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犯重囚》 小说设定 先天无极界 1、三清 元始天尊 灵宝天尊:又名太上道君 道德天尊:又名太上老君(《西游记》里也称为太上道祖) 2、东西王与斗姥 东王木公、西王金母、圆明道姥天尊(斗姥) 开天太极界 1、昊天玉皇上帝 2、后土皇地祗 3、四极 太极天皇大帝(手下:八大元帅,五极战神(天空战神,大地战神,人中战神,北极战神和南极战神) 南极长生大帝:又名玉清真王,为元始天王九子。 北极紫微大帝 东极青华大帝 4、五姥 西方皓灵白老帝君、东方青灵始老帝君、中央混元黄老帝君、南方丹灵真老帝君、北方五灵玄老帝君 5、四圣 天蓬、天猷、翊圣、佑圣 6四相 陆通真人、许逊真人、张道陵真人、伊喜真人 7、三官大帝 紫微宫:天官紫微帝君 北都宫:地官青灵帝君 青华宫:水官旸谷帝君 8、五岳神 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南岳衡山司天昭圣大帝、中岳嵩山中天崇圣大帝、北岳恒山安天玄圣大帝、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 9、五斗星君 东斗五宫星君,主纪算,计五宫:第一苍灵延生星君,第二陵光护命星君,第三关天集福星君,第四大明和阳保和星君,第五尾极总监星君 西斗四宫星君,主纪名,计四宫:一宫白标星君,二府高元星君,三典皇灵星君,四将巨威星君中斗三宫星君(大魁),计三宫:第一赫灵度世星君,第二斡化上圣星君,第三冲和至德星君 南斗六宫星君(六司),主延寿,计六宫:第一天府司命星君,第二天相司禄星君,第三天梁延寿星君,四天同益算星君,第五天枢度厄星君,第六天机上生星君 北斗七宫星君(七元),主解厄,计七宫:第一天枢阳明贪狼星君,第二天璇****巨门星君,第三天玑真人禄存星君,第四天权玄明文曲星君,第五天衡丹元廉贞星君,第六闿阳北极舞曲星君,第七瑶光明冲破军星君 10、四灵星君(综二十八宿) 东方青龙星君:综角宿、亢宿、氐宿、房宿、心宿、尾宿、箕宿七星君。 北方玄武星君:综斗宿、牛宿、女宿、虚宿、危宿、室宿、璧宿七星君。 西方白虎星君:综奎宿、娄宿、胃宿、昴宿、毕宿、参宿、七星君。 南方朱雀星君:综井宿、鬼宿、柳宿、星宿、张宿、翼宿、轸宿七星君。 后天真圣 1、道教五祖 大道帝君(王诚)、孚佑帝君(吕岩)、正阳帝君(钟离权)、辅极帝君(王喆)、纯佑帝君(刘操) 2、北宗七真 王玉阳真人、马丹阳真人、刘长生真人、邱长春真人、谭长真真人、郝广宁真人、孙清静真人 3、南宗七真 刘永年真人、陈泥丸真人、石杏林真人、张紫阳真人、薛道光真人、白常清真人、彭鹤林真人 5、十殿冥王 第一殿秦广王、第二殿楚江王、第三殿宋帝王、第四殿五官王、第五殿阎罗王、第六殿汴城王、第七殿泰山王、第八殿平等王、第九殿都市王、第十殿转轮王 6、功国神灵 五年千岁、关圣帝君、天上圣母、开漳圣王、三山国王、广利尊王、广泽尊王、灵安尊王、五府千岁、保生大帝、顺天圣母、岳武穆王、延平郡王、三田都元帅、中坛元帅、清水祖师、城隍尊神、门神(秦叔宝、尉迟恭)、东厨司命、福德正神、财神爷、地祇主 7、其他 四渎龙神:黄河、长江、淮河、济水河神 马赵温关四大元帅:马元帅又名马天君,又称华光天王、华光大帝;赵元帅,即武财神赵公明,又名赵玄坛;温元帅,温琼,东岳大帝部将;关元帅,关羽。 六丁六甲:六丁阴神玉女、丁卯神司马卿、丁已神崔巨卿、丁未神石叔通、丁酉神臧文公、丁亥神张文通、丁丑神赵子玉六甲阳神玉男|甲子神王文卿|甲戌神展子江|甲申神扈文长|甲午神卫玉卿|甲辰神孟非卿|甲寅神明文章 八仙:铁拐李、汉钟离、吕洞宾、何仙姑、蓝采和、韩湘子、曹国舅、张果老 增长天王手下八将:庞刘荀毕、邓辛张陶,其全名为刘俊、荀雷吉、庞煜、毕宗远;邓伯温、辛汉臣、张元伯、陶元信(四目) 地上天仙表: 姜子牙(亦为东华帝君,估计是木公的接班人) 蓬莱三仙: 福禄寿三星,福神天官大帝,另一说是西汉杨成,又一说中是唐阳城 财神赵公明、(一说比干范蠡为文财神); 寿星南极仙翁,女寿星:麻姑 真武大帝,又名九天降魔祖师、玄武元帅。 龟蛇二将(又名太玄水精黑灵尊神、太玄火精赤灵尊神) 小张太子与五大神龙 黎山老母、镇元子 龙王:东海龙王敖广|南海龙王敖钦|西海龙王敖闰|北海龙王敖顺|井海王 神霄派诸神 紫微北极大帝 玉清真王(南极长生大帝)--元始天王第九子 神霄八帝(多为道教虚构),玉清真王与神霄八帝合起来又称为神霄九宸大帝 东极青华大帝、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黄帝)、九天雷祖大帝等。 (太乙天帝、六天洞渊大帝、六波天主帝君、可韩真君、采访真君) 8、九司:玉府判府真君、玉府左右待中、玉府左右仆谢、天雷上相、玉枢使相 9、斗枢上相:上清司命玉府右卿、五雷院使君、雷霆都司元命真君 10、三省:雷霆泰省、雷霆玄省、雷霆都省 另有:五方雷王、五方雷霆大帝 11、阴曹地府北阴酆都大帝 12、五方鬼帝 东方鬼帝蔡郁垒、神荼,治桃止山鬼门关 西方鬼帝赵文和,王真人,治嶓冢山 北方鬼帝张衡、杨云,治罗酆山; 南方鬼帝杜子仁,治罗浮山; 中央鬼帝周乞、稽康,治抱犊山 罗酆六天以下为宫名,六天为守宫神) 纣绝阴天宫、泰煞谅事宗天宫、明晨耐犯武城天宫、恬昭罪气天宫、宗灵七非天宫、敢司连宛屡天宫 13、其它--后天著名仙真表 房中之祖--彭祖|纵横始祖--鬼谷子|文始真人--尹喜|南华真人--庄子 求仙使者--徐福|茅山仙祖--三茅真君|万古丹王--魏伯阳|太极真人--刘安 诙谐岁星--东方朔|太平教主--于吉|役使鬼神--费长房|竹林狂士--嵇康 水府仙伯--郭璞|净明教主--许逊|蓬莱(都)水监--陶弘景|天师--寇谦之 情仙--裴航|扶摇子--陈抟|显化真人--张三丰 14、其它--民间神灵不完全列表 天妃娘娘|城隍|土地神|门神秦叔宝、尉迟敬德 床神(又分床公床母,前者又称九天监生明素真君,后者又称九天卫房圣母天君) 喜神|厕神紫姑|石敢当|小儿神项橐|朱天大帝崇帧|茶神陆羽| 花神|染织二圣梅、葛|酒神杜康|土工祖师神鲁班|纺织神黄道婆| 蚕神马头娘(山海经载为西陵氏,嫘祖)|狱神皋陶|梨园神唐明皇 马神|青蛙神白玉蟾|驱蝗神刘猛(取猛将军之意)|蛇王施相公(施全)| 痘神张帅|农神后稷 瘟神:又称五鬼或五方力士,人间又有称五瘟,其中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钟士贵、总管中瘟史文业。 窑神太上老君|贼神时迁|穷神|娼妓神管仲|武穆王岳飞|周公、桃花女| 欢喜神和合二仙寒山、拾得 我想写一本有逻辑的小说 所以还麻烦读者们喷我之前,先想一想小说中各个人物的立场、处境、身份、学识、地位,设身处地,然后再讨论它合不合理。 首先关于主角: 1主角上辈子是个天天窝在电脑桌前,吃泡面,写代码的程序员,宅,孤儿,不经世事,无太多人生阅历,希望出人头地,却一直生活在最底层,无人赏识。这种人生经历,年轻气盛又怀才不遇,换谁不会对这个社会有一点怨气?(注明一点:主角是主角,作者是作者,主角有主角视角,作者是上帝视角,两者并不相同。主角有愤青心理,不代表作者就也是愤青。请将作者与主角剥离!) 2主角是义务教育教出来的,他那套有关国人劣根性的说辞,是从教科书上的“鲁迅”那里学来的,所以,呵呵,要喷,请广大读者们对着国家教育部出的教材去喷。 3主角毕生奋斗,苦心孤诣了十几年,搞出来一个划时代的df云系统,还没来得及扬眉吐气,就被地府搞得重生了,一切化为乌有。换你,你开心?把你的家人、朋友、眷恋、努力、奋斗目标,全都摧毁了,然后再给你一个从来不曾熟悉过的,强制性的身份和任务,换你你乐意?你还想着感谢地府,感谢秦广王? 4主角的心境会变,他的心路历程需要时间,他的转变也需要时间,他有善,也有恶,甚至还没什么教养,所以脏话连篇,他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有时会被力量迷失,有时也会清醒和觉悟,所以,烦请读者们不要以偏概全,断章取义。(作者君很爱国,不是大坏蛋,所以自然不会让主角最后变成反国者,乃至是百无一用的愤青。) 其次,关于其他的: 1人都会变,人都有私心,人都有局限性,所以小说中以角色视角说出的旁白和对话,不具有绝对正确性。有的可能是为了欺骗和误导另外的角色,有的则可能受限于自己的见识,以致发表错误观点。 2小说总共有上中下三部,世界观和实力体系层层递进,一脉相承,这一部是都市生活,下一部是末世危机,最后一部是东方玄幻,布局很大,所以还烦请细看。 0001 初闻地府有科技 夜幕降临多时后。 华夏中部的某一座城市里。 暖黄满室的灯光下,一个三十不到的男子,却仍在他的电脑桌前奋斗着——人名郭侣,职位为软件工程师,隶属于胡南岐煌云计算科技有限公司软件开发部。 桌上摆了诸多速食食品的包装袋、包装盒,七零八落,散落了多处,屏幕上也闪烁着渐有些跳动的光线,而其手指,则一直是弹钢琴般地移动着,摁了一个键,又压下另一个键,敏捷且流畅。 “啪啪啪啪”的按键声音中,早已积蓄了太多的躁意与疲惫,纵是时不时地,就会抬手推一推鼻梁上的镜框,也难以缓释指尖的酸软。 专心致志,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可某一刻,其面色却又是忽然轻松了些,麻溜地按下了一个enter键后,他便就又瞟了屏幕下角的时间一眼。 “2023年03月25日01时13分。” “快点快点快点,一定要成功啊,就靠你了啊”,伸了伸懒腰,又转了转脖子,郭侣倒是很快就又进入先前的工作状态,只是嘴中却不停地念叨着、祈祷着,很是紧张兮兮,也像是战战兢兢。 代码条在飞速滚动着,一个个字符闪现又换行,停顿又继续,光标也在他的镜面上,闪动了千万次,直到在将近半刻钟后,才终于是在他的万般期待之下,跳出来了一个“congrattions!” “卧槽!” “尼玛!” “终于——完成了!” 看见电脑屏幕自动退出到了桌面,接着又显示出了“df云系统初运行成功”的提示框,桌子猛地一拍,郭侣却是立马就蹦跳了起来。显然是旷日持久的工程,终于在此刻做完了,兴奋得不能自已了。 然而下一刻,却又是“咚”的一声闷响,他就满脸涨红地倒在了地板上,额头出起了汗,左手紧攥起了胸口,右手奋力地攀握起了桌椅,但口中又是讷讷不能言,唯有“呃呃呃……呃”的声音,在模糊不清地吐着,眼神也是不清而晕眩,导致抓来抓去的,不是搞倒了椅子,就是摇下了许多瓶瓶罐罐。 急性心肌梗塞! 他想求救,却奈何始终爬不起来。 挣扎了五六分钟,反应渐缓,又到底是极度不甘地闭上了眼。 …… …… “喂喂喂,这是什么地方啊?” “卧槽,都说话啊……” 躺在一架担架上,又被五花大绑着,还被四个模样怪异、狰狞恶煞的小厮抬着,一路前行,郭侣竟任是如何挣扎,也晃荡不了丝毫。 这四人都没看他,只是他却依旧产生了极大的畏惧,又感到了极大的荒谬。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码农,虽然确实没什么风云事迹,也没信过佛、拜过神,但好歹也是社会主义科学观的坚定认同者啊! 无神论啊,对不对? 唯物主义思想啊,有木有? 可令人卧槽的是,谁tm能告诉我,眼前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一个大好的华夏新型宅男,他娘的怎么会碰到鬼门关、黄泉路、奈何桥、孟婆神、三生石这种吊东西? 你逗我? 鬼门关怎么是凯旋门的样式,又还挂了一堆黑幽惨白的霓虹?哦,难道挂个牌匾,写个“鬼门关”就是鬼门关了? 黄泉路又怎么铺了一地的3d打印地板?乖乖的印些大海和鲨鱼不好吗?尽画些骷髅头和腐尸烂骸又是几个意思?吓人用得着这么玩? 奈何桥上怎么又设了这么多检票用的三辊闸?你当我没坐过高铁、上过飞机是吧? 孟婆神不给孟婆汤,坐那玩的又是嘛玩意儿?我没记错的话,ipad在23年不是才开发到第10代吗?怎么这货……好像看起来还更先进一点? 三生石不该是一块流血的大石头吗?为什么述尽三生的血字,又是用led屏搞出来的?浓稠而妖狞的鲜血和红色led光,有这么相似吗? …… 一切都很怪诞,就像是进了某地的鬼屋一般,又或是别人精心制造出来的恐怖玩笑,恰巧挑中了他。 但自己没了呼吸、没了心跳、没了血温,还有身周四个寂如死躯的人形生物,这些诡异的事物或现象,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所见所睹,真的都是真的。 然直到许久后,“咵哧”的一声响,他才是真正地醒悟了过来,也是真正地恐慌了起来: “把他放下,你们可以走了。” “接下来,戾巳你来,把他放入夔鼓坛,并执行大人的命令。” “是。” “喂!别乱来啊,我可不是怕你们啊!” “哎!卧槽,你脱我衣服干嘛?” …… “别摸那儿,别摸那儿!” “我说了!别摸那儿!” “尼玛,大家都是公的,你们摸我裤裆是想干吊?” “哎哎哎,内裤脱不得啊,脱不得啊……” …… “你大爷的,谁准你们给我刮胸毛的?” “艹!那是老子留了三年才留起来的东西!我日!你们这群狗*日*的!” …… “你们……到底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痛……痛……痛啊……” 似是不愉,又似无奈,这阴森森的殿堂里,一扇白骨组构的屏风后,一声叹息忽起时,便也轻飘飘地走出来了一个人。 “你说我们是鬼东西,我们自然就是鬼了。” 努力地昂了昂脖子,却终究是没从那人形的祭坛凹槽里,仰起视线,又或是睁开眼皮,但郭侣却还是听出来了不同。 “你又是谁?主事的?” “我是秦广王。” “阎罗王?” “我说了,我是秦广王!”那人满脸黑线地重复道。 “秦广王是什么王?” 声音顿时又加重了些:“阴曹地府分十殿,故有十殿阎王,本君便是第一殿的秦广王,而阎罗王,则是第五殿的阎王。” “这里真是阴曹地府?” “不错。” “阴曹地府怎么会有电脑、ipad、3d打印技术这种高科技?” “那些发明家、科技天才,阳寿有一日总归是会尽的。” “所以神仙鬼三界,作为人界的上位界,当然是应有尽有啊。而且你们人界产出了什么、发明了什么,神仙鬼三界,向来都必有对应之物出现,甚至莫不比其高等——” “哎呀卧槽,这么吊?!” …… …… ———————————————————————————————————————————————— 0002 云系统建设总工程师 “不过,我说啊,秦广王大爷,你找我来是干嘛啊?我可不记得生前干过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啊。” “咳咳咳……那啥,我知道,每天一次的……那个,捐献出去上亿条‘人命’是有点不对,是有点太过频繁了,但是,但是!你也不能以这为由,给我囫囵定罪吧?!” “天规天条可是不容忤逆的啊,我知道,你们地府也是受天庭管辖的,好人有好报,这可是最基本的规矩。” 身体中的无名之痛,渐渐退了去,于是,郭侣便也渐渐地睁开了眼,口若悬河地“威胁”起了某只鬼。只是四肢、颈颅与躯干,仍被固定在这“大”字形的凹槽之中,丝毫不得动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味道。 秦广王倒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冷清清地就纠正道:“我不是鬼,而是仙。天庭也不是地府的管辖机构,而仅是界面高了点、地位尊了点而已,大家都为‘天地之平衡’做事,还远远不到上司与下属的云泥之别。” “嘣”的两声响! 下意识地一挣扎,喉咙上与额头上的,绑缚他的带子,竟就像是朽烂的牛皮一般,被他给绷断了开来! 惊诧了片刻,也呆愣了片刻,郭侣这才又讪讪然地笑了起来,并随即就绷断了两臂之上的束带,坐在了凹槽里,捂起了裤裆:“呵呵呵呵,看来我倒是错怪您了。” “也不知道您想让我干嘛,居然给了我这么大的力气。” “不过,咱能不能别这样说话,先给我条裤子成不成?自从离了福利院以后,我可就很少光腚子到处跑了。”干笑了几声,郭侣便也放下了所有的顾虑和怕死的恐惧。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碰到这种神话传说里的仙魔鬼怪,他恐怕是想逃也逃不出去,更何况还是这种执掌众生轮回的大佬。 所以现如今,也只能是供着了。 “给了你,你也穿不了多久,稍后你自己去寻吧。” 秦广王冷睨了一眼,无动于衷,接着又道:“我找你来,是因为你设计的df云系统,已经被阴曹地府征用了——” “神马?!” “就为了这个,你就让我猝死了?!老子可是连处都还没破过啊!” 顿时就抓狂了。 腾地一下,郭侣就挣破了所有的束带,并从那人形凹槽里爬了出来。 瞪了瞪那个青面獠牙的冷漠鬼差一眼,又瞅了瞅那歪坐一旁,脚踩小鬼的毛脸判官一眼,见那侏儒样的小鬼,一脸的崇拜和震撼,窃喜、瑟缩且畏葸了好一会儿,他这就昂着身子,无所羞臊地正视起了几丈外的一道人影。 “为什么选我?难道——” “是的,你的想法是对的,你苦心孤诣,所设计的新型云系统,将引领跨时代的变革,地府之中,尚无人能及。”秦广王肯定道。 郭侣闻言,登时就兴奋了起来,然后缓了下,检查了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他这便又沉稳了下来,不甘且疑问道:“地府要云系统干嘛?” “因生死簿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了诸多不明缘由的谬误,轮回之渊也渐有了某种不可控的变化,故我欲令你为我座下首席判官,接任‘阴曹地府云系统建设总工程师’之职,前往人间界初步校试该系统、完整铺设该系统,并驱逐镇压邪魔鬼怪,净化人间界之种种乱象。” “尔意如何?”威严地陈述了一番,秦广王便又挑了挑眉,再加了一句话: “我允你在一定限度之内,自主支配轮回制度、更改且修正生死簿,但善恶之尺,绝不可变!” “善恶吗?” 喃喃了一句,郭侣便就又显出了几分慎重与庄穆,续道:“可我只是一个程序猿啊,我又没做过你们仙官鬼吏的差事。” “而且,这位判官兄弟,怎么不行啊?我这系统的调试——”,努了努嘴,郭侣便就转头示意起了那位只出声过了一次的地府判官。 “非你不可!”见其有趣,这毛脸判官,倒是立时就粗着嗓子回了一句,替他主子应下了话,末了,更又添嘴道:“洒家崔余。” “崔余?不是崔钰吗?” “人间界的传闻,虽详且细,却也多有更迭、谬误,又哪能做得了准?”打了一个哈哈,崔判官便就默不作声了。 而秦广王肃着脸,却是又道:“好了,你这便去吧!” 大袖一拂,一刹间,黑风起,阴云卷! 郭侣一声惊呼,登时就一手捂裆,一手作出了抓取状:“哎!慢着!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 “为什么要用那两根管子刺破我的眼睛?向我脑子里、身子里灌得又是什么液体?在我两掌心各剜下一块肉,嵌进去的又都是什么?我胸前钩刻的图谱,又是什么意思?” “你既说有妖魔鬼怪祸乱人间,又莫非只给我这一点力气?” “那冷面小哥的分身术、那崔判官的驭鬼术、你这手袖起黑风……总得让我学一样吧?” 看着面前这小子,竟可在自己的风云中僵持,且犹处原地不动,秦广王却是第一次露出了明确的笑意,随即右袖舞毕,左袖再扬,他便又瞬间鼓大了风力:“你这自然而然地就用上了法力,又还何需我再教你?” “你眼通的是阴阳,身聚的是仙元,左手嵌的是平天万敕玺,右掌藏的是阴司圣巡棨,胸膛镌刻的,则是地府广通本,连了生死簿,也接了轮回渊,如你人间的电脑一般,内录了无限事,你要知的一切,自可于此中寻。” “好了,去吧!”此语一道,阴云黑风,顿时就汇作了一团,朦胧了殿中一切景。随后,转瞬风消,夔鼓台上的人形凹坑,便也就归复了原状。 而郭侣,则亦是不见了影踪。 于殿中回响的,仅剩了一句:“哎!你他娘的这么帅,好歹还我内裤啊……” 秦广王闻之,旋即就又笑了笑。 崔余听了,却是无甚反应,瓮声瓮气地唱了一喏,又施了一礼后,便就踢开了脚下的小鬼,沉默地走向了殿外。 而那名叫“戾巳”的鬼吏,同样是随了一礼,便就跟上了前者的背影。 ———————————————————————————————————————————————— 0003 地府首席判官,人间区区小贼 彼时,天地俱暗。 胡南省巴陵市的一座医院太平间里,明明门窗皆闭,却也是忽有了一阵怪风。 ——飕飕的一阵响,所有的白布,便就俱被吹了起来,离了数十具陈尸,又带动了一些残衣断袖,挂倒了几根倚立墙边的扫帚,这才稀稀拉拉地落至了地面。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室温也分外的阴凉。 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郭侣那虚幻的身体,才从一具半百男子的尸体上,恍恍惚惚地坐了起来。 他很快就回过了神来,确认了眼前不是自己熟悉的电脑桌,就已知了先前的一切,果真不是梦。只是显然,他仍是心有余悸,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声,就赶紧爬下了停尸床。 任是谁被剥了个精赤,又被剔肉剜眼,更被人向脑子里,灌了一堆滚烫的液体,恐怕都比他好不到哪去。 “等着,早晚有一天——” 怒气冲冲地攥了攥手,偏就又急忙收了回去。 想到此刻,对方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但有不敬,可能那一系列的“酷刑”,还会再来上一次,郭侣便就不敢再乱咒乱骂了,生怕又被听到啥的。 神色恨恨地住了嘴,他这一转头,凝眉一蹙,便伸手抓向了身旁的那具尸体。 尸体脖子上有勒痕,但却不是自己上吊死的,也不像是被人谋杀的。 其死状倒是诡异,但他却也不是为了探查,而是为了取下这人手腕上的那块表,看下时间。却不料,这一取,竟又没取下来。 ——而是穿了过去,直接摸到了停尸床的床面。 “卧槽,真是日了狗了!” “这他娘的什么鸟原理?” “我能站在地上,也能躺在床上,怎么就偏偏不能抓东西?!” 看着自己穿尸而过的双只手,猛地一下,又变成了虚幻态,郭侣现在,简直是只想骂娘。不得已,憋着一股闷气,他也只好是弯腰俯了下去,贴近察看了起来。 “果然是时间变了吗?” “2010年1月15日07:00?这可是那次日全食的时间点啊……”皱着眉头,言语中也略有了些怅惘和迷惑,郭侣这便又直起了身子,看向了四周。 很可惜。 没有窗子,观察不到外界。 可毕竟是理科生出身,学程序的,最重的也是思维逻辑,就这短短一会儿,纵然观念各种冲突,他同样也是猜出来了一些东西。 …… …… 07:06。 耗时整整六分钟,郭侣这才挑来挑去的,穿上了一身衣服,并度过了诸物不可触的时间。随后,则又试验性的,穿过了一堵墙、穿过了一扇门。 阻力不同。 很明显,他此时的身体,犹是“魂魄”的属性居多,故而可以穿物如无形,并令自己身上的衣物,与之同化虚幻。但这种状态,在时间上,绝不会持续太久,估摸着,到了这次日全食结束,他便会完全恢复“肉身”的属性。而在此期间,他能穿透的东西,厚度的上限,更将会越来越低,直至完全丧失。 不过在另一个角度,这也是他的一次机会! 促狭地笑了笑,极富恶趣味,步履一跨,他紧接着就又穿出了另一扇门,来到了一条走廊上。 “叮铃”一声脆响! 拐角处,电梯一停,咕噜咕噜的滚轮声中,便也就恰巧出来了一道人影,推着一张躺尸盖布的床,错身迎向了他。 好像是微有诧异,顿了一顿,这人才微笑着点头,向他示了示意。 郭侣瞄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证,认清了“李筌”两个字后,便也同样是报以了微笑,随即就侧身一偏,让过了占道颇宽的停尸床。 …… …… 但李筌推着停尸床,走了没几步,就又停了下来了,脚跟一软,差点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没有工作证的“人”,是怎么混进这负一层的? 这“人”身上的衣物式样,他怎么又越看越熟悉? 惊魂一霎间,竟以为是遇见了鬼! 他知道那“人”还没走远,此时去追,应该还能赶得上,但他又实在撑不起勇气、支不起身体,只能倚在身前的扶手上,脸贴着布,忍着消毒水味儿,无孔不入。 然这般骇恐没多久,他便又渐渐反应了过来。 太平间里存放的尸体,都是他不久前推过来的,他又怎会给忘了?细细一忆,他便想清楚了,那些衣物,其实并不是某一个人身体上的,而是七八个人身上的,不仅是衣服、裤子、鞋子、腰带,便连手表、袜子这些杂碎物,亦是如此。 难怪看起来有些不合身! 是贼! 灵光一闪,脑子轰然一炸,三步跨作两步,他便几下就又追了出去,追到了那一条走廊的拐口:“md,给我站住!连死人东西都偷,你就不怕遭雷劈啊?!” 声如狮虎吼,怒如泼妇骂。 郭侣那渐渐远离的背影,闻之就是悚然一震,旋即就做贼心虚似的,豁命奔逃了起来,哧溜一声的工夫,就拐进了另一条廊口,渐远了声音。 李筌见状,顿时就又是一声重哼,随即转身一拍,就将那墙面上,火警报警器旁边的一个按钮,狠狠地按了下去,并又拿起了一个挂筒式的电话: “注意!注意!” “有一未成年男子,在太平间里,偷了病死医患的诸多遗物!数量巨大!且刚从c号楼负一层西三区走廊逃离!请保卫处立即报警,并向此处进行堵截!” “此刻通报其外貌特征:十六岁左右,身高165,短寸平头,体形偏瘦,上衣为蓝白色衬衫,下装为浅灰色……” …… …… 广播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四处回响着,节奏飞快,声音急促,郭侣一声暗骂,便也就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以为我想偷衣服啊? 啊?! 卧槽,要不是秦广王这货撕烂了我的衣服,又不给我衣服,我会伸手偷死人的衣服吗?! 他大爷的! 我现在可是堂堂阴曹地府云系统建设总工程师好不好?! 总不能大白天的,就光着腚子在你们医院里跑吧? 那他娘的我还要不要活啊? …… …… ———————————————————————————————————————————————— 0004 鸡飞狗跳 “哎哎哎,站住!给我站住!”某条走廊的一端,一瘦子执棍喝止道。 “小杂种!还跑……还跑啊……” “呼哧……呼哧……呼哧……”走廊的另一端,紧赶慢赶地跑来了另一个壮保安,将郭侣堵在了中间,就扶在墙边,做起了剧烈的喘息,但喘息未定,便又愤恨地抬起了头:“艹!居然真的还跑!老吴,赶紧堵住他!” “你大爷的,这是你们逼我的!” 郭侣两边一回首,顿时就怒了。 前,前不得,后,后不得,光天化日之下,又不能直剌剌地穿墙给人看,再加之这厮还骂了他—— 嘿嘿,今天小爷我不吓一吓你们的小心脏,还就不信郭了! 心作如此想,身如猿一跃,他便双手抓着左边的石栏,跳楼般地跳了下去! “哎——!卧槽!”壮保安呆若木鸡。 “完蛋了完蛋了……”瘦保安疯了般念叨。 随即“咚咚咚咚”的脚步声一起,两人便就神经兮兮地冲向了中间,或纠结或惶恐地,将头探了出去,望向了二十多米高的楼底下。 楼底下没人,日食未过,依旧微暗。 石栏的另一面,却有十道触目惊心的凹槽。 ——那是十指划过,硬生生扣出来的! ——人到了下一层的走廊上,跑向了东边! “这尼玛……是蜘蛛侠再世吧?” “艹!吓死我了!” …… …… “日,忘了还有监控这一茬!” 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窜来窜去的郭侣,早就是惹得骂声一片了。因他不识路,仓皇中,又难辨方向,故而搅得这整个医院,几乎都乱成了一锅粥。然而他却偏偏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这阳间所有现代化都市,好像都他娘的设了监控摄像头! “站住!” “小王八蛋!” 左后两方,密集的奔跑声中,又传来了数道怒喝。 心底焦急,一声咒骂,于是他这便又拐了一个方向,直接窜向了人多且杂的住院部,顺手一抽,就扯来了一件大白褂子,笼在了脑袋上。 一个刚出门的医生,踉跄倒了地,“哎哟哟哟……痛痛痛痛痛……我日……” 两个面对面聊天的男病号,猛然扑到了一起,“嗯!嗯!嗯……嗯嗯……” 一辆轮椅,突然就打起了转,“哪个不长眼的!” 一瓶被举着的点滴,乍然飞了出去,“……我要告你们医院!” 到处都是杀猪一样的叫声。 鸡飞狗跳,活生生的一菜市场。 …… …… “远赫啊,我从那时候大学起,就叫你少喝点咖啡,少抽点烟,少来点,少来点,也不知说了多少遍了,你看看你……” 牙科诊室里,一中年医生,正拿着一支高速震动的牙钻,替他的老同学清理着牙石与牙垢。 强光照射下,可以看到,躺在牙椅上的那名男子,年不过四十,却已有了满口的黄牙,烟渍颇多,龋烂亦多。 歪头吐了口血水,这人便笑着哀叹道:“表面上是光鲜,可我这一行,实际也不容易啊!” “烦心事多!” “燕远赫啊燕远赫,你居然也说你不容易……哈哈……”,见得自己的病人又躺下了,调整了下光源,这医生笑了笑,便就又将牙钻给伸了进去,然而还没找好位置,“砰”的一声暴响,那房门一开,便就有一道人影,急唰唰地掠过了他的身边。 ——他被猛地撞了一下,一个趔趄,顿时椅歪。 于是一声惨嚎,牙口大张的燕远赫,当即就有一颗烂牙,被蹭了个底掉,一颗好牙的根部,登时也被戳了一个血洞。 …… …… 撞碎了窗户,又跳入了楼下的草坪,一个驴打滚后,郭侣便就又甩开了三楼窗边的一堆人。 “哎哎哎,赶紧拦住他!”有保安指着俩护士大叫。 “咻!”有一人掷出了手上的警棍。 “艹!赶紧追啊!”有人转身就冲了出去,“趁着他还腿软!” 从几个方向围堵而来,又被一齐甩在牙科诊室里的保安们,闻言后,眨眼就又一股脑地冲了出去,连碎乱一地的器械,都没来得及捡起,“对不住了,栗医师……” …… …… “啊——!” “流氓——!” 从两个俏生生的女护士中间窜了过去后,又听了两串刺破耳膜的尖叫,虽是一脸的作怪与皱眉,郭侣偏又没停下过半刻。 “站住!”皮鞋与瓷砖光滑的摩擦声,又在前头的大厅处传了过来。 于是噌噌地刹了个车,四面一环顾,他便又转了道,弃了医院大门,直奔了左边的一处大楼。 “丫的!还有完没完?!” 入阴又还阳之后,他的五官之敏锐,早已不同于了先前,故而他耳中,此刻隐隐约约的,更听到了一串鸣音的警笛。 知晓若再不逃脱,恐怕就得成瓮中之鳖了。 所以一声暗骂后,才冲入大堂,他便义无反顾地跃上了一层长长的楼梯。 一步从底跨到了顶! 像只豹子,却更快。 两名门口欲阻的保安,直接就被甩在了身后。 “见了鬼了,这尼玛还是人?!”一人目瞪口呆。 “完了完了,院长刚嘱咐过……”一个捂脸不忍看。 “还不快去打电话!”一人紧接在后,冲了进来,又呵斥了起来。 …… …… 三十秒后,五楼。 “叮铃铃……叮铃铃……” “哎哎哎,没预约不能进去!”见有人直闯,一个身着西装的前台,刚拿起了话筒,还没接,就急忙绕出了招待台,伸手阻了起来。 “有急事,快接电话!”郭侣一声吼,却如风而过。 随即,趁那前台一个愣神的工夫,“砰”的一声响,他便撞开了铁门,跑进了一个富丽堂皇的超级办公室,门上有告,院长尊属。 “卧——槽——!” 这办公室居然有小半个操场大! 还有室内高尔夫、红酒架、复古小吧台! “什么时候医院这么挣钱了?” 不满地嘀咕了一声,听见背后不远处,又有声音追了过来,四下里一察看,郭侣顿时就又助跑了起来,低着头,如野牛般笔直地一冲,就撞向了一面人高的立镜。 空间面积算起来不对! 墙后面肯定还有空间! 日食将尽,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穿墙的机会了! ———————————————————————————————————————————————— 0005 娇喘声中,静下心来研究 一扇紧闭的黑檀木门外。 两名西装笔挺的黑衣男子,就这么惊悚地愣着、僵着,摆着泰拳的起手式,防备着,保持了足足半晌,西边一人才草木皆兵道:“你也看到了?” “不确定。”目光游移不定,东边一人也是即时回应道。 “要不要进去察看一下?” “我看……还是不用了吧。如果真有脏东西,我俩不该去,因为去了也是无用,反而白白送命。如果只是什么人搞的把戏,我俩则就更不该擅离职守了,万一给他们露出了空隙,那就不好了。” 先开口的那人,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认可了同伴的想法,于是脑袋一歪,随即就贴向了肩侧的对讲机,并打开了对讲开关,“外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 …… “哎呀,讨厌!” 一个小房间内,一张大水床上,一男一女,两个衣服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人体,正天雷勾着地火,意乱情迷地扭动着。 男子精瘦,不高,面色古铜,倒也不像是久居高位之人。 女子妩媚,容姣,皮肤白皙,却似一演过小电影的模特。 房中无窗,却有数盏颜色各异的吊灯,或粉红,或深紫,或暗黄,一齐渲染着极度淫*靡的气氛,两人身上的衣物,也都已脱到了最后一步,此时那男子一急,更是立马就将一只手,摸到了最后的防线上,欲解了罗裳,却不料—— “等等”,神色一僵,这双颊酡红的女子,便就侧头一偏,躲过了精瘦男子的亲吻,并又举起了左掌,示意他停了下来,“我怎么好像听见外面有动静?” “金三银四都在外守着,哪会有什么动静?” 一句话扔下,精瘦男子便就不管不顾了,如虎狼一般吻了上去…… “嘤——” …… …… 估计都是那仙元,又或者说是法力,灌体之后,才产生的效果,郭侣此刻,却是将门内门外四人的所有言语,都听了个一清二楚,鼻子里所嗅到的,也毫不例外,同样是出现了某种极浓郁的腥味,一时之间,差点都将他给撩拨得把持不住了。 明明万分想看,却又万分顾忌。 明明饥渴难耐,却又不敢触碰。 不过几番挣扎,他好歹又是把持住了。 满腹牢骚地嘟囔了几声,他便在这纯由檀木所造的房子里,轻悄悄地游走了起来,东翻翻,西翻翻,翻出来了数套男士衣物,又翻出来了墨镜、檐帽、口罩等等物。 倒是没想到,这尺寸却与他极合。 没客气,他直接就脱了身上死人的衣物,换了一套干净的休闲服,并又把墨镜、口罩和帽子,统统戴了起来,遮住了脸庞,挡住了面孔。 里面的狗男女,明显拥有不正当关系,而那里面的男子,也多半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只是不知是为了便于藏身匿物,还是为了接待某些人,以干些别的勾当,在这五楼,这厮另外又建造了这么一个隔音效果极好的木屋,作为了外头那个办公室的密室。且这密室之中,仍又有诸多分房,不过像是都上了锁,他进不去。 这一次的日食,大概是快完了,他的穿墙能力,在进来这里之后,也似乎是完成了使命,很快就衰减了下来,已不足够他出去了。 为今之计嘛—— 望了望那个娇喘连连的房间,又舔了舔嘴唇,他倒也是大方,直接就在房中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后便就扯了开衣襟,又撸起了袖子……运起了体内的法力。 ——左手绽金光,右掌冒黑光,胸口则是产生了银光。 “法力是和神经元结合在一起的?” “说什么‘心念一动’,居然还真是跟念头缔结在了一块,先前也是,现在也是,都完全察觉不到流动的轨道与痕迹,想什么就来什么。”低头观察着身上的异状,喃喃自语之际,郭侣转眼便又兴致勃勃了起来。 左手的金光,细看是一枚玉玺的底座,方正四平,胸口的银光,则也是一个方形的东西,略有些像某座迷宫的俯视图,而右掌之上的黑光,则是一个略呈戟形的图案。 形虽不同,却都是古色古香,古韵十足,简奥且拙朴。 只是—— 他这法力运过来,又运过去,将三个地方的光芒闪烁频率,编起了码,又排起了序,鼓捣了好久,也始终没鼓捣出来有用的东西。 除了光,就是光。 是的,只有光。 卧槽,可你tm不是说过这东西很厉害吗? 那什么,一个个都叫什么? 平天万敕玺! 阴司圣巡棨! 地府广通本! 尼玛,这么高大上的名字,一听就王霸之气外露,而且还都是阴曹地府出产的宝物,居然就这么点用? 就只给我发光? 你大爷的! 你玩我? 你让我拿着三个电灯泡去拘鬼? 电灯泡能斩妖除魔、驱鬼抓鬼的话,人间还要你们地府干吊? 日! …… “咦?” 心底一通乱骂,却又不禁在某一刻就发出了声音,因为他这胡乱一摸,竟然是在自己的胸膛上,摸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质感。 就是银色线条所绘之迷宫的边缘! “艹!居然就这么简单?!” “你他娘的说一句会死啊?!” 禁不住一头黑线,猛地一扣,郭侣便就在自己那如水波般瞬间虚幻的胸膛上,扳下来了一大块方形的银光,且还直接就化为了常见笔记本的样式,悬浮在了他的身体之前。 就像是飞机座位上的桌子。 紧贴在他的胸前,呈90度,很稳固。 接着再向上一扳,这地府广通本,便就完全是开启了:荧屏一亮,自动通电,自动联网,且又自动冒出了一个趁手的鼠标。 界面很熟悉,与郭侣他上一世的电脑桌面,几乎完全一致。背景一致,任务栏一致,菜单栏一致,鼠标一致,键盘也一致,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个“阴曹地府云系统”的软件图标。 一打开,则就出现了四个大模块:云存储、云计算、云物联、云安全。 其中唯有“云存储”,是目前可进一步操作的,内中已有了一个“第一殿大云盘”,其他的三个,则内部都是空白的,很明显是亟待他发展和设计的模块。 云盘之内,有一行小字“云盘体积越大,相应者的法力修为,亦会随之而增”,又有数个小模块:文书处、审罪处、赃罚库、轮回井。 轮回井,联结了地府的轮回台。轮回台的中央便是轮回之渊,魂魄一旦投入其中,便会直接进入下一世的轮回。 赃罚库,则可以收缴各类物资,且只需某一存在,对其施展神通,便能吸收、归纳仙魔鬼怪妖佛的各类术法,并将之转变为文书的形态,供人查阅和学习。 审罪处,则是一个类似“审讯房”、“禁闭室”的黑暗空间,内有各种刑具,可以关押、监禁、拷问、折磨一些被抓进来的鬼怪。 文书处,顾名思义,是上传和下载各类文本的地方。现在就已经有了一堆纸张、数个文本,以及一个安装程序存放在了其中。 纸张均为a4大小,一抽就可以抽出来,瞬间变为实体,一放又可以放进去,瞬间变为图像。纸上并非空白,而是有“阴曹地府第一殿”七个字,印在最上面、最中间,其下倒是空白的,应是专门用于誊写公文的地方。 文本有三,一为《六界见闻志识录》,二为《地府工作规范》,三为《生死簿—副本》。前二者都只可读取,应是为了释他疑惑、去他无知,所特意给出的东西,后者则既可读取,也可写入,直接联通了地府的生死簿本体,信息同步。 安装程序则是一个叫“地府云信”的东西,花了几秒钟,下载下来之后,一打开,便就出现了企鹅微信一样的操作界面。其中已有了数个地府工作群:刑缉司、审断司、督吏司、提牢厅、轮回台。 刑缉司主追捕、缉拿,审断司主审罪、断案,督吏司可督察百官,提牢厅则掌管狱卒,以稽察十八地狱之罪犯,并管理囚衣、囚粮及药物等后勤物资。 这些应该都是供他联系同僚而设置的。 而眼下,他虽不认识什么同僚,但是刚一上线,就接收到了一条讯息,不过却不是工作群里的,而是来自系统的: 平天万敕玺,法催则至阳至刚,能碎魔魅、镇妖邪,并最终将之驱离人间界。 阴司圣巡棨,元动则至阴至柔,能拘鬼魂、封魇魄,并最终使其堕轮回之渊。 二者虽可用于杀伐征战,却也更有一定权限:不需奏上,便可自主任命初级鬼差,只要齐了玺印、棨印,便将即时生效。 ———————————————————————————————————————————————— 0006 免费听了一场小电影,再伸手要钱 “哎……也是啊,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呢,一个暖洋洋的,一个清凉凉的……”抬手这一看,郭侣果然是发现,这法力流转下,两处掌心确有了些微的异样,一个如了大日炎炎,一个又如了秋月初霜,且一旦握拳,更能瞬时蔓延到两只手臂,甚至是全身上下,交融且升华。 然而—— “啊……啊……啊……” “啊你妹吖啊!”听到耳边又传来了一波荡气回肠的**声,他顿时就又有些不耐烦了起来,“一点好心情都被你们给破坏了!” 朝着那扇依旧紧闭,却又似有晃动的房门,气哼哼地瞪了一眼,几乎是只想吼出来! 你大爷的! 用得着叫得这么**吗? 用得着晃得这么厉害吗? 他娘的又不是在钻山打洞,搞这么剧烈干嘛?! 表演杂技啊? 你们知道我憋得有多辛苦吗? 你以为注意力就这么好转移的吗? 好不容易集中了一下心神,眨眼就又被你们搅了个天翻地覆! 艹! 奸*夫*淫*妇! …… …… 好一会儿,强自按捺,静下心来后,郭侣便就又看起了《六界见闻志识录》、《地府工作规范》和《生死簿—副本》。 《六界见闻志识录》相当于是《百科全书》+《十万个为什么》,里面有六界各个知名人物的介绍,也有神、魔、仙、鬼、妖五域五类的一些地理分布、特性特征,以及与东方、西方等各个人类团体相对应的势力。 《地府工作规范》在性质上,倒是跟一般公司的规定条例没多大差别。略有些不同的,就是里面还介绍了一些契约的签订方法,对象包括妖鬼之类,也包括阳间的人。 《生死簿—副本》则是须得他用自己的鲜血,才可誊写和更改,且若非是拨乱反正、顺应自然,而是为了救亲报怨,则还会抽取他极大量的精元法力,用以抗逆轮回。 看到这里,他倒是立马就又皱起了眉头。 不为那什么“抗逆轮回”这种听起高大上的问题,而是因为,他忽然醒悟过来了—— “日!敢情让我替你卖命,我还没钱拿是吧?” “你把我从2023年,咕隆一下,就丢到了2010年,你轻松是轻松,可我怎么办?衣服扒了也就算了,不给点生活援助说得过去吗?现在身上没一分钱,住的地方也没有,他娘的又没身份证,老子去哪儿找工作啊?!” “喝西北风?!” “这尼玛……真是日了狗了!” 越想越是气愤难平。 好歹也给个障眼法、点石成金之类的小法术吧? 光是两件用来打架的凶器,和一个不能卖的笔记本,拿了又不能当饭吃! 宝贝宝贝不能干事,法力法力又没卵用,除了跑得快点、力气大点、指甲尖点,我他娘的还能干嘛? 搬砖? 抢劫? 当保镖? 打黑拳? 收保护费? 我前世是程序猿好不好?! 是高智商脑力劳动者! …… 寻思了一番,郭侣琢磨着,还是先到这木屋里收刮一下比较好,怎么着,也得解决了第一天的三餐,才能着手下一步。 说干就干,“啪”的一声,就关上了胸前的笔记本,但随即他还没站起来,他身侧不远处的房门,便就嘎吱一下,被人猛地拉了开来。 “哟,终于出来了,用时——”呆愣中,又到底是他先打破了尴尬,低头看了看手表,便就转过了头,对着那两人促狭道,“现在可是8:29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啊,体力不错嘛,这么久……” “呃,顺道问一句,你们看得见这个吗?”指指大开的衣襟,以及还没融入到胸膛里的笔记本,郭侣旋又补充道。 精瘦男子倒是镇定,一怒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是谁?” 那娇媚女子则就有些花容失色了,垂着脖颈,躲在人后,衣冠不整地拨动着肩上的吊带,愤怒、羞臊,且忧虑,但对郭侣的举动,明显又是投来了看白痴一般的视线。 气氛霎时沉寂。 精瘦男子顿时虎步生风,走向了大门。 娇媚女子同时一动,随之在后,亦步亦趋。 郭侣安坐不动,也登时微怒:“喂,问你们话呢!那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究竟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啊?” 两扇大门轰然洞开,却无人应他。 “谁叫你们放人进来的?”男子大骂。 “我们没放人啊……”一保镖急急回道。 却随即就僵在了原地,额头上渗起了雨汗,与另一人一样,同样是被沙发上,望着他们,似笑非笑的郭侣,给震慑住了。 “院……院长,我们……” “好了!不用说了!稍后再跟你们算账!”一挥手,精瘦男子便止住了那两人的回话,他看出来了他们的恐惧与战栗,自然也就联想到了一些事,于是转头给那女的说了一声,就又关上了大门,独留自己与郭侣,共处了一室。 “这位兄弟还真是神通广大啊,就不知,兄弟贵姓?” “享耳郭。” “郭兄弟来此有何贵干啊?”拱了拱手,他便走向了自己的办公桌。 郭侣见他有些江湖气,也当即就是眸光一亮,“没什么,就是来看你一下而已,顺便借点东西借点钱,也顺便想问一下,你看不看得见我手上的光?” 话一出口,郭侣便是拉链一拉,收起了地府广通本,随即两臂一举,就握拳晃了起来,像摇拨浪鼓似的,令其一闪一烁的,发起了金黑两色光。 “呵呵,人体辉光可不是人的肉眼所能看见的。”精瘦男子看他活生生的像个傻子,眉头不经意地一蹙,便从某一隔板里,拿出了三垛百元大钞,放在了桌子上,旋即就又转移了话题,道:“能不能问问,郭兄弟是想借什么东西?” “又是……谁派你来的?” 见钱眼开,当如此貌: 没管这人极富深意的眼神,两步一窜,郭侣便就抢在他反应之前,拿到了钱,并又揣回了兜里。 随后,他才又指着自己身上的衣帽道:“就是借几件衣物而已,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的。” “至于……” “谁派我来的嘛……” “那可就不能说了!” “嘿嘿,这就走了!”两眼骨碌碌地一转,郭侣便就扬起了手,只留了背影。之后风声一动,他就又眼疾手快地拉开了大门。 “冬季寒冷,郭兄弟就穿了这么一两件衣物,怕是有些单薄啊,不如,先留下来喝杯茶,暖暖身子?”其人见状微疑,却犹温声相询。 “不用了,赶时间。”郭侣却脚步不停,一如既往。 于是,终于,那人的口中,出现了一声沉喝:“慢着!” ———————————————————————————————————————————————— 0007 自带bgm的出场方式 步履一停又续,郭侣顿时就出声讥嘲道:“你算哪根葱啊?这颐指气使的口气、这扑面而来的官威,可还真是令我诚惶诚恐啊!” 精瘦男子眼见门已大开,仅需几步,郭侣便将自此而去,却也当即就是一声暴喝:“混账!还不拦下他?!” 两名战战兢兢的保镖,一看自家的主子已经发了话,而且郭侣又嗓音稚嫩,依稀尚未成年,更一直是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乍一对视后,便如巨蟹合拢的钳子一般,猛然发动了攻击。 一人跨步挥拳。 一人横腿为鞭。 劲风一起,便尽袭向了中间。 然郭侣睹之,偏偏又是眸中无惧,反倒熠熠生辉:“世上本无冲突,但有人桀狂,自以为强的话,矛盾却也必定会尾随而至,溅血飞颅。” 口中装模作样地吐了一句晦语,两手一晃,他便凭借耳清目明、身疾体敏的优势,在两人出手的同一时间,出掌击中了两人的身体。 没得办法。 他实在没有武功底子,所以只能以伤换伤。 不过—— 结局倒也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嘭嘭”的两声闷响,左边一人出腿踢中了他的左胸,右边一人也出拳击中了他的右腹,他却摇都没摇一下,且无半分痛感,只是觉着略微有些震动,而那两人,却是当场面色就变了,随即延迟了足足半秒,才像是神经受阻似的,突然身子一软,就全都跪躺了下来,说不上话了。 ——左边的面色通红,大汗淋漓,像是中了暑,右边的面色青紫,浑身寒颤,像是挨了冻。 嘿的一声笑,拍了拍手后,也没理那身后震惊莫名的视线,郭侣直接就蹲了下来,在这两人哀求且惊恐的目光中,摸起了他们的全身上下——搜刮起了他们身上的财物。 “放心,暂时没要你们命的打算。” “但是,也要小心祸从口出啊,如果都像我身后这位院长大人一样,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叫嚣且狂的话……嘿嘿……”意味难明地威胁了几句,又再施法力,针对性地拍了拍他们的脸,见他们的寒暑之症,转眼就再重了几分,郭侣便就拿起了两个钱包,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临走,背影诡异,更又向后挥手道:“大白天的,你还是不要报警的好,不然万一我又回来了,大家都会不开心的……” …… …… 郭侣一脚踹开暗室的门后,甭提是有多爽了。 他也是直到此刻,肉身纯粹化为实体才知晓,自己几乎已经是跟美国队长那种科技怪物差不多了,甚至是还犹有过之。 然而,他又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因为此时外面,居然有很多人! ——更因为这一霎,他背后的密室甬道里,突然响起了极大的音乐声,混杂其中的,还有机括移门声! 他回头一看,才发现,刚才走来的路,眨眼就被尽数封闭了,并又出现了诸多衣柜与镜子,完完全全的,被捯饬成了一个换衣间。 艹! 被坑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反应。 他没料到,暗室里的机关居然有这么多,而且最外面的门,隔音效果居然强到连他都无法穿透。 这下好了,一出场就带了背景音乐。 bgm骚动得跟个夜店之王一样,他连稍微低调一点,都万万做不到。更何况,那个纯由混凝土所铸的实心门,还被他踢出来了一个惊骇之极的凹坑,分外的张扬且残暴。 “站住!”保安纷纷大喊。 “举起手来!把眼镜摘下来!”一名男警察拔出了枪。 “咔嚓咔嚓!”两名男记者拍起了照。 “你是谁?!院长呢?!”前台尖声询问起了他的老板。 “就是他!王八蛋!”燕远赫捂着一张嘴,愤恨欲哭地指认了起来。 “还不快点,举起手来,把身份证拿出来!把帽子取下来!”另一个女警察从旁边缓缓靠近了过来。 “先生先生,请问您和房院长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另一个不怕死的女记者,拿着一个话筒,急切地凑向了他的面门。 …… 戴了墨镜、口罩和檐帽你都认得出我来? 尼玛,民间还真是处处有高手啊! 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医院院长,一个掉了牙的怪大叔,两个没子弹也敢举枪的警察,一群唯恐天下不乱,却又全然不怕死的记者,一群四体不勤,吃饭吃成了饭桶的保安……一天没过,三教九流,居然就让我碰了个遍。 看着面前的混乱,郭侣简直是蛋疼到了极点,也酸爽到了极点。 “我投降!我投降!”不得已,他也只好是先举起了手。 但却随即就歪过了头,视向了左边持枪靠近而来的女警察,问道:“可我举起了手,还怎么摘帽子、摘墨镜、摘口罩、拿身份证呢?” “你先退后,不然别怪我告你妨碍公务了!”转头一凶视,斥退了那个女记者,这警察才又转过头来,盯着郭侣道:“你举手就是了!” 话完,便就伸手摸至腰后,拿出了一个手铐。 “你替我摘?”郭侣一听就笑,同时更还露出了一个又贱又色的表情,“警察姐姐虽然胸部很平,不过还是很漂亮哩!” “楚腰蛴领团香玉,鬓叠深深绿,这可是古代标准的大美人啊!现在估计也是警队的警花吧?” 女警察闻言就是一羞。 犹在几米外的男警察,见状,则是当场就金刚怒目道:“小子!你给我放尊重点!” 被斥退至门外的人群里,也是很快就有了不同的声音:“尼玛,这小子居然连警察都敢调戏啊!” “这可是个大新闻啊,一定得抓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 “哎哎哎,先生,请问您今年多大了?” “这个小王八蛋,文化水平居然还不错!” “看不出来啊,这小子居然还是个色胚……” “臭流氓!” …… 没管杂人杂语,看到女警察受了他一句调笑,仍然一步一稳,郭侣掩于墨镜下的眼睛,旋即就眯了一眯:“我身上可是有怪病的喔!” “到处都是热毒所致的疮。” “不然的话,怎么会大冬天就穿这么点?而且还在室内就戴墨镜。” “手别动!”男警察大吼,枪顿时又提了提,神情有些紧张。 郭侣却置若罔闻,作势就放下了手,“不信的话,我撩起袖子给姐姐看一下——” ———————————————————————————————————————————————— 0008 日食尽头,横空出世 “啊!” “你!” “想不到警察姐姐的擒拿功夫还不弱啊!”右手一触,郭侣便就反擒了突袭而来的女警察,扣在了自己身前,并令她浑身僵颤了起来。只是手指间的力气,好似又用大了些,没过片刻,此女便就窒息似的,发出了急促的喘息声。 “快放手!”男警察怒吼。 “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几天没剪指甲,力气也不自觉地大了点。”很快就察觉了身前人质的异状,于是郭侣便也消去了手上的黑光,随即更又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此时手松,才能看到,原来他刚刚,竟是一不小心,就用指甲刺入了女警察的脖子! 只是好在没有伤及颈动脉,再加之他又松得及时,故而血流并不大。 “都是你们的错!你如果不拿枪指着我,我会这么激动吗?如果你们不叽叽喳喳地乱叫,会吵得我心烦吗?” 左手朝着四周一指,此处的十几个人,便就骤然安静了下来。 一时噤若寒蝉,郭侣更又怒道:“还不拿块纱布来?!给我警花姐姐包着伤口?我这指甲可保不准有没有细菌!待会力气一大,再给划破了怎么办?” “艹!” “还愣着干嘛?” “还不给我退后?” “没看见我挟持了人质吗?”见所有人都畏惧着不敢动,郭侣顿时就又不满地吼叫了起来,于是人群,一下子就又轰然散了去。 目不旁顾,就微微压了压手指,示意被擒的女警察,自己知道了她的危险小动作,郭侣这才又指着众人的背影道:“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等到天下乱了,偏偏他们又会是最先惶恐的一批人!” “德行!” “没事就该抽抽!” …… …… “你说你们再晚来会儿该多好?不就是偷了点东西吗,结果弄到现在,事情反而越闹越大了。”郭侣一步一步地拖行,同时也不忘对着手上的女警花发着牢骚。 “对了,警花姐姐,你叫啥?” “不说?”郭侣眉头微皱,于是手指便忽又紧了紧,一股寒气,更又倾然泄。 “俞……俞北葭。”牙关打着颤,迫于淫*威,此女也是不得不屈服了下来,并极度不愿地道出了自己的芳名。 ——日食已过,天地皆明,医院大门外的空地,更已然是围上了十几辆警车,满目所望,尽是荷枪实弹的警察,她此刻相信自己终能被解救。 当然,她不知道,郭侣关注的焦点,反倒是警察的包围圈外,那一群看热闹的无关群众,以及只担忧事情不大的各种媒体。 迅哥儿所说的劣根性,在华夏的每一个角落,总是像野草一样生长着、肆虐着,无所顾忌,亦全无限制,只需一点土壤,便到处都是它发芽的种子。 他很是看不惯这种现象。 当然,更令他不喜的—— 却是这群总喜欢拿着扩音喇叭的人:“你已被包围!你已被包围!请放下武器!请放下武器……” “俞姐,你说咋这些警察,都这么蠢呢?”前一句话皱着眉头,是对俞北葭耳语的,后一瞬间,帮她堵住了左耳朵,郭侣则就猛然暴吼了起来,“艹!一群sb!你们堵了一圈老子怎么走?” “老子还是未成年青年好不好?没听说过《未成年人保护法》吗?” “还不给我让开?!” 霎时间,地面灰尘窣窣动,如有地震,亦似山崩! 甚至连远处一里外的大街上,都有许多店铺的玻璃震颤了起来! 见无数人耳鸣目眩,郭侣这才又干咳了咳,等起了他们的反应。 …… …… 对面。 警察车队的后方,一人见状,却是靠近了唯一一位未着制服的中年人,忧心忡忡道:“局长,这人恐怕是那些势力的人,我们这些警力,根本对付不了他啊,您看,是不是得调些特警和狙击手过来?” “查出他的身份了吗?” “暂时没有。” “那知道他的要求了吗?” “暂时也不知。” 中年人转首就怒了,立时就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调来特警和狙击手?你脑子有毛病啊!” “去!先打个电话试试,看能不能接通北葭的手机。” …… …… 空气清朗,又靠得这么近,自然是将那些人的对话,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知道狙击手没就位,郭侣顿时就卸下了仅剩的担忧,于是摇了摇头,一声嗤笑,随即就努了努嘴,示意俞北葭拿出了口袋里震动的电话。 “喂,北葭吗?” “是的,部长。” “你现在没事吧?” “我暂时没事。” “那就好。你旁边那位,到底是什么要求啊?告诉他,有事不要激动嘛!毕竟和气生财,有什么,都可以好好谈好好协商嘛……” 手机一离耳朵,俞北葭就转过了脑袋,略有些楚楚可怜地看向了郭侣。 郭侣倒是一脸的不在意,对着手机,直接就不客气地开骂道:“你大爷的!明明是你们太激动了好不好?!” “我不就是偷了点东西吗?还都是死尸的衣物,一共加起来都没千把块,要不是你们追得我到处跑,至于搞出来这么大的阵势吗?!” “后来不就又躲了一下,踢坏了一扇门嘛,至于一出来就拿枪指着我脑袋吗?!” “跟俞姐一起来的那个男警察,既然到了你们那里了,你们自然就该清楚了,你还在这叽叽歪歪个什么劲?” “赶紧给我让开路,我走了,自然就会放了俞姐。” ……电话中一阵沉默。 但一阵极轻微的,不正常的沙沙的声响后,郭侣的面色,却登时就变了:“不知好歹!” 怒。 且阴鸷。 于是左脚一沉,便似陷入了一潭淤泥,其立身之处的大理石地面,忽然就四分五裂了开来,随即一声狂吼,脚尖轻勾巧承,顿时便作了一场石砾雨:“都说我不想进局子,你们偏给我玩这些花样!” “你来阴的,就别怪我来横的了!” 闷沉的破风声中,乱石穿空,几辆警车的引擎盖,顿时就被砸得凹陷了下去,旋即风声再起,他们便就全都仓皇躲避了起来,再不敢伸出头了。 此处大叫大骂者、顽固劝告者、朝天鸣枪者,尽混作了一团,而远处,好事围观者、拍手称快者、只嫌不近者,却又是比比皆是: “住手!” “再不住手开枪了!” “不要开枪!小心人质!” “混账,都叫你不要开枪了!” …… “哎,快看快看!” “这谁啊?” “好厉害!” “快点快点,切换到最高清模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我们都市报的这期主题,就定他了!” “卧槽,这哥儿们真tm牛逼啊,这视频放网上,铁定大火!” …… ———————————————————————————————————————————————— 0009 追逃、对话与别离 “啊!” “先借你们警队之花一用,等我走了,再把俞姐还给你们!” 突兀的一声娇呼,却是郭侣直接就横抱起了俞北葭,随即一串声势豪狂的大笑,他就扔了她的手机,并三下五除二,就连连蹿上了几辆警车的顶部,如踏水奔雷一般,转瞬消失在了此间。 “砰砰砰”的炸响声中,铁陷泥沉,一时便又多了无数惊呼怪叫: “卧槽!” “快躲!” “小心!” “哎呀妈呀!” “站住!” “躲你大爷!还不快追!” …… …… 拐角处。 从一个刚出超市,大包小包拎得到处是的女子手上,抢了一串钥匙,又抢了几包吃食之后,郭侣便就在身后一路的骂娘声中,驾车离了去。 俞北葭似乎是知道了他的不好惹,一上车就自动拉上了安全带,一眨不眨地观察起了他狼吞虎咽的举动,总是试图找出更多的特征来,任是车子开得飞快,耳边又尽是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也并没有什么反抗或混乱的举动。 “想不到你还不算太坏啊……” “几天没吃饭了?” 郭侣挑眉瞥了一眼她的景况,随即就又转过了头,单手开起了车:“老子本来就不坏好不好?!” “别给我摆出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样子,明明右手都攥得发白了,又害怕得要死,居然还笑得出来。” 没管俞北葭瞬间显露的委屈,车子剧烈地一拐,又撞掉了另一辆车的后视镜,郭侣很快便就发现了一个显著的地标——医院的正大门。 原来他刚刚出来的地方,只是医院的后门而已,此刻七拐八绕,竟又冲到了医院的正前方。 “原来这里是巴陵市的慧西医院啊!难怪刚刚有那么多拿着摄影照相设备的人,看来都是从山顶下来的吧?”一句自语喃喃道,方向盘猛地一转,郭侣便又将车突兀拐向了另一个方向,径直穿过了一场红灯,且又惹了无数的咒骂与鸣笛。 “不长眼啊!” “嘟嘟!” “找死啊!” “嘀——呜——嘀——呜——嘀——呜——” “艹!” 瞟了车内后视镜一眼,郭侣顿时就又是一声牢骚:“俞姐,你说这些警察是不是都tm有病?!安安静静地追会儿会死啊,生怕罪犯不知道他追来了!” “抓不到人,却尽喜欢瞎bb!”怒气犹冲,右手一拍,那后视镜当即就从俞北葭的耳边,打爆了车窗,又飞出了窗外,倏地一下,就将一辆妄图接近的警车,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一阵剧烈的刹车声! 车停了,人便也怕了。 俞北葭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却还是鼓着勇气,试探着问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意思是不是说,你不知道这里是慧西医院,你也不是自己来的这里?” “废话!” “如果不是从一开始,就没穿衣服,并且待在太平间附近的人,又怎么可能去偷死人的衣物,还将这么晦气的东西,穿在自己身上?” “你是被迫去那儿的?谁把你‘送’来的?”俞北葭的眼神,蓦地亮了。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大问题,甚至还是涉及人口、毒品、军火买卖的超大型犯罪活动,若能侦破,必是奇功一件。 于是秀手一伸,她甚至顿时就起了意,想摘下郭侣的墨镜、口罩与帽子。 只不过郭侣感觉极敏,又哪能不知道? 右手一探,他就抓住了俞北葭的手腕:“指纹你已经有了,现在竟还想偷我dna,见我面孔,你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你不是坏人。” “又是废话,要是坏人,我早从一开始就伤人见血地逃出去了。”郭侣恶狠狠地道,转首就又瞥了瞥俞北葭一眼,不安份地动起了手脚,“不过,摸起来,俞姐的皮肤倒还挺滑嫩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见她猛地缩了回去,面染了红晕,郭侣登时就又奸计得逞地笑了起来。 其后车尾一摆,“嗤”的一串锐响,紧接着就又晃过了一辆逆行的摩托。 俞北葭见状,镇定了点,便又不罢休地续问道:“那你怎么拖到现在才逃?” “还不是因为怕麻烦。” “现在麻烦不是更大了吗?” “不,这里是华夏,进了局子,麻烦才会更大。” 俞北葭无言以对。 她察觉到了郭侣的怨气,很深的怨气。 但是她也似乎看出来了郭侣的善良,至少刚刚抢了别人一辆车后,他还不忘扔下了整整三叠百门大钞,弥补其损失。光是这一点,就不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会做出来的。 “你刚刚哪来得钱?有钱干嘛还偷衣——”喋喋不休地发着问,此时顺手一撩,俞北葭竟就真的把郭侣的帽子给扯了下来,随后又一回来,更还取了他的墨镜与口罩。 震骇于他的毫不设防,她如今却是又遏住了声音,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了突如其来的战栗,杏目圆瞪道:“你就这么给我看了你的脸?” “你……你真要……杀……杀了我?” “嘿嘿!俞姐怎么漂亮,我怎么舍得杀呢?”趁机摸了一把俞北葭的脸,郭侣回味了会儿手感,这才又色眯眯地笑道,“看了脸又怎么了?没整容技术前,邹展翅就和邹杰伦长得一模一样了,有整容技术以后,你想要找我这样的人,更是轻轻松松百八十个。” “哦……哦……” “那你刚……刚刚……怎么知道我会出手擒你呀?”吞了口唾沫,便连被人吃了豆腐这一事,都给忘了。 “因为初见时,俞姐凤目生光,英姿飒爽啊,一看就喜欢建功,敢为人先。” “你不怕枪?” “拜托,枪弹分管可是最基本的常识好不好?最开始的报警理由,应该仅仅只是未成年人盗窃而已,你们哪可能配着子弹出来啊?” “你真未满18?”俞北葭张着小嘴,惊讶道。 “虚岁16。”郭侣目不斜视,淡定道。 “放了我,跟我回所里,你还可以重新做人。”俞北葭仔细地望了望郭侣唇上的绒毛,确证了之前的对话,顿时就摆出了大姐姐的气势。 “待会就放了你。”郭侣却依旧淡定。 “你是为谁做事?黑道?间谍?特工?秘密部门?”俞北葭黛眉犹蹙。 “我看起来有那么低级吗?”郭侣却毫不掩其讥讽。 突然正义感爆棚。 俞北葭两眉一竖,立时就正襟危坐了起来,只是又还没等她严肃开劝,“啊”的一声娇呼,她便霍地一下,撞在了一边的塑料壳上,差点扭了腰。 原来是到了山顶了。 慧西山的山顶! 此山高达1900米,就坐落在慧西医院的东南方向,一面有盘山公路,一面却又是坡陡几近70度,向来便是绝佳的观景览日之地。 此刻日食过去,此地却仍有诸多杂物,但人好在是已散尽了。 “嘭!” 车急停不过一霎,沙尘猛扬,郭侣没管俞北葭,兀自就下了车去,关上了车门。随后一阵躁耳的嘎吱声里,他便动用起了巨力,将这辆奇瑞的引擎盖,硬生生地给掰了下来了。 “嘭!” 又一声车门响,于是俞北葭便也急匆匆地追了下去:“你要干什么?” “下山咯,甩掉你们咯。”郭侣白了他一眼,露出了极嫌弃的表情。 现在警察的大部还没追来,我又到了荒无人烟的山顶了,当然是得抓紧时间离开啊,不然的话,我是吃饱了撑的,还特意选个风景开阔的地带,给你们束手就擒的是吧? 别人都是胸大无脑。 咋落你身上,就两方面都没有了呢? 就剩张脸蛋有蛋蛋用? 又不能当饭吃。 唉…… 真还也就能摸摸…… 摇了摇头,一声哀叹,郭侣便把扁平的引擎盖,夸张至极地弯折了起来,眨眼功夫,就弯成了一个雪地滑板的形状。 俞北葭再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郭侣的恐怖,于是当场就又呆滞了目光,生出了无限的震撼,而郭侣趁此机会,则是又贴近了过去,摸了摸她的脸蛋,在其耳边,哈着热气地叮嘱了起来:“送你一个功劳。” “在慧西医院里,房院长在五楼的办公室里,总共有数层密室。我出来的地方,就是入口之一。且此人的手下,还有黑道的人。” “你若能揪出来……嘿嘿……” 调戏了她一会儿,又笑了一会儿,郭侣便又骤然摆正了身子,对视着俞北葭的眼睛,拧着眉头道:“不过我也挺担心的。” “俞姐你虽长得漂亮,也不完全是个花瓶,可也还不怎么会掩饰自己的心思。这个房院长能在五层楼之上,建造那么一个大型且豪华的密室,可是有点手眼通天的意思喔,你想动的话,恐怕还得先尽量确认,你上头没有你的敌人才行。” “不然的话,‘正义’只怕就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可不怎么妙啊……” 目光炯炯,耳又忽动,郭侣一笑后,便就立时转过了身去。之后瞬间,脚下一阵飞沙走石,他便踩着引擎盖,凶险异常地滑下了山去。 渐近的警笛声中,且又更有了朗朗长笑,突兀穿云而起,震破了幽寥与静谷:“车、帽子、墨镜、口罩都留给你了,能不能提取到指纹和dna,就看你的本事了!” “哈哈哈哈哈哈……” ———————————————————————————————————————————————— 0010 扒手、贼偷与母女 虽然经过法力灌洗之后,包括抗力在内的身体各方面能力,都大幅拔升了,但郭侣从近2000米的陡山上滑行下来,也依旧是摔了个鼻青脸肿、衣衫褴褛。 若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想用这种“惊心动魄”的法子。 他可不是什么特工。 他真的就只是程序猿而已。 你见过哪个程序猿需要挟持警察的吗? 你见过哪个程序猿需要面对警察持枪包围的吗? 没有吧? 可他偏偏就碰上了! 碰上了怎么办? 逃呗! 但是没有逃命的技术怎么办? 玩命呗! …… 越想越气,越想越悲,悲难自抑,顿时就又是一声仰天怒嚎: “日*你大爷!” “你这狗*日*的!” “秦广王,老子跟你没完!” …… …… 幸好郭侣他还是这一块土地上土生土长的人士,知道巴陵,也知道长纱。 2023年,他工作的城市,就在这胡南省的省会长纱市,幼时也是从这洞廷湖里走出来的,故而此时“落难”于此,在勉强吃饱了第一顿饭后,第一任务就成了去往长纱了,更也只有去了最熟悉的长纱,他才能理清下一步的思绪,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华夏人都有根,都依赖土地,眷恋家乡,他自然也不例外。 前一刻还是大半夜,还有熟悉的工作,还有许许多多熟悉的人,后一刻就成了大早上,身处了异乡,躺在了停尸房,且周遭一切都成了陌生的,这让他又如何不心感戚戚,甚至是彷徨悲壮? 他现在脑子里就是一团乱麻。 又怒又悲,又惨又凄,又迷惘且摇摆,又仓皇且失措。 最好是没人来惹他,不然他铁定得发泄出去,不管是暴力还是嬉狂,也不管是气势汹汹的警察,还是某些不长眼的扒手—— “喂!” “你他娘的还要脸不?” “未成年青少年的钱你也扒!”郭侣看到身上本就脏破的衣物,轻悄悄的一眨眼,就又破了一个大洞,顿时就火了。 “我都还摔得这么惨了,居然也不见你可怜可怜!” “你还是不是人啊?!” 巷口末,一人闻言就转过了头。 事情被撞破了也不畏惧,更不理亏,扬了扬手上的两个钱包,便就痞起了一张脸:“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嘛?!你这俩钱包哪来的?” “还不是偷来的!” 这家伙,竟一下就正气凛然了! 好像刚刚实施了扒窃的,根本就不是他似的。 气极反笑,郭侣也当即就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我偷来的?有证据吗?” “证据?”同样一声反问。 那人挑眉一笑,左手一晃,竟突然就抽出来了一把极锋利的小刀! 随即歪头扬首,便就狞起了一张面孔,并又作居高临下之状,步步逼近起了郭侣:“老子就是证据!怎么?你还想要回去啊?” 老子? 哈哈! 今天可还真是随便来只蚂蚱,都敢捋虎须啊! “不不不……”脑中想的是一番景象,口中说的却又是另一番说辞,连连摆手际,郭侣顿时就讪笑了起来。 只是这扒手却明显是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俯视弱小”的姿态,一时飘飘然,倒也没注意到,郭侣的脚步,根本就半步都不曾退后过。 于是乎,风声一起,他眼中弱小可欺的未成年少年儿童,猛然就伸出了一只拳头,正中了他的下腹。 随后,便就是一串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了。 ——肉与肉的撞击。 “一米八很高是吧?” “比我高很爽是吧?” “觉得我是二等残疾是吧?” “觉得俯视别人很舒服是吧?” “你很吊是吧?” “再给我狂啊!” “再抽刀子啊!” “呦嗬,居然还真敢抽出刀子哩!”眼中一阵惊奇,郭侣脚尖一动,顿时就用上了法力,直接踢断了他的左手。 刚才还有收力的意思,怕真的打死了人,现在见这货还敢动用管制刀具,他便知道自己恐怕就是打死他都不为过了。 然一声杀猪般的惨嚎,这厮却也是怕了,一时声泪俱下,便虾着身子,求起了饶来:“对……对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眼光不自觉地飘了飘,郭侣竟是真的就停下了脚。 却不是为了这厮,而是因为这厮掉落一旁的挎包里,忽然散出了很多东西,有翡翠戒指,有金项链,有各种钱包、各种皮夹……也有一堆内容诡异的传单。 而在此刻—— “妈!” “快来!” “那贼找到了!”却也有一对母女从他背后小跑了过来了。 转头一看,那女儿竟还长得极为秀丽,且更透着一股清媚,年纪也与他相仿,只是眉眼之间,犹有几分忧戚未散,亦有两点泪痕未干。 好啊! 扒东西倒是扒出水平来了啊! 哪儿哪儿都有你的“招商对象”啊! 回过头来,对着抬头且惊愕的扒手,狞笑了笑,郭侣登时就又是一脚踢了过去,促成了另一声惨嚎。 颇有几分英雄气。 自我感觉应该还很不错。 于是郭侣便又转过了头去,笑着递出了一只手:“你好!我叫郭侣!” 见状,居然是都怔了一下。 女孩是因为撞见了他暴力伤人的行为,所以微惧。 扒手则是惊讶于他的态度转变之快,所以略喜。 于是女孩僵在了那里,甚至微微退后了一步。 于是扒手猛然一动,便就拽起了身边的包,想跑。 “想跑?你跑哪儿去啊?我让你跑了吗?” 但郭侣也反应了过来,两手光芒一耀,便就全伸了出去,露出了手腕,又形如了鹰爪,飞快地抓向了起身的扒手。 但偏偏就又有一声惊呼,即时止住了他:“这是我爸的手表!你——” 你爸? 你爸?! 卧槽! 这尼玛也行? 我真是日了狗了! 老天爷,你有必要这么玩我吗? 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初恋类型好不好? 郭侣一听就傻眼了,简直是欲哭无泪,明明是一副英雄遇美的戏码,怎偏生在他这儿,就演成了贼偷与失主呢? 这下好了,就这一刹那的失神,他没抓住扒手,女孩却抓住了他。 但他一应激,更又作出了另一个极端错误的反应:他用上了力,把女孩给甩了出去。 “啊!” “苇鱼!” “你这天杀的!”一只鞋子,猛地就破起了空。 ———————————————————————————————————————————————— 0011 一只鬼魂五方人 “艹!” “你是不是傻啊?” “跑个蛋蛋?” “乖乖认个错不就好了吗?” “再把东西还回去不就好了吗?” “说不定这一脸的鼻青脸肿,还能骗点同情分,甚至是直接就被收留到她家去!” “这下好了,不但……” “唉……” “真尼玛简直要崩溃……”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病,郭侣半路折了回来后,一边走,一边想,差点是郁闷到了只想掐死自己的地步,只是捡起了一张纸后,他的神色却又立马就变了。 纸是很普通的纸,就是一般的传单样式,黑白的。 但纸上的文字内容与照片却很不普通。 他之所以跑了又折回来,便是为的这些。 扒手狼狈而逃,只急急忙忙地拽走了一个挎包,因此其内的诸多东西,都散落了出来,并未被收走,这些传单便在其中。而那对母女好像也是怕事,故而只拿走了那个翡翠戒指,没有多管其他的,就匆匆离去了。 此时尚无人来,所以捡起了剩余的金项链和几个皮夹之后,他便又整理了一番,这才静立一边,细细地看了起来。 文字内容说的是一个私人开设的小型博物馆,最近发生了一系列灵异事件,恐有秽物,故需高人来解,酬劳丰厚,只求火速。 照片上则是一个柱形体,大致是个玻璃罐子,细看应是从俯角拍摄的一个标本,且像是在晚上拍的,幽森而模糊,甚至说得囫囵点,几乎纯粹就是一团黑影。 然在他的眼中,这团黑影里,却又分明是有两个血红色的光点! 是眼睛! 他的阴阳眼在这上面,看到了一双眼睛! 白纸黑字的传单上,怎么会出现了这种东西? 并且还不是打印出来的,也不是颜料描上去的,而是光芒的质态! 默默无声的对视中,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郭侣他竟是也有些毛骨悚然了起来。 他估计自己,此时已经是碰上第一个鬼魂了,且囿于秦广王的吩咐,更是不得不去接触一番,试着降服。好在身具法力,又有平天万敕玺和阴司圣巡棨在,应该也谈不上什么龙潭虎穴。 倒是这传单上的地址,可有些远啊,居然是横跨了一个省,到了伍汉。 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带过来的? 禁不住心生疑惑,郭侣便又转首凝眉,看向了脚下的一点残余血迹。 刚刚驱动二器时,这扒手的眼神,可也有些不对啊! 那种奇怪的神色,怎么竟像是能够看到金黑之光一样? …… …… 乌沉兔起,是日夜。 黑暗笼罩大地时,网络上却又呈现出了另一种绝不寻常的热闹。 