时日于洛思维上课表现和作业质量也察觉到他的改变。 浪子回头金不换,幡然悔悟总是件好事,对于艺考回来还能以平常心对待上课的学生难得可贵。 要知道等专业合格证的日子其实跟古代举子进京科考等下榜的心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洛其实也心急,只不过他知道这没用,该什么时候出成绩就什么时候出,最多可能就是学校招办寄出合格证,最终学生因为地域问题拿到的先后顺序不一样罢了。 第二天晨读时,于洛如愿得到了中间靠墙的位置,这是个班级尖子生和差等生的“过渡地带”,比较尴尬。大部分坐在这里的同学都处在努力是有机会考上大学的,大多数人最终还是要去专科的状态,所以这部分的学生一般上课都不会主动发言的,显得比较沉闷。 同大多数的文科班会存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调一样,于洛在的六班可以说是重灾区。 记得高三刚开学的时候,老师让班里的男同学去搬书,结果男生全上了,不够人手又派了十几个女生去,每个班几乎清一.色男生,只有他们班来的男生还没女生多,当然其他文科班也有女生来的,只是没有像他们班阴盛阳衰那么严重罢了。 于洛的同桌是个女孩,于洛的前排也是个女孩,这比后排集中着可怜巴巴几个高个子男生凑一块的环境好了不知多少,最起码在学习疲惫的时候还可以看看妹子饱饱眼福。 四月一日,愚人节。很有意思的节日,也是班里一个男同学的生日。 下午放学,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就凑在一起架着这个过生日的男生去了学校外面的小餐馆庆祝。 酒不能喝,饭还是要吃的。一来二去,话题就到了这个出去大半年没见的于洛身上。 大家兴致那么高昂,于洛就只好应了大家的要求,把在艺考时候在东山其他地方以及在北平、魔都的有趣事情拿出来跟大家分享。 当然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比如林姑娘,比如住地下室.... 正说到自己如何在复试中过关斩将的时候,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洋姐打过来的,于洛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自己有专业成绩出来了? “喂,洋姐,我是于洛。”于洛走出餐馆,到了门外接电话。 李洋有些急切的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于洛从电话里听到,李洋应该在车里,因为现在正是下班的晚高峰,洋姐很有可能堵车在路上。 “我在学校外面陪同学过生日呢。”于洛看了看餐馆里的同学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表示自己有些急事要先走。 “你现在就回学校,找你班主任请假。我跟你父母已经联系过了,今天晚上我们就飞香港。” 啥!飞香港?! “姐,我知道今天是愚人节,可是玩笑也得分时候,北影上戏就这几天了,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他考的九所学校里最先出成绩的是西南大学,考的还不错,戏文专业全国第三。不过他志不在此,随着北影上戏简章上写着的公布成绩的时间越近,他脑子里那根弦就绷的越紧。这个时候撩拨他简直比刀往胸口上划口子还难受。 “我没时间给你开玩笑,还有赶快联系女主角,让她赶紧到实验中学校门口,徐哥开着车在等她。”于洛真想说话,手机那头李洋已经结束通话。 你tm的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于洛心里暗骂了一句。 什么就我赶紧请假,还联系女主角,今晚就飞香港。 搞的跟要去香港参加电影节似的。 不过听洋姐说的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他这时候上哪里去联系杭溪去。 他只有杭溪家里的电话,而现在杭溪肯定不在家中,或许还在学校外面吃晚餐,然后照常上晚自习。 这到哪里联系她去? 要是知道杭溪在哪个班就好了。 班级? 高二一班! 于洛赶紧给徐哥打了个电话让他去高二一班找杭溪。 看看表,已经快七点半了。 他赶忙往街对面的学校跑去。 刚要进学校,后面传来洋姐的声音,于洛转头一看,李洋正在自己的车里,摇下窗户再跟自己招手。 到底怎么回事?! 迟到就迟到了,今晚必须问个清楚。 “姐,出什么事了你急急忙忙的,还亲自来接我?“ “hkiff!hkiff的工作人员下午给我打电话说,让咱们剧组务必要出现在四月三日的颁奖礼之夜!”李洋表现的很激动,但于洛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hkiff?香港国际电影节?” “对啊!” “我们剧组?” 李洋很兴奋的点点头。 “入围了香港国际电影节?”于洛更加不确定的疑惑道。 