千年日全食的热度,明明还不该散尽,就已中途夭折了去,替而代之的,却是成了白天巴陵市区的一段段视频:大批警察持枪包围,一人却横抱女警,一骑绝尘。 视频的拍摄距离大多较远,且又动荡,故而难以辨清一些人物的面部细节,但种种流言蜚语,却又俨然是一副甚嚣尘上的态势,纵有官方雷霆般的打压和封禁,也始终是不死不挠。 据说嫌犯还是未成年,起因是偷盗了太平间的财物…… 据说被挟持的女警,还是警队的警花,来头也不小…… 据说嫌犯是某个秘密机构制造出的基因怪物…… 据说嫌犯赤手空拳,光以碎石,就逼退了数十警察…… 据说嫌犯已从慧西山顶逃离,一干警察最后都只能望洋兴叹…… 流言有无数种版本,蜚语也有千百种内容,有的谩骂,有的诅咒,有的挑拨,有的指责,有的惊叹,有的畅想,但大多数却又偏生都提及了两个词:檐帽男、口罩男、墨镜哥。 …… …… 21:03。 俞北葭正躺在一张病床上,打着点滴。 郭侣明显是低估了他自己的指甲,以致她的脖子上,不仅是缠了数圈纱布,更又上了特制的药,甚至此时一看,倒又凭空显出了几分娇弱气,也多出了一丝平素难见的病态美,柔焉润焉,不可方物。 她呆呆地望着一堵白墙,却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位中年男人提着花篮走了进来,才打破了平静:“北葭啊,风叔来看你了。” “局长,怎么样了?查出来了吗?”霍地转过了脑袋,俞北葭立时就问道。 摇了摇头,那人便叹气道:“你呀,就是太关心工作了,既然受伤了,就好好养养嘛……” “局长!” “好好好,怕了你了!” 又拧了拧眉头,嗔怪地看了俞北葭一眼,坐下后,这男子才接着道:“指纹查出来了,只有车主的,没有嫌疑人的。墨镜、口罩、帽子上的皮肤碎屑、唾液和头发,要不就是查不到dna,要不就是dna是慧西医院房院长的。据了解,这些都是嫌疑人从房院长手上抢去的。” “怎么可能呢?” “我亲手从他身上抢下来的啊……”一震过后,俞北葭旋踵又是眼神一亮,抬头,便又续问道:“监控!” “监控呢?” “前一段时间,慧西医院的电网出现过一次大故障,似乎是与另一宗盗窃罪有关,导致所有的监控设备,都临时送修了,所以……” 全部送修? 这时候? 俞北葭看着面前的上司,很快就又失起了神。 意识到了不对,她也就没再追问了,更也没有说出郭侣告诉她的那段消息,只是用着先前的震惊,掩饰起了这一刻的惊悚,保持着沉默,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 …… 22:37。 一个深埋山体内部的混凝土建筑中。 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却正有两拨人马,针锋相对地互斥着: “宿炎,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放你娘的狗屁!这小子绝对不是隐武门的人!” “怎么就放屁了?一脚踩碎大理石,十指划墙如钩,你还敢说他不是练了古武?” “艹!棕鬣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是吧?这小子还没成年,力气就不比我们这些老匹夫差了,难道他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了不成?”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不要指桑骂槐啊……” “赤驴你还有脸坐那儿?你到底是不是异能组的?” …… …… 0:15。 慧西医院,某层走廊上。 房院长此刻,却是正细心万分地摸索着、观察着、检查着石栏外边的十道爪痕。明明夜色深沉,此处亦不见灯光,他却目若灯火,丝毫无碍。 许久,眉头微皱。 他这才直起了身,旋又招了招手。 廊顶灯光齐亮,便就有一提着桶的工人,轻悄悄地走了过来。 …… …… ———————————————————————————————————————————————— 0012 悲愤骂阎王,悲凉夜栖边 俞北葭自然不知道,《六界见闻志识录》里面,曾记载了灵躯法身并无真实可测的指纹、dna一事,故而郭侣才敢那么大方,任她取了自己的墨镜、口罩与檐帽,更把车子留给了她。 而大致同一时间的另一边—— 已经戴上了假发,并在路边的小服装店里,随便选了一套运动服和运动鞋之后,郭侣便又借地洗漱了一番,这才改头换面,绕了一圈,走上了通往巴陵火车站的一条路。 手上拎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却是装了二三十块压缩饼干,就这么嚼着,不喝水,也不咽唾沫,他倒是走得飞快。 法力的使用,不管是被动性的,还是主动性的,明显都代价很大,完全遵循质能守恒定律,需要他用极大量的高热量食物来补充其消耗。光这一大袋子压缩饼干,算起来,能够供给常人十天的饭量,就仅能供他一日所需而已。 显然,卖掉项链之后,就算他身上已有了四千多块钱,也绝供不起他多少时日。 寻找一个稳定的资金来源,已迫在眉睫。 只是还没走多远,也还没想到个具体的法子,他就驻足在了一个小巷口,背对起了大路——地府广通本有了振动,地府云信上,秦广王发来了讯息:地府工作规范第一条,不得扰乱人间纲纪,鬼神之事,亦不得为人所知。 看到这里,手上的袋子一扔,他顿时就怒了! “tmd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一个扰乱纲纪的人,明明是你!不经允许,你就把我的前一世,直接谋杀得干干净净,到了现在,你却来跟我讲纲纪?!” “出来不给我任何物资衣装的,也是你,你现在来跟我讲纲纪?!” “将我胡乱投放至人间、选错位置的,也是你,你现在来跟我讲纲纪?!” “世界万物皆平等!就如你所说的天庭与地府,既然都是为了‘天地之平衡’做事,你自己做不到,又岂敢来压我?!” “你拿什么来压我?!” “拿nmb呀?!” 一段段语音,很快就传送了过去,咆哮着,也喧嚣着,惹得路人纷纷注目,又或尽是摇头,叹之怪之,也噎得秦广王是哑口无言,久无了反应。 两眼通红,瞪了好久。 “艹!”一声怒咆,郭侣这才又粗暴地合上了广通本,随即就蹲下了身来,一个一个地,捡起了地上碎乱的包装袋与饼干。 “你tm给我等着!” “等着……” “总有一日,我会搅了你这地府,踏了你这殿基,让你朝暮哀悼,悔恨前夕!” …… …… 时近了凌晨。 路边昏黄的灯光下,郭侣却依旧在满目无神地行走着,时而又感了恓惶,时而又觉了寒冷,时而氐惆浇灌,时而又忿恨绵延。 直到拐过了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了另一幕,他才又略微振作了些:那边一盏高高的路灯下,停了一辆载了许多脐橙的小货车,或许是为了好睡,又或许是为了照看还没卖完的货物,一个老人竟只垫盖了两床薄被,就平躺在了货板上。而此时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却又在那车边,鬼鬼祟祟地翻找着。 “尼玛!” “真是哪儿都能碰得到你们这群人渣!” 见之大怒,郭侣登时便朝其走了过去。 而那人探头探脑地警惕着周遭,自然也是立马就瞧见了这一幕,于是嘴巴一张,就无声地咒骂了起来,威吓了起来,连连示意着他,要他不要过来。 样子倒是颇为凶恶,但偏偏郭侣是视若无睹。 于是这厮一紧张,紧接着便又掏出了一把蝴蝶刀,虎虎生风地耍了起来。 郭侣继续视若无睹。 然后几步一跨,就异常敏捷地冲上了前去,也不知道怎么闪了一下,就避过了刺来的利刃,一拳招呼了上去:“要你偷!” “要你偷!” “再给我偷啊!” “啊!” “偷啊!” “大……大哥,我错了!” “啊!错了?老子让你错了吗?” “没……没有……啊!” “没错?你还敢说没错?!” “哦,不,错了,错了!” “饶命!饶命啊!大爷,救命啊……” 背后货车上的老人,眨眼是被惊醒了过来,看着这一幕,虽然是猜到了些什么,但依旧又是目露了不忍,适时就劝道:“小伙子,算了吧!” 郭侣回头也不忘一脚:“算了?老爷子,刚才他可是要偷您在寒风中一点一滴挣来的血汗钱哪!” 老人摇头,又悲悯道:“算了,都是讨生活的人,都不容易,能饶的时候,就饶一下吧。” 满脸的皱纹,一瞬竟似皱成了黄土上的沟壑。 郭侣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又道:“好,我听您的!” 地上蜷缩着的那人,闻言就面露了喜色,刚想爬起来走掉,可随即就又听见了一声狮虎般的暴吼:“但做错了事,一定也要付出对等的代价!” “阎王也不例外!” “啊——!”一串惨嚎,穿金裂石,他先前耍刀的那只手腕,竟顿时就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掌骨尽断! 老人心惊肉跳地缩了一缩脖子,那人也是浑身颤抖地嚎哭了起来,郭侣顶着他惶恐而又怨毒的目光,却当即就俯下了头去,贴面直视道:“还不快滚?!” “有胆子,你就报警,顺便再来,看我还能废得掉你多少根骨头!” “快去医院吧,晚了说不定就接不上了。”老人见状又提示道。 连道不敢,又眼示了感谢,那人畏葸地低下了头,很快就忍痛收拢了支离的骨肉,踉跄着跑了出去,如曾见了恶魔一般,唯恐再被追及。 郭侣目睹这厮跑远了,一脚踢飞了地上遗留的刀,便就准备离去了,而老人望着他的满身伤痕,却又是疑问道:“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啊?不冷吗?这又是在哪里搞得啊,怎么摔成了这副模样?” 沉默以对,转头就想走。 老人却又叫住他:“不如跟我挤挤,先将就一晚?你这样荡来荡去,恐怕今天晚上也找不到住的地方了。” 抬了抬头,又望了望昏黄的灯光,和车流量稀少的马路,郭侣一声不吭,便就回过了头去,爬上了货车。 老人笑了笑,再一次压了压钱袋,便尽力地铺展开了卷曲的棉被,想让郭侣也盖上一半,也好度过这凄冷的寒夜。 郭侣见他自己都盖不全,立即便伸手止住了他的动作,摆头道:“我不冷,我生下来就很奇怪,只要吃饱了肚子,就从来都感觉不到寒冷。” “哪有这么奇怪的人?” “你一天吃多少?”老人皱眉,似很生气。 “一般人十天的份量。”郭侣很平淡,说完,又补充道,“成年人的。” 明显是被噎了一下,老人极度惊奇地打量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便又卷回了盖被:“垫被总要留着吧?就算不冷,睡这铁板上,也总是硌得慌。” “还有,你家是哪里的啊?家里大人呢?怎么一个小娃娃,大半夜的,荡到这里来了?”老人边整理着,边又背对着,直接就向着那堆脐橙的内部,翻找起了什么东西,似乎是想要拿给他。 而郭侣靠着另一侧的车栏板,却是立时就茫然若失了起来,呢喃道:“家?” 两世的孤寂,忽如潮水涌! 此刻的凄楚,亦如雪崩临! 全无预兆,猛的一下,他当场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没了!” “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啊……” …… …… ———————————————————————————————————————————————— 0013 你敢骗我,那我就只好抢你咯 总感觉一个街边卖橙的老伯都能看出来自己穿得单薄了,那就一定是太单薄了,也是有问题了,所以为了掩饰掉这仅剩的不同,郭侣第二天早上,和那老伯分别后,就又径直走进了一家衣店里,再次花了四百多,买了一件毛衣棉裤,又买了一件羽绒服,裹在了身上。 之后的一顿早饭,则依旧是压缩饼干和水,让它自然而然地,在胃里发起了胀。 虽说有些凄惨,他倒也并不在意,能够填饱肚子就成了。待在谷底的日子,他从来没少过过,故而一贯以来,他都是冷冰冰地看待着自己的吃食,只要热量、碳水化合物、蛋白质、维生素等成份,大致能够供足,其他的东西,一概都是末等。 更何况此身已非凡,便是饮些生水、吃些劣食,也不忌。 而解决了吃饭问题和穿着问题之后,剩下的便是赶路了。 街上巡逻民警出现的频率,明显是大大提高了,隔三差五就会遇见一俩个,估计高铁站、火车站、汽车站等各个关卡,也多是分布了搜查他的便衣。但为了尽快脱离这个漩涡,他却也不得不去看看,且还得去人最多的火车站,而为了避免滞留更多的时间,他则是扬臂一呼,就招来了一辆摩的。 尽挑小道、尽钻空隙的摩的,可比出租车快多了,大概十分钟不到,他就来到了火车站。 清晨才过7点的样子,火车站外便已人来人往了。 也果真是不出他所料,鱼龙混杂的人群中,确有不少眼神犀利的便衣。当然了,那些环视不断的人中,更多的,还是黄牛和骗子,以及专门给周遭一些小民房拉客的。 …… …… 火车站旁的一家肯德基里。 透明的玻璃窗前,一张双人小桌旁,两个人却是正一根一根地,拿薯条蘸着番茄酱,慢条斯理地吃着,时不时的就喝口可乐,时不时的就看下窗外,时不时的又遍顾一下四周。 一位背着书包,戴着耳机,长得也俊,手边还始终抓着一个新出的高档智能机,一位腆着啤酒肚,中年岁数,油光满面,长着一张国字脸,还烟不离手。 很快,他们逡巡的目光,便一齐锁定在了郭侣的身上。 相视一笑后,随即就岔开了行踪,如陌生人般,相继离了去。 …… …… “哎,大哥,请问你这儿有票卖吗?”一人拍了拍郭侣的肩膀。 “大哥?” 转过头,郭侣却已就是眉头拧极了,立时就不愉道:“我有那么老吗?叔叔!” “咳咳咳……这不是你这……形象……咳咳,你不是黄牛吗?” 看着面前大学生模样的高瘦男子,一脸的讪笑,偏生又一脸的俊秀,郭侣登时就不爽了起来:“咋?你长得高又帅,别人长得比你丑的,就都是黄牛是吧?” “咳咳……不是,你在这里望来望去的,又待了好久了,我还以为你是黄牛嘞。” “屁话!路过了你的头顶,就都是想拉屎的麻雀是吧?” 终究是败下了阵来,拱了拱手,这人便服输道:“行行行,我认输了,我的错,我的错!” “看来你也是买票的啊,没买到?”直起了身子,此人便又四处张望了起来,似乎总想找到一只黄牛,买张火车票一样。 郭侣不察细情,张口就道:“又是屁话!大清早的来火车站,不为了买票,是为了看日出是吧?” “阿西吧!”听得头皮发疼,高瘦男子便又是一顿,仰头作出了抚额状,深感了无语,“你这家伙年纪不大,嘴却是锋利得没边啊……” 同时刻,旁边。 一中年男人拿着一商务手机,打着电话,却是就这么直剌剌走了过去了,依稀可听闻,有着“表哥”、“帮我搞张票”这样的字眼。 俊秀男子一听了,耳朵一竖,便大步窜了过去,扯着那人的袖子,指着呆愣的郭侣,哀求了起来:“哎,大哥,您是不是有路子啊?能不能帮我和他两个,买两张票啊!价钱好说啊!三倍两倍都成啊……” 啥? 我? 还三倍两倍? 郭侣一看就傻眼了,可心思一变,转瞬就又反应了过来了,于是将计就计,立时就苦着一张脸,一样跑过去,抱着他的大腿哭嚎了起来:“是啊是啊!求您了!求您了!啊……” “尼玛!”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哪来的?!”中年男人和同伴相觑了一眼,当时就乐了,可随即,还没推辞一番、拒绝一番,就又隐隐惊恐地大喊了起来,“哎哎哎!我说,你小子,别tm脱我裤子啊!哎!卧槽!行……行行行!我帮你们买!我帮你们买还不行吗?” 一听答应了,擦了擦眼角,郭侣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了。演技之浮夸,比之于前者,远远还要醒目和惊人的多,连一丁点的后续铺垫,都不愿意去做。 “那行!您说,去伍汉,多少钱吧?” “伍汉啊?我表哥那儿可只有软卧了,走这种路子,一般的行情价都是票价的3倍啊!这样吧,你给500就好了!”沉吟了一番,报了价后,中年男人随即就没看郭侣了,完全是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就看向了一旁的俊秀男子,问道,“你呢?” “我啊,我去长纱,算出来,应该……” 噼里啪啦的一说完话,看到那俊秀男子极干脆的,就掏起了钱,郭侣满怀的腹诽,差些就当场暴走了。 你大爷的! 把我当傻子玩儿是吧? 你干嘛不去抢啊? 118块5乘以3是500?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 “喂!快点!给钱啊!给完钱了你们在这等着,我待会再让我表哥派人给你们送过来!快点快点,我尼玛赶时间呢!”思绪眨眼就被打断了,中年男人却是完全就无视了郭侣怨妇般的目光。 不情愿地掏出了钱包,也懒得去看他们不经意间,表露出的贪婪,郭侣递了钱之后,紧接着就又追问道:“检票能不要身份证不?” “我的掉——” “哪儿那么磨磨唧唧啊,我表哥的票,还会有人来检查?你开玩笑?!”怒着眉头,抓过了钱,中年男人当即便就小步跑了起来了,满身风尘味,好像都快赶不上火车了一样,“你们在这等着啊……” “哎——你干嘛去呀?!”俊秀男子一看郭侣要追,立马就拉住了他,惊疑了起来,“他要我们等着!” “别拉我,我要跟去看看!” “别介啊,万一惹恼了他,他不给我们办了怎么办?” “我……” 眺着吱溜一声的工夫,便已到了百米开外的中年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郭侣没使出力气,便就假意着被拉了回来了。 站在这货的跟前,他面上的表情,简直是要多后悔就有多后悔,要多痛恨就有多痛恨,像是家里出了不肖子一样,又像是便秘得拉不出屎似的,皱着一张脸,酝酿了好一会儿,等到这货都开始莫名其妙了,摸不着头脑了,他这才仰起了头,颤着手指,指着其脑袋,悲愤欲哭道:“你知道我有多信任你吗?” “你竟然骗我?” “没有啊,我也交了——”他还想解释。 “你敢骗我……你敢骗我,那我就只好抢你咯!” 但声音未落,哭一变成笑,郭侣颤着的手指,猛地就探了出去,一抢了这货的手机,急忙便就反身飞奔了起来,向着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的中年男人,狂追了过去。 “正好缺部手机……” “哎!我……”这回换另一个人傻眼了,但他却也偏生不敢喊“抢劫”和“骗子”,只得是同样双足一动,就不顾掉落又缠绕的耳机线,挥舞着手臂,蹦蹦跳跳地追向了前方,“尼玛,还给我……还给我啊……” ———————————————————————————————————————————————— 0014 一路牢骚,二次跃变 “都尼玛什么年代了,属性还这么单一?” “就不能又是骗子又是黄牛吗?” “难道骗子也讲职业操守?” “敬业的骗子早就不好混了好不好?” “都快‘互联网+’了——” “是啊,‘互联网+’啊,‘互联网+’啊……” 把那俩骗子堵到了巷口里,揍了一顿,却没拿到预想中的火车票,郭侣本来是有些郁闷的,一路走来,低头嘟嘟囔囔的,尽是牢骚,但突然间想到了“互联网+”这个词,他却又是眸光一亮,就思如泉涌了。 不久前还在担忧生活来源问题,不久前还是束手无策的问题,现在却好像就已是发蒙振落了,轻易就可解决! 是的! 找到大方向了! 只要在那些大热的领域,初步启蒙的时候,抓准时机进行投资,一切就迎刃可解了! 只是,要搞什么呢? 红包?拼不过这些宝那些宝啊…… 快递?市场不规范,也不好弄啊…… 电商?马哥和东哥似乎不怎么好扳哪…… 房市?这泡沫一戳就破啊…… 股市?牛和熊又长得太像了…… 智能手机?这倒行,衍生多,市场又大,而雷哥组建小麦科技,最早的时间,也是在2010年4月6日…… 不过,最有前景和亟待解决的,还不是这个。最重要的三点、华夏人人关心的三点、与每个人息息相关的三点,应该是食物、水和空气! 这才是大势所趋,即便所有人都不想解决,也必须得解决的东西! 意气风发,说干就干! 一想通了所有关节,还在大街上,郭侣便就打开了广通本,边走边操作了起来,纵使路人议论纷纷,他也充耳不闻。 他好像记得一点,这小麦科技最初……应是在盛都……一个似乎是叫银古大厦的地方组建的…… 不知不觉中,手指敲击着键盘,竟又是敲得飞快,而一个小男孩好奇地走到了他的旁边,往他十指舞动的地方,胡乱地挥舞了一下,没碰到任何东西,便就极度吃惊地叫唤了起来了:“妈,妈,妈你快来看,这儿有一个傻子!” “别跟神经病玩!不然小心得脑膜炎!”一个女人快步走了过来,急忙就把小男孩拉离了他的身边。 如母鸡护着小鸡,边走,边唬,还不忘三步一回头地警惕着他,好像生怕他发病一样。 郭侣直愣愣地望着,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就给噎了个半死。 尼玛! 什么叫“这儿有一个傻子”啊? 你才是傻子! 你全家都是傻子! 脑膜你大爷! …… …… 虽说不喜欢别人叫自己“傻子”,但考虑了半天,又真心觉得“傻子”倒也不错,正好可以当作伪装,来掩饰自己的身份,顺带把没有身份证这种事儿糊弄过去。 于是为了尽快逃脱,利用广通本,郭侣便又找到了一家旅行社,直接就加入了当天去往伍汉的旅游团,好一番耍横和威胁,这才没要身份证,就上了他们的大巴车,孤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打起了代码。 打算好了,一定得在4月之前,编好一个大致的手机系统,以便挤进小麦集团的早期班子。凭借他那来自2023年的新型编程语言havs,这种事的难度自然也并不如何大,再加之那时本就剖析过了一些系统,所以光靠他一个人,也不是行不通,只是工作量颇有些大而已,所以他得赶时间才行。 但身旁时不时的,就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就有些让他恼火了。 空气? 空气咋了? 空气不能玩儿吗? 我玩空气碍着你事儿了? 你们看不见就代表它不存在吗? “傻子在玩电脑”值得这么津津乐道吗? md! 真是闲得蛋疼! 懒人屎尿多,闲汉也屁事儿多! …… …… “嗯,看过没有?墨镜哥的视频……” “卧槽,不是说全被封了吗?” “扯淡,能封多少啊?稍微机灵点的,都下载下来了……” “哎哎哎,给我看一下,给我看一下……” “……我还是觉着口罩男叫起比较酷……” “前有犀利哥,后有墨镜哥,听起多配啊……” 前方一角,挤眉弄眼的三四个青年人,嬉笑连连的声音,终于是再一次让郭侣抬起了头。 他有广通本在手,随时连通着人间界的网络,各类新闻自然是不会放过的,所以自然也是很早就知道了关于自己的传言,故而让他惊奇的,并不是他们的谈话内容,而是他们的谈话声音! 明明细若蚊蚋,却偏偏躁耳得厉害,乃至周遭的一切声音,都瞬时变大了! 他五官六感的灵敏度,好像竟又大幅提升了! 第二次跃变! 不同于前一次明显且缓慢的提升,这一次却是先潜移默化,再厚积薄发,以致他这两天竟是一直不察,始终以为是完结了,直到此刻法力自动,如宇宙坍缩般回聚又静伏,他才方知一切。 有人在操控不成? 还是本来就有二次变化? “……本次旅途呢,行程是这样的……” 霍地转首,一凝目,他便又盯住了那位滔滔不绝的女导游,泄出了针锋般的精芒,只是才看了一眼,他便又忙不迭地收回了目光,心虚不已,且又显露了几分讪然。 好家伙! 我这点子还真是一贯的高啊! 这女的不就是那天被我抢了车的女人吗? 叫鄢荭是吧?果真是嗓音宏大,大如雷啊! 难怪那天能骂那么久,敢情都是在旅团中练出来的啊?! 可不能被认出来啊,不然就挂定了! 不行不行不行,还必须得控制这种变态的五官感应能力,不然这脚臭味、狐臭味、口臭味、菊臭味、尿骚味、大姨妈味、咀嚼声、放屁声、打嗝声、吞口水声、肠胃蠕动声……真要一刻不停地骚扰下来,我也就不用活了,干脆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办法…… 要转移注意力…… 要保持心境空明…… 对对对对对,看风景,欣赏风景…… 山…… 水…… 云…… 还有天…… 转头,放远,看窗外! ———————————————————————————————————————————————— 0015 一老一壮 “好久没见了,这次来巴陵是打算干嘛啊?” “唉,还不是为了姥爷的遗愿……” …… “大概还半个小时就到市区了,你们都想吃什么?” “羊肉火锅!” “烧烤自助!” “新开的那家韩国餐馆!” …… “那人的画像出来了吗?” “还没有!监控不存,光靠人的印象也不靠谱,所以据说仍在多方比对之中……” …… 大巴车很快就驶入了201省道,导游鄢荭也已讲完了所有的事,诧异地看了郭侣一眼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起了神,而郭侣却仍在极力地眺目致远,寄望于镇压或安抚瘟魔般狂躁的五官六感。 如上几段对话,便是靠他耳朵听来的,只不过不是来自大巴车内,而是来自大巴车外,来自几辆与大巴车对向飞驰而过的小轿车内。 前面几段,都是如秋风过马耳,这边进去了,那边又出来了,并未引起他的关注,唯有其中的最后一段,刚一入耳,就即时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于是他急忙就看了过去。 双目一瞬对焦,就如黑夜的闪电一般,钻破了车窗上的贴膜,透视了进去,并又看到了两个落于后座的人影——恰是一老一壮,衣着古朴,泰然如山。 …… …… “嗯?” 黑色的小轿车上,那坐于右边的壮汉,却是在郭侣投诸视线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声低呼,立时就转过了头去,望向了一闪而过的大巴车。 “好奇怪!” “怎么了?”老人讶然问道。 壮汉犹自皱眉,却道:“一个小子好像看见了我们,并听到了我们适才的谈话。” 老人闻之亦拧眉,随即就端坐而威道:“小师傅,麻烦掉头,追上刚刚那辆大巴车。” “老大爷,这可是省道好不好,来来往往的都是高速行驶的车辆——”,开车的司机一听就翻了个白眼,正欲拒绝,却还没说完,就又听那壮汉开口就吼道,“三爷要你掉头!” “现在!” 咔啦一声怪响,这厮一掌推过,副驾驶座上的头部靠枕,竟就蓦然断了下来了! 两根金属铸就的连接柱,眨眼就已断裂如了脆竹! 断口处的金属,更是锃亮得如同千百根大小不同的钢针! 司机一看,冷不丁的就是面皮一抽。 …… …… 大巴车上。 收回了视线,又收了广通本之后的郭侣,却是没来由的焦躁了起来。他已预感到了那两人的来历不同寻常,并还有了一份极重的危机感。 他正考虑着要不要通过大巴车的天窗离开,但又觉着现在已经在车上众人之前,暴露了面貌了,再行逃跑之事,恐怕就只能坐实自己的身份了。 那两人既还不知“嫌犯”的脸,那就应该还可再混过一次…… 正作如此想,郭侣身子猛然一歪,便就听到整整一车的人,突然全都破口大骂了起来了: “艹!不要命了!” “这个王八羔子……” “md!这是哪个混蛋在开车?!” “格老子的!” “师傅,你给点力啊,直接撞过去啊!” “撞nmb啊,撞过去了所有人都得完蛋!” “大家安静!大家安静!先保持镇定!先确证自己的安全带已系牢……” “先报警!” “现在报警有屁用啊!” …… ——那辆黑色轿车,居然又掉头追了过来了,数次横摆靠近,都欲别停这辆大巴! 车轮横移的刺耳摩擦声中,霎时间,整辆车都动荡了起来,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一般,晃得到处都是乱滚的人头与背包。 郭侣在后,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也是装模作样地,抓着前面的座位,摇摆起了上身,作出了不稳状,只是双脚却始终稳定,并无半分的游移。 对于鄢荭这位导游的套话,他自然是嗤之以鼻。 大巴车上的安全带,虽然也叫安全带,但光凭这种横线式的绑带,一旦发生了事,他可实在不觉得有用。 而对于这些普通乘客,则就更是呵呵了…… “喂,傻子!快坐好!别站起来了!”郭侣正觉着颇有高人风范时,鄢荭的一句话,立马就把他拉落了云端。 继之其后,更有数人担心他的安危,回首就接道:“是啊!傻子,快坐下来!”、“傻子你快玩你的电脑啊,别看了!”、“傻子,你放心,待会儿哥肯定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尼玛! 郭侣瞬间就崩溃了! 两颊的肌肉抽搐着、痉挛着,差点都快要哭出来了。 不得已,欲哭无泪之际,他也只好是乖乖地坐了下去,埋着头,沉默地等待了起来。 很快,伴着一道更加刺耳尖锐的摩擦声,大巴车便急停在了路边,而那辆黑色小轿车,也是斜斜的,横插在了大巴车的右前轮附近。 “嘁”的一声! 车门开了,众口一嚣嚣,登时便欲齐声大骂,但还没几人张口,就又像是耗子见了猫一般,相继偃旗息鼓了。 ——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上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老人家,再后面,则还有一个满头大汗的矮个子男人,目中惊恐犹未去。 “都把身份证拿出来,例行检查!”壮汉向一整车的人叫唤着,目光却炯炯如炬,直逼最后的郭侣。 郭侣见有人唯唯诺诺,立刻就递出了各自的身份证,一阵蹙眉,却是当即就沉声喝止道:“慢着!” “你说你是例行检查?”郭侣走上了前去,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了他,不解,亦惊奇。 壮汉嘿声一笑,随即就金刚努目道:“怎么?你有问题?” “废话!” 一张嘴就噎住了壮汉,郭侣不等他再怒,步履缓缓移,立时就又连声质问道:“警察例行检查,怎么不用警车,反倒用民用小轿车?” “警察例行检查,怎么又不着制式衬衫、不系制式领带、不戴警徽、警帽和肩章?” “警察例行检查,怎么又还带着一个普通老人和司机?” “警察例行检查,叫停了正在行驶的车辆,怎么又只查乘客的身份证,不查司机的驾驶证和行驶证?” “另外,最严重的一点,在省道上,强行令人停车,进以例行检查的,为什么不是交通警察,而是普通民警?又为什么是用的粗暴干扰驾驶的违规方法,进行的别停?” ———————————————————————————————————————————————— 0016 傻子不傻 “你当这是警匪片啊?” “玩公路追逐是吧?” “要不要再扯个毒贩出来啊?” 郭侣的移动,便像是一根挤压橡皮圈的手指,一步一移,一步又一言,便将车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尽数吸引到了一块。 ——就在郭侣与壮汉的四目之间。 ——针锋对麦芒,更若有火光在爆燃。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不对劲,但鉴于郭侣先前精神病一样玩空气的举动,他们又都看不出来具体的东西,只知道眼前的警察,可能是冒牌货,而鄢荭作为导游,火爆性子一起来,则就立时大声嚷嚷了起来,并左一挤,右一挤,就蛮横地挤到了郭侣的身前,仰头怒视起了警装壮汉:“哎哎哎哎哎,我说你——” “你奶奶个熊!难道我还是个假警察不成?”壮汉不等她说完,立马就回瞪了过去。 诸人见之,齐齐就是一噤。 但别人都怵他的大嗓门,也怵他那熊腰虎背的庞大身躯,郭侣却是不怵,并且还大有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那可不一定啊!” “我听说04年在盛京那里,就曾有一个电视上的著名演员,刚出夜市,就在自己的车前,被仨个假冒的警察,堵在了中间,理由就是‘你涉嫌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请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结果用了几张伪造的警官证,就把他给诓骗了过去,最后促成了一起绑架案,甚至那人,还差点就被杀了。”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这年头骗子层出不穷,花样也千奇百怪,我们怎么又知道,你玩的是不是同样的把戏?” “我不是!”壮汉即刻又呛了回来。 “那就把你的警官证拿出来,还有警察编号也一块儿报出来。”郭侣继续淡然应对,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凭什么?”壮汉再怒目。 “哼,凭什么?”郭侣亦竖眉,随即就又庄严道:“就凭《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执法人员当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应当向当事人出示执法身份证件’。《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人民警察必须按照规定着装,佩戴人民警察标志或者持有人民警察证件,保持警容严整,举止端庄’。” “你觉得就凭你这一身残缺的着装,证明得了你是警察吗?” “还是说,你觉得你这警察比法还大,想怎样就怎样?!” “你!” 众人都是被郭侣说得一愣一愣的,偏偏郭侣又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义正言辞、正气凛然的模样,半点不惧,半步也不让,搞得众人几乎是不信也得信了。 法律条文说得头头是道、如数家珍,这还能有假? 既然这方不能有假,那有假的,就肯定是对面了。 于是乎,眼神齐刷刷一转,众人的表情,便就都有些不善了。 落在最后的矮个子司机,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就又更多了些,那夹于中间的老人,则依旧是泰然自若,不言不语,只是眉宇间一闪而逝的阴鸷,却又泄露了他的微恼与不耐,而壮汉扫了一遍四周,察觉形势有变,颇感棘手后,却又还是坚持虎着声音,第二次喝问道:“小子,你刚刚为什么那么看我们,又并且可以听到我们的谈话?” 你傻啊? 有这么问人的吗? 有这么套话的吗? 不要以为你蠢得像头猪,你的对手就都是猪好不好? 翻了个白眼,毫不掩其鄙视,郭侣立马就又给他顶了回去了:“你有病吧?你坐那辆车,我坐这辆大巴,高速公路上相错而过,我往外头瞟一眼又有什么稀奇的?至于,我听得到你说话——” “你tm是脑袋里面长草了吧?”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没想到傻子也不傻啊……” “哈哈哈哈,傻子说得在理,在理……”满车人,哄堂大笑。 郭侣抽了抽嘴角,则是仍揪着不放:“我看你就是报不出警察编号,也拿不出警官证吧?” 壮汉炭眉忽如剑戟直竖,忿忿然地摸索了两下,便就真甩出来了一本证件,并又怒道:“给你查验!警察编号就在上面!” 见他理直气壮,眉头一挑,郭侣心里登时便打起了鼓。 只是接过手之后,他又是嘿的一声笑,就冷言冷语了起来:“你这警官证可还真是‘新颖’啊,都2010年了,华夏都进入国际大舞台了,上面居然连‘police’这个单词都没有,啧啧啧啧……” “鄢姐,给你吧,你帮着查验。”甩手一递,就又把那证件递给了身前的导游,郭侣不忘讥笑,更又补充道,“110接通之后,记得开免提啊,别让人家找着了口子,说咱是‘自导自演’。” “哎,好!”鄢荭顺手就接了过去,紧接着就拨通了110,“喂,你好……110调度中心吗……不不不,我们不是想报警……不是报警,你就不能……你给我放尊重点啊,小心我投诉你……是这样……嗯……嗯……对……帮我查下这个警察编号……” “……对不起,信息库中查不到该编号……” “嗡!” 整辆大巴车,瞬间就爆炸了! “好啊,你敢骗老子!” “你这什么**玩意儿啊……” “md!抄家伙!” “揍!给我狠狠地揍!老子不打得他屁股开花,老子就……” “嘭!” “砰!” “咚!” “啪!啪!啪!” “哎哎哎,先赶紧报警,就说……” 所有人都蜂拥到了过道上,丢起了东西,砸起了东西,郭侣却伸手就叫道,“哎,别报警啊,小心他们狗急跳墙……” 壮汉傻眼过后,刚想赌咒大骂,却就立时被人人喊打的势头,给残酷地压了下去,明明五大三粗,抱头鼠窜时,却又还始终不忘委屈地叫唤着:“我真不是假警察啊,我真不是啊……” ……一行三人,夺门而逃。 …… …… 一场风波,很快就平静了下去。 过了螺山汽渡之后,大巴车也就彻底归回了原样,睡的睡,伏的伏,再闹腾的那一个,也是同样没了精神。 而导游鄢荭—— 漂亮是漂亮,不高也不矮,大眼睛,婴儿肥,脸也白……但就是太tm火爆了。 郭侣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认出来了,然后……甚至会直接就引爆她。 于是当这位鄢导游一坐近他的身边,还只道了半句自我介绍,他就一口气都不歇,就把她想说的话,完美地堵在了门口: “你好,我是这一次的导游鄢荭——” “我知道,你叫鄢荭,今年21岁,是折江大学旅游学院毕业的,担任这次旅行的导游,是考取导游证后的第一次,如有不愉快,尚希望诸位旅客体谅并理解。” “自我介绍完了就该是正题了,但交际我不擅长,所以如果是夸赞,一个‘机智’就够了,如果是想套我话,估计什么都得不到,如果纯粹是好奇,并想随便攀谈几句,那我很愿意向你简单介绍我编写的df系统,如果你想学,我甚至也可以教你超时代的havs语言,当然咯,反正收费不低就是……” “但由于现在我赶时间,所以可能现在没有时间。如果你愿意以后作进一步交流,可以给我留下联系方式,将所有的问题遗留到将来,一次性解决……” “我补充的可还完善?没少吧?没漏吧?没漏你就回座位吧,记得系好安全带,我要写程序了。”语速飞快,低头不理,口中啪啦啪啦连续数百字,郭侣便又专心致志地,“玩”起了身前的空气。 鄢荭听着,看着,先是呆愣,随即就是不解、蹙眉、厌恶、微忿,再然后就气鼓鼓了起来了。 ——眨眼之间,就极度接近了气炸的临界点! …… …… 同一时间。 黑色小轿车上,那老人却也是皱着眉头,看向了身旁狼狈的壮汉:“老门主出去的时候,给你的这套警服,你留了有多久了?” 壮汉略有茫然,想了一想,这才挠着头,迟疑着道:“呃……记不太清了,好像……好像是建国那会儿吧……” 刚才本就无端端地,受了一顿冤枉气,憋屈得紧,此刻,老人一听了这话,也顿时就是瞪圆了一双眼睛。 “建国?!”老人尖叫道。 “是啊,建国啊,建国怎么了?”壮汉犹自狐疑。 “建国怎么了?!你他娘的知道现在几几年了吗?2010啊!建国!建国!我让你建国!……”劈头盖脸,无数的巴掌,突兀就朝那壮汉的脑袋上,雨打芭蕉似的覆盖了上去。 “啊,啊,啊,三爷,三爷,轻点啊,轻点啊……”壮汉当场发蒙,开始惨叫。 “叫!叫!叫!再叫啊!”老人却是越打越起劲,口中咆哮不断,唾沫亦纷飞,一张老脸,刺激得通红通红,手舞又足蹈,生龙活虎得,好似返老还童了一般。 “你他娘还问建国怎么了?!” “你说建国怎么了啊?” “整整六十年了啊!” “你猪啊!” “那时候的警服警证拿到现在来用……” ———————————————————————————————————————————————— 0017 阴魂不散 “我总觉得这小子不对劲,身高符合,体型也符合,最重要的是,他对我们的敌意……” “你没听见那车上众人,对他的称呼吗?” “傻子!”老人再次怒咆,震得那喋喋不休的壮汉,当即就又是一抖,甚至连那对着的车窗,都是刺啦一声响,就蔓延出了无数细小的裂缝。 其中威力巨大,隐隐约约,竟似是俗世之中,声名盛传的佛门狮子吼! 只是很明显,控御随心之下,他早已就入了化境了。 ——因为仍在前开车的那位矮个子司机,并未受到丝毫的杀伤。 而那壮汉,则只是一摆首,就缓了过来了,委屈且执拗地望了望老人,他便又坚持着道:“可是那种敌意很不对劲,好像角落里的暗箭一样,刺得我脑壳生疼。” “可我在后观察良久,都未察觉出足够强横的气机,你又作何解释?不但是气血之力虚弱,与普通人相差无几,就连异能——” “未必就不是异能!” “嗯?”老人若有所思,“你是说……新觉醒的异能者?而且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类型?” 壮汉点了点头。 老人再沉默。 考虑一会儿,他才斟酌着道:“好吧,那就再试一次!” “你现在就跟老门主说一声,让他居中联系一下,命那些怪家伙火速来援。” “另外……”老人头颅一转,便就又转向了那位不停擦汗的司机,笑如猛虎道,“小师傅,麻烦你掉一下头,追上刚才的那辆大巴车。” …… …… 前世刚进岐煌公司的时候,郭侣他们这一群新人就被组织过,解析了数个当时应用最广的手机系统,除了它们本身,更有其生态链,以及数十年来的发展脉络,除了后来势弱的android、ios之外,更有后来居上的tsaba、gufiyan等等。 因其记忆深刻,再加之他又一心扑在了自己的havs设计上,经年累月,面壁功深,且更钻研出了极具匠心的df云系统,故而于他而言,编写出一个有别于2010年的,稍微出众一点的手机系统,并不是什么难事。 是的,就只是时间有点赶而已。 于是他很心急。 于是他也很投入。 于是他也没料到,那一老一壮两个家伙,刚被他借众人之手挫退过一回,居然就又如跗骨之蛆一般,再次追了上来了! ——此时大巴车已驶过了两段103省道,以及一段州陵大道,恰是即将进入汉洪大道,而极速赶上,又呼啸而来的黑色小轿车,竟就紧挨着他这一面的车窗,玩起了“贴身挑逗”的戏码! 可这又哪是“挑逗”啊? 明明就是玩命的挑衅! 像炫威的响尾蛇一般,要进又不进,要退又不退,偏偏是一进又一退,逗留了足足有半分钟,才车尾一甩,就猛窜了出去。 而且还不知为何,郭侣虽然因忌,并未转头去看,却总是感觉那壮汉对他狞笑了一下。 这给他带来的危机感,瞬时又浓了一分。 那壮汉虽做事愚鲁,却也并不是真正的白痴,更何况其后还跟着一位不言不语,不显山也不露水的清矍老人。两者此时既然还敢卷土重来,那就只能说明,他们已准备好了第二次的进攻,且他们的把握,突然又大了数分,但又显然,他们依旧还是没拿到画像,不然的话,不至于在发动致命一击之前,还特意到他跟前来显摆。 可把握突然增大,究竟又是因为什么呢? 是来了援助吗? 大量的警察? 还是军队? 又或者……是秘密组织? 难不成接下来,又得武力突破? 但如此多的无辜民众,一旦伤及了可又怎办? 抬头看了看车前众人一眼,就似看到了一片无形的阴云与雾,思虑及此,郭侣的脑袋,赶忙就又低了下来了,暂缓的十指一动,便就敲下了一段字: 我已遇险,等闲不可解! 若有差错,以致被擒,阴司之事,恐将大白于天下! 故,你若不能遣人来解我危局,那就至少得教我一个法门,帮我匿去法力,并消去法力灌体带来的一系列被动性改变,以让我回归常人体质。 顺便,再让那些鬼差鬼吏,在审罪处原地待命,我可能已经找到第一只鬼了。 …… …… 从巴陵开车到伍汉,开车的最快路径,总共要经过两个收费口。其中一个是s13武监高速收费口,另一个便是三环线收费口,两者按顺序相接,恰好便在汉洪大道之后。 而汉洪大道,却不过区区3。2公里而已。 而如今,位于s13武监高速中部的收费口那儿,不过弹指一挥间的工夫,便就赫已是阵门大开,只待君入瓮了! ——所有关卡全部封锁,所有车辆禁止通行,四个排的武警部队,更是荷枪实弹,分列了四方,杀气腾腾地镇断了公路。 华夏是个路怒症传染性最高的国度,但在他们面前,却无一人敢出污言秽语! 黑色小轿车很快就停在了车龙的末尾。 壮汉和老人下来后,没走几步就遇到了一个小跑前来的部队长官,那人没敬礼,也没伸手说要去握,只是立正在了原地,紧接着就问道:“请问是离荆旭和离柏蜂先生吗?” “不错!” “您好,遵照指示,栖菇山武警部队已有四个排就位于此,接下来该如何做,还请另示。”军官得证眼前人,这才敬礼道。 壮汉迟疑着望向了老人,老人则点头吩咐道:“士兵阵列缓缓推进,直至车队长龙之末,再令车上所有人不得下车,保持镇定与安静。” “是!”军官再次敬了一礼,随即就后转跑了回去,大声吼叫着,向自己的兵下起了命令。 而壮汉则是苦着一张脸,就在原地,看起了四面八方,数条道上,渐渐越积越多的车与人。 “但愿他不要发狂才好……” “不会的,昨日那般阵势,他都并未伤一人一畜,甚至就算是挟持了一位女警,反被看了面孔,也不曾杀人灭口,且中途还向医院要了纱布绷带,为其裹了伤口。”老人却是比他看得清。 然壮汉听了,却偏生又是生不出半点的喜色:“就是这样才棘手啊!” “七叔当年……唉……” “他又没犯下滔天大错,只是把事情搞大了点而已,我们就这样气势汹汹的,将所有枪口都对准了他,我恐他不但不会束手就擒,反倒还会悲从中来,怨极成恨哪……” ———————————————————————————————————————————————— 0018 狗秦不法 自从给秦广王发了讯,郭侣便就眼巴巴地等起了回信,但这厮偏偏又像是去蹲坑了一般,久久不见回音,久久无半点动静。 好在就在车里众人都发现异常时,他那儿也终于是有了回复: “前面堵车了?” “不是吧?路况导航上没说啊!” “没道理啊,前面居然没一个人下车……” “卧槽!” “哪来那么多警察——不对,军人?!” “确切的说是武警。” “他们怎么朝我们走过来了啊?还拿着枪!” “我先打个电话!” “赶紧拍下来!” …… “新增文件:《乌门祈应经》。” “颂之念之,便可消匿气机,更可助敕二心、固灵台、调法力、控灵躯、燮阴阳。” “审罪处等部,日夜均有鬼差候守、鬼吏监察,毋需上奏以遣。” “另外,公事在相关工作群上报即可,自有专人来交接,且,本王不管琐碎,故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几段文字,接连闪了出来,而后秦广王的对话框,便就瞬间灰暗了。 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一般的郭侣,见此,终于也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拿手指轻飘飘地触了触屏幕,那《乌门祈应经》的图标,便就立即粉碎了,跟着就化作了一道光流,流转过了他的全身,并又映照入了他的心神。 只是令人想骂娘的是,这篇经文竟又是极度的深奥晦涩,且字数多达近万,纵然他因那莫名的伟力,无师自通,瞬息学全了所有生僻字词,也背得极不顺畅,字句常断,如同结巴。 而正当他磕磕绊绊地默背之时,不等那吓坏了的司机开门,“嘎吱”一声响,才去不久的壮汉,便就是光靠一双肉臂蛮力,硬生生地扒开了紧闭的前门:“磔磔磔磔,老子又回来了!” 他狞笑道。 一男性乘客畏畏缩缩地站出来,颤着嗓音,疑道:“你不是……那……那个骗子吗?” “骗你奶奶个熊!”壮汉立时就喷了他一脸的口水。 明显是耿耿于怀,这家伙此时顾盼自雄,得意且松快地看着周遭畏葸的乘客,大有一副要把尾巴翘上天的气势:“骗子能调得动部队吗?能指挥得了国家武装吗?能封得了高速卡子吗?” “也不用脑袋想想!” “一群不长眼的家伙!”他一一环顾,又一一指着,但见近乎所有人都不敢与他抗争,随即就又没了兴致,“哼!没劲!一群软骨头!” 然鄢荭却是站了出来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就只是平民老百姓而已,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军队来这里是想干嘛?” 这时已有四人上车了。最前的便是壮汉,次之的依旧是老人,其后的,却再不是那矮个子司机了,而是两个冷面且端枪的军人。 黑黝黝的枪口,自是令人恐惧。 却想不到,这导游竟还能不被吓破胆子! 略有了几分佩服,所以壮汉对她咧嘴一笑,便道:“你们自然是平民老百姓,可他却不是!” 一臂如槊,直指角落,顿时就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傻子?!”鄢荭惊疑道。 “傻子怎么了?”有乘客怒且疑。 “他不就是喜欢玩空气嘛?!也需要出动军队?” “就是!一个十八岁都不到的小孩子……” “就是就是……” “我说,这枪不会也是假的吧?”众人一惊过后,便就都愤愤不平了,但这次相较于前次,明显又是声音小了许多,也平和了许多,全不见了半点侮辱人家母系亲族的家乡话。 人总是这样。 别人跟他一块儿嚷嚷了,他就会觉得自己是顺应大势、响应正义,然后他的胆子就会大上许多,然后越来越大,直到声音也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大。 却殊不知,能不能发声,看的是你是不是拥有暴力,而不是拥没拥有正义。 壮汉一声大吼,便就止住了所有的喧腾:“呔!” “小子,你还不给我起来?!” “吵你大爷啊!”郭侣怒而抬头,“没看见老子还在打程序吗?!” “你打程序站着打啊?” “艹!” “一群sb!” “居然还敢说别人不长眼……”又嘟囔着骂了一句作结尾,郭侣便就又低下头去了。 霎时就气了个七窍生烟。 尼玛! 现在我才是上位好不好? 你他娘的…… 你他娘的…… 壮汉怒极,也本该发火的,但他此时,忍了一忍,却偏生又是唾面自干了,并又转过了头,向鄢荭及众乘客,先说道了起来:“能否烦请诸位先下去一下,我有——” “不行!”鄢荭抢答道,更几步就冲到了郭侣的座位旁边。 壮汉伸手一抓,竟是没能抓到! 而其他的乘客一见这阵势,登时就面面相觑着,不知如何是好了。 然鄢荭一坐,却随即就又仰起了一颗小脑袋,高傲着,挑衅着道:“怕什么?!” “军队是保护平民的,还敢伤害平民不成?” “这光天化日之下,前前后后又都是车,难道他们还敢动手不成?” “我们就这么待车上,看他们能拿我们怎么办?!” 众人一见此景,几经犹疑,又向外头看了一眼,便就真的都是乖乖坐了下来了。其中或有心如擂鼓的,或有如坐针毡的,或有七上八下的,但确确实实是都待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壮汉不禁大愁,老人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道:“让我来吧!” “小姑娘,他曾经可是挟持了一位警察,并且差点杀了人喔——” “别用那么恶心的口气,我又不是小姑娘!”鄢荭立马就给他堵了回去。 越过壮汉,走到了车尾的老人,却也不以为忤,笑了笑,又道:“不法之徒,你也不怕?” 闻言一疑,鄢荭便瞥转了视线,观察起了始终全神贯注的郭侣,但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半分的心虚和惧怕。 于是,她抬头。 对视着老人,伸手就道:“证据,拿来!” 这下老人也愁了。 于是,他转头。 睨望着郭侣,半晌才道:“小伙子,你叫什么?” “狗秦,猪狗的狗,秦始皇的秦。” “有这姓?”老人皱眉。 “怎没有?自己少见多怪,就非得以为世界是错的?”郭侣停下了工作,瞅着老人,简直像是瞅一个白痴。 “汉朝有人叫狗未央,西晋还有一个人叫狗剑,后晋时,石敬瑭的一位大臣,也因为反对石敬瑭向契丹称儿皇帝,惹怒了石敬瑭,惨遭了杀身之祸,而石敬瑭当时就把他的族人们,全都赐了狗姓。” “你说有没有?” “你是合南人?”老人再问。 郭侣顿时愣了一下。 正想说,“你怎知道了合南省有狗姓人分布,还问我有没有这姓”,他便看到了一只枯瘦的手掌,猛地抓向了自己。 第一个念头——完了!这会儿《乌门祈应经》可还没背完啊!一遍都没有啊!老天爷!你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 第二个念头——咦!卧槽!这妞够劲啊!够义气啊!身上也还真香嘞!居然都被化妆品腌出味儿来了!还有这胸,居然一颤一颤的,煞是好看啊! “住手!”原来是鄢荭侧过了身子,用自己的脑袋,挡在了郭侣的面前。 因有一个脑袋插在了两人中间,老人的攻击距离,瞬间就变短了一大截,他因此而惊,又不忍伤及无辜,于是当即便逆着反噬,收回了手。 总归是不好受的。 老人的脸色,顿时就是一阵青又白,远在其后的壮汉,立时便想冲上来,却被他挥了挥手,就制止了。 “你们还要不要脸啊?居然对着一个孩子下手!”鄢荭却义愤填膺,怒火正炽,故又指着自己的胸口,毫不在意的,就戳了个波涛汹涌,“来啊,你们不是有枪吗?有本事对着这里开枪啊!” 这话可就让郭侣无地自容了啊,他用色胚的眼光看美人,哪儿想美人却是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想包容他、爱护他。 他忙不迭的就低下了头。 而老人亦是咳嗽了一声,就没好气地别过了头去:“姑娘家要矜持——” “矜持nmb啊!”突然有人砸过来了一个帽子,却被老人反手就接住了。 那人像是坐在了弹簧上一般,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了,指着壮汉和老人,唾沫星子劈头盖脑的,就喝问道:“你们是练武的是吧?” “练武的这么没武德?”看见壮汉还想点头,他竟挥手就又是一把瓜子! 紧接着,整座车就都沸腾起来了: “居然连女人和孩子也欺负!揍他!” “老子打死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东西!” “打!用鞋子打!” “打!用瓶子……” “要你来了一次还来第二次!要你堵了一次又来堵!……” “日!居然还敢诬陷一个孩子杀了人!” “不法之徒!要你不法之徒!要你不法之徒!……” “当兵的,你他娘的没胆子杀平民就给我滚下去!” …… …… ———————————————————————————————————————————————— 0019 注定徒劳事 三个小时后,时近深夜。 s13武监高速路就被封了,封了足足有56公里!前后皆断! 郭侣旅行团所在的大巴车,已然是成了一座孤岛,前后的车龙,都已被引导散尽了,两端后续的来车,则是都被引向了别途,唯独他们,不但是寸步未移,甚至连过夜、出恭、饮食、休憩,都需被武警控制及供应物资,又或是被监视着去旁边解决,并且在此之外的一个大圈上,更还有数量翻番的持枪武警,层层包围着。 但郭侣能感觉得到,外部的兵力,还远不止这些,随着时间的推移,好似还有狙击手一个接一个地到达了周边地域的狙击点,隐隐之中,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威胁与压力。 同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车内众人对他的定位,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以国家机构的能力,在对一个人进行判定的时候,真的会出错吗? 就算开始会出错,之后又会一错再错吗? 车外武警的数量,可是在三个小时内,从四个排,增加到了至少一个营! 一个营可是500多人啊! 到底是什么人,才值得500多个荷枪实弹的武警严阵以待、旦夕困守? 他的危险层次,又该有多高? 想通了这一点,大巴车上的人,便就再无一人敢把他继续当作傻子了,哦,不,还剩最后一个,还剩这大大咧咧,堪称“女汉子战斗机”的鄢荭鄢导游,仍敢对他大呼小叫,傻子来,傻子去: “喂,傻子,你今年多大了?” “虚岁16。” “哇噻,真才16啊?” …… “喂,傻子,你手底下玩的这团空气里,真的有电脑键盘在吗?” “嗯。” “能给我玩玩儿吗?” …… “喂,傻子,你真的挟持过一个女警察啊?” “没有。” “她漂亮不?” …… “喂,傻子,你觉得我刚才英姿飒爽不?” …… “喂,傻子,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口罩男啊?” …… “喂,傻子,说话啊!” …… …… 同一时刻。 s13武监高速公路的东边不远处,一座当地人员均已被强制清离的陵园里,却是伴着一阵狂风剧烈搅动的声音,便就又飞来了一架武装直升机。 加上这一架,这一片不大的水泥地上,却是已然有了三架了。 机门一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削男人,就在呼啸的旋风中下来了,有些怪异的是,他背后却还有一个水缸般巨大的黑色铁箱。此物大概是很重,因为它滑下来的一瞬间,轻飘飘的一下,就将那直升机门口处的钢板边缘,轧出了一个明显弯曲的弧度,只是还没坠地,就被瘦削男子给吸在了手上。 是的,吸在了手上。 就像是反手握着一个篮球似的,他的手就这么垂着、贴着,箱子便悬空三寸,轻若无物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而此时,空地另一边的一个库房大门一开,便也同样是大步走出了两道人影,一人矮壮,年岁亦过半百,一人肥胖,年岁则约三十出头。 “哈哈哈哈哈哈,老黄啊,好久不见了……” “黄貘组长,你好!” …… …… 凌晨1点。 一般人都该睡了,也正该处于人体机能最微弱的状态,但郭侣却仍是坐着角落里,不停地默诵《乌门祈应经》,只是闭着眼睛,仿若已眠。 然后他的眼睛又睁开了。 因为他的面前忽然来了两个人,轻悄悄的。 一个自然是壮汉,另一个则依旧是那老人。 黑暗中,看到他睁开了眼睛,壮汉立时就笑了笑,然后便似算准了他不会反抗一样,还未提前打声招呼,便拿出了一个黑布袋,裹住了他的脑袋。 “跟我们来。” 仅是皱了皱眉,郭侣便任他拉起了自己,乖乖地行走在了他二人的中间。随后,没惊动车内的任何人,他们便离开了大巴车,七拐八绕地,步行起了一段路途。 每一步的迈落,周边都是海量的持枪武警,呈花瓣的形状,将他围在正中央。 似乎是为了尽量干扰他的方向感,所以行进轨迹一直在变换,又似乎是为了对他形成心理威慑,所以无数的枪口,没有一刻离开过他的脑袋,所以连绵的脚步声,也没有一刻不曾踏得如同一片潮起潮落。 但郭侣对此,却又是暗暗的发起了笑。 他也是直到颂念了那么多遍,体内法力自发生变,才明白这《乌门祈应经》的“控灵躯”,究竟是怎么个控法。 打个比喻,就说他是一团水好了。水无形,故能变化出千万种形态,或云气、或雾凇、或雪花、或冰棱、或雨滴……他之前空有法力,却不知任何应用之法,所以身体各方面的能力,虽然都大幅拔升了,却都不受他的控制,不可隐藏、不可收蓄、不可细校、不可转变。 然到了此时,他却是想要这团水变成什么,它就能变成什么,连带他本身的气机、气息、气质,以及所谓的“视觉印象”、“听觉残留”,都可以相应的削减、泯灭、潜藏或改变。 且随着诵背次数的增多,这种精控能力,还会越来越细腻,越来越精湛。 老子把它变没了,看你们怎么查?! 嘿! 一群渣渣,小爷不给你们长点记性,你们恐怕还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就如此刻,你tm以为给我套了层布袋子,我就不辨方向、不知西东了是吧? 告诉你,你大爷的,小爷我,现在已经差不多可以回声定位了!你们的人数、人员的分布、行走的轨迹……不管再怎样布置,已!经!都!没!用!了! 无所遁形! 哼! 就这? 还套布袋子嘞! 你咋不给我套层黑丝袜啊?! …… …… 壮汉和老人分走郭侣之左右,一人照管一侧,既是为了给他引路,也是为了监视他、克制他,并防止他逃离。 虽然到了如今,他二人差不多都没了后顾之忧了,甚至都已百分百的确定了,但是听着这一声笑,两人还是情不自禁地对了一眼。 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小子傻了吧? 尼玛被几百条枪对着,居然还笑得出来! 壮汉搔了搔头皮,老人挠了挠脸颊。 随即就差不多同时升起了一个荒谬得他们想砍人的猜测:不是吧?不会搞了这么大的阵势,结果抓出来的,真是一个傻子吧? ———————————————————————————————————————————————— 0020 浑身砭人钢 郭侣最终到达的地方,是一个极为空阔的大堂。其内清净且干燥,却犹弥漫着几分烟火气,也不知是用来干嘛的,居然大得跟一个工厂差不多大,六根十几米高的石柱子,就这么撑起了一片黑穹。 三盏大灯互相做伴,悬在中央,其下面便站着三个人,两人略显老,一人略年轻,一瘦一胖一矮壮,正是先前乘武装直升机来的人。 郭侣自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又是什么身份,不过也猜到了一点,毕竟外头那三个大疙瘩还在,他便是想忽略也做不到。 但摘下头套后,第一个映入他眼帘的,却并不是那三人,而是三人旁边的三样怪东西——一个像棺材,却黝黑全钢,一个类似猪笼,却内布上千根微细长针,一个则如同绷带,却通体透亮,宛若水晶。 壮汉和老人留在了门外,守在他两边,监视着他进来的,则是换成了两个普通的武警。 很明显,那灯下的三人绝不寻常,否则护在他左右的,绝不会是犹处“正常人层次”的武警。所以他也没多问多说,一进来就乖乖地按照他们的指示,首先躺进了那个“棺材”…… “嗯,躺好……” “……好了,坐这里……手放好……忍一下,可能会痛……” “衣服脱了……” “……” “怕什么?我们三个老男人,难道还会对你一个小娃娃感兴趣不成?” “那可不一定,鬼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屁股……” “噗!” “咳……咳咳咳……” “你们两个,把他衣服给我扒了!” “哎,卧槽,轻点啊!我警告你们啊,不要趁机摸我啊……啊……你大爷的……” “……嗯?你戴个假发干嘛?” “这发型帅,配我脸型。” “咋滴?不行啊?你皱个屁的眉毛啊,别以为你秃头我就怕你啊……” …… “棺材”外黑内白,内部不但灯火通明,也总有细细的嗡鸣声; “猪笼”则似由钛铸,针如刺棘,且全都插入了他的肤下极深处,从而提取到了某些东西,只是出来之后,又并未出现伤口或渗血现象; “绷带”则在他的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连眼睛、脚板、头顶这些地方都没放过,甚至是还像糨糊与胶带一样,黏在了他的身上,严丝合缝,不曾露出半点的空隙。 这些程序都很精细,但进程也不慢,没过多久,三人相视一郁后,那位矮壮男子,便就朝着大堂角落处的阴暗,挥了挥手。 …… …… 门外。 一名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对壮汉和老人说了几句话,便又转过了身子,再次没入了黑暗。 此后数十秒内—— 壮汉都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不停地嘀咕着“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啊!不该啊!没道理啊……”,而老人,则是不断地做着深呼吸,闭着眼睛,试图压抑怒气。 但怒气偏生又是蹭蹭的涨,很快,他就忍不住了,于是几个响亮的巴掌下去,他就啪啪的打起了壮汉的脑瓜:“我要你敌意!” “要你暗箭!” “要你不对劲!” “要你……” “……啊!” “……三爷!” “……三爷……你听我解释啊……” “啪!啪!啪!” “要你解释……” ……拍了总共四十多个巴掌,拍得似乎气也泄了,瘾也过了,老人才终于是住了手,接着脚步一跨,就走了出去了。 但那壮汉却是一步都不挪,就道:“三爷,等一等……” “还等一等?!”老人停步,转身,再次就瞪圆了双眼,怒道,“你还要给我丢人?” 说着,老人作势再欲打,壮汉却两手一挡,立时就抱住了脑袋,蹲下躲着道:“万一他们是骗我们呢?万一他们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继而让老门主知道呢?” “这些怪家伙本来就和老门主不对付,万一……” “我们就再待一小会儿,只要看那小子出来,看他和他们对不对付就知道了……” 老人又顿住了。 …… …… 门内。 却是寂静得厉害,不听门外丝毫音。 检查完了,又看着郭侣一件一件地穿好了衣服,那矮壮男子明显是还残存着疑惑,不信隐武门如此大动干戈,却真会判错一件事,于是他几经夷由,又表现得像了个和蔼老爷爷,轻询道:“小伙子,能不能,把你先前一直玩的电脑给我看看?” “我为什么要给你看?”郭侣也挑眉,似疑惑。 “尊老爱幼一下不行吗?你看我都这岁数了——”瘦削男子继续笑呵呵。 “呵呵,不行!”于是郭侣也笑呵呵,却……断然拒绝了。 矮壮男子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而旁边的瘦削男子,则是就拧着眉头,斥责了起来:“哎,我说!你这小子,怎这么不知好歹啊?!” “好歹?”郭侣轻声笑,却随即就冷下了一张脸,“你们派那么多人拿枪对着我,还变相地把我软禁在这,长达6个多小时,到了现在,居然还指望我给你好脸色?” “你脑袋里……不会都是屎吧?!” 瘦削男子呆愣愣的,好似都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旋即,张口就是一声大吼:“啊——!” 吼得满室的细尘都是一抖! 矮壮男子一见他怒,登时就冲上了前去,死死地抱住了他:“哎哎哎,老黄!老黄!消消气!消消气……”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个小子揍一顿死的!” “别拦我!” “白麒!” “放开!” …… 望见连头顶的灯泡,都开始了剧烈的抖动,那肥胖男子顿时就蹙了蹙眉,随即,一转首就瞅向了一旁同样是皱眉的郭侣,道:“小子!不对呀!这逻辑可不对呀!” “正因为我们有很多枪,你才更应该顺服点才是啊!” 闻言,郭侣转头,却是就像看脑残一样地看起了他:“我用枪逼你吃了一坨狗*屎,你是不是还想舔一舔狗屁股?” 见他立马就想开口,郭侣却又是一笑,就连连摆手道:“不不不不不,不用你回答,你骨头既然都已软到了这种地步了,我一看也就知道答案了,恐怕你不只会舔狗屁股,舔完之后,还会想拿舌头钻一钻它的屁眼吧?”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突然豪壮惊天,于是他便也毫无顾忌地迈开了步子。 “你!”肥胖男子,却当即就是冒起了火,暴吼道,“小王八蛋!你——” “哎哎哎,碧鲎!碧鲎……”矮壮男子一见这头又出事了,赶忙就又冲了过来,拦起了接近暴走的肥胖男子。 “轰”的一声,大门开。 有月微凉。 郭侣止步,却也不忌,当着壮汉和老人的面,就又冷冷放言道:“你这种没脊梁的软骨头,放在70年前,该杀!” 众人一瞬皆愣。 随即,“啊——小杂种!”暴吼再盛! 而壮汉见之,一愕之后,却是就拍了拍郭侣的肩膀,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小子,我现在看你顺眼了,先前是我对不住了……” 可郭侣冷冰冰地看着他,不言也不语,却是直到他尴尬不已地缩回了手,才道:“可我看你不顺眼。” “呃……” ———————————————————————————————————————————————— 0021 微澜成绝踪 郭侣一回来,大巴车上的所有人,便就都醒了。随即,一看到外面的武警都退去了,再加之又看到郭侣毫发无损,他们便就都好似明白了什么,于是怒容一显,便就七零八碎地,统统骂起了娘。只是由于受到了那些人临走时的警告,他们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又或者甚至是把照片、视频之类的影像资料外流出去。 当然了,他们偷偷拍下的东西,也早就被人强制删光了。 而后,差不多同一时间,就在旅行团抱着怕麻烦的想法,趁着夜色,一路星驰了20多公里时,两个已然相离了近百里的移动物里,便也同样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一架飞往西北方的武装直升机内,照看着“猪笼”的碧鲎,一声大叫,便就吩咐着驾驶员,急忙调起了头:“md!被耍了!小陈,赶紧飞往武监高速!顺便通知黄貘和白麒,紧急调动所有力量,合围伍汉!” “要快!” “是!” ——“猪笼”上的一个小小显示屏上,突然出现了一行红色的小字:dna全部检测失败!基因谱不存在! 一辆驰往西南方的黑色小轿车内,稳坐后方,正发着闷气的壮汉,忙不迭地抽出了口袋里震动的手机后,一声怒吼,双眼便也瞪得像极了一对铜铃:“艹!三爷,我们被骗了!” “司机,马上掉头!” “快点!” ——他的手机上,突然收到了一条彩信,上绘巴陵警方给出的嫌犯画像,模样与郭侣相似到了九分还多! …… …… 十多分钟后,天已大明。 在进入伍汉市区的一条立交桥上,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后,又一声“砰”的炸响,大巴车的车身,却是就极不正常地后翻了起来! “啊——” “救命啊——” “我日!” “小丽,抓紧我!” “全都绑好安全带!” …… “哎,快看!” “出车祸了!” “快躲开!” “快出来!” “快打120……”里里外外,眨眼喧嚣。 哭嚎、尖叫、咒骂、求救……各种声音,当即就汇成了一片海洋,但却不管怎样,都是止不住车身的倾翻与滚动。 “砰砰砰”的撞击声中,桥沿上的栏杆,倏忽就已弯断了去! 眼见着车就要飞出去了,车窗之下,众人的眼界之中,更是已出现了一条浩荡的车流——那是早高峰,伍汉市内的早高峰。 无数混乱的急刹声、关门声中,郭侣一声轻叹,也只好是陡然就大吼了起来:“都给我抓紧了!” 他早就该制止的,昨夜那般动静,大巴车上根本就没一个人睡好了,再加上避灾躲难的畏惧心理,疲劳驾驶的司机,又能保证多久的安全呢? 保不住啊! 稍微一丁点的昏沉,都是一场祸事! 心中隐生愧疚,于是大吼过后,他抓着这边的座椅,立时便是纵身一跃,斜斜以过,蹬碎了车窗,又如一陨石般急坠了出去! 尖脆的碎声中,玻璃划过,登时便是无数的鲜血,如雨而飞。 “傻子!”有人喊他,声嘶力竭。 他却没顾。 “嘭!” 又一声爆响,他便抢在其前,落在了一辆小轿车的车顶上,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巨坑! “啊……”周旁顿起无尽的嘈杂。 他却又是不曾顾,连跳下车顶都没来得及,就开声吐气,举开了双手……一声如雷的震响,便就接住了紧接着坠下的大巴车! 一辆大巴车的重量便高达七八吨,何况其上还有二十几号人,十吨又岂止?! “咔嚓”一声响,他的双臂双腿,立时便脆折成了数段! “嘎吱”一串响,他脚下的轿车,登时也是凹得到了底! 鲜血殷殷,似泉而渗。 身姿踉跄,更欲倾倒。 但满脸涨红,他却又是一声不吭,就撑着无尽的剧痛,不稳且晃地放低了两臂间的大巴车。 “咔嚓”声虽细碎,却已又起。 那是断骨在摩擦与移动。 痛彻心扉啊! 可他还只能忍着,甚至更加用力,鼓起所有的肌肉,略微压迫和固定折断的骨头。 因这痛苦,他的浑身上下,却是不过一瞬,就已滚落了数以百计的黄豆大小的汗珠,将他给浸了个湿透。 然他在颤抖着、痉挛着,脸贴着车窗,此时映在车内之人的眼中,竟又是如此的震撼,以致车里车外的近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惊叫与大喊。 有人捂着嘴,甚至都快哭出来了。 随后,稀稀拉拉的,便响起了无数的鼓掌与叫好声:“好样的!”、“好!”、“加油啊!”、“稳住啊……”、“小心啊!”、“小伙子好样的!”、“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啊,帅哥,我要给你生猴子!”…… 我草泥马! 这时候别tm这么搞笑好吗? 你这是想我死啊! 郭侣此时,心中简直是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但他却还只能憋着笑,憋着气,继续移动着两臂,平衡着大巴,终于……“嘭”的一声响,大巴车落了地,更又砸烂了好几辆私家车。 而后……又是一声闷响,他便也后仰着摔到了车旁的花圃里。 瞬间,枝桠齐断,便如其骨,花瓣或叶,染血而呈红,妖冶且芳。 而后一窝蜂的,周遭无数人便围了上来了,或为检查自家车辆的伤损,或为帮助受伤的人员,又或是单纯的想要拍照摄像,以作记录,更又甚者,比如一些恰巧在此的记者媒体,则是当场就扛着一台摄影机走向了这边,嚷嚷着要人让开,说他要采访。 采访nmb啊! 老子最恨你们这帮傻记者了! 不会帮忙,就会说要采访! 日! 听着耳边传来的狂风声,郭侣顿时便知晓,再不走就跑不掉了,于是还没等人完全围拢,他便指着远空,当即便是一声大叫:“看!直升机!” 国人毕竟好事,华夏的各大市区,又向来少见这等东西,于是这一叫,倒也果真是引去了所有的视线。 随后……便就有人叫起来了: “哎!你推我干嘛?” “是你在挤我吧?贼喊捉贼!” “哎卧槽,人呢?” “刚刚这人呢?” “……神了!” “不可能啊……刚刚还在啊!” “傻子!” …… ———————————————————————————————————————————————— 0022 驱先生 “厂里来的水最近少了很多啊……”两个人走出了一条小巷,边走边聊。 “哎,你快看今天的天崖头条——”一人却低头看起了手机。 “嘭咚!”于是一声闷响,便与另一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痛死我了,你tm长不长眼啊?!”那人立时破口大骂。 “对不起对不起……”郭侣虽没倒地,却还是浑身一阵抽搐,但还不等那人起身,一个闪动,他便又迅速消失在了这里,只是身形之中,隐隐约约,还有诸多痛苦未散,犹如恶魇痴缠。 同伴伸手来扶,地上那人却指着郭侣的背影,当场就是一阵惊疑,道:“你看没看清……” “刚刚那个人……好像……”他回头,瞅向同伴,不但不起身,反倒是把手机递了过去,露出了略有些惊喜的表情,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像不像这个人?” …… …… 郭侣现在很痛,非常的痛。 而且饿! 其实自昨天下午上车开始,他便不怎么进食了,因为有先乘客注视着,后又有武警监视着,他也不敢大量进食,唯恐暴露了自己的殊异之处。但自从颂念起了《乌门祈应经》之后,他的能量消耗情况又好了些,毕竟是可以收持体内法力了,形成了管控,所以饥饿感尚不重。 可到了如今,他却已是再难支撑了。 刚刚那一下的超常爆发,举起了一个重超十吨的庞然巨物,并长达了七八秒,到底是借助了《乌门祈应经》的奇效。可是这种分心二用的做法,一边竭力保持平衡,一边又极力激发潜能,也几乎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储能,以致现在,他连四肢上的骨折与肿胀,都只能任它依旧,半点都不能触发愈合进程。 甚至……眼下连气机的销匿工作,都渐渐不能维持最大功率了。 刚才那人能够认出他,便是明证。 要快…… 不然会晕…… …… 眼光迷离间,郭侣终归还是清醒了些许的意识,挥手一招,便就招来了一辆出租车:“远郊,公玉氏博物馆,越快越好,我出三倍价钱……” “砰!” “好嘞!” …… …… 四十多分钟后。 一条黄泥大道上,微有飞尘扬,出租车便停了下来了。 躺在后座上的郭侣,眯眼眺了眺窗外,见有一奇形标志映入了眼眸,且周遭也无异样的气息,他这才伸手递出了七八张红钞,并推开了车门:“不用找了。” “哎,谢谢您嘞!” “砰!”门关,车走。 郭侣望着车远去了,便迈开了虚浮的步子,走上了大道旁的一条直角岔道。 “叮铃……叮铃……叮铃……” 一阵门铃响。 很快,庄园的内门便打开了,并从中露出了一道身着管家服的人影。 “请问你找谁?”他隔着黝黑的铁门问。 “驱魔师,为驱魔来。”郭侣答。 说完,虽虚弱难掩,身子亦佝偻着,郭侣还是尽力抬起了脑袋,扶着铁门与墙沿,补充道:“看见告示单来的,跨了省,路上出了点事。” “请进吧!”很讶异于眼前人的年轻,但他还是打开了门。 郭侣道了一声谢,便就走了进去了,甚至身子一个趔趄,更就倚在了这人的身上:“嘶……扶我一把……拜托了……” “另外……请尽快准备些高热量……且易消化的食物……” “好……好的。”刚才虽然碍于素养,没表露出来,但他对于这位少年,确也是自第一眼开始,就心存了轻意,可这一扶,他的神色顿时就变化了。 骨头竟然碎了?! 怎么会碎成这个样子?! …… …… 将近一刻钟后。 