李洋很有信心的强调一句:“而且还有可能拿大奖呢!” “姐,你没烧糊涂吧?”于洛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李洋的额头。 “你才发烧了。”李洋打开于洛的手,没好气的说道。 于洛仿佛看到了外来生物一样看着李洋:“香港国际电影节是非竞赛类的国际影展。” “是啊!” “那哪里来的大奖?”于洛怀疑洋姐脑瓜短路了。 非竞赛类的电影节连大奖都没有,哪里又会有什么最佳短片的奖项。 “国际短片竞赛单元的国际短片大奖啊!” “是有这单元我知道,可是我没投过任何电影节啊?”于洛这才想起香港国际电影节好像有为了表扬优秀电影人和作品,增设的五项大奖,但具体是哪几项他不清楚,总之不是国际电影节本身的奖项,是增设的平行单元,就有点像戛纳的导演双周似的。 不过这就更纳闷了,自己刚从魔都回来没几天,成绩还没查出来呢,哪有心思投片子啊,那边是怎么知道这部短片的,又从哪里搞的片源?据他所知参赛的电影一定要有展映才行,总不会是剧组的成员投的吧?没道理啊,那时候大家都在忙艺考,该不会是洋姐吧? “我投的!”李洋印证了于洛的想法。 “什么时候?”像这样的国际电影节,竞赛单元肯定要提前半个月差不多就要截止报名,二月下旬那会大伙都在北平冲刺名校呢,她就算不在北平,也得在东山的集南潍方这几个重要城市坐镇,没时间去香港啊? “就林梦云走的第二天,我跟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有个朋友是香港国际电影节大陆地区的选片人,吃饭时大家聊最近在做什么,我就说帮学生拍了个短片,他就很好奇闹着要看,然后就看上了,非要推到电影节那边去,临走前我把那张光碟送给他做纪念了。” 李洋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把朋友发的在香港主场放映短片时的照片递给于洛看。 “前几天他打来电话说《再见金华站》已经作为国内参赛作品展映了,可能是题材的缘故,颇受香港青年的追捧,展映几乎场场爆满,主办方因此又增设了好几场,咱们这次去少不了要开一场影迷交流会。” “为什么不事先告知我一声,我是这个片子的导演唉!”于洛很无语,先不说参赛不参赛,且作为这部短片的导演,自己的作品在电影节上展映却毫不知情,这让他很不舒服。 “我是《再见金华站》的制片人!发行和申报奖项是我的权利,不需要跟你汇报的。我本来想北影成绩出来后在告诉你这事的,但那边的意思很有可能咱们的片子会冲击大奖,所以我才过来接你,等三号晚上结果一出你们就赶紧回来别耽误复习。好啦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也别在这傻站了,赶紧去请假,航班可不等你!”李洋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后催促于洛赶紧进去请假,别耽误了正事。 于洛低着头站在“老班”的面前,班主任见到他主动来办公室,批评的时候语气就好了很多,于洛不停的点头称自己的不是,同时又说以后不会再犯。 认错态度很端正,下不为例! 生信心一软就示意让他回去上晚自习。 于洛突然仰起头苦笑着,以一种商量的语气询问着:“班主任,那啥,我要去香港国际电影节参加个比赛,能不能跟您请几天假?” 第二十八章 颁奖前的那一夜 于洛走的很急,甚至连行李都没有带。 请长假的事情最后也是班主任通知家长过来代办才从学校脱身的。 在去往省会集南的路上,李洋嘱咐着到了那边后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 坐在副驾驶座的于洛有些心不在焉,他努力的从脑海里搜寻着有关香港国际电影节的讯息。 于洛长期跟欧洲的a类b类电影节打交道,和这类以展映推介为目的非竞赛类影展接触不多。 只知道这种影展入选的影片会特别多,有各种各样的专题放映,对于影迷来说是个难得的“饕餮盛宴”。 至于“国际短片竞赛单元“,他隐约记得每年hkiff都会邀请一位享誉世界的电影导演来影展开设“大师班”,同时作为短片竞赛单元的评审团主席,和其他两位评审团成员决定最终的大奖归属。 胡思乱想着,车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了下来,于洛从车里出来,这里并不是机场也没有航站楼。 “姐,咱不是去机场吗?这是哪里?”继刚才入围香港国际电影节之后,于洛的脑袋再一次短路。 李洋从车里走出来,手里打着电话,示意让他先去大堂里等着。 不一会酒店的电梯里下来几个人,徐哥、董雪以及杭溪和黄宣。 “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带着没?”李洋的声音从身后很远冒出,很急切的问道。 杭溪和黄宣一边点头,一边便要从书包里往外掏。 “不用掏出来,自己保管好,明天早上去办护照和港澳通行证。” 于洛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李洋打断:“你的户口本在我包里。大家先回去休息,明日九点大堂集合。” 