当有珍馐美味摆满了一张柚木长桌时,郭侣却是就半躺在了一张软椅上,一边手抓着各种吃食,不间断地往口里塞,一边则看着眼前的管家,给自己剩余的三肢打着石膏。 “真不用药?”觑着郭侣的右手,如今就可使用无碍了,管家眸中的惊异,登时就又再浓了些。 “唔……咕哝……不用!”郭侣却不在意,依然是吃得满嘴流油,荤素不忌。 “那……小哥贵姓?” “你叫我小驱就好了,或者驱先生也行。”再次咬下了半截香蕉,郭侣便应道。 “哦……” “驱先生不冷吗?虽开了暖气,但室温也不过才20度而已……要不要,我寻些衣物来?”管家又瞅了瞅旁边一堆染血的衣物,仿若漫不经心道。 “你以为我这驱魔师是招摇撞骗的不成?”郭侣停下了进食,旋即就似笑非笑地看了过去,而后顿了一顿,又摇了摇头,他便是又浑若无人的,撕下了一块扣肉,直接送进了嘴中,“不用看了……” “里面诸多湿透的衣物,都是我自己的,但最外面那件沾血的大衣,确实是我顺来的,因为路上需要躲避一些狗东西的耳目,所以临时搞来遮掩了血迹。” “……咕……” “对了,我还不知道管家先生叫什么呢?怎么开门和服侍这种小事,也需劳动您了?公玉氏听说背景不凡,怎么也不至于请不起一个下人吧?” 管家不答,却微笑了下,就站起了身。 “阿竑?”这时大厅外,忽然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是,老爷!这位是驱先生,说是因告示而来的驱魔师。”管家解释道。 郭侣闻言,便也不敢随意了,双手一提左脚,便就略有些不便地站了起来了。 他手上犹有油渍,左腿又作为最后一个打石膏的部位,还未完全干燥下来,这一抓,自然是就抓出了满手的白泥,并与一些肉酱混在了一起,显得有些恶心了。 “公玉先生,你好!”郭侣道了一声问好,目光却是很快就瞥离了他的这位“雇主”,并转向旁边,转到了一对男女的身上。 男子二十**的样子,国字脸,刀削眉,身高且壮,体内的肌肉力量,即便是隔了多层衣物,郭侣也能依稀察觉。 女子则比男子还大个四五岁,保养得还挺好,俊且秀,眉宇间亦有英气蓬勃,不过却冷煞盈面,颇有雷厉风行之姿。 听了管家的介绍后,这二者打量了他一眼,立时便有了些许的厌恶与鄙夷,其中犹以后者为甚。 但那公玉先生,却是没想这么多,忧思郁结,愁眉又深锁,许是被秽邪之事,逼得束手无策了,这才死马当活马医,已不知接待过了多少蝇逐客,所以他也只望了郭侣一瞬,就伸手介绍起了身旁的两人:“小驱先生,这是尹,这是苗……” ———————————————————————————————————————————————— 0023 危险的人物,被鄙夷的少年 身后是杯盘狼藉,似遭了饿狼攫食,郭侣他现在也只穿了一条脏兮兮的内裤,明显是好多天没洗了,汗臭味颇浓,四肢又各自裹了一层石膏,且还有浓油赤酱粘连其上,会得到如此“礼遇”,他倒也并不介意。 小视较己年少者、厌恶肮脏与粗鄙,这是大多数人都具备的思维习惯,他便是想纠正,也无能为力,更没那闲工夫。 ——只要不干扰他捕鬼就成,其他一切都好说。 这般想着,他便又是一笑,随即就反手抓向了身后,又扯来了一只猪蹄膀,塞了个满嘴,并又含糊不清地解释了起来:“……唔……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是不臭的,是刚刚窜得太快了,跑得太久了,这才出汗出多了点……” “你这衣服穿了几天了?”那女子皱眉,打断了他。 “呃……你是说这条内裤啊?”愣了一愣,郭侣见她无言,便又回忆着道,“好像才两天吧……” 说来也是。 从自己猝死,再到被秦广王扔出地府,至今也不过是过了两天时间而已。 今天才2010年1月17啊! 竟然就发生这么多事了…… “喂,穿两天了你还不赶紧丢掉?!你爸妈没教过你啊?!”一声厉叱,顿时就惊断了郭侣的思绪。 凝目一看,才发现那位被称作“苗”的女子,眼神已然是嫌弃到极点了。 郭侣也顿时怒:“别看你都能当我妈了,像你这样的,我依旧能一个打十个!” “你!” “你什么你?!”郭侣一昂头,便又像个小痞子似的,把她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了。 尹不动弹,管家也不敢笑,馆主却好歹是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两位稍后兴许还得合作,总归是和气点好,就当给我个面子,不要吵了吧?” 毕竟这位公玉先生才是这里的主人,更何况自己近段时间的生活来源,恐怕还全得倚仗他,郭侣自然也是不好折了他的面子,于是一声轻哼,便也消去了眼中的火气。 而一见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馆主转头,便又是对着管家吩咐道:“阿竑,去,给小驱先生找套衣服过来,顺便为他擦洗一下身体,免得染了风寒。” …… …… 下午时分。 伍汉市交管局却是已被鸠占了鹊巢。 ——内内外外,尽是特警与不知名的秘密机构人员。 此时的屏幕墙上,合共百多个监控屏幕,对着伍汉市的搜查与监管,已然进行了五六个小时了,但始终……都没找到“狗秦”的踪迹。 便如泥牛入了海似的,从那惊天一举之后,当真便是彻彻底底地蒸发在了人世间。 可这世上,又焉能有人蒸发得了? …… 一头发斑白的老者,背负着双手,孤站于此,看着这些频频闪动变幻的屏幕,眉间的郁思,转眼就又更浓了些。 “怎么样了?”他未转头,却开口问道。 “现已测明,包含乘客、物资在内,当时大巴车的重量,约在12吨770千克左右,其瞬间冲击力,即便是巅峰时期的朱蚁和垣七联手……也挡不住。”一位刚走进来的职装女子,略带震撼地禀道。 “黄貘、白麒、碧鲎三人又是怎么回事?”他又问。 “情况不明,只知当时确无异,三样仪器也正常如故,但随着时间推移至测后十八分钟,所有内里的数据,便都自发泯灭了,只余血液、骨髓、皮肤、头发、指甲这些载体,依旧保留着最初的外观。”她也再道,只是头也更低了些,似预知了前者的怒火。 负手老者突然仰头干笑了两声,表情便再不复凝重了,但也因此,更令人发瘆了些:“战级与异能评估呢?” “初步评估,其战级高达离字级,目前古武组,仅风典、雨章二位能够压他一筹,至于其异能……则亦是不明。”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一辈啊,可还真是混得越来越好了啊!他的来历也没查清吧?那个‘狗秦’,应该也是假名吧?甚至……连他是怎么进入巴陵市区和慧西医院的,你们恐怕都还没查明白吧?”笑了一笑,老者便就阴惨惨地睨起了身旁人,言语之中,遍生了荆棘。 恨铁不成钢,莫过于是! “这等危险人物,又耗了这么多的工夫,居然连一星半点的讯息都查不出来,国家要你们还有何用?!” 一声怒咆,厅如山震! …… …… 同一时间,吃过午饭后。 公玉氏博物馆的展区大门外,郭侣却是正用着一切方法,试图打动他面前的管家:“阿竑大哥,真不能让我进去吗?” “就一小会儿!” 他摇头。 “就三分钟!” 他依旧摇头。 “你们怎么这样?说是灵异,又找人来驱逐妖邪,却又不让人去看事件起源地!”郭侣横着眉,怒道。 “老爷说了,除非小驱先生的师父来了……”管家再次笑着摇头。 “我没有师父!”郭侣立时就截断了他的话。 “那我也无能为力啊!”管家再付一笑,摆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随即就离去了。 馆是私人的,历史亦达百年久,虽无电视电脑等一些现代电器,却还是在防火防盗、控温控湿上,做到了极致,所以他倒也走的安心,走的洒脱,全不担心门锁了后,郭侣是否还有可能破门而入,抑或是纯粹地搞破坏。 但郭侣可就蛋疼了啦。 一瞬间,起码是有十万只以上的草泥马、矮种马、汗血宝马,希律律地奔腾了过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馆主、管家、仅存的几个厨师,以及那不知何等来路的尹和苗,都有些看不起他,又或者说是,根本就不相信他是驱魔师,会将他留下来,完全是前者不想在后者面前失了风度。 想来也是,华夏的玄学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对《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连山》、《归藏》、《周易》、《抱朴子》等千经百籍,稍微能有点研究的,不说是皓首穷经,至少也该是而立不惑了才是。 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若说真是驱魔师,又哪儿能没有一个长着白花花的胡子的师父呢? 嗯,逻辑应该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可尼玛……“事实”跟“想来”是一个东西吗?! 根本就不是好不好?! 老子是判官啊! 地府的首席判官! ———————————————————————————————————————————————— 0024 尹、苗,以及三位厨师 咬牙切齿也没用,人走了就是走了,他的吃食、住宿和薪酬,还得靠这伙人呢,总不能硬生生地把这大门轰开不是? 所以暗暗腹诽了一阵子,郭侣便就又东晃晃,西瞅瞅地荡向了别处。 …… …… 而另一边。 馆外园庭的一角。 尹和苗此时却是躲在一颗枝叶略有些萎靡的香樟树下,半蹲着,面向着树的底部,弄得树干与土壤一个劲地沙沙响。但由于背影的遮挡,从外看去,倒也不知他们是在鼓捣些什么。 许久。 尹似腿脚有些发麻了,才突然站起来,转过身道:“你继续,我活动活动身子。” 声音很平常,语境也很平常,只是观察了周遭一瞬,他口中的嗓音,便又忽然轻微了许多,眉眼也骤然阴鸷了许多:“它好像怕了,又或者说是不在这里,总之……《衍月图》的符刻,你尽量摹得细致些,这是自禁死后的第一次同步,虚说过,不容有失。” 底下无声。 苗依旧不曾抬头,也不曾回应,只是面容会时不时的扭曲一下——她在用着自己的十指指甲,以及指甲缝隙中的一条条被割开的血肉之线痕,在这颗香樟根部的树皮上,刻画着一道道的血线。 血线很模糊,断续,而且细。 但也有某种极不寻常的异气,被留在了其上,如火灼出的炭痕一般,深嵌在了樟木根系的内部。 …… …… 过了好久,郭侣却依然在乱逛。 馆周的花圃与疏林逛过了,见了无数隐蔽的血纹。 空荡无人的后山也逛过了,见了一地的鸡毛鸡骨。 远在墙外的幽谷也眺过了,眺见了一座小屋与一片花海。 察觉到了种种异常,但他没怎深究,还是又逛回了原地,来到了馆后不远处的一处禽舍外,打量起了那些惊飞乱跳个不停的鸡鸭鹅。 总感觉一切的根源,还是落在了馆内。他不先查清这里,老是觉着浑身都不得劲。 虽未辨明在何方,但那道阴冷的窥视目光,也确是始终在此徘徊不去,如毒蛇盘踞在了它的窝。 然而—— 眼前的禽舍……又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起码有数百只啊! 全都扔到一间房子里,也不怕发生踩踏? 难道鬼还吃鸡鸭鹅这种东西? “砰!” 郭侣一脸的纳闷儿,正巧,就有两个人出来了,一个胖乎乎,一个瘦兮兮,均提了一个保温桶,隐约飘着酱鸡酱鸭的香味。 “哎,两位帅哥——”于是他就堆出了满脸的笑。 “帅你mb,我警告你啊……”但那胖子立马就骂出了声,并拿手指点起了他的脑袋,凶神恶煞道,“别给我整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然小心我把你打个半死!” “馆主他请你们这些牛鬼蛇神来,不代表我们就会给你好脸色!” “还有,别tm把你身上的那套衣服搞烂了,那是我的!” 郭侣闻言,眼神不善,当即就不自觉地前踏了一步 而胖子虎目一瞪,却也是立时就猛跨了一步,霍地举起了手中的保温桶,作出了要砸人的动作:“嘿,你个小**,信不信我现在就削死你?!” “啊?!”他吓道。 郭侣却眉犹蹙。 于是他也再怒:“md,你居然还敢瞪我?!你们这些狗杂种可真是越来越……” “哎哎哎,别把盒子里的菜搞出来了,馆主会骂的!”瘦子见状,赶忙劝道。 胖子好像也是反应过来了,忙不迭的就放下了举起的保温桶,随即转头,一口浓痰吐到了地上,还又不忘指着郭侣的鼻子威胁道:“这次!这次就先放过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md,老骗子去了,又来了小骗子,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哪来的狗脸,见谁都敢忽悠。明明他娘的还是得拉屎放屁撒尿,却愣是把自己说得跟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还tm圣披苍生……” “艹!都是什么吊玩意儿啊?!” 两人渐行渐远,脏话连篇的谈笑声,却仍旧是不肯消停:“哎,圣披苍生这词儿不错啊……想不到你还不赖啊!” “哈哈哈哈,那是,毕竟还背过几天书,不像这些狗**……” “呃……不过,阿竑哥不是给你钱了吗?让你又网购了一套衣物啊……” “扯**蛋,那些个快递送这来,鬼知道还要几天……” …… 郭侣在后,皱着眉,先是看了看自己身上肥大的衣袖,再又看了看两人的背影,一声轻叹,便就瘪了瘪嘴,消去揍人的想法,并又露出了几分悲悯与可怜。 骗子他也烦。 特别是那些算命的、算生辰八字的神棍。 但偏偏也有人信。 只是……这里却不一样啊! 这里是真的存在一只恶鬼啊!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光靠这些家禽的精气绝对是不够的。人乃万灵之长,它胃口一旦打开了,早晚还是得用人命才能填啊。 一点信息都不给他,尽是如此排挤,又岂知,致命危险也是一步一步地在靠近? 郭侣他正这么想,一阵手擦玻璃的嘎吱声,便也猛然响在了他的耳旁:“喂,小伙子,快进来吧!” …… …… “这么说,您也是信鬼咯?”温暖的厨房内,坐在厨台上,郭侣边啃着一只鸡腿,边就问起了旁边的一位较年长些的厨师。 暂放了放手上的工作,沉吟了会儿,那厨师却斟酌着道:“信,也不信,尚在两可间。” “怎么个说法?”郭侣问。 “……嗯……小伙子你……啧,我看还是别知道得好。”他却明显是欲说还休,又或是讳莫如深。 这下便又轮到郭侣凝重了。 他很确定,这馆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是涉及到了人口失踪的大问题。 这么大一个馆,人为什么这么少? 为何又仍留下了三个厨师? 送去山上的鸡鸭鹅等禽类,是从简单地丢活的,变成了先做成菜肴再送吗? 那山上的密林里,既没有猛兽,又是什么东西,把禽骨禽羽弄了个到处都是? 那两个年轻一些的厨师,送了有多久了?怎么还没发现异常? 这些疑问,似乎统统都是关键,但他正想问,便又蓦然一滞,随即就转过了头:“喂,苗姐,把那东西给我瞧瞧!” 厨房的门口,尹和苗顿住了。 苗也转头,却又是一脸的厌恶:“什么东西?” 郭侣拿着手里的鸡腿,油腻腻的指了指:“你口袋里的啊!” 顿时,尹眯起了眼,苗也竖起了眉。 “你敢偷听我们?还跟踪了我们?”她尖声道,冷煞如寒风过。 “你吖别那么自作多情好不好?你以为玩电车痴汉啊?”郭侣偏头,觑了下眸有异色的厨师一眼,立时就捂耳作出了嫌弃状,但见她火气更盛,就又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人了,“算了算了,不给就不给,把声音调小点就是了,嗡嗡嗡嗡的,烦死了……” 尹拉住了接近暴走的苗。 苗却在他拉扯之前就顿住了。 旋即,两人便略有些茫然地对了一眼……好像,都不知道郭侣在说什么。 ———————————————————————————————————————————————— 0025 恶灵的开场白——人油手印 鬼知道他们那是什么表情。 郭侣是没管,也没解释得更详细,只是把那鸡骨头往垃圾桶里投了个精准的三分,就又扯过了剩余的大半只烧鸡,随即回头对着厨师大叔笑了笑,他就走了出去了。 趁着馆中吃食管够,他此时若不吃个够,才是脑袋被门夹了。 反正有《乌门祈应经》在,食物一入了胃中,不消片刻,便会尽化法力元能,储于身上不知名处,空闲的时候,自然是储得越多越好。 要不是有人看着,他就是将这厨房吃空了,也都不是不可能…… “嗯?” 可此声过,对食物的满腔热忱,便也于此戛然而止了。 ——郭侣瞪目,继而停步,一双内外眦,便就如劈开的毛竹一般,蓦然张至了极致! 森然寒气倾然泄! “人呢?!”一声暴吼,厅堂全震! “……咚咚咚……” “干嘛干嘛?!” “有病啊?叫这么大声?” “艹!有人强奸了你还是咋滴啊?” “怎么回事?” “嘎吱!” “小驱先生,怎么了?” 馆主、管家、尹、苗、一胖一瘦一老三厨师,很快就全出来了,或隔着楼梯与他相望,或跑过了一条走廊,或拐过了一道拐角,或开了一扇门,又钻出了一个房间——全都来到了他的面前。 有人欲怒,有人想骂,也有人不满,似将斥责,却尽被他眸中的灼灼精光,逼视得全不敢再张口了。 “管家大哥刚刚替我擦试过身子,擦拭得很仔细,故而很干净。”他慢慢地转着身子。 “我刚刚逛过了后山,又逛了庭院、逛了浴室、逛了除展区外的所有地方。”他环视着众人。 “……最后出来的地方,是厨房。”他冷静地叙述着。 接着,脱下了自己的所有衣服,一件一件地检查,又一件一件地放下,并把背脊与脖颈,一一展示在了众人之前。 “可是厨房也很干净,甚至是干净锃亮得有些可怕,做菜用的,更只有一瓶放在高层厨柜里的花生油,我也没靠近油烟机,所以……” “我脖子上的这两块手掌状的油渍是哪儿来的?”他目如锋,冷冷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外层衣物上没有,却仅最内的衬衣领口有同样的印记?” 尹的双眼第一个骤缩,继之是苗。 随即,一阵“噔噔噔噔”的下楼声,所有人便就都靠近了他的身边,带着满脸的凝重与兢惧,以及如下楼声一般的心脏擂鼓之声。 “不会是你自己搞得鬼把戏吧?”胖子睇了一眼地上的衣物,立时驳斥道。 “不可能!油印在脖子根部,偏近肩膀!所以手掌肯定是另一个人的!除非他能像印度阿三一样,彻底扳过自己的骨头,可是……你看他这四肢都是石膏的凄惨模样,能行吗?”瘦子眼神倒是很精,不假思索,就给出了否定的理由。 “可是……他刚刚脱衣服脱得这么顺溜……”胖子微微战栗了起来,但还是想找个理由,说服自己。 “那是你的衣服!”瘦子白了他一眼,言外之意:大象的衣服给蚂蚁穿了又脱,自然是格外的顺溜。 “你是说……真的……咕哝……这里真的有鬼?”胖子突然打起了摆子,瞬间汗如雨下。 尹、苗、馆主和管家,倒是没怎么说话,那位厨师大叔也是一声不吭。 气氛凝固得像是一团冰。 郭侣见他们都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也是徒呼奈何。 明显,他们似乎是还有震撼,还有顾忌,又或者说是不信,故仍不想在此刻对他吐露真相。 “我真是日了狗了,千里迢迢的,从胡南跑到了胡北,居然找了你们这样的雇主……蛋疼!”愤愤不平地嘀咕了一句,也不惧被他们听到,郭侣拎起自己的衣服,登时就满脸怒容地离了去。 此季为冬,自然昼短夜长。 所以就这么逛了一会儿,天色便已晚了,日也薄了西山。 睡得早的,现在估计都快上床了,他却还得在这儿跟一群自大者磨嘴皮子,这又让他如何不恼火?! “这尼玛可是恶灵啊!” “你们真以为鸡鸭鹅呀这种小东西能够喂得饱它?!” “蠢货!痴心妄想!” “你们就慢慢的跟它玩吧!老子不奉陪了!”情不自禁的,又是一串怒吼! 若不是顾忌腿上的石膏,他甚至都想要再跺上两脚,恨不得将这木地板跺穿才好。 “哎,等等,小驱先生……”馆主见状,急忙叫道。 “咋了?”郭侣停下,冷声应道。 “小驱先生您的师父真不来吗?”馆主小心翼翼地问道。 “艹!”郭侣顿时满脸黑线,提退便走,一挪一挪的,几步便徒惹了悲凉,宛如英雄迟暮,背后却有世人唾,不信不容,亦不纳他。 但他还没走多久,就又冷硬道:“放心,我他娘的不会走的!老子现在是去洗澡!” “晚饭不用叫我了!” 言出,馆主还没说出口的挽留,便就又全都缩回了喉中,只余些许讪然,如爬升云梯的夜色一般,迅速覆上了脸庞。 而剩下的一票人,则是面面相觑的,生出了几分摸不着头脑,又生出了几分隐隐的担忧。 要在自己的脖子上印上油渍,谁都可以。 问题是,郭侣他两只小臂才骨折过,其上还有长近一尺、厚达一寸的石膏层,便是弯折,肘关节也绝难弯到极致,故委实不太可能是他自己在手上抹了油,再印到自己脖子根部的。 更何况,郭侣从进入厨房,一直到离开厨房,都是在厨师大叔眼皮子底下,现在厨师大叔却说,他不曾看到郭侣玩过手指沾油的把戏。 那么…… 就真的是鬼吗? 可若是鬼,为何又没有掐死他,而是……被他吓走了? 而且…… 好像哪里还有些不对啊…… …… …… 他们当然不知道,郭侣还有一个信息没说出来。 那就是他脖子上的油,并不是花生油、菜籽油一类的植物油,也不是猪油、牛油一类的动物油,而是……人油! 鬼闪得很快,快到他都察觉不到来去的痕迹,故他在确认了安全后,曾于一瞬间,动用《乌门祈应经》,舍弃了其他所有的能力增幅,将各个增幅点,悉数集中在了嗅觉上,故而……是真真切切地辨出来了这种油的怪味。 狗的嗅觉约为普通人类的1200倍。 北极熊能追踪到32公里之外的猎物。 鲨鱼能嗅到一百万滴水中的一滴血。 而他的极限嗅觉,又岂会差了? 再加之前世之时,又曾有个法医朋友,导致他也见识过一些变态到极点的杀人案件,所以,这种零星的异常,也真是当场就被他给捕捉到了,并吓了他一跳,甚至是令他立时就翻江倒胃了起来。 他离开得这么快,一半是不想在人前露出丑态,一半也是不想那时就说与众人听,否则的话,一是得不到验证,二是会引起更剧烈的恐慌,三是还有可能马上招来警察。 ———————————————————————————————————————————————— 0026 天疏,郭侣亦疏 这座公玉氏博物馆,说是私人博物馆,其实更像是一个超大型的庄园。展区只是它的一小部分,剩下的,大多是园林和自住区。由于它的开放频率不高,故而住房也并不多,但却依旧是分了至少三个等次,一个是员工级的,一个是普通客人住的,一个是贵客专享的。 郭侣被分配的住房,便只是第二个等次的。 尹和苗的住房,则是贵客级别的。 对此,郭侣自然是不无腹诽,一个方面是,他自认为自己才是这次灵异事件的真正主导人物,本该享有最高规格待遇的,却分到了比两个草包都还要低级的客房,另一个方面就是,这普通客人的浴室,居然是公共的,而不是各自独立的! 更让他蛋疼的是,这公共浴室的天花板特别奇葩,居然是一层完全不能阻挡视线的钢化玻璃! 月光如水,倾斜而下。 一阵喀嚓声响,浴霸全熄,混杂着莲蓬头上四溢而出的热水蒸汽,瞬息间,这浴室里,便就朦胧起来了。 停电了! 郭侣眯起了眼。 牢骚与不愉,立时就转变为了戒惧与警惕。 从刚才开始,这只鬼就屡屡超脱其感知之外,对他进行着窥视与试探,他自然也是早就知道了它的不同寻常。 但反推亦如是,既然还懂得窥视与试探,那就说明它还摸不准自己,又或者说是觉得自己存在一定的危险性。 只是……既明知了自己不好惹,它现在又想干嘛? …… …… 华灯初上。 伍汉市交管局的控制大厅里,十余名专业人士,还在眼不离屏幕地注视着、搜查着任何可疑的信息,而大厅后部,一堵玻璃墙隔绝出的房间内,一张巨大的会议桌上,那头发斑白的威严老者,却是光披了一件警用大衣,就伏睡在了桌边——顶灯大亮,黑暗不存。 时光飞逝,临近了9点,玻璃门外,那个秘书打扮的职装女子,才抱着一个笔记本,轻悄悄地来到了这里。 她向警卫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进去了。 那威严老者却是机警异常,不等她出声,就已醒转了过来,道:“有消息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就放下了笔记本,并熟练地打开了一系列的影像资料,部分来自网络截图,部分来自官方密讯:“一个叫天崖的网络论坛上,出现了一个id读风者,他声称自己与另一名同伴,曾在今早8点40分,于喜庆路中部的一个小巷口,见过今天大热的举车英雄。” “现已查明,这个id的主人,是一名污水处理厂的职工。我们的人已经接触过了他,并对他做了心理诱导,判定这些均为真实。” “但是,根据这些,监控摄像头上,依旧找不到这位狗秦的移动轨迹。此人所描绘的外貌穿着,虽在监控上找到了一模一样的人员,并且即便是高精还原了其面部头像,也不管是天眼系统,还是人工比对,都会下意识地将之迷离化,进而忽略。” “唯有将之打印出来,一步步地拆分,并与巴陵市给出的头像贴合描摹后,我们才能真正确认是他。” 老者面容渐渐冷穆。 女子的语速也越来越慢,终于,她又道:“经异能组联合评定,判定其确有特殊系s级异能,能够规避机器、生物的感知,并另有他能,故,建议定名为‘天疏’。” 老者沉默了会儿,抬头又问道:“有什么坏消息吗?” “有!”女子答。 “说。” “一,天疏今日举车救人的视频在网络上热传,并有人将之与巴陵市慧西医院前的警匪对峙视频,联系到了一起……我方禁之不绝。” “二,外媒同样有一部分,开始传播起了这些内容,并似乎引动了一批间谍来华。” “三,上头下达了命令,斥您必须在一个月内,将天疏寻到,并纳入掌控。” “四……”她忽然迟疑了,似有了难言之隐。 “怎么了?第四是什么?”老人浓眉一拧,当下也察觉了不对。 “祲灵组的隐和妙……在伍汉地界上的存在痕迹……于一刻之前,被不知何种力量,突然……尽数抹了去……”她的声音,猛地发起了颤! 莫大的恐惧,如黑夜般侵袭而至! …… …… 公玉氏博物馆外的动静,郭侣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他在浴室里磨蹭了近乎一个小时的事,也同样是不为人所知,或者说是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当时唯一路过的管家,也只是看到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浴室,且腿脚之上的不便,略微是比之前更明显了些。 很快,郭侣回到了自己位于一楼的房间,并睡下了。 他虽然吃了两堑,但依旧不惧鬼魂加害,甚至是迫切地希望鬼魂自己跳出来,故而自然也是睡得心安理得,睡得毫不设防。 但同样也很快,他就从睡梦中惊醒了! ——黑暗中,鼻头不自觉地轻耸了两下,他那紧闭的眸子,登时就张成了两颗炽亮到极致的烛火! “所有人都给我出来!”他大吼,窗帘门廊,皆因此瞬震! 而后一个翻身,他更就飞快地下了床,并拉开房门,窜了出去! “老子还没死,你tm有本事就动手试试!”如猎豹蹿行,数十台阶,更如履平地,一串咆哮,他便又再次震动起了这整间厅堂! 眨眼间,他便横跨了三十多米,并来到了对面的二楼,推开了二楼上的一扇木门。此时,咚咚咚咚的跑动声中,才刚有人慌慌张张地打开了灯,仓仓皇皇地叫唤了起来:“又怎么了?!”、“鬼杀人了?!”、“小驱先生!”…… 房内。 富丽堂皇,灯火通明,布置如五星级酒店一般干净且豪华:中央为大床,床上有一些女性内衣,床边有柜,有台灯,有双层窗,一层透明,一层磨砂,两者皆紧关,窗帘却没拉,故能见夜色纯黑,星月骤隐,窗边是一个玻璃浴室,有浴帘遮掩,却也有强光在内,故能见婀娜身姿,水雾迷濛。 对于郭侣这种活了近三十岁的单身狗而言,浴帘后凹凸有致的俏丽**,自然是美妙无比的,极能引人遐思。 可他对此,却仅是瞥了一眼,所有的注意力,便就都集中在了床上。 不! 确切的说,是集中在了床下。 床下乍然出现了某种东西! 有很重的血腥味……与油味! ———————————————————————————————————————————————— 0027 香艳与狞恶的交响曲 tmd,秦广王这老小子给我通的阴阳眼,到底管不管用啊?! 怎么事先总总是抓不到一丁点的痕迹,也看不到半个鬼影,唯有事后才能察端倪? 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床,郭侣恨恨地想。 同时,其耳边一声娇叱,便也倏地响起了一道风声:“给我去死!” 却是苗听见了郭侣弄出的动静,恼羞成怒之下,仓促地裹了一件浴巾,就冲出了浴室,一脚如鞭,猛然横扫了过来! 郭侣却也淡定,右手明明还包了一层厚厚的石膏,又重又粗,肿得像只猪蹄子,偏生也是敏捷,轻描淡写地一抬,五指又一张,便就捉住了苗的脚踝——稳如铁铸,纹丝不动。 “人呐,永远也不要太自信了。”他面色冷酷,冷冷道。 苗见状,顿时大骇。 一脸的羞恼,眨眼就被驱了个干净。 但她却还没作出什么其他的反应,便又忽觉了一阵酥与痒:“唔……滑腻!软弹!香艳!溪谷风光也还不错嘛!” ——郭侣居然是轻抚了下她的脚踝,更又往上摸了摸,随即脑袋微转,视线下移,便就露出了一个色眯眯的笑,一瞬间,猥琐气质大涨! “你……混蛋!”苗的脸,登时再复羞红,于是她尖叫。 于是门外不远处,便也及时响起了一声呼应:“苗?!” 闻声一变,郭侣也赶忙收了收脸上的猥琐,随即右手一放,急于抽身的苗,便就“砰”的一声,摔坐在了墙角。 “啊……”因痛,苗又娇呼,郭侣听了,竟也是一个哆嗦,差点就被激起了生理反应。 不行不行! md! 这女人也忒尤物了点! 我要严肃!我要严肃! 我现在是驱魔师! 得正人君子! 嗯! 正人君子! …… 郭侣在那儿,面对着大床,以及床上的一堆女性内衣,嘀咕个不停,苗在墙角,又摔了个七荤八素,门外的几个人急匆匆的一进来,见到这副场面,面色顿时就有些暧昧了。 尹却不然。 他是慌不迭冲到了墙边,就搀扶起了苗,并又将身上的睡袍脱给了她,为她罩住了身子,尽可能地隔绝了随后而来的几个人的视线,阻了走光的可能。 一身的肌肉,精壮精壮的,门边的几个大男人,自然也就没兴趣看了。 尹接着就想开口,郭侣却不动弹,也不转身,立时就堵住了他想说的话:“不用问了,不是我在找事,而是鬼想杀人……顺便,好像还运了一具尸体。” “你们几个人,把这张床翻过来吧,床底下有东西,我手脚不便,就懒得动了。” 胖子惊惧,瘦子瑟缩,馆主与管家,还有那位厨师大叔,倒还算镇静。自然了,尹算是个例外,这家伙不知是什么来历,竟似对邪鬼恶灵之属,也全然无畏。 尹作主力,很快,床就翻了个90度,横立在了地上。 于是一具模样极度狰狞可怖的尸体,便也就显露了出来了——浑身枯槁,却也有血肉外翻,粉白两存,皮肤不知去了何处,外面又是满身的油腻,更被某种细利的齿喙,撕咬出了近万个凹槽孔洞,而他的面容……则是眼惊、唇笑、鼻劓、耳残,分外的诡异,也分外的瘆人。 尸体呈五马分尸状,被一一固定在了床的底部。 固定的东西,却是用的一些白色的细缕。很明显的可以看出来,这些细缕,都是从床铺底层的垫被中,牵引出来的棉絮,如蚕吐了丝,亦似蜘蛛在结网。 床很重,于是也翻的很慢,于是胖子和瘦子在边上看着,早就软在了墙边上了,而馆主则是面色一变,急忙就呕吐了起来,管家和厨师大叔估计是宰鸡杀鱼的事做多了,仅是脸色青白了会儿,就忍住了。 尹和苗就镇定多了,只眼神稍微变了变,就再不说话了。 当然,场中最镇定的,还是得数郭侣,因为有《乌门祈应经》在,他可以强行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波动,驱除畏葸和恶心,所以从外在上看,他不但是从头观到了尾,神情始终冷漠如霜,更是自他们一离开床边,就凑了上去,细细地端详起了尸体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部位。 场中七人,也是到了此时,才终于是将郭侣的地位,拔升到了超乎他们所有人的地步。 光这从容与沉稳,他们又岂是拍马难及? 恐怕便是一些资历深厚的职业法医,也不及吧? 这般想着,心也安了些,于是馆主与胖子瘦子,便渐渐恢复了正常,而尹和苗的视线,也开始渐渐集中到了郭侣的身上,但郭侣却犹在慢慢移动着、检查着,就差拿一个放大镜看了。 “血滴在了地上,还没凝固,这回你们总不会还怀疑是我弄的把戏了吧?”郭侣突然直起了腰身,回头,笑着打趣道。 胖子瘦子连忙摇头,馆主也连道不敢,连连赔笑,姿态放得极低。 “嗯……”郭侣再次笑了笑,略有些得意,转头便又面向了苗,歪着脑袋,点着手指道,“记得啊,你可是欠我一条命喔!” 郭侣说完,就想走了。 管家却似看出来了,灵机一动,提了个问,就止住了他的步伐:“小驱先生,您刚才洗澡时,一楼浴室里是不是曾停了会儿电?” “不错,它刚刚又想杀我。”想起来不是心有余悸,而是觉得丢脸,因为刚才洗澡时,他是被它弄的人油搞得又摔了一跤,所以郭侣很害臊,但还是憋住了,并又尽力装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它刚刚想杀我。 我现在却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这么一对比,郭侣的形象顿时就又高大了三分。 于是管家就又配合地问道:“那您……是怎么看出来它想要杀死苗小姐的?” “它下午想掐死我时,印在我脖子上的,是人油——” “人油?!”胖子瞪大了双眼,猝然惊叫道。 “嗯,人体中提炼出来的油脂,跟猪油差不多。”郭侣不满他打断了自己,瞥了他一眼,却依旧满脸淡然、冷漠,“晚上洗澡时,想杀我时,它也是用的人油,所以我就加大了警备,恰巧,刚才我睡觉时,睡梦中闻到了人油和人血的气味,所以就赶来了。” 苗惊疑,黛眉蹙:“闻到的?” 馆主擦汗不停,却试着问道:“小驱先生,您看,要不要现在报警?” 郭侣转头,不看苗,却看向了馆主:“公玉先生怕是相差了,尸体上除了尸体本身的,没有任何其他的生物样本,警察根本查不出来的,纵引入了刑侦手段,也依然是井中捞月,况且……” “您以为,警察的枪会对鬼魂有用?” “又或者,哈哈哈哈哈哈……还是靠什么一身正气来驱鬼?”郭侣又猛然发起了笑,毫不掩其讥讽意。 ———————————————————————————————————————————————— 0028 40万的酬劳,事件的起源 “对了……”郭侣正笑着,便似又想起了什么,扭头就看向了管家,“阿竑大哥,上午时,我曾问你,为何馆中不招下人了,你还没回答我呢!别告诉我,下人都是被吓跑了啊,而且这位——” 话到中间一顿,他伸手后指,便忽又指向了那具残尸,道出了剩余的话:“便是其中失踪的某一位?!” “你怎么知道?!”尹和苗同时惊呼,便像是看见了一个怪物。 馆主与管家等人,也是一脸的惊疑莫名,对于郭侣的敬重之中,甚至是生出了一丝骇恐。 然郭侣又转头,无奈地抽了抽嘴角,闷声便道:“自然是猜的啊,难道你们一个个都讳莫如深,拒绝告诉我,我还能从其他的什么途径得知不成?” “行了,都散了吧!”他又无来由地生了股怨气,于是挥了挥手,便就再无兴致逗留了。 总感觉像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委屈得很,也贱得很。 要不是秦广王这厮布置了任务,我又正巧缺钱过活,你以为我乐意屁颠屁颠地跑这么远啊? 艹! 老子又不是闲得蛋疼! 一个个都跟我玩这套,tmd以为自己是谁啊? 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模样,看着就来气! …… 近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郭侣的不痛快。 但此前骂他骂得最狠的胖子,却是有点缺心眼,刚看见他挥手要走,就恐惧道:“鬼要再来了怎么办?” 郭侣顿怒,吼道:“怕什么?!它来了我自然会知道啊!” 胖子低头,瑟瑟地抬眼后,却嗫嚅着道:“你刚才……不就后知后觉吗?连根毛儿都没抓到……” 郭侣仰头,扶额,一声“阿西吧”,真是当场就想暴揍这胖子一顿。 馆主见状,又急忙凑了前来,打着圆场道:“我看,不如这样吧?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家也都受了惊扰,也累了,恐怕都不愿独自一人再去睡觉了,干脆……就到主厅里铺些地铺吧……” 呵…… 呵呵…… 呵呵呵呵…… 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郭侣看着馆主,冷冷笑。 随即翻了个白眼,一声冷哼,他就径直绕过了馆主,走向了门口:“你们白天不都很吊吗?” “怕个蛋蛋的鬼啊?” “要睡一块儿,你们自己睡,反正别拉上我,只要声音小点,群*p我都不介意……” 知晓是自己错了,狗眼看人低了,馆主脸上也有些愧疚和赧然,但到底是拉下了脸面,伸手就叫道:“哎,小驱先生……” 郭侣脚步不停,不耐烦道:“又咋的啦?你这儿不还有两位‘高端人士’吗?” 也毕竟是一馆之主,深谙此道,故略带歉意地看了尹和苗一眼,见尹和苗也很尴尬,馆主他这便又拱手道:“尹和苗在道行上,可能还不是……那只鬼的对手……所以……我觉得,可能还是得仰仗小驱先生……” 郭侣再次冷哼。 馆主急忙又道:“酬劳加倍,二十万!” 郭侣停步,嗓子有些破音:“多少?!” 馆主一喜,又一急,正想说些什么,但还没说出口,连忙就又改口道:“哦不,四十万!只要能驱了这只鬼,保了我们的平安,四十万!” 他伸着四根手指头,信誓旦旦的,笃定着。 郭侣欲回头,可又忍住了。 想着自己到底也算是一个官吧,怎么能表现得这么贪财呢? 嗯。 不能啊。 贪能贪,但不能表现出来啊! 于是干咳了两声,脸上也略有些挂不住,他口中却就顺着下了坡:“那……那好吧!记得拿几个耳罩眼罩一类的东西,我怕人打呼噜……” …… …… 二十分钟后。 展区大门外的正厅里。 不顾电耗,所有灯光均大开着。 八张地铺围在了一起,郭侣的是席梦思,最高也最大,横着摆在正中,其左边竖着的,依次是三位厨师的地铺,其右边竖着的,则是尹、苗、馆主和管家的地铺——俯瞰便似一个“非”字,只是右边的一竖,被移成了一横。 “……展区内的恐龙博物馆,专注于古翼鸟、孔子鸟、辽宁鸟等一系的羽毛恐龙……” “……近鸟类的恐龙要保存为化石很困难,这是因为它们为了飞上蓝天,在身体结构上发育了轻而中空的骨骼。这些骨骼纤细,在风吹、日晒、雨淋和霜雪的摧磨下,会逐渐破碎解体,最后变成尘埃……故一般是只有宁静的大湖泊和大沼泽,才是这些近鸟类恐龙永久安息的理想坟墓……” “……因为苛刻的形成条件,使得近鸟类恐龙的完整保存,几乎是成为了奇迹,保存下来的每件远古化石,都价值连城……”馆主仍在喋喋不休,一点也不觉得口干。 看样子是颇为自豪,更有些自恋。 于是郭侣硬生生的就给他插了一句话:“公玉先生,能不能直接说重点?我今晚想早点睡。” “呃……”馆主被噎了一下,幽怨地望了郭侣一眼。 于是顿了顿,他也终于是进入了正题:“09年4月份,展区突然失踪了一个文物管理人员,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份古翼鸟的化石样本……” “也就是常人所谓的始祖鸟,还是真正的化石,不是人造的……”馆主猛地抬头,忽然义正言辞地补充道。 然而…… 郭侣却依旧是一副蛋蛋撞到了桌角的样子。 他道:“公玉先生,我想,您可能还没搞清楚,现在不是人类在审案子,而是驱魔师在抓鬼,所以,如果……您还老是一副便秘的模样……” “我觉得吧,我可能需要帮您捅一捅。”他眨着眼睛,没笑,却咧开了嘴,像笑。 馆主顿时菊花一紧,生出了一阵恶寒,忽然就怕了这位小驱先生。 好在还有管家。 他插嘴道:“老爷,我来吧。” 咳了两嗓子,见馆主半躺下了,管家便看着郭侣,继续说了起来:“因为化石样本的价值与珍贵性,所以起先,我们怀疑是那人监守自盗了,并逃跑了,所以就报了警。” “但后来,不出一月,又发生了第二件一模一样的失踪事件,依旧是人与物同时消失,监控并未捕捉到任何影像。” “接着,是第三件、第四件……” “馆内所有人都察觉不对劲了,开始人心惶惶,而警方却并无任何进展。所以与此同时,经过一番内部商讨,馆主便决定发出了那份告示,并通过一批人,洒向了大江南北,且网络上亦有之。” “后来便来了一堆招摇撞骗的神棍、道士,以及和尚,糊弄且忽悠,却无一人顶用,而失踪事件依旧是一月一发。” “再后来也来了一个稍微靠谱的,他告诉我们用家禽去供奉和祭祀,可能会有所改善,结果一用,真的就改善了,但一段时间后,他也像是看出来了什么,怕了,结果也匆匆逃了。” “最后,则是来了尹和苗,一直稳定了下来,直到现在……您来了……”管家说到了末,便又向郭侣送上了一个略有些谄媚和阿谀的眼神。 郭侣自然是很受用。 但他心想,什么叫做稳定了下来,这俩草包,难道还真有这种能力? 于是他侧头,看向苗和尹。 开口就想嘲讽,但他偏生又是抑住了。 没办法。 这个神秘得只有一个苗字作称呼的女子,虽说是御姐级的,可洗完澡后,不施粉黛,又没了冷煞,却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纯气,妩而不媚,妖而不冶,撩得他是春心那叫一个荡漾啊。 苗有心事在扰,自然是没注意到郭侣目光中的这种变化。尹却注意到了,且还微有了不喜,不过也没表露出来。 因为苗一见郭侣转过了脑袋,立时就颤着声音,问道:“那只鬼……它想怎么杀我?” “鬼想怎么杀你?”郭侣挑眉,似笑非笑。 “唔……”苗目不转睛。 “我怎么知道?我是抓鬼的,又不是当鬼的……”郭侣瞟了尹一眼,心里便又是翻起了一个白眼,当面却视若无睹道,“或许是等你上床了,再点火,用棉絮束缚你的同时,用人油来助燃,从而烧死你,或许是直接控尸,用尸体来掐死你,或许是把莲蓬头里喷的水,换成油,用火星引爆油雾,瞬间创造出一个封闭的火焰浴室,让你凄厉哭嚎而不得出,又或许……” 一阵恐怖,忽如潮水拍岸。 他周遭的一些个人,听了他这一番话,竟就尽是躺了下去,用他作起了唯一的高标。 许是觉得他像是一座灯塔,可以吸引恶鬼亡魂所有的火力,又大概是觉得被子像是一层障壁,可以抵御魑魅魍魉的一切攻击,所以甚至连素来严酷冷静的厨师大叔,都用被子蒙住了脑袋,于那里面,蜷缩起了身子。 “喂,大叔,蒙住头睡觉可对身体不好啊,你看,他们都没怕成这样,你怕个啥啊?” 郭侣想笑。 却不等人回答,他就又突然怔住了。 ——他猛然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 0029 邪笑的鬼脸,绝妙的乌龙 是的。 不对劲。 那具尸体不对劲。 尸体骨头的缺损,太多了! 这种损耗量,不似是光由斩断骨头产生的,而似又截取了一部分骨质,另作了他用。 此外,尸体上的凹坑这么多,明显是被啄了肉,但肉又到哪儿去了呢? 吃了? 吃了为什么又不全吃了? 吃一点,留一点是什么意思? 丢出来这么多又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郭侣便来不及再深究了,因为他的神情,倏忽间,又勃然色变了起来,因为感应中,鬼魂再现! “它来了!”一声惊吼,他便又猛地窜了出去! 窜向了苗之前的那间客房! 明明四肢俱伤,却捷行如燕,翩转如流星,比所有人都要快! “哎!” “快起来!” “等……等等我啊……” “又来了?!” “啊!” “嘭嗵!” …… 几个呼吸的工夫,跌跌撞撞,加上郭侣,七个人到底是很快就又来到了苗原本的房间外。 因为刚才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关灯,所有物品,也一概没动,甚至是苗的那几件性感内衣,她都不曾去收回,所以此时众人一至门口,房内的景况与变化,便也是在第一时间,就清晰之极地,映入了他们每一个人的眼帘。 ——那具被五马分尸的尸体,全碎了! ——变成了血酱与骨粉,如红白两色的颜料一般,绘成了一张恐怖而邪狞的笑脸! “它在抹灭线索,挑衅并恐吓,又或者说……是在下达死亡通知书。”郭侣缓缓道,吐气如山。 “抹灭什么线索?”沉默寡言的尹问道。 “我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这具尸体上,断口处的骨质缺损,远远多过了正常斩断它所需要的损耗,另外,啄咬出如此多的血肉凹坑,这种行为方式,不合逻辑、多余,且——” “磔磔磔磔磔磔……” “胖子!你能不打颤吗?老子在这儿,你怕个屁啊?!”郭侣怒回首。 “磔磔……我也……磔磔……不想啊,磔磔……可是……磔磔磔磔……我怕……”胖子畏惧加剧,竟是直想往瘦子的背后躲。 但是…… 郭侣却忽然没了回应。 因为他大睁着一双眼,直勾勾地盯住了胖子的身后。 那里……居然还有一个人没起来! 是的,他们这一部分上楼的人,纵是加上了郭侣,也没有8个,而是7个! 眸中精光一闪,郭侣便慢慢地转过了身,又慢慢地走了出去,而众人的目光与身姿,随之而转,便也统统集中在了那里。 气氛瞬间沉寂,如幽幽夜色下,忽有寒霜降。 瘦子的呼吸开始加重了。 胖子打颤的声音,顿时也更大了些。 尹和苗的身体上,爆炸性的武力,也开始了积蓄。 馆主和管家两个普通人,则是寸步不离,却又戒备抗拒地跟在了队末。 郭侣却轻声笑,一步一踏,便又道出了刚才还未说完的话:“其实我是觉得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径,颇有些愚蠢的。” “怎的我一起了疑,你就马上毁起了证据呢?” “你这不是摆明了我的想法是对的嘛!”他摆头笑,继而又停步,回头引领众人,指着那蒙在被子的“东西”,打趣道,“你们看!这蒙被颤抖的模样,是不是像极了一个满嘴黄牙,弯腰驼背,又正抱着一堆吃食疯狂啃动的人形怪物?” “嗯……就像是一只贪婪的仓鼠,一边在转轮子,一边又抱着一根玉米棒子在啃的模样……”郭侣促狭地笑,忽而又补充道。 众人听了,恐惧感当即就又重了个三分。 仓鼠这种东西,基本上人人都见过,也大多都觉得可爱。 但如此具体而形象的场景,一经众人脑补、扭曲过后,却又是再狰狞不过了! 因为太真实了! 苗情不自禁的吞了一口唾沫,却随即就又微张了檀口,迸出了一句话:“好强的灵子能!” ——她的两眼之外,似戴了一对特制的隐形眼镜,此时郭侣突兀出手,探臂如蛇,那两道金黑色的光芒,居然是在她的视野之内,显化出了两团相应的无色气场!一团剧烈、暴躁,如舞动的火焰,一团柔和、驯服,似静流的湖泽! 郭侣闻言也不禁双耳一动,却手脚不停,依旧一往无前。 平天万敕玺、阴司圣巡棨两者齐动,威能又岂同小可? 他这手一印上去,被子里的“东西”,立时就再不颤抖了,而他一个360度翻转,便也是猛地扯开了被子,并又远离了出去。 毕竟是第一次捕鬼,他还是有些谨慎的。 所以他打的主意,便是一击之后,马上拉开距离。 然而…… “卧槽!” “大叔你别玩儿我行不行啊?” “我这儿好歹还是一个病号啊,经不起您这么折腾啊!”郭侣手抓着被子,落了地,竟又是满脸的懊恼与讪然。 厨师大叔虾着身子,侧躺在地铺上,却是又开始了颤抖,颤抖了好久,才消除了体内的寒暑冲突。 “拉……拉我一把,我浑身都软了……”他带着哭腔,牙关打颤道。 干咳了两声,郭侣又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转了转头,便就把一整床被子,全都甩了过去:“胖子,扶一下厨师大叔,另外再帮他按摩30分钟。” “我……” “我什么我?!还不快去?!”郭侣怒目而视。 胖子叫苦连天,却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而瘦子、尹、管家、馆主等人,虚惊一场过后,为了避免郭侣的尴尬,则是没发表任何评论,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地铺上,唯独苗……这女人居然是满脸好奇又狐疑地走近了他的身旁,上下打量起了他的四肢、肩脊与躯干等一切角落。 “你这真是受了伤?”她道。 “单手将一床厚棉被扔飞五米开外而不坠地,这种臂力和腕力,就是一般专职健身的教练可都做不到啊……” 郭侣看着她,也皱眉,正想嘟囔,是不是得给她来上一下,管家却又插了进来,道:“不会有错的,我和老爷经常亲手制作化石标本,十多年的积累下来,对于骨头的判断力,一定程度上,还是准的。” “小驱先生早上刚进门的时候,四肢都是粉碎性骨折的状态。” 粉碎性骨折?! 尹和苗又隔空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竟是无论如何,都难压下那心中的惊骇! 管家与郭侣则是也对视了一眼,一切尽藏在了不言中。 这管家好像是看出来了他对苗有点意思,所以……无形之中,就又为他装了一个逼。毕竟由不相干的人来进行佐证、衬托,那说出来的东西嘛,信服力自然是要大得多。 而神秘且强大的男人,又总是让人探不清底细,摸不到深浅。故而这种男人身上的魅力,往往对女性拥有着致命的吸引。 嗯。 郭侣是这么想的。 一刹间,思绪飞转,他倒是也有点沾沾自喜了起来。 他心道,哎呦,想不到这管家还挺会做人嘛,看来这次是想出工不出力都不行了。 问题是…… 他自己好像忽略了……他这时才不满16岁。 ———————————————————————————————————————————————— 0030 鬼一直在身边(上) 第二天,阳光初照。 为了安全和性命着想,一票人都在郭侣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玻璃浴室外,开始了洗漱和拉撒。 “大叔,我特意等到了现在,就是为了等你缓过来。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昨晚为什么那般恐惧了吧?你在此之前,可一直是颇为镇定的,总不至于无缘无故,突然就被吓到这种程度了吧?”郭侣等到快轮到厨师大叔了,便问道。 “呃……那个……”大叔顿时面露了为难之色。 不,不止。 还心有余悸,兼藏神逝魄夺之惧。 郭侣望着面前的大叔,思绪立时就再深了一层,因为他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这位的心境、性格,在旦夕之间,就已生了巨变。 就像是…… 被剥除过了记忆,又改造过了思想一样! 果不其然,郭侣刚想到这儿,就听见他又战战巍巍道:“我好像……好像在一个有水的地方……看见过它的脸!” “还曾看见……它对我笑过……”大叔说到这儿,一张脸便就哭丧起来了。 看得出来他很怕,很恐惧,旁边听到这话的人,也相继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突然间,像是从尾椎骨凉到了天灵盖。 郭侣也不例外。 因为他的身上,毕竟还有很多普通人的心态特质,而普通人听到别人描述一件事、一个场景之后,都会下意识地调动想象力,去进行自主描绘、二次加工……也就是所谓的“脑补”。 从水里看到之后,大叔为什么能认出它? 很浅显易懂的道理……因为大叔他看到的,并不是一张正常的人类面孔。 而是一张恶灵所独有的狰狞鬼面! 郭侣能想象得出,也体会得到这种突兀感,以及惊悚感,所以他此刻微惧,旁人也脑补得出,所以他们此时亦骇,但…… 在这一瞬间,浴室里的某个人,却是蓦地笑了一下! 无声地笑。 诡异地笑。 也瘆人地笑。 笑不露齿,却嘴裂而见肉。 若有人见,必会知,他就是那只鬼!鬼就藏在他们中间! 可惜呀……偏偏有浴帘遮挡,并无一人得见。 而这时郭侣又产生了疑问,摸了摸下巴,他便抬头道:“大叔,有水的地方可太多了啊!浴室、厨房、洗手间、下水道等等诸如此类,甚至就连拖地擦瓷砖的时候,也都会产生水渍和水面……啧……你这儿,就不能描述得再具体一点吗?” “好了,我洗好了。”大叔还未答,某人便打开了玻璃门,笑着道。 郭侣瞟了他一眼,立马就收回了目光,叫道:“下一个!” 下一个是苗。 但苗没看到,郭侣正殷切地注视着大叔,迫切的想从大叔那里,得到一个准确的信息。 她道:“能不能……能不能让所有人都暂时出去一下?” 螓首低垂,娇羞且嗫嚅。 郭侣不耐烦被她打断,转首瞥了她一眼,见她桃腮粉面,梨涡浅抿,标标准准的一副小女人姿态,却是半点都没有怜惜,皱眉就道:“娇羞个蛋蛋?” “你到底是要命还是要面子?” “这只鬼来去无踪,速又奇快,并屡屡游离于我的感知之外,我可没把握拖了个三五秒,还能救得到你。” “要想保命,非得在我一臂之距以内才行。”此声落,他臂一伸,一道脆音响,玻璃浴室的半边玻璃墙,便就碎成了满地的玻璃渣。 尹刚想鸣不平,见状就偃旗息鼓了——因为郭侣瞪着他,昂首就道:“不然你来护卫?” 苗却气急,跺着脚就道:“你……你怎么把玻璃给打碎了?!” “我……我……我怎么了?”郭侣学着她的声调,逗起了趣。 但又很快就严肃了下来,咬字铮铮道:“我这不是在告诉你吗?!不!要!离开我一臂之距!” “你莫非以为,它在试着杀我两遍不成之后,紧接着就想杀你,是丢骰子丢出来的?” “你身上肯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值得它先下手为强!”郭侣骤然又将脸贴到了苗的面前,重声道。 “你!” “你什么你?你再bb,信不信我把剩下的这面玻璃也给打碎了?”郭侣指着那扇玻璃门,又威胁道。 一脸痞子相,满身匪气绕。 苗见拗不过,杏眼圆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也就气鼓鼓地走了进去了。 “唰”的一声,就把浴帘拉了个严严实实。 “转过身去!”她尖叫道。 …… …… 一个多小时后。 众人成团走在了一条走廊上。 “对了,你们都没有手提电脑、手机一类的东西吗?”郭侣问道。 “都没有。因为展区采购了一台最新的磁漩电障仪,为了避免干扰其运转,馆内禁止带入这些东西。”管家应声答道。 “哦。”郭侣低声再应,似有了心事。 “馆……馆主,现在……咕哝……能不能辞职?”胖子忽然颤声问。 馆主愣了一下,旁边一群人也是齐齐怔了一瞬,随即就全都面面相觑了起来了,显然是都想到了关键点了——如今,还有逃离的可能吗? 这般一想,众人就都不确定了,不确定到底是继续与郭侣待在一起,还是优先逃离比较好。 若是前者,固然暂时安全,但他们谁都不曾见过郭侣与鬼魂正面交锋的情形,所以俱不知他的能力与手段,也不知他到最后,究竟能不能保得下所有人;若是后者,一旦能逃脱,则肯定是最佳的选择,但中途……看郭侣这般乾纲独断的样子,八成是不愿离去的,这也就意味着,想要临阵脱逃的人,势必将度过一段无保护时间,然而,从这里到大马路上,全力奔跑,就那短短的几十秒,甚至是十几秒…… 恶鬼,就真的不会前来索命吗? 而馆长犹疑了会儿,却道:“这得问小驱先生。” 郭侣自然是通心晓意的,他蓦然一笑,便道:“怎么,你看是大白天了,就想走啊?” “告诉你,你现在已经走不脱了。” “鬼为阴间物,最怕阳气。它既然已经将自身的存在,暴露在了我们所有人的面前,那就说明,它铁定是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人的。” “否则的话,走漏了消息,闹了个路人皆知……嘿嘿,你们是都知道的,这世上多的是不怕鬼、不信鬼的人,也多的是别有用心、奇思淫巧之辈,他们如果都蜂拥而至,阳气瞬时大盛,那它岂不是还得搬家逃命了?” “所以,放心吧……外头妥妥的是已经布下某种手段了。” “你们一个都走不脱的!”郭侣霍然转身,又沉声道。 众人睹之,顿时噤然。 ———————————————————————————————————————————————— 0031 鬼一直在身边(中) “行了,你们也大可不必如此畏葸。”郭侣见他们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紧接着又开慰道。 “我们还是先去大叔记忆混乱的地方看一下吧!它既然蒙昧了大叔的记忆,那就说明大叔肯定是碰触到了关键线索,且还跟大叔本身相关,故不可抹杀,然它昨晚既又让大叔复原了,那就说明它的力量出现了问题,又或者说是……功率不够了。”郭侣又转过了身,在前头领起了路。 “功率?”苗却有疑。 “有能量就有能量的吸收与释放,有供能和产能,就有功率,这很稀奇吗?”郭侣漫不经心地回道。 尹和苗又对视了一眼,眼中颇含惊喜与惊艳。 随即,苗便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附到了郭侣的肩侧,追问了起来:“怎么个说法?你能说得详细一点吗?” 她说着,甚至是还拿出了一只录音笔,做足了采访的架势。 郭侣顿足,眉毛一轩,便就眼色怪异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顺带,还毫不客气地瞄了瞄那一条雪白雪白的沟壑:“看来你们的研究还很不行啊……” 当然了。 这种事偶尔做一下就好了,可以挑逗一下气氛和情调,更能搔一搔女生的痒处。但做得多了,视线停久了,就有点惹人厌了。 于是他扭身向后,挑眉而笑,便就又面向众人道:“你们……不会也都以为鬼是唯心的存在吧?就是那种电视上演的,全知全能,想干嘛就干嘛,一点都不受空间、时间约束的东西。” “难道不是?”馆主满脸疑惑,管家等人也相差无几。 “怎么可能是呢?”郭侣突然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这一刻,有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孤高与缥缈。 “世人皆以为人死之后,魂魄聚怨、凝煞,才为恶灵厉鬼,那么又怎会乍然间,鬼就抛弃了它的源体,也就是人的唯物性,进化到纯粹唯心的状态呢?” “就比如数学公式的推导,又比如微观粒子的跃迁,再比如氢弹的核聚变反应,它们的变化过程,纵是末态与初态的差距再如何大,末态的身上,也必会有初态的影子与痕迹,绝然没有可能,会完完全全地割裂开来。” 众人懵逼。 “还不懂?”于是郭侣拧眉,又愕然道。 “这是很基本的哲学逻辑和物理思维啊!” “就算天翻覆为了地,地倒转为了天,天地之间,也依旧有空气作联,不可割裂,懂吗?”郭侣愁容再重,便又像个老师般斥责道。 然而…… 尹苗一知半解。 其他人……则就更不用说了。 这下郭侣也纠结了,一时间,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六界见闻志识录》上的介绍,转变为现行世界的人类世界观,并还说得通俗易懂了。 “其实……打个比方吧……唉……好吧……” 华夏人的智力水平和知识储备都这样。 高考之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左拿蒸馏瓶,右握电阻器,前有椭圆双曲线,后有杂交生物圈,外可道英语,当街对骂洋老外,内可修古文,梦里吟对唐宋人,溯游中华上下五千年不在话下,延推神州陆海百千万如数家珍。 然到了高考后…… 却除了玩手机、打游戏、刷微博、看段子,基本是废人一个。 于是想了会儿,他也干脆就这么解释道:“杀人犯……” “嗯!” “对!” “你们可以把它当作是变态杀人犯!只不过是基因变异了,出现了一些特异功能,因此,它能为人所不能,但也必须得吃喝拉撒睡!”郭侣眸中发亮,终于是理清了一点思路。 果然,此语一出,众人此刻,便也都恍然大悟了起来。 “哦……” “喔……” “原来如此……” “言外之意,它一定有相应的物质实体,也依旧受到质能守恒规律的束缚。”郭侣再次补充道。 但接下来…… 众人还在回味,郭侣却就又呆住了。 ——他似乎……隐隐约约地明白了点东西。 骨头! 那些骨头! “公玉先生,快带我去监控室!我记得,后山的密林里,同样布置了监控摄像头,数量比之馆内,只多不少……”他猝然大叫道。 馆主和管家一震,便就急忙在前开起了路,尹和苗一惊,也是忙不迭就护卫在了郭侣的左右,只有三个厨师,因为地位和身份的原因,是紧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 …… 郭侣在中,他人在周,形状如一方向盘。 这种行进方式,自然是多有不便,但这也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在郭侣的一臂之距以内,从而得到最有效最平均的保护。 但是同样的,这种时刻都需调整自身步伐与方位的行进,也占据了众人太多的心力,更何况,郭侣刚才的那一声大叫,表现出来的的精神状态,太严肃太慎重了,也引起了众人的揣测与琢磨。 于是乎,便也没一个人注意到,某个人的嘴角,遽然又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于是乎,就当众人接连踏上一条楼梯时,队形稍作平直的一刹那,“轰”的一声巨响,楼梯便从中部塌出了一个大窟窿! “啊!” “鬼!” “小驱先生!” “救我!” “救命啊!” “苗!” “尹!小心!” “啊啊啊啊……” …… 众人顿时纷纷大叫! 长龙破分为二,场面也顿时失控! 胖子抓住了断裂的钢筋,涕泗横流,却哭嚎着:“啊!啊!猴子救我!快拉我一把!……” 管家作着狗刨的样式,仓皇地四脚齐用着,顶着馆主的屁股往上挤,一边大吼,一边颤抖…… 瘦子机灵,跃了一步,正巧赶到了最后一级崩塌的台阶上,却双脚踢蹬着,直想退一些,退一些,再退一些…… 厨师大叔忧心忡忡,反倒落在了最末,惊恐一叫,便如铩羽的鸟儿一般,轰然急坠了下去。而楼梯窟窿的正下方……却陡然沁出了窖井般的黑暗与阴寒! 尹被某种东西缚住了手脚!衣服翻起,勒住脖子,又蒙住了他的脑袋,饶是他张牙舞爪,也不能止住自己的身子,渐渐悬空,并翻向了走廊的扶手处! 苗则是脚下与头顶,凭空冒出了两滩血污,并从中伸出了一只朽烂的手骨,与一截腐朽的人尸之上半身,前者抓向她的脚踝,后者则狞笑如夜枭,扑向她的头颅! ——灵异的力量,瞬息泉涌! 郭侣短时间,竟也辨不清它身在何方! ———————————————————————————————————————————————— 0032 鬼一直在身边(下) “艹!” 郭侣见状,当即就是一声大骂。 厨师大叔肯定是触及过了这只鬼的根本,所以它才想尽快地收割了他的性命。顺道一不做二不休,更想剪除了尹和苗这两个堪可为他助力的角色。 只是…… “老子就真这么好对付?!”郭侣怒道。 其言刚震,他的身子就如猛虎般扑了出去,又如飞鱼般跳入了那口漆黑的“窖井”。 脚一踹,摇摇欲坠的胖子一声惊嚎,就被他踢得飞上了楼梯,而他则是借这反力,进一步就加起了速,赶在厨师大叔触底之前,拉住了他的一只臂膀。 紧接着,右手猛然向后一甩,厨师大叔的身上,便暂时镀染上了一圈浅黑色的光晕,亦被他抛向了后方的门廊,飞向了尹的斜上方。 “救苗和尹!”郭侣再次大吼。 “神力给了你,鬼伤不了你!”第二句话一道,他的体外金光大耀,便也极速接近起了“窖井”的底部。 某个人听他这样一说,慌乱中,趁厨师大叔还处于抛飞阶段,便有意无意地划拉了一下,触了触厨师大叔的身体,结果……果然,一阵寒噤,本就类属阴寒的它,竟当场就又生了寒甚千百的砭骨之意,冻得好似魂魄都要散了一样。 而这时—— 苗见尹岌岌可危,一声娇叱,便就蓦然撕开了自己右边的打底裤,露出了一条白花花的大美腿,同时也露出了一柄刃体极薄,却刃身极长的桃木匕首。 桃木上镶了二十多颗细碎的结晶体,并有不弱的电磁场,笼罩于其上,莹莹而生光,释放着奇怪的波动。看这样子,此物竟似是华夏玄学里的辟邪之术,与现代的高科技统合在了一起,从而创生出的新式武器。 而也幸好是弃了高跟鞋,改穿了运动鞋,她这一瞬的惊慌,就算是倒了地,也并没有扭伤,于是匕首一抽,她就眼疾手快地斩向了脚下。 可是……她却也太小瞧这只鬼了! ——匕斩骨手上,并没有出现预料中,刀劈脆竹、剑摧朽木的境况,而是……出现了拉锯战! 甚至于,鬼手更一把就抓住了她的匕首与手腕! “嘎嘎嘎嘎嘎嘎……”她神色大变,头顶的腐尸却开始了狂笑! 而另一方面—— 厨师大叔倒也还算信任郭侣,刚被郭侣救了,就听从他的指示,在空中伸开了手脚,猛地就抓住了尹的衣服,一边做起了制动,一边也尝试着救起了尹。 于是…… “刺啦”一声响! 尹的身上,那如恶魔的触手一般扭动的衣衫,便也立时就被撕碎了开来,也松软了下来,再无了凶狞的气质,也无了残暴的劲道。 随后…… “嘭咚”两声响! 他们便就相继摔落了地面,砸在了木质的地板上,也砸了个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但无胆的众人,见了苗身上身下的邪秽,却是拖到了现在……也迟迟不敢去救! 他们只敢往后缩! 缩了又缩,缩了再缩,时不时的哭嚎两嗓子,以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直至像冬天里的猫一样,缩成了一团,再缩不得了,便只剩哭嚎了。 英雄救美与明哲保身,生死之间的抉择,何其难也?! 郭侣此时深感千钧一发,肾上腺素飙升,五官六感自然是也处在了最巅峰的状态,故而自然也是听清楚了这种境况。 胖子瘦子的哭嚎,大叔和尹的撞击,馆主管家的瑟缩,苗的焦急,腐尸的怪笑、匕首与骨骼的摩擦…… 怎么就这么怕呢? 我不是告诉你们了吗?! 它是唯物而客观的东西! 它依旧受到物理规律的桎梏! 你们砍得到它,也伤得到它! 自然就击得退它,也救得了人! 为什么怕?! 为什么怕啊?! 郭侣大怒,于是大吼:“救人啊!” 声如河东狮,金黑两色光,则似春日百花开,于是一道冰棱破碎声,与一道熔岩涫沸声,同时响起的霎那,那口黝黑而邪寒的“窖井”,便也即时溃散了去。 其后…… “咚、咚”的两声巨响,又“喀嚓”一串响! 就在腐尸两臂大张,将要摘下苗的头颅之时,郭侣却是用自己的脑袋,硬生生的就撞破了二层楼的走廊地板,双手分开,抱起了苗的瘦躯,冲上了二楼。 他肩膀一撞,慌张欲回的腐尸,当时就如西瓜般碎了开来! “跑?!” “你他娘的玩儿了我一遭,还想跑?!”他落了地,却张口就骂,就这么跨立着,大骂起了那只藏于某处的阴戾之魂。 直到苗在他怀里,像泥鳅一般,羞赧地动了动,而大叔和尹,也是晕晕乎乎地爬了起来,他这才收起了满口的污言秽语。 觑了自己和苗身上的血污一眼,撒手放下了苗,郭侣便扭动起了自己的脖子和肩髋:“md!这只鬼是不是看电影看多了?居然跟我玩这种把戏!” 喃喃话语一落,他便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擦了擦头,又给苗的秀发香肩,胡乱快速地抹了一遍,惹来了一通娇嗔和白眼。 “砰砰砰砰”的闷响声中,石膏尽碎而落! “你们都没事吧?”顺手就把右边的栏杆,整体扳了下来,架在了自己搞出的窟窿上,郭侣又道,“赶紧的,都起来,别磨蹭了,我们现在就得赶去监控室!” 不得不说,这家公玉氏博物馆,确实是财大气粗,也历史悠久。馆内几乎所有的家具、楼梯、地板、栏杆、房间,都是用号称“万木之王”的高等柚木,实心实木造出来的,所以纵是被他和鬼,“联手”捅出来了几个大窟窿,也全无散架的意思,依旧稳固如昔,不曾晃荡。 缩在那边的胖子瘦子馆主管家,见他半点都没受伤,甚至还主动粉碎了身上的石膏,且又大喇喇地站在了场中,主导起了全局,便也就乖乖过来了。 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众人受了这么一番惊吓,到底是又兢惧了许多,无形中,风声鹤唳,速度也快了很多。 没多久,一票人便就来到了展区正上方,位于二楼的一间大厅里。 ———————————————————————————————————————————————— 0033 鬼一直在身边(末) 为了更好地了解到从2010年开始,阳世所产生的各种变化,郭侣其实一直都有开启地府广通本,联网获取各类资讯,所以新闻、地图、万年历、天气预报这些东西,自然也是统统都在其中,必不可少的,少不了,也少不掉。 今天是2010年1月18号,亦是“四九”的第一天,而后天的20号,便将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节气——大寒。 胡北省伍汉市,地处华夏中部偏南,但在纬度上,却与“秦岭—淮河”这一南北分界线,极为接近,故按常理而言,它的小寒至大寒这一段时间,应该是一年之中,降水量最少的阶段才是。 然而…… “轰隆隆”的一阵闷雷声后…… “怎……怎么回事?”胖子惊疑出了声。 “这噼里啪啦的声音……”瘦子也瞪大了一双眼,附和且嗫嚅。 “是下起了暴雨!”管家却恢复了镇定,抬头就解释道。 众人见他抬头,相继便也仰起了视线,于是随即就看到——屋顶一扇倾斜的天窗之外,风狂雨骤,天昏地暗! 木制的墙壁与天花板,开始了嘎吱作响——如有厉鬼在摇动,似欲剥开这层保护他们的龟壳。 房间内外的灯光与电器,也开始了断续与闪烁——滋滋滋滋的电流噪声,就像是虺蜮在阴影里流窜。 一瞬睹之,众人顿时大惧! 郭侣一声冷哼,却道:“md!我看你真是《午夜凶铃》看多了,装逼居然都装到我面前来了!” 话音刚落,他便突兀半蹲了下去,左掌五指大开,猛地一触地,立时便是一声暴喝:“平天万敕,风雨听令,散!” 不曾现于众人目中的金晕,陡然一扩,如烈阳过,室中沁人心魄的阴寒与诡意,当即便若海潮猛退,汹涌澎湃,回到了它该回到的地方。 于是…… 那个人的脚,便不自觉地缩了一缩。 漆黑的天窗之外,也忽然出现了半边晴空。 尹和苗的眼神大亮。 其余人亦心神大定。 然郭侣不顾,却又道:“公玉先生,还麻烦您尽快调出后山的监控画面!这只鬼来历不凡,又吞食了太多人命,它的攻势,只会一重接一重,重重再增!我们必须得快点破解出它的存身奥秘,才能彻底走出危局!” 馆主吞了口唾沫,连忙就小鸡啄米地点头道:“好好好!小驱先生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说着,三步当两步,他便跨到了一台运行着的电脑前,按下了一串启动密码…… 很快,其上呈九宫格形式相连的九张屏幕上,便就唰唰唰地,转换了监控的地点与影像,从灯明景亮的馆区,跳到了后山昏晦的林区。 刚才郭侣的手段,并没有完全净化掉外边的鬼魅风雨,仅是驱逐了馆区边缘的灵异力量,所以此刻,映于屏幕中的林区景象,依旧显得极为的模糊与阴暗。 但…… 郭侣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只是就在他面色一喜,并欲凑上前去的时候,突然间,馆内的灯光,又全灭了! “啊!” “小驱先生!” “它……它它……它又来了?” “啊妈呀……” “有……有鬼!它在上面!” 众人刚刚平定的心境,眨眼就如紧绷的弦一般,蓦然绷断了开来!特别是那最后一句,当场就又激起了极大的恐慌! 某个人藏于其间,见此,唇弧一挑,颈后遮掩的头发底下,则也是悄悄的就探出了一条猩红的细舌,如风中晃摆的柳枝一般,寻觅起了猎物。 哦,不! 不是寻觅! 而是考虑! 考虑今天的餐点,到底该选谁! …… “安静!”郭侣一阵拧眉,便点燃了一根蜡烛。 他扫了周遭一遍,狐疑却不见鬼踪,这才又瞪向了胖子,惑道:“胖子!你刚说什么?它在上面?” 胖子低头又抬头,半晌才指着屋顶,瑟瑟道:“刚才停电的那一下子,天窗上出现了一张鬼脸,跟苗小姐房间地面的血脸很像……” “只不过……这张是毛茸茸的……” “毛茸茸?”闭着眼睛,轻轻的重复了一句,郭侣便又睁眸如了星,飞快道,“是不是像鸡毛掸子一样,羽毛全都插在了肉里?” “对!”胖子立时答道。 “你在监控里看到了什么?”尹却问起了前况。 “那里散落遍地的鸡鸭鹅的羽毛和骨头,都不见了,两个暂未收回的食盒,也被舔了个干净。”郭侣瞟了他一眼,冷冷地陈述道。 “你猜到它想做什么了?”苗接起了尹的提问。 “猜到了一点,不过……嘿嘿,不可言啊,不可言……”郭侣又笑,却多了几分开怀,少了几分阴郁。 “小驱先生……要不要,要不要去恢复一下电力?”馆主这时候又插嘴道。 “你们莫非还自备了柴油发电机?”郭侣扬眉。 “有,但在馆区的另一端,在地下室里。”馆主答。 “我看……也不用了吧……”郭侣脸色平静,口中的话语又显了犹豫,但是唇角一翘,偏生又露出了有些瘆人的怪笑,“它不会让我们去的!不对,说错了,它希望我们去,但不会让我们成功发电的。” “电来了的话,它还怎么玩弄人心啊!” “毕竟……地下室可是个绝妙的坟地啊,啊?你说是吧?哈哈哈哈哈哈……”郭侣缓缓挪着步子,移着视线,指尖轻抚过一排排的书架与书籍,却就吐露起了谁都听不懂的话语。 可他背后的一行人,还是很快就察觉了不对劲。 因为…… 郭侣他竟像是跟鬼在说话! 但他就站在众人之前,鬼又在哪里? 没人能作出解答。 于是就只能看着。 只能是看着郭侣,手举着一支蜡烛,在跳跃且昏黄的烛光下,在一垛垛摞得如山高的纸质文书、监控磁带里,慢慢搜寻着什么,搜寻着鬼魂的蛛丝马迹,又或是别的什么。 直到…… 不经意间,他忽然翻到了两张招工合同。 而他背后的人群里,某一人,也是猛然就咧开了嘴,露出了满嘴细利的牙齿,鲜红且尖长,就如河鱼那粉色的鳃! ———————————————————————————————————————————————— 0034 半魙 招工合同上显示,厨师均来自一个厨师外遣特配公司,可是上面写的,甲方为公玉氏博物馆,乙方却仅为两个外遣厨师! 郭侣看到这儿,若还不明白鬼在何方,那就干脆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鬼就混在他们这一行人中间! 鬼就是那个当他脖子上出现人油手印时,当别人都半信半疑时,最笃定不是他造假的那一个! 鬼就是当时,那个刚从门外归来的—— 瘦子! “他”是鬼! “他”肯定是在厨房工作的时候,无意间被厨师大叔看见过脸! …… 一瞬思千百,郭侣两腿的肌肉一绷,他身上的金黑两色光,顿时就又如水汽般沁了出来,一个幻动,就化为了两条绞在一起的螭龙,顺着地板,猛然冲向了此鬼的立锥之地。 但却也不料—— “啊!”胖子竟看见了另一张脸,于是同时也是一声尖叫,就仓皇失措,逃向了门外! “磔磔磔磔磔磔……” “你们都得死!鬼差也得死!男作木石魈,筑我金銮座,女为娼妓魍,供我日夜淫……”此鬼何其厉也,阴沉一笑,便就抓着面色剧变的厨师大叔,忽焉没了踪影! 金黑如日月的双龙之绞杀,竟根本就缚不得它半刻,便被它撞成了一堆釉瓷般的碎片! “胖子!”郭侣失色,于是亦大叫! “怎么回事?他怎么……”管家惊疑! “刚刚鬼一直就在我们身边?!”馆主亦惶恐。 “尹……尹尹……”连苗都颤起了声音! “嗤!”唯独尹,醒悟便是一剑斩了去,却又落在了空处。 随后…… 呆立的众人,还未作出一二决策,便就听见胖子在远方,骤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回荡在重重木廊间,凄厉得像是被刀剐凌迟了一样。 “失算了!”郭侣一声恨叹,终究是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这厮不是普通的鬼,而是半魙。”他垂头丧气道。 苗镇了镇心神,回头看向了他:“半魙是什么?你刚才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就是鬼?” 郭侣依旧垂头,甚至是把蜡烛一放,就拄在了一旁,整个人就箕坐了下来:“刚才就是不知道啊……” “就是因为不知道它的确切方位,又感觉到了它在身旁窥伺,所以我才想诈它一诈啊,可哪料想……这厮的智商竟高得出奇,根本就不为所动!” “半魙呢?”尹又插了进来,急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 静默了大概三五秒。 郭侣转头,觑了觑他二人,又觑了觑瘫软的馆主与管家,才叹道:“也好,看来就只剩你们四个了,力量收缩了,倒也应该能保得住。” “索性……我就给你们说说吧。” 闻言,四人顿时就打起了精神,全注视了过来。 然后,便听见郭侣平静地叙道: “我祖上一脉,专职驱魔捕鬼之事,号为‘鬼差’,自诩‘阎王仆从’,替司阴曹之职,代理地府之责,故也曾知,阴间之鬼,大致分有四等,一为魑、魅、魍、魉,皆小鬼,二为孽、煞,属厉鬼,三为魇、魃,俱恶鬼,四为魙,为鬼中之鬼。” “人死谓之鬼,故人畏鬼,鬼死谓之魙,故鬼也畏魙。” “用今时今日的科学理论来说,鬼其实就是人类之中,某些意志极为强大的个体,在死后蜕变成的进化体,而魙则更恐怖,是鬼在死亡之后,二度蜕变,才产生的更高阶的进化体。” “甚至说得再形象点,鬼就如美国大片《x战警》中的变种人一样,是从人类中‘脱颖而出’的进化者。只是鬼与魙到底是实际存在的,不像《x战警》那么扯淡,能力动用之后,做功亿万焦,亦不见半点能量匮乏的疲态,好像整个宇宙都在为他们供能一样,风雨雷电、光磁冰雪,想耍多久就耍多久,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这只半魙控尸、移物、施幻、招风、布雨、断电、杀人,每一个灵异现象的背后,都代表着巨额能量的损耗。” “而之所以称它为‘半’,就是因为它现在正处在二度进化的关口上。” “当然了,这厮的手段,铁定是不止这样的。因为我血脉的缘故,我一出生,眼便通了阴阳,能见鬼,亦可见魙。所以既然它能扰乱我的感知,蒙蔽我的视觉,在我的身旁屡屡出手,而不被我察觉,那就说明,它身上肯定有某种东西,或秘宝,或奇珍,用于蛊惑我的五官六感。” “这样你们懂了吧?”郭侣结言,微笑。 他实在是对自己胡诌的本事,越来越佩服了,脸不红心不跳,就噼里啪啦一大堆,把这些人唬了个一愣一愣的。 而苗见他笑,却也立时就颦蹙起了蛾眉。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滑头小子,一定是在说谎。但由于这一番理论,都是她孜孜以求,且初次听闻的东西,所以一时间,她根本也指摘不出什么错误来。 于是她道:“那你的能量问题又是怎么解决的?” “吃饭呗。” “那它呢?” “吃人呗。” 苗顿住了。 于是郭侣又指着自己的脑袋,坏笑道:“主要是人脑喔!其中的一些物质,便如‘铀—235’一样,一旦被它们吞食了,就可以进行类似核变的反应与转化,进而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而一般的鸡鸭鹅之类的东西,于它而言,则如非是用作他用,根本就是塞牙缝都不够……” “他用是什么用?”苗又敏锐地抓住了一个词。 “呃……就比如胖子说的那个刚刚在天窗上的鬼脸,应该就是用禽骨、禽肉、禽羽拼凑出来的假尸。”郭侣愕了一下,却还是乖乖给出了答案。 但这也将是最后一个答案了。 因为他忽然对面前这个女人的洞察力,感到了吃惊,于是他便也不想再说了,唯恐说得稍微多了一点,就会被揪住不放,乃至是直至被分析出所有的真相,将他的伪装,撕得支离破碎。 说的越多,错的也越多。 此理放之四海而皆准,他自然也知。 于是他又站起了来,招手道:“来来来,你们都过来,让我施法探测一下,顺便为你们做些保护措施。” “我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就又被那厮钻了空子……” ———————————————————————————————————————————————— 0035 处男的决心 门开了。 于是一只装满了水的玻璃杯,便被猛地掷向了大门外。 杯子的速度很快,飞在空中,杯口不变向,滴水也不洒,如炮弹般直冲嵌入围墙中的大铁门。 于是杯子碎了。 但依旧没有水洒,也没有碎声清脆。 ——以围墙为线,拔地而起了一道结界,杯与水,如落炉的飞雪一般,缓缓地碎乱、销匿,渗流向了不知何处。 “果然!”郭侣阴鸷起了一双眼。 “它怎么突然动起了这么大的阵势?之前馆里人最多的时候为什么不开始?”馆主也再次变得慌张了起来。 “那是因为之前我没来,现在我来了。它开始畏惧了,感到威胁了,所以想加快速度了。”郭侣不回首、不转眼,负手便冷冷道。 一时间,霸气侧漏。 可是……苗却不喜欢。 很不喜欢! 她很不喜欢这货自以为是的口气,于是张嘴就质疑道:“刚刚那只鬼显形的时候,你身上曾爆发出一股能级极巨的灵子能,然而……之后为何它又不见有丝毫伤势?” 郭侣拧头,一开口就想反驳,但苗却紧接着就又抢问道:“你打不过它,是不是?你也逃不掉了,是不是?” “逃?!” “开神马玩笑?!”郭侣立时就炸了毛。 “老子尼玛还是个处男好不好?就这么被它撵出去了,我以后还怎么泡妹子?!” 看到众人都被雷了个外焦里嫩,郭侣清了清嗓子,便又恬不知耻的,摆出了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道:“你们放心好了,破处大业没完成前,我轻易是不会挂的,更不会被它给留在这里的!” “再者,馆主欠我的四十万,这么一大笔钱……就为了这么一大笔钱,我他娘的再怎么疲软,也不会软在这里的……” ……声音渐远,郭侣便又领头,走向了馆区的最深处,只余一副臊得众人无地自容的嗓音,还在持枪昂扬,彰显威仪,丝毫不觉有甚难堪与窘迫。 …… …… 不多久,众人便再度回到了苗原先的客房里。 也是应了他们的猜想,之前还绘在地面的血色鬼脸,早已消失不见了,甚至连浸入地毯中的一部分,都像被什么怪物舔过了一样,没了一丁点的血腥。 “行了,见也见了,我就说了这厮布置缜密吧?把你们身上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拿出来吧!”郭侣见状,伸手就道。 “什么?!你明明只说了要带我们来看看,可没说还有条件啊……”苗又蹙眉,顿时生了警惕。 “条件?这是个蛋蛋的条件啊?它连废物利用都懂得干,比普通人类都节约环保得多,灵异力量又比我还强,我们不合作还有活路吗?你们想事情能不能想得深远点啊?别活了一大把岁数了,还连我都不如……”郭侣一跳,两眼一瞪,当场就又怪叫道。 苗继续皱眉。 尹也踌躇。 馆主和管家待在一旁,却就有些面面相觑了。 于是郭侣也不耐烦了,伸出的手也摇得更剧烈了些:“快点快点!磨磨唧唧的要干嘛啊?你们不会还以为是在做前戏**吧?” 苗被他说得满脸通红,拗不过了,啐了他一口,就顺着他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物件,嗔道:“给你!” 这东西形状大致就是个钢笔的笔盖,里面也不知道是啥,一个劲地闪着光,并隐约也有与那只鬼相似的灵异力量。 郭侣埋头,仍旧鼓捣着,却问:“一直开着?” 尹答:“开了至少720个小时了,不曾间断。” 郭侣登时就叹起了气,略有些埋怨自己了:“原来如此!是因为靠近了那只魙,所以它之前才会叫啊!” 尹的眉头直竖,抢在了苗的面前,又问道:“什么意思?” 郭侣抬头,瞟了他一眼,知晓了他的心思,却也并不点明:“因为我现在没听到它嗡嗡叫了。” 这句说完,郭侣便又顿了顿,皱起了额头。 “不对!” “那时……应该是它进了食,吞得过饱,所以才控不住了自己的波动……嗯,这样才说得通……” 尹和苗这时又摸不着头脑了,几乎是完全听不懂了他在说什么,见他自言自语完了,便又想问,却嘴巴才张,就又听见郭侣道:“三番五次的说什么‘灵子能’,身上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机器,如此强大的科技力,连鬼魂的领域,都被你们触及到了,别告诉我,你们就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组织啊……” “不隶属于国家的那种……”前语刚落,郭侣便又凑到了苗的跟前,用手轻触起了她的眼膜与眼角,补充道。 他抚得太轻柔了。 就像在抚摸情人一样。 但鼻息却又浑沉粗犷,就如一只雄龙在吐息,亦似一头猛虎在舔舌,所以导致苗都有些不敢动,心里头小鹿乱撞似的,既是羞恼,也是微惧。 缓了一会儿,睫毛亦有些轻颤时,她才道:“那么你又是谁?” “唉……” “不是说了吗?驱魔师啊。” “一点信任都不给,这还怎么玩得下去呀?唉……”郭侣闻言又摆正了身子,频频叹起了气。 两人齐声便问:“怎么驱?” 声音很重很严肃。 意思就是说,他们不想再见一些糊弄的假把式了,他们想听真的,想看真的。 郭侣定定地看了他俩半晌,随即就撕开了身上仅剩的一件衬衣,全不在意地笑道:“把它封进我的胸膛,然后再用我的血脉……炼化它!” ——他指着自己的胸膛,说得也很严肃。 义正言辞。 大义凛然! 于是众人心中的钦佩与震惊,顿时也油然而生,如泉水般喷了出来。 郭侣见效果达到了,便又发出了一声高处不胜寒的唏嘘,道:“唉……宿命所在,不容我改呀……” “想当年,我祖上……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一声长叹,抑扬顿挫,郭侣便又低头垂首,连连摆了起来。 接着,他便干脆就脱下了这最后一件上衣,露出了光洁的胸背:“寒雪天,正是我辈热血当涌之时!” “鬼兮魔兮,又焉能阻?” “区区秽祟,又何能漫青天?!” “赤足履地,后土又敢不助?!” ……一声壮山河,他脚上的那双大得都可以当拖鞋了的皮靴,当即也就被他甩到了两边。 ———————————————————————————————————————————————— 0036 鬼差,我们好好玩玩吧! 怕装过头了,反倒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所以这种慷慨赴死一般的壮语豪言,郭侣也就没说得太多。 边扎紧裤腰带,他一边又道:“既然你们是官方的人,那看来封口工作就不需要我来担忧了吧?” 说到这儿,不等尹和苗否认,他转头就又对着馆主道:“公玉先生,事后,还得麻烦你将四十万放入一个扎实点的手提箱内,有空我会来取的。” “便是被某些人,放了一些gps定位器之类的追踪装置,您也不必内疚,只记得将箱子里的钱尽量绑紧就好了。” “……好!”管家瞥了瞥旁边一下,随即就俯下了脑袋。 “哎——”苗也忽然就反应了,指着郭侣就想骂他别血口喷人。 但郭侣一摆首,同样就从正面对视向了她二人,皮笑肉不笑道:“不用解释,沆瀣一气是你们的规矩,既然都是官方的人,那你们肯定是会卖了我的!” “这我不管,但,如果那些不长眼的家伙近几日找到了这儿,并想找我的麻烦,还请你们打发一下,毕竟……半魙没那么好对付。” 他的颜容瞬间冷酷了下来! 尹和苗的忿忿不平之语,便也就尽数止在了中途。 而他见了状,唇角一挑,便又恢复了阳光与和气:“那么……你们还有别的黑科技吗?” …… …… 这一回去的地方,就不再是客房了,而是建于地下的停车库。 尹又面若了冰霜,苗却仍旧闷闷不乐,所以行于其后的馆主、管家、郭侣三人,便也都没了说话的兴致,一路都是寂静无声,没有任何的交流。 这种人群的寂静,落入了大环境里的这片静谧,便像是落叶飘入了一池春水,不但不能予它改变,反而被层层的寒意,包裹得更加彻底了。 ——五个人的行走,愈加谨慎了。 本来电动的车库门,这回却是只能用手抬起了,好在哐当而油腻的移动中,倒也并无灵异再现。只是入库之后的一片漆黑,终究又是只能用火烛和手电筒来驱散。 尹苗两人来时同乘的一车,这车停在此处,大概已是有好几月了,车顶车盖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所以苗拿钥匙去开后备箱的时候,却是又出了些问题。 “奇怪,怎么好像锈了?”捅了几下,她竟然是插都没插进去! “锈了?” “嗯,好像是的。”苗喃喃地答道。 “让我来试试。”尹皱眉,上去就接过了钥匙。 嚓嚓…… 嚓嚓…… 嘎吱…… 嘎吱…… “嘭!”钥匙实在无用,尹便霸蛮地摇了几下,于是乎……车门竟陡然又打开了! “啊!”于是苗在其旁,便又是一声尖呼,捂着嘴,满眼都是了难以置信之色。 “怎么会……变成这样?”尹也是一惊,立即就噌噌地退了出去。 看着满箱的血污与碎肉,而本该待在里面的黑科技又不翼而飞了,郭侣在后,便也脸色阴郁了下来,心脏砰砰的,转眼就升起了几分不妙之感。 为了保护展品和标本,馆藏都最重湿度的维持,而这家公玉氏博物馆,更是犹甚,各类建筑材料都防水性能极好,除湿器也几乎遍布了所有角落,地下车库等场所,自然是也不例外的。 所以在这儿,钥匙与锁孔生锈是基本没可能的,但偏偏……又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是血液中的水分?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就算是生锈,起码也得有一段时间吧? 为什么……血污又还如此新鲜?! 鲜红鲜红的,根本都不曾凝固干涸! …… 思及此处,郭侣顿时就汗毛倒竖了起来,然后,“啪”的一声响,他背后的管家,同时一声惊呼,便冷不丁地没握住手里的手电筒。 ……掉地上,烂了。 灯光瞬息寂灭了一半,气氛眨眼阴森,然后郭侣便又听到……管家指着某物,哆哆嗦嗦地叫了起来:“鬼……鬼……它它……它……咕哝……这是失……失踪的阿……阿成……” 唰的一下,扭过了头。 然后郭侣便就见到……管家手指的地方,邻位的一辆车,副驾驶座上,凭空冒出了又一具尸体,脸孔紧贴着车窗,模样狰狞,全身都没了皮肤。 他走过去,才见得详细。 皮肤没是没了,但不像是剥落的,而像是被某种利器,一丝一丝、一条一条地刮掉的,就如铁犁和木耒耕过了的土地。 因为手法的拙劣,导致这具尸体的面部肌肉,都被切了个七零八碎,部分地方,甚至都可以见到了白色的骨头。 然这人的脸上……偏偏又没有惊恐万状、魂失胆丧。 有的,只有笑。 是的! 又是笑! 怪笑,就跟那个巨大的血色鬼脸一样。 而除此之外,这具尸体左手不正常的僵硬着,更在他脸的左边,也就是这扇车窗靠近引擎盖的那一侧,写下了鲜血仍流的几个字:鬼差,我们好好玩玩吧! 郭侣一看,简直是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玩你麻痹啊!你撸啊撸玩多了吧?以为匹配到了对象是吧?啊——?!” “有本事就出来啊!” “跟我正面单挑啊!” “别鼓捣一些没卵用的把戏啊……” 骂骂咧咧地说着话,他左臂一伸,就猛地插了进去,如鹰攫爪,金光浩荡,直想就焚了这具狞尸,毁了它的这一份“吃食”,却不料…… “嘭”的一声响! 玻璃碎后,却又什么都没了! 只余字迹缺失了大半的血字,依旧在流着鲜腥的血液,却被他掌心泄出的高温,极速地烘烧着,转瞬就成了暗黑色的痂块,连同车窗,都被熔得出现了火光与焦烟。而收手以垂的一刹那,那些熏人的焦烟之下,更是都出现了几滴熔化后的玻璃灼液,如雨滴般落了下来。 “艹!”见状,他当场便又爆了一句粗口,口水横飞,喷了个到处都是。 而其身后的众人,因鬼魂的出现,因眼前的异景,才惊恐没多久的小心脏,不等安稳,则是就又极度的震骇了起来,一时之浓,都似见了天方夜谭: 开什么玩笑? 车窗怎么就烧起来了? 这尼玛可是玻璃啊! 1500摄氏度的熔点啊! ———————————————————————————————————————————————— 0037 风雪暴,斯人怒,且哭且狂哉 用《乌门祈应经》极限增幅第六感的尝试失败了,甚至是还产生了副作用。这明显不是他现在可以触及的领域,故以致刚才,不但连嗅觉和听觉都慢了一步,灵异力量的出现和消退,也开始携带上了不可知的特性。 于是郭侣沉默了。 鬼魂给予的惊悚,被郭侣的神威,冲散了许多。 于是众人也不太恐惧了。 但当走出车库大门的那一刻,眼见十米之外,鹅毛洒洒,风饕雪虐,十米之内,却阴沉如故,冥谧如昔,所有人的神情,很快就又都剧变了起来。 “什么意思?它这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车库周围吗?”苗的脸上,隐隐生了惶恐,她道。 “不知道。”郭侣静肃了一两秒,才回道。 “不过,敌人既然不想我们远离此处,恐怕也正说明了我们必须离开。”郭侣又翘起了嘴角,笑,却神色恨恨。 “未必就不是激将法!有陷阱怎么办?”苗英气蓬勃,此刻又镇定且审慎了。 “总得选条路吧?原地踟蹰可不是什么好选项。”郭侣瞟了她一眼,道。 “行了!走吧!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主展区作为事件的起源地,还必须得让小驱先生看上一眼才行!”尹却插了进来,右腕一抖,袖里便滑出了一柄青色铜钱剑,被他握在了手上。 “嘿,你这剑倒不错啊!刚刚没看清,现在能不能让我看看?”郭侣眼神一亮,便追着他跑了出去,笑道。 “不行!”尹不多语,极干脆的就拒绝了。 “嘁!” 郭侣哼了一声,就气鼓鼓地缓下了步子。 苗见生了间隙,也不懂,却还是赶忙就冲了上去,拉了拉尹的衣袖,又递出了那柄桃木匕首,给了郭侣,匿笑道:“看我的吧,我们两个的差不多。” “差不多?”郭侣提声,转而怒,“差很多好不好?!” “桃木,五木之精也,故压服邪气者也,桃木之精生在鬼门,制御百鬼……” “铜钱剑则繁琐得多,须得农历五月五日午时、农历午月午日午时、八节、三元日制作,且有二十一、三十六、四十九、七十二、八十一、一百零八,五帝达摩之别……” …… 馆主管家微微落在后头,看着这一幕,会心一笑后,却是直摇头不已,但没多久,目光瞥过一颗樟树时,两人就俱停了步子,而正欲大喊,就看到郭侣一声大喝,便也是反应了过来:“小心!” 他右手一拉,一把将苗扯入了怀中,身子又一个侧转,左脚就立时踩了下去! “咔嚓”一声响! 一只从雪地里伸出来的骨爪,便就极利落的碎了。 然而…… 又“嗵”一声响,他与苗就齐齐僵在了那里! 第一瞬间,苗是因为比他矮,胸脯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右臂上,被其肱二头肌挤得变了形,所以一阵电流流过,顿时懵逼。 第二瞬间,苗是因为头朝另一方,所以看到了另一幕,所以惊骇得有嘴难言: 原来…… 是这卵石小道上,道旁的树林里,胖子的头颅,突然从树巅掉了下来了! 他反手就想接,却根本没接住,远了,也慢了,于是手就颤抖了起来,继而太阳穴暴突,青筋便如蚯蚓般鼓冒了出来,虬结蜿蜒,流荡起了无穷的憋屈与愤恨! 紧接着,他二目所见之地,眼前,脚下,那堆碎骨还未被雪掩去,樟树便就忽然倒塌了,“咔咔咔咔”的树枝断裂声、窸窸窣窣的浮雪散落声,一阵不绝于耳,待根系离开了土壤,产生了一个大坑,厨师大叔的尸体,便也应声出现在了其中! 然后…… 他就全身都战栗起来了! 是愤怒! 更有怨毒! 就像条暴躁的龙,在他体内翻云覆雨、搅动天地! 于是…… 他压抑着…… 他克制着…… 他红着一双眼睛,就在众人都感受到了他的暴怒时,就在众人都噤若寒蝉时,当场,依次动用起了感官的极限状态,嗅觉、听觉、视觉、第六感…… 但是……却一无所获。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啊——!” “为什么?!” “你tm有本事就出来啊!” …… 毕竟猎比杀有趣,追逐也更能产生欢愉,所以他开始,一直以为这只鬼是保留了太多人类的劣性,所以一直在扬武耀威。可到了现在,在越来越无力的局面里,他却也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这只鬼真的是有能力,将他耍得团团转,甚至还让他捕风捉影,却触不到一点边角! 秦广王赋予他的东西,属于感知力的,只有异变的五官与六感,其中能够觉察灵异力量的,更只有第六感。但这种东西,普通的人类一样也有,他只不过是比他们强一点而已,根本达不到那些仙侠小说里所言的“神识神念”的层次。 这也就意味着,他现在等同是进入到了恐怖电影的世界里,勉力自保或有余,火速破局却是妄想。 甚至估计之中,想要对付这只半魙,更非得与之贴身肉搏不可。 而且还必须是本体! 只有平天万敕玺、阴司圣巡棨、地府广通本,三者齐用,物鬼两触,才有可能将它迫入云盘中的审罪处。 之前的远距离攻击,几乎无用,恐怕就是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了,导致他的粗放式攻击,在大幅衰减之后,威能低得只能算是隔靴搔痒。 可是…… 可是! 这厮会给他这种机会吗? 而本体究竟是什么,他又怎么知道? 万一当面却不识,又或是误认了目标,那以它的智慧…… “秦广王,你混蛋!”思及此间,孤独无望感如潮水涌来,一声大骂,他便就直剌剌地坐了下去,抱头痛哭了起来! 他到底还是一个人。 先前死的人,他还可以做足旁观者的姿态,用云端到人世的冷清与疏离,剥除掉那可怜的悲悯与感伤,但到了现在,亲眼看着前两日还在与他隔枕而眠、谈笑风生的人,都变成了一具具的烂尸,凄惨地死了去,他却是再也不能阻挡体内的喧嚣了。 总感觉这些人,好像都是他害死的一样! 于是来自云端的自信,便轰然崩塌了。 自责、内疚、痛恨、怯弱、委屈、想逃避、想回到过去……各种心思,纷至沓来,结果就统统变成了一场嚎啕大哭: “你tm没人性!” “你这狗娘养的……” “这两个人,都是你害死的,你害死的!!!” “啊……” “……呜……这么搞下去,我根本一个都保不住……” ———————————————————————————————————————————————— 0038 绝望的棋局,奔涌的暗流 尹眼中的冰冷,终于是化了。 苗心底的怀疑,也终于是静悄悄地散了。 馆主和管家看着郭侣哭得肝心圮裂,也是讷讷不知了言语。 许久。 当暴风雪在郭侣的脖子上、脑袋上、背脊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时,而他垂头处的滴泪处,更是化出了一滩冰水时,苗才轻轻地走了过来,柔柔地掸去了他身上的浮雪,劝道:“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 “大哭也伤身,若你这时气弱了,而它趁虚而入,我们又该怎么办?” “我们四个人的命,这时候,可是全都得靠你救啊……” 郭侣的哭声渐渐收住了。 于是风雪亦似不敢再放肆了,突兀的,就静止了一瞬。 然后,风又更狂了,雪也更大了,就像一场来自无声处的嘲笑。 然后,郭侣便也抬起了头,双目通红,红得像火烙一般,似可融化这漫天的风雪。 他拭了拭眼角的泪,道:“你们跟我签订一个契约吧,临时的,我不死,你们也不死。” 众人皆愕。 不管之,不顾之,然后他便又站了起来,径直走向了道旁樟林里,一颗最大的树,道:“我血液里因子,太过强大,寻常之法,你们承受不住,也忍不了多久,我更也保不了你们多久。” “唯一的方法,纵使你们与我失散,也可自保无恙的方法,便是与我缔结契约,让我的血液,来供给你们辟邪遏祟的力量,代价……便是你们十年之内,都不得沾染荤腥,丁点都不行!” “否则必有大患,需历死去活来之苦!”他倚靠在了那颗树上,顺着树干坐了下去,双膝皆盘,呈一莲花之姿,然后……就平静地看向了随来的众人,道。 若此季为春,草间应有闹蟋伏。 若此季为夏,林中当有热蝉寂。 馆主、管家、尹、苗,此时就都感受到了这样一种肃穆,故不敢有言,便依着他的指示,相继坐了下来。尹在其左,苗在其右,馆主在尹之左,管家在苗之右。 “用利器在你们的左右两掌心,各自割出一道至少五厘米的伤口,必须见血,且最好是横贯掌面,要深一些!”他又吩咐道。 说完,两手呈爪状,上下一相合,指甲又一划,轻而易举的,他就作出了示范。 血流汩汩,他倒也不惧,只是见馆主和管家还有些瑟缩,他摇头一叹,便就倾过了前身,直接把他二人的手拉了过来,强行帮他们割起了伤口…… “啊……” “疼疼疼……轻点轻点……” “缩个屁啊,要命还是不要命了?!” …… …… 石火光阴,日月飞转。 就当郭侣等人,在公玉氏博物馆内的樟树林里,掌心相接,合为一圈,静坐了将近两日两夜之后,1月20日的早晨6点,伍汉市远郊的一间出租屋里,便也同样是出现了一批熟面孔。 这间出租屋连带上下,总共有三层。 三楼靠南边一侧的一扇落地窗前,那曾在交管局里出现过的威严老者,此刻便拿着一个军用望远镜,隔着一条大马路,与两里地的油菜大棚田,观察着公玉氏博物馆的大门与内部景致。 不久,他的背后便来了一个人。 依旧是那位职装女子,抱着一叠资料,敲门一进,便面无表情地禀报了起来:“异能组红狐已受令,启程从西北边境赶来了,不日便将抵达。” “把握有多大?”老者观望的动作不停,却轻嗯道。 “配合异能组的紫蝰,大概有七成的把握,可以克制天疏的能力。”她应道。 “才七成啊……咦!”老者正自愁眉,一声惊疑,望远镜中的视线,便就尽数转道了大马路的东边方向! 职装女子亦察觉有异,当场就随目了过去,却不待他二人观察得更详细,这幢楼房里,便就有一连串闷哼声、警告声、训斥声频频响了起来: “你们是谁?!” “慢着!” “站住!” “啊!” “快拦住他们!” “呵,拦?你们拦得住吗?” …… “嘭”的一声响! 门开,便有一行四人,衣装整洁,势如破竹地来到了此处,门外十余名特警,七零八落,居然是不能阻之半点! 四人中,领头者是一名身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左侧眼角有一道蜈蚣状的疤痕,从外眦直延伸到了鬓角,其后三人,则亦是三名男子,大致都二十出头,三十不到,皆身着普通的民警警服,特殊的地方,却是他们的眼神,隐隐约约,绝不似正常人类,一边目光呆滞,一边目光邪狞。 而就这么打量了两三眼的工夫,大马路上,便又陆陆续续地来了至少十余车、上百人,至少一半是城管,三分之一是武警,剩下的,则是一些着装奇异的科研人员,甫一到场,便就在公玉氏博物馆的周围,设定起了一系列的高科技装置。 “你们什么意思?”老者身上的威严之气,忽如海潮卷浪而起! “上峰有令,天疏来路有异,而尔局缉捕不力,故此次行动,由我们玄警来接管。”疤脸男子一股傲气深藏,视之怒,而若无物,春风拂面般的笑了笑,便道了此语。 “开什么玩笑?!” “天疏是异能者,自然该由异能组来搜捕!便是他疑有古武在身,再不济,也当是古武组与异能组联手才是,依旧归于安全局统辖。” “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你们纪研所插手了?!”老者怒意更炽,喝道。 疤脸男子也不答语,右手一扬,便示出了一张光屏模样的红头文件,上有合共四道清晰的章印,以及四位大人物的签名。 老者一看,双目一缩,就知绝不会有假了。 但他的面色,依旧是瞬间铁青了下来,更一字一句,强调道:“祲灵组的隐与妙也在这里面!” 疤脸男子面无表情,却回道:“我知道,上峰也知道。但就是因为此事不稳定性太大了,危害性也超乎了一些人的预料,所以我们才会来。” 老者立时咬牙切齿了起来,厉声就道:“你们这是谋杀!” 疤脸男子将脸凑了过去,吐气若刺骨之寒,却微笑道:“对于异类而言,人类社会的法律并不适用于他们,而你们……也一样。” 老者见状,便知拗不过去了,深沉地吸了一口气,又觑了觑他背后的三位玄警,顿时就拂袖而去,离了此间:“哼,你们好自为之!人造的力量,终究也只是人造的!太狂妄了,没有好果子吃!” “老顽固!”疤脸男子倒不置气,蔑笑了一下,就算揭过此篇了。 而后待那女人也走了,楼中的特警、楼下的各类人马也随之其后,尽数散了去,他挥了挥手,便就示意背后的三位下属,可以下去了:“去,驻守并监控,一旦灵子能的逸波超过了四阶阀值,便启动‘陆沉殒葬’!” 三人像个机器人一般,齐声道了一句“是”,便飞快地下了楼。步行之时,往往都是前一人踏过了哪里,后一人便会丝毫不差的,也踏到那一块地面,整齐划一得,犹如大阅兵上的仪仗军似的。 不一会儿的光景,三位玄警便汇入了对面博物馆外繁杂的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而疤脸男子向着窗外,招了招手,一位坐于车上,仰头伸视此间的城管头子,便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了,带着一脸的兴奋与窃喜,还有分外难掩的忐忑与怔忡。 砰!砰! 两声敲门响,城管头子见他摆了摆手,示意了不用报告,就也是乖乖听了话,安静地走到了他的背后,略躬了身子。 “去!” “把周围十里之内的民房民屋,全都给推了!”他看着外头,冷酷地命令道。 “啊?”城管头子不解,当时就张大了嘴巴,发起了懵。 于是他也皱了皱眉,沉沉再道:“我说,夷为平地,懂了吗?” “可是,我们是城管啊……” 城管头子还想辩解,却立即就迎来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啪!” “城管怎么了?!”他回头,咆哮道,“一堆贱民罢了!你动点强,莫非他们还敢反抗不成?” 喝音刚落,见眼前这厮从头晕目眩的状态中恢复了清醒,又战战巍巍地捂起了脸,他便又是一扬手,就拎出了一张纸质的红头文件,毫不客气道: “去!执此令,调命此地区委,制定紧急拆迁任务,并即刻给我招来拆迁队,将我刚才所说的,全都强拆了。同时,勒令yd、dx、lt三家信息服务商,封禁网络和通信,启动筛漏模式……” 文件在前,上有盖章鲜红,却又不再是先前示于那老者看的模样与数量了,规格与制式至少都低了一个等级,但落在城管头子的眼中,却依旧有着天威一样的色彩,震得他是一震再震,一颤再颤,乃至是连那可怜的悲愤,眨眼间,都被摧了个一干二净。 …… …… 而此刻—— 当华夏已有大日初升之时,白俄罗斯的首都明斯克,却犹是凌晨刚过0点的时间。 夜色深寒,一架航班落地后,人倒是不少,很快就有一大帮子人,大包小包地走向了机场的出口。而其中一位金发碧眼的俏丽女郎,拉着一摞大箱子,正准备过道而出时,却是无缘无故的,就被人撞了一下,以致箱包尽散,凌乱在了周围。 可骂骂咧咧地咒了一句,转头去看时,那人却就已遍寻不着了。 而就这么一耽搁,她手中就多出了一张纸条,又迅速的被她拢入了袖内……上载俄文:“n3mehntь—цeль:kntan。”——译语:“目的地变更:华夏。” ———————————————————————————————————————————————— 0039 仙血入凡躯 契约的缔结,自然不是假的,《地府工作规范》里总共罗列了十几种,签订的对象除了妖魔鬼怪,更有阳世之人。后者自然最易,但即便是日日夜夜颂念《乌门祈应经》不停,到了现在,以郭侣的法力修为,控制力虽是够了,却也依旧是不能直接签订。 原因便是甲乙双方的等级、层次、维度、力量差距太大了,悬殊到了乘云行泥、天渊之别,契约之力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成型得过于唐突,便会产生一条直通的桥路,并造成瀑落九天般的巨大冲击力。 凡人承受不起。 所以便只好用血了。 用他的仙之血,对他们四人的**凡躯,进行灌洗和精控,周天轮回之,进以平衡掉这种极端的仙凡之冲突,压服各种棱角与矛盾。 而大致是过了72个小时,到了1月21日的早晨,这一过程才渐渐走向了终结。 先是积累在众人身上,尺许多厚的雪,飞快地融化、蒸发,变成了水蒸气,然后是尹的左手与馆主的右手相交处、苗的右手与管家的左手相交处,各自悬浮着的一颗球状仪器,突然短路并发生了自燃、坠落,最后才是众人身上的衣物,极速地干燥,散尽了所有的水分。 那两颗圆球是灵子能稳定仪,尹和苗藏在衣兜里的,专门用于隐蔽、稳定、加固、平衡灵子能波动的相应仪器。 可惜呀! 就是只有两个,而且还全被高强度的工作,弄废了,不然铁定还有大用。 吧唧了一下嘴,郭侣睁眼,看着这一幕,顿时就露出了些许遗憾,而后一转头,他便与尹苗等人,相继对视了一眼。 “难怪你即使不穿衣服,也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尹面色潮红,解开了领口的一粒口子,张口就如此道。 “呵呵,你们现在倒是爽了,我就蛋疼了啦……”郭侣自嘲地笑了笑,随即就又伸出了两只手,疲倦且乏力道,“好了,快点扶我起来吧……” 他的体能耗损过巨,现在已是体虚力乏到了不能自主站立的程度了。 可始料未及的是……这句话一出,竟没有一个人应他! “卧槽,你们不会得鱼就忘筌,过河就拆桥吧?!”郭侣迟疑了一瞬,抬头就大睁着一双眼,怒道。 但结果,却发现…… 这四人之间的气氛,格外的怪异! 尹、馆主、管家这三个大男人,红彤彤的梗着一张脸,居然是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并且全都看向了苗!眼神里面的火热,更简直像是饿了十天半月的狼,看见了一堆珍馐美食似的! 苗却尴尬,螓首也只敢低着。 不过她皮肤上的红色,也是如醉了酒一般,烈得如夕阳下的火烧云。 郭侣见状,只觉得像是自己的宝贝被抢了似的,登时再怒了三分,于是两手朝后一扒拉,便就猛地扬起了一大蓬雪,大吼了起来:“md!你们还要不要脸?!要不要命啊?!要命就赶紧扶我起来!” “再晚老子就得死在这儿了!” “要死了啊——!”他砰砰的拍着地,就像个泼妇拍着牌桌! “嗯哼!” “哦……哦哦哦……” “啊……对对对!” “小驱先生,不……不不……不好意思!”众人齐齐一个激灵,才终于是短暂地醒悟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就凑了过来,像拎小鸡一般,拉起了他。 “你大爷的!轻点!” “好了!” “快点,来个人背着我!我要去馆区!” “哎哎哎……我日!谁叫你摸我的?!” “看我赤胸裸背,你就摸起起劲了是吧?” “我不要老男人背我!” “我要苗背我!” “苗!苗!苗!……” “你不背我,我就赖这儿不走了!” “大家一块儿等死吧!” …… ……所有的声音,几乎都是郭侣一个人的。 现在他是病号,又牺牲了那么多,流失了那么多的血,满脸的苍白真真切切,而众人相应的,也直感是用不完的力气,都不知道怎么用,所以不得已,万般忸怩之后,还是由苗背起了郭侣,朝着馆区的大门跑了过去。 便宜不赚白不赚! 豆腐不吃白不吃! 油嘛,则自然是揩得越多越好咯! 润滑、开车、做菜、食用、增色、调香、制器、刷鞋,哪儿哪儿不用油啊?再不济,还能储存着,装瓶里、装桶里,当战略资源摆着看啊! 啥? 你说啥? 这些油不一样? 我去你大爷的,你管我? 汽油、石油、鞋油、润滑油、花生油、芝麻油……这些油,明明就都是油!既然都是油,那就肯定都能通过“揩”来产出啊! …… 郭侣蛮不讲理地这般想着。 自猝死,又重生之后,他便就绝不想再重复上一世那般枯燥的生活了。苦心僧般的孤独行走,结果却在即将功成的一刻,所有东西,尽化了乌有,那种痛苦,他绝不想再经历了。于是乎,他潜藏内心深处的疏狂、豪放、率性、贱与不要脸,便渐渐的,越来越显著且张扬了。 就像一头深海的抹香鲸,渐渐浮上了海面。 于是乎,他就这么开始了这一波的享受。 他黏在苗的背上,脑袋和苗贴在一起,左脸贴右脸,磨蹭着,微笑着,贱笑着,看着苗背起了自己奔跑。 仙血的力量自是强大无比的,以苗不过162cm的身高,又是姣瘦的身材,此时背着他,竟也是跑得飞快。 可他却全然不曾注意到,“嘎吱嘎吱”的踩雪声中,身下四人跑动的姿势,越发的怪异了。那两只腿,简直就不是在跑,而是在跳舞般地摩擦,摩擦又摩擦,似魔鬼的步伐,且特别是在靠近大腿内侧的地方,摩擦得更是激烈、高频,近乎于抖。 而他更不曾注意到的…… 却是尹! 尹早就察觉到了胖子和厨师大叔的尸首,自他们醒来,便不见了。因此之故,又因郭侣的虚弱,他这时却是自发的,把自己放到了断后者、护卫者的位置上。 于是—— 就在进门前的最后一瞬,在其即将接触到门环之时,他眼角的余光,惊鸿一瞥,便睹见了一抹倏忽闪逝而去的黑影。 一抹绝不该被他发现的黑影! 就在墙角! 如夜神的黑袍一般,急速闪离了出去! …… …… ———————————————————————————————————————————————— 0040 集催情、壮阳、健肾于一身的奇效 “砰!”门关。 “尹!” “尹呢?!”苗背着郭侣,立时就反应了过来。 “尹不见了!他不见了!”她回头,慌张地叫道。 室内的采光,因大门的关闭,瞬间黑暗,但郭侣趴在她的背上,还是看见了她眸子里晶亮的光芒,在如水般颤抖、晃荡。 那其中不止有惶恐、不安、害怕,还有浓到极处的担忧与放不下。 郭侣一见了,顿时就不开心了,有小情绪了:“喂喂喂,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我还没死呢!你怕个蛋蛋!”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死,你们就也不会死!” “或许可能破皮,或许可能流血,也或许可能弄断骨头,再或许,甚至还可能致残,但……却绝不会死!我没死,他就不会死!你……听懂了吗?”郭侣对着她的眸子,用着一种极粗暴的语气,半恐吓,半劝慰道。 苗有些迟疑,但点了点头。 于是郭侣又道:“那行了!赶紧跑吧!去厨房!” 于是苗便再度跑起来了,馆主和管家则自觉地护卫在了两翼。 “你去厨房干什么?”苗气喘吁吁地问道。 “吃饭。” “吃饭?”苗提高了一个音阶,略有些尖锐。 “我去!吃饭咋了?你们能不能用用脑子啊?你们的力气都哪儿来的啊?还不是我的血液提供的?” “我体力和血气都亏损到了这种地步了,还不吃饭,摄入热量,是等着饿死,然后任它宰割吗?” “哦哦哦……”苗有些赧颜了。 馆主与管家轻车熟路,纵是在黑暗中,也七拐八绕,无一错步,而苗一偏了,他们就连忙叫嚷起来了:“哎哎哎,苗小姐,这边这边!别撞墙上了!” “好了好了,放我下来吧!”佯装身子软,见厨房到了,郭侣一不留神,手往前一搓,就搓过了胳肢窝,挤了下苗的胸,顺便又抓了一把她的腰,然后这才下来了。 “啊……你……”苗有些叫唤。 郭侣却只作不闻,哐当几声响,就打开了冰箱,上下翻找了起来,边找边又吩咐道:“我记得右边第三个橱柜里,有几只蜡烛,你们几个快些点上吧!然后……麻烦做下饭!最好麻利点!” “啊?” “什么?” “我……们……?”三人顺着他的指示,几下工夫,就把蜡烛全都点燃了,但还是有些惊讶于他后续的吩咐,好像都没听清似的,齐齐就发起了蒙。 “……咕……唔……”郭侣正狼吞虎咽,大肆往口里塞着东西,面包、香肠、肉干,这些能即食的,通通都没放过,故而喉咙里有些呜咽,说不太清,但很快,众人就听清了: “啊什么啊呀?” “我们什么我们啊?”他瞪着眼睛,呵斥道。 接着,咕噜咕噜,又喝了一瓶水,他看这三人还不动弹,这才又转过了头,竖起了眉:“你们还不去?” “趁着那厮好像是出了点问题,不赶紧帮我把能量补足了,我拿什么去施法啊?拿什么去驱魔捕鬼啊?” “指望用这些干货?”他指着桌边零星的残屑道。 “冰箱里的这些鸡鸭鱼肉,你们难道让我生吃?”他又反手指着冰箱道。 众人满头大汗。 郭侣也满脸黑线。 于是咽了口唾沫,他便跺着脚,发出了又一声咆哮:“快去啊!” …… …… 二十分钟后。 郭侣依旧在四个大冰箱里到处翻腾,牛肉罐头、八宝粥、香蕉干、蜜饯、果冻、鸡蛋……诸如此类,只要是能不加工的,一概都是拆了包装就往嘴里塞,甚至有时候吃得急了,他连鸡蛋的壳都不剥,就整个儿嚼碎咽掉了。 但很奇怪……这副像是饿了八百年的“吃饭”架势,活脱脱的一个饿死鬼,居然是从始至终,都没引来太多的诧异目光。 蜡烛昏黄晃动的光芒下,苗、馆主、管家三人,分立三方,一个剖鱼,一个烤肉,一个切着鸡丁,弄出的声音,好像总是嫌它不够大,身姿越来越别扭,跟厨台的距离越来越小,双腿也挤得越来越紧,两颊至脖颈上的红晕,也是越来越醇厚——统统都是一副心事焦灼的样子,烦闷、躁动,偶尔瞥两下身旁,也都是尴尬不已。 表面上看,甚至像是都中毒了。 然而……若能靠近去看,特别是看那三人与厨台紧密接触的地方,一切就都明晓了。 神马? 太污了,不懂? 我去,你能不能不要装得这么纯洁啊?管家和馆主这两个大男人,都支起小帐篷了,你说是怎么了? 催情啊! 壮阳啊! 健肾啊! 就那方面的事儿,还能有什么说法? 郭侣大概是不会料到的,他的血进入凡躯之后,会产生比西地那非、印度神油这些东西,更强劲、更深层的效果。一旦知道了,他想必是不会再稀罕馆主的四十万块钱了,凭他的消化能力和造血能力,直接去开个男科小诊所,你觉得还会差钱? 轻轻松松月入百八十万啊! 迎娶白富美,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还会有差? 可是直到他转过头来,发现馆主和管家都跑得没影了,他也还是没明白。 “呃……喂,他俩呢?”郭侣盯着苗问。 结果苗把菜刀一扔,哧溜一声,也跑没影儿了。 这下郭侣顿时就傻眼了啦。 “卧槽!你们是干嘛啊?我的饭和菜呢?” “喂!喂……喂……”来不及了,匆匆忙忙回头一顾,又顺手一抓,郭侣便抓了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猪腿,紧跟着跑出了厨房。 “人呢?!”咬了一口猪腿,郭侣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还是把剩下的肥肉,一股脑地咽了下去。 生熟于他而言,其实并不忌,就算是猪绦虫入了他的胃,也绝没可能再活着去寄生和产卵,而只会被分解为最基本的碳水化合物、氨基酸和脂质,用以消化和供能。但是眼前的景象,却还是让他生出了极大的困惑和警惕。 人都到哪儿去了? 那只半魙既然不施绝户断粮之计,遏阻他的进食与摄能,那也想必是出了某种岔子,以致没工夫干扰他这边的行动才对。 那么…… 难道就是苗三人自主意识的行动不成? 郭侣拧着眉头,这般想了一下,他便扔掉了手上的猪骨头,又在墙壁上抹了一把,去了油污,随即就动用起了极限嗅觉,追踪起了苗的去向。 途中并没有出事,他拿着一支蜡烛,走了大致三分钟的路程,就寻到了苗的位置。 “女厕所?”他照了一照门牌,轻咦道。 内心瞬间便极度纠结了起来,站在厕所门前,有纳闷,有好奇,有春心荡漾,也有跃跃欲试。 没有血腥味。 没有恶臭味。 也没有尿骚味。 但有一种很神奇的味道,微微带骚,却不是尿骚,也不是狐骚,而是一种混合了香味、甜味的骚味,并散发着一种极具诱惑的魔力。 “要不要去看一下呢?”他心中有一个小人道。 “当然要去啊!”他心中另一个小人道。 “可是,就这么进去……不太好吧?毕竟是女厕所啊……”前一个小人挣扎道。 “要不……”后一个小人挤眉弄眼。 “要不就……”前一个小人又犹豫了。 “你大爷的,磨磨叽叽,有完没完?!去不去?!”后一个小人火了,怒道。 “当然去!”前一个小人大叫了一声,就不假思索,斩钉截铁道。 于是郭侣伸手一推,就雄赳赳,气昂昂,迈进了关山,挺进了女厕所,脸上一脸的正人君子相,问心无愧,心安理得,毫不猥琐。 “砰!”一扇门被猛地推开了。 “苗?”他叫道。 “砰!”第二扇门也被他猛地推开了。 “苗?”于是他又叫道。 蜡烛的火有点飘荡,于是他护了一护,然后就直接拿脚踹了。 “砰!” “苗?” “砰!” “苗?” ……第三扇。 ……第四扇。 …… ……短短一眨眼,便轮到了最后一扇,也就是第八扇门了。 结果…… “砰”的一声过后,郭侣却发现…… 发现苗居然眼色迷离地坐在了马桶上面! 一腿踩在隔门的挂钩上,一脚大剌剌地歪到了一旁,衣衫不整,更有罗裳轻解! 腿上本就被她自己撕出了一道裂口的打底裤,现在更是被撕了个处处是洞、处处是缝,就像被老虎用牙齿撕碎了的猎物似的,破败不堪,直欲支离。 而她左手揉捏着身上两玉峰,右手更是如蛇一般,分开了松软的棉绸,搅起了身下的溪谷之地,溢水连连而不绝,便如秋风荡起了静波,乱雨焚燃了云潮。 “卧槽!你干嘛?!吃了春*药啊?!” 郭侣见状就吓了一跳,目瞪口呆,更缩了一缩,结果刚这么一喊,就好像是惊醒了苗意识中的蒙昧似的,她竟猛地一扑,就将他给扑倒在了地。 然后…… “嘤——!” “我要……” 这么一叫唤,两手一合握,她就紧紧地抓住了一根玉柱。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只听见这洗手间里,接着就传来了一阵阵的山呼海啸之音,有浑沉的男声,是发自喉底的嘶吼,也有娇媚的女声,是来自云间的雀鸣。 **漾漾,一起就再不能停息了。 ———————————————————————————————————————————————— 0041 一个隐隐成形的漩涡 当公玉氏博物馆内,展区东边的第一个女厕所里,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时,外头的世界里,其实也发生了许多事,或大致相干的,或表面不相干的,经过了几条线后,却又总是能与正在**蚀骨的郭侣,扯上那么一两分的联系。 …… …… 巴陵市。 某公安局家属大院里。 俞北葭休了几天假,此时却正在自己家里登录着警察系统的内部网,对着那一份有关“狗秦”的信息页,狂刷不停,满脸的懊恼,还有一点小愧疚。 “砰!砰!”两声敲门声。 “你这孩子,怎么一大早就又工作起来了啊?”一位衣着俭朴的中年妇女,端着一份早餐走了进来道。 “妈……” “你风叔不是批了你的假吗?”中年妇女把一碗面条放在了桌边,便将脸凑了过去,又道。 “这?这不是那天挟持你的那个匪徒吗?”她指着电脑,满脸的惊奇,然后,便就看着自己的女儿,蹙起了一双眉,“你不是患上了那什么……歌德摩斯症候群了吧?” “哎呀,妈——!” “那叫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俞北葭转头,哭笑不得地纠正道。 “您女儿英明神武,这症哪儿能应在我身上啊?好啦好啦,您先出去吧,我一会儿吃完了,就给您把碗送过去……”看自己的母亲,似有继续纠缠下去的势头,忙不迭的,俞北葭就起了身,赶紧推着她去了门外。 “哎哎哎哎……我说……” “砰!” “你怎么还锁了门啊?真是的……”她在门外叫道。 “您太吵了!”俞北葭大叫道,随即就回过了身。 可随即就又顿下了步子。 ——她突然很想问问自己的母亲,父亲和风叔,到底是不是卷进了什么事情里面了。她此刻已经想得很明白了,“狗秦”给她透露的黑幕,十有**是真实存在的,且甚至还可能蔓延到了整个胡南省。但一想到,秘密这东西,好像一旦进了第二个人的耳朵,就不叫秘密了,于是她便又忍住了。 心思沉重,回到桌前,她便再度看起“狗秦”的信息页,发起了呆。然而没过多久,她便关闭了这个充满“未知”二字的页面,转而浏览起了局里的人事档案。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可能有她想要的东西。 …… …… 伍汉市。 某一个派出所的拘留室里。 鄢荭带领的旅游团,总共二十余人,此刻却是全被关押在了一起,实行起了拘留。 “到底怎么回事啊?!啊!有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啊?!” “傻子怎么就成了通缉犯呢?我们明明就是被武警……” “特么的!不就实话实说了一遍嘛?!怎么警察反倒抓起了我们?!” “黑幕!绝对有黑幕!我要告你们警察!” “没道理啊!没道理啊……” “鄢导游,你那儿有没有关系啊?总得找个人把我们捞出去吧?” ……一群人议论纷纷,或义愤填膺,或悔恨交加,或忿忿不平,又或叫嚣不绝。 而这时,两个警察拎着一堆盒饭进来时,角落里一个红了眼的男子,却是立马就冲上了前去! “哐当!” “哐当!”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们?!”他摇着铁栏,吼叫道。 两个民警整理着吃食,默不作声,他们身后冒出的一个老警察,却是瞟了瞟,就漫不经心道:“造谣!” “我们造什么谣了?!”男子顿时激动了起来,哐当哐当的,铁栏转眼就被摇得更响了些。 而其身后,更是嗡的一下,就猛地围上来了一大波人: “艹!你给我说清楚啊!” “md!你不说清楚怎么造的谣,等老子出来了,绝对宰了你!” “就是!你们抓了人,总得给个理由吧?” “我们不就是在网上发了几个贴,找了一下救命恩人吗?怎么就扯上了造谣了?” “别tm告诉我你们不知道那天的事儿……” …… 人群气势汹汹,然而隔着一道铁栅栏,老警察便像是看着一堆马戏团的狮子老虎在撒泼。 看似凶猛,却毫无威力。 于是他咳了一咳,就老神在在道:“你们恶意捏造武警围车事件,诽谤了人民警察,又大肆散播扭曲过的消息,美化通缉犯。” “编造虚假信息,或者明知是编造的虚假信息,在信息网络上散布,或者组织、指使人员在信息网络上散布,起哄闹事,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 “咻!”一碗刚到手的盒饭,突兀地飞了出去。 接着,人群里便响起了一连串的咆哮声:“我日尼玛!”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啊——!老子要宰了你们!” …… …… 那座曾提及过的大山下。 深埋其底部的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筑里。 “砰!”一声拍桌的闷响后,一位精瘦的老妪,霍地就站了起来,怒目视向了不远处的四面光屏。 光屏上有人,官威甚重,各自独坐,光屏下也有人,七八人围坐一桌,皆是冲冠或鸷目,怒火在流淌。 两者间明显是上下级的关系,那老妪却全然不忌,盯着一人就道:“姓王的!你给老娘说清楚,这tm到底是怎么回事?!” “虚,注意你的措辞!”光屏上一人微怒道。 “你tm还要老娘注意措辞?!” “注意你mb啊!禁一死,你们就当我们祲灵组好欺负了是吧?!说!说清楚!为什么让纪研所的疯子去那里?!你们到底想拿隐和妙怎么办?!”老妪暴跳如雷。 “数月之前,各国各地的秘密组织,便就都有了不寻常的动静,一麟一爪,各有诡异,其中一部分,甚至是早已潜入了我国。” “而祲灵组耗了数十年都研究不出灵异事件的根源,现今又已人才凋敝,不过区区9人了,我等当然也是早就有了取消这一编制的意图了,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光屏里,另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接起了前者的话。 老妪听了,怒意登时再涨,却还不等她破口大骂,桌旁另一人,就也站了起来了。 他挥手一挡,就止住了老妪,道:“陈部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古武、异能、祲灵三大组,为国效力数十载,披星戴月,枪林弹雨,无名,无姓,不言,不显,拼到了现在,狡兔死了,你莫非就要走狗烹?” “我没记错的话,纪年研究所也不过就成立了六十年吧?他们何德何能,竟敢说杀就杀,说镇就镇,横行霸道,不拿我们当一回事?当年禁的死,本就有一半,都是因为他们的胡作非为,但你们事后,却始终是拖着耗着,不见半点实质性的惩罚。” “而如今按照你说的,难道是等我们这些人,再死掉一些了,再走了几个了,古武、异能两大组就也要取消编制了?” “还是说……” “你们现在就想要下手?!” “砰!”又一声桌响,于是所有人,便就都站起来了。 各种超乎了常人想象的气势与威压,蓬勃而起,如浪冲霄,呈现出的光怪陆离之貌,一瞬的交织与激荡,竟是就连那寄托于实体的光屏影像,都马上就开始了扭曲与涣散,剧烈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溃当场! …… …… 最后…… 是公玉氏博物馆外,一辆轧平了一整片油菜田的卡车所拖曳的特种集装箱里。 那位疤脸男子却是负手站于其中,正看着身前不远处的一位玄警,操作着一系列屏显式的高端机器。 除了散于车外的三名玄警,车内总共还剩七名玄警。其中一位在操作,另外六位却分坐在两边的固定椅子上,正闭目养着神。 许久。 合计十八个屏幕一阵变幻,操作机器的玄警便冷冰冰地开起了口,道:“已确定,此建筑之所以在外不能观察到任何内部景致,确是因为一层gr型灵子膜,包裹在了其边缘,形成了一道结界。” “此结界不止包裹了眼前这一建筑物,还囊括了其后的三座山峦,略呈一十字花状,占地面积达五点四顷,各区高度均超出所容之物顶层七十米以上,总体积达八十九万立方米,总能级巨大,目前的逸波能级,仍稳定小于二阶阀值一个西格塔卢常数,不具外散性毁伤倾向。” “测算结果为‘可侵入’,但只能供一人执行侵入,且一旦侵入,时间绝不会超过一个小时,并因结界灵子源体的所在位置不确定,其具体能级也不确定,故持续时间还会相应作出衰减。” 疤脸男子沉默了会儿。 然后他道:“十三,你去!侵入后,以消灭该结界灵子源体为第一目标,若成功,且能量充足,则再以消灭隐、妙和天疏为第二目标,并顺道杀死结界内的所有人类。” “是!”一位玄警睁开了眼,站起来,果断答道。 面无表情,却依旧一眼呆滞,一眼邪狞。 …… …… ———————————————————————————————————————————————— 0042 美人冷漠恶人侵 上午10点多。 历经3个小时整,苗和郭侣两人,才终于是慢慢悠悠地从女厕所里走了出来了。 但有些不同的是,郭侣面色红润气质佳,龙精虎壮精神猛,步速虽慢,却一走一轻快,一迈一愉悦,而苗就不行了啦,明明两颊绯红,却又冷煞盈面,寒若冰霜,步伐更明显是有些轻颤,痛苦犹在,且还有酥和软,观那走起路来,战战巍巍的样子,好像再走几步都要摔倒似的。 仨小时啊! 仨小时啊! 谁承受得了? 谁又驰骋得了这么久? 常人都说,没有犁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这句话应在常人身上,自然是没错的,因为撑死了,常人一般也就能快马加鞭10到30分钟而已,弱一些的,甚至连3分钟都撑不过,就得缴械投降了。但应在这里,可就大错特错了! 这里既没有犁坏的地,也没有累死的牛。 嗯…… 不错不错! 多亏了这具仙身…… 秦广王还是挺够义气的,给的法力虽然微薄得可怜,不过终归还是有点用的,肾好,腰好,体力好,心情更好!而且这仙血也给力,苗虽依旧不堪鞭挞,却终究还是承受着炮火的洗礼,承受到了现在,即便炮管被来回冲撞的炮弹,摩擦得火热,搅动得滚烫,也还是不曾有过裂隙和沙碎。 嘿嘿…… 要不要,再来上一发呢? 刚刚沸腾的热度,好像还不怎么够啊! …… 对这世间的人,他第一次没了隔阂感与疏离感,却是应在了苗的身上。 于是郭侣贱贱地想道,偷偷地坏笑,落于苗的后面半步,端详着苗婀娜有致的娇躯与侧影,渐渐又食髓知味了起来。 于是他一步近了前去,便又猛地用手搂住了她的腰。 但同样的姿势,却惹来了不同的结果—— “啪!”当即就是一声响亮的耳光。 苗没再喊了,也没再叫了,只是就这么干净利落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郭侣懵逼了。 可是看到苗因挥手挥得太用力,而他的脸又太硬,以致苗的右手顿时生疼,乃至是被反弹了出去,继而导致苗一个趔趄,也紧接着就要倒下了,他倒也不好说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一占了上风,他的反应便也很诚实,手一勾,就抱住了苗,没让她摔倒。 苗还是一脸的冷淡,拧过了头,不想看他,道:“放开!” 郭侣摸了摸鼻子,也没说什么,乖乖的就扶起了她,放开了手。 到底是不好强迫啊! 知晓霸王硬上弓最伤人心,亦最伤人自尊,对于“男女关系”这一词,也最具毁灭性,而苗此刻又内心脆弱,外表冷漠,于是也只好,郭侣是暂时熄了心中的火热,默默地跟随在了她的身边,不再试图做些出格的事了。 …… …… 时间回溯,直至百多分钟前。 自疤脸男子麾下玄警,着手于破解穿梭gr型灵子膜开始,藏于某一隐秘地点的半魙,却是一直就保持着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投射出了一道阴冷刺骨的视线,密切监视起了自己创造出的结界。 它感受到了危险,心中也预生了警兆,因此之故,它自然是没那闲工夫,去理会郭侣这个小小的“鬼差”,更也没空没心情,去耗费灵异力量,搬空他的食物。 而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推移,很快,不到半个小时的样子,它预料中的挑衅与入侵,便如约而至,清晰呈现在了它的“眼前”。 先是花谷西边的那座山上,天空中忽然显化出了一层透明的膜…… 然后膜开始了扭曲与变形,如风吹的气泡一般,渐渐内凹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 然后坑开始了变大,因为张力的存在,渐渐变成了一个巨型手指的模样…… 最后“刺啦”的一声,声如裂帛,那层膜便乍然破了开来,但紧继其后,膜便又飞快地弹性回缩了去,在那人形物体的身后,一溜烟的工夫,就复变为了原样,销匿在了半空。 人形物体外表恶狞、恐怖,没有皮肤,肌肉亦细细碎碎,混杂着金属的光泽,但随着他挥手一动,眨眼间,他便又“穿”上了一身警服,再生了皮肤,掩盖,并回归了人模人样。 …… …… 郭侣趁着半魙有事,自然是想争取机会,赶紧做些事的,可他又踌躇不决,不知是该先检查完主展区比较好,还是该先去后山,实地查看一下那些骨头都是怎么消失的,直到…… 大概是到了10点47分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苗转过头,略有些恓惶道。 “不知道……”郭侣当时就耳朵直竖,面色沉重地辩听了四五秒,但之后摇了摇头,还是没给出个具体而确切的答案,“好像……是山石坠落山崖的声音……” “会不会……是公玉先生与尹他们?”苗有些希冀,又有些担忧道。 “应该不是……是在争斗与追逐……”郭侣又偏了偏耳朵,开口就打破了苗的幻想,“他们三人都没有这种能力,一旦遇见了它,第一时间就会被捉住,并无抗手之力,也无周旋之能。” “尹或许有!”苗的目光一下子锋利了。 “他没有!”郭侣皱着眉头,强调道。 “你们以为从我这儿道听途说了一句两句,就真了解了什么是魙?!”郭侣骤然提高了声音,抬头,盯着她的眼睛,盯了好久,一声冷哼,续又讽道,“痴人说梦!” 镇下了苗的希望之火,郭侣便又静默了。 良久。 他才迈出了步子,走在了苗的前面,道:“走吧!出去看看就是了,总归也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另一路来自你们官方的人,是前来支援和救护你们的,但这种可能性也不大,因为你们的联络都断了,而且基于你与尹二人的能力来看,除你们以外的其他人,在知识层面和力量层面上,也不至于能够超出你们太多,更不至于,能够知晓如何破解并侵入结界。” “另一种可能嘛……” “则就是第三方了!” “或浑水摸鱼,或引人入毂,又或图谋不轨,居心叵测!” ———————————————————————————————————————————————— 0043 本可避免的战斗 先是在一扇窗户的旁边打量了会儿,确认了后山区域的开阔地带并无异常,然后郭侣二人才走出了馆区的后门,进入到了隐伏的危机之中。 路过时,又看了看原来鸡飞狗跳的禽舍一眼,见到其中再无了生息,郭侣眸中的若有所思之色,便就又浓了几分。 “果然是都没了啊……”他喃喃道。 “什么?”苗一惊,便急切地问道。 “那间屋子里,原本是有很多家禽的,数量至少有两百只以上,现在却都不见了。”郭侣指了指,道。 “这你怎么知道?”苗见郭侣指向的屋子,远在两百米开外,而且门窗皆闭,有帘,屋外又有三五排修竹环护,用于隔音,顿时就生出了满脸的惊奇。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是‘都’不见了?那间屋子的面积至少有100平米,未必就没有遗留了几只,藏在窗下?还有,之前你为什么又说可以听见灵子探寻仪的运转声?”苗刚说完前一句,即刻就又补充道。 “用鼻子嗅的,用耳朵听的。”郭侣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耳朵和鼻子道。 见他有些显摆,苗的眼中,登时便升起了几分危险的神色:“什么意思?你难道之前,一扇扇踹开厕所门的时候,其实是早就……” “早就闻到了我的气味,也闻出来我……我在干什么了?”苗的耳根上,像是又着了火一般,通红通红了起来,明显是羞不可抑,也怒不可遏,故虽说得不顺畅,却还是绷着一张脸,坚持挑明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她想知道一切,想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郭侣懵了一两秒,旋即就看着天空、树林、远山等各种东西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他左看看,右看看,到处看,唯独就是不敢看苗。 于是苗也阴沉着声音,叱道:“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轰隆隆……”适时,又一道山石滚落声响了起来。 郭侣暗道好险,口中却道:“在那座山的后面!” 他指着那里,目中精光灼灼,一脸的严肃,话语落时,更是立即就调动起了极限视觉,看到了一些更精微的东西:“巨石后有碎石,抛落的初角度与初速度都不同,不会错,确是有两方在那儿!” “快走!”声出,他也急忙就窜了出去。 苗在后面,见此,顿时恨极,跺了跺脚,就险些带上了哭腔道:“你不是人!” 这句话,可就大有深意了。 一是说他视、嗅、听三方面的能力不是人,二是说他做了那种事,不是人,是禽兽,三是专指他做那事的能力不是人。 郭侣就在前面,不远,且耳尖目明,又怎么可能听不到,又怎么可能听不懂,但以他的不要脸,又怎么可能表现出来? 只见他脚下一声闷响,诸多碎石,便就尽数破空了去,纷纷如箭,射向了四方。 ——他探查起了结界的边界,做起了正事。 ——他算准了苗的心思:虽为处子身,虽又保养得当,虽又怒火正冲,但毕竟已年近三十,正是如狼似虎的岁数,故即便有些小女人心态,也不至于守贞如命,更不至于一个劲儿往死胡同里钻,再加之尹这些人现在又可能有危险,他现在又做起了正事,所以她是不太可能再作纠缠与冰冷了。 所以嘛…… 嘿嘿嘿…… …… …… 郭侣自然打得一手好算盘,心中的小九九,也是磨得锃亮,贼精贼精的,但他显然太看低了女人,更忽略了“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 从大概11点的时候开始,他二人搜完了不大不小的后山,越过围墙,翻入了那一片花海后,苗就不言不语了,一路的默然,也一路的漠然,浑身上下,都缭绕起了极令人恐惧的冰寒。 这种气氛的酝酿与蔓延,又哪儿是郭侣这种风花雪月界的菜鸟,所能破解和忍受的? 他若有解局妙方,前世也就不会捱到二十**岁,还是个连女人小嘴都没亲过的神级处男了。 不得已,他也只好是一路一声不吭,全身都不自在的,默默地行在了苗的前方,做着探路和侦察的工作,多少减去了一点心中的尴尬与如坐针毡。 所以说啊,男人就不该畏手畏脚,不该放不开,不该矜持,一旦矜持起来了,就很容易蹉跎掉那一段小蝌蚪们活力最充沛的年华,错过最不需要财力、权力、地位与名望,只需要一丁点口舌、毅力与不丑的外貌,就可以征服女人身心的那一段年华。 无背景的男人,在这一方面,其实很没有用。 但幸好,男人在某些需要拼勇斗狠的方面,普遍还是有一点用的……因为这是我们的本能。 特别是在力量的正面性上,在杀戮的直觉性上,先天造物,更给了我们远远超乎女人想象的东西。 郭侣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一没听到,二也没看到,三也没嗅到,就突然退了一步,并如豹子一般,瞬息横跨了四米之距,蹿到了苗的身边,然后抱起苗就又蹿向了另一个方向。 “嘘!”他示意苗安静。 于是苗也没挣扎,更没大喊大叫,被他抱着,眨眼就猫行到了一片草深没腰的野芜里,静悄悄地潜伏了下来。 只是很可惜,她对于郭侣依旧保留着极大的排斥与戒心,一下了地,就自动远离了至少十米以上,远远隔着一片灌木与几颗大树,藏在了另一头。 郭侣对此,自是徒呼奈何,但很快,他就转移了注意力,顾不得歪心歪想了。 ——一百多米外,目力尽处的那一道陡坡下,忽然冒出了一道人影! 人影为一男性,身高大概一米八,着了一身普通民警的警服,此时正作出了一副奔逃状,上蹿下跳,跑动颇疾,似急欲甩脱身后诡异的追踪者。 然此人本身也极为诡异,一则穿了警服,二则纵是在逃,也面无表情。 思及此处,眉头一皱,担忧地望了苗那儿一眼,郭侣便就又收回了视线。 想必以苗的身份,是受过一些训练的,不至于连屏气敛息都不知道,故他此时,还是不动为佳。 这般想着,他目光一转,便就眺见,那警察模样的人影,这一刻的落足之处,蓦然是出现了一片血污,随即汩汩声一起,便跃出了一张鳄鱼般的怪嘴,向上咬了去。 猛一细看,才见那嘴,居然是由人的两片胸肋,连骨带肉拼凑出来的!其色漆黑且殷红,而其中的腥气,更似是隔了百余米,都依旧浓得骇人! “磔磔磔磔磔磔……”恐怖的怪笑,再一次响起。 而那人脚尖不可思议地一点,却偏生也是精确无误地,踩在一片胸肋的顶部,硬生生的,将之踩得弯断了一块。 但是! 也就在这一瞬间! 就在连郭侣,都为之动作惊异的瞬间,他色变的瞳孔外,不足一尺处,居然是凭空就出现了一道同样是匍匐在地的人形光影:“天疏?” “能级居然低成这样,可还真是枉那些老不死的给你冠上了天之名啊!”它冷冷蔑笑道。 此语如刺,顿时就惊得郭侣是毛骨悚然,可随后…… “啊——!”一声惊破云霄的尖叫,苗的身子却突然飞了出去! 这厮! 竟然是远在百米外,就从手上射出了一支飞虎爪,将苗抓着,抛向了自己的后头,用以堵起了半魙的獠口!而它自己,则是借之一错,就飞身跃向了一树之巅,与之同步的,天空中更是当即就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凹痕泡影! md! 原来光影是假的! 原来它早就察觉到了他们! 原来它……竟是想要祸水东引,让他们替它来断后! “m!” “我女人你也敢动?!”郭侣一见,立时绝眦! ———————————————————————————————————————————————— 0044 我……允你走了? 形势陡然一变,便已危如累卵了。 “他是玄警!”苗大叫着,提醒起了郭侣,但自己的身体,却是完全控制不住,不但是被扯得飞了过去,失了重,左肩之上,更是被那飞虎爪,剐去了大片的血肉,鲜血淋漓,滴滴坠落。 而半魙在那不知名处,见状便又招出了一只全由碎骨烂肉组构而成的类人之尸,狞笑着蹿升了起来,意欲扑向苗这只鲜美的猎物。 玄警作势一撕,半空中便猝然裂出了一道朦胧而怪异的丈长之缝隙,黝黑,且噬光,那参差不齐之貌,便犹若田间被割过了的残禾断茎,也似一副龋烂了的腥臭牙口。 “你tm找死!”郭侣冲冠大怒之际,一声暴吼,双手成爪,往前一抓,登时就把那人形的光影,拍成了一片晶莹的碎沫。 紧接其后,臂上的肌肉一阵鼓动与流转,他便倚靠十指间的抓地力,猛然翻转了过来,而待得头下脚上,抡过了一个大圆,他那手指之下的大块泥石,更是当即就被他扳出了地面,气势汹汹地抛射了出去。 “苗!袖中剑!”他大喊。 半魙见识过苗的桃木匕首,它自然是不惧,嘎嘎怪笑中,甚至是扑得又快了个三四分,并且身上的骨肉一阵蠕动,就又分生出了一柄血肉长耙,张牙舞爪,劈向了苗。 玄警听他吼道“找死”,则是一声冷笑,就动了动脚,随即,脚下的树巅一阵枝晃叶摆,便就射出了十数道裹满了寒冰的翠叶,呈扇面状,轰向了四面八方,既是为了阻他郭侣的救援路,也是又给苗的身后,补了一记险恶的助攻。 郭侣哪儿能想到这厮的心狠手辣?! 你丫不是玄警吗? 警察啊! 苗是你们自己人啊! 你怎么还对她下手?! …… 搞不懂,也想不通,一个好好的现代社会,怎么还会出现古代才有的权力倾轧,衍生出的自相残杀与毒害,但郭侣明白,这回却是麻烦大了。 然幸亏苗也不傻,更好歹是受过了一些训练,她听见郭侣大喊“袖中剑”,便就秒悟了机锋,于是两腿一甩,便从打底裤的一条裂口中,甩出了她的桃木匕首。 两人起码是滚过了一回“床单”,缠缠绵绵过了一段时光,郭侣又把玩她的大腿,把玩了好久,怎又可能,不精进一下身体之间的了解? 虽依旧身体失控,但她毕竟是经过了郭侣仙血与炮火的洗礼,身体大异于了从前,故而腾空了个一两秒,也终究还是作出了些许应变。 且桃木之上,瞬息间,更还有莹莹光辉,如烛火乍燃! 半魙一见了,顿时就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控制的这一具假尸,就缩了一缩,缓了一缓。 于是乎—— 先是一声刀锋入肉的钝响,后又是一声击鼓传花般的闷响,半魙就携着那一柄深深入体的桃木匕首,被巨石猛然砸飞了出去! “嗷——!”半魙痛嚎。 “啊——!”苗亦惨叫。 原来那秽肉尸骨所化的长耙,竟然堪堪击在了苗的腿上! 受此一击,其双腿之上,应之就出现两三条深长的血槽,并且还显出了腐化毒染的迹象! ……她如铩羽之鸟儿,颓然落。 而郭侣此时…… 幸好! 急赶慢赶,又爆发于一瞬,弹地而起,挤压得连腿上的青筋血管,都爆裂了数条,他也终于是赶在苗坠地之前,冲飞了过去,抱住了苗的娇躯弱体。 “嘭!”地上有闷声如雷,竟也就出现了一个偌大的深坑! 那其中的土壤与石砾,更是都被其沛然莫御之力,踩挤到了一块儿,固结得如了黑色的钢铁! 情形转瞬大变。 玄警回头一看,也是当场就阴沉下了脸色,发出了一声冷哼:“废物!” “如此良机,都不能把握住,你又还有何用?”此声一出,他的身体一倾,便就当机立断,放弃了破界而出的举动,转而是极速逼近起了郭侣的所在。 树叶如风摇。 他那呆滞的一只眼,便突兀转变,化为了与另一只眼同样的邪狞,而后一拳直下,便就击出了一团又一团的云汽,轰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音爆! 那是突破音障的速度,才有的声音! “想不到你还有如此能力,骗得我都辨不出你的能级!”他见数片冰晶翠叶,射在了郭侣的背上,却只能射出星点的血洞,途中便又赞道。 然后……便是一声极猖獗的怪笑:“哈哈,可一样还得死!” 为了保护苗,郭侣一接住了苗,就借着跃起时预留的侧转速度,在空中转过了身子,用背部当盾,挡下了射来的数道劲风。但怎料,饶是他将所有的法力,都集中在了背部的肌肉上,也依旧是被那劲道奇绝的冰晶翠叶,给钻破了体表! 上有冷寒意,一触更就化了冰,麻痹起了他的背脊! 然而紧跟着…… 他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心神还在骇然中震撼,身子也还在空中滞留,那玄警的声音,便就又响在身后了! 音障是什么,音爆是什么,他又怎会不知? 音障是空气阻遏物体突破音速的现象,音爆则是空气阻遏不了物体突破音速,在物体迎风面上积累且爆炸的现象! “这种速度,怎么可能是人类所能拥有的?!”他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吼。 他想躲。 却躲不掉了。 于是就只能硬扛,更稍稍又垂了垂脑袋,想把怀中的苗,保护得更多一点。 于是乎,一声脆响,他的背脊靠近脖子根那一块,偏右肩的部位,当时就被击得凹陷了下去,骨肉尽断,血亦喷涌。 脊椎受伤了会怎样? 最常见的,便是瘫痪。 郭侣此时伤及了颈椎,其伤情之严重,更是已然近乎了高位截瘫,但他如皮球般砸入了地面,却愣是竭力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像个装球的篮网一样,护卫着苗,半跪着,在地上,犁出了一条巨大的壕沟。 土壤在他的身下分开。 草木亦在他的身周分流。 他退了有多远,就犁了有多远,这一地的花草树木,也就染上了多少的血泞与肉沫。 敌人陷如此之情境,若不趁火打劫一把,又怎能聊表心意? 玄警悬空而停步,于是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妙哉妙哉,我去也!” 半魙藏身于暗,闻之亦相和:“磔磔磔磔磔磔……鬼差!鬼差!……” 声落,再引血污,郭侣座下之地,须臾便成了一径宽十米的黑红色沼泽,并有一苍苍巨口,如地包天,再度浮现了出来。 这次的巨口,依旧是大量弯曲的肋骨与腐肉组成的,却远远比先前的大,故也远远比先前慢。 看这咬合起来,勉力为难的样子,它竟似想要一口吞下郭侣与苗! 玄警见了,料定郭侣犹有拼死一搏之力,也料定半魙与其,必是两败俱伤之局,于是那句“我去也”一落,便就转身想走了。 而苗则纵有郭侣以身作护,也仍旧是因接踵而至的冲击力,头晕目眩了良久,故也是直至此刻,见头顶出现了大片的血污与黑影,她才是怔怔然地清醒了意识。 郭侣脑袋歪着,嘴角流出了一串混合着涎水的浓血。 血滴在了她的胸口。 斑驳了她那雪白的肌肤。 她吓住了。 但却不怒,只想哭。 因为郭侣抱着她,垂着头,身子也若已僵瘫了,却犹向着那天上欲离去的身影,冷冷地说出了一句话: “我……允你走了?” ———————————————————————————————————————————————— 0045 他是地府在人间的威严 “嗯?”玄警轻咦了一声,旋即便又转头,瞥了身后的郭侣一眼。 明明颈椎都碎了一半了,双腿为了减速和滞停,一路犁地,以致跪折,也是出现了血肉崩毁般的伤势,至今犹不立不逃,不避那森然之口……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敢口出狂言?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心中笑,变成了口中笑,笑声断续,然后越来越大,最终便就成了一场恣意且放肆的朗声狂笑。 半魙则依旧沉默,只是卯足劲地催动那一米多宽的幽幽大口,并产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力场,黏滞如稠汤,慢慢地禁锢起了郭侣的周身左右。 郭侣则依旧寡言,只是忽的一下,就将左右两手,战战巍巍地,从苗的膝盖与脖子下面抽了出来,然后一手平落,一手竖撑…… “开……开什么玩笑?”玄警瞬时色变! “嗥——!”半魙亦是骤然发出了惨嚎! 原来…… 郭侣左手释出金光曦微,温暖起了苗的全身上下时,右手一竖,则竟就如撑天的不周山柱一般,掌对上,肘抵下,顶住了半魙的巨型尸口! 它二者意料之中的僵持、溃败,又或伤损,根本就没有出现在郭侣的身上! 因为黑光一耀,便就有无尽的寒气,顺着某种联系,逆溯向了不知何方,伤及了半魙的本体! 这一片腥臭的沼泽地,连带这如食人花一般的巨口,全都瞬时冰封,继又寸寸冻裂了开来! 玄警见状,顿时再怒:“废物!” ——粗口一爆,这厮便又故技重施,突破起了层层音障,一拳向下,奇袭了过来。 然郭侣闻声,却悠悠叹道:“原来,你果真是藏在了这三座大山里啊……” ——他叹的对象,竟还不是那气急的玄警,而是那道回荡于群山之间的痛苦之声。 于是玄警更气,气势也更加恢宏了些,面目可憎,并又化出了道道鸡皮般的皱纹、血痕与赘肉,如飓风剐面,以致其身几欲碎:“你就算提高了能级,也得死!” 他怒吼。 吼声落,拳便也落了下来。 “砰”的一声炸响,冰棱尽碎! 但碎后,却又蔓延出了更多的冰棱! 冰棱混合着冰晶,冰晶也组建着冰棱,却是一冰一寒,一刚一柔,一凡之异能,与一仙之神通,在那方寸之间开始了争锋,开始了敌对。 而值此之际,一道熏天灼地般的磅礴气浪,更是当场就肆虐向了四方,掀飞了无数尘土与草木……也吹扬起了苗的无数秀发。 苗努力瞪大了一双眼睛,忍着被风沙迷目的艰难,看起了郭侣。 郭侣则依旧垂着头,唇角溢着血,却笑:“别怕。” 玄警则是依旧鼓动着极浩瀚的能量,掩在了尘沙与冰雾里,但渐渐的,狂潮开始了安伏,他那儿便又传出了一道略显惊慌的声音:“怎……怎么可能,你也不过才百万能级,怎么可能……挡得住?!” “你tm算什么东西?!”郭侣转首,面容一狞,顿时就是一声怒咆!嗔目绝眦,鼻口皆张如喷火之狮! “也敢妄议地府之尊?!”又一声咆哮,无数细细的冰晶碎雨,则是当即就将那碍眼的冰雾,喷成了一堵筛子。 此时见他转首,才知,他那凹陷下去的肩背那儿,竟是早就丛生出了无数的肉芽,封堵起了那么大的一个窟窿! 可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会是……超速再生?! 沉降的冰雾,被郭侣的这一声吼,突兀吹散了去,于是玄警见到郭侣狞戾的面容时,便也同时见到了这一幕。 于是他想逃。 眼中更弥漫出了隐隐的惊恐。 但才刚起意,瞳孔也才刚缩了一缩,就见郭侣翻转过了竖直的右臂,扯着他的拳头,立时就是一摔! “嘭!” “想逃?!” “你逃去哪儿?!”暴吼声中,玄警的一臂,当场就被扯断了去! 于是又“嘭”的一声,臂便落了地。 如斯残暴,他又怎可能不惧?! 于是忍痛,壮士断腕,干脆又主动“削”去了自己的右肩,玄警一个驴打滚,便就急忙转变了方向,猛地腾空了去。 “轰隆”声大起,气爆也成烟。 ——那断臂失了掌控,无甚异样,就被郭侣扔到了一旁,但那被主动“削”去的“肩膀”,却是遽然就爆炸了开来,空气一震,就化为了冲天的火焰,与滚滚的浓烟。 郭侣双腿与左手猛然一动,便就单手搂着苗的腰,应时站立了起来,而后扔了手中的断臂,又见了不远处,那脚底下喷着湛蓝火焰的人影,顿时也就反应过来了。 “难怪整天把什么‘能级’挂嘴边,原来你这厮……竟然是人类与机器的混合产物啊……”他碎语道。 随即便又是一声讥笑:“哼!尔尔小道,布鼓雷门!” 与此同时,右手随意一扒拉,那本该将他与苗笼罩在内的爆炸,则是当场,就又被一道无形的伟力,给撕裂了开来。 是的。 