说完李洋和于洛分别办了住房手续,回了各自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约定好的时间于洛下了楼,发现齐老师站在李洋的身边,等着他们集合。 雪姐和徐哥因为还要帮学生们查询专业课成绩,所以天一亮没跟于洛他们打招呼就赶忙回了集宁。 拿了香港那边开的文件,去了集南的出入境管理处办了加急的手续,在得知三到五天之内出证件的准确答复后,李洋和于洛三人坐着齐老师的suv来到集南的核心商业区挑选出席颁奖典礼的衣服。 第三天晚上,大家一起在李洋的房间里商量着到了那边的安排。 “其实有件事情一直没给大家说,这次咱们的片子能够入围hkiff,主要是靠的官方临时选送的‘外卡’,因为手续的问题,我们来不及办影迷交流会,所以到了颁奖礼之夜,我希望不管什么结果,大家都不要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因为我们能够入围就已经成功了。”李洋也是刚接到香港那边朋友的消息,说本届hkiff国际短片竞赛最大的黑马是一部叫《行僧》的影片,摄影手法以及演员的表现上都很不错,最重要的是香港本土的学生导演。所以李洋才选择在这个时候先给大家交代个实底。 杭溪虽然没有学过艺术,但多少也听说过奥斯卡之类的颁奖典礼。一般而言能拿到奖项的作品少之又少,但提名的作品都是有资格评比奖项的,她觉得能够去香港,现场见一见平时只能在电视里出现的影视明星,她觉得很满足了。 黄宣则第一时间看向于洛,听到这个消息恐怕最先失落的就是导演。 于洛并没有表现的很沮丧,只是勉强的笑了笑:“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李洋拍了拍于洛的肩膀,告诉他奖项一定是有的,否则电影节那边不会千方百计的想让咱们出现在颁奖典礼上。至于影迷交流会,她会尽最大努力跟官方商量,看看能不能颁奖典礼之后的环节再做一场,毕竟官方也有出于影迷的要求,向《再见金华站》剧组发出邀请的。 他比李洋更清楚这个竞赛单元的情况,它起初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高香港青年电影人的制作水平而设立的,想要在人家本土虎口拔牙难之又难,所以这次他压根就没想着冲拿奖去,比起奖项他更感兴趣的是hkiff的各种活动展映。 颁奖典礼要去,但其他的环节他也想参加,比如刚刚过世不到一年的台湾电影大师杨德昌的回顾展。 二十四号,李洋临时跟齐老师出去有事,于洛和黄宣带着杭溪在集南好好的玩了一天。 二十五号那天下午,三个学生的加急护照和港澳通行证出来了。 晚上李洋带着于洛三人飞了香港。 飞机落地之前,李洋给了每人一副口罩。神色慌张的下了机,取了行李在电影节工作人员的护送下上了专车前往官方指定的酒店入住。 途中还真有消息灵通的媒体记者穿着便装在机场大厅围追堵截。 《再见金华站》,从电影节一开幕,就只见其作,不见其人。 其他的短片团队都已经做了影迷交流会和媒体专访,只有这部影片的剧组迟迟没有现身。 而且在加场的放映当中已经不止一次被影迷发现有知名影人的身影。 影迷的好评如潮加上专业电影人的垂青,让本来就颇具神秘感的这支大陆学生团队又增了一层扑朔迷离的面纱。 千呼万唤,颁奖礼前夜《再见金华站》剧组终于现身香港国际机场,眼下还有什么比这条消息更劲爆的! 酒店的人有专门的招侍看守,必须要有电影节的工作证件才允许进入。核对了剧组信息,戴上了hkiff特制的剧组证件,于洛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休息房间。 广受追捧和加场放映对于一部要冲击大奖的影片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自己拍摄的影片也不具备拿大奖的主题和深度。 不远处就是本届香港国际影展的主会场,透过窗户,于洛望着远方看的有些出神。 与于洛保持同样姿势,望着主会场的还有另外一人,他也在想事情,如果于洛有读心术的话,会发现两人的难题都在同一个人身上。 “老师,大陆的那个学生剧组到了。”一个胖胖的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仰在沙发上对着正朝着灯火辉煌的香港文化中心远眺的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提醒道。 “知道了。”中年男子沉声回道。 又过了一会,他转回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精致的盒子从里面抽出一根粗厚的雪茄点上,语重心长的叹道:“虽说鲜浪潮是我一手创办的,但总归还是要给电影节几分面子的,大奖不能给大陆人,学生组的奖项倒是可以给他一个,这事我跟彼得再谈一谈,我看演艺学院那个学生的片子蛮不错的,就让他拿大奖。另外大陆的那个学生,明天颁完奖,你跟他接触接触,如果是个好苗子,银河不会亏待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