就是“撕裂”! 如一张窗帘上,被撕下了一块布。 又如一朵含苞的夜昙上,被撕下了一片瓣。 苗与郭侣,就这么着,从这“撕下的空洞”里,走了出去。 身后依旧有焦烟,有火焰,但在他们走过的这一条道上,却什么都没有,只有平和的空气……与那逃至了远处的人影。 苗被他搂着,无一丝不悦,却愁容满面,道:“你杀不了他的!我听说……玄警的核心,都被存储在了那个地方的中心库里,只要有原材料,就能够源源不断地造出身体,继而植入芯片核心,实现一定意义上的……永生。” 郭侣哈哈大笑,闻言却道:“老子要他死,他敢不听令?!” “动了我的女人,又岂能再有好下场?!” 此语出,右臂便是这么往前一攫,那已小成了一个黑点的人影儿,便就猝然悬停半空中,歇斯底里地嚎叫了起来:“零!救我——” 其中的凄厉,揪人心魄,显而易见的,这厮所感受到的绝望,绝不是靠什么“永生”,就能够稀释掉的,而是……真正的大恐怖! 灰飞烟灭的恐怖! …… …… 此时,同一地点的另一边。 “他已悟了‘意则法’的道理了……” “从今往后,他便是地府在人间的威严。”十道模糊的黑影,突然显现在了一朵云上,无人见,亦无人闻,其中一道黑影,却是对着另外九人如是说道。 话出,寥无回应。 但随后,风烟散,彩云回,此间的景象,便又复归了原样,安安静静的,任它云卷云舒、风来风去,仿佛自地球成形数十亿年以来,就始终不曾变过了。 ———————————————————————————————————————————————— 0046 十三亡,花田错 世事总是不能尽满人意的,又或者说……这世界的惯性,其实很大,大得人们总是忘乎了所以,以为自己的英雄蛮勇,可以绵延千秋万代,让世人永远称颂。 由于信息传递的延滞性,疤脸男子所在的特种集装箱里,却是直到那位侵入结界的玄警,死去了十多秒,才终于是收到了姗姗来迟的讯息。 “零!十三死了!”一位玄警仓皇失措地转过了头,惊叫道。 “什么?!”负手在后,杵在那阴暗里的疤脸男子,霍地圆睁了双目,急道,“什么叫‘死了’?总部传来的消息?” 那位操作的玄警颤抖着按下了一个键,随即这整个集装箱里,微蓝色的闪烁的亮光,便就尽数化成了醒目的大红色,同时,分坐两旁,不动不弹保持了许久的另外五位玄警,亦是齐齐就睁开了一双诡异的眸子,唰唰地看了过来。 “总部说……十三在刚才,强行解开了命烬程序,妄图回归墟炉,但是就当总部已经对口接应的时候,他芯片里的信息流,却全部凭空消散了!”那人战栗着道。 “不剩丁点……凭空!”顿了顿,他又补充,且强调道。 五位呆坐的玄警听了这话,眸子里的光芒,顿时就混乱了起来。 而立在箱门处的疤脸男子,也不禁是心中狂震了起来。 这一道消息,可绝不啻晴天霹雳! 他怎么也不会料到,先前吩咐十三时,那般平淡无奇的语调,明明就该是碾碎几只蝼蚁、捏死几只蚂蚱,才会有的轻松与不在意,但到了最后,却被证明是通向了令人股战胁息的地狱。 “追踪到毁灭的途径了没有?十三最后传出的讯息又是什么?”他忽然镇静了些,眼中亦微微就渗出了一些喜色,于是便又连问道。 是的。 就是这里。 毁灭力量追溯到源头,杀死了十三,肯定是留下了蛛丝马迹的!十三临死前传出的讯息,也肯定是有用的。 只要反解析成功,并布置了相应的反制手段,十三的死,便可以成为孤例! 他们……也就都可以不用死的! 依旧永远都不会死! 他如此想道。 便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但那人依旧打着寒颤,吞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却断断续续地道: “十三最后……即便是用命烬程序,临时打通了通信渠道,也只来得及说了一句‘零,救我……’,就死了,至于毁灭的途径……总部说……没有任何痕迹残留,完全逆溯不到来路,也辨不出毁灭的具体方式。” “并且……总部说让你尽快查明根源,且还说了,肆和柒已经赶过来了。” 疤脸男子的脸,僵了一瞬。 随即,他便也沉默了。 他低下了头,希望饰去那一对骤缩的瞳孔,以及瞳孔中的颤动与恐惧。 可那人却不停嘴,战战兢兢便又道:“零……他们说过的……我们……我们是不死的,怎么十三……” 是啊,明明是不死的啊。 向来自恃的永生与不死……这世人梦寐以求的能力,是他们牺牲了多少,才换来的?!怎么今朝,偏生就又被破了呢?! 死…… 死…… 怎么会死呢? 十三怎么会死呢?! 啊!十三怎么会死呢?! 那里面…… 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道不是那些白痴研究了几千年都研究不出来的“鬼”吗? 鬼不就是一堆灵子堆砌出来的吗?怎么可能有这么高阶的能级?又有这等毁灭力? …… 疤脸男子不顾众人,接着沉默,但右手负在背后,将一只铁箱子捏得嘎吱作响的行径,却是怎么也藏不下他的恐惧。 良久,声音颤,他才终于是给出了下一条命令:“让……让区委组织一批幼儿园和初高中的学生来,就说是参观武警的联合演习,人数最好是一千左右!” “快!” “要快!” “就用那些老顽固的法子……用阳气……用阳气来克它!” “另外再通知肆和柒,携灼阳拟阵仪来!” …… …… 结界之外的幕后之人,因未知的致命危险,而惊惶,而混乱,结界之内的罪魁祸首,因搅局的恶人已亡,却也是松了一口气。 玄警的尸身,掉在了将近一里外的一座小山丘上,郭侣与苗二人,照理也是该去看看的。一是为了看看他死不死得彻底,二是为了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怎能将机器与人类,融合得那般完美。 只是就这么走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路而已,苗别扭地扭了扭,刚想脱离郭侣的咸猪手,跑上前去查看死去的玄警,就见郭侣的身子,猛地软了下来。 “咳……咳咳咳……”他突然间脸色煞白煞白了起来,伴咳嗽声出现的,更有一些喷吐的血沫! “你没事吧?”郭侣先开口问。 “我没事了,可你这是又怎么了?”苗扶住了软倒的郭侣,惊恐地叫道。 “老天是公平的……他给了你一样东西,也一定会收回一样东西,用作对等的交换,所以……咳咳……我做任何事,也都是有代价的……”郭侣倚在她的身上,好死不活地解释道。 这么一说,苗顿时就又泫然欲滴了。 但冷不丁的…… 郭侣一转头,竟就对着他脚右边的地面,上蹿下跳,恶狠狠地踩了起来了!边踩边叫,边踩边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啊!……” 一截悄然伸出的骨手,噼里啪啦的一下子,就被郭侣踩成了一地的碎冰与碎骨。 蔓延而去的,更有一道来自深山的痛呼,也是陡然大叫了起来,但那痛苦之中,明显又夹杂着无限的欢喜:“嘎嘎嘎嘎嘎嘎……鬼差!你弱了!鬼差!你弱了!……” 原来是那半魙! 它又想偷袭! 可却不知为何,好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明明被郭侣凝出的寒气与冰封,瞬时溃败了去,它也不见势弱与惧怕,依旧敢于叫嚣。 可惜的是,苗却就看不出了。 眼泪挂在了睫毛上,还没落下,就见郭侣又把他的脏手伸向了自己腰间,她登时只觉得是又被耍了一遭,又被骗了一遭,于是脸红,于是扬眉怒,于是脚一踩,她就也是恶狠狠地踩了下去,顺便手一推,就给郭侣的中路,恶狠狠的又补了一下。 “啊——”郭侣惨叫,一个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摔下这座山丘了。 于是苗笑,像是奸计得逞般的笑。 但她还没笑出来,就也是一声娇呼:“啊!你干嘛拉我……啊……” “你……” “啊……” “你混蛋!” “砰!” “我……我混蛋……怎么了?” “喀嚓……” “轰……” “你咬我啊?” “咚……” “沙沙沙沙……” “咔咔咔咔……” …… 一路滚下,郭侣反倒是又把苗抱得更紧了,双手护着苗的脑袋,行使保护之责的同时,也干脆是把他自己的脸,给她贴了上去。 滚动嘛,总归是两面都容易碰伤不是? 她后脑勺,我用两只手护着。 她脸上……那我不就只能用自己的脸了嘛! 于是乎,郭侣贱贱地笑,兀自就和苗嘴对嘴地碰在了一起。 颠簸一下,就碰一下,碰一下,就亲一下,亲完了嘴,再又亲左边的脸,亲完了左边的脸,再又亲右边的脸,然后是亲鼻子、亲额头…… 终于…… 一串的喀嚓与娇哼之后,他二人滚进了山丘下的花田里,之后就不再滚动了。 然后…… “啊!你还不滚开?!唔……唔……”郭侣顶着苗的娇叱,直接就给她翻了过来,翻了一个男上女下,然后就狼吻了下去。 “唔……唔!” “啪!”又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王八蛋!”苗推开了郭侣,杏眼圆瞪,怒道。 郭侣这回又懵逼了,但讪讪然地笑了笑,厚脸皮地撑过了所有的尴尬,他便就向旁边翻了一个身,平躺在了花海里,看起了天。 苗则怒火依旧炽,但马上就坐了起来,整理起了凌乱的衣服,紧接着,则就又想站起来了,可是“啊”的一声,脆生生的一叫,居然就又被故态复萌的郭侣,给拉到了他的怀里,更被他摸了胸! “你还有完没完啊?!”苗尖叫了起来,面目狰狞得可怕。 这般吼着,正想再给他来上一巴掌,结果这手还没呼上去,就听见郭侣大叫道:“啊!我知道了!半魙的本体!在天上!” “你看!”他目露惊喜,手指苍天道。 苗猛一回首,才见那天上的云,确是有些异样,但却犹辨不清晰,于是回头瞪了瞪郭侣,身子又压了压,她便就又往郭侣那儿靠了过去。 自然,她是没放松对郭侣的警惕的。 但当看到那远空上,一块凸出山腰的巉岩与巨松,还有几片似从来不曾移动过的浮云,错面相组构,绘成了一只张翅的巨鸟时,她还是露出了极大的震撼。 难怪…… 难怪这只鬼,可以招雨引雪! 难怪这只鬼,可以用家禽来祭祀! 难怪后山里、禽舍里的那么多只鸡鸭鹅,都被它吃了去! 原来它的本体……居然真的是跟“禽鸟”有关!而且还是天上的东西! ———————————————————————————————————————————————— 0047 非常规方法可欺骗的女人 身旁有白的、绿的、紫的、粉的、红的、黄的各种牡丹,闻着香气逼人,沁人心脾,郭侣虽不懂冬天里,这花开得这么整齐、这么灿烂,到底是为什么,但一想到此处有一鬼魂在主导一切灵异现象,他也就差不多了然了。 只是被香气灌鼻而入,又加之眼前有美色撩拨,他的春心也是很难不被晃动。 “啊!你干什么?!”郭侣又把苗摁到了地上,然后左腿一跨,就骑马一样地骑了上去。 “你给我放手!”苗死命挣扎! “不行!我浑身燥热得慌!”郭侣闷闷道,随即就又把嘴凑了上去。 “你……你……你你……给我滚开!”苗不断偏着脑袋,想躲。 “我不干!或者你让我干了我就干!”郭侣不满,提出了条件,但提了跟没提一个样,他嘿嘿淫笑着,依旧是扑了上去。 “唔……唔……”苗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也依旧死命地挣扎,只是怎么都躲不掉郭侣拼命乱拱的脑袋,以及那如蛇如手一般灵活的舌头和牙齿,衣服扣子、带子与拉链,解的解,褪的褪,开的开,很快就再不构成障碍了。 苗屡屡挣扎。 郭侣就屡屡镇压。 她动左手,他就用右腕掐住,她动右拳,他就用左臂卡死,她动左腿,他就动右腿,她转右腿,他就用左膝顶回去。 她还能动什么? 哦,脑袋! 那他就用脑袋压下去呗! 更何况……他还比苗多了一条腿! 想想也是,郭侣他前世,可是单身了足足近三十年啊! 单身狗进化到了这种层次,那种手速与反应力,那种饥渴度产生的机变力、敏捷性,何人能及? 苗她拍马难及啊! 然除了这些直观性的力量,人的身上能够改变强弱对比的,却还有一项意志力。这也是波动最剧、变化最大,最不可测的一项力量。强时能催人奋进,超越极限,弱时却伏缩一角,百年不显。 ——苗羞愤欲死,遂奋力一搏,一瞬便激发了全身的力气,靠那些体内仙血的余威,她到底是挣脱了开来。 “啪!”又一个巴掌。 郭侣竟就被打倒在了地,像死狗一般,懵在了地上。 但好像也是被打醒了,被苗双眼通红地瞪了好几秒,他就又面无表情地爬了起来了,拍了拍脸上的土,更就又伸出了一只手,想拉苗起来。 苗却不管,呆了一下,干脆就蜷缩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了起来。 “啊……啊……呜……呜……”开始还嚎了两嗓子,哭得特别响,后面则就没力气了,只能哽咽了。 “我错了,求原谅!”郭侣这回真是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完全抵御不住女人的哭声。 苗依旧不搭理,只是埋头痛哭。 “起来吧!”郭侣又伸出了手,道,“尹他们还等着我们去救呢!” 这话一出,苗就也渐渐止住了哭泣。 但依旧是过了几分钟,待得郭侣的手都僵了,她才道:“你究竟是谁?!” “为什么你对鬼这么了解?为什么那只鬼又总是叫你‘鬼差’?为什么你刚刚又自称‘地府之尊’?为什么你能杀得了玄警?为什么你又只是捋了一捋,就可以消了我腿上的伤?为什么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又三两下的工夫就好了?” “我……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郭侣一脸的无语,话却有些支吾。 “不对!你说谎!那些肯定是假的!”苗立时就打断了他,斩钢截铁道。 “啧……你这……你这可就让我没话说了啊!”郭侣摇头又摊手,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苗不说话了,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衫,一站起来,径直就走了,冷冰冰的,却是再不与他理会了。 两人间的距离,眨眼就拉开了。 于是郭侣追了几步,伸手也就喊道:“喂!不是吧?你又这样?” 苗站住,突兀又问:“尹他们的气味呢?” 郭侣又噎了一下,却答:“呃……没发现。” 这下苗也被气得七窍生烟了,一声冷哼,真的就是飞快地走了出去了。 郭侣落在其后,起先还仿若不死心地喊了几声,但之后……他则是先觑了觑苗的背影一眼,见她走远了,然后就又皱着眉头,迷惑地看起了自己的手与胸口,并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见一切都状若无异,又摆了摆脑袋,去了去昏沉,他这才是强撑着眼神深处的疲惫,打开了胸前的地府广通本,迅速键入了几行字。 ——灵魂碎了,并重组了,可以不溃?轮回之渊,可能销之? ——我这阶段,法力亦可外放吗?隔空摄物,可是正常? ——我这仙身似已生了变,还望速回,解我疑惑。 …… …… 郭侣其实自被那玄警,砸入地面,并出现巨大的伤口开始,就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状态里。那是一种心底弥漫着恐惧的状态,也是一种身体无限发热的状态,似有极大量的肾上腺素,因此身濒死,于是开始了泉涌,令他浑身都像沸腾了一般,难受之极。 那时间很短,却似是给他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使他自然而然的,就可以操纵法力,随着意念突破了体表,并产生了昙花一现的超速再生。 之前他本就有感觉,法力像是跟神经元结合在一起了。 现在他的这种感觉,却是越发的强烈了。因为法力与神经元的关系,好似已不仅仅局限于唯物层面的“结合”了,而是发展到了唯心主义的层次了。 但这…… 却与他的世界观大相径庭! 《六界见闻志识录》里给他的解释,是妖、魔、鬼、仙、神,其实仍旧都处于地球上,但却与人类所处的维度不同。这可以用现行科学界的超弦理论来解释,所以他能接受。 可他却不能接受,“法力”这东西,居然能够打破唯物主义的条条框框,跃升到唯心主义的层面上。 自然,当前并不是解决这种,与此刻处境无关的疑惑的时候。 当务之急…… 还是得解决能量问题才行! 那隔空摄物的消耗,委实是太大了,甚至都大到了超过超速再生的地步了。这种事态的严重性,已经关乎性命了。若不能解决,光凭简单而正常的进食,极有可能影响接下来的各种行动。 …… 而一念思及此处,又望了望苗的背影,郭侣心中却是又冒出了一个疑惑:视野里……怎么好像突然就天黑了? “砰!” ———————————————————————————————————————————————— 0048 艰难困苦事,最有助感情升温 1月24日的傍晚。 当天边已有了暗红色的星霞之时,横躺在一张木床上的郭侣,才终于是悠悠醒转了过来。只是睁眼一看,就又见眼花缭乱、金星乱冒时,他便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体问题有多严重了。 仙身会供血不足,以致缺氧? 这玩笑可真是开大了! …… 一声苦笑,郭侣便挪了挪头,望向了缩在一旁,呆看窗外夕阳的苗:“我睡多久了?” 好像是兔子被蛇咬了。 苗突然震了一震。 随即她转过头来,看郭侣时,眼中滔滔的洪水,便一下子决堤了:“啊……呜……呜呜呜呜……我以为你也快死了……呜……呜……” “哎呀我去,你咋又哭了?这么大的人了,好歹也三十多了吧,怎么连点眼泪都收不住啊?”郭侣见她哭,顿时就只想扶额,以作一叹,但手提了半天,却是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谁三十多了?!”苗却又被刺激了一下,立时就杏眼圆瞪了过来,叱道。 “不然?”郭侣轻佻出声,反问道,料想上都被自己上了,又翻来覆去了那么多次,怎么也不至于猜错吧?虽然隧道紧致依旧,但那溪谷与峰峦的活力值,却总总是有些欠缺的,山不太清,水也不太秀。 谁知他这般想,苗却当场就叫道:“我才23!” “啥?” “32还差不多吧?”郭侣不信。 “你凭什么这么说?”苗气哼哼的,继续瞪。 “你身上荷尔蒙的气味不怎么对,太不活跃了,不像二十多的人,反倒像是三十多的岁数。”郭侣信誓旦旦地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那……那……那是因为……”苗低了低螓首,像鹌鹑般缩了回去。 “你别告诉我……是什么新时代女性的通病啊?就是压力太大了,作息也不规律,工作强度高导致的那种啊?”郭侣见她脸有羞赧,也有不愉,明显是对工作一类的事情,横生了不满,于是咕哝了一口唾沫,便就替她解释了出来了。 苗听了,一昂脑袋,则就继续怒瞪起了他,那言外之意,弦外之音,摆明就是如此在说道:是啊!可不就是这样的嘛?! “呃,好吧好吧……”郭侣口中妥协了,但他心中,却是颇有些窃喜的,毕竟二十多和三十多的女人,于生理上,于心理上,都是两种天差地别的体验。 但这也毕竟不是正事,他见升温了气氛,便又第二次问起了时间:“现在可以说了吗?我睡了有多久了?” “大概77个小时了。”苗看了下手表,答。 继而抬了下头,她便也问:“你之前怎么……” “啊,那时候啊……我那时必须得脱离你视线之外做些事才行,毕竟……你太聪明了,不那样骗不过你。后来则应该是血糖太低了,所以晕了。”郭侣漫不经心地揭了过去,一边夸了苗一遍,一边又说明了原委。 “怎么样?这段时间里,那只半魙又来过了吗?”郭侣又郑重其事道。 “总共来过了十二次,但每次,你的身上都会自发地冲荡出一道灵子波……所以,它也一直没伤到你。”苗的眼中也生出了些惧怕,显然那么长的时间,独自面对着一只神秘莫测,且又恶意满怀的鬼魂,她也心有余悸。 “那你自己呢?”郭侣又担忧地问。 “我没事。”这般说着,苗却是又缩了缩自己的腿,掖了掖自己的衣角。 她想掩去那些新创的伤口。 但这数量,何其多也! 她又怎能掩得下,又怎能躲得过郭侣的敏锐? 郭侣皱了皱眉,顿时吼道:“扶我起来!给我看看!” 苗像个小媳妇般畏了畏,想犟,可忌于郭侣脸上越来越浓的愠色,拖了一拖,却也不得不帮他撑起了疲软的身子,让他倚坐在了墙边,并有些难为情的,一一展示起了自己的伤口。 林林总总合共三十余道伤口,大多都是长条形的刮伤,血红血红的,少数是块状的撞击伤,淤青一片,分布在手臂上、腰背上、小腿上、脚踝边等各处。 伤势倒是不怎重,总归只是些皮肉伤,问题就是有的已经化脓了,发起了炎。而且看苗那一碰就颤的模样,明显疼痛感很强烈。 “这是你拖着我走的时候弄出来的?”郭侣问。 “你怎么不去展馆里找点药物处理一下?”说着,他就把自己的左掌伸了过去了,金光一漾,就想试试能不能用平天万敕玺,帮她修复了伤口。 但…… 手刚伸就被苗阻止了。 她道:“你……你还是不要用好了,你的体能消耗得那么厉害,现在血糖都估计很低,而我又没找到多少吃的……” “听话!乖乖的!”郭侣不顾,强行就把手按在了她的小腿上。 这时没了旖旎,只有关怀与怜惜。 然而半晌不见变化,他就又无可奈何地收回了手,叹气道:“不行啊!就算摄入了足够的能量也没用!差点就忘了,之前能帮你恢复伤口,是因为那只半魙挥出的长耙上,有源自灵异之力的腐毒,而这次,却仅是你自己弄出来的。” “只是,这化了脓,发了炎,恐怕会留疤啊!而且,没抗生素,你也未必就撑得过啊!一旦发起了高烧,乃至是中途晕倒了,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啊!”郭侣道完就又拧起了一双眉,显出了深沉的郁思。 他倒下的地方,是在那片花田里。 那里与展馆隔了一道围墙,来时都翻得艰难,苗光靠那么一副小身板,自然是不可能将他拖到馆里去的,更不可能将他留在原地,受那日晒雨淋、风吹雨打,于是就只能将他拖到这半山腰的屋子里来了。同样,还是因为抛不下他,也是因为恐惧和孤独,更不敢独自一人前往展区去寻药,所以她才只能是任由那一堆伤口,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这里应该是那养花人的屋子吧?你在这里也没有找到药吗?”郭侣想了会儿,便又对苗投去了目光。 “没用,我只找到了一些发霉的腊肉……”苗露出了有些可怜的表情,瑟瑟地看向了郭侣,同时手一指,便就指向了床旁边的空地上,那已被她汇成了一堆的“有用”之物。 ———————————————————————————————————————————————— 0049 香书、符刻、种子与异变 “你不会就指望用这些来填我的肚子?”郭侣当场就翻了个白眼。 不过见苗一脸的窘迫、羞愧与委屈,他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挥了挥手,就又道:“唉……好了好了,你扶我下床吧!” “随便到这外边找点花花草草吃,我觉着都要好的多……”他又嘟囔了一句,不过让苗搭了一把手,还是很快就下了床,并来到了屋外。 屋外悄然,全无虫鸣。 苗看他一出来就打量起了天空与四周,却道:“我特别注意过,那三朵云,确实是一直没变动过位置,与那颗大石头、松树,大致组成的,也确实是一只禽鸟。” “三朵云分别是两翅与尾翼,松树是鸟颈,石头则是禽首。”苗一一点指着。 郭侣轻嗯了一声,却也没说同不同意。 因为他不觉得有这么简单。 如果这只半魙的本体是此物,而又真的正处于二度蜕变中的话,没道理,会让他们靠近得这么轻易。就算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接连发动了十二次攻击,也并不足以说明其警惧与戒备。 若事关生死,怎么也该是竭力阻拦吧? 这像是在竭力阻拦吗? 眼下这架势,无论怎么解读,似乎都透着一股欲拒还迎,不怀好意的味道啊! 是诱敌深入么? 还是…… “那个……”苗打断了他的思考,娇羞又略带抱歉地瞟了他一眼,却就从胸前的雪色沟壑里,缓缓抽出了一叠软薄的绸质书页,道,“接下来,要不就让我来吧?我的工作,也跟驱鬼有一点关系,好歹是能帮一帮你的。” “而且……这东西也是在晚上,才会最大的威力……”苗顶着郭侣火热的目光,到底是把那本仍韫着体香的小册子,从贴身的部位里抽了出来了,但却一拿出来,就用手捂着,掖在了左手边,并未让郭侣看到或是抢到。 “咕哝……”郭侣呆了眼,又吞了口唾沫。 “让我看看……”他道。 “不行!” “那让我闻闻。” “不行!” “那让我闻闻胸。” “不行!!!”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剥光了吃了?”郭侣恼了,恶狠狠的就威胁道。 “你现在……还行吗?”苗调皮一笑,便就给了一个挑衅且鄙夷的眼神。 “唉……好吧好吧,都依你都依你……”郭侣本来还瞪着苗,意在彰显男人的威风,但突然一下,就又泄了气,更身子一松,就将手从苗的臂弯里抽了出来,投降道,“你去吧,我在后面为你压阵。” “反正你们肯定也不想让我看到什么,安全范围之内,能拉开一点距离,毕竟也好些,面上都说得过去。” “咯咯咯咯咯咯,算你善解人意!”苗得意地扬了扬小手,就娇笑着跑了出去了,三步一跨,两步一跃,眨眼就离开了他至少十米。 然在这之后,郭侣虽有心避嫌,却究竟还是禁不住心如猫挠,偷偷地瞄了起来,可不料一见之下,顿时就吃了一惊: 苗用手指在那树根上、岩石上,沾血画符之时,指尖竟然隐隐出现了类似法力的波动! …… …… 尹、馆主、管家三人,不知是怎么的,却是从脱离队伍开始,就各自昏睡了过去,并被置在了三个完全相同,却又不同的地方,一直不醒。 然而随着那只车轮的滚动,命运之神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现在,也终于是硌得生疼了,于是停了一停……它便倒出了鞋里的沙。 沙落,便是轰隆一阵响。 然后他三人,也就相继醒过来了。 此时固然睡眼惺忪,但他们却还是很快就看清了一些东西,于是……便就惊恐万状地,齐齐瞪大了一双眸子! 这里—— 怎么会—— …… …… 虽说隐隐似法力,却又到底不是真正的法力,而是一种基础性的、雏形般的,幼态的法力。若要比拟,郭侣他体内正宗的法力,便是那一片烂漫山野的姹紫千红,而苗她指尖时隐时现的波动,则只是一颗小小的花草种子,而且还是未曾入土、未曾发芽的那种。 一路的观察,郭侣便就也是对苗的身份,有了更深一层的猜测了。 这般琢磨着,见苗似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并且好像还想回头,他顿时就是一句话,又给她拧了回去了:“啊,我说,苗啊,你这丰乳肥臀小蛮腰的魔鬼身材,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啊?萌萌的,软软的,又弹弹的,总是看得我怦怦心动呢!要不要……我们干脆就在这里,来一场野外的战斗吧?” “你看这星光灿烂,月又高亮,若不用玉柱捣起泥泞,再洒些琼浆碧露浇浇花,可实在是有些浪费了啊……” 他贱贱地笑,笑得格外的淫*荡。 于是苗急忙转回了头,便也就啐道:“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没羞没臊的!快给我滚开点……” 而一见苗又做起了她那奇怪的工作,并将身影隐入了几颗树木间,防起了他的窥视,郭侣则是火速就低下了头,神情一谨,便就打开了胸前的地府广通本。 “消息推送:3条未读信息。” “地府云盘:已经成功上传了大约一个碎散灵魂,流量9kb。” “轮回井:已经成功粉碎一个灵魂聚合堆,粉碎累计量:9kb。” “您好,请收取本次反馈奖励:辛级法力种子一个。附注:法力种子可直接吸收,但释放和融合过程,将据吸收者当前法力修为的不同,持续一日到三月不等。” 明显是那个玄警的灵魂等次太低了,以致激不起半点浪花,连带他发出的询问,也是泥牛入了海,全无一丝回应。不过好在这奖励看起来不错,应该是可以解决他目前的困境了。 就是这所谓的“释放”,还需要时间,这一点可能产生麻烦…… …… 愁眉不掩喜色,眼疾手快地触了触屏幕,不待那清流彻底消逝于指尖,郭侣便就又赶忙关上了广通本,随后便警惕地望起了四周。 见无忧无患,他就又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脚才刚提起来,冷不丁的,他就听见了一声尖叫:“啊——!” 紧继其后,更还有雷鸣般的山崩声:“轰隆隆……” ———————————————————————————————————————————————— 0050 鱼、蛇、鸟 是日夜。 伍汉北边的一座小县城的咖啡馆里。 一位浓妆艳抹的妙龄女子,大冬天也不忘展露风度,却是穿着一袭大红色的深v礼服,就这么走进了此地。 一路走来,都是万众瞩目,街边视线无不聚之而动,但她走进来寻找的人,却是极出人意料……竟不是什么男人!而是另一个长得极壮硕的女子,不但是五大三粗,狼腰虎背,更还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衣,显得臃肿不堪。 “红妖精,你倒是挺不怕冷的啊!”壮硕女子细腻地喝了一口咖啡,眼也不抬就道。 “不风情万种,又怎么迷男人啊?”红衣女子将包往桌子上轻轻一放,媚笑道。 “怎样?那边的情况如何?”壮硕女子瞟了周遭一眼,周围的目光,顿时全部辟易。 “耍着老娘玩儿呢!叫我来,等我来到了一半,然后又叫我回去,结果到现在,都还没一个电话慰问下!”红衣女子捋了捋额边的一缕头发,也是娇笑着睨了周边一眼,即使说得咬牙切齿,脸上也不见半点怒意。 “现在干嘛?”她又道。 “等!” “等?”红衣女子疑惑。 “等一个人的电话。”壮硕女子眼不离咖啡,却补充道。 “哈哈哈哈,看样子,那堆自大狂好像出了什么蠢招啊……”红衣女子似乎是听出了什么,红唇一张,便就又发出了一串银玲般的笑声,一时千娇百媚,馆中之人,赫也是无不侧目。 …… …… 外头便像是一泽浑水,也不知是有几条鱼,又搅动了一下尾巴,漾起了微澜数道。 郭侣在结界之内的那座山上,却是刚听到苗高亢的尖叫声,就神色大变了起来,随即就央央戗戗地跑了出去,只是踉跄没几步,便就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 “苗——!”他大喊。 “我看见它了!”苗痛苦地作出了回应。 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又跌跌撞撞地奔向前边,郭侣神色一变再变,便就看见四周那些,被苗用指尖血抹过的地方,突然是亮起了一条条氤氲的血色细痕,拼拼凑凑,组成了一个个的字迹符影。 他知这应是华夏传承中的古玄学里的“符”。 但他不知其用,亦不明其义,只知苗似危在旦夕,或有殒身戮命之灾,故一个劲的只是往前跑,并不旁顾,也不分神。 于是很快,当那些细细的血光,像滋滋燃烧的引线一般,都渐渐变为淡蓝色的亮光之时,他便也跑到苗所处的地域附近,眼见了一副让他目眦绝裂的异景: “这……次……我……来!”苗整个身体飘出了山崖,悬浮着,一张张散乱的绸质纸页,凝滞着,围绕她固定成了一个奇异的阵势,并蓝光大耀,彼此勾连,犹如月神降了尘世,亦似星宫重了人寰,壮阔非凡。 而她痛哼着,却是又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道:“不管……它……它想干什么,我都……我都能……牵掣它……一部分的力……力量……” “你……你要……快……”她的身体情况极度糟糕,看那牙关打颤的模样,就知定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刺激得痉挛了。 郭侣没听她的,右手一伸,便就鼓出了一道极磅礴的力量,欲强行把她拉回来,却又不料……这举动不但是没有一点用,反倒是帮了个倒忙! “啊——!”苗痛呼的响度,转瞬又拔高了一个等级!一道亮得惊人的蓝白光柱,则是噌的一下,就从她身边那数十张发光的纸页之中,迸射了出去,目标……直至天际之云! “嘭!”一声炸响,郭侣的身体也是如被巨锤抨击了一下,猛然间,嘴鼻喷血,就从那地面上,被轰向了高空。 ——那些在他身后,还没有彻底变为蓝色的血痕,受他这一激,居然是同仇敌忾了起来,一瞬就齐齐转变为了蓝色,并凭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力场,贴覆于了山体的表面! 郭侣想阻它们,便是它们的敌人,故受此反噬,自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他惨然飞向了空中,目光便又隐隐晕眩了起来,然也因此,弹指间,他便又飞到了一个绝妙的角度与高度,并依稀看到了…… 那山下的千万牡丹花,居然是形成了一条蛇的模样,蜿蜒向上,咬住了天上那只“巨鸟”的脖子! 巨松与巉岩,既是鸟的头与颈,其实也是蛇的口与身! “苗!错了!”他顿时大惊,浑身冷汗涔涔! 却根本就无济于事! 因为苗在大盛的蓝白之光中,整个儿都被淹没了,就像被绑在十字架上,施以了火刑一般,完全是不由自主,只能引颈受戮。 “磔磔磔磔磔磔……鬼差!多谢了!”光柱冲霄,瞬息便贯穿了天上的三朵云,于是那云一阵凄厉的唳鸣,便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立时显现出了一只银白色的眼睛,与一条条银白色的亮边,彻底化为了一只鸟! 原来…… 原来苗这不是在攻击半魙,而是在帮它! 原来这半魙,不是个体在自然进化,而是想要通过吞噬这只鸟儿来进化! “我日!”郭侣当即就想明白了,可却为时晚矣,一声恨极的骂声未毕,视野模糊中,他便又见地动山摇,阴云如海般倒覆了下来! …… …… 半魙摇山振岳,却是在那山体上,突兀就扩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如吞食的蚺蟒一般,将郭侣吞进了一片黑暗。 而值此之际,在那个特种集装箱里…… “检测到里氏4。1地震,震源在……海拔3米!”操作仪器的那位玄警,微微停顿了一下,就报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 随后目光一瞥,他则是又看了旁边的屏幕一眼,报道:“gr型灵子膜的能级急剧下降,并稳定到了一阶阀值。” 剧烈晃动的箱体,缓缓平稳了下来,站在那阴影里,满目阴沉的疤脸男子,闻言却是又稍稍露出了一分轻松之色,“看来……这只鬼好像也不是要大开杀戒啊,又或者……是能量不够了?” “呵呵……十三倒是死得物超所值,也不枉了……”他略有些欣慰地笑,可随即就又听见身后传来了另一道声音,“零,此地区委驳回了你的调动命令,说是调动一千名学生的事太过重大了,光凭你的权限……不够。” “周围十里地的强拆,是否已完成了?”他目光倏地又阴鸷了,却问。 “已完成了,不过……民怨略沸。”那道声音答道。 “调走所有城管,再调一个加强排的武警来。”疤脸男子挥了挥手,便像是云端的神,掸去了一小片灰尘,却紧接着又道,“另,准备好足够的剠水环。” “这只鬼既然力有未逮了,那便不足为虑了,故结界一旦破了,便务必将隐、妙、天疏三人捉拿归案,并施剠水之刑,且火速送往总部,以验其灵子迹谱。” “毕竟十三虽给它造成了重创,我们却也是少不了要对它进行一番研究的,只要隐他几人没死……嘿嘿,那可就都是些绝佳的活研样本啊……” ———————————————————————————————————————————————— 0051 缓步而来的血印,终于显露的獠牙 云朵变化出的鸟儿,一声哀鸣长啸,便狠狠地摔落了地面,而后猛地一蓬勃,便又扩散了去,成了一片浩淼无边的白色浓雾,朦胧了方圆近十里内的一切。 那只银色的鸟儿眼珠,闪了一下,便就消隐了所有亮色,然后就被一道凌空而来的摄力,咻的一下,吸引向了不知何方。于是尹、馆主、管家三人,便就也是从云端上,突兀坠落了下来,连同断翼的苗一起,都被淹没在了这一片雾海里。 曾经开得璀璨且馥郁的牡丹田,此刻则是底土翻滚,隆成了一条长蛇,钻出了地表。 牡丹最喜熟腐的有机肥料来施肥,所以谁也不曾想到过,这花田下,其实就埋了一地的尸体,按照腐烂程度的不同,足足有上百具人尸,以及成千上万的鸟尸。 这些尸体,很明显,并不都是从这座公玉氏博物馆里得到的,而是来自多处,积累了已有多时。 各色花瓣飘零碎,尽碾作了春泥。 于是这么多的尸体一阵变幻与重构,便也就伴着无数嘎嘎的怪笑,化成了五具异常高大的类人之尸,满身白骨,密不留缝,犹如披坚执锐的远古甲士,挂有烂骨蛇,又生了腐骸翅,亦直似洪荒之时的异族龙伯。 而在此之后,咕噜咕噜的一阵水声,则是又见那湿润漆黑的土壤中,汩汩地冒出了数口泉眼,但喷的却不是甘冽的地下水,而尽是下水道里的水,污臭不可闻,腥黄令人呕,且更充斥着一缕缕迷幻而氤氲的黑气,灵异力量浓得惊世骇闻。 这厮! 也不知是到底想要干嘛,竟还是仿照了冥界地府的景致,造出了“黄泉”! 若郭侣能做个有心人,注意到他几日之前,撞倒过的那两名污水处理厂的员工的言谈的话,恐怕,他还或许能早早地发现这些端倪,只是现在…… …… …… 尹稀里糊涂地走进了展区。 眼前灯光闪烁,像是电路出了问题似的,实在是晃得他有些刺眼,于是他才慢慢地清醒了过来。 用手在前头挡了挡,眼睛眯了好久,他才适应了些,然后……他便极度警惕了起来。 “这里……怎么又到展区了?”看着周围依次排列,规整而又错落的各种玻璃展柜,他顿时喃喃。 刚才不是还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地方么? 为何这会儿—— 该死! 右手一晃,哧溜一声响,他手中便又滑出了那柄熟悉的青色铜钱剑,同时伴他眼中精光爆闪,他就缓缓移向了这展区的一角。 这里明明是高级展区,保护标本的,都是特殊定制的玻璃展柜,墙壁也都是混凝土,但是这……这么怪异的咔咔声,都是哪儿来的啊? 咔咔…… 咔咔…… 就像是刨木头的声音一样。 玻璃柜里都是一些珍贵的骨头标本,所以除了天花板上灯光点点、侧柱旁墙上光源温亮,柜里面也都有展示灯照着,虽闪烁不断,可每每亮起的那一瞬间,也无不是亮堂堂的。 唯独…… 唯独那角落里的一个跟床头柜差不多大的展柜外,蒙了几张黑布。 咔咔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一步步地走着,向着那个展柜。 手里的剑攥得紧紧的,有汗,有些滑,但依旧唯恐攥得不紧。 内心的紧张显露无疑,但他蹑足前行,也是全无察觉……这门房皆闭的玻璃展区里,在他身后,无声无息的,竟出现了一只又一只的脚掌印! 血淋淋的! 更还可流淌! 那是鲜血在拓印! 那里……有什么东西! 一步一步的,同样是缓缓接近着他,但却也就仅有脚印,完全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且前一步印在了地上,后面的血印,就会慢慢地变淡,直至五步过后,便再不可见了。 灯光闪得越来越高频了,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了。 唰! 他用剑挑开了一张布! 然后……便看见了一个蜷缩着的小孩般的人影,背对着他,长发披肩,身着宽大的黑衣,完全看不清面孔,只能看见,“他”在疯狂地颤动着手、点着脑袋。 咔咔咔咔…… 咔咔咔咔…… 依旧像在刨木头。 或者说是,像是一个小乞丐在啃玉米棒子。 而且还是生吃! 饥不择食! 尹吞了一口唾沫,又挪了一步,想劈出手中的剑。 但还不等他劈出去,忽然—— 灯光全暗了! 这次不再闪烁了,可停了3秒,然后灯光就又全亮了。只是像是电压不够,亮度都不到平时的七成。 觑了觑这诡异的灯光一眼,于是紧跟着,他便也转过了头去,看向了那个遽然停止了颤动的小小身影。 他看得聚精会神。 盯得很用力。 于是……他背后的那些血脚印,也静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脚后跟那儿…… …… …… 馆主也迷迷糊糊地,进入到了馆内一个叫“听雨廊”的地方。 这是博物馆内的园林风景区,廊亭古色古香,又融合了现代的科技艺术,一旦湿气达到了某个限度,廊亭顶上的一系列装置,便会自发地凝水成雨,并让它顺着雨檐,一滴一滴地滴入廊旁的一个个小凹坑。 但有雨落,不足一刻,凹坑内便将蓄满水,然后发出滴答声。 久闻之,心清且空,也端的是悦耳至极,如听风铃。 此时,廊亭外的天色,却不知怎的全黑了,如幕布一样的黑! 不见天日,又或星光。 唯有那尽头处的一个亭子里,仍亮着一盏内置白炽灯的灯笼。 滴答…… 滴答…… 他很狐疑,更有些兢惧。 且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可出于对黑暗的恐惧,他宁愿向那灯光前进,靠近一点,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也不愿在这阴冷的回廊,滞留几多时刻。 滴答声声声入耳,他如今却又不再觉得悦耳了,只觉得有些烦躁,有些不安,就像他的心跳,又像一道道的催促声。 心跳如擂鼓,于是他看着那灯笼,便也胡思乱想着。 不知为何…… 他这会儿居然是想慢点了! 很奇怪的念头! 慢点靠近那灯光! 可是—— 却偏生又想快点! 快点远离身后的某物! 然而……身后有东西吗? 他借着传播至此,极度黯淡且昏黄的灯光,瑟瑟且戒惧地望了身后一眼。 没有。 确实什么都没有。 甚至就连廊亭周围的景物都分外看不清了。 都是被这滴答声吵的! 他突然有些恼怒! 于是猛地回过了头,他便继续向前走了去,依旧警惕着周遭,依旧警惕着身后,也依旧警惕着那个尽头处的光明。 于是他也唯独没发现,他的头顶上,他那走过的地方的正上方……这迂回且曲折的廊亭的顶板上,出现了一只又一只的鲜血脚印。 脚印一步一步地接近着他的脑袋,鲜血犹浓,却不往下滴,而是往上在渗! 渗过了木板,绕过了凝水装置,又混入了人造的雨水……然后一点一点的,他头顶上坠下的水滴,便渐渐全红了…… …… …… 管家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自己确实是来到了那间才出去过的车库里,而且还是位处最深处。 不寻常事,自有不寻常理。 此地的不寻常,还能有什么解释? 鬼魂! 那只鬼魂,就在这里! 他脸上油然而生了惊怖。 可冬天毕竟是有些冷,他久不曾活动过,肌肉也是有些僵,还有些冷,他颤颤地站了起来,刚起来就想赶紧跑出去,但这刚一迈出脚,吧唧,就给崴了。 “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疼的。 七八辆车都在闪着车前灯,除了一辆是尹和苗来时开的,其他的都是他老爷的,稀稀拉拉地停在前前后后几个不同的地方。 嗒…… 嗒…… 嗒…… 那是车里的指示器、仪表盘,运作的声音。 他也觉得很心烦。 心烦意乱! 心烦气躁! 他想跑,却奈何跑不动啊! 皱着眉头忍着痛,于是就只能这么着,一瘸一拐地走着,一步,一步,又一步…… 车前灯自然是不怎么亮的,加之又一闪一闪的,于是他也不知道……就在那些车的后面,在那些后备箱的后面,在那地上,同样也是出现了一只又一只的血脚印。 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接近他!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无声地笑! ———————————————————————————————————————————————— 0052 苗的两个作用,郭的高级待遇 苗从高空落下,既是不幸,也是庆幸。 不幸的是,她摔断了脚上的几根骨头,身体其他各处,也多有撞伤、挫伤、内出血等伤势,庆幸的是,她的伤势并不多严重,暂时还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只是疼痛感颇剧,那些伤处也普遍肿胀了起来。 她掉在了一片树下的草地上。 树冠很大,枝繁叶茂,所以缓冲了她下坠时很大一部分的冲击力。 然而…… 她不是坠在了那座山旁吗? 怎么这会儿,居然是到了杂物仓库外了? 苗看着四周的景物,转瞬就辨明了自己的位置,于是乎,她立时便也警惕了起来。但收拢了下散于周边的绸质纸页之后,她还是忍着火辣辣的痛感,用手撑着,一寸一寸地挪向了前面不远处的仓库。 绸质纸页便是尹那时曾提过一嘴的《衍月图》,本有一册六十张,刚才散乱纷飞,也不知是都飘向了何处,此刻回到她手上的,却是已不足十张了。 至于这个杂物仓库,则是和另一面的标本制作室,连接在一起的一栋建筑。标本制作室寻常不允闲人进入,只准馆主、管家等重要“工作人员”进入,用以拼装、打磨、模造贵重化石标本,此库自也亦然。但由于最近的一系列事件,她与尹曾有幸被馆主管家领着来过此处。 仓库中多是一些化石标本制作的边角料、废弃老旧工具之类的东西,按照时间间隔和空满程度,另有专人处理,但至此时,却是已有数月不曾清理过了,故而眼下,整体环境都显得有些空旷,灰尘也比较多。 这里面是肯定有石膏、木棍、绳带这三种东西的,都可以帮她暂时救护一下身上的骨折伤势,所以她明知有危险,却也是不得不去的。 更何况…… 小……小驱先生……还说过…… ……莫名的就脸红了,才想起来自己竟然还不知道这冤家的名字! 苗挪得更快了些,于是那针扎火灼般的痛楚,也很快就撕裂她心中的旖旎,恐惧在这煎熬中,也是眨眼就败下了阵来,不知所踪了。 但光源有些昏暗,日光灯的色调冷白冷白的,也还是平添了几分阴冷和恐怖。她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挪着,痛得实在受不了了,就会坐着歇会儿,然后继续。 衣服已经破烂了,雪白的肌肤平日里再如何诱人,此刻却已满沾了泥尘与污秽,故春光纵泄,也怕是无人愿来欣赏的。 愿的,恐就只有那无声在笑的某样东西了。 可是…… 它又在哪儿呢? 它从哪里,开始靠近起了她? 是从那树上吗? 还是……就在这楼梯间里?! 淡淡的血腥味,似乎散逸开来了。 …… …… 郭侣体内能量几乎耗尽,整个人却被吞进了一条幽深且狭长的山洞。 “喂,我说,你这混蛋,你到底是想拿苗做什么事啊?我警告你啊!别动我女人!”他现在全身都已酸软无力了,脸色亦是苍白得惊人,却还是不忘威胁那注视着他的诡异目光。 “苗她身上的那些软页,明显来历非凡,你一定是想要的,可你……却也未必就动得了……”郭侣软软地趴着,像只狗一样地爬着,被这逼仄的洞穴,却是逼得快疯了。 他很不喜欢这种无法动弹的姿势。 洞口的狭窄,就跟那高楼大厦里的通风管差不多,但却风不通,声回旋,空气闷浊。他无法转身,也无法抬头扭首,不知脚下有什么,也不知前面是什么,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观察不到,于是就只能用手抓着土壤,慢慢地攀爬,冀望尽快脱离。 “喂!你他娘的不是想要困死老子吧?” “你知道我有孤闭恐惧症?”郭侣确实是怕得要死,来自前世天生的心理弱点,正蚕食着他的胆魄,给他带来着压力,但……他却也不惧袒露。 “磔磔磔磔磔磔……鬼差!那女人我要享用!”那道声音终于回应起了他! “nmb!她是我女人!你敢动,我就宰了你!”郭侣怒吼,却继续歇歇停停地爬着,向着着黝黑的洞口深处,那一点幽绿的光源。 “嘎嘎嘎嘎……我已几百年不尝血女味了,我要将她化为我的床奴,日夜淫!”半魙看出来了郭侣的色厉内荏,声音缥缈而若金铁摩挲,却还是藏了个严严实实,全然让郭侣捉不到半点痕迹。 “呼……呼……”郭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亦因一时的怒,涨了个通红。 “你……你……你该死!我会让你永不超生的!”他再次吼道,声音却低得骇人,压抑得厉害,就像一柄弯下去了的剑,又像一张拉开了的弓,也不知积了多少的怒,蓄了多少的恨。 到时霹雳弦惊,威又几何?! “嘿嘿,鬼差,你看——”一块婴儿手掌大的布条,突然显现在了郭侣的脑袋前面,那上面的香骚味,居然是如此的熟悉与浓烈! 有血! 有来自苗私*处的味道! 这是……苗的内裤上撕下来的! “啊——!”仿佛是听到了苗的惨叫与哭嚎,也看到了一具似死似活的人形狞尸,压在苗的身上耸动,郭侣冲冠眦裂,只想是马上就撕碎了这个王八蛋,“你tm有本事就出来啊!出来啊!你这狗娘养的,老子一定要宰了你!” “宰了你!” 他怒吼连连,手上挠地的动作,也就是越来越快了,越来越急了,脸色也是越来越红了,越来越怒了,不见了半点的白色,却也不是那种正常的血色,而是一种极病态的火红之色! 血在燃烧! 储藏在他身体深处的能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榨出来,被用出去! 半魙见了,顿时就笑得更猖狂了:“哈哈哈哈哈哈……不急,不急!我的身体,可比你们这些卑贱而脆弱的人类,强得太多了!纵有你以血作护,也根本就护不得他们太久!更挡不住来自交*媾的冲击力!” “那是自然的规律,你隔绝不了!” “我往那个血女的体内,插入的次数越多,送入的冥精越多,她也就会越来越像我,越来越服从我!渐渐尸化……渐渐鬼变……哈哈哈哈哈哈……放心!她会很能禁受我的鞭挞的!” “她现在还是血女,可是……只要过了万次冲击,她就不再是了!哈哈哈哈哈哈……她会成为我的奴仆!成为真正的娼鬼!” “啊啊啊啊啊……”郭侣疯了一样地刨着土,长啸不绝,哀恸欲哭,纵他肤坚皮厚,此时用力过猛,竟也是噌的几下,就磨破了皮,磨出了血! 近了! 近了! 那光源近了! 苗! 苗! 再等等! 就快了! 就快了! 我就可以救你了! ———————————————————————————————————————————————— 0053 酷爱施虐的鬼 “艹!”急匆匆地冲入了那一片幽绿的光源,郭侣却顿时就发出了一声怒吼! 他脑袋朝下,倒栽葱般地扎了下去,明明还没触底,却也是禁不住头皮发麻了起来:因为这里面……居然是一个装满了蜘蛛的深坑! 蜘蛛全是死的。 却全都在动! 毛茸茸的,狰狞得令人心惊胆战! “我日*你大爷!”郭侣手脚乱舞,刮下了多少坑壁上的碎土,也就招来了多少迎面扑向他的蜘蛛,可惜这一声欲哭无泪的吼,却改变不了任何困境。 “磔磔磔磔磔磔……”有只拇指大的跳蛛,首先跃进了他的嘴里,那厮便也得意地怪笑了起来。 “你明知我是鬼差,竟也敢戏弄我?!”郭侣又闷闷地吼了一声,咬碎了那只蜘蛛,以致咕哝中,声音也略有些不清晰,不过他也是实在不敢张开嘴了,只敢奋力地拨动着,闭着眼睛,试图寻找到一条攀出深坑的路径或着力点。 “你们这些阴间的鬼差,就跟阳世的警察一样可恶!作威作福,不可一世!通通该死!”半魙也吼了起来,但声音回回荡荡,声源却依旧不知落于何方。 盈千累万的各类蜘蛛,堆积如山。 半斤重的猎人蛛、鸭蛋大的捕鸟蛛、守候日轮花的毛蜘蛛、浑身黑褐的狼蛛、体色各异的黑寡妇、喜栖土穴的雷氏大疣蛛……也不知是怎么被控制的,居然尽陷在了这个坑里,还不互相攻击和撕咬! 这到处都是蜘蛛的环境,给郭侣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幼时溺入了深水区一般,浑身上下、周身左右,都是密不透风的压迫物。 无望…… 绝望…… 窒息…… 都逼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每一次的呼吸,都是在给那些细小的蜘蛛指明“迷途”! 鼻子里钻进了蜘蛛,耳朵里爬进了蜘蛛,裤管里也爬进了蜘蛛,脚下、手边、脖子上、脸颊上……这些感应异常灵敏的地方,都清晰之极地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 毛茸茸! 毛茸茸! 我去你妈的毛茸茸! 老子出去以后,见了蜘蛛,肯定见多少杀多少!来一双,踩死一对!来一队,就碾死一窝!这种恶心且恐怖东西,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啊啊啊……ntm到底是什么鬼?”郭侣浑身一震,便又勉力鼓出了一道冰火齐出的气浪,推开了身边的所有蜘蛛,然后目光一闪,便就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另一个方向的洞口,爬了上去。 痒,痛,而且麻! 已经有蜘蛛,成功地咬破了他的皮肤,给他注入了神经毒素! 他知必须尽快逃离,不然必将葬身蛛腹,却奈何那半魙一串怪笑,便就也是操令着无数的蜘蛛,追了上去:“磔磔磔磔磔磔……鬼差!你更弱了!那阴阳之力,居然连我这几只小小的宠儿都杀不死了!” “这万蛛虿盆,可是我仿商纣旧事,特意为你设置的啊!如此大礼,不享得尽兴,你怎么能逃呢?啊?哈哈哈哈哈哈……居然还逃得如此作贱,像条丧家之犬!”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相较于那半魙的讥言讽语与接近,郭侣却是更觉得身后的甬道里,那些蜘蛛的密集爬动声、摩擦螯肢的愤怒号角,更骇人,更如催命的魔音! 但是还没等他爬多远—— “啊!”一声惨叫,郭侣左腿的小腿肚上,竟就突兀插进去了一根筷子长的骨刺! “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爬呀!再爬呀!爬得再快点啊!”半魙终于是显出了模糊的踪迹,如一块浮于水上的油渍,游离在了这个洞口里,更环绕在了他的周遭。 “嗯……嗯嗯……嗯嗯嗯……”闭着嘴巴,一言不语,鼻腔中却也是传出了一道道颤抖断续的惨哼声,将他的痛苦与怨毒,表露了个一览无余。 “噌!”骨刺在他的左腿上撕扯出了一个更大的裂口,贯穿得更深了,但他也借这力,将其给拔出了洞壁。 他接着爬了起来。 一寸一动,一寸一移。 长长的骨刺,因他无力将腿抬起,也因这环境所逼,只能拖行。 然骨刺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摩擦,自然不是安静的,而是不断跳动的,就像一刻不停的钟摆,也像一只不安份的跗骨之蛆,他一寸一动,它便也一动一弹,于是他面部的肌肉,便也抖动得如同在筛糠,冷汗亦密集成片,在额前如雨而下。 火红的脸色,经这一场雨,也终于是飞快地褪了去,再复了惨无人色的煞白。 ——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潜能,好像也终于是消失殆尽了。 是的! 被压榨了个干净! 于是蜘蛛如潮,便又急急扑向了他的伤口,大肆啃噬了起来,一口一口,血肉分离,皆给他带来着钻心的疼痛。 于是半魙嘎嘎怪笑,便又是嗤的一声,就将另一根骨刺,插入了他的右腿:“磔磔磔磔磔磔……你不是鬼差吗?你不是专门收鬼的吗?你们地府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你这么弱了?怎么驽孱得像条死狗啊?” “啊——!你这狗*日*的,有本事就来一刀痛快的!看小爷我会不会死!”因体力和气血的急剧流失,郭侣惺忪的视线,因这撕心裂肺的疼痛,顿时就被振奋了一下。 洞口的直径不知为何,突兀地拓宽了。 一个地下室般的空间,出现在了前方不远。 然而郭侣却脸无半点的喜色。 他开始战战巍巍地抬起了右腿。 他想要将这一根骨刺,拔出洞壁。 他不想被这厮钉在这里,屈辱地受死。 且就算是要死了,怎么着……也得到个阳光明媚、风景开阔的地方,再死吧? 死在这里,多憋屈啊! “磔磔磔磔磔磔……你还想死呢?谁说我会让你死了?你死了魂归地府,然后又重回人间,岂非易事?那不等于是放跑了你吗?” “嘿嘿……” “放心,我不会让你离去的!我会吃了你!嚼了你的脑浆,再碎了你的元神的!”半魙狞笑着,嘲笑他的不切实际,同时黑气一幻,便也终于是化出了白骨森森的实体,出现在了此处。 话落,一截灰白色的还带着腐肉的骨刺,便就如箭破风,朝着郭侣的左手扎了下来。 ———————————————————————————————————————————————— 0054 半魙的本尊真身 郭侣见状,如狮虎般地一声低咆,就猛地扬起了左手。 白骨巨尸的眼眶里,空荡荡的一片,睹见此幕,却似有光闪了一闪,有谨慎,有惧怕,有兴奋,有不确定,也有跃跃欲试。 它到了如今,居然依旧在试探郭侣! 于是强行抑住了自己想要瑟缩的下意识,它便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凌厉,持着那截尺长的骨刺,狠狠地扎了下去。 而后…… 果然! 郭侣扬起的手,都快要躲过那截骨刺了,都快要触到这具骨尸了,却偏偏在中途……陡然失了力气,如雁惊弓,落了下来! “啊!”一声惨叫,鲜血淋漓,骨刺便再度钉中了他的一肢。 脱力在先,痛苦又如潮水般涌来,于是这声惨叫还未尽,郭侣更就两眼一发黑,痛晕了过去了。 “磔磔磔磔磔磔……地府的择工标准可真是越来越低了,你这种废物居然也能牧守一方,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骨尸见他如此状况,空洞眼眶中的戏谑与舒爽,转瞬便又再浓了一分。 “啊……啊啊啊……啊啊……你……你不得好死……”一只粗壮的腿骨,踩在了贯穿郭侣左手的骨刺上,嘎吱嘎吱地摇了起来,于是郭侣瞬间便又痛醒了,低沉断续地哼唧了起来。 他自是满腔的怒火与怨恨,却奈何浑身无力,根本就支不起身子,像是鱼儿被吸干了水,又像是泥鳅跳入了沙漠,只能瘫软在地,被那些蜘蛛啃噬血肉所带来的疼痛,刺激得偶尔抽动一下。 “我早就已经死过一回了,现在正在死第二回,死得好与不好,又能如何呢?哈哈哈哈哈哈……”骨尸依旧大笑,却不知是在用什么发声的,只见它一手往后拂过,它身后的敞亮洞穴里,便就又出现了四副令他目眦尽裂的场景。 ——尹、苗、馆主、管家四人,每一人都有一具狰狞的恶尸,在折磨着他们,其中的苗,更是在被一具似烂了千百年的男尸,压在胯下凌辱着。 “嘿嘿……如何?”它指向身后,打趣道。 “小驱……小驱先生……救命啊!”馆主惊恐地叫着。 “……小驱先生!”管家狼奔豕突,总想逃离。 “啊!”尹的一只臂膀,被恶尸咬了下来。 “呜……呜……”苗的两眼失了神,皮肤正渐渐变得灰与硬,口中却犹惯性似的哽咽着。 “你王八蛋!”郭侣冲血入瞳,勃然大怒,奋力便又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抓住它的脚。 “嗤!”但第四根骨刺如约而来,便也是遽地扎穿了他的最后一肢。 “啊……mb!” “日*你先人板板!” “你这狗娘养的!” “你tm生前肯定是避孕失败了才被你妈生出来的畜生!” “老子当初就该忍住了,把你射墙上才是!” ……不知为啥,骂人的时候,往往会脸红脖子粗,就算是病入膏肓的人,也总能提起几分冲冠一怒的豪气匪气,郭侣这一骂,更似是回光返照了一样,霎时间就生龙活虎了起来,唾沫星子都有了淹成海的气势。 可这骨尸见他破口大骂不止,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嘎嘎一笑后,便也就缓缓地蹲了下来,并从身上又抽出了另一根骨刺,慢慢地、慢慢地,向着郭侣的脸颊上……穿了进去。 “嗯……!”杀猪般的一个抖动,郭侣登时就是一声没能吐出的惊嚎,全身颤动了起来。 然而越颤,那刺入他两颊的骨刺,就会撕扯得越厉害! 于是很快,郭侣就不敢再颤了,只敢僵着身子,瞪着眼睛,冷汗淋漓,也不哼不骂,乖乖地让它用骨刺贯穿了自己的整张脸。 “哎——!这才对嘛!你的嘴巴,刚刚实在是太臭了!”骨尸见他几度昏厥,又几度痛醒,眼部空洞中的诡异喜色,便也是越来越盛了。 随即,一退步,又一挥手,一道神异玄奇的力场便凭空出现了,然后……郭侣在哼唧不断的闷嚎声中,就是直接被这贯穿了身体的五根骨刺,牵引着,出了窄洞,并离地数寸,悬浮在了空中。 此时光照充足,才见郭侣那腿上,竟是已被那些可怖的蜘蛛,咬得已见了森森白骨! 而磔磔一笑,那具身高近两米的巨大骨尸,则是又两臂一张,背肋之上就伸展出了一对全由骨头拼成的翅翼,之后那多达上千根的脊椎骨一阵蠕动,它的肩膀上,便又缠上了两条数尺长的骨蛇。 同一时间,窸窸窣窣声大响,那堆聚在郭侣的下肢上,正不断噬咬的蜘蛛,便就全都汇流到了它的身上,井然有序,一阵变幻,则就化为了一块块的烂肉、一截截的肌腱,以及…… 一只熠熠生辉的银灰色的右眼! 不过区区十秒而已,这厮便已是显化出了完全而真切的本尊,立在了郭侣的眼前! “嘎嘎嘎嘎嘎嘎……鬼差!冒昧了!”再次一笑后,语罢,嗡的一声风响,它身后的那对骨翅,便裂为了八只蛛足,抱住了郭侣。 而它的手…… 则是径直就插入了郭侣的左眼,剜出了他的眼珠! “啊啊啊啊啊啊——”这回却是再抑不住痛苦了,郭侣仰头一颤,便就声口大张,绝望而凄厉地痛呼了起来,纵是脸颊又被骨刺,扩裂出了更大的豁口,也不能盖过这痛苦半点。 而那厮扣出了他的眼珠,囫囵吞了去,则是就用八只蛛足,立马又扎入了他的背脊,然后……它便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他。 面对面! 脸对脸! 两副身体一触,便就如交界的清水与墨一般,奇异地融合了起来! 它作为主动施为者,自是不痛不惧,然而郭侣作为被动承受者,却是刚一接触了它的疮口烂肤,便就浑身颤抖,闷声大叫了起来,皮肤则如同是沸腾的一锅油里加入了水,开始了极速的溃烂。 又或者说是……同化! “鬼差你虽是个废物,也全不经用,可这皮囊倒还不错,恰可为我炼了这玄青屠!你既送得如此热忱嘛,那我可就笑纳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 0055 古夏鸢、玄青屠、俎肉空骨术 这只半魙试探了多番,才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显化了真身,故来时气势如虹,又桀逆放恣,任意欺辱郭侣而无一忌,骂他废物白痴,那是顺口就来,可一待得完全进入了郭侣的躯壳,却是立马就仓皇色变,显露出了极度的震惊: “你……你……你不是鬼差!”它在他的心神内,哆哆嗦嗦地大叫了起来,“你……你你……你到底是谁?!”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一道如天地般浩瀚的伟力,忽如风雪临,刚至,就压得它浑身作响,不堪重负了起来!于是它大叫,于是它大吼,就像一个被关进牢里的新囚,惊惶地拍起了牢笼。 “我错了!” “小的错了!” “小的错了!”灵异力量大幅回缩,这厮便也磕头如捣蒜了起来。 “大人——!” “您原谅小的吧!” “大人大人……”郭侣了无回应,故不过一瞬,它便又恓惶惊骇到了极致,极力瞪着一双眼,颤抖着,战栗着,生出了无边的恐惧……只因那一道庞然的压迫力,陡然就攀升到了数倍之巨! “不!不!不——!大人——”惊声尖叫声,一声高亢长延,却就又戛然而止了。 ……咻! 它被飞快地拉扯进了地府广通本里。 于是郭侣神情一松,便也如释重负地跪落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一副累瘫了的样子。 “呼……呼……你tm就以为你智商高是吧?!居然还不见兔子不撒鹰!连当众大哭这样丢脸的事我都做了,若还被你看破了,老子干脆直接就抹脖子算了!” “md!鬼差这种低级的东西,你……你瞎了眼,竟也敢往我头上扣!老子……老子不收你收谁?!” “哼……说宰了你……就一定宰了你!而且……而且还得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不断的喘息声中,郭侣急忙就抽出了身上的五截骨刺,骂骂咧咧地嘟囔了起来,仿佛那厮还在他眼前恐慌万状似的。 而后一眨眼,但见他往前伸手一扒拉,“冰铃”一声响,空气中便有四面镜子般的幻力膜,轰然碎裂了开来,同一时间,他的面色也是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 “艹!就知道你是在用障眼法!老子不死,血禁哪敢破?!连戴绿帽这种戏码都想得出来,我看你真是于妈的言情剧看多了!”此时幻力尽逝,才见那前方的四副场景,其实并不如先前所见的那般残酷,而只是四人被骨尸的巨骸包裹着,立在了洞边。 四人衣物褴褛,脏兮兮的,多有血迹,脸上亦惊惧犹在,苍白失色,但却都已晕了过去。 现在随着那厮的败落,四副巨大的骨骸,亦是转瞬就沙化并碎灭了去,于是四人噗通几声响,也就相继软倒在了地上。 这只半魙确实非同小可,不但是动用了某种法子,迷困了他将近一夜,并让他不知了岁月流转,以致外边天色都已亮了,他却差些还以为是昨个儿晚上,而且就算是到了如今,即便被他困入了广通本中,也依旧挣扎不断,乃至绵延到他身上,使得他纵是瞬息修复了四肢与脸颊上的伤口,左眼却也始终不曾愈合半分。 那家伙的右眼珠,好像与那只云朵巨鸟的银瞳有关。 不过……也就这样了! 垂死挣扎罢了。 …… 冷声一哼,郭侣便就急忙冲到了苗的身边,摇晃起了她:“喂喂喂,醒醒,醒醒!快告诉我你叫什么?” 受郭侣手上金色温流的刺激,苗很快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只是睁眼就见一个血肉迷糊的大洞,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她也顿时就骇了一下。 “是我!这只眼睛被那厮剜出来了!但我也把它解决了,现在所有人都没事了!”郭侣皱着眉头,解释道。 “哦……哦哦……你……你不要紧吧?”苗回过了神来,结结巴巴地担忧道。 抬头看了看外头,郭侣却是感觉到了一丝紧迫,一低头,就严肃道:“我得走了!你们的人好像来了!快些告诉我名字,以后好去找你!” “……古……古夏鸢。”明显是不能说的禁忌,但苗迟疑了一下,羞涩又赧颜,却还是说了出来了。 然而她正想反问怎么找,但见郭侣邪魅一笑,劈手就是一个手刀,却就又砸晕了她。 “你——” “不行了啊!我可不能告诉你!你们人多势众,我可不能把底牌全都透露了出去。”瞥了瞥苗胸前塞的那些纸页一眼,郭侣摇头一叹,也是横生了无数的忌惮。 这片人世,没想象的那么简单! 藏龙卧虎,并不下于地府等处! 他本就势单力薄,来历亦不可与人说,若是事机再不密的话,恐怕逍遥不了几天,就得被抓去当小白鼠了,故也由不得他不谨慎。 “唉……” “只能下次再找你解锁别的姿势了!现在嘛……”故作哀愁地唏嘘了声,郭侣便就又摸了摸苗好看的脸蛋,然后脑袋一低,便就吧唧一声,亲了下去了…… “现在就只能先收点利息了……” …… …… 即使是知道了此物的来历不凡,郭侣也到底是没有拿苗贴身保护着的神秘绸纸,一是不想让她挨骂,二也是不想让她为难。可当他给馆主的手臂上,刺了一个用作记号的血色小点之后,跑出了那个大洞,又跑进了馆区高层的一个厕所时,路上却也捡到了好几张散落的。 想着这送上门来的,不捡是白不捡,他急匆匆地将其捡起了,却是哧溜几声,就窜入了馆区,藏好了身形。 “砰!”门关了。 然后他才急忙打开了地府广通本,查看了起来。 但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却是吓一跳! 这一次投入的半魙灵魂,不同于上一次的无人问津,第一殿大云盘下的文书处、审罪处、赃罚库、轮回井四大部门,此刻居然是全都高效运作了起来!云盘和云信里的消息推送,亦是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地积累了好多: “第一殿大云盘:已经成功上传了一个强韧灵魂、一本法术密册、一件法宝,流量共计0。3tb,累计0。3tb。” “文书处:已经成功拷问出一本法术密册《俎肉空骨术》,若需取用,请点击。” “审罪处:已经成功收押一个灵魂,但因过于强大,转移到地府本部需要一些时间,所以一定时间内,您若无必要,最好是将法力全部压到广通本上,尽量不要外用。” “赃罚库:已经成功没收一件鬼系法宝‘玄青屠’,若需取用,请点击。” “轮回井:此灵魂过强,粉碎工作无法开展,需转移至地府,通过轮回台进行。” “您好,请收取本次反馈奖励:戊级法力种子一个。附注:法力种子可直接吸收,但释放和融合过程,将据吸收者当前法力修为的不同,持续一日到三月不等。” “刑缉司、审断司、督吏司、提牢厅、轮回台: ——哎哟卧槽,新来的郭判官这么吊? ——齐老四,你嘴巴放干净点!别整天卧槽卧槽的!这可是咱大腿!只能摸……还有抱! ——这家伙可是条大鱼啊,我们这几百年来,执行过几次抓捕行动了,都没抓到过它! ——哈哈哈哈,崔某就先恭喜郭兄首战见捷了! ——幸好我们审断司遣了几个好手过去了,不然这一时半会儿,恐怕还降不下这硬骨头! ——哎我说,郭首席啊,下次丢东西进来的时候啊,别这么猛行不行啊?刚才轮回井都撞烂了一个角了!我们轮回台还得出工出力,派人去修…… ——你们轮回台叽叽歪歪个蛋蛋?咱提牢厅不是才给你们送了这月的物资吗?又给咱哭穷? ——郭首席,你这儿需不需要代购些符箓啊?人间的销路不错,很好卖的! ——我去,马面,你可真是不怕死啊!王爷刚说过不能干那些勾当! ——放屁!郭首席日后名头打响了,肯定是没空到处去驱鬼的,正好到我这儿搞些符箓,可以提高驱鬼效率!我这是再名正言顺不过的正事儿了! ——你俩没毛病吧?不怕被王爷看到? ——哈哈哈哈哈哈,马面,就你偷学来的那些鬼画符,也敢说是能驱鬼?你干嘛不直接去金角银角那儿搞海淘啊?那俩货出产的都比你的好些! ——金角银角又去培训班旁听了?不是说刚被那轱辘牛顶穿了屁股蛋吗? ……” ———————————————————————————————————————————————— 0056 终于有了横行天下的本钱了 真他娘是活见鬼了! 逗逼、段子手、代购、海淘、微商居然是一个都不少! 这尼玛还是令人闻虎色变的阴曹地府? 郭侣闷闷地嘀咕了一句,倒是不知说什么好了,想了会儿,却是直接就发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嗯。 就酱。 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装逼。 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高冷,他就没看那群吵吵闹闹的家伙了,赶忙就点开了一个比较熟悉的“人”的头像——崔余。 郭侣:崔大哥,我想请教个问题。 崔余:说。 郭侣:为什么我刚刚……嗯,就是刚刚捕鬼的时候……发现好像法力还可以外用啊?就是远距离法术攻击的那种……呃,不对,好像差不多就是信念之力一样,还可以隔空伤敌。 崔余:法力本身就来自于天地间,可纳之,可控之,但凭尔意。意强灵至,便可搬山倒海、轮日回天。 郭侣:你的意思是,法力就在空气里面?! 崔余:无所不在。 郭侣:那是不是说,体内的法力与外界的法力,只要用足够强大的意念充作了桥梁,就可随心所欲,进行引导、吸收和共振? 崔余:差不多!以你目前的法力修为,只需花上三五月,融合了那两个法力种子,基本便可自给自足,不惧消耗了。 郭侣:哦……懂了,多谢! 崔余:不谢。 ……对话框关了。 而得到了这么一箩筐的解释,郭侣内心的疑惑便也就少了很多了,喜色一泛,从中一退,则立时就对着赃罚库与文书处里的,《俎肉空骨术》和“玄青屠”的图标点了点。 《俎肉空骨术》的图标是个txt文档的样式,“玄青屠”的图标则是个银灰色的眼珠。两者被他一戳,“喀嚓”一声,当即就被粉碎了,然后就化为了两股清流,没入了他的指尖,并又相继流入了他的脑海。 嵌入他的记忆中枢后,两道信息流就发出了声音,直接回荡在了他的听觉中枢里: 俎肉空骨术,可在总质量不变的情况下,用法力增减变化肉身中的“肉类”与“骨质”的体积、长度、厚薄、粗细、软硬、位置、中空程度等一系列状态值,并进行固定和延时。 玄青屠,平时存于左眼中,与常无异,催动之后,可以令左眼瞳仁化为银色,眼白则由深黑色向浅灰色转变,继而弥漫出眼眶之外,化为可游移的纯白色骨质甲胄,坚极,硬极。(附注:此宝的制炼工序并不完整,故而目前的甲胄面积大概为0。8平方米,不足以覆盖全身。) ……郭侣瞬间石化了。 震撼于心,久久不能停息。 第一个俎肉空骨术,易容、揍人、坑人、骗人、变声、唱双簧、一人分饰多角、强化和转移身体抗性、给小丁丁加硬加粗加长…… 第二个玄青屠,战斗、防御、掩形、装酷、耍帅、魅眼、勾引、搭讪…… 这俩货的功用,在他看来,给了二十秒,火速就能举例两百个应用场景,简直就是“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啊!妥妥的一瓶万金油,干啥都能用得着! 如此强大的能力,有了,难道还不可横行天下? 这般想着,汇合出来,于是郭侣便只能是吐出了一句“卧槽!”,才表达出了心中五味杂陈、激动得难以言表的各种情绪。 …… …… 那个特种集装箱内。 漆黑的角落里,疤脸男子看了看腕上的一个手表,并无夜光,他却就看出了准确的时间,“居然都到了25号的6点了,这次可真是耗得够久啊……” “卌四,查出来了吗?到底什么情况了?”他忽然抬起了头,问道。 “已可确定了,gr型灵子膜确实已经破碎了,且其中的灵子源体,也已探测不到了,很有可能是已经消亡了,但……也不排除逃逸的可能性。”操作着诸多仪器的那位玄警,面露了几分惊喜,回过头来就道。 “呼……” “十三到底是不负众望啊!”疤脸男子舒了口气,随即就也欣喜了起来,只觉得悬在头上的利剑、压在心上的石头,陡然间全都去了。 于是沉了沉脸色,他手一推,便就推开了紧闭而沉重的箱门,走进了外头熹微的晨光。 “郑排长——”他高声呼了一句,招了招手,便就有一个身着制服的武警军官听令小跑了过来…… …… …… 两分钟后。 人数多达九百的武警部队,突兀就分成了两拨,一拨仍留守在外,与众多技术人员和技术车辆待在一起,分散着,包围着这一片广大地域,另一拨则是猛一破开了两层大门,就从公玉氏博物馆的正门处,鱼贯而入了进去。 整整四百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呈战斗队形,进入了一座私人博物馆!纵使它面积再大、内部再空旷,又能撑得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 不一会儿,武警便遍布了此中的每一个角落,停车库、主展区、次展区、东展区、西展区、监控室、文档室、厨房、厕所、客房、浴室、杂物仓库、听雨廊…… 继而破墙、进山…… 于是无数的血迹便被发现了,于是诸多残余的尸骨便被发现了,于是花田里下水道漏口便被发现了,于是散乱四处的绸质纸页便也被捡起了,于是昏倒在洞穴里的尹苗等人便也被抬出了,于是……于是…… 于是三楼上“砰”的一声门响,“啊啊啊啊……”的大叫声中,缩在那马桶旁边,浑身光溜溜的胖小子也就被发现了。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杀我!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啊……啊……”胖小子一个劲地抱头痛哭,又一个劲地蹬腿,别过脑袋,藏在角落里,只想是进去一点,再进去一点,恐惧得是瑟瑟发抖,恨不得是整个人都挤进墙里去。 三个破门而入的武警,面面相觑了一眼,全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一个大活人,而且……似乎居然还是一个小孩子。 “小子,把手拿开,把脸转过了!”一个武警迟疑了会儿,枪一抖,就恶狠狠地道。 “啊啊……啊啊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胖小子不听,继续抱头痛哭,一副吓得要命的样子。 “小子!转过头来!看清楚了!我们是军人!”另一个武警手中的枪倒是不放,警惕也依旧,但语气却是平和了些。 “华夏人民共和国的军人!”第三名武警加重了声音,强调道。 “啊……呜……呜呜呜呜……”胖小子闻言就平静了些许,哽咽中,终于是转过了头来,然而那三名武警一见了,六目齐齐一缩,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 0057 可现在却横不得 胖小子自然就是郭侣。 他动用新学的《俎肉空骨术》,把自己的骨头变粗变短了,把自己身上的肉也往横向上移了一移、堆了一堆,于是出来的样貌,就成了一个身高不过一米五几,年龄亦不过十四五岁,却就已满身肥膘了的胖小子了。 至于玄青屠,他则是只稍微动了一下,试演了一下,法力就支撑不住了。 这里的“支撑不住”,倒不是说他供给不了这件法宝的法力消耗,而是因为需要分出绝大部分的法力和心力,来压制审罪处中半魙的挣扎与动荡,他没办法此时兼顾两头,又保持各自的安稳。 不得已,他也就只好是露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左眼。 整个眼睛都被剜了去! 见了这种惨烈的伤情,正常人哪有不吓上一吓的道理? 于是才有了开头那三位武警瞳孔骤缩,又倒吸冷气的场景。 “去去去,铁头,赶紧找点纱布和药来!西瓜,把你的外衣外裤全脱给我!”领头的那个武警竖着眉头朝后挥了挥手,便就立时脱下了自己的衣服裤子,连带另一人的一起,全给了战战兢兢的郭侣,将他裹了起来了。 郭侣一被那人的手指触到,当时就颤动得更剧烈了些。 而那人一触郭侣的皮肤,见体温这么低,眉间的怒火与阴郁,转瞬也就再浓了数分。他始终不知此中内情,故以为是有犯罪团伙在这里施暴杀人,而上司之令,却让他们枯守数日数夜不曾寸进,才造成了如此的惨绝人寰,并让凶徒匪类,尽数逃脱了去。 …… …… 疤脸男子的脸上也充满了怒火与阴郁。 不过却比前者要更盛,也更可怕,旁人见了,几乎均是畏葸不前,嗫嚅不敢言,唯恐一触了他的霉头,就会招致劈头盖脸的毒骂。 但没多久,一位玄警就面无表情地来到了他的跟前,手托着一叠沾染了许多泥尘的绸质纸页,给他过了一下目。 “有多少页?”他挑了一下眉,问。 “四十八页。”玄警答。 “剩余的呢?”他又问,却没得到答复,于是顺着下属的视线,目光一移,他就望向了躺在担架上,被抬了出来的苗。 郭侣也在担架上,是被第一个抬了出来的,馆主在第二,管家、苗、尹则依次在后。 馆外来了几辆救护车,不过明显有着区别,其中三辆为普通的,另外三辆为特殊改造过的,车窗上都加了铁栏杆,那玻璃也像是防弹的。 郭侣和馆主管家两人,都是经过了面部比对、x光扫描等三四道检查程序才出来的,继而就被抬向了普通的救护车,至于苗和尹,则就例外了。 此时武警都陆陆续续地出来了,疤脸男子走到苗的担架旁边,从她胸口处扯出了几张绸质纸页后,却是直接就接过了下属弄来的一瓢冰水,泼到了苗的脸上。 大冬天的,被浇了个透心凉,谁不醒? 苗打了一个激灵,瞬间就醒了。 疤脸男子扬了扬手上的七张绸质纸页,居高临下地睨问道:“还有五张呢?” 苗杏目一瞪,立时便反应过来了,尖叫道:“还给我!” 疤脸男子拧了下眉头,猛地一甩,就打落了苗伸来的手,斥道:“贱人,别给脸不要脸啊!我问你!这东西剩下的五张呢?!” 苗抿着嘴唇,却是极度地痛恨了起来,恨自己的身软无力,亦恨眼前之人的霸道狂横,但也只是执拗,只是执拗地看着他,并不出语,也不见怵。 恰时,郭侣听到了苗的声音,却也是忙不迭就撑起了身子,回首大叫了起来:“喂喂喂……那边那王八蛋……” 但疤脸男子冷冰冰的,却是只盯着自己的目标。 见苗不说话,他往腰后一摸,便就掏出来了一个黑乎乎的手环模样的高端仪器,然后就强行“戴”在了苗的右腕上,无论苗是如何地挣扎,也没有挣脱他虎钳一般的两手。 于是……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便蓦然惊破了云霄。 “剠水环已为你准备多时矣,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能怨我了。”疤脸男子无视了苗的惨叫,冷冷把话说,便又拨动起了手环上的按钮,令其伸出了一根根的长刺,悉数扎入到了苗的腕关节里。 很快就有血珠滴落了下来。 一颗一颗,鲜艳而绽,就如一串细小的花,盛开在了底下的黄泥路上。 苗亦当即就浑身颤抖了起来,像受了电刑一般,双眼噙泪,痛苦不堪,却就是说不出话。 众多行动无声的武警,纵是再如何的铁石心肠,也是齐唰唰地投来了视线,狐疑、不忍、怜悯、残酷、恼怒,尽充斥在了其中。 “呔!你们不是军人吗?还要不要脸啊?!”郭侣在这边,怎么叫都没人应,这下终于也是忍不下去了,趁着那俩武警想把他的担架搞上救护车时,猛一挣扎,又一声突如其来的破音的大吼,就哐当几声,撞歪了一地的东西,并摔落在地上。 “哎!我说你小子……” “铁头!”旁边两武警相继出了声,不过后者却是为了喝止前者。 一部分视线又被这么大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了,而那疤脸男子觑了觑羸弱的苗一眼,就把手上的七页纸交给了下属,随即就也是走向了这边。 “尼玛,那妞儿这么漂亮,胸大腰细、肤白貌美的,脸色又这么虚弱,我见犹怜,你怎么就下狠手了?你tm还是不是人啊?”郭侣见他走近了,便又叫骂了起来。 “小子,你不会就是天疏吧?”疤脸男子冷若冰霜地走到了他的面前,蹲了下来,居然是刚一动手,就捏起了郭侣胖胖的脸皮。 “天nmb的书啊?你读书读傻了吧?九年义务教育在城乡结合部学的吧?!”郭侣怒,挥手就想打掉他的臭手,但……却根本就打不动。 “嘶……疼疼疼疼!我艹你大爷!疼死小爷我了!快给我放开……”郭侣自是叫骂不休,但那只手的主人却也是充耳不闻,只是突然间,捏他的手劲就更大了些,左扯扯,右扯扯的,似乎是只想从他脸上揪掉一层皮,又或者是扳下一块骨头,以撕破他的伪装。 ———————————————————————————————————————————————— 0058 几只狼在蹂躏狮子 “声音太尖细了,不对……脸也太肥了,依旧不对!”疤脸男子转而又捏了捏郭侣的喉结,惹来了一通毫无杀伤力的怒视。 “可是……”他沉默地端详了会儿,便就眯出了一双极危险的视线,更还把脸凑得很近很近了,几乎是贴着郭侣的脸,把他逼得坐了起来了,续又凛声道,“我为什么又觉得你很可疑呢?” “你怎么在里面怕成那样,没胆且孬,跟条丧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但到了外面,看我的眼神,就这么凶狠了?”他问。 “啪!”待他松了手,郭侣立时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然后就睁着一双肥嘟嘟的眼,吼了他一脸的唾沫星子,“你tm是sb吧?里面的是鬼!你呢?连人都算不上,老子用得着怕你?怕你的蛋蛋变成陨石,把我砸死是吧?” “哈哈哈哈哈……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蛋蛋,估计都扔掉了吧?”郭侣指着他的胯下,睨眼就是一顿狂笑。 但他又很快就收止了笑声,仰了仰脖子,就恶言铮铮、不可一世道:“告诉你,小爷最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了!” “因为他,没——吊——用!”边说,郭侣更还边用一只胖胖的食指,戳起了这厮的脑门,一戳一个准,一戳一个准,但就是戳不动。 而疤脸男子…… 却是自从被郭侣的胖手赏了一耳光,就保持着侧向右边的姿势,全不动弹了。 直到此刻,郭侣都戳得手疼了,话也说完了,他这才微微笑了笑,然后起了身,然后……就猛地一脚扫了过去了! “啊!”郭侣一声惨叫,登时就从坐姿,又变成了躺姿,并还微有了晕眩。 站在车门两旁的两个武警,见状,也是微微眯了眯一双眼,显露出了一缕寒锋,但……却终究是没动。 疤脸男子瞟了这两人一眼,也没说什么,视线一转回到郭侣的身上,却是就拿鞋子踩了踩他的脸,然后又踢了踢他那绑着绷带的左眼。 “啊——!”又一声惨叫,不过却比先前高亢了多,不过郭侣的眼神,也反倒是被激起了几分凶气和血气,以致更加桀戾了起来。 这下疤脸男子可就乐了,啥时候也轮得到贱民给他脸色看了? 所以身子一蹲,他也迅速就俯上了前去,咔咔几声,就将郭侣的四肢与下颌关节,全都给卸了,然后拍了拍手,这才又站了起来,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呃……啊……呃呃呃……啊啊啊啊……”郭侣冷汗涔涔,立时就痛哼了起来。 “这人有危险!下次记得,对待危险人物的第一步措施,就是先卸了他的四肢关节,以及下巴,以防他临死反击,又或是嘴巴喷粪。”他却是转了转头,就对着身旁两位怒目的武警训话道。 许是郭侣呃呃啊啊的叫声叫得他心烦了,这厮对着俩武警训完了话,猛一低首,却是就又咳出了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到了郭侣的嘴里,然后……脚上的皮鞋动了动,则是就逼得双眼怒极的郭侣,硬生生地咽下了喉眼里的浓痰! “艹!” “你这是干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两位武警终于是爆发了,怒道。 “哦?不可辱?”疤脸男子却反嘲道,话落,便又是一口痰,吐到了郭侣喷火的右眼上。 郭侣反正是气炸了。 估计也是没人能不被气炸。 但郭侣现在却偏偏不能动手,但也还是有人能动的。 至少这两个武警就动了。 可是…… “嘭嘭”的两声闷响,一条黑影闪过,这两个武警却应时就倒飞了出去了。 疤脸男子收回了腿,掸了掸灰,眼也不抬就道:“这次没下狠手,下一次……可就得小心了啊!” 两个倒地的武警闷声不吭,但“咚”的一声,这周围大片大片的武警,却是瞋目扼腕,当场就齐齐踏出了一步。 浮尘乍起! 威势凛然! 然这疤脸男子却也不惧不变色,冷冷地抬了抬眼皮,他就看向了一人道:“钱班长,你也不管管?” 他口中所说的钱班长倒是听话,立即就站了出来了。 “你们干什么?还不退后?”他扯着嗓子,声色俱厉。 一武警红着眼睛,悲愤道:“班长,他打我们兄弟!” 钱班长面容一狞,却喝道:“放屁!你们是军人,军人就永远都只是一把刀!一把战刀!只听命令,没有思想!” “他俩不打报告不请示,擅自出手,该罚!该揍!”他指着倒地的二人,怒。 郭侣此时也极尽了可怜,挣扎着,扭曲着,虽含糊不清,却蠕动着身子道:“可……可你们是人民的子弟兵,不是……不是该为我们老百姓……” 钱班长又回首,怒容满面,开口就驳斥道:“还是放屁!你是罪犯!没有人权!也不是人民!” “疑罪从无啊!” “一没证据,二又不曾有法院宣判,你凭什么就说我是罪犯啊?又凭什么剥夺我的人权?”郭侣越发的悲愤了,也真切的悲愤了,衔悲茹恨,右眼朦胧,却就有滚滚的泪花,道道泛流了下来,一点一点地冲洗起了上面的污秽。 这是我们所处的世界啊! 怎么可以连最该正直的军人,都模糊了是非与黑白?! 怎么可以?!!! ……短短一霎间,泪流了满面。 但却完全不应景。 因为疤脸男子见他正气悲歌,就像黑暗遇了光明、飞雪进了火炉似的,即刻就蹙起了一双炭眉,显示出了极大的厌恶与憎恨。 “我说你是罪犯就是罪犯!”他又用脚蹂躏起了郭侣脱臼的下巴! “我想剥夺你人权就剥夺你人权!”他又把皮鞋插到了郭侣的嘴里! “什么时候还需要法院来宣判了?你tm是谁呀?还证据?”他暴怒道! “区区贱民,也配跟我谈法律?!”他尖声鄙夷道。 “呸!”又是一口痰,吐到了郭侣的脸上。 “下贱!”语罢,皮鞋的硬底,便就碾着那口痰,在郭侣的面门上磨了起来了。 全场的武警,都在弹压下敢怒不敢言,于是郭侣便也像是哀莫大于心死了,再不叫唤了,也再不挣扎了,默默的,就承受起了这一切。只是他那倒地的身子,时不时的,还会因剧痛而抽动,似乎……这还在昭示着,他心中仍有难言的痛苦,也仍有未熄的火焰。 而那只纯黑色的高档皮鞋,在郭侣的脸上抹平了痰液,最后提起来了,却是又临时起意般地,在他身外裹的武警制服上,蹭了一蹭,擦了一擦,这才干干净净地离了去。 至此,“军人”这二字最后的尊严,便也碎了。 于是他才吼道:“带走!” ———————————————————————————————————————————————— 0059 又来了狐狸与猪 迫于淫威,场中的百余人,莫不是噤若了寒蝉,气氛蔓延开来,则是连远方收拢过来的人群,也全不敢发出半点异响,通通都静成了一块块只知道按令行事的石头。 冷冰冰的石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几块心里窝着火? 苗抽搐的幅度渐渐地小了,噙满了泪水的眸子,也迷迷糊糊地阖上了,似乎是为了适应剧烈的痛苦,身体进入了下意识的休克状态,又或者是身体里的反射弧被一一瓦解了,神经系统堕入了昏沉的休眠,总之她是被抬上了车,郭侣也是看不到了。 话说回来,郭侣此时便是想看,也不敢看。 他倒是有能力,把那个恶心至极的疤脸男人,揍个半死不活,打个半身不遂,但奈何,一是审罪处里还有个祸害需要压制,二是已经被怀疑成了什么天书天枢之类的,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一旦当场发难,恐还会牵连上苗。 并且…… 这个疤脸男人也有些不对劲,跟那个死在他手上的玄警,隐隐有几分相似,又还有几分进化过了的痕迹。 所以敌我不明,他倒也不好莽撞出手。 不过他不出手,却好像连老天也看不惯这混蛋似的,很快,替他出手的人就来了。 ——“哧!” ——“哧!” ——“砰!” ——“嗵!” ……猛然生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与撞车声。 只因有一辆吉普车,忽然就从一条岔道中,飘移甩尾了过来! “嘭!嘭!”车门一开一关,这边下来了人,那边就也下来了人。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肩章上有两颗星的军官首先下了车,喝道。 两个女人站在了路中间,一人壮得跟熊一样,里外衣物加起来都估计不过五百,朴素得无人能及,一人着了艳艳红袍,华贵无双,大冬天还露了个深v与香肩。这种搭配,又这种打扮,堵了一串运兵车,还能若无其事,站在那路中间,自顾自地鼓捣着手机,怎么看,都是显得有些诡异。 两人不答他的话。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狐狸与猪来了啊!”那个疤脸男子却是又从后面冒了出来了,他推开了军官,笑道。 话落,轰隆隆的声音便又起了,泥尘也是被搅了个漫天飞扬。 却是来了一队车龙,警笛、救护车声,眨眼就由远及近,响成了一片。 “我说要你学下怎么打扮吧?你看,公猪憋太久了没配种,差些都把你看成母猪了!”红衣女子这时才嗔了同伴一眼,紧接着就又推了她一把。 壮硕女子纹丝不动,却把手一扬,就抛出了手中的手机,道:“接着!” “你头儿的!”她努了努嘴,示意那军官接听。 能把军人做到中校层次的军官,自然不是傻子,他狐疑地看了看对面的两个女人,又瞟见疤脸男子皱着眉头,一脸的阴火,却也猜知事情或许是起了变化了,于是赶忙就凑耳了过去。 谁知一听,他竟当即就是一个立正,万分严肃了起来:“……是!……是!……好!……好!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您好,谢谢!”不出所料,确实是起了变化,于是碎步小跑到了壮硕女子的面前,军官便恭谨地还回了手机。 本来就看那疤脸男子不顺眼,这回收到了命令,他的怒气却是就再不忌于表露了。半个招呼都没打,他就立马回到了自己刚刚下来的地方,向着后方挥起了手,并嘶吼了起来:“全部听令,撤退!回营!” 老后面,才下车不久,正想着上来打听一下发生了何事的钱班长,闻言就是面色一变,但来不及多想,他就神色匆匆地走了回去了。 ……轰隆声中,车队绝尘,几辆特殊制造的救护车,也是轰然就门防大开,走了一路的武警官兵,只留下十几个医护人员,那是满脸的呆愣,全然弄不清情况。 红衣女子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车队可以过来了,口中却娇笑道:“怎样?还需要我们请你离开吗?别告诉我,你们那几个藏在胳肢弯里的破烂货,到现在还没收到通知啊?” 身后孤零零的就只一辆车了,可疤脸男子却像是浑然不觉,完全没什么伶仃孤苦的气质,也完全没有什么不甘心、愤恨之类的情绪,深深地看了对面二女一眼,嘴角略有蔑笑,转身就准备走了。 然那壮硕女子却似不愿意就这么放过他。 伸手就道:“拿来!” “什么?”疤脸男子止步,不回头,却疑问道。 “我说,拿——来——!”壮硕女子再一次强调了一遍,语出,一只脚便也踏了出去了。 红衣女子却顿时色变,急忙就拦住了同伴,蛾眉颦蹙,神情凝重地摇起了头,于是……壮硕女子便就真又止在了原地,只是满脸的炽怒,却依旧忿忿而不平。 疤脸男子见她们一丁点的危险举动都不敢做出来,唇边的轻蔑,便又更重了些。 “砰!”车门关了。 那人却不置一眼。 于是轰隆隆的一阵风扬泥尘起,这辆落在最后的车,便也像是一头没猎着猎物的巨兽,转眼就消失在了天边的尽头。 身后的一众普通民警和医生护士,都像是早接到了吩咐,见最后一辆车走了,就也识趣地分流而过,绕过了这两人,走到了那几辆救护车后,与人交接了起来。 红衣女子将生着闷气的同伴拉到了一旁。 抬头看了看周围,她才也略有些担忧道:“苏,别傻了!他说的没错,我们确实只是一只狐狸和猪,而他们……却是狼!” “我们只能捕些小昆虫,再多,也就能追追老鼠,斗斗毒蛇而已,可他们却是专门吃肉的,牙尖嘴利,折熊扼虎,我们远不是对手……” “唉……好了好了,别说了……”壮硕女子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先去看看苗和尹……” 说走就走,也是不拖泥带水。 红衣女子暗暗苦笑之际,也全拿她没办法,仰头望了望这天,当时便生出了一股子愁郁。只是不待她想远,耳边不远处,偏就又传来了一声极雄壮的咆哮,震得她都是斜脸不忍看,急忙扭过了头去: “艹!” “这群天杀的!” ———————————————————————————————————————————————— 0060 狮子披了羊皮却着了火 疤脸男子乘坐的那一辆车,其实就是一辆重卡车头牵引着那个特种集装箱构成的。 集装箱内只收回了十几样关键性的独有设备,都是唯有他们玄警才懂得操作的设备。至于之前那些分布在外的其他设备,则是那些技术人员自带的,与武警部队一样,同属政府某部门领导并管辖,与他们并不互溶,刚才也只是借调和合作关系,故而那些武警一走,这些技术人员也就跟车离开了。 所以集装箱内,到了此时,依旧是只有九人,而车头里则只有疤脸男子他自己一人。 这会儿,车已经开出很远了,渐渐进入了闹市,但他的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沉吟不决的表情。 ——因为越想越不对。 是的。 越想越不对! 天疏到底去哪儿了? 隐和妙自从进入了gr型灵子膜,就断开了与外界的联系,就算是他们,进入了这种险地,想要破开膜阻,联系上外界,也必须开启命烬程序才有一线希望,所以落在隐和妙的身上,几乎就等于完全不可能了。 既然完全不能联系外界,那就说明,隐和妙连天疏的存在和产生,都不一定知道。这也就意味着,此二人串通天疏,帮助天疏逃跑这一件事,根本就无从说起。 只是既不是逃跑,那难道……就是被那只鬼杀了?又或者,是被十三杀了? 任务没完成,这可如何是好啊? …… 喃喃了两句,又见眸中灵光一闪,疤脸男子忽然就收起了所有的委决不下,唇角再度勾起了一丝弧度。 “十九!你去!查查看那胖小子眼部的伤口,有没有灵子残留和细菌感染的迹象!他既然说了‘鬼’这个字眼,那就肯定是见过!我想知道,他为何在鬼的手中,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精气十足?!”他用手指轻敲了敲右边的太阳穴,皮肤下便闪过了一道暗光。 “若确认,回报后,我允你解开混沌逻辑,择机杀之!” “若不是嘛……那就将他定为天疏的头号嫌疑人!我同样允你解开混沌逻辑,执行监视和跟踪!时间……不定!”他最后笑了一笑,笑得却如了寒冬里的西风,命令出口,远隔他十几米处的集装箱门,便也就是蓦然一开,闪出了一道与环境几乎不分彼此的身影。 …… …… 郭侣自然是没料到的,他于不经意间,留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而这个错误到了现在,依旧还留存于他的身上,且仍未让他醒悟和察觉。 大概是前一世干涸得太久了,他现在对于女人的渴望,简直都快成瘾君子了,以致一直盯着自己右边的这位护士,盯得人家都不自在起来了。 这位护士嘴巴有点宽,鼻子也有点塌,两眼的间距也有点大,不过却都不过火,不如姚宸夸张,也更比舒琦清纯,再加之又皮肤白皙,牙白眸亮,恰恰是一位极富尤物气质的制服美女。 当然了,最耐看的,还是“d罩杯”这一点咯。 “护士姐姐,你叫啥名啊?”郭侣吞了口唾沫,色眯眯地问道。 脸上的污秽全都被擦干抹净了,但下巴、膝盖、手肘五个部位也全都因脱臼,而被暂时固定了起来了,局部水肿的现象很明显,明显也很痛。 所以在众人的眼中,这位“笑”眯眯的小胖墩,在这种时候忍痛问出这种问题,实在是有些毛病的。 “你不痛吗?”护士一脸的不忍卒视。 “护士姐姐告诉我名字,我就不痛。”郭侣依旧眯着一只眼,露出着不知是色眯眯还是笑眯眯的表情。 “咳……咳咳……栗辰,栗子的栗,星辰的辰。”护士浑身不自在,于是看了看对面和旁边,眼色有些怪异的警察和医生一眼。 “哦。”郭侣仍然眯着眼回应,眼神却不离她胸和脸半点:嗯,越看越有特色,越看越想品尝。这荷尔蒙的浓烈程度、活跃程度,都堪堪到了上上之流…… “咳咳咳……”一个二十多的男警察也不自在了。 “小子,你最好少说点话,也少动下脖子!不然你这水肿的程度,将会越来越剧烈!一旦关节囊磨损得太厉害了,那即便是在6小时内复位成功了,也易留下习惯性脱臼的后遗症。”那位四十多的男医生的口气,则略有些责备和严厉。 “栗姐姐你戴美瞳不好看,说真的,自然的眼睛更有魅力……”郭侣才懒得理这些老男人呢!他吃饱了撑的,才会放着美女不看,去看一些野兽。 栗辰赶忙低下了头,耳根有些微红。只因郭侣视向她的目光,实在是太热烈了,其中的**,更像是燃烧一般的热灼,完全不像是一个这种年纪的毛头小子所该拥有的,居然能够让她都觉得浑身燥热,甚至是有些发软。 “喂,我说你小子,既然嘴巴能正常讲话,那干脆现在就跟我做笔录吧!”另一个五十多的男警察,则是从背后掏出了纸板和笔。 “年龄!”他道。 “十五。”郭侣依旧笑看栗辰,口中却不吝于回道。 “姓名!”老警察继续问。 “陈二胖。” “籍贯!” “不知道。” “不知道?”老警察尖起了声,瞪向了郭侣。 “你什么意思?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用起了审讯般的目光,精明的眼神,演化出了一抹如芒在背的感觉,逼得郭侣不看向他都有了感应。 “我敢骗你吗?我是真不知道嘞!知道我还用流浪到这儿来?”郭侣露出了可怜的表情,转过了视线。 “流浪?你的姓名不会是编的吧?”觉着自己女神被郭侣侵犯了的年轻警察,猝然发起了问,威严凛凛,瞅得郭侣分外的不爽。 “差不多,我只记得姓氏,所以名就自己取了一个。” “那年龄呢?” “猜的。” “我……”老警察看着被自己划废了的笔录板,差点是气出了一口老血:哦,合着刚才那些,全都是做不得数的啊? “这怎么能猜呢?”年轻警察一脸的惊奇。 “我不记得生日,不猜还能怎样?”郭侣一脸的理所当然,旋即,眼珠骨碌碌地转了一转,他就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地试探道,“要不?你们给我办一个身份证?” …… …… 救护车里还在大眼瞪着小眼,救护车外,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却是融在道旁的绿草青树里,极速逼近起了此地。郭侣他一边耍着贫嘴,练着满口胡诌的本事,一边又打着鬼主意,试图搞到一张华夏的“通行证”,却全然不知,危险的火焰,已经快要烧着他的眉头了。 ———————————————————————————————————————————————— 0061 误打误撞,初窥玄警秘 “十八岁都没有,怎么办身份证?”年轻警察拧着眉头,不满道。 “嗳——别糊弄我啊!” “2004年1月1日起,施行了《居民身份证法》,该法规定:16—25周岁的公民发给有效期十年的居民身份证,26—45周岁的公民发给有效期二十年的居民身份证,46周岁以上的公民发给长期有效的居民身份证。未满16周岁的公民,自愿申请领取居民身份证的,发给有效期五年的居民身份证。”郭侣当着众人面,直接就用地府广通本问起了度娘。 “你手指这么动是干嘛?不痛吗?”老警察不惊讶于他信手拈来的法律,却对他乱抓乱舞的肥手,表露出了明确的怀疑。 “痛,但好像有鬼影子。”郭侣嘟着嘴,说得好似中了幻觉一样。 “就算……就算你这儿说得通,没有姓名、年龄和籍贯,又怎么给你开户籍?”年轻警察则到底是年轻,在他一见钟情的栗辰对面,根本就拉不下来颜面,全没抬头注意到郭侣的异常。 “办了身份证,上面不就都有了吗?”郭侣道。 “没这些怎么办身份证?”年轻警察道。 “办了身份证,上面不就都有了吗?”郭侣又道。 “没这些怎么办身份证?”年轻警察也道。 郭侣的肥脸顿时挤作了一团,也不知是因为皱眉皱的,还是因为恼怒和不悦,挤得仅剩的一只眼也不见了,挤得干脆就成了一朵菊花。 他决定不跟这货犟了,因为老警察目光中,质疑与审慎的意味越来越浓了。 于是他激发了一点点因为适应了半魙的挣扎力度而省出来的法力,用在了自己左眼的伤口上,于是他蓦然就焦燥且迷糊了起来:“热……热……痛!痛!……痛……” 话未落,他那脸色便立马显出了几分虚脱之色,手更是一动,就往左眼那儿挠了过去了。 早在他说有“鬼影子”的时候,那个医生就觉得他不对劲了,对他的关注,也是上升到了密切的程度,此时一见他有异,却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赶忙捉住了郭侣的手,另一只手却放在了郭侣的额头上。 “小栗,连接心电仪,报告体征!”他面色一变,立时就缓缓拆起了其头部的绷带。 栗辰因他神态的慎重,也是迅速就摆脱了不自在,进入了心无旁骛的工作模式,小心地打开了郭侣的衣服之后,就用浸了生理盐水的棉球,为他擦拭起了胸部的皮肤,贴起了心电仪的电极片…… 两名警察的注意力,也是马上就被吸引了过去。 “脉率103(心动过快),体温39点9(高烧),血氧饱和度74%(重度低血氧症),收缩压156,舒张压101(高血压)……”栗辰的语气越报越沉重,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却直到她忧心忡忡地抬起了头,略微瞥了一眼时,震惊的情绪才瞬间到达了顶峰! “啊!”她情不自禁地捂起了嘴,想要捂住惊叫,却怎么也藏不住两眼中的惊怖,以及……那快要沁出的泪。 “怎么会这样?”年轻警察替她说出了心中的震惊。 “是谁下的毒手?居然对一个孩子这样?!”老警察则遽然竖起了眉,心有同感,愤火难压! ——郭侣左眼被去除了绷带,于是他那血肉迷糊的狰狞伤口,便也突兀出现在了这几人的视线里。 ——他成功地摆脱了警察的言语纠缠,却不知自己的这一番作为,究竟是在这几人的心里,掀起了一场怎样的惊涛骇浪! …… …… 郭侣他们的车队,与武警车队和疤脸男子,并不是走的同一条路,目的地也不是同一个,所以那位十九自从下了车,就是一路的紧追慢赶,直到现在,才堪堪追到了郭侣所在车队的后头。 这厮与那十三一样,明显是具备着某种特殊的能力,体形犹能见得分明,行为举动也极为异常,但横穿逆行于车流与道樾之间,却居然并无一人能察! 稀疏的车流并没有影响到他。 于是攀上了一辆运菜的货车后,他便藏在了菜堆里,眺望起了前方。 …… …… 警车开道,警车断后,吉普车和救护车驶在中间,这种阵势,普通人在马路上开车时见到了,自然是不敢轻易接近的。 当然了,我泱泱华夏,最不缺的,便是喜欢看热闹的无关群众了。他们即便是看人在菜市口被断了头颅,对那人血包子和人血馒头,也依旧是趋之若鹜的,闻臭而来,不下蚊蝇。 敬而远之、悲天悯人与拔刀相助这三种情怀,永远都需要一点对人对物的尊重来打基础,也需要一点对“理”、“义”、“道”的信仰来筑基石,故在这外燥内冷的扭曲世界里,也基本上是永远都占不了上风和多数。 怕死就另说了。 这货车司机明显就怕死,又或者换个广义点的说法,就是“怕事”,所以十九隔着郭侣所在的救护车,隔了差不多是有七十多米远。 一道隐秘的波动,迅速扩散了出去。 于是郭侣头前的那个男医生手上的对讲机里,立刻便产生了一连串沙沙的噪声:“喂……喂喂……沙沙……喂,苏小姐……沙沙沙……喂……苏小姐你听得见吗?……沙沙……沙……我这里的病人必须马上开始手术啊……” ……医生嘀咕起来了,“怎么回事?” “小栗,照顾好他!小心他发生惊厥!”蹙着眉头,望了望陡然惊了一下的郭侣一眼,医生便又吩咐起了旁边的栗辰,说着,就将手中的对讲机递给了那位老警察,道,“您可能会用点,麻烦您帮我鼓捣鼓捣,就说去不了北城那么远的地方了。” “这位病人先前没有突发情况,可能是因为心理因素和某些其他因素的双重压抑导致的,拖得太久,现在又一下子爆发出来,反倒使得情况更加严重了,所以这辆救护车,必须立即赶到伍汉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手术……” 能清晰地感觉到左眼眶内在流脓的郭侣,自然不会再搞出个什么惊厥出来,尝试突破演技和痛楚的上限。他只是透过眼缝,眯了一眼突兀紊乱的心电图就知道了,既然连机器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雪花纹,那么刚才惊悚的窥伺感,就绝不是虚假的了,而是真切存在的。 是……折而复返了么? 第一个是冰和高速,这一个莫非是擅长无线电和电磁场的操控? ———————————————————————————————————————————————— 0062 效军神旧事,却心戚戚 7点28分。 伍汉市乔口区钟山大道215号,亦即第一人民医院。 “……零,已探查了!灵子残留值为零点五个萨贝西常数,残留类型确为gr型,至于感染情况……”对面支道的某一个小巷口里,无人处凭空生出了声音。 “据悉,那人先前之所以没有细菌感染引发的病征,可能是因为心理因素和某些其他因素的双重压抑导致的,拖了很久,才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以致病况在开车途中,突然恶化了,且引发了一系列的并发症,现在已经进入了伍汉市第一人民医院,开始了手术。”一只正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的老鼠,遽然被惊走了,然后一个人影便显了出来了。 “……是!”对方似陷入了思考,静立了良久,这人才道了此语,并轻摁了摁藏于眉心下的一处按钮,淡化了眸中的邪狞与呆滞。 …… …… 救护车入了库,于是郭侣便也被紧急送往了手术室。只是今天的医院里,人头攒动,明显也是满负荷在运转了,听那些哭叫连连的声音,似乎是哪地出了车祸,连环追尾。 同车而来的医生,一下车便被调往了另一处,栗辰则由于缺少护士与她交接,径直就推着郭侣的病床,与他同去了手术室,没交代完郭侣的病情体征与初步诊断之前,她都不可能离开郭侣。 老警察则万分不愿地在单子上写下了“陈二胖”和自己的签名,就和那年轻警察一起,在手术室外的家属区等候了起来。但年轻警察的魂儿却似被栗辰勾走了,目不转睛的地方,不在手术室门里,迅速被推走的那张病床上,而是病床旁边,随之而去的一抹倩影上。 …… …… 骨碌骨碌的转轮声中,从数个科室紧急汇聚而来的医生护士,很快就来到了郭侣的身旁,“咔哒”几声,强光立时大开。 “什么情况?”一医师简明扼要道。 “左眼球缺失,左右膝关节和左右肘关节,以及颌关节,全部脱臼,身体多处挫伤,重度低血氧症……”栗辰噼里啪啦地报告起了一系列初诊情况,一长串多达百字的专业术语,说得都不带喘气。 那医师首先吩咐道,“麻醉!”,接着就挥了挥手,示意栗辰可以离开了。 “慢着……”郭侣却睁开了眼,气虚力乏,却清晰地吐出了一个词。 全员有条不紊的动作,瞬间停了,视线因之齐集。 准备离去的栗辰也回过了头,表示出了诧异。 “我不要打麻醉药!”郭侣眼色平静道。 “你知道你要干什么吗?”主刀医师呵斥道,“你需要将左眼眶内所有的烂肉都割掉,身上五处脱臼的关节,也需一一复位,剧烈的痛苦,基本是个人都无法忍受!而且,你这样强行说话,说的越多,对于颌关节的损伤也就越大!” “麻醉药会影响脑子,我不打,栗姐姐在这儿看着我就行了,我想……我应该能忍得住。”郭侣对着栗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胡闹!这么细致的工作,时间可能会长达三四个小时以上,割刀的次数,亦能高达上千,精神高度集中的前提下,连我都撑不住,甚至还需人来替换,你怎么撑?”主刀医师横眉再斥。 “我只知道,病人的意志也能干扰手术的成败,如果你不答应我……嘿嘿,出了一丁点的事,留了一丁点的后遗症,我都是会告你们医院的!到时候你看,在华夏法院里盛行的那一套和事佬的责任判决制度下,究竟会是谁胜?!”弱不禁风的郭侣,此时倒不像是一个患者了,而更像是一个想惹事的流氓。 哪有这么说话的? 这是在拿自己的命碰瓷吗? 居然敢在手术开始之前,威胁医师?! 几人立时就对郭侣显出了极大的厌恶。 但主刀医师却盯视起了郭侣,眼神肃穆,思虑犹深。 他不以为郭侣是在插科打诨,反倒觉得是在执拗地抗争。只是抗争的是什么,他却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种心有信仰的人,莫不崇高,都该敬重。 于是沉吟了个三五秒,他转头便看向了栗辰,眼露了些许抱歉与请求:“栗护士,麻烦你了!” 栗辰迟疑地点了点头。 主刀医师这才转过了脑袋,接过了助手递来的一把手术刀…… 然后……众人便真的看见,郭侣是一声不吭地,忍受起了一刀一刀的割剐,鲜血淋漓,又几近颅脑,难以名状的危险与疼痛,甚至是看得他们的眼皮都情不自禁地乱跳了起来! 好在几位主要的手术者,都有强大的心里承受能力,不过几秒钟,就已镇压下了心头的乱念。于是,便就只剩一个没事可做的栗辰,呆呆地看着郭侣,升腾着种种不可思议之情绪了,震惊、害怕、担忧、佩服、鼓舞、自愧不如、难以置信,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 …… 华夏普遍情况都是这样的,立法不完善,思路也有毛病。 只要病人在医院里出了事,不管是不是医院的过错,哪怕是完全没有过错,闹到法院,调解或判决下来,医院也都是要破财消灾的,不被讹上一笔,根本就没有一丝脱身的可能。漩涡就是漩涡,进了想出来,不湿身是白日做梦。 再比如朋友聚会喝酒,排除强行劝酒的情况,某位逸兴遄飞,自不量力,喝酒喝醉了,结果挂了,甭管是酒精中毒死的,还是诱发了心脑血管疾病、胰腺炎、消化道大出血,救护不及时挂的,又或是独自一人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酒友、酒馆,通通都是免不了要赔钱的,“美”其名曰:未尽到劝阻、监护和照顾的义务与责任。 有这种扯淡的法律逻辑撑腰,郭侣哪儿能挺不直腰板啊? 这种时候,弱者就是有理! 只要搞出了人命,有理没理都是有理! 命拿钱抵,命高于理! 所以他横啊! 理直气壮! 所以过了四个多小时,他被栗辰等人推出来的时候,不但是没从她们那儿,见到半点的怒火与愤懑,反而是收获了无限的崇拜与钦佩。只因这种逻辑的“天经地义”,放在她们身上也是行得通的,讲得通的,所以她们气了一会儿,也就不气了,一切的一切,就都转化为了正面性的情绪。 在泡妞的路上,又高歌猛进了一步,但想到这些,郭侣的心情却也不怎么好了,只觉得像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美好清晨,草绿风新的原野上,突然来了一场沙尘暴,掀起了草皮,吹干了河带,然后就露出了底下的满目疮痍。 那是繁华之下,鼠啮蠹蚀,腐朽的根基! ———————————————————————————————————————————————— 0063 韬光养晦,放眼身前景 “陈……陈二胖,你怎么了?是哪里痛吗?”栗辰见他神色有些不对,略有些支吾地问道。 郭侣不答,犹沉浸在某种奇怪的反思中,反思自己所做的事,也反思自己所遇见过的人,于是栗辰也就不说话了,旁边的那几位护士相互看了一眼,同样也就各自散去了。 一老一年轻,两个男警察,在家属等候区的椅子上,吃起了盒饭与外卖,一份茄子煲,一份油淋青椒,然后除了白饭就没了。看那菜式,倒是俭朴得厉害,完全没有一丁点的闲钱。 二人见郭侣躺在床上出来了,立马就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了,只是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话在嘴里打了个转,也就到底是没有说出来,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推床的后面。 郭侣看他们吃喝都挺寒酸的,也是没提什么要求,比如要大量进食之类的。瞥了他们一眼,他就阖起了眼睛,继续起了沉闷的思考。 那位玄警既是人类与机器的结合体,那便必不会出现普通人类执行任务时,可能出现的懈怠与疲倦,换而言之,他会被死死地咬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很难逃脱被监视的可能,而且持续时间很难说是很短的。 想要摆脱它,亦或者是解决它,都会给人以联想,并将一些不好的信息与线索,蔓延到苗的身上,尽管这些信息或线索,可能都是某人臆测出来的。 但落在现实中,他又无可避免地,必须要消弭这个祸患。因为他不能留一个尾巴在自己身后,让它发现涉关自己身份来历的蛛丝马迹。 为虺弗摧,为蛇若何? 他可不想被国家抓去解剖! 所以隐患必须扼杀在摇篮中! 实践与理想,也终究难两全,更不可能百分百的重合,故他为今之计,也只能是祈祷把苗接走的那些人,有足够的力量庇护苗了。同属国家的秘密机构,就算有派系之间的斗争与倾轧,也不太可能出现你死我活的人命冲突。这一点是好的,华夏禁枪,也禁一切暴力内乱,打击力度之大,遏制力度之严,绝对冠绝全球,所以苗的安危,应该还不成问题。 决定定下了,思路便通透了,一切也就好说了。 脱臼复位之后的修养期,是大概三周,眼珠被剜出来的伤势,则就严重得多了,组织修复的时间,基本要长达三个月,甚至更多。 想必是看他可怜、悯他孤苦,又或者是受他不麻醉便手术这一光辉事迹的震撼,总之他的手术费、医药费、住院费啥的,是被全免了(当然,想收也没地儿收),且即便是快过年了,春节繁忙,也是时常有人来看望他,给他送些水果吃食,其中更犹以栗辰为甚。 一来二去,众人便熟络了起来,只是谁也不曾撬开过郭侣的嘴。 年轻的那位警察叫王江,年老的那位警察则叫闵庄,大家都称他闵叔,常来的医生,则有一位是那日在救护车里的,叫白贤斯,另一位是他手术时的主刀医师,叫龚侠月,常来的护士则就更多了,却人员冗杂,姓名难记得很。 郭侣每天就吃些清淡的饮食,葡萄糖则是打了几天就不打了,这么搞着,每日摄入的热量都低的吓人。到后面,实在是被他的脸色和目光看得怕了,栗辰和闵叔几个,才偷偷买了点油腻辛辣的东西,给他见了荤腥,解了他的嘴馋。 最难得的还数栗辰,她倒是全没将郭侣初见她时的火热目光放在心上,隔三差五,就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做掩护,给他送来自家炖的鸡汤。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郭侣的身体渐渐恢复,这些东西便也不忌口了,栗辰也就没那么偷偷摸摸了。 而自1月25日从手术室中出来开始,那位隐藏于不知何处的玄警也是没闲着,光是头一天的探测频数,就多达10次,第二天、第三天……直至第七天,均是如此,但再往后的每一天,次数就渐渐下降了,从10次到7次,从7次到5次,再到3次,再到1次,最终才固定了下来。 每24小时一次,每次均在凌晨2点,这人体生物钟里面,沉睡得最死的一刻。 这货并不知道,郭侣已经知道了它的窥探,但在谨慎使然下,又或者是限于供能问题,它还是渐渐摸索出了最佳的探测功率,越到后面,郭侣的第六感对其的感应,就会越发的微弱。 但郭侣也不是吃素的。 敌人在进步,他也没退步。 随着第一颗法力种子的完全吸收,以及第二颗法力种子的逐步融化,又随着《乌门祈应经》的默诵次数,渐渐累计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对于第六感的控制能力,也是越发的得心应手了,虽不至于说是登堂入室,那也是小有所成。玄警发出的异种电磁波,纵然再如何的隐藏和低调,也从始至终都未曾逃离过他的魔掌,而增幅第六感时,在他身上曾发生过的副作用,也是开始销声匿迹了。 感应力增强了,对于周围环境的掌控、对于一些事情的掌控,也就相应地增强了。 2月28日,春节已过,恰逢2010年的元宵节,郭侣依靠在公玉馆主体内留下的手脚,终于是成功捕捉到了这人的大概方位。而在发现其长时性的不动之后,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就落了地了。 还敢在伍汉露面就行! 只要你仍在伍汉,我就能把你给找出来! 甭管是依照约定,真诚守信地给他送酬劳,还是因为有人逼迫,替某些人来当诱饵,他都不畏不惧! 没钱就不能吃喝拉撒,没钱就不能衣食住行,没钱就不能活,没钱就不能泡妹子!特别是对于他这种现在身无分文,又曾深受其害,深知其害的人,钱更就是一切!敢挡他钱途的,统统都是拦路虎,也统统都是纸老虎,终将被他撕碎。 心情畅快了,聊的天也就多了,也就有闲情雅致,关心某位制服尤物的一点一滴,为攻城拔寨的大计铺路了。 不过……很不巧,他心情好了,她心情却不好了。 ———————————————————————————————————————————————— 0064 栗辰的麻烦 靠近3月中旬的时候,郭侣设计的操作系统,便进入到修改阶段了,而第六感在非极限增幅状态下,也终于是能够对玄警的电磁探测,提前生出几分感应了,再不必每次都是被扫过了身体,才产生马后炮般的惊悚反应了。 但在2月末的最后一天,也就是这一年元宵节的晚上,自栗辰拿着一份汤圆来给他吃的时候,他就察觉不对劲了。 栗辰的脸上居然隐隐有伤! 为了掩饰青紫色的伤痕,往日里的淡妆,在那一晚上,居然是极不协调地化成了浓妆!就一小块儿而已!然而,在郭侣秋毫可辨的目力面前,这种细小的改变又怎能躲得过去? 于是当时郭侣就问:“栗姐姐,你怎么了?” 栗辰当时也僵了僵,但打开保温桶后,就强颜欢笑道:“我没事呀,不就是看你过节没汤圆吃,给你带点过来了嘛!” 郭侣见她没有敞开心扉的意思,自然是只能作罢了。 接着在3月1号,栗辰节后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医院里便就有捕风捉影的消息传播起来了,一方面说是栗辰家遇到了困难,哀她不幸,一方面又是对栗辰满是嫉恨,妒她好运。 这就让郭侣有些困惑了。 嘛? 玩冰火两重天呢? 还是有谁在玩小心思啊?造谣生事,恶意中伤? 心里憋着一股火,熊熊燃烧,可等到他动用极限听觉,针对性地锁住那几个嚼舌根的人之后,那些八卦乱传的家伙,便又像是风声鹤唳了,将传播的范围,仅限于了一个小小的护士站里,窃窃私语得,让他也难以辨闻了。 有大人物在压制,又或者说是在震慑! 这是郭侣的第一个反应! 之后,他就只能反反复复地听到“栗辰”啊、“小贱人”啊、“二舅”啊、“姓许的”这些字眼了,其他的信息,估计那些人也是不知道了,所以他再持续了几个小时,就没再听了。 3月2号、3月3号……直至3月9号,栗辰都没有来看他,也没再给他送吃的了,就算是他转移了一次病房,从住院楼五层的高级监护室,转移到了一层普通床位,也不见栗辰有来过。 而这一段时间里,郭侣还发现,栗辰居然渐渐与她的同事,开始脱节了!被疏远在了她们那一个小圈子外! 3月10号,饭点过后,栗辰终于来了,又提着一个保温桶来的,不过保温桶上突然出现了一些小凹坑,像是被摔过,而且不止一次。 郭侣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是开口的第一句话,并不是问她,而是发出了一声嘘叹:“升米恩,斗米仇啊!” “栗姐姐,到了现在,别人可都不怎么来看我了啊,就算是看望,最多也不过就是打个招呼,而你呢?你这样三天两头的,就给我送汤送菜,就不怕我赖上你了,讹上你了,让你管我吃食一直管下去?” 栗辰见他怪模怪样的,以为他是孤独久了,不满别人不来看他了,笑了笑,就自顾自地拆分起了保温桶中的饭和菜:“刚过完年又过完节,大家都挺忙的。事情多,来的少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来,吃饭吧!一看你就没去食堂。”栗辰帮他摆起了床尾的桌子。 “你们食堂给的分量太少了,一张餐票花出去,结果一点油水都吃不到。”郭侣嘟囔了句,随即就扒拉起了饭。 “住院部的病人,本来就需要吃些清淡的调养身体,哪有像你这样的?居然越荤越好……”栗辰坐在床边,笑着摸了摸他脑袋。郭侣他这种恢复奇速的,她也确实没见过,才过了一个月多一点,左眼的绷带就缩减成了一小块纱布了。 她这般想着,好像又有点走神了,却冷不丁的,就被一句话惊醒了。 “栗姐姐,你这些天出什么事了?”郭侣猛然抬头道。 “啊……什么事?”栗辰惊忡,随后就又笑道,“呵,我能有什么事啊?” “钱的事?”郭侣不受她回答影响,直言道。 “你这孩子,是从什么地方听了风言风语吧?”栗辰蹙眉,略有了些不高兴。 “钱的事我可能帮不了你,但如果涉关暴力,我倒可能帮得上……”郭侣依旧不受她的脾气影响,歪着脑袋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斟酌道,“嗯,你别担心,等我大哥来了就好了,他过一段时间就会来接我的,我让他帮你解决。” “你有大哥?”栗辰像发现了新大陆,惊奇道。 “嗯。” 栗辰暗暗震惊了好一会儿,既是震惊于郭侣闭嘴的本事,也是震惊他所说的“暴力”。一般的半大小子,最是好动的年纪,也最是闭不了嘴的年纪,哪有像他这样的,居然能够整天整天待床上不动,又能够忍受警察、护士、医生、病友长达一个多月的狂轰乱炸,而不说出半点事。 而所谓的“暴力”…… 栗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还是个孩子,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郭侣尖嘲。 “我只知道,要真正地解决一件事,最终全都得看暴力值的高低,钱也一样。依据国家这个暴力机关的统治,钱才有流通的价值,法律也才有维护的力量。” “警察和军人,都只是这个暴力机关最基础的一砖一瓦。” “所以换个角度,法律、钱财,其实就仅是弱化后的暴力二字而已,其他的属性,都只是人类社会给它们贴的一些标签罢了……”郭侣冷静的叙述之下,似乎潜藏着一道冰冷的暗流,栗辰的脸色也渐渐严肃了,因为这番道理,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能够讲出来的。 “不解的话,你便设想试试,如果没了军队、政府、国家这些最上层暴力存在的镇压和维持,世界会变成个什么样?”郭侣最后添了一句,充满着恶趣味的妄想,更又像是一种**裸的讥讽。 栗辰听了,忽然就不寒而栗了起来。 她缩了缩脖子,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外头没人,才回过头来小心翼翼道:“你大哥?” ———————————————————————————————————————————————— 0065 黑暗与监视的含义 “这世界不像你们想得那么简单直白,法律和道德,也不能界定所有的规则。你眼里看到了多少光明,你的眼角之外,那些被人拼命挡住的地方,就有多少黑暗。对于黑暗中的某些存在,常人的规则对他们是没有束缚力的……就像屋檐上的蛛网,一触就可断。”郭侣看着栗辰,眼神平静得如同一道湖泊,深,且邃。 栗辰试图看到一些撒谎的痕迹,又或者是炫耀和卖弄。 但很可惜,她什么都没看到,睫毛也没颤,瞳孔也没缩,甚至连呼吸都没变,郭侣言语中的平静,好像都携带上了一分俯视众生的漠然,让她顿时有了些恐惧。 她想说郭侣是神经病,又或者说他想多了,但纠结了半天,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于是她沉默。 这时,郭侣却抬起了头,忽然笑了起来:“何伯伯好!何婶婶好!” “哎!好好!”一对中年夫妇从外头进来了,男的对他打完了招呼,就用心用意地搀起了那个女的,“慢点慢点,嗯,好……” 这个大婶便是这间病房里另一个床位上的住院病人,腿脚本就不利索,这几天喉咙又出了点问题,疼得厉害,说不出话,所以就只是对着他点头笑了笑,对于栗辰……则是完全没好脸色。 据说是医患矛盾,他们与医院有过冲突,看医院里谁谁都不顺眼,郭侣与他们能够搭上话,也是费了好一通水磨功夫的。 栗辰这会儿则又看不懂郭侣了,表现出了满目的诧异与惊奇,心道:没搞错吧?这变化也太大了吧?刚刚不还高深莫测吗?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一个邻家乖宝宝了? 一脸的怪异,栗辰便就赶忙起了身,逃似的跑出去了。跟这对何氏夫妇待一起,她心里的压力太大了,有些羞愧,有些气愤,更有些害怕,当然了,突然间,最令她害怕的,还是郭侣。 一个眼珠被人硬生生剜出来的家伙! 一个神情可以任意转换,让人看不出真假的家伙! 一个不打麻醉药,硬生生挺过了四个半小时手术的家伙! 一个口中对纲常法纪不屑一顾,敢于践踏和颠覆的家伙! 无论怎么看,怎么瞧,似乎都不像是正常人啊,且还更不像……好人! 栗辰决定以后得少来了,甚至需要将次数渐渐缩减到0,从而不露异常地从这个人的生活中脱离出去、逃离出去。 郭侣没学过心理学,人际交往也并不是太在行,但有《乌门祈应经》在,栗辰的心跳变化、眼里的躲闪慌张,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知道她好像害怕自己了,但他还是想帮一帮。 没办法,上辈子饥渴得太久,这辈子食髓知味过了一次,就对漂亮女人挪不开眼睛了。幸亏品味和对象还不至于太重口,更还没到精虫上脑,看母猪都是双眼皮的地步。 郭侣几下就跑了出去,远远地看到了栗辰的背影,便就轻悄无声地跟了上去,但栗辰小手被他一抓,却立时就是一声惊呼:“呀!” 她想抽出手,但郭侣没让。 因为郭侣的爪子,如铁铸的一般! 栗辰顿时大惊,面色亦恓惶震恐,却好在郭侣拖着她去的地方,不是适合干某些淫事恶事的僻静处,而是人最热闹的挂号大厅。栗辰见了,这才渐渐安定了心神,于是,她便见得,郭侣拉着她前行的时候,一笔一划的,在她绵软的手心上,写下了几行字: 有人监视我,你最好不要大喊大叫。另外,如果你想让我大哥帮忙了,就带一套成年男性的衣服过来,明天上午11点,放在你们工作区门边的凳子底下,规格:1米78,偏瘦。 字一写完,郭侣刺溜一声就不见人影了,也不知是钻到了哪个角落里,而栗辰待在原地,一时怔忡,却是仍觉得手心之上,还有某种让心跳加速的东西,在撩拨着。 监视!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再次翻起了一片滔天骇浪! …… …… 3月10日晚11点,郭侣在地府广通本上,最后敲下了一个字符,准备睡觉了。但关灯之后,却是久久久久……不能睡着。 妈蛋! 二弟不听话了! 辗转反侧,一勃一勃的,它竟干脆是自主训练起了pc肌,导致温度明显比旁边高了一个档次,搞得他这个当大哥的,也是有点起邪火了。 栗辰软软的小手…… 栗辰喝水的樱唇…… 栗辰晃荡的大白兔…… 栗辰奔跑时的小翘*臀…… 卧槽!一下不注意,他更就又想到了“分桃”这个词。 不行不行,太污了,太污了…… 还是得靠五姑娘! …… …… 第二日,也就是3月11日。 栗辰同样的一夜辗转,一夜难眠,但顶着两个黑眼圈踏入晨光之后,她还是选择了听从郭侣的话,给他所谓的大哥,买了一套衣服。 衣服很便宜,就是地摊货,不过得益于女子天生就有的敏锐,她自以为还是选得很合身的。就是不知……要套衣服是想要干嘛?难道是要光着身子进医院?还是想在医院里重新换一套衣服? 她想了一整夜都没想明白,但出于某些不切实际又很切实际的猜想,她去了衣服上的标签,而且还将这喜欢脱色脱毛的衣服裤子,都狠狠刷洗了一个遍,又烘出了一点淡淡的焦黄。 “这也算是做旧吧?”她想。 最后她乖乖地将这东西,放在了椅子底下,并在那上面蒙了个黑色塑料袋,以防别人的窥视。 原以为只要留心观察,来了一个大活人,她总能对那个拿走衣服的人,产生些了解和记忆,进而得出要不要请求帮忙的决定的,但谁料想,这整整一天,她从早上等到晚上,甚至还替了一个人的夜班,也没等到人来找自己,更不知道……那个袋子怎么偏生就消失了?! 她以为是有人顺走了。 故而很气愤! 但也是直到3月12日的大清早,她下班时才知道,与那个袋子一同不翼而飞的,更还有“陈二胖”这个人! 王江来了,闵叔也来了,同时来的,更还有另外几名警察!可是搜遍了医院的所有角落,问询了好些个人,查完了所有的监控,也没查出来,人是怎么消失的!唯一的一个镜头,就是陈二胖出第一条走廊的那一瞬间,往后,在人流的掩护下,七拐八绕,他便不见了,没有上楼的镜头,也没有下楼的镜头,更没有出医院大门的镜头。 自此,她才真真切切地懂得了“黑暗”与“监视”的含义。 于是草草应付了几句,不敢多说,她便快步走了,袋子和衣服的事,她分毫未提。 ———————————————————————————————————————————————— 0066 一条狗 闵叔觉察到了栗辰的不自然,但稍后一问,得知她家里出了事,也就没在意了。可他没在意,对栗辰一见钟情的王江,却是留了一个心眼,趁着闵叔与他分开的时机,他便杀了个回马枪,重新找上了那几位嘴巴没个把门的大妈级护士,一番旁敲侧击,便知晓了栗辰的家庭住址。 …… …… 时间回溯,3月11日11点05分。 华夏境内的某一个内陆湖边,一幢巨大的高档别墅里。 朝北的一扇落地窗前,疤脸男子坐于一个单座沙发上,却是正闭目假寐着,思考着某些事情。 突然,“嗤嗤”的一阵响,窗帘自动放下来了。 帘落,室内光线瞬间阴暗,一道光屏凭空显现,序号十九的玄警便呈现在了其上。 “十九,你干什么?我不是说过隔得太远,尽量不要联系吗?”疤脸男子睁目如鸷,露出了满脸的不悦,“别告诉我,你连一条野狗都跟丢了!” 屏幕里的十九讷讷地低下了头,微惧,却如实道:“今日11时03分37秒,他的特性生理磁场,突兀消失在了我的脑感应域里。我在之前一分钟的时间内,耗损了百分之四十三的能源,扫描了周围直径一百里十五次,但……毫无发现!” “嘭!”沙发扶手的内部,一截木头忽然被爆碎成了漫天的细屑。 “他是天疏?!” “不知!原本的天疏可以扭曲人眼和电子眼的观测,但未必有这能力,故也有可能是那只鬼实现了古书上记载的‘附体’,侵入了此人的体内,以致产生了异变。”身体和思想有一半是机器人的十九,依旧十分实诚,全无一点遮掩和迟疑,问什么就答什么。 疤脸男子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他闭起了眼,胸膛开始了起伏。 良久,他道:“去!找叶老头,加入他们的钓饵计划!天疏不管是不是他,都会去找那个博物馆的馆主的!既然他在你的面前逃了,就说明他在顾忌你,那么同样的,当他第二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就依旧还是一条狗!” “我只容许你这一次的失误!” “所以记住了!不要管那什么钓饵计划,你只需要见到了饵,就直接杀了他!你给我带回来的,要么是狗的尸体,要么……就是你自己的碎芯!” 十九战栗了。 碎芯于他们而言,就如砍头于常人,他不能不惧。 于是重重地点了下头,他便道了一句:“是!” …… …… 玄警十九的遭遇,郭侣自然是不曾想过的。他只是猜测对方的探查手段若为电磁波,那么拥有电磁相关性质的一系列物理量,就都有可能被探测到:红外辐射、人体辉光、自然光的光波……于是他便有的放矢,给自己来了个大变样,甚至连体温的维持,都精心设计了一个偏低烧的限度量。 可是自出了医院门,郭侣就又发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事实:没钱!身上没一分钱! 他就是想买点吃的都不行!多亏了栗辰给他买了地摊货还不忘“做旧”,如今他走在路边,只要对任何食物表露了一丁点的渴望和无力,就会立马被赶走:“去去去去!别挡我开门做生意!”、“有钱吗?没钱啊?没钱你看个屁啊!”、“滚滚滚!”、“你走不走?你走不走?!不走我抽你啊!”、“阿成,拿扫帚!”…… 这种像赶叫花子一样的赶法,曾在某一刻差点让他暴走! 因为现场查了下度娘,伍汉市:全市现辖13个城区,3个国家级开发区,面积8467平方公里,境内江河纵横、湖港交织,上百座大小山峦,166个湖泊座落其间,水域面积,占全市面积四分之一。 这么大的地域面积,他即便是能感应到公玉馆主的大致方位,也只是直线感应,只能确定方向,不知具体距离,故而根本就不可能光靠一双腿走过去,何况还有山峦和水域作阻。 所以馆主的四十万虽多,却是远水救不了近渴,现在的这种迫切感,迫使他想要尽快找到一个大量生钱的法子。 抢是肯定不行的,他尼玛好歹是个阴司的判官,换到阳世,也是个警察中的高级督察,违法乱纪的事下不了手,除非有坏人自己找上门来,那样他倒是不介意出手,为人间的同僚们,顺手清理一下。 问题是……这种几率,实在太低! 大白天的,哪有这种智商不在服务区的坏蛋? 当叫花子那就更做不下去了!他虽然知道这样来钱快,甚至还可以组成一个公司,专门搞这个,年入百万确实也不是问题,但就是……太特么缺德了!这种放古代生儿子没屁眼的事儿,那可是要千人唾,万人骂的! ……唉! 愁白了头啊! 郭侣思来想去,好像目前也就能吃一下软饭了……找栗辰! 于是他便想打道回府了,但脚步刚这么一提,又反应过来不对了:栗辰她在上班啊!那堆警察明显跟苗所在的秘密机构有联系,对于自己八成是有一定的监视成分的,万一自己撞上暗线了怎么办?万一又刚好巧遇了那个狗屁玄警咋办? 完了完了…… 纠结了…… 等吧?嗯,干脆就等! 说等就等,郭侣提腿便走向了一条路。 这一个多月待在医院里,他也不是白过的。依靠网络上的地图,和自己的极限听觉,他曾测绘出过一个周围环境图,并两相对照过、校正过。这种训练一做多了,用听觉记路的能力便渐渐培养出来了。 于是栗辰每日回家的路,便也渐渐印在了他的心头。虽径距不是太远,堪堪到一公里的样子,但对于他来说,也是足够了,至少能够知道栗辰回家的必经之路,不至错过。 从11点等到12点,再从12点等到晚上12点,又等到过了凌晨两点……一等不来,二等也不来,又累又饿,郭侣便渐渐靠在电线杆子下,睡过去了。 路灯从微亮变成昏黄,从昏黄又渐渐熄灭,蜷缩在角落里的他,抱膝取暖,寒怆无人理,倒还真是像极了一条孤独的流浪狗,就如《大话西游》里的那句台词一样。只是一个是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一个是淹溺在了凄夜的死海。 ———————————————————————————————————————————————— 0067 小夫妻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的? 其实郭侣他自己都不明白,又或者是明白了却根本不想去想,于他这种半个理想主义者而言,尊严高高仰起的头颅,完全是不会容许他去吃软饭的。他只是心理上出现了无法排遣的问题,才会想要找个人陪,才会将栗辰那里作为第一顺位的落脚处。 不然的话,他又怎会又累又饿,以致沉睡路边? 不然的话,他又怎会将馆主那四十万抛诸脑后,全不去理? 真以为仙身是废物?《乌门祈应经》也是废物? 那颗并不圆融饱满的戊级法力种子,融合到现在,早已是过了一半的进度了,半魙既离,他也根本就不再是原来的他了。因为渐渐学会了吞吐天地间的法力,一夜的奔跑,就算是常速,已然也是足够他跑出百多公里,而不消耗多少储能了。 然而他当局者迷,旁观者却清。 栗辰走到了此处,便发现了他。 第一眼,她就认出来了自己所买所洗过的衣服,于是她就猜到了:“你是……陈二胖的大哥?” 郭侣的耳朵和鼻子齐齐耸动了一下,然后就醒过来了,于是立地一起,呈现在栗辰面前的,就成了一个特别有风格的白瘦男子:身高一米八五,寸头,无须,眉平如剑浓如墨,眼亮如星沉如湖,裤子衣服统统都小了一码,牛仔裤笔直贴身,却露了半截脚踝,夹克在外不顶用,扣不上,t恤在内紧绷绷,只能卷袖。 有点像是韩剧中的大长腿,但却是穷得叮当响的那种。 女人也好色,栗辰就明显惊艳了一下,而后耳根就有些发热了,她微微低了低头,捋了捋鬓边的一束头发,才找话道:“你弟弟……陈二胖去哪里了?” “回去了。”郭侣自然是知道这副面容身高的杀伤力的,就是可惜体重不太够,不然他还想变出一些肌肉来,化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高品质型男。但一码归一码,“初见面”的第一句话,他还是没表现得太过热切,反而冷冰冰的。 “回家?”栗辰有些疑色,她想起了“陈二胖”消失的神秘。 “差不多。”郭侣冷冷道。 “你叫什么?”栗辰又问。 “陈大壮。”郭侣答。 “‘陈二胖’和‘陈大壮’真是你们的真名?”栗辰再疑。 “嗯。”郭侣轻嗯了一声。 “我不信,把你身份证给我看看。”栗辰伸出道。 “没有。”郭侣干净利落地拒绝了。 栗辰愕了一下,然后就没在这问题上纠缠了,而是若有所思地走到了前边,“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这里离医院太近,待会儿人就会多起来的。” 郭侣无言,却几步就跟了上去,并行在了她的右边,由于栗辰穿了高跟鞋,更是恰好就高了她一个头,达成了最萌身高差。 “现在要干嘛?”她问。 “先说你的事。”郭侣道。 步履微微滞了一滞,栗辰便又僵住了,似有些没考虑好,还有些不情愿,嗫嚅了会儿,她才道:“要不……你先找个地方住吧,如果……如果……真的需要你帮忙,我到时候会再叫你的……” “我没钱。”郭侣再次干净利落地拒绝了她。 “……”栗辰瞬间懵逼,紧接着,就像只嗅到了危险的小狐狸一样,露出了十足的警惕与狐疑,“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这一两个月都跟着你住,吃喝拉撒睡都得你负责。”郭侣脑袋都不转,却像个机器人一般,停在了她的身边,道。 开什么玩笑? 跟我住一起? 栗辰心底积留的不信任,转瞬就变成了一道湍流,激荡在了她的杏目两眸之间。 “不行!”她尖叫道。 “不行?为什么不行?”郭侣扭过了头,奇怪而好笑地看向了她。 “我……我一女孩子家,你怎么能跟我住一起?!”栗辰见郭侣的脸庞贴近了,吐息之中,更散发出了一种玄异的清新味道,颇具引诱的魔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神色,顿时就有些势弱了,甚至还有些压抑不住想被一亲芳泽的念头。 这是吞吐天地灵力,自聚法力而产生的外泄现象。人间灵力稀薄,非提炼不可吸收,故而步骤上有些繁琐,想要融入到一呼一吸之间自发进行,还不是他这种半吊子能够熟练的。 郭侣立时反应过来了,于是身子一正,就又冷下了神色,专心调控起了呼吸。 栗辰见他这副模样,当即便回忆起了“陈二胖”在病床上真假难辨的神色转变,于是……心底就又有了不好的猜测了,于是好像是做错事了一样,忽然有了些失望,忽然有了些畏葸,又忽然有了些气愤,闷闷地望了郭侣一眼,她就在怀疑与戒备心理的撺掇下,快步离开了。 “嗤——”一阵沸水溢到煤炉里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了。 路边卖热干面的老板娘,伸着脑袋,看了这条小巷一眼。 “我想吃热干面。”一句话猛地迸了出来,然后……那个老板娘便缩回了脑袋,走了几步的栗辰也就停下了步子。 “……”简直无语,栗辰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就又走出去了。 “你真确定你解决得了那种麻烦事?愿意苟且,愿意委屈,愿意埋汰自己?”郭侣的声音遥遥传来,模棱两可,却说服力遽然大增。 若能不苟且,谁愿意苟且?! “砰!”一声皮包拍在桌子上的闷响后,栗辰那里,便骤然传出了一声挑衅似的大叫:“老板娘,两碗热干面。” “哎!好嘞!马上来……” 听见巷口外头的应声,郭侣勾唇一笑,便也就忙不迭地追了出去了:“别听她的,老板娘,三碗热干面,四碗干卤粉……” “你还有同伴?”栗辰见他拉开了一把凳子就坐下了,向四周张望了一眼后,就有些警备地问道。 “就我一人。”郭侣撇开了一次性筷子,一边在嗅有没有漂白粉的味道,一边回道。 “你猪啊?!吃这么多?你不是说只要一碗热干面的吗?”栗辰却顿时大怒。 “我只说了‘我想吃热干面’,没说别的,你自己对我说的话进行加工,又不代表是我的意思。”郭侣瞟了她一眼,略有了些嫌弃她智商的意思。 “噔!” “噔!”两碗热干面首先上了桌。 “小夫妻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的?拌嘴小心拌出火啊……”老板娘见栗辰脸上的神色不对,就语重心长地劝了栗辰一句,顿时把她羞得哟,那是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我……我跟他哪是……”栗辰捂着脸,埋下了头去,恼羞成怒,气得直跺脚,郭侣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对着老板娘点头笑了笑,意示了一番感谢,就直接大快朵颐了起来,后世的早点摊越来越贵,味道却越来越差,他可是怀念那些一块五就能吃到的卤粉和热干面好久好久了…… ———————————————————————————————————————————————— 0068 由美好到残酷的转变 细嚼慢咽地吃完了一碗热干面后,栗辰总算是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你跟踪我?还是说,你弟弟跟踪过我?”她瞅着老板娘又招呼别的客人去了,忽然就附在郭侣的耳边问道。 郭侣立时就咯噔了一下,转头却面不改色道:“什么意思?” “后面那个小巷口,算直线距离都至少隔了医院500米,七拐八绕地走过来,都差不多有七八百米了,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通过?”前面说得一板一眼,分析得也是头头是道,颇有一股审问的气势,但说到后面七个字,栗辰的脸上,却就突然跳出了一抹俏皮、灵动、兴奋的神色,就像……抓着了躲猫猫的目标一样。 她将脸凑了过来,从右面端详起了郭侣的眼睛。 “你一男的,这睫毛居然比我还长!真是长得够不要脸的!”她像只小狗样皱了皱鼻子,道。 “能够常年行走在夜里,却不被黑暗吞噬的人,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郭侣依旧是泰然自若,看都不看栗辰一眼,就自顾自地捡起了碗里的花生和榨菜,一点一滴地做起了最后的扫荡。 “至于我的睫毛嘛……”郭侣乍然转过了头,对上了她的眼睛,“关你何事?” 栗辰猛地缩回了小脑袋,咳了两声。 “咳咳……好了,该走了吧?”她垂着视线,略有些不自然道。 “嗯,你付钱吧。”郭侣扯了张纸,擦了擦嘴,起身就走了,栗辰看他走得毫不拖泥带水,却是当场就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了起来。 “嘭!”她怒气冲冲地把钱拍在了桌子上,“老板娘,钱给了啊!” 几下就追上了郭侣的步子,但还没等栗辰她缓过神来,就又听到:“我要吃豆浆和油条,三杯,六根。” …… “我还要吃鸡蛋饼,四张。” …… “我要两笼蒸饺。” …… “我要喝黑米粥和绿豆粥,各三杯。” …… “我——” “够了!你还有完没完啊?!”栗辰终于是在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吼了出来了。 人流如潮,络绎不绝,周围的路人马上就都好奇地投来了视线,郭侣则是恋恋不舍地从旁边一个凉皮摊上收回了视线。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一个无业人员,而且跟踪我多时,目前正在对我实施诈骗!”栗辰右手拿着她的翻盖手机,指着郭侣的鼻子道。 话落,拇指一动,她就打开了手机翻盖,气呼呼地摁起了几个数字键:“我现在就报警!一顿早饭就吃了我41块钱了,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在装神弄鬼……” “姑娘,你……”一个老伯模样的路人走到了栗辰的面前,声音让栗辰抬起了头。 “啊,什么……人呢?!”栗辰还想问他有什么事,结果一抬头,却发现郭侣的人影都不见了。 “哪有人啊?我看你说要报警,还想问问你要不要帮忙呢!”老伯嗔道。 “刚才这里还有个人啊……”栗辰指着自己的面前,一脸的难以置信,随即,转头,她便问起了旁边的一些个看热闹的人,“哎!大婶、大哥、大姐,麻烦问一下啊,刚刚站我身前的人去哪儿了?你们有看到吗?” “去了东边那口子。”一男子道。 “对面!刚刚早过了马路了。”一大娘道。 “去德胜包子那边了。”一年轻白领道。 “啊?”栗辰顿时茫然了起来,旋即耳边嗡嗡一响,她就听见周边的好些个人,各执一词,隔空争论了起来了。 “德胜包子在南边,你怎么说他去东边了?” “大闺女,你搞错了吧?那人明明是去马路那边了!那是西边!” “不对不对!刚才我出来的时候,这里根本就没人好吧?一溜贼影都没看到!” …… ……迷迷糊糊地上了49路车,过了桥洞,过了花鸟市场,过了立交桥,又过了黎屏小区,又迷迷糊糊地下了车,栗辰在车上蒙昧了半个多小时,却还是怎么都没缓过神来。 她没想明白,郭侣是怎么走掉的,那么大一个人,在靠近自己不过半米的地方走了,怎么会全不曾注意到?路人怎么又会有那么多的说法?总不可能全是设计好了的吧?可人是自己随机选的,随机问的啊! ……脑子糊里糊涂的,像是进了水。 直到十分钟后,步行到家门前不远处时,隐隐约约地又听见了熟悉的争吵声,她才眉头一皱,从迷惘与惊惧的状态中摆脱了出来。 一点憎恨和厌恶沁出了她的眸子,然后她的脸色,立时就变成了万古不化,寒冰一般的冷漠。 “大舅二舅,我回来了。”咔咔地开了门,换了鞋子,她就想回自己屋。 屋里还是乱糟糟的,酒瓶果皮易拉罐到处都是,一股子酒气缭绕不散,看得她有些厌。 “嗯。”她大舅答了一声。 “栗辰,你站住!”她二舅却指着她的脑袋叫了起来。 她有点迟疑,不愿。 于是她二舅立马就声色俱厉了起来:“我让你站住你听见没有?!” “栗杰!你是不是又想动手?!你tm还能不能有点做长辈的样?!”她大舅坐在轮椅上,朝着自己的弟弟喝道。 “你tm不能生育了就把她当女儿养,难道我就不是吗?养了二十几年啊!栗圆现在被弄进去了,只有那个姓许的能把他捞出来,现在让栗辰跟他见一面又怎么了?”栗杰顿时爆发,回头又冲着自己大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那是见一面吗?啊?那是见一面吗?”栗辰她大舅怒目道。 “见过一面再见一面,见起没完没了,你没听见栗辰她说不喜欢吗?一见面就毛手毛脚的,更敢把栗辰往宾馆里拖,你也不看看那人到底是个什么人?!表面上是个人,其实是头狼啊!狼——!”说着说着,就吼起来了,怒火腾腾地往上涨! “狼怎么了?”栗杰尖声道。 “他许家家大业大,这一代更是都到处长一级了,栗辰嫁过去,就算是被狼欺负,也总好过像我们这群野狗刨食吧?!”他指着外面道。 “你tm王八蛋!你还敢说你不是想卖了栗辰,然后勾搭上许家?!”栗辰大舅气得浑身发抖。 “我告诉你!我还没死,你就休想把栗辰往火坑里推!栗圆那样,叫自作自受,就该把牢底坐穿!他这恶果,全都是你这父亲惯出来的!” “这么说……”栗杰也气得抖起来了。 “你是想看着栗圆死在那里面?”他脸红脖子粗,面容亦渐渐狰狞了。 看着这种场面,一动不敢动的栗辰,忽然有些惊恐了。 她又想起来了前几日,她二舅喝醉了酒,在这里施展家暴的场面。 于是她鼓起了勇气,想劝劝,却不料—— “砰!”一声玻璃碎。 “那好!今天老子就先让你死在这儿!”栗杰抄起一个啤酒瓶,顺手就砸碎了半边,指着他大哥,两眼通红了起来,“我看你死了!栗辰还怎么不去?!” ———————————————————————————————————————————————— 0069 各方的动静 栗辰家在一楼,所在地是一个看起来颇为老旧的小区。额外增建突出的违章建筑很多,一栋楼便不下七八处。暴露在外的油烟机都积流下了大量的浮油,外墙也不怎么白,反倒是黄灰色的粗沙抹料形成了最直接的外观。 一楼的争吵声一起,附近便立马有了观望的无关群众了,只不过顾忌于前几日的凶情,都只敢远远地看着,或径直趴出了窗台,或在窗帘上留了一条缝,或在阳台上留了一个座儿,或是呼长叫短,喊起了一家的男女老少,热热闹闹的,就差再来几个卖瓜子儿汽水的了。 “……你给我把东西放下!” “艹!你还敢吼我?!你这废物,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是吧?!” “二舅!” “别喊我二舅!” ……郭侣跟随而来,差不多也是听了个大概了,抬头望了望四周上下,见看见他这个陌生人的人,都是警惕地收了收视线,他也顿时就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没一个出手相助的啊,没一个啊没一个…… 《反家暴法》16年3月颁布了估计也不顶用,毕竟都这软蛋德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旦躲在了家门里头,外头便是喊杀人都没用,喊起火了却可蜂拥一片…… “砰!”郭侣在那门口瘪嘴又嘀咕,自己也没闲着,脚尖一动,一块碎石,立时就将栗辰家的窗户砸了个粉碎! “啊——!谁?!”一声痛呼后,火速便有一道怒气勃勃的人影,猛地夺门而出,跳入了郭侣的眼眶。 “小子!你tm找死!”栗杰脸上被石头蹭出了一道血口,样貌恐怖,却血流不大,但疼得厉害,正是盛怒之时,又见门外好整以暇的郭侣,当即便就是一声破口大骂,随即,“咻”的一声,茬口锋利的啤酒瓶,立刻便飞向了他的脑袋。 “啪!”郭侣信手就接住了酒瓶,轻描淡写。 眼神淡漠得像是看死人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栗杰,始终无变,“叮铃”一串响,碎了一半的啤酒瓶,立即就碎成了更多块,全落在了水泥地上。 “你……你……”这厮的气势立时一遏,却就被郭侣身上无形的威压,逼得吐词不清了。 俄顷。 恼羞变怒,他才猛一回首,指着屋里两人恨道:“好!算你们狠!居然还请了帮手!” 语罢,顾忌地盯了郭侣一眼,他便急匆匆地走了,而这时,栗辰与她大舅的身影,没了栗杰的阻挡,便也即刻出现在了郭侣的视线中。 栗辰愣了一下。 她大舅见她这副样子,便就猜到了一些事,挥了挥手,就道:“栗辰,你去一下吧!屋里我收拾。” “可是……”栗辰回过头,看着她大舅,有些欲言又止。 “去吧!这混账暂时不敢再来了。”这位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刚才亲历了兄弟阋墙,精气神也似乎一下子是衰败了很多,再次无力地挥了挥手,他便坚决而执拗地驱赶起了栗辰,“好歹人家算是救了我一条老命,你就去道个谢吧。” “……好吧,我……我很快就回来,大舅你记得吃降压药……”栗辰的语气有些急促和为难,却还是听从了她大舅的话,但低着头走了两步,又转首一顾,几经挣扎,才是出了这道房门,向着远去的郭侣的身影,急急跟了上去…… …… …… 大致同一时间,第一医院大门外,王江与闵叔目送另外的那几个警察离去后,却是突兀就沉寂了下来。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神神秘秘的……”王江静默了一会儿,便有些嘟囔了。 “你想那么多干嘛?不该想的就被想,不该说的就没说!”闵叔随即就呵止了他,然后转头,眯着眼睛,就又露出了审犯人时的精明目光,“你刚回去找那几个护士又问话了?” “我没有。”王江的反应有点大。 “问了什么?”闵叔一副看破一切的样子。 “咳……咳咳……问了栗辰的事……”王江耷拉下了脑袋,吞吞吐吐的。 “还有呢?”闵叔再逼问。 “还有……栗辰家的住址。”王江讪讪然了起来。 “哼!”一声轻哼,闵叔便扭过了头去,“小子!你还嫩了点!这种鬼把戏,少玩!” …… …… 伍汉长江隧道的北边不远处,一艘巨大却停渡的豪华游轮上,十九穿着侍应生的服饰,推着一辆餐车,敲了敲318号房门。 “谁?”门里传出了一道略显警惕的声音。 “送餐的,先生!是您点的一瓶波尔酒庄的红酒和一份七成熟的黑椒牛排。”十九答道。 “嗒!”门锁发出了声音,门开了,便露出来了一个面带疑惑的脑袋,此人……正是公玉馆主。 …… …… 游轮西边的江岸处,一个改装过后,具有半居住功能的船坞酒家,也不知道是怎样突破限制来到这里的,居然是还经营得不错,岸上小卖部,顾客偶尔,水上生活区,清流缓缓。 只是船坞背面,靠近江水的这一侧,一道脏兮兮的蓝色纱帘后,一支一动不动的狙击枪口,却是又在述说着一份难以言明的危险与严肃。 …… …… 伍汉市的两大地标建筑——民生大厦银行,与绿园国际金融城。 前者现为华中地区第一高楼,位居江汉区,在长江隧道之西,总高度达333。3米,后者犹在建,位居武昌区,在长江隧道之东,已建高度不下前者。 两栋高楼的顶端某一部位,一处地面透明,一处强风呼啸,却是有两道面不改色的孤绝人影,冷冰冰地凝视着中间的那艘游轮。能够数日数夜一眨不眨的眼睛,出卖了他们非人的特质,只要有人来临,他们就会藏匿无踪的举止,更是标示出了他们的诡异。 二者分西东,一为“肆”,一为“柒”。 …… …… 还是那座大山底下的混凝土建筑里。 两个人影从相邻的两扇铁门里出来后,面面相觑了一眼,却是就同时摇起了头。 “第五次了,还是没问出来啊……”一人摇了摇头,叹道。 “我这儿也是,测谎仪明明显示在说谎,妙却不知是被灌了什么迷药,愣是说记不清了。”另一人也唉声叹气道。 难兄难弟一场,两人有些可怜和同情地看了铁门里一会儿后,便就勾肩搭背地走了,清晰而回荡的脚步声,规律而秩序地变小了,却也像是一道道捶出的鼓声,渐渐响在了人的心头,一声一声,从不衰弱。 …… …… 已然闭馆的公玉氏博物馆外,一条羊肠小道上。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便走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道士模样的身影。 他鬓发凌乱,汗水粘连,背着一柄木剑,怔怔地望着博物馆的所在,左手五指极速地掐算着,却是在他的脸上,渲染出了一种别样的惊惶:“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呢?居然有人破了?!” …… …… 栗杰步履踉跄地躲到了一个墙角,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在嫉恶如仇的郭侣眼神中,透露出来的那种酷烈的杀意,一落在他眼睛里,就形成了一种神乎其神的压迫力,甚至像是整个世界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一样,压得浑身都不堪重负,嘎吱作响! 那是一种仿佛天威般的力量。 本该让人永世不忘的。 但在羞恼的支配下,恐惧于他心上,很快就开始了消退,而憎恶与愤怒则开始了生长。 他缓了缓,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的时候,表情瞬间就变成了谄媚:“喂……是许处长吗?……许处长,不好意思……” …… …… 许处长名为许醇胜,不过二十七岁,便已是县处级正职了。如此火箭式的“提拔”,自然得益于其家族势力之庞大,叱咤这华中的黑白两道、政商两界,已有多时矣。虽说不上是独尊一隅,但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自己新近看上的女人,不主动前来暖床就算了,居然还给脸不要脸,甚至是还有人从中作梗,那可还了得? 许醇胜微笑着挂了电话,眸光中却难以察觉地闪过了一丝阴鸷。 “来来来,富总监喝酒……”客人在前,他倒并没有急着做出什么事,而是举杯换盏,便又开始了酒桌上的另一巡。 …… …… ———————————————————————————————————————————————— 0070 终于出炉的发展规划 走到路边的时候,栗辰便看见郭侣招手招过来了一辆出租车,不懂什么意思,也不懂要去哪儿,于是她疑惑地看向了郭侣。 郭侣拉开了出租车的副驾驶座,却道:“你坐前面,咱俩在车上谈点事情。” 没再想太多,栗辰坐了上去。 郭侣坐在了她的后头,上车就打开了地府广通本,眼都不瞥,就知道司机传来了问询的视线,于是他道:“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暂时闲逛,方向朝前,您开慢点就是了,我让您拐弯的时候,你再照做就是了。” 这种奇怪的客人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司机怪异地挑了挑眉,瞟了右边坐卧不安的栗辰一眼,又看了看后视镜里埋着头不知在干嘛的郭侣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紧接着就松开了离合器,打下了计程表。 “刚刚那是我二舅……”栗辰艰难地开起了口,却还没能说下去,就被郭侣打断了:“那种用暴力祸乱家庭的烂酒鬼,能教出来什么好儿子?确实跟你大舅说的一样,该杀!” “你都听到了?”栗辰没注意到郭侣最后那个字的措辞的极端性,脱口而出的,只是惊讶,但司机却是浑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直感有一闪即逝的寒意,笼罩了自身。 “啧,女人都像你这样多疑吗?怎么你见了那么多次了,还是在我身上看不出来一丁点的特殊性?”郭侣低头操作着广通本,一本正经,口中的语气却有些像是在**。 “说吧,怎么帮你?” “我……我想筹点钱……”栗辰看不到郭侣的脸,却只觉得郭侣一直在盯着自己看,故而有些难为情,“到别的城市去,筹够首付,买一个房子,然后……把我大舅接过去,再把他的老毛病治好……以后,就永远都不再回来了。” “嗯,逃避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最好还得逃得远远的,到别的省份去……”郭侣喃喃低语着,随即就一语惊人道,“三十万怎么样?过几天我就可以给你弄三十万来。” 在这个大多数的一般人都只有一两千月薪的时代,三十万可绝不啻于是一道平天惊雷!内地大部分城市的一套房子,总价都还远远达不到这个价格,遑论是首付? 栗辰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司机却是又怪异地瞅了瞅这边一两眼,对郭侣这个穿着“朴素”的“年轻男人”,更是隐隐流露出了一抹不齿和轻蔑。 “就你?穿成这样,也敢口出狂言?还三十万?骗妞上床之前还真不看看自己的那副德行?!”他忖道。 “师傅,开车专心点,前面路口右拐。”郭侣的感应何其灵也,即时就打断了这人的联想。 “你除了医科以外,还兼修过双学位之类的东西吗?”他又转了话题。 “学……学过……我读书的时候,还自学过一点金融学、经济学和心理学,还考了一本会计证。”栗辰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难怪!怪不得你先前还有点侦探般的敏锐……这样吧!你把你大舅安顿下来,给他找个保姆之后,然后就做我的助手吧!我下一趟要去盛京,你跟着我一起去。” “啊……啊?”栗辰懵了,司机师傅却是突然就翻了一个白眼,暗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有事儿秘书干,没事儿干秘书,还不就是这套嘛?助理?哼!这小姑娘可真不经骗啊! “啊什么啊?干不干直说!”郭侣不耐烦了,抬头就有了怒气,视线一撞,立时就将通过后视镜看他的司机,逼得不敢再看了,“师傅,前面左拐!” “哦……哦……”栗辰却讷讷地答应了。 郭侣一听她应下了,唇角一翘之后,就再没有说话的兴致了,只是时不时的一句“左拐”、一句“右拐”,纠正着出租车的行车轨迹,令其渐渐逼近了心神感应中的某地。 而在广通本上,在这仅他一人可看到的电脑界面上,他则是不为人知地,作起了今后一应的赚钱和发展规划。 他上辈子比较缺钱,所以一个人的时候,没少做过股市、楼市一类的研究,对于创业智库啊、创业之家啊、金钱论坛之类的网络站点、自媒体,也没少钻过,故而对于2010年以后的华夏经济发展形势,还是有一点深刻印象的。 赚钱最直接、最粗暴的,自然是楼市和股市。 楼市需要本金,钱容易被套,一套就是几年,涨得最疯的是2015年,但也只有几个一线城市比较好,其他的二三四线都会在2015年后遭遇巨大的瓶颈。 当然了,这房子能投资,却能不住最好是不住。若有财力了,恐怕还是亲自成立一个房地产公司比较好,自己建几块高规格别墅区,用来自住和分配,不然的话,呵呵,住现在这些黑商建的,说不准哪一天就来了个楼脆脆,好端端的在家里把命给玩没了。 至于股市,则就更一目了然了。 接下来a股有几次牛市,是必须把握住的,一次是自1990年来的第九次牛市,从2012年12月4日到2013年2月18日,指数增长为1949~2444,百分比变化高达23。56%。 之后一次是第十次牛市,从2013年6月25日到2013年9月12日,指数增长为1849~2270,两个多月,增幅15%。再之后则是最凶猛的第十一次牛市,从2014年7月到2015年6月,指数一年的增幅,高达100%,到这一年6月12日的华夏股市总市值,更是会首超10万亿,成为仅次于美国的全球第二大市值股市。 但这儿还有一段时间,这两大投资领域,也都不能作为主业。 他目前最有意向的,也是最适合前期作主业来经营的,是传闻中的七大暴利产业(情趣用品、眼镜、保健品、美容护理、婴幼儿用品、婚纱摄影、网络游戏); 中期则是智能手机市场,以及抢在企鹅微信之前,仿照性创始其支付系统,并融合applepay,与如今已出世的支付宝,竞争市场; 后期,也就是最终的规划,是发展出一个大商业集团,名字就以“df”命名,解决空气、水和食品的安全性。 ———————————————————————————————————————————————— 0071 三月份去学游泳 2003年,国家食药监的政策取消了“特殊商品”的定义,也取消了前置审批,但情趣用品市场,还是等到淘宝等电子商务兴起以后,才迎来了高速发展的繁荣。以前只开实体店的时候,还是一个集神秘、隐讳、诱惑于一身的行业,有些“见不得光”, 2012年,华夏约有500个情趣用品工厂,超过20万家情趣用品商店,该市场总额更将达到千亿左右,近乎全世界70%的情趣玩具都产自华夏。 成本低廉是暴利的主要原因。 情趣商店里看上去诱惑十足的性感内衣,用的是最粗糙的布料,一组售价为500多元的护士、教师、女警cosy三件套,进价不足100元。有近500%的利润。 一盒避孕套,进价大约2元钱,在情趣商店挂上新功能、新品牌的字样,却可以卖到几十元甚至上百元。而一些所谓的神油、喷雾、消炎药水……一经情趣用品店转手,价格立即飙升10倍以上。 暴利的另一个原因是,买家往往羞于砍价。 华夏传统的观念束缚着所有人,让他们乐于做这种羞羞事,却又耻于说出口,于是乎,几乎在所有贸易场景里可见的砍价杀价行为,在这里便统统消失了。 眼镜行业则流行这样一句话:20元的眼镜,200元卖给你是讲人情,300元卖给你是讲交情,400元卖给你是讲行情。暴利的眼镜业其实是一条条低成本、高定价、高折扣的灰色利益链。 眼镜行业有镜架、镜片、隐形眼镜和眼药水四大商品类别,眼镜店的平均毛利空间约在5倍左右。 暴利原因有二: 1眼镜成本相比售价而言十分低廉。 在华夏眼镜之乡姜苏省丹阳,镜架镜片都只要十几几十元,但一进销售门店,这些东西身价暴涨之剧,动辄就是几百到几千。 2技术门槛不高:配镜流程仅需十分钟。 只需要一个配镜师和一个导购员,其他的所有工作,都可交付给一台机器来完成,而且这机器的科学技术含量还很低,占地也只一个床头柜的大小,并不是很耗钱。 ……以上这两个是郭侣目前准备搞的主业,线上线下同时搞,只要找到进货渠道,一批发下来,就可以开店销售了。 至于其他的,则就各有各的难处了,不是他目前可以着手的。 保健品即便是在全球经济衰退的时候,也不曾停滞过发展,但这行业需要研发实力。 美容护理行业亦是如此,机构建设成本高昂,设备也贵。 婴幼儿用品则市场大是大,但竞争也混乱,遑论华夏在08年曾爆发过三聚氰胺事件,使得包括婴幼儿食品在内的整个行业都受到了波及,信任危机无比严重。 婚纱摄影之所以暴利,是因为大多数人都看中(希望)“一生只结一次”这个特点,以致几乎无论多么贵,都可以忍受。基本利润率在30%~40%,但需要大量人员,他目前则是没有人手。不过这个操作也简易,只要培养出了一些人员,就可以开店。 网络游戏产业的毛利率高达50%以上,最高的甚至有75%,而净利率也在25%~50%,差不多是只要一个服务器和几个工作人员,就可以赚钱了。 可问题也就出在这儿——服务器贵! 2010年这个时候,已不再是当年《奇迹》、《传奇》搞十几台电脑就可以运转网游的时代了,目前最高档的服务器当属ibm公司的刀片服务器,但其价格……却高达令人咋舌的3000万美金! 所以啊—— 如今总的来说,首先是开个网店,找生产厂家,然后卖情趣用品,然后招人,进军眼镜店,再等牛市来临了,赚了第一笔大钱了,资本充盈了,之后就好做了。另外呢,就是这之间还得赶去盛京,去看看能不能进入小麦集团的元老级团队,搭上一班顺风车。 “栗辰,你开网银了吗?”考虑到这儿,郭侣便抬起了头。 “啊……哦,开……开了。”栗辰被这突然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把你开了网银的那张银行卡,和你的身份证借我看一下。”说着,郭侣便把手从栏杆里伸了过去,接过了栗辰递来的两张卡。 无视司机师傅仿佛看透一切的表情,几下就干完了一系列前置事项,搞定了淘宝开店考试,并提交了开通网店的认证申请之后,郭侣便又将其递了回去了。 “嗯?”但递完之后,他却是忽地愣住了。 ——管家! 管家居然就在这路边上! 他在旁边的一个报亭里买报纸! 视线倏尔远望,眺见了一座大桥后,郭侣眯了眯眼,终于是开口让司机师傅停下来了:“就这儿吧,停车!栗辰,付钱!” “砰!”车门开了又关,郭侣便率先下了车,栗辰则紧跟其后,亦是满脸迷茫地下了车。 车里的司机见栗辰真乖乖听话付了钱,便再度在心里翻起了白眼,暗骂这个姑娘蠢得跟猪一样,而他心中的蠢姑娘,眼见此地车来车往,却道:“你来这里干嘛?” “那里能上去吗?用脚。”郭侣注意力不离那艘江上的游轮,手却指着不远处的两个路口道。 “肯定不行啊!你没看见这里车多得吓人吗?上面是伍汉长江大桥,下面是伍汉长江隧道,连车都实行单双号限行,人怎么可能还让你往里面挤?”栗辰皱着眉头,不知道郭侣想要干嘛。 “你钱包里还有多少钱?”郭侣又问。 “怎么了?”栗辰立时捂紧了自己的包。她虽被郭侣多番的神秘,渐渐在心神的防备上,轰出了一道缺口,心底最深处,却还是始终保留着一分不信的。 “唉……”看她这副模样,郭侣顿时就又叹了口气,伸手一指,却就指引她的目光,去了另一处,“我要学游泳,就那儿,汉口江滩游泳池!” “你没问题吧?现在?现在才3月份啊!”简直是莫名其妙,栗辰的眉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3月份咋了?冬泳行,夏泳行,春泳就不行啊?没看人家那儿开张了吗?”郭侣发着牢骚,却就不管她了,径直就穿入了车流。 “哎!哎哎哎……” …… …… 十分钟后。 栗辰即便万分忸怩与不愿,却还是买了一套蓝黑色的连体泳衣,走进来了,胸脯上长了两个雪白的柚子,隐隐有些跳脱,更有些呼之欲出。好在郭侣现在加快了默诵《乌门祈应经》的速度,完全控制住了身体,并没有让二哥胡作非为,又或是两只“眼兄弟”魂不守舍,这才让她消去了几分顾忌。 ———————————————————————————————————————————————— 0072 劣质泳衣惹的祸 这时节,温度偏低又不太低,说高更是谈不上,于是没有了冬泳的抗寒健体之效,又没了夏泳的消暑戏水之乐,游泳池里无一人在游,便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于是栗辰奇怪而又矛盾的心理,便也只能集中在郭侣一个人的身上了。 为什么不看我?我这身材不好吗?皮肤不够白吗?难道没有诱惑力吗?哎——看了!看了!居然瞟了一眼!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嘛?!那什么眼神?!那什么眼神?!你什么意思?怎么看了一眼就不看了?哎哎哎哎!王八蛋!你又盯着我胸脯看干嘛?!不要脸!…… ……栗辰双手护胸,站住泳池边,神色变幻万千。 “扑通!”郭侣跳下了水,看着她无限的纳闷儿,“喂!我说,你干嘛呢?!快点下来教我游泳啊!我不会游!以前只用过游泳圈!” “凭什么要我教你?!”栗辰醒过了神来,一脸不快地叱道。 “不是你说的你会游吗?”郭侣也轻皱了眉头。 “我会游就要教你啊?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看上我了,想要对我图谋不轨、动手动脚?!”栗辰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 “呃……” “确实!在外头穿了衣服看不出来,现在只穿一件连体泳衣了,你这肤白貌美的,倒是凸显得赏心悦目起来了!” “上大,中细,下又浑圆,不肥而微翘,此前更有蝴蝶翩飞!” “柚子胸,水蛇腰,桃子臀,一概都诱惑天成,脸蛋又不俗,确实合该惹人心动……” “只是……”一番评头论足,把栗辰说得头都快埋下去了,脸亦红到了脖子根,却话锋一转,郭侣便不自觉地咳了两声,加重了声音道,“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算了!不教就不教罢!” 说完,扬了扬手,他就转过了身子,向另一头的深水区走去了。 “你!”栗辰反应过来,美目一瞪,顿时大气!却不见……郭侣转身后,嘴角便翘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先用男色勾引,再来欲擒故纵,泡妞的进度,已然是再进一步,胜券在握了! “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她大叫! “哗啦!”一声水响,却顿时就打乱了她的步骤——只见郭侣弹指间,便已在那深水区里开始跳腾和挣扎了,“救……救命!……抽……抽筋!救命……救……” 断断续续的救命声,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有咕隆咕隆的呛水声、冒泡声,瞬间就慌乱了栗辰的心神。 “扑通!”于是一个标准的跳水动作,她立时便划出了一道极优美的弧线,扎入了水中,赶向了郭侣的身边。 栗辰自由泳的身姿很敏捷,也很柔和,水花翻腾,如碎玉簇拥,变成晶莹的白色后,又打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交相辉映,更是渲染出了一种别样的美感。阳光穿透飞洒的水滴,又遇水汽成雾,于是便有虹桥自天上临,架在了她的肩头。转瞬后,那劣质的游泳帽,便也因松紧过松,突兀被水挤向了后头,于是乎……一头乌黑飘散的秀发,便又沾上了太阳明黄的色泽。 好看! 着实好看! ……特别是水下晃荡的两只大白兔,迎合水中的波涛,更显了波涛汹涌! 握在手中,一定是堪称雄伟! 郭侣一边佯装溺水挣扎,一边浮沉不定,看完了上面,又看下面,短短一霎间,便将令人气血上涌的绝色美景,尽收了眼中。 二哥此时也欲冒出头来了。 但栗辰来得太快,没“他”机会了。 “哗!” “喂喂!你没事吧?!”栗辰抓着郭侣的手,把他拉出了水面,焦急地问道。 “咳咳咳咳咳……我……咕哝……我……咳咳……我没事……”脸色痛苦地低着头,眨着进水的眼睛,郭侣尽力表现出了一个溺水者该有的模样。 但是—— 很快,栗辰的神色便危险起来了。她也不出声,不说话,只是用一双眼睛盯着郭侣的面部肌肉,耳朵则细心辨听。 “你骗我!”她猝然斩钉截铁道。 “啊?”郭侣一脸惘然地抬起了头,还在止不住地眨眼睛,“我哪……咕哝……我哪儿骗你了?” “你还装!溺水的人,一定都是会呛水的!你这会儿咽唾沫,鼻子怎么一动都不动?你说话怎么又全然没有突兀加重的鼻音?!”她一声接一声,声声都扎在重点上。 郭侣懵逼了,傻眼了,于是连继续装作痛苦的模样都忘了,于是……彻底败露了! “啊——!”栗辰的声调陡然拔高了数个调,“你无耻!” “啪!”一个巴掌猛地甩在了郭侣的脸上! 在蓬勃的怒气与羞耻心的作用下,这一下的力道,竟是大得惊人,郭侣脑袋一歪,脚下一滑,顿时就向着右后方倾倒了过去。 于是…… “刺啦”一声响! 栗辰身上的连体泳衣,在胸前的那一个部位,遽然就被撕下来了一大块!一只大白兔不安分地跑出了窝!雪白雪白,春光乍泄! ……只因郭侣被打得摔倒,身体在应激反应下,下意识的就伸出了手,想要抓住一点东西。 这里就看出来了,郭侣确实是不会游泳,因为会游泳的人,这种时候,一定是会借助水无所不在的阻力,来反向拍水,进而平衡自己的,而不是像他这样,妄图正面抓住某物。 两人一时间,齐齐像是被电流通过了身体一般,呆愣当场! 郭侣一饱眼福后,当机立断,就任由后倾的力量,带着自己沉进了水里,然后……他便就听见水面之上,再次传来了一声穿金裂石的高亢之声:“啊——!陈大壮——!” 栗辰双手捂着左胸的雪白,满脸绯红一片,险些就快哭了! “你还不去换衣服?!想把别人招来,再把你看光吗?!”郭侣忍不住了,冒出了头,低声朝她吼道。 “……”被噎了一下,回过神来,栗辰便又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那你还看?!” “好好好好,我不看我不看,你快去换衣服吧!”郭侣别过头去,用手蒙起了双眼,口中急忙催促了起来。 声落,耳边便又有了哗啦哗啦的搅水声,只不过很快就小了,影影绰绰的,更有几声抽泣与呜咽,夹藏在了其中。 渐渐…… 郭侣放开了蒙眼的手。 但这会儿看着栗辰姣好的背影,却就再无了有色的遐想了。 “唉……太过火了一点啊……”他有些不忍直视,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可闻。 ———————————————————————————————————————————————— 0073 天疏的新造型 女人天生就跟男人不同,感性的因素总是容易支配她们的心神与情绪。 曹大匠人著了一部《红楼梦》,里面将女子捧得高高的,又将男子踩到了底下,说她们是水,说后者是泥。泥中有沙,自然是粗陋的,水比泥清,自然也是细腻和婉转的。 栗辰在洗浴间里淋了大半个小时的澡,纠结来,忿恨去,既是恼火郭侣的粗鲁与捉弄,也是春心萌动于他的男性之美色……还有挑逗,还有神秘。 依靠女人准得吓人的直觉,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郭侣对她的某种贪恋,于是乎,喜气自盈,又愁肠千转,脑袋里乱糟糟的一团,不知究竟是在想些什么,时而笑,时而骂,时而哭,时而闷,头发也不知缠在指间玩了多少次,幼嫩如羊羔般的身子也不知洗了多少遍,她才姗姗来迟地回到了游泳池边。 “人呢?”她一出来,就再次傻眼了。 “你还问我?我还要问你呢!你们刚才喊得那么大声是干嘛?”一个大妈站在池边,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说了又说,说了又说,刚洗完池子,不准弄脏!不准乱丢东西!不准撒尿吐痰!” “你看这是什么?!”大妈指着泳池旁边的地砖上,依次摆着的几片树叶道。 树叶也不知是从哪儿弄来的,上面镂空了几个字,形成了一句话,摆在了地上,明显是用来传达信息的,轻易就能扫个干净,但在大妈的眼中,却成了分外难饶的脏污。 “拿来!罚款!五十元!”她理直气壮,伸手道。 “呃……不……不好意思!”栗辰连连低头赔笑,看清了树叶上的话后,虽不甘心,却还是利落地交了钱,接着就脸色羞红,匆匆走了。 大妈接过了钱,又眼见人走了,立时就展现出了堪称一绝的变脸绝活:怒容瞬间变笑容。 “嘿,年轻人就是好骗!”嘀咕了一句,毫不费力地弯了弯腰,她也顺手就捡起了地上的树叶,收拢在了手中,“……说什么‘晚上就回家’,真是有病!直接说一句不就好了?还玩这种小把戏,真是不害臊……” …… …… 郭侣突发奇想,三月天跑到这里来学游泳,自然不是玩心大发,闲得蛋疼,又或者真是色心大起,想和栗辰来场鸳鸯戏水,而是因为察觉公玉馆主位处江心的游轮上,唯有走水路能顺利接近,才作出的决定。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他前世虽是24k的纯种旱鸭子一只,但好歹知晓游泳就是看得身体的平衡能力和协调能力,故而只是入水试了一试,就差不多学会了。姿势可能还不标准,技巧可能也还掌握不到位,但凭借此躯,其游泳的速度、憋气的时间,绝对是不下于那些专业的游泳运动员的,甚至还犹有甚之。 除此之外,进这游泳馆,他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换上一条弹性极大的泳裤,便于他变换身形之后,犹可贴身蔽体。 至于换下来的衣物,则是被他收纳在了广通本上开辟出的一个特殊空间里。这空间位于“第一殿大云盘”,却是归属他私人的,是他最近才向秦广王申请审批成功的,因已得到首肯,故也不虞被地府那边查看。待会拿回来的钱,保不准也只能放这里面,才能毫无阻碍地带回来,提在手上大摇大摆的,估计走不出百十米,就得被抓。 做好了一切准备,他便悄然出了游泳馆,藏身在了一隐秘处,冷眼旁观江上各处时,也等待起了黑夜的降临。 游轮并不移动,底下的客舱里生息也很稀少,故其甲板上虽有一二人影走动,在郭侣的眼里,也显得极不正常。遑论那些走动的人影,就算是穿了些华衣美服,又谈笑风生,也显不出一丁点的贵气和豪奢。 这么大的破绽,也不知是怎么还有勇气往下演的? 莫非于妈也跟着他一块儿重生了,正在那儿导演不成? “哼!”一声冷笑,他便再也懒得看这出蠢得要死的“情景剧”了,眼睛一闭,就在心中潜心静气地诵起了《乌门祈应经》,并又暗暗试衍起了玄青屠的一应变化。 ……时间飞逝。 这天晚上10点整。 万事俱备,一声若有若无的水响后,郭侣便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滑入了水中。 他的左眼此刻已有了巨变。正常的黄种人的眼珠从正面看上去,应有“一圆两环”总共三层,最内的“圆”为瞳孔,黑色,次一层的“环”为虹膜,褐色,最外的“环”为巩膜,白色,但落在他身上……却成了“黑色—亮银色—深灰色渐变至浅灰色”的诡谲组合! 右眼则与常无异。 可他的整个面部,却被一张白骨面甲给覆盖了。 不知为何,骨质的表面并不光滑,也非是纯白,而是像那些遗留在荒野,风吹日晒雨打多年后,出现了轻微腐朽迹象的骨骸一样,生有许多小孔,并且色泽微黄微青。 骨面颇厚,曲线很平滑,没有凸起,面积大概有0。3平米,仅留了两个空洞,分别对应两眼,斜而狭长,略呈平行四边形,为了不减小视野的角度大小,在两孔的内外眦,还延留有横截面为三角形的凹槽。鼻子和嘴,则几乎“埋进了”这面甲的骨质之中,却也只有郭侣这名佩戴者知晓,这骨质似实非实,似真非真,如天外来物,亦若远古祭器,故并不能阻他呼吸和吐言。 不过也似因此因,他呼吸之时,声音会被消掉,说话之时,却又会融进一丝奇异难名的闷沉与浑浊,就如有鬼魂在九幽之下密语一般。 而玄青屠本有的0。8平米的总面积,除去这0。3,剩余的0。5,却是被他留了一手,藏匿在了眼中,并未全出。 ……就这样,他戴着这么一副诡异的面具,穿着一条黑色的游泳裤,在水下潜游了近600米,花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是无声无息地接近了那艘游轮的底沿。 游了一圈,才知这船的周边并无可以攀爬的地方。 不得已,郭侣也只得是用着指甲,一点一点地在上面抠出了一串的凹坑,准备造出一张“梯子”来攀缘。这工作急不得,他敢打保票,不止船上有各种监测手段和值班人员,就连这江边各大建筑物里,某些地方也一定会有相应的注视者,所以他的动作,都很缓很慢,声音也很小,唯恐触动了某一根弦,立马就引来了警戒。 轻微的噪声异响,混在周围川流不息的江涛里,分外的不显,于是乎,一个多小时后,他便如一条软骨蛇般,潜上了甲板…… ———————————————————————————————————————————————— 0074 一个人的劣势所在 当晚9点半左右,当郭侣还在江边的隐秘处潜伏时,栗辰在家,便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在她仓皇不知所措的表情中,电话里的嘶哑男音,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她在伍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职位被撤销了。 她完全不知道原因,追问过去,电话那一头的她的部门主管,却只说是因为她得罪了某个大人物,因而被清退了,并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她求情……没用。 她哭诉……没用。 她咒骂……更没用!反倒是电话里“嘟”的一声响,便就传来了忙音。 她突然懵了。 看着环堵萧然,家徒四壁的老房子。 接着就想起了郭侣说要让她当助手的话。 之前没被当真的话,在此刻,理所当然的就成了最后的希望,但郭侣说好的晚上回来……却偏偏一直都没回来,10点,11点,12点…… …… …… 而另一边—— 当栗辰在苦苦等待,又渐渐起疑时,郭侣浑身沾着水,湿漉漉地爬上甲板后,狐疑地望了一圈,却是就兀自走向了游轮的深处。 游轮上层灯照清冷,控制舱里三个家伙在呼呼大睡,另一侧淅沥沥的,则是传来了某人在撒尿的声音,伴之同起的,更有连天的哈欠,以及一声接一声的牢骚。 这种守卫“严谨”的程度,差点让他以为是自己一脚踩进了陷阱,不过回过神来,一想到人家都已经枯等自己一个多月了,而且还都是些天生就带有“好吃懒做”属性的公职人员,他便释然多了。 人不是机器,不可能永远紧绷着,永远运转着。纵使在高压状态下,开始时再警惕和戒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磨,紧张心理也难免会有些下降。 这是常理。 想通了他便不惧了。 于是他便也没注意到,自己身上过重的水汽,渐渐顺流而下,在甲板上印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而更让他不察异常的,则是他在进入舱内时,见到门口有张毛毯,很自觉的就在上面蹭了蹭脚,擦干了水渍…… 这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甲板底下铺设了诸多感应器,精度极高,灵敏度亦极高,对于江水的感应更是重中之重,且犹以进入舱内的一些通道处最多,这一张毛毯便是其中之一! 为了分辨江水、雨水以及其他的水,这伙人特意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一直在上游抛洒着某种特殊物质,让它们混入到了江水中。 这便是以一人之力,独抗国家这种庞然大物,最大的劣势! 你想的绝对没它多,人手绝对又不如它,布置绝对没它严密,手段也绝对没它繁复,于是乎……游轮中层的一间伪装成洗手间的监控室里,突兀就有一面白蓝色的光屏,闪烁出了密集的红光! 一串红色的脚印显现在了其上! 一紧盯着屏幕的工作人员,面露一丝喜色的同时,便拍了拍身后一位假寐了的同伴,然后……旋踵间,这游轮里的无数人影,便齐齐醒了过来了。电波一传,远在千里之外的诸大隐秘机构,更是立马就苏醒在了茫茫黑夜里,向着它的猎物,投射出了虎视眈眈的殷切目光。 …… …… 同一时间,似已睡着的十九躺在床上,两眼一睁,也是立时就拔出了连接后脑与电话接口的一根连线,然后就陡然耸立在了床边。 “零,他来了,我是否立即出手?”他在头颅里发出了一道电磁波,然后微顿。 声落,却无应。 直到四秒钟后…… 这厮浑身一阵突兀的颤抖,脱力软倒的同时,脑中才收到了一句略有不满和兴奋的话语:“在一群野豺的面前杀死一条蠢狗,怎么动手也要我教你吗?凡事皆问,不可自主,我要你还有何用?……哼!这次我来入驻这副躯壳,你回墟炉待命!” “……是!” 言毕,这个昏倒在地的男子,振颤不断的眼皮之下,便终于是失去了所有的意识,然后不过三十秒,便又清醒并站立起来了,跨过了门廊,穿出了房舱。 其目双邪而狞,龙行虎步,视夜无物,倒是隐约有种睥睨天下的风采与孤傲,仿佛这一船的武人异士,都是些泥猪瓦狗,不堪一击似的。 …… …… 郭侣也终于是察觉到不对劲了。 别人通过电磁波在传讯,自然不是他可知晓的,但别人只要窥视起了他,他的第六感便会起反应,进而让他知晓其存在。 极限听觉之下,游轮里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脚步声、移物声,突然变得密密麻麻,也无一不在提醒着他暴露了。 人好多! 大意了! 他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些。 咬了咬牙,其步履却不退反进,速度转瞬竟又更快了些,一路畅通无阻,七拐八绕,下了几节旋梯,又开了几扇舱门,终于……两分钟后,他逼近了心神感应之中,公玉馆主的所在之地—— 318! 318就在身前不远处!不过区区十几米! 但郭侣迈入了这间直廊,却是骤然就又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场景很有五星级酒店的感觉:脚下是一条长达数十米的波斯地毯,软,茸,色亦好看,踏上去几乎完全没有声音;旁边则是一堵堵乌黑的房门,若是檀木所制,外观莹润有光,内又隔音极佳;房门之间,两两便有一灯,放光明黄,却又用一个个的磨砂灯罩,去了它的刺眼,留了它的柔暖…… 这么华贵的布置,他前世可是摸都没摸过啊!这群吃公粮的家伙,却是轻易就可搞来,而且还可以住在里面,名正言顺地享受生活! md!看着服务这么好,清洁干净又照顾人意,要不是这旁边的门里面,全都杀机四伏,鼻息隐隐,他险些都想在这儿打个地铺睡上一觉了! …… ……神色恨恨地嘀咕着,又端详了一番,他就再不迟疑了,眼神戒备着,外松内紧,几步就来到了318号门的门前,并将玄青屠的剩余部分显化了出来,覆在了右手上,用其当手套,转下了门把。 ———————————————————————————————————————————————— 0075 猛虎出笼 不出所料,金属质地的门把手上,确实通了电,而且还是高压电! 发现脚下地毯上面的长毛根根竖起,身上也有无数汗毛耸立,郭侣心中这一刻,简直是有一万只叫不上名来的各种神兽奔腾而过,一时心有余悸,浑身冷汗涔涔,甚至是只想当场就骂他们个狗血淋头! “咔咔咔咔!”门把一阵响,房门却怎么都不开! “艹!真阴险!”他这时才反应过来了自己的蠢笨,人家等着自己上钩,怎么还会让门这么容易开呢?自己居然想这样大剌剌的就开了门,真不知道脑子是进了水还是怎么的?! “砰!”手上的骨甲瞬移至了脚底,他猛地一脚便踹开了门! …… …… 郭侣踹开了门,底下的监控室里,便也同时发生了一段对话: “队长,门已被强行打开,强流电网已中断,期间并无人体接触!” “嘿!这小子还真不好对付!行了!就现在吧!解开灵能压禁,转起所有涡轮,并通知所有人,即刻行动!” …… …… 哗哗的水声一瞬大涨! 整艘游轮立时就晃了一晃,无数物体东倒西歪,“咚咚咚咚”的撞击声此起彼伏,便连郭侣也是毫不例外地踉跄了一下,然后……便有一道隔空而来的奇异力场,突兀“撞”在了他的身上! 一霎间脑袋昏沉,更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被浆糊黏滞了一般! “站住!” “出来!” “举起手来!” “天疏!”……门外的走廊上,十几扇房门洞然大开,适时便也钻出了二三十余人,皆持枪在手,扬声大喝! “砰!”郭侣蓦然站起,一脚便就勾起了倒地的房门,并将它像团泥巴一样,甩在了门框上。 “你们敢进来,我就杀人!”他揉了揉被撞的额角,大吼道。 闻言,门外登时一噤。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道领头者的声音传了进来,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威风与大气,反倒有了妥协和谈判的姿态:“天疏,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叫你们头儿来!”又一声暴吼,郭侣回头看了看,见门确实严丝合缝地“镶”在了门框里,他便懒得搭理外头的人了,而是转头就看向了瑟缩在床那边的公玉馆主,道,“公玉先生,钱准备齐了吗?” “齐……齐了!为了赔罪,我还特意给小驱先生再加了四十万,总共凑够了八十万!”馆主略带兢惧又讨好地笑着,立马就双手奉上了一个带锁扣的黑色手提箱。 箱子倒是不错,看起质地精良,而且还是牌子货,上面标着一个大象用鼻子举着包的标志,正正经经的oiwas,国产爱华仕。 “明白人!够意思!”郭侣觑了一眼,会心一笑,立时就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而他接过了箱子,还未做出其他的举动,便听见门外,骤然又响起了广播的声音:“天疏,放弃武力,放弃武力!一切都可以谈,一切都可以谈……” ……md!你以为在演《谈判专家》啊? 郭侣翻了个白眼,不搭话,脚尖一动,却突然就踢飞了一个滚到他脚边的保温杯,“砰”的一声钝响,便将墙边一个相框下藏着的针孔摄像头,连带那墙壁的本体,都砸了个稀烂,深深凹陷了下去。 馆主见他如此果断机敏,当即就是一个咯噔。 一时垂眉敛目,满头大汗,却就再不敢看鬼神一般的郭侣了。 而郭侣将手提包摆在了床上,火速数了一遍钱,又捻出了一颗瓢虫般大小的暗色颗粒物后,却是忽然就低沉地笑了笑:“公玉先生,你这可不厚道啊!我帮你驱了鬼,顺带又救了你一命,你却联合这些公门中人一起对付我,似乎怎么看都有些恩将仇报,卖友求荣的意思啊!” “呃……这……这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小驱先生你……”馆主顿时抬起了头,窘迫到了吞吞吐吐的地步。 “算了,看在这八十万的份上,我也就不计较了!”郭侣打断了他,颇显豪气地摆了摆手,却待他松了一口气,正想着致谢时,又道,“不过……不好意思,公玉先生,还得麻烦你把后脑勺伸过来。” “我要干些事,还得你晕过去才行!放心,我不害你性命,也不伤你一根手指头!”郭侣见他犹豫,复又补充道。 馆主踌躇不决,数息不敢近。 但见郭侣一银一黑两只眼睛里的神采,越来越危险了,却也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发麻的脑袋伸了过来。 “啪!”一声闷响,郭侣第一时间就击晕了他。 “真是磨叽!好歹也是个人物了,居然这么没胆……”嘀嘀咕咕的,郭侣倒是动作飞快,几下就把钱放进了地府广通本里,而后则又将一个枕头,和床头柜上的几本《不列颠百科全书》,放在了腾空后的手提箱里,估摸着重量差不多了,便将其锁了个死死的,那个暗色颗粒状的定位发信装置,也是被他塞回了原处。 末了,抬腿就想走,但他却又鬼使神差般地扭过了脑袋,瞅了馆主一眼。 这箍在额头上的带子,估计便是用来抵消这个力场的东西了吧? “啧……”伸手就想拿来,郭侣却半途就又止住了。 要说不恼这人是不可能的,得鱼忘筌,那是最坏规矩的事,在古代,可绝不是三刀六洞就能放过的。然而,一想到这公玉馆主只是个普通人,少了这货,恐怕会被这巨大的力场影响到脑子,他就又狠不下心了。毕竟自己有法力在身,这力场妙虽妙,却也谈不上有什么威力,只能缓缓身形,滞滞感应而已。 “唉……罢了!放过你了!”蓦然生了一叹,他脑袋就又扭回来了。 “……天疏!放弃武力!放弃武力!我命你放弃武力!……”注意力一转移,耳边聒噪的声音,便也像是遽然强了数个等级,听得郭侣也是暴躁不堪了起来。 他眉轻拧,不见。 却似有火焰燃在了那朽骨中。 于是右腿倏忽一动,“砰”的一声炸响,那扇隔了两个世界的实木房门,便就猝然四分五裂了开来! 根根如箭,直射四方! 块块如擂石,断了嘈然音! “滚——!”他暴喝道。 捷躯一闪,便如猛虎出了笼。 ———————————————————————————————————————————————— 0076 招安+围捕 “啊!”、“砰!”、“天……”、“站住!”、“住手!”、“你!”、“不要开枪!”、“不要伤人!”……各种声音,响成了一团!因有不预,郭侣这么拿包在前一撞,登时就将外头围拢的一票人,撞了个人仰马翻、呜呼哀哉! “绯鲸!”有人呼朋,于是一块一人高的赤色寒冰,应声就挡在了郭侣的身前。 “镔野!”有人唤友,于是一根门柱粗的黝黑铁棒,霍然就撞入了郭侣的眼眸。 “没霜娥雪女的本事,你他娘的玩什么冰?!”郭侣左手提包,横空一扫,无尽的热力如潮而出,那颜色诡异的红冰,立时就化为了一滩血水,而后右臂如山,悍然一击,那巨粗无比的铁棒,也是当场就是一声震人耳膜的哀鸣,凹陷并反弹了回去。 “没孙悟空的豪气,你又耍什么棒?!”他大喝道,蹬在墙上一个旋踢,顿时就将那个持棒踉跄而退的壮汉,踢得歪头砸进了一间房里。 “砰!”门框碎,门墙缺! “他能控火!”那个身着红袍的胖子,惊恐地叫道。 “冲力……两吨!”被砸进房里的壮汉,满脸痛苦地嘶吼道。 郭侣立即就反应过来了:这伙人在这儿阻拦他,还兼备着初测他能力等级的作用及目的! 思及此处,念头还没收回,则就又是一阵哗啦响! ——一扇房门陡然一开,竟就有大水倒灌如洪,轰向了他的整个身子! 前路顿阻,他却不惧,复又一声暴喝,“好胆!”,立时就是迈足一跃,流转起了全身的阴寒之气! “咔咔咔咔”的声音,忽而响成了一首曲子。 他右足刚踏,那奔腾而来的洪水,即时就冰结冻固,化为了一堵晶梯,如前来接驾的宦臣奸佞一般,曲意逢迎,迎接起了他的足尖。 “冰?!”一声怪叫,顿生悔意! 却不等他人再施手段,郭侣脚下“嘭”的一声爆响,伴那冰晶碎如白雾,他便凶然腾空而起,硬生生地撞破了头顶的舱板! “哈哈哈哈哈哈……我去也!”硕大的窟窿里,荡起了一串笑声。 …… …… 然而—— 郭侣终究还是没能脱得了身。 因为层层破墙而来,来到甲板,甲板上却就已满是人头了。 四十余人,衣着各异,性命各异,年龄各异,体形也各异,却无一不是气机可怖的奇人异士。有人操风,有人御电,有人控铁磁,有人驭鸟兽,有人身隐没,有人凌空立,尽是一副怪相,惊世骇俗,述着他们的不凡与强大。 “您这几个未免也兴师动众了吧?” “不是……我说,你们这也叫招安?”他瞅见自己等于是主动跳入了人家给自己准备的瓮,周围真真也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些无奈道,“围捕还差不多吧?” “你如此抗拒,我们也是逼不得已。”一位身着白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负着手,缓缓走了出来,人群因之而分,他又昂首睥目,却是摆足了一副上级巡视下级的做派,如个高高在上的部*委*书*记,来到了最贫穷落后的小山村。 “大哥,你们干嘛要找上我啊?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三又没组建黑势力,破坏国家安定,你们有必要这样吗?”郭侣愁眉苦脸了起来,虽是戴了张面具,苦笑的表情,还是人人都看出来了。 “你力量太大,更涉灵异之道,但有失误,便是一场无端的杀戮,我们不可不防。”白褂男子淡淡道。 “防?怎么防?把我抓起来,再加一堆条条框框?或者再设一座囚笼?”郭侣打趣道,旋又叹道,“那样绝人自由,可实在不人道啊!” 白褂男子老神在在:“自由不能没有边界,你却可以轻易打破,必须施加限制。” 郭侣皱眉:“真得这样?” “顺,昌!逆,亡!”白褂男子负手在后,突然官威大涨! “md!国家不愧是国家,合十几亿人之力,什么高端力量都搞得出来。”郭侣也突然恼火了。 “国之不存,毛将焉附?” “国不知民,民不知国!” “国何其大也,天涯海角,一切细小的角落,又怎能全照顾得到?” “当有一天,我的父母被推进医院,即使身无分文也能得到悉心治疗,我的孩子被送进学校,不管他来自哪里都能得到一样的对待。那样,我才会说这是我的祖国……便是为她战死也不惜!”郭侣笑着,说起了美国的一句名言,但言及最后,声出铿锵,竟又如沙场里染血的槊,刺出了寒风与残阳! “可你看看……这是那样的地方吗?”他单手以邀,晃过四周,越过人墙,掠过了这山水与舷,蔑笑道,嘲弄道。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肺之辈汹汹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你竟就也敢让我臣服?!你们够资格吗?!”他忽又厉起了目,一声一声,落地如金石坠,响兮如刀剑鸣! 受其气势所激,场面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氛围之冷凝,便如从酷暑堕入了寒冬,西风起,朔北潮。 “你真想反抗到底?”白褂男子看出了郭侣的意思,于是神情也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不然?”郭侣反问道。 数度沉默,白褂男子便又再踏了一步:“我再问一遍……” “你真想顽抗到底?!”他也厉起了一双眼。 郭侣无声地轻笑了起来,鼻中哼声不断,又摇头摆脑,看这看那,却是露出了一副气得七窍冒烟的样子:“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是轻敌了,甚至是犯了错,原以为人很少,结果上来了才发现人很多,而且还全是好手。” “只是……你们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了?如此这般,威严凛凛,一副吃定我的样子,好像我都成了瓮中之鳖了似的!” “你才16岁,还可以回头!”白褂男子摆出了一副确实如此的样子,腆着便便大肚,训道。 可这又哪是招安和谈判啊? 回头?回什么头?他又做错了什么? 恐怕就是上帝来了人间,主宰罪囚生死也不过如此吧? 郭侣登时气急! “白痴!”忽焉翻了个白眼,他再就懒得与他们废话了,左臂往后一甩,便就将手中的手提箱,突兀甩飞了出去。 ———————————————————————————————————————————————— 0077 一击而绝 事实验证了郭侣的猜测——船舷之上,灵子密集而成的无形力场与奇异障壁,只能困人,无法困物。 于是远方“扑通”一声响,手提箱便破开了那道能量障壁,应声摔入了江中。 “狂妄!”有人斥起了郭侣刚才的叫骂,有人赶忙朝那儿看了过去,为首的白褂男子却怒声就吼道:“闲物别管,先结阵,拿人!” 语罢,风声乍起,左右立时便扑出了两道人影,一人劈手而下,疾如鹤点头,一人扬臂出腿,凶如隼试翼,倏地一下,就联手攻向了郭侣。 “我*日*你*们*大*爷!一群死不要脸的,以多欺少!这么多人打我一个小娃娃!”郭侣也不害臊,口中咋咋呼呼,手底下却是见了真章,两臂分而一迎,正面就扛上了左右奇疾而来的两道劲风。 “嘭嘭”的两声闷响,便各生了一道环形气浪,扩向了四周,而这首先击向他的两人,也是浑身一震,便如被重卡冲撞了般,猛然倒退了出去。 “噔噔噔噔”的脚步声,一时连绵如斵! “力量七吨!”一人骇然道。 “风典,非你不可敌!”另一人接声补充道,难掩其惧。 话落,腥风受遏,一声凄厉的鹰啼,便又有一道妄图偷袭的黑影,被郭侣倏忽一拳,砸了个当场殒命,血溅如雨! “小黑——!”一人绝眦而叫,椎心泣血,便如失了至爱。 “阵变天罡!”又一人大喝! 那位痛失宠兽的女子,闻言便怒目而视,振袂而来,冲至了第一线,于是周遭的人群站位齐齐一变,横加于郭侣身体之上的怪异力场,便又凭空再增了一倍之威! 瞬息间,天上地下,竟就似有了无数的绳索! 像是篝火上扭动的空气,又像是江水里粼粼的波纹,每一个人的身周身外、头上脚下,都密密麻麻地出现了这种东西,连接起了彼此! 郭侣像被困进了一张缠结的渔网,又像被扔进了一座如山高的磨盘,上,上不得,下,下不得,前跃会被后扯,左行又会被右拉,甲板坚如了百炼精钢,头顶三尺之空,又似充斥了一袋袋阻洪成堤的沙包。 他动,众人随之也动,却就是怎么都出不去! 他摇,众人也随之而摆,却就是怎么都晃不出一个半丈宽的圆圈! ——已成困兽! 却困兽犹斗! 这些人见了此景,虽汗流浃背,不堪重负,神情却是松了些许,甚至笑意乐意,与志在必得之意,也都有了几分的显露,就像……在看马戏团里的老虎在耍弄一般。 是的! 马戏团的老虎! 郭侣是用来被甩鞭子的老虎,而他们则是坐在看台上,观看取乐的游人与顾客! 无尽的羞辱啊! “你们这些王八蛋!”郭侣的暴戾情绪,很快就攀升到了顶端,吼声之沉雄悲壮,就似有蛟龙在临死挣扎一般,游轮乘风破浪,驶离了伍汉境域之后,浪头呼应他的吼,竟也是一浪高过一浪,一浪盖过一浪,渐渐冲过了舷板,打在众人的衣襟上!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人?!”他再次大吼,四肢与颅首却被缚了个死死的,呈一“大”字,跨立在了中央! “你身僵体硬,却天生神力,为何不入我道?”白褂男子神情一凛,却犹高高在上,踩着众人之肩,紧接着就冲了过来,借重力而坠,又双爪如龙,直捣其首,“若习古武,你何愁不能再进……” “进你麻痹啊!”白褂男子话没说完,满身的堂堂威严气,就被郭侣击了个粉碎! ——却是郭侣踹出了一脚! “嘭!”一脚正中腹心,于是这人刚落,便卒然飞向了天际! “md!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吃公家饭都吃屁眼里去了吧?!七吨八吨吨你妹啊?!”望着这厮犹难置信,一副见了鬼的震恐模样,郭侣便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乎……身子如波浪般的一阵抖动,四面八方无数的绳,便就在他们极致震骇的目光中,根根断裂了开来! “不……不可能!”有人难以相信。 “啊……小心!”有人瞪大了一双眼。 “噗!”有人承受不住,颓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于是继之其后,“咚咚咚咚”的一阵钝响,人影离地,或摔或退,便就尽数被突如其来的反噬,冲击得纷飞了四方。 “小子!休得猖狂!”、“还不住手?!”、“混账!”、“该死!”……白褂男子又火速赶了回来,三十六人之外的另几道人影,见状怒咆之际,也是就从远处的船舷或舱顶之上,各施了种种手段: 一刹便有大雨倾盆; 一蓬沙粒破风急啸; 一人飞身而来如一剑; 一口青铜所铸的大钟,轰然就罩了过来…… “老子看起来就那么适合当你们脚底下鞍前马后的小职员吗?”他暴吼道,一拳直上,玄青屠瞬移以覆,加之又有极热极寒之力融聚汇一,热胀冷缩之下,竟是一触就将那大钟,击了个豕分蛇断! “咻咻咻咻……”碎块反而射向了四周,沙粒被阻,雨幕也断,“嘭”的一声闷响,那极速掠向他的人影,一个躲闪不及,更是就被撞得撕裂了一只臂膀,鲜血汩汩,伤及了胸肺。 “金雁!”几人见同僚受了如此重伤,忽然放声大叫了起来,却不待他们救援,“咔嚓”的一声响,那人落处的甲板下,便又有一道人影突兀窜了出来,轰开碎木与钢板之后,直接一拳,就把这位伤者,脆生生地砸向了另一边。 眼看是不活了,此人却还不忘伤口上撒盐,恣肆大嘲道:“废物就是废物,人多势众,也还是做不得用!” “哈哈哈哈哈哈……” “天疏!尔命该绝!死来——!”这货转而狞笑,便就又用起了突破音障的速度,狂嚣无比地冲向了郭侣。 却不意…… 郭侣竟似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 轻描淡写,错身而过,手一插,入其胸肺,而后“刺啦”一声响,径直就撕下了这位“十九”的半边身边! “你tm以为你是谁啊?老子让你这么嚣张了?”附在他耳旁,数语轻声落,十九的面容还保持着惊愕,然而零的灵魂在虚无中,仓皇大变的惊恐才显出了一半,几乎完全没从“不可一世”到“日暮途穷”的转变中回过神来,便被拉扯进了地府广通本里……死了! 死得干净利落! 死得彻彻底底! 一击而绝! ———————————————————————————————————————————————— 0078 夜氅计划 3月13日凌晨4点12分。 游轮破破烂烂的,满目疮痍,便再未回到伍汉境域去丢人现眼了,而是静浮在长江流域的一处人烟稀少的支流附近,等待着人回来,也等待着天公收起它的哀悼与垂怜。 不过这雨也算是哀悼吗? 算了,姑且算是吧。 不然金雁殉职所带来的阴影与哀戚,又怎能洗刷得掉呢? “你来晚了。”风典听见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看着远方浑浊而迷濛的江面,略有些责怪道。 “唉……我的错,我不该擅离职守的……”一位精神矍铄的银发老者,走到了他的身旁,面上有几分化不开的自责与哀痛。 沉默了好久。 “已经无所谓了,天疏的力量层次,应该是超出我俩了,就算那刻你及时赶到了,合你我二人之力,便是借了万象天罡阵,也未必就留得下他。”风典忽又唏嘘道。 “兑字级?”银发老者遽然缩了缩瞳孔。 “不知。” “他怎么走的?金雁又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人还算是宅心仁厚,明显不愿与我等结怨,故而即使被我们困在这里这么久,也未曾动过杀心。而金雁,则是先是受了他一击,倒了地……才被纪研所的十九趁机所杀的。” “至于……他是怎么逃走的……” “我也是不明不白啊!”风典伸手触了触船舷上的空气,忽然就苦笑了起来,“只知道他感应极灵,似乎是早就有了破局之法,一直等到十九出现了,才借助十九未冷的尸体,破开了这层绞合灵子膜,跳入了江中,从此不见了踪迹。” “wk型、ex型、gx型三种灵子都没有产生共振和跃迁?一丁点都没有?”银发老者不死心地问道。 “一丁点都没有!”风典沉重道。 “如此说来……”银发老者蓦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却骤又有了几分震骇、几分惊喜、几分不解,以及咬牙切齿的憎恨,“是前所未有的新型灵子啊!” “我听说他是一招就宰了十九那只畜生?” “不错!”风典肯定道,转头便又看向了身旁的同伴,展现出了一丝疑惑,“你来时看到了什么?莫非……不仅仅是一无所获?” 银发老者笑了笑,就没卖关子了,拈出了那颗暗色颗粒物,便道:“这小子诡计多端,可绝不止于眼前所见啊!一手声东击西,玩得出神入化!一记金蝉脱壳,也是让人晕头转向!他究竟是怎么运走那八十万的,我到了现在可都还没想明白呢……” …… …… 相比于游轮上的情感多样化,远在云深处的纪年研究所,便就显得有些枯燥和单调了。 两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一男一女,其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位助手模样的人员,同样是一男一女,性别相对。四人在一间洁白光亮的研究室里,看着一面反复播放着零的记忆的屏幕,一看就是从昨晚看到了现在,水不曾喝过,脚也不曾动过,一眼不眨的静默,积蕴的,都是像医院里的消毒水一般的死寂。 期间也就看到零虐待那个“胖小子”,并往他嘴里和脸上吐痰时,有一两个人微感恶心地皱了皱眉而已,此后……便就再无情绪上的波动了。 “看来……是已可初步确定了,拥有摧毁玄警芯灵的能力,不是那只鬼,而是这位天疏,又或者说,是两者结为一体的产物。”男性老人吁叹了一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毁灭途径依旧无法分析出来。”男助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补充道。 “灭顶之灾啊!”女性老人痛苦地闭了下眼睛,便发出了一声充满恨意与恐惧的叹息,“有他在,我们毕生所做之事,就只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笑话!” “提前启动‘夜氅’计划?”男性老人看向了女性老人,声音有些轻,有些斟酌,细细一辨,竟似是下位者对上位者才有的语气。 “……嗯,也只能这样了。”女性老人沉吟了会儿,便也是神情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她便又看向了自己的助手,吩咐道,“小袁,你走一趟摩洛斯吧!逆转深眠延溯机制的程序开关。” 她的助手抬起了头,面有疑色。 正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就被那男性老人堵了回来了:“只对佰实行逆转,剩下的仟、万、亿、兆等人不动!” “缩时节工出来的产物,明显都存在性格缺陷,像零这种蠢厌之物,不能再多了,佰是最后一个,他不成功……那便留待以后吧。” …… …… 早上6点半。 栗辰瘫坐在床上,都是已浅浅睡去了。 久等郭侣而不至,昨晚又彻夜未眠,于是一颗象征着怀疑与无望的种子,便也就顺利地伸出了绿茎,长出了枝桠,茁壮在了她的心田上。 2010年的医院体制,在当时还是很有稳定性的。托庇于这种庞然大物的羽翼下,人总会有些心安和依赖的。而一朝失去,恍惚间就成了一个下岗人员,没了所有的生活来源,于她来说,则全不亚于是一场晴天霹雳,能把人震得六神无主、茫然无措。 大舅有病,做过开颅手术,腿脚也瘫痪了,光是每月的药物开支都不小,栗圆进了牢房,二舅则日日在外厮混不休,现今还对着自己露出了獠牙,并主动招来了一条恶狼,将它引到了家里……种种压力,内外煎熬,一夜生出两个浓浓的黑眼圈,与几丝白发,便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她还没睡上几分钟,“嗡嗡嗡嗡”的一阵手机振动声,便又将她给振醒了。 “喂……”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她便有些惘然和怯懦地拿起了手机。 手机里传来了一个女声。 不熟悉。 可她曾听见过几次。 “啊,妇幼保健院?……哦……哦哦……是是是,谢谢!谢谢!谢谢叶主任!……”神色瞬间变换,她竟就突兀喜极而泣了! ——她的工作失而复得了! 遽然而巨大的欢快,让她兴奋得不能自已。 于是一点本该被她抓住的可疑,就这么悄悄地溜走了。 却不知,电话那头,一个中年女人口气冷肃地讲完了话,就在许醇胜的面前,谦笑连连,点头哈腰了起来,一改前观,露出了无比的谄媚。 …… …… 就像泾河和渭河,本来是还可以泾渭分明的,也还可以和平相处的,就算只是表面上的和平,底下却波涛汹涌,也依旧能维持着不撕破脸的“和气”。 但郭侣,大概成了一根导火索,又或者说……是一根搅屎棍。 郭侣与尹、苗二者有恩,又与玄警一系有怨,同时本身还神秘莫测,力量巨大,堪称颠覆……这些信息,在这个盘根错节的华夏里,显然是构不成绝密的。 这种恩怨倾向极度清晰,却又能力可怖、影响巨大的人,落在这些有心人的眼里,若不善加利用、加以导向,那才是真真正正地滑了天下之大稽。 于是乎,很自然的,安全局三大组,对于他的态度,自今日一战后,渐渐就偏向了“亲近”,而纪研所,则果断是选择了“敌对”,并且还是不死不休,最决绝的那一种! 两个代表着华夏最高端武力的秘密机构,以他为核心,自此便展开了第一轮的针锋相对!磨刀霍霍,火花四射! 而作为当事人的他,却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他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伍汉的郊外。 嗯。 就是去的公玉氏博物馆。 不过不是为了踏青和春游,而是为了趁着晨色朦胧,馆内又可能没人,去那个他最后出来的厕所里,将他藏在厕所门板的底下,一个被他生生用手指抠出来的木质凹槽里的几张纸拿回来。 纸便是苗遗失的那五张绸质纸页。 上所刻录的,都是一幅幅的符箓图案,以及对应的古文字。他不知这叫《衍月图》,也不识这些似篆似金的古文字,然而直觉告诉他,这些薄薄软软的纸页,每一张都来历惊人,并有不可测度之神威。 毕竟是个现代人,电视剧看多了,网络轰炸忍受得久了,涉猎得广了,一些心理学规律,他多少都是懂得一点的。越常见的、用得越多的,都越容易成为人的盲点,进而被人们所忽视。 而在那种连排的厕所里面,还有比门更被人摸得多、看得多的吗? 绝对没有了! 你开门要摸门,关门也要摸门,每次开关都是一来一回两次,甚至有时候门锁不紧,又或是弹性太大、不严丝合缝,你还得来来回回地摸,一直摸,一直抓着。 你便秘发呆要看门,你手机没电了要看门发呆,你觉得地板脏也会看门,你为了不让脖子僵也会看门,甚至你为了不让脑门贴门上,还得保持着“高昂”,尽力让面门平行着厕所门…… 便如空气之于人,如此高频地出现在人的感官世界里,一层厚不过一指的厕所门,被忽略岂非理所当然? 这话虽有纸上谈兵之嫌,可受益于千钧一发之际的急中生智,他这次藏得也确实是巧妙,堪堪躲过了武警和玄警的两轮搜查。 ……这般想着,于是他便有点沾沾自喜了,几度把那几张绸页拿进又拿出,一路之上,都权当是新版钞票一般,翻来覆去地研究着,直到旁若无人地穿过了警察的包围圈,眼见路上行人也渐多了,这才收起了此物,并又招来了一辆的士…… ———————————————————————————————————————————————— 0079 充斥着鬼蜮的世界 早上7点50。 混合着疲倦与兴奋,栗辰短短地补了一个觉,起床洗漱后,又化了一个淡妆,掩去了黑眼圈,便就急急忙忙地拿着一把伞出门了。 雨才停了不过两个小时,到处湿漉漉的,看起来路上还会有些耽搁。早餐她估计是没时间对付了,虽然叶主任在电话里,说她今天可以晚些去,但毕竟是个新差,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好,加上路途有点远,故而还是早点去,尽力先摸清楚一些情况为佳。 伍汉市第一人民医院是三甲医院,伍汉市妇幼保健院却是专科医院,几字之差,地位可是天差地别。于她而言,工作上倒不难,都是护士,从急诊科到妇科,也不是什么迥然的变化,就是人际关系上可能还需要磨合,待遇上也会有些下降。 而她也很容易就猜到了,昨晚自己被一医院辞退,八成是二舅撺掇那个人捣的鬼,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一点颜色看看。至于今早的调动……则就很可能是相应的补偿了。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嘛! 大棒加萝卜,恩威并施的手段,她也见过,就是不知,后面还会有什么? ……想到这儿,她的表情便就有些忐忑了,步履也稍稍快了些。 她孤零零一个人,在伍汉一没人脉,二没后台,在体制里根本就不可能掀起多大的浪花,所以憎恨和埋怨都没用,都谈不上,也都没必要,但惴惴不安的成分却是很浓……只因前路渺茫,却还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 …… 许醇胜虽在体制里混,却不是一个专门为了混的烂秧子。因为既要黑白通吃,又要玩得转政商两界,没一些气场,是很难镇得住人的。而气场不是天生的,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大多都是通过经年累月的时间积累,一点一滴培养出来的,于是,在他身上,便有了两个很让人敬佩的特点——守时、自律。 在这两点上,他很刻板和极端,每日每夜的生活,基本都是用尺子和秒表量出来的,而这些被分割开来的时间,却很不幸,都用在了同一件事上——钻研人心。 玩弄人心的人,玩得久了,大部分都成了鬼蜮,剩下的小部分,则是成了尸骨,进了鬼蜮的肚,化为了供它们继续爬行的养分和垫脚石。政界和商界,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一个是鬼蜮的海洋,一个是鬼蜮的湖泊。 他虽然年岁尚浅,钻了这么几年,却也是不可避免地朝着鬼蜮变化了。 而人在黑夜里走得太远了,也总是不可避免地渴望光明的。 光明不需很多,只需偶尔,只需片刻就好——用来短暂地发泄,也用来尽情地凌虐,更用来将黑夜撞出一个缺口,涌进来清澈的空气,继而又被吞噬和堵上。 对许醇胜来说,能够在他的黑夜旅途上发出光明的,则只有一个——女人,漂亮女人,气质很独特的女人,那种内心存在着纤尘不染的净土的女人! 栗辰便是最近被他相中的那一个。 不得不说,他的眼力很毒,也不得不说,他算计人心的本事很厉害,同样不得不说,他的性格偏执执拗而古怪。他让姓叶的告诉栗辰10点来上班即可,自己则在算了栗辰昨夜的困倦、今日的忐忑之后,为了赶在栗辰提前到来之前布置好一切,8点整就准时到了妇幼保健院的高干病房区a区,并且通过关系,他更还驱走了所有本来在这里的病人……只为了自己稍后在这里,能够“玩”得尽兴。 8点20分,这个在外印有“绝对静音”字样,又另有专人把守的a区,内部便“焕然一新”了。 陆陆续续的,铺设更换各类器具的人都走了,干净而伪装后的偌大的房里,只留下了许醇胜和两个黑衣保镖。 “许先生,您这样……”一个保镖忽然发出了声,话却没说完。 正在枕头下塞着鞭子的许醇胜,顿时就撇过了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也不说话,却就看得他说不出话了。 少顷。 出声的保镖讷讷地低下了头,许醇胜这才看向了旁边另一位,奇怪而皱眉道:“陈武,我四伯管教出来的人,什么时候都有这种货色了?” 陈武闻言也低了下头,面上显出了几分阴鸷和歉意,口中立时却道:“对不起,还请您谅解!四爷他最近新接了一个单子,又新招了一批人,赶工所致,有些……” 许醇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意示他不想听见这些废话。 陈武见了,急忙就停了嘴,拧着眉头,便又对着擅自干扰雇主行为的保镖,摆了摆头,示意他赶紧出去。 那保镖心底发虚,瞅见了这个小动作,提腿便走向了门口,但许醇胜见陈武犹自不动,却是又现出了一分怒气和不满,指了指这房间角落里的厕所门,就言辞颇厉地命令道:“辞了他!你,去那里面待着,我不喊你名字,你不准出来!” …… …… 天上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却不再丝丝迷濛,反倒有些大,击得路边凸出的屋棚,砰砰作响,流入设计不当的下水道盖时,也是哗啦一片。 有人在奔跑,有人在躲雨,有人撑伞快行,有人在争抢的士,骂骂咧咧的,悉数都不愿在这湿冷的春雨里,沾上半点水润。 春雨不是贵如油吗? 怎么人人都不愿沾? 透过模糊不清的车窗,郭侣看着这阴云密布的天空,以及路旁争相躲避的行人,脸上也渐渐升起了一丝阴郁和烦躁,莫名其妙的,有了一份不好的预感。 “师傅,快点!车费我给你三倍!”他骤然转头叫道。 “好嘞!您坐稳了!”司机应了一声,档位一换,车速随即就快了。闯红灯不至于,违规也没有,但一些需要照顾社会公德的地方,却是都在钱的引诱下,被他硬生生地践踏了过去。 于是……望见窗外溅得飞高的积水,又听见了一些人骂这车“缺德”的声音后,郭侣心中的坏情绪,登时也是被冲散了些,像个作怪的小孩一般,有了几分捣蛋和玩耍的恶趣味。 ———————————————————————————————————————————————— 0080 可怕的家长 早上8点48分。 “哐嗤”的一阵嘈杂声,车停门开了。 后面有人攘攘,栗辰把伞一撑,便飞快而小心地下了公交车,疾行向了不远处的妇幼保健院。 天上暴雨如注,这时候路上倒是没什么人,只是妇幼保健院前的私家车有点多,她举着一把伞不怎么好过,衣服蹭了几块湿泞才穿过了车墙,进了大厅。 “你好,我叫栗辰,栗子的栗,星辰的辰,是从一医院调过来的,叶主任今天早上打电话叫我来这里,说是……有东西在你这儿。”栗辰收了伞,又跺了跺脚,等前面一个人走了,便就凑到了挂号台旁边的保安窗口,问道。 窗口里是个身穿制服的保安。 愣了一会儿,又诧异地看栗辰一眼,这人才作出了恍然大悟状:“哦——栗辰啊!” “对对对对,栗辰!妇科的叶主任确实是跟我提过一嘴,那什么,呃,对,先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一下吧!”他伸出了手。 栗辰乖乖地从包里找出了身份证,递给了他。 这人比对了一下证上的头像和栗辰本人,确认无误了,便就把身份证还了回去了,顺手,更又从自己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枚钥匙和工作证,并道:“证是临时的,叶主任说转正什么的要看你自己,还说让你换了护士服,就到高干病房区去找她。” “哦,对了,护士站从这儿直走再右拐就是了,高干病房区在后院……”保安站了起来,做着手势,给她指起了路。 栗辰却颦蹙着眉头,望着工作证上的“实习”两字,露出了一抹忧虑与委屈。 “谢谢!”还是没想太多,道了一声谢,她便顺着这人的指向,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 …… 另一边。 早上8点49分。 堪堪晚了一分钟,郭侣所乘的出租车才到了栗辰家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 “砰!”门关。 “师傅,谢谢了啊!”郭侣抛下一句话,立时就开跑了,等到司机回过神来,说“您客气了”的时候,居然就已没影儿了! 如此空旷的地方,怎么突然就看不见人了? 司机懵了一两秒。 接着就瞅着这老旧而无人的小区,隐隐显出了一丝惊恐,然后……“嗤!”一声轮胎打滑的急促摩擦声,骤然响起,激水成湍,他便火速驶离了此地,再不敢打量什么了。 …… …… “咚咚!”两声敲门声。 “谁呀?”栗雄在屋里应了一声,脸上不自觉地有了些警惕。 “大叔,我是昨天来的那个,栗辰的朋友,来找她的,她在家吗?”郭侣在外回了一声,穿透了喧嚣的雨幕,又穿透了斑驳的木门之后,吐词听起来却有些浑浊和不清。 “她不在,你改天再来吧!”栗雄仓促摇晃着轮椅,狠辣与决绝在眼中一闪即逝,竟就找到了一把水果刀,藏进了自己的袖管里。 他以为又是栗杰的诡计,想起昨夜隐约的哭声后,此时居然是起了一丝杀心……以及自绝的念头。 但门外—— 郭侣却是一脸的迷茫和疑惑。 “上班去了?” “不是说好不容易可以休一天了吗?再说了,我不都要她做我助手了吗?”他有些不满和不解地嘟囔道。 作为一个放荡的射手座,却明显是太自我了点。 当下这一刻的脑回路,似乎也是太粗大了,全然不曾考虑到,就是耍了几个鬼把戏,又许了一张空头支票而已,别人凭什么要完全相信他?更何况昨个儿晚上,也是他自己说了要回来,而没有回来的,以致让人家苦等了一夜,耗尽了信任。 ……显然,他是下意识地忽略这件事了,又或者说,想到了,但心底里下意识的,给这件事的影响力度降低了等级。 “喂,大叔,栗辰她是上班去了吗?你能不能把她手机号告诉我啊?”郭侣停顿了会儿,再度“咚咚咚”地敲起了门。 “咚咚咚……” “大叔,大——” “嘎吱!”久敲不应的门,乍然开了……从里面伸出了半个脑袋,初时面上警惧犹浓,与郭侣对了一眼后,却就倏忽没了。 “原来是你啊,快进来吧!”栗雄忽然笑了笑,往后移了移轮椅,便就拉开了门,请他进来了。 “身体不便,不怎么好招待,小伙子你随意找个地方坐吧!”栗雄自以为不露痕迹地取出了袖管里的刀,却还是被郭侣瞧见了。 郭侣没点明。 但看了看乌七八糟的墙壁和地板,眉间却是升起了一丝郁愁。 “栗辰去医院了?她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不清楚,这孩子有点倔,不喜欢多说工作上的事。”栗雄摇了摇头,转着轮椅去了桌边,为他泡起了茶。 “我来吧!”郭侣凑了过去,抢过了泡茶的工作,正想搭话,却就听见栗雄提前开起了口,“我是她大舅,我叫栗雄,至于昨天那个混账,则叫栗杰,是栗辰她二舅。栗辰她妈叫栗英,是我们的妹妹,排行老三。” “她妈死得早,所以她基本上就是我们两兄弟带大的。以后还得麻烦你……不要伤害栗辰这孩子,她很懂事的,也很可怜,胆子其实也很小……” …… “我去!大叔,我就是想泡一泡你外甥女而已,你不用说得好像要嫁闺女一样吧?”郭侣听了栗雄的开头,顿时就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只是却没讲出来。 然而看栗雄说着说着,味道越来越不对了,他还是急忙打住了他:“不是,大叔,我看着,很不像是一个好人吗?” 栗雄住了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良久,才道“好人……是活不长久的!” 郭侣愣了一下。 随即,就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缓解起了脸上的僵硬与尴尬:“哈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好人确实活不长久,坏人也易遭天打雷劈,唯有奸人与小人才能活得安生。” “对!对对对对!” “话是没错,不过啊……” “就是……咕哝……呃……那啥,大叔,我就是想问一下栗辰的号码……” ———————————————————————————————————————————————— 0081 幻想着凌虐丘咲爱米莉的许醇胜 栗辰满怀期待与忐忑地去,却三言两语就被那面容冷峻的叶主任打发了:“苏医生在高干a区的13号病房,你去搭把手,顺便熟练一下。” “还站着干什么?没看见我这儿忙不开交吗?还不快去?!” ……就这么被喝了两声,栗辰就被吓得噤声了,眼见叶主任转头就走了,她也就不得不赶紧去往所谓的a区了。 a区是妇幼保健院里最高级的一个区域,不但有着“绝对静音”的高要求,安保力量也是高规格的,除了进入高干病房区之前,在后院与前院接口处有一个大型保安室以外,在a区的大门外还有一个小型保安室,大门内也还有一个小型的。 这么特殊的区域,自然是好找的。 被以防辐射之名,收缴了手机之后,栗辰就顺利通过了a区的大门。 她不傻,相反,还很聪明。 她只是不习惯见了谁就把谁往不好的方向去揣测。这在光明世界里,是一种很好的心性,但在黑暗逼近下,却也是一种很容易招灾致祸的心性,既因善良和怯懦,也因柔守和母性。 所以直到现在,她都不觉得自己可能会在这里遇见什么危险,顶多就是觉得可能会碰见某些人,遭到某些言辞上的威胁与恶语相向。 可是进13号病房门之前的两个小细节,最终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也提高了她的警惕:一是这里人很少,而且很安静,进出过她视野的,几乎就只有门内的保安室和护士站里的三五人;二是她发现,这里的门墙、地板、窗户上,都采用了双层隔音的材质,隔音毡、纤维板等物一概都是高档货,并且走廊尽头的13号病房,竟然还有两扇复合门,一扇要朝外拉,一扇要朝里推。 她往来路瞅了一眼。 却不见一个人伸出头来看自己。 于是她再次定了定心神,便打开了13号病房的门。 外面那层要朝外拉才能开的门,一脱离了她的手,就迅速关了,但里面这扇门还被她用手撑着,没关。 “苏医生?”她叫了一声。 没人应。 然后她才看向了唯一躺着人的那个床位,却被一个很大的粉红娃娃挡住了视线,以致看不清病人的脸。 不过虽然看不清脸,看见这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而厕所的门又是关着的,再加之见到了这个一般只有女性和小孩子喜欢个娃娃,她心中的警惕程度顿时便浅了一些。 苏医生大概是在厕所吧,可能不好回应……她如此想道,接着就松了手。 于是第二扇门便“咔嗒”一声,也自动关阖了。 但门有没有被反锁这一件事,她却压根是想都没想。因为在印象中,能够从外面反锁的,好像只有铁做的防盗门,而且,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能够自动反锁的,至于医院里的门……撑死也不过就是从里面能手动上锁而已,有的甚至连锁都没有,一拉就开。 可事情的进度条……却显然脱离了她的预料和掌控。 “是你!”栗辰走近了那张床,然而还没走到床边,便突然惊觉了。 许醇胜看着她笑,道:“是我!” “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栗小姐!”他发着叹息的语气,一叹便坐起来了。 “这里根本没有苏医生?!你们联合起来骗我?!”事情发展到了这里,栗辰瞬间也就反应过来了,黛眉一竖,娇声就怒道。 “当然没有。”许醇胜理所当然地回应道,轻笑着。 “咔咔咔咔……”栗辰急急跑回了门边,焦急地转起了门把手,但无论怎么响……就是转不开。 “你们居然从外面锁了门?你究竟想干什么?!”她终于发觉出现可能危害自己人身安全的某种迹象了,于是背靠着门,回过身来,看着寸步不移的许醇胜,开口便厉叱道。 许醇胜从枕头下抽出了藏着的鞭子。 鞭子的把手是根水晶玉柱,鞭身则是一些皮质的长条,就像一条马尾巴一样,但里面却又夹着一根韧劲的粗绳——显然是特制的,情趣三用型。 栗辰见了,神色登时就恶心了起来,开始顺着墙,缓缓移动了,并放目四望,寻找起了任何可能的防身之物。 “没用的!我把所有能变成利器的东西,都置换了一遍,又或者都包裹了一遍,你威胁要自杀是不可能的,更不可能找到能反抗我的东西。”许醇胜好笑地努了努嘴,示意她看向那些被棉布层层包裹了的铁床床柱。 栗辰不听,表情却有些恓惶,赶忙扯下呼叫器,就想试着向外求救,结果却发现……呼叫器一拿下来,红灯一亮,就如同接通了电源似的,这偌大的房间四壁上,居然是同时垂下了一张张卷帘。 卷帘上都是有亲笔签名的明星海报,是黄种人,却不像是华夏的。 与栗辰相似到了九分还多,栗辰却不认识。 但郭侣来了,却恐怕稍加回忆便可认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鼎鼎大名的宅男女神——丘咲爱米莉!只因这位“老师”在2023年那个时候,早已是引退多时了,所以他脑海中的记忆,有些模糊,以致初见栗辰时,他一下子竟是没能认出来。 这位90后“老师”,2007年便在日本模特界出道了,但在av界出道,却晚在2011年。此时居然就被许醇胜这个人挖掘出来了,而且还弄来了这么多签名海报,由此也可见得,此人在女人一道上,涉猎之广泛,绝对是造诣匪浅,手眼也是通天。 “怎么样?这人与你够像吧?”许醇胜环顾了一遍四周后,便带着欣赏的意味看向了栗辰,笑道。 “过来吧!跪下!”他指着自己脚前的地面,又命令道。 “你变态!”栗辰尖吼道。 “你确定不给我跪下?”许醇胜拧了拧眉,缓缓地走近着。 栗辰愤恨地瞪着他,不动。 “啪!”许醇胜突兀抽了一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栗辰的左臂上,然后道:“既然不跪,那就记得护好你的脸,不要让我抽花了……” “啪!”又一鞭子! 然后他才接起了前言:“不然的话,我如果不喜欢你的脸了……会发很大的火的!” “火”字一出口,他的面孔顿时就狰狞了起来,右手一扬,再度就是一鞭,劈风而落,锐啸灌耳:“我倒要看看,你的骨气要多少鞭才能抽得碎,你的尊严又能高昂到何时!” 尖锐的鞭声响在耳边,栗辰当即就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止不住鞭梢恶狠狠地抽了下来! “啪!”…… “啪!”…… “你还不哭?!” “啪!”…… “你还不叫?!” “叫啊!” “啪!”…… “怎么眼睛红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怎么眼睛红了?” “啪!”…… “痛了是不是?” “痛了就叫啊!” “怕了就给我跪下!!!” ……许醇胜大吼大叫,恶魔般的气质恣意而出,满脸通红,兴奋而又病态,手中鞭起鞭落,左右来回切换,很快就把栗辰的衣服给抽破了,渐渐抽到了皮肉,又渐渐抽出了血痕,可栗辰……红着一双眼睛,渐渐抱头蜷缩到了角落里,却就是没声音。 然而角落里又怎么好抽鞭子呢? “咚!”许醇胜暴虐地把她扯了出来,推到了房中间,让她摔在了地板上,然后接着就又抽了起来。 “啪!”…… “为什么不叫?!” …… …… ———————————————————————————————————————————————— 0082 时间和空间上的错位 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独属于他(她)的“气”。 “气”可以奇异地吸引,也在不停地变化,许醇胜在最近一个短短的时间段内,“钟情”于丘咲爱米莉与栗辰二者,便是一例,出于相貌,却绝不止于相貌。 关于“气”的种种,差不多都是我们老祖宗始创的,分阴阳,化两仪,应风水,配吉凶,演命数,融在天地万物里,无可名状。落在现代的语言文化里,泛而称之,有的叫“气场”,有的叫“气质”;落在中医学里,有“寒气”,亦有“火气”;落在科学界里,也有“人体辉光”之说,与之相近…… 当世盛行唯物主义,什么都崇尚科学,“气本论”自然是衰微了。 但落在重生此世的郭侣身上,他却早已就不再那么死守窠臼了。 他坐在车上,观大雨瓢泼,又见车龙堵塞,隐隐绰绰的,就觉着自己身上的“气”发生了变化,一旦思及栗辰,不妙的情绪、不好的念头,更是有如一锅沸水般焦躁。 似有什么力量,触动了冥冥中的一根弦。 他的记忆殿堂里,第一次有书籍自动翻起了页,唰唰唰唰的,出现了一张模糊的人脸,像栗辰,却又不像,便如陷入了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一片空濛,名字更是无从记起。 细细回想,他才想起,3月12日那一天的大清早,自己在电线杆子旁被栗辰叫醒时,便在这个女人的身上,首次感知到了一丝来自时间的残迹。 不! 在更早之前就已感知到了! 所以才会不自觉地想要亲近她! 可今日才3月13啊! 为什么脑子里的印象,却就已恍如隔世了? 秦广王让一个人重生,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又产生了什么影响? 秦广王自身所处的时空内,随之变了吗? 不变的话,自己岂不是就在一个游戏盒子里了?还是受人掌控的那种! 变了的话,秦广王岂非又轮转了整个世界……啧……不对不对!身为笼中鸟,鸟又怎么提得起一只笼子?海里的一条鱼,如果妄图搬运一整片海洋,那恐怕单是能量和质量二者,就能把它生生撑爆了吧? ……郭侣突然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时间与空间,这两大贯彻整个宇宙的法则概念,是仅在他的脑子里,出现了认知上的混乱,还是在实际中,真的出现了紊乱性的冲突? 他现在需要一个引子!迫切地需要!这引子既是那个模糊而酷肖栗辰的人脸,也是栗辰本身! 他要拿这个引子来扯出一根线头,剥离出一些线索。 找到了栗辰,还得马上去一趟长纱的远今福利院,这个上辈子,自己长大成人的建筑物里面,肯定还有类似的时空遗痕。 ……“滴滴滴滴!”一阵快速的拨号声,胡思乱想得心神大乱的郭侣,急忙便又用路边刚买来的手机,打起了栗辰老是无人接听的电话。 …… …… 9点40分。 妇幼保健院a区的13号房里。 栗辰挣扎着爬进了一张床的底下,却刺啦一声响,衣服立时就被撕裂出了一道大豁口,并被拖出了一半的娇躯,而许醇胜一不留意,也是蹭蹭地倒退了几步,就撞到了另一张床。 “md!这群人现在也贪得越来越厉害!居然连白大褂都敢偷工减料了?!”许醇胜看着手上的一块白布,生出了一脸的阴火。 “你还躲?!”他忽又看向了栗辰,厉目吼道。 “你这是非法拘禁和暴力伤害!”栗辰飞快地缩回了床底,死死地抓着床柱,尖叫道。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许醇胜皱了皱眉,一声反问,也不知是在嘲笑她的哪种想法,话落,他便转过了身子,“哐当”一声响,震人心魄,他便将邻座的床……猛然翻转过来了! “哐当!” “哐当!” ……一声又一声,栗辰在床下看着这一幕,神色顿时就惊恐了起来。 “你不是想躲吗?我看你能够躲多久!”许醇胜淡淡地说道,暂也不管栗辰了,而是一步一步地绝起了她的后路。 “你卑鄙!你无耻!”栗辰突然叫得有些癫狂,隐隐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哭音,却不见自己喷吐的气息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些诡变…… …… …… 9点53分。 “还有完没完啊?”a区大门外的保安室,一个保安看着身后的储物柜里,一只振动不断的手机,拧着眉头嘟囔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来,鼓捣鼓捣了三两下,他便不耐烦地取下了这手机的电池板,又将它抛回了原处。 …… …… 9点54分。 断断续续地堵着车,时走时停,郭侣也终于是来到了一医院附近,“砰”的一声,关了车门,不顾大雨加身,他便跑向了医院。 一个多小时里,他总共打了三十七通电话,却偏偏前面都是“无人接听”,最后一次竟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种突兀的变化,自然很有可能是有人在手机旁边,主动关了手机。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个疑点。 …… …… 10点01分。 “你是她什么人?”一个矮胖的护士上下打量着郭侣,满眼的戒备。 “我是她朋友。”郭侣手搭着护士站的柜台,四处张望着,暗地里却是动用起了极限嗅觉,辨析起了空气中的气味。 “你瞎望什么啊?!”矮胖护士在他脑袋前面猛地扇了扇手,一股呛鼻的劣质香水味,汹涌澎湃,顿时就打断了郭侣的进程。 “卧槽!你干嘛?!”郭侣夸张地大叫,缩回了脑袋,袖子捂着鼻子,表露出了一脸的嫌弃。 “哎呀!你不得了了嘞!我还要问你干嘛呢?!我怎么从没见过她有你这个朋友?!”矮胖护士看见郭侣的动作,便像是自尊心受了刺激,瞪起了一双铜铃般大的眼睛,就拍桌而怒道。 “你tm是谁啊?是她三大姑,还是八大姨啊?管这么多?!人家拉了一个屎,用了几节卫生纸,你是不是还得去茅坑里看看啊?”郭侣反呛。 “赶紧回答我!” “我就一个问题,栗辰今天到底来没来医院上班?!”他冷穆下了眼神,语气也是义正言辞了起来,但转眼却就瞥见,这矮胖护士的身后,一个刚进来的俏生生的小护士,居然是隐晦地给他打起了小动作…… ———————————————————————————————————————————————— 0083 忍着愧疚放了一把火 10点36分。 从那个俏生生的小护士那里得信后,郭侣不顾飘风骤雨,冷寒如霜刀,搭了一辆摩的,便急急赶赴到了伍汉市的妇幼保健院。 站在高台上的人,享受高位、睥睨、权力带来的舒爽后,放眼了天地,望见了辽阔,便总会不自觉地生出一份自大与骄狂,就像蜡烛一样,俯视着黑夜笼罩下的芥子微尘,一定都会竭力保持着自己的雍华、从容与慢条斯理,以维持火焰不晃,以与身份地位相称。 焦躁和匆忙,在他们看来,都是弱者才会有的表现,很丢面子,也显得自己粗鄙。更遑论高台之下,都是伏低做小的贱民,谁又能逼得他们紧迫呢? 没有紧迫感,自然步履轻盈,可以走走停停。 于是许醇胜的动作一直很慢,一直都是用着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在激涨着他心中的愉悦与快感,就像**前的前戏一样,唯恐“玩”得不到位,唯恐“玩”得不尽兴。 于是,他便也不知晓,一位无比危险的存在,火急火燎,冲向了他的领地。 ……谁说烛火明台之下,就只有漆黑与野草,一照就散,一燃就灭?未知的黑夜里,总潜藏着无数的狞瞳与獠牙,或闭,或阖,不显锋芒。 可叹啊! 登高望了一回远,这些畅望过天下的人,便总以为天下是他们的了。 …… …… 10点40分。 郭侣嗅迹而来,却被拦在了进入高干病房区的第一个保安室外。 “喂喂喂,你干嘛的?证件拿出来!”一名保安走了出来,站在挡雨棚下,指着他喝道。 透明的保安室里,坐了总共十几个保安,有的看监控,有的看窗外,方向各不同,外头的通道处,左右也还各有一名站着岗。因有不明人士提前打赏过红包,加之又有领导嘱咐过今天务必打起精神来,检查好每一个人,且必须保证不出一丁点差错,即便是有警察来,也不能让进去,他们竟还真就用起了心,不但是没了往日的懒散,反倒是还一直都炯炯有神地戒备着。 直觉告诉他们,里面有重要人物,所以收了钱又领了命的他们,自然万万不敢懈怠。 于是郭侣听到喝声的时候,顿时就懵逼了。 来这里的都是高干家属,哪可能没人护送随行,又哪可能全不带伞?大雨滂沱之中,光他一个人这么跑,本就引人注目,而除非人来人往,又或者他人注意力不集中,又或者干脆是像素模糊的电子眼,《乌门祈应经》才能产生“避识”之效……种种因素相叠,郭侣被呵止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想明白了是一回事,真被阻了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啊……西巴……”郭侣冲进了挡雨棚下,想急中生智,却一急又急得跟便秘了似的,憋了好久,抖了半天头发上的水,才抬头冒出了一句,“艹!这雨可真tm大啊!” “我问你干嘛的?”那保安不耐烦地道,里面还有几个保安,也是随之看了过来。 “当然是病人家属啊!” “病人家属?”这厮尖声反问了一句,“几号来的病人?叫什么名字?住哪个区?我这几天怎么没看你进出过这里?” 说完,这厮便回过了头去,对着保安室里叫了起来了:“小成,把登记簿拿过来!” “唰!”郭侣愣了一下,瞬间又跑出去了!既然还有登记簿,一胡诌肯定露馅,一露馅肯定动武,一动武就指不定又会搞出更大的动静,甚至招来警察和那些可能还未离开伍汉的秘密人员……不跑不行啊! “哎!卧槽!你——”保安又扭过了头,顿时大叫,周围的其他几个,也是发觉了不对劲。 “这小子不对劲啊!他跑什么?”一人皱眉道。 “难怪易院长特别交代了今天不能出差错……这里面啊,肯定有猫腻!”一人摸着下巴,又伸头瞄了瞄保安室外的高楼一眼,喃喃道。 “这家伙有问题!要不要去把他抓回来?”一人问起了旁边资历较老的…… “不用了!收钱办事,我们站好岗就是了!省的中些调虎离山的把戏!”从门外走进来的那个喝问郭侣的保安,明显是为首的,炭眉一蹙,就定下了调子。 …… …… 10点47分。 郭侣站在了一个楼梯间,透过窗户,神情凝重地盯视起了刚才逃离的地方。 大雨的倾盆而下,冲淡了气味,也嘈杂了声音。迟了这么久,他还能够辨出栗辰去了后院,就已是殊为不易了,哪晓得居然还有这么多保安守着,他根本就进不去。 临走时听到了“收钱办事”四个字,他脸上便已有了怒色了,此时迟迟想不出办法,便就愈加烦躁了。 却突然……又有了解决的办法: “哥们儿,有没有打火机啊?借个火呗!”一个人拿着一支烟,走下了楼梯,来到了他的背后,问道。 …… …… 10点50分。 “唉,没办法了,你们自求多福吧……”早早地烘干了全身之后,郭侣找了个顶层无人的房间,集中了一下酒精、棉花、文件和橡皮软管之类的东西,顺手一抹,就灼燃了一张堆满了可燃物的办公桌。 然后……一声“着火了”,扯着喉咙,惊破了云霄,搅乱了整个保健院,他便施施然地离去了。 ……两分钟后。 见楼上狼奔豕突,又浓烟滚滚,郭侣愧疚了一会儿,趁着无人注意,便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扇窗户,下到了东边那条连接走廊的房顶上了。 这个妇幼保健院,从空俯瞰,呈“回”字形,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北边是后院,也就是高干病房区,南边是挂号厅、诊疗部和手术部,西边是普通病房区,皆高达五层,唯独东边这条连接走廊,是供高干家属进出前后两院的快速通道。 底下走不得,他自然就只能走上面了。 《乌门祈应经》在这时候才算是真正发挥了它的作用,尽管有无数人将脑袋伸出了窗户,向东南角张望着,但因为精神高度集中,注意力一旦被某事物吸引了大部分,残余的那些,就再不会捕捉到他了,反而都会下意识地进行忽略。 于是很快,他就又打碎了一扇窗户,进入到了高干病房区的二楼东侧。 栗辰的味道,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鼻腔中。 在西边! 楼上! ……他望着那一方向,目中忽而闪烁起了灼灼的精芒。 ———————————————————————————————————————————————— 0084 姗姗来迟的英雄救美 华夏人喜欢看热闹的性子又显现出来了。 高干病房区的每一间房,都比西边的普通住院房要大,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也就相应地少了,不过算上每一层楼的十几间房,人数还是颇为可观的,但现在走廊上,却基本上没一个人……因为全都挤在了窗边,看起了火灾现场直播。 郭侣如今倒是没那闲工夫去腹诽了,见走廊中央楼梯口的悬挂牌上,写了一二层为c区儿科,三四层为b区妇科,五层为a区综合科,料想顶上可能没有男医生,他就又丢了身上的白大褂,重新伪装成了一个病人家属。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奢侈,想要通风和保持空气清新,门窗全不关也就算了,可明明都已经三月份了,却又还开着中央空调,以致温度将近二十七八度,他衣服穿多了都有些热。 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人正前往五楼。 脚步声轻悄悄的,让他也有些提心吊胆了起来,生怕一不小心,就又惹来一场诘问。先前的狼狈而逃,至今犹有些影响,杯弓蛇影,不外如是。 从这儿也就看出来了,他本身依旧是个普通人,在不使用仙法武力的情况下,甚至连个普通人都不如,机变有缺,智商情商皆不高。 不过很快,借口还没想出来,他就又听到了前面的脚步声停住了,并随即响了一段对话: “靳科长,您怎么……” “哦,我是回来拿东西的,早上走的时候,有东西落在了房里。怎么,现在不能进?” “能能能能能,就是……许处长还在13号房,您最好……” “嗯,我懂,开门吧。” …… 许处长! 姓许的! 一瞬间,将这称谓与栗辰她二舅的言论挂上了钩,郭侣的心里便有些翻腾,眉毛一皱,计就上了心来。 ……三分钟后,“嗡”的一声,门再度打开。 掐准时机,待那靳科长与保安再作交谈,彼此都将主要的注意力,投放于对方身上时,郭侣趴在地上,如壁虎蜥蜴一般,化为黑影一闪,就迅速穿门而过,进了a区的西侧区。 a区作为顶楼,东为儿科,西为妇科,地形分布大致就如一个“亓”字,上面的两杠形成的通道为走廊,下面的开口便为中央楼梯,两侧均可上,左下角和右下角,则为两个阁楼式的保安室,横空在了楼梯的正上方。 两个保安室,把守两个大门。 郭侣以为这便是最后的拦路虎了,却没料想……这大门里面,竟还有一个保安室! “喂!你是谁?!”好几个人都看到了他,其中一个便如此喝道。 一个大腹便便的秃头男人,被人众星拱月般地奉承着,此时闻言,也是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立时看了过来,于是同时,其周旁的一些个医生护士,也就都看了过来了。 “我来找栗辰。”郭侣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了。 “哪有什么栗辰?谁让你进来的?!”一个护士长模样的老女人,呵斥起了郭侣。 “没有?” “呵……” “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暴力侵害!信不信我把你们干的事,全都给捅出去?!”郭侣指着走廊的尽头,笑着笑着,忽然就金刚怒目,显出了极大的火气,吼道。 众人顿时齐齐色变。 坏事干了不说,只要所有人静默,只要上下打点了一下,就可以很轻易地揭过,然而一旦闹大了,甚至闹到了全国人民的面前……那就谁都没有好果子吃了! 这个道理不难懂。 于是被这么一吼,众人作为加害者,登时就有些心虚了。 “小伙子,你这样……有证据吗?一没人证,二没物证,可是会没人相信的啊!”那个秃头男人最先镇定了下来,眼神悄悄示意了下,两个保安就会了意,不动声色地挪起了步子。 “md!老子有病!居然跟你们废话!”郭侣愤愤不平地低咒了一句,就懒得理这些人了,大步一跨,立马就冲向了西边。 “喂——”秃头男人瞪大了一双眼,显然没猜到,郭侣竟全不受心理攻势的影响,分外的武断,一出手就想要粗暴破局。 “快抓住他!”他大叫,于是所有的保安,一窝蜂的都冲了出去! “……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我想要还要不来呢……”一满脸雀斑的女护士,见了这情形,却小声嘀咕了起来…… …… …… 13号房内。 良好的隔音措施下,许醇胜与栗辰自然是不知晓外界发生了什么。 “砰!”一声闷响,却是栗辰好不容易抓了电热水壶,砸在了窗户上,但出人意料的是……玻璃根本就没碎,反倒是电热水壶被砸瘪了。 “你想砸烂窗户了然后跳楼啊?”许醇胜看着这只愣在墙边,遍体鳞伤的小羔羊,一脸的怪异与好笑。 “我特意换成了防弹玻璃哎,还是双层的。”他淡淡道,表情装着无辜与懵懂,却衬出了极大的反差与邪恶,让栗辰一见了,顿时就是一惊,只觉整个人都被剥光了一样,被扔在了数九寒天里,遭了一阵冷风吹。 绝望! 这是此刻最完美的写照! 沉默无声,瑟瑟发抖。 许醇胜看着她,唇角便又翘起了一丝胜券在握的笑。 他缓缓地走了过去,步伐之中,蕴着一种摄魂般的力量。 却冷不丁的…… “啊——!”一声惨痛的大叫,他就看见栗辰猛地扑在了他的脚下,对着他的左腿,狠狠地咬了下去了! 一瞬如遭雷击! 他不觉身上产生了一份诡异的麻痹感,只因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立时就是一脚踩了过去! “咚!”栗辰的头被他踩中了。 “贱人!”他大吼,右臂砸下,却就再不是鞭子了,而是攥得紧紧的一只拳头。 “嘭!”一声炸响,却又止住了他的动作。 两扇复合门四分五裂,郭侣出现在了门边。 其后则是那一票人,堪堪迟了一步,伸手还未抓到郭侣,便被定格在了门外,看着房间里的景象,齐齐傻眼了。 ——满屋子的桃色画报。 郭侣也懵逼了。 “这……这不是栗辰吗?哎……等等……卧槽!丘……这不是那丘咲爱米莉吗?”他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许醇胜的动作静止在了那儿,背对着众人,没回头,身上却突然就冒出了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滚出去!”他喝道。 郭侣一步正想动,竟还真就被喝止住了。 一半是因为看见了这满屋子的桃色画面,口干舌燥,心神萌动,且被分散了许多,一半是因为许醇胜的气势和语气,像极了他前世的部门主管。 不过一眨眼,回过神来,他顿时就又羞怒齐出了。 羞的是自己真不习惯“看av”的时候,有第三者在场,甭管主动还是被动,都不喜欢,怒的是自己心中竟还有这么重的奴性和畏葸,居然被吓得止了步,而眼前这人又tm算老几啊?居然敢这么呵斥自己?!居然敢这么虐待栗辰?! “你就是那个姓许的?”他冷冷道,声落,脚步声便又起了。 许醇胜微微撇了撇头,用余光看了身后一眼,怒气倏忽更盛,却闭了闭眼睛,又深吸了一口气,才道:“跪下!” “然后把头磕出血了再滚出去,我便不计较你的莽撞了!” 听出了无限的怒火,慑于威严,门外的众人立时便齐齐退起了步,然而郭侣…… 思及自己此世的身份,他却是顿生了睥睨之气:“md!这世界真tm疯了!竟然随便来个人都想在我头上踩几脚!” “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跪?” “陈武!把他腿打断了,然后再扔出去!”许醇胜骤然吼了起来,一改了往日的镇定,显然也是被气到了极点了。 “咔。”厕所门把手一转,一道黑衣人影当时便闪了出来,直奔了郭侣,却还没过两秒钟……“砰”的一声爆响,这道人影便又重回了许醇胜的视野,如皮球一般,硬生生地撞到了墙边上,泄了气,又软下了身子。 “许……许……他他……他……”陈武嘴角沁着血,无力地指着郭侣,眼神惶恐,露出了无边的恐惧与惊骇,神逝魄夺,亦不能述尽其三分。 “我怎么了?”郭侣笑着问道,一抬腿,就无视了浑身僵硬的许醇胜,并走到了他的前面。 脱了身外栗辰买来的夹克,又披在了栗辰的身上,裹起了栗辰身子,郭侣不出声,却也只是笑。 笑得比雪更寒! 笑得比冰更冷! “你没事吧?”他弯着腰,安抚着始终蜷缩不肯起的栗辰,良久,才冒出了一句话。 栗辰还是不动弹。 但听见了他的话后,埋在底下,呆滞而涣散的瞳孔,却有了些微的起色,渐渐……振颤加剧,抽泣声便由小变大了。 ……许醇胜就这么僵硬着,不敢动一下。 唾沫吞了一口又一口,平日里养成的镇定,却渐渐发挥了作用。 看着郭侣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弯下了腰,露出了脖子和后脑勺,他眸中的神色,渐渐危险了起来。 ——他想下手。 却不料,郭侣还在安抚栗辰,奇快地晃了一下手,顿时就把他砸飞了。 “咳……”有血出自其喉,他才体会到了生死尽在他人一念间的恐怖。 “呜呜呜……”似乎是有种奇怪的感应,许醇胜双目骇极,又一下远离,撞在了墙角,栗辰的哭声,同时便也回归了正常的响度,成为了嚎啕大哭。 “啊啊……啊……呜呜呜呜……” 郭侣见此,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两臂一伸,就环抱起了栗辰,让她把脑袋埋在了自己的怀里:“唉……好了好了!没事了!哭吧哭吧!哭一顿就好了!” ———————————————————————————————————————————————— 0085 你若柔不可守,他便只会恶者恒恶 “你……你想干什么?”许醇胜软在墙边,看见郭侣走近,虽惊恐万状,却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了。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刚刚怎么就飞起来了,乃至肺腑尽痛,竟至于斯,也实在想不通,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又为什么他将栗辰这女人调查了个遍,却不曾发现过跟这人有丝毫相关的信息。 “你究竟是谁?”想到光天化日之下,此人应不至于下杀手,他便又稍稍定了定心神,只是目光犹凝重而忌惮,明显也是猜知到了郭侣的不同寻常。 “好胆量啊!这么快就硬气起来了?”郭侣看他立马就有了站立的架势,差点都想给他竖个大拇指了。 “我也不要你跪下了,就按你刚才说的,将双腿打断,今天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怎样?此计可还行?” 许醇胜的眼睛骤然缩了一缩,随即,额头就开始冒冷汗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他色厉内荏道。 “哈?” “我欺人太甚?”郭侣被气笑了,“不是……我说,你一大老爷们,还要不要点脸啊?凡事都得讲个理吧?你都把栗辰整成这样了,我取点利息怎么就过分了呢?刚才我若不来,你恐怕还有更残酷的手段,要施加在栗辰的身上吧?” “我……我来!大兄弟,我替许先生受惩……你看……你打断我的腿怎么样?”缓了过来的陈武,像只狗一样,迅速爬向了郭侣的脚边,姿态很低,态度很谦卑。 “哼!你倒是一心为主!”郭侣冷笑了一下。 但紧接着…… 他偏生就又圆瞪起了一双眼,如狮暴吼道:“可我今天火大!” “以血还血,天经地义!” 话落,“啊”的一声惨叫,许醇胜便就被郭侣猛然踩碎了膝盖! “你——啊——啊啊啊啊啊——”他哭嚎着,冷汗如雨而落。 “他是许印生的孙子!你不能这样!”陈武惊恐地大吼道,眼中忽而渗出了更深层的恐惧,却还未再作其他举动,“嘭”的一声闷响,他便又被郭侣踢飞出去了。 “啊——”许醇胜再叫。 “我tm管他是谁!天王老子的孙子也得给我先断完腿再说!做了事,就得付出代价!你再多嘴,老子就把你也给废了!”郭侣恶狠狠地骂道,一脚乍落,便彻底把许醇胜的另一只膝盖碾碎了,然后……眯眼环顾了四周一眼,见周遭凌乱如旧,两人又均不敢与他对视了,这才气哼哼的,终于是抱着浑身颤抖的栗辰离开了。 临走,怒意犹自不平。 只因胸中有火熊熊,烧得正如一片火红的海! 于是乎,外头窃窃私语的走廊,随着他的进入,便也顿时噤若了寒蝉! …… …… “许……许先生……你……你怎么样了?”陈武见郭侣走了,立刻就忍痛爬向了许醇胜的身边,但是瞅他浑身是血,一时间也是手忙脚乱,全不知该如何下手。 “嘶!” “我——”话还没说完,许醇胜的嘴便被捂上了。 “他还没走远,你现在说什么,他都听得见!”陈武小心而紧张地说道。 许醇胜怔了一下。 旋即就痛苦地闭上了眼,战栗着身子,冷汗涔涔,口中又倒吸着冷气,显出了无边的怨毒与愤恨,却尽埋在了眼睑之下,为人所不见。 “叫救护车!立马转院盛京!我这双腿,不能废!”他阖着眼,下起了命令…… …… …… 走在路上,旁若无人。 “我说你就不能买些质量好点的衣服吗?你看看,一扯就破!亏得是这姓许的优哉游哉,喜欢玩些**的花样,拖到了现在都还没扒光你的衣服,要不然哪,我再晚来一步……” “唉……”怀里的栗辰一直不说话,只将头低着,郭侣一声唏嘘,便也知晓自己又说错话了,连忙就住了嘴。 “我错了!对不起!一时嘴贱没忍住,又往你伤疤上撒盐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道起了歉。 “没关系。”郭侣瘦瘦的手臂和胸膛上,力量出奇的大,龙行虎步,一丝不颤,栗辰渐渐安心了下来,便第一次说起了话。 “你手机呢?我在外头一直打不通,怎么回事?”郭侣摇了摇头,又问道。 “被收上去了。” “收哪儿去了?” “保安室。” “哪个保安室?” “a区大门外的那个。” “……”郭侣皱了皱眉,见已下到了三楼,双脚立即就又折返往上走了,心底则突兀就是为栗辰这妞的神经之大条,高呼起了震撼与难以置信,“你做事之前,就不能先想想吗?这么明显有问题的要求,你竟也还真是照做不误啊?” “可我也不能丢了工作啊……”栗辰有些委屈。 “他们用什么理由让你上交的?”郭侣又问。 “防辐射。”栗辰答。 “……”这下郭侣真是无语。 …… …… 几分钟后,两人走到了楼下。 人声鼎沸,一片混乱。 火灾已被控制,消防队也到了场,只烧黑了两间屋,没造成人员伤亡。却也算是郭侣他好运,不然的话,此时还得去救火,自己搞的祸事自己终,少不了又是一阵风波。 出口这里挤了很多人,熙熙攘攘的,人头耸动,议论纷纷,郭侣抱着栗辰,走得倒是轻松,几下就如鱼儿般滑了出去,并未引起任何一人的注意。 “你这身上的伤怎么办?我不懂医,你自己感觉一下,需要去医院吗?”郭侣彻底走出了妇幼保健院,任是路人皆注目,也行走得毫无异色,但他却对栗辰这浑身的鞭痕有些担心。 “不用,回家擦点药就好了。”栗辰闷声答道。 “嗯,你怎么说就怎么做吧,这回你在这个城市,估计是真的待不下去了,当我助手,随我去盛京发展吧!”郭侣嗯了一声, “我想要告他们,你帮我!”栗辰不应他的话,却用脑袋往他脖子下面拱了拱,毛茸茸的,就像只脆弱可怜的小兽,渴求着庇护与怜悯。 “蛇鼠一窝,怎么告?你有视频、录音一类的决定性证据吗?难不成就凭你一面之词?你不知道官字两张口吗?上下嘴皮子一碰,黑的就是白的,白的就是黑的了。”郭侣又拧起了眉头。 “我敢保证,到了这会儿,那些人的口径,早就已经是完全统一的了,若想撬开,非得有压倒性的势力和财力不可。” “就这样了吗?我不甘心啊……”栗辰又啜泣了起来,埋下了头去,一股子悲伤与委屈,如泉之涌,喷薄而出。 “杀人……倒是可以。” “要我帮你杀了那几个人吗?” “没人抓得到我哟!以那些公门中人的能力,完全可以被我耍着玩儿,还摸不到一点痕迹,更连累不到你。”郭侣被栗辰的哭泣刺激到了,然而他却也不知晓,他的这种严肃又促狭的语气里,藏着的寒意与漠然,更让人兢惧与颤抖。 栗辰轻轻的抽泣声,止住了。 “那……还是算了吧……”她纠结了会儿,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我不想有人死。” “唉……” “善良啊善良……” “可你怎就是不明白呢?宽容与大度,在这个污浊的尘世里,其实都只是你们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而并不是温暖世界的灯火啊!” “没有惩恶的决心与力量,扬善是行不通的。” “你若柔不可守,他便只会恶者恒恶!” ———————————————————————————————————————————————— 0086 就这么抱着,一路走过了长长的街 有一位先生曾说过,一个肮脏的国家,如果人人讲规则而不是谈道德,最终会变成一个有人味儿的正常国家,道德自然会逐渐回归;一个干净的国家,如果人人都不讲规则却大谈道德,谈高尚,天天没事儿就谈道德规范,人人大公无私,最终这个国家会堕落成为一个伪君子遍布的肮脏国家。 郭侣此时便觉得这话在理,也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事情了。 因为这世间,像栗辰这样善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然而这种人多了,恶人们最终却只会拍手称快,大肆称颂,到处宣扬,称颂她的品德,宣扬她的高尚,然后将她捧为模范,号召人们都来学,然后……时不时的就狠狠地咬上一口,以其为食,慢慢嘬,啖肉,饮髓,吸血……直至她消亡,便立座丰碑,写进书里,再捧作一个更高更光辉的形象。 什么? 你说什么? 吸血的时候你痛了? 你痛了不能打我啊,不能骂我啊! 你是品德高尚的人啊,你得原谅我啊! ……这等逻辑,何其可恼?! 恼得他这个无关者都忿忿不平! 于是,他便准备最近要好好调教一下了,调教一下这个善良、可爱、可怜,又蠢得无可救药的女人了,让她学会,至少得在“善心”外面裹上一层铠甲,抵御恶意的侵袭与压榨。 不然的话…… 每次都像这样,受了点惊吓,就抱着他脖子死活不撒手了,那他还玩个屁啊?! “喂,大小姐,咱能不能先撒手啊?先坐车回家行不?”郭侣有些心虚地望向了不耐烦的的哥,小声地在耳边劝着栗辰,想让她坐好,却奈何……她还真是死活不撒手了! 僵持了两分钟,愣是不落座! “走走走!我不拉你们了!你们给我走!快点!关门!我还要做生意呢!”的哥满脸烦躁地挥起了手,要他俩滚蛋。 “砰!”郭侣无奈地关上了门,一脸的讪讪然,倒是跟谁都不好发脾气了,一边是伤患,一边是生意人,都占了天大的理。 “唉,幸好这雨算是停了……”又抱起了栗辰,重倒是不重,堪堪九十斤出头,但郭侣却只觉得今天一天叹的气,比上辈子整整一辈子都多。 二十分钟后…… “有件事啊,我一直没想明白。”郭侣依旧抱着怀里的可人儿,走在大街上。 “什么事?”栗辰在他怀里又缩了缩,明显有些冷了。 “我不是早就说了让你当我助手吗?你怎么还不辞了工作,反倒又眼巴巴地跑医院受气去了?”郭侣也发觉一阵雨后,栗辰的穿着,相较于这返寒的早春天,确是有些单薄了,于是方向一换,便就信步走向了远处的一个大商场。 “今天几号?” “13号?” “咱俩多久认识的?” “呃……12号。”郭侣反应过来了,长长的反射弧,也终于是接上了本来早就该接上的缺口。 一瞬目瞪口呆,他差些就懊恼得想拍脑袋了。 只是考虑到栗辰还在他手上,如果要空出一只手来拍脑袋,恐怕她立马就得“bia—激”一声,摔个七荤八素,他才生生忍住了这个动作。 “嗨!”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不是,我说……” “你们女人的直觉不都说挺准的吗?怎么你就不相信我呢?”郭侣哭笑不得。 “你昨天说的晚上回来,但是你……”栗辰用纤纤手指绞起了头发,脸上也有了些红晕。 “得得得,我的错!我的错!”郭侣不察,嘴巴上却是立即投了降。 “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女儿家的小心思又发作了,栗辰问。 “拿钱。”郭侣一边眼含不满地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路人,一边警视,一边答话,倒是两不相误。 “拿什么钱?”栗辰微微抬了抬头,想起郭侣之前说的“三十万”,忽然有了些疑惑。 “别人欠我的酬劳。” “多少?” “八十万。”郭侣把脑袋低了低,轻轻凑到了栗辰的耳边,说得蚊音细语,却又道了个石破天惊。 “啊!”栗辰满眼惊诧地捂起了嘴,八十万?这么多?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多?你不会……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买卖吧?”栗辰意有所指,语气也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甚至还帮着郭侣,警惕地观察起了周遭,却不料……她明明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便衣之类的跟踪者而已,竟一放眼,就瞅见了一堆人对着自己拍起了照、录起了像。 这是干什么? 啊—— 一刹那醒悟了过来。 于是……她的脸顿时又更红了些,脑袋一撇,就往郭侣的怀里,再次深深地埋了下去,既像是只受惊的鸵鸟,也作足了一个娇俏小媳妇的姿态。 “不用担心!我可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就是那些公门中人,想要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把我掌控住,所以……可能这钱不能流经银行,因为得防他们和付我酬劳的人勾结起来,将钱的号码都一一标记,进行追踪。”郭侣说了一长串话,最后却又拍了拍她,示意她安心即可,不必忧扰…… ……说着说着,两人便走进了这家九昌大商场。 “你这么冷,还是先买一件衣服吧!接下来几天可能得长途奔波,你不能现在就冻坏了身子。” “下来吧,有我在,这里永远都没人动得了你,你不需要这么恐惧。”郭侣抱着栗辰,站在了一间女士服装店前,全不受几位导购员和顾客的眼神影响,又劝起了她。 不知怎的,突然就进化成了情话boy,这一番话的撩妹功力,已是大涨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程度了,就连隔了好几米远的那几位少妇少女,听了也是不自觉地红了红脸,干咳了几声。 栗辰自然也红了脸。 立时就乖乖撒了手,下来了。 简直是顿觉全身舒爽,郭侣松了一口气,又转了转脖子,便就向那犯了花痴病,不住偷瞄他的女导购,遥遥招起了手:“你好,麻烦帮我拿些适合这位小姐的衣物过来,内衣、大衣、裤子、鞋袜等等都要,最好是成套,各取三五件,且都尽量舒适和时髦一点的,价钱不计……” ———————————————————————————————————————————————— 0087 黑与白的关系 许醇胜到底是没有去成盛京。 只因时间不容许。 他的两只膝盖,几乎是被郭侣硬生生地给踩瘪了、碾碎了,骨肉支离,散如齑粉,一个救助不及时,便是终生残废,所以哪还有时间给他千里奔波啊? 这日12点,饭时未过,他便被送进了伍汉市覃华医院的手术室,开启了将长达20多个小时的大型手术。 这所医院已是他们能找到的,能够及时到达的,附近地域里最好的骨科医院了,再远或再好,便再非能力所及了。 一个白发虽苍苍,却梳得一丝不苟的拄杖老人,此刻便坐在了手术室外不远处的一个办公室里,身后跟着一个仆从模样的半百老人,双手抱腹,不动也不语。 几个站在他身前的人,一个国字脸的医生,一个陈武,一个秃头,则都是低着头,讷讷不敢言,汗水隐隐,彰显其惧。 这老人便是许印生。 现年77岁,身骨犹健朗,曾官至胡北一省之长,如今即使是已退休了,也依旧掌有莫大的权势,门人无数,弟子遍地,故而光是在那一坐,便有庞然之威压,悄然生成了起来,如山亦如海,堪能慑得人股战胁息。 “这么说,我孙子这腿,是保不住了?”许印生垂着目光,沉吟了很久,此时却突兀就抬起了视线,出起了声音。 “是的,许老。” “那人下的手太重,令孙的两个膝关节,都遭遇了粉碎性的破坏,甚至就连最大的骨质碎块,体积都没有小指甲盖大。神经多数断裂、血管大部分破碎、骨片存在严重分离、移位和翻转……如此沉重的伤势,想要再接好,基本没有可能,截肢是唯一的选择。”医生答起了言,却如将头伸进了虎吻一般,巨大的压力,使得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许印生闭着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 挥了挥手,便道:“行了,你去忙吧。” “是。”医生躬身应了一句,抹了抹汗,转身便走了,“咔嗒”一声响,便轻轻关上了门,唯恐造成了一丝的惊扰。 外人走了,此间便再复了噤默。 于是呼吸的起伏,便成了仅存的声响。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良久,许印生阖起了眼,问道。 “是……是……”秃头男子有些结巴了,越急却越说不出话。 “是许先生最近看上了一个女人,设了一个局,便把她诱了进来了,但没料想,那个男人不等这女人被困三个小时,竟就突破了层层障碍,破门而入,救回了他的女人,然后……因为许先生在这男人进门的时候,说了一句要我把他的腿打断了再扔出去的话,这男人便发火了,说是以血还血,便碾碎了许先生的两只膝盖。”陈武的嗓音,倒还算镇定,一出声就覆盖了秃头男子的结巴。 “你为什么不救?!”许印生双眼一开,便露出了要吃人的目光,喝道。 “我不是他对手!这人至少是明劲巅峰,我曾一个照面,就被他踢飞了将近十米,后来……后来我求他要断就断我的双腿,他也没答应。”陈武的头发里,突然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管他什么明劲暗劲?!我就想知道,我孙子的腿断了,你的为什么还没断?!”许印生顿时吼道,须发皆张,颈红筋暴。 “哎哎哎,老爷子老爷子,您消消气,消消气……”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伴着门嘎吱一声响,就快步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地阻起了他爹的大动肝火。 “咚咚咚咚咚咚!”拐杖立时敲得震天响! “我怎么消气啊?你告诉我怎么消气?!胜儿现在就要截肢了!等他醒来,你要他怎么活?!”许印生朝着自己的儿子大吼道,眼眶发红,瞬间老泪纵横,明显也是悲愤到了极点了,连颜面都顾不得维持了。 许家四爷一面捋着许印生的胸背,顺着他的气,一面则在背后做着小动作,示意身后的两人可以先出去了。 陈武与秃头本就如坐针毡,此时见状,当即如蒙大赦,仓仓皇皇,忙不迭就跑了出去了,门一关,便似从地狱回到了人间,浑身都软了下来。 “老爷子,生气没用啊!咱家已经快要衰落了,您就是我们的主心骨,万一气坏了怎么办?”许家四爷苦口婆心地劝着,一边劝,一边又向旁边那老者挤眉弄眼了起来。 “老爷,四爷说的对!” “小少爷的腿没了,已是既成事实了,改不了了,我们能做的,便只有报复和安抚了。我相信,以小少爷的能力,是不至于被这一点挫折击倒的,性情或有大变,但绝不会一蹶不振。唯一的问题,就是要看怎么报复,才能让小少爷心情好一些……”这人一般都被称呼为严叔,年岁略小于许印生,却已跟了他大半辈子了,深得其信任,故而话语一出,许印生很快便也恢复了过来,痛苦犹在,但已不再失态了。 许四爷递出了一张手帕,他接过来,擦了一擦,便就再无了一滴的眼泪。 “老四,你去安排吧。消息就先不要让老大老三他们知晓了,免得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心,反又误了最后一点机会。”他淡淡道。 “好,我立马去。”许四爷点了点脑袋,便轻嗯了一声。 …… …… 12点40分,许四爷打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的那头,远在两百多里外,却是一位郭侣久不见的人,接起了电话——巴陵市慧西医院的房院长。 他正吃着西餐。 包了一整间西餐厅,与他共进午餐的,却只有三个人,两个是他的下属兼保镖,一个金三,一个银四,俱被郭侣揍过,另一个则是个穿运动装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圆寸,方脸,胡子拉碴,两眼看似有散光,却实则犀利异常。 “叮铃铃”的一阵手机响,房院长拿了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唇角立刻就扬起了一份笑意。 “许四爷,您怎么有空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他笑着接起了电话,金三银四便也停了刀叉,即时注目了过来,唯独那个胡渣男,依旧吃得带劲,干得火热。 “谈个生意。” “什么生意?” “帮我绑两个人,一男一女。” “哈哈,许四爷真会开玩笑!如果只是绑两个人而已,我可不觉得您会没本事干啊。” 话筒里沉默了一会儿。 隔了十几秒,才传出了一道颇为凝重的声音:“男的是个练家子,明劲巅峰。” 闻言,房院长的神情也顿时凝重了下来:“明劲巅峰?!” “你没吃错药吧?居然想让我对那些人动手!”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语气也变得不尊重了,声落,那个对面的胡渣男,便也停了手上的活计,投过来了目光。 “冷义,我这些年可没让你少捞啊!”话筒里的声音也有些不善了。 “那是那,这是这儿。”房院长冷冷道。 “不说废话,你帮我绑回来那两人,我许家便全力助你在胡北的事业开拓!十年之内,此约不悔!”话筒的声音骤然果断了起来。 这边却再没了回应。 只因这房院长听了此话,登时也是委决不下,左右为难了起来。 一方面,他出自“那些人”中间,就算出逃了,也没可能吃里扒外,再回过头去对付祖辈后人,另一方面,许家虽自许老二死后,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却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约若成,助力绝对不下尔尔…… 一边是道义,一边是利益,哪可轻决? 而适时,正当他迟疑,这餐桌对面,却又突兀传来了一道声音:“我做。” “你去?”房院长微皱起了眉头,遽然看向了坐他对首的这个男人。 …… …… 下午3点。 胡渣男便从戴着墨镜的房院长身旁离去了,上了路边的一辆面包车后,很快就扬长而去,出了巴陵的边界。 不久,身处巴陵公安局的俞北葭,便也接到了一个电话。 俞北葭这时候正在家里摆弄着一盆花,看清手机屏上的来电显示后,与那房院长如出一辙的,同样是现出了一分笑意。 “喂,小胡,有情况了?”她有些欣喜地问道。 “老大,那个最近一直跟着房掣的王伟龙,坐车离开了巴陵了,看那方向,应该是去武监高速那边了……”话筒里的声音很小,听起来有些谨慎。 “武监高速?确定了吗?” “呃,不太确定具体的路线,只能确定他的大致方向……你也知道的,这伙人很厉害,小瓜那么机灵,伤到了现在也都还没好,我们……都不敢跟得太紧……”回应俞北葭的声音忽有了几分歉意。 “嗯……我知道了,你小心点。”俞北葭闷了一下,嘱咐了一声,旋即也就挂了电话了。 一口浊气叹了出来,她便蓦然想起了一些事,想起某个人了,神色一时悠悠,洒水壶里的水,便也渐渐随着心事晃荡了起来,一摇,一摆,俱出离了界线。 花上有瓣落,人却不知。 ———————————————————————————————————————————————— 0088 栗辰的变化 郭侣与栗辰两人,自然不知自他俩走后,妇幼保健院和一医院紧接着没多久就小道消息乱传了,一时沸沸扬扬,闹了个人心惶惶,同样也不知,许家如雷霆一般的报复,正在星夜疾驰的赶来途中……虽然就算知道了也多半会不屑一顾。 他原本是打算当天下午就带着栗辰和栗雄走的,为的是尽快前往长纱,解开心中的疑惑,也为了尽快脱离那些秘密人员可能分布的地域,并甩去一些可能到来的麻烦,但显然……他太低估了人对故土的依恋。 栗辰吃了亏,受了难,故而还算好说话,因为她知道那些人的可怕,然栗雄就麻烦了,顽固得厉害,听了自己外甥女的遭遇之后,正是怒不可遏的当口,不主动找上门去算账就是了,哪里又还可能变相露怯,作出在他心中,跟“逃跑”没什么两样的举动? 老炮儿就是老炮儿,心头的一点滚烫血,永远比天大。“义”与“理”,便是他们之所以活着的骨头与脊梁,铮铮如铁,能摧能断,却愣是不能弯下半点。 没法子。 郭侣只得耽搁了下来,让栗辰好好劝劝他大舅。 晚上打了个地铺,睡在客厅的郭侣,思考了很多,又查了很多信息。 淘宝网上的网店申请还没批下来,进度才刚刚过了十分之一的样子。 楼市热度虽有,却不见15年那时的空前盛况,股市仍在波荡下滑,大熊去了来小熊,小熊走了再来小伙伴,“互联网+”的概念还没提出,智能手机市场也方兴未艾,平果正在太平洋的那边崛起,华威却还在这里与运营商搞定制机的低端买卖…… 曾经有关自己的各种痕迹,那些在网上疯传的口罩男警匪对峙视频、高架桥举车救人视频,如今都已被封杀了个干净,消失殆尽到了连文字都不见一星半点的程度。这让他又不得不感叹了一次国家力量的强大,确实不是一盘散沙的民众所能对抗的。 而另一方面,网上搜索到的,有关“许醇胜”、“许印生”的无数篇幅,其中歌功颂德的成分之多,也是让他大感了无奈和羞臊。无奈的是,这些人明里暗里的势力,很明显,确实大得惊人,不是光凭他一个人就可以搞定的,赶尽杀绝不现实,针对布防也没可能;羞臊的是,自己脸皮大概还没人家的万分之一厚,他若算是正常的一张脸皮,这些人便估计都能够得上万里长城了。 ……满怀忧恼,他终于是沉沉睡了去。 …… …… 翌日。 薄雾散,阳光初照。 洗漱过后,栗辰与郭侣便准备出门了。 虽然谈了半宿,栗辰还是没能说服自己的大舅,但她现在也不准备拖延了。今日出去,便是想要买回她大舅每日需服的三样药,一样卡维地洛片,一样阿司匹林肠溶片,一样苯磺酸左旋氨氯地平片,并到农行把这些年的存款全取出来。医保只能在这里用,到了别处就很麻烦了,这些药都不便宜,那时买药就会完全谈不上省钱,而农行跨省存取款也要交手续费,对于节俭惯了的她来说,同样是不能忍受的浪费。 郭侣有钱,但她也不想花得太多,能省就该省,遑论她还不知道郭侣的钱都在什么地方,八十万可不是小数目,总不至于全藏在身上吧?又说不能流经银行,难道…… 回想这几日的诸番意外,她如今倒也不认为郭侣是在装大尾巴狼了,摇了摇头,脸上便漾起了一丝小妇人般的笑意,既有满足和温馨,也有羞涩和信任。 “嘎吱”一声响,门便开了。 暖暖的旭光如水而入,却又被一个人影挡去了大半。 “王警官?你怎么来了?”栗辰用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依稀认出了眼前的身影。 王江一直在扭捏着,手背在身后,提着一个纸袋子,被门开的响声吓了一跳之后,却又第一时间就被阳光辉映下的栗辰美呆了。 “啊……啊,那个……”他有些嗫嚅,手提着袋子正想往前送,就突然……看见栗辰的背后冒出了一个高瘦的男人,双手在后环腰而过,很是亲昵地抱住了栗辰! 栗辰僵了一下,脸顿时就红了——羞的。 王江愕了一下,脸也顿时就红了——却是羞中亦有怒,只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似的。 郭侣则是微微地笑了笑,左脸贴着栗辰的右脸道:“早上好啊!王警官!” 王江的手不自觉地落了一落,下意识的就想收回自己的礼物,但冷不丁的一下,就又被郭侣抓住了,然后,更又听见他笑道:“哈哈,王警官可真是客气啊,亲近邻里还不忘带点水果来。” “……咳……呃,呵呵,呵呵,我来……我来就是想问问,那个,栗辰你最近有没有见过陈二胖?”王江尴尬了半天,才回复了内心的波动,并挤出了一句话。 “陈二胖?”栗辰的声音有些尖,有些不自然,扭头就看向了郭侣。 郭侣则心中登时骂娘,说:哎哟,我的大小姐,您能不能有点城府啊?这不摆明了我有问题嘛?!幸好!幸好这货不是闵叔,不然肯定露馅。 没办法。 顺着栗辰扭头的动作,郭侣立马就亲了上去了,仿若有意,又仿若是无意的,两唇相触,当即就像烧红的铁烙一般,放出了莹润润的色彩,沾着些琥珀似的唾液,却灼得栗辰忽焉满脸滚烫,也灼得王江避嫌而窘迫地撇过了视线。 “我们家栗辰这两天一直跟我厮守着,哪有什么机会见什么陈二胖啊?王警官你可真会问!” “哦……哦,那……那没事,我就先走了!打扰了!”浑身不自在的王江,结结巴巴地回了句话,急忙就落荒而逃了,掩着面,羞得无地自容。 眼见他跑远了,栗辰才推开了郭侣的手,看了看房内,又听了听屋里的声响,确认这一幕没被大舅看到,她脸上的红晕,便慢慢消隐了去。 “以后不准这样了啊!”她望着郭侣的双眼,嗔道。 一时含情脉脉,双靥如花,却似藏进了春日里漫山遍野的璀璨。 ———————————————————————————————————————————————— 0089 郭侣的无耻 郭侣最近觉得自己有点无耻。 不到两个月前,才和苗痴缠了一番,天雷和地火,勾动得火热,姿势解锁了那么多个,108式都快操练全了,什么白虎腾啊,什么玄蝉附啊,什么吟猿抱树啊,都已练了个炉火纯青了,现在在短短几天的时间之内,却就又和栗辰勾搭上了,并且还摆足了一副你侬我侬,腻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这么拈花惹草,不专不一,总感觉有几分惭愧。 ……但他偏生又忍不住! 特别是二哥还蠢蠢欲动! “唉!”郭侣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栗辰突然将软软的小手伸了过来,牵起了他的手,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在想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又不能放银行,又不能随身带,麻烦得要死……”郭侣随口胡诌了一句。 “你没随身带着吗?我看你这衣服口袋也不怎么大啊,却好像每次都能跟变魔术一样变出钱来似的。”栗辰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魔术?!” 哈哈!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好借口啊! 甚至以后没钱了,还可以用这招去耍耍,玩几个超大型的消失魔术,来赚钱和出名。运气好的话,碰上个什么魔术比赛就更好了,上个新闻、上个头条、上个微博热搜,都不错啊! 嗯,确实! 堪称无往而不利! ……郭侣的眼神亮了。 “辰,你可真是我的幸运女神,爱死你了!”无耻感倏忽而去,兴奋得又不能自已,郭侣干脆就是抱着栗辰狠狠地吻了起来了。 “嗯……嗯嗯嗯……”栗辰的香舌一被搅动,身子反而激烈地挣扎了起来,猛地一下,就也是推开了郭侣。 “你干嘛?!这是大街上!”她嗔道,两边小脸都红扑扑的,看着周围的路人又开始了指指点点,气得又羞得,顿时只想找个地缝往下钻。 “嗨!管他呢!一群单身狗,虐不死他们!”郭侣故作豪放地一挥手,瞪走了旁边的驻足围观者,立时就又满脸奸笑地望起了身前的可人儿,眸光灼灼得,乃至是当场就想把她吃掉了。 “喂,要不……”郭侣蓦地把嘴凑到了栗辰的耳边,哈着热气,表现出了几分恬不知耻,“我们……现在就去宾馆开个房间吧?” “哎呀!你……你说什么呢!大白天的,也不害臊!”栗辰的脑袋埋得更低了,跺了跺脚,红彤彤的云儿一路往上,眨眼就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根。 “啊!”她忽又发出了一声娇呼! 却是郭侣不由分说,两手一抄,径直就抱起了她这娇软的身子,三步两步,奔逸一绝尘,便迎起了风,开始了奔跑:“哈哈哈哈哈哈,我才不管你呢!女人就该听男人话才是,你再敢反抗,我就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 …… 郭侣才不信栗辰不想要呢! 他已经闻到了,栗辰身上的隐秘处,随着他的横抱和奔跑,渐渐散发出了很浓烈的气味!那其中熟悉的香骚味,甚至比苗动情流水时还要厚重得多! 守了二十多年了,日夜孤处,栗辰又岂会没一点旖旎之念? 憋了都快六十天了,血气方刚,他腹下又岂能没一点邪火? 越想越冲动,越想越难忍,于是不多时,他便怀着极度热切的心情,抱着栗辰,狂奔了近两里路,窜进了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大堂里。 郭侣身上的衣服依旧是栗辰买的地摊货,但栗辰今天穿的衣服却都是他新买的,无一不是大牌,昨个儿总共花了3万块,效果在这儿便显现出来了。 ——前台看见栗辰便是笑脸盈盈,露出了无比的尊重,相反,对于郭侣,却几乎是看都不看一眼,权当是一管空气塑了形。 “您好,小姐,请问是要开房吗?”前台职业性地问道。 “嗯……啊,不是……呃……”栗辰话都说不清了,几番纠结,揪着衣角,便想哭又不敢哭地看向了郭侣,显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 “嗯,开房!”郭侣对着前台肯定道,虽不看栗辰,却兀自就是一伸手,又把她的柳腰强有力地搂住了。 “啊!”栗辰浑身一震。 “398块钱一天的豪华大床房!”郭侣仍是不斜眼去看,笑着补充了一句,紧接着就往那柜台上一拍,变魔术似的叠了一沓红钞,以及栗辰的一张身份证,“押金和房钱都在这儿了!就用我媳妇儿的身份证登记吧!我的身份证丢了,前几天才去办了一张新的,还没拿回来。” 郭侣拿钱拿的面不改色,栗辰又是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前台一看了,自然就知谁才是大款了。 暗暗道了一句人不可貌相,这人却是立时就赔了一个笑脸:“好的,先生,您稍等。” …… …… 十分钟后。 “砰!”关了门,郭侣立即就眼疾手快地抱住了想跑的栗辰。 “你想逃哪儿去啊?”他从后面抱着栗辰,胸膛贴住了栗辰的背,脸也埋进了栗辰脑后的秀发,口中则喷吐起了火焰般的气息,喷在了她的颈后,也喷在了她玉背的顶端,一点一点的,燥热起了她的身与心。 “我……我……我……”栗辰不安分地扭动着,挣扎着,力度却越来越小了,脸也越来越羞红了,一是因为郭侣的臂膀如铁铸的一般,不但箍得很紧,而且还在不断地摩擦,隔着衣服,挑逗着她胸前的大白兔,二也是因为……随着她的扭动,她那桃臀的沟缝里,渐渐迎来了一根巨物的耸动。 “我什么我?”郭侣反问道,同时也是用下巴和鼻尖,挤开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吻起了她的背颈、耳后和香肩。 “你……你……你到底想干嘛呀?”栗辰都快羞哭了,越动,臀后的耸动感和挤压感就越强烈,反倒也是逼得她不敢动了,但不动吧……偏生郭侣的动作也不停,始终是在步步为营地推进着! “蚕缠、龙宛转、鱼比目、燕同心、翡翠交、鸳鸯合、空翻蝶、背飞凫、偃盖松、临坛竹、凤将雏、海鸥翔、野马跃、骤骋足……”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我今天想要你!” “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现在就是很想要你啊……” “现……现在是白天!” “没听说过一个词吗?叫白日宣淫!” “我……你……你还没洗澡!” “你没闻出来吗?我身上从来就没有过一点的汗味和臭味。” “那也不行!” “不行?呵呵,我还不管了呢!” “啊!你……你放我下来!” …… ———————————————————————————————————————————————— 0090 女权的反抗 趁着被郭侣丢在床上,反弹了一下的时候,栗辰狠狠的给了郭侣一个巴掌。 “啪!”手瞬间红了。 “你当我是什么?!”栗辰吼道,两眼于转瞬间,就灌满了泪花。 “你跟许醇胜有什么两样?!无耻!变态!恶心!”再次一声吼,郭侣本来稳重得如山一般的身子,竟也是蓦然就被推了一个踉跄,“砰”的一下,背撞在了墙上。 有个故事说,很久很久以前,谎言和真实在河边洗澡,谎言先洗好了,穿了真实的衣服离开了,真实却不肯穿谎言的衣服,于是后来,在人们的眼里,便只有穿着真实衣服的谎言,而再无法接受**裸的真实了。 人们从来都不喜欢**裸的真实,因为每个人的心底都有阴私的一面,都有不能分享的秘密,羞与人说,羞与人知,涉关尊严,涉关人权。所以……这些“真实”尽管都是真实的,却对阳光过敏,一旦曝在了太阳底下,就会出现火辣辣的晒伤,乃至是出现血淋淋的伤口。 那样太粗暴,太伤人,没有人会喜欢。 过犹不及,便是这个道理。 直白露骨,也是莫大之罪。 ……郭侣呆呆地看着栗辰哭泣,懵了一会儿,很快就也是想明白了。 “对不起!”他语气沉重地道了一句歉,心中的无耻感与羞愧感,便也再度升腾了起来,比之先前,浓厚不止了近倍。 “我做事有点不用脑子,请你原谅!以后不会再这样了!”郭侣的神色一瞬间衰败了不少,没勇气去看栗辰了,便干脆是颓然地坐了下来,侧对着栗辰,坐在床和墙之间的毛毯上。 他现在也想对苗道个歉了……如果苗在这儿的话。 那日趁着苗的迷离状态,做了那样的事,其实跟今天一样,也都是他心中的邪念在作祟,理由一点也不光明正大,将借口推脱给女人,甚至动用暴力,都无法绕过最基本的道德耻辱观。 就算当初能够压下去,日后也会产生跗骨之蛆一般的愧疚,日日跟随,夜夜啃噬。 不顾别人的反抗,违背别人的意愿,去施加一些不好的事,都是在践踏弱者的人权,也是在蹂躏他们的尊严,到了最后,其实就跟残害自己没什么差别了。因为人权每个人都有,尊严每个人也都具备,大家都一样,并无优劣。 有优劣和高下的,不是人格,而是力量。 但力量不能放任啊! 放任力量的肆虐和驰骋,最终的结局,一定是善恶体系的崩塌,从此再无了平和与稳定。这就是一把屠刀,一旦举起了,收割了第一条与己同等的性命之后,快感将成为你第一次品尝的鸦片,然后便会成瘾,让你挥刀挥得越来越快,挥得越来越顺手,直至……你把自己当成一位神,觉得本来就该主宰万物,天生就可予取予夺。 “这很可怕……”郭侣喃喃地说了出来了,神情凝重,也生出了恐惧与忧怀。 “你说什么?”栗辰啜泣慢慢止了,看着郭侣发起了呆,反倒又觉得他不正常了。 “我说我刚刚的状态很可怕!” “那是一种走火入魔、忘乎所以的状态!以为得到了一点力量,自此便可凌驾于他人之上了……” “那种仗着自己有点力量,就敢撕碎一切樊笼,践踏别人人格的人,不该是我。”郭侣音色低沉地回起了栗辰的话,言语间,再没了一丝的狂暴与粗野,“说什么女人就该听男人的话,其实错得很离谱,标标准准的直男癌、自大狂。” “我并不比你高尚,你也并不比我低劣,我有男权,你也有女权,都是人权,其实就都一样,都该被尊重。尊重你,也就是尊重我自己,不尊重你,我的人格和尊严,同时也就没有意义了。” “你说的不错,我刚才确实和许醇胜那个恶棍没什么两样,都是一路货色,都是同一种下流胚子。” “不过啊……”郭侣叹了一口气,便又一身轻松地站起来了。 “幸亏我还有点人性,知道反省和悬崖勒马!”面对栗辰,轻轻笑,他的眼眸里,一时竟是又充满了感慨,浑身的气质,也隐隐有了些许的升华,“谢谢你啊!” “你……能原谅我吗?”他满怀殷切和忐忑地问道,生怕栗辰还有气未消。 栗辰又低下了头去,这会儿也不知该如何说话了,揪着衣角,委屈和好笑,羞恼和埋怨,各种情绪混作一团,尽化为了一言不发的沉默。 情绪总是有延迟性的,哪可能说变就变? 刚刚那么粗暴和不讲理,又怎么可能一点芥蒂都不留? 郭侣半晌等不到回答,眸光便灰败了些,故作洒脱地一笑,便就是转过了身子,走向了门边:“唉,好吧好吧,你不原谅,那就先暂时不原谅吧,我去看看这酒店里有没有点餐的……” “我……一年后再把身子给你吧……”郭侣还没开门,栗辰就嗫嚅无比地挤出了一句话,一语出,险些没把郭侣摔个半死,又憋出内伤。 我…… 我…… 我尼玛,这脑回路到底是怎么连接的啊? “咕哝……”郭侣吞了口唾沫,登时哭笑不得,一是惊讶于栗辰刚才和现在的反差,二也是惊恐于“一年”这个长得吓人的时间长度。 “唉,实在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 “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做什么冲动的决定了,我也不需要什么肯定的允诺了,一切任凭你的意愿。” “我这人明显很不靠谱,恐怕你做不做我助手这件事,也还得深思熟虑一番不可!这样吧,我先出去点餐,然后让人送进来,下午……下午等你睡过午觉了,两点的时候,我再来接你。”顿了顿,没回头,从叹气的随意到正式的答复,寥寥说了几句,郭侣便走了出去了,留下了一个人的空间,给了栗辰思考和缓冲的自由。 孤享一室的静处,是最好的清醒剂。每个人都不该被世道的洪流裹挟,也不该被外面的乱象迷惑。若觉得下一步的决定,可能会出错,可能会让以后的自己后悔,那便在此时此刻,停下来,与自己的心,来一场禅辩吧……他突然悟了。 ———————————————————————————————————————————————— 0091 鬼迷心窍 人的脑子里产生的种种情绪,很多都会出现延滞和反弹,就像个卡带的录像片,也像个不断来回的单摆。 郭侣之前没羞没臊的脸皮,自订完餐开始,自走出酒店大门开始,走着走着,就越来越觉得热得慌了,看着路上的每一个人,他都感觉好像在窥视自己,在耻笑自己,在鄙夷自己。 这种感觉分外的强烈! 让他直想快点逃脱这一片朗朗乾坤,躲到一片阴影的角落里去,换来黑暗的庇护和隔绝。 黑暗里有无数的鬼蜮和恶魔,尽是可杀该杀之物,他在那里面,可以做起任何事来都毫无负担。无论多恶的行为,施加在恶者的身上,在人类社会里,都有着天然的正义性。以恶制恶,以暴制暴,一旦占了大义和大理,尔尔小节,便皆可不拘了。 但落在着阳光普照的人间,做了任何一件恶事,哪怕是还没有完成,悬崖勒马了,他现在都会觉得这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恶,能够活生生地愧煞了一个人。天上炎炎的大日,有人温言软语的善良,都像无所不在的审判目光,逼得他不敢直视,唯敢仓皇逃窜。 这不是一个好念头,因为它代表着怯懦,代表着他绝无成为枭雄的潜质。 可这也是一个好现象,因为它代表着他还有最基本的人性,还存良知,还懂敬畏,还能分得清善恶。 而这同时也是一个心理问题,因为被秦广王挥了一挥手,就从2023年被扔到了2010年,所有的世界观、一切社会关系,都在一瞬间破灭,无穷无尽的失落感,忽如海啸般淹没了他,所以才导致了他心理失衡,并有了自暴自弃的潜意识。 然他也不敢就此去质问秦广王,一是觉得这可能更显得自己没胆子、没担当,只会推脱和找借口,二也是觉得有可能证实自己,真真切切地活在了一个虚假的世界里,成为了别人观看的戏剧玩偶。 于是,这疑问与猜测,这矛盾与惭愧,如今便像一块垒,梗塞在了他的胸膛里。 块垒是需要用酒来浇的,酒不够,浇不透。 给了酒,剩下的,便让人心去自愈吧! ……他开始了奔跑,漫无目的,却也有目的。 …… …… 另一边。 就在郭侣越想越愧疚,开始寻找起了酒吧时,栗辰呆坐房间里,也是越想越羞臊了起来。 她慢慢地回想,回想了许久许久,才确定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了!居然不过区区三天,就和陈大壮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以前的矜持都到哪里去了? 刚刚那句话,自己究竟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后悔! 羞耻! 尴尬! 恼火! ……呼哧呼哧的呼吸声,陡然大了起来! 于是她便也没发觉,当日躲在13号病房里的病床底下时,曾出现又消失过的诡变,此刻竟第二次闪现在了她的吐息中!一起又一伏,一吞又一吐,每每一个流转,每每一个轮回,便纳了一丝阴凉,也去了一分温润。 默默地接过了侍应生送来的吃食,关了门,她望着,却没吃。 望了会儿,最终是只给出了一声冷哂: “哼!哪有这么容易?” 话落,她便径直绕过了床角和餐桌,走进了昏暗的浴室,“啪嗒”一声响,就开启了一盏暗黄的灯光,照耀起了自己迷蒙的脸庞。 衣服一件一件地褪了去。 随着床上摞起的衣堆,越来越高了,她便也渐渐露出了一副妖娆绝媚的身子,通体皆白,嫩如玉,娇小玲珑,嫣胜花,映在昏黄的光照下,就如一传世了千百年的夜光杯里,盛了七分的浆琥珀,又引了三分的明月落。 动作温柔中,一抹阴魅之气,悄悄出现在了她的**上。 但猛地一阵激灵,她又是恢复了正常,随即,嘟囔了一声“真冷”,她就打开了莲蓬头,试起了水温…… 诡变于此,再度消隐。 …… …… 差不多同一时间。 栗辰家外,西边三里处,一栋近日纠纷扰扰,正处于烂尾边缘的工地楼上。 “噔……噔……噔……”一串串断断续续的硬物触地声和喘息声中,栗杰却是拄着两只拐杖,蹒跚而艰难地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二十楼,正是顶端。 一个高级望远镜,架在架子上,呈一个绝妙的俯视角,将栗辰家门前的情况,几乎尽收了其中。 围在边缘处这架望远镜旁的,共有十一人,其中一人正是从巴陵快马加鞭而来的胡渣男,另外十人则是一群二十多的青年,俱穿着小混混模样的衣服,也做了花花绿绿的洗剪吹,但眼神中的严肃与谨穆,却又是将他们来历的不同寻常,展示了个一览无遗。 栗雄的左腿被打断了,裹了厚厚的一层纱布和石膏。 他身旁左右各跟了一个类似的小混混,明为帮扶,实为挟持。 “怎么样?这是你哥哥家的情况吗?”胡渣男让出了自己的位置,示意栗杰前来接位。 “哎对对对!没错,这就是我哥他家!”栗杰满脸的陪笑,简单地看了一眼,就给出了答复。 “脚还痛吗?”胡渣男觑了他的伤腿一眼,努了努嘴。 “不痛了!不痛了!”栗杰连忙摇头,边摇,边难看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嗯,知道我们为什么打断你的腿,又为什么让你来吗?”胡渣男点了点头,又问。 “不知道。”栗辰再次干脆地摇起了头,虽不敢主动问,但眼中也明显有好奇、畏惧和憋屈。 “不知道?” 胡渣男却静默地看了他半晌。 接着,兀自就转身走了,只是拍了拍一个年纪大点的混混的肩,就再没留下任何吩咐了。 栗杰呆了,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 “大……大哥……我……”他兢惧地喊了起来,拐杖当腿,不灵活地挪了几下,就想追上远去的胡渣男,却又还没走得几步,就被挡在了合围的人墙之前。 两个混混牢牢地控住了他。 看他挣扎不断,那个领头的混混放出了一个不善的眼神,立马就又镇住了他:“你外甥女勾搭上了一个男人,把许先生的腿搞断了,现在,许家很生气。” “所以打断你的腿,仅是收上来的第一份利息。” “您的意思是?”栗杰听出了弦外之音,在额上皱出了深深的抬头纹。 “你外甥女和那个男人早上就不见了,我们需要你来搞定你大哥,不管什么办法,最终都要抓到那一男一女。”领头混混淡淡道。 “没问题没问题!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干!”栗杰很果断地答道,点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 “那个小*婊*子既然这么不知羞耻,也是该整整了!栗雄这家伙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也同样是该死!就是那男人不知是这小*婊*子从那里勾引来的,我看哪……”他口中喋喋不休,眸中也同仇敌忾,大义凛然得,竟差些就让着领头混混以为他是自己人了! 有人传来了鄙视的眼神,有人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有人轻蔑,有人轻哼,却尽被他当作了空气,浑然不觉,好像他本来……早就想这么做了。 ———————————————————————————————————————————————— 0092 恍惚与失神 郭侣全凭本意的胡乱奔跑,倒是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和混乱,稍稍用了下《乌门祈应经》,路人们基本上就忽略他了。只是跑了许久仍不见酒吧,而他又不愿去些路边餐馆,忍受无关群众的围观,这无头苍蝇般的感觉,导致他心情也是越来越烦躁了起来。 恐惧和猜疑,此刻已全面压倒了羞臊和愧疚! 胡思乱想的脑袋里,浆糊似的,充斥着的都是对于这个世界真实性的怀疑,怀疑秦广王的目的,怀疑自己的存在,怀疑鬼魂的虚实,怀疑法力的来源,怀疑避识的运作机理,怀疑平天万敕玺的阳刚,怀疑阴司圣巡棨的阴柔,怀疑地府广通本至人间互联网的接入机制…… 所有的东西都被列入了怀疑序列。 周遭一切,眼中所见,是否尽是虚妄? 若是虚妄,到底是谁创造的? 若是真实,为何又如此光怪陆离? 传说中的神明,难道真的存在? 怪话中的妖邪,难道就在身边? 地府天庭既高高在上,人间又为何能知晓它那么多? 三清六御、三官大帝、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六丁六甲、八仙九曜…… 这些…… 这些…… ……终于,太阳高高,便如赤轮过了中天,他那浑沉的意识,才渐渐是出现了一丝理智与清醒。 ——一栋奇怪的建筑跳入了他的眼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至逼得他停下了身形。 “苏禾酒吧,白氏心理诊所?”他看见一家装潢前卫的酒吧,以及一家匾额巨大的心理诊所,前者在一楼,后者在二楼,上下连接在了一起,前者色调黧黑,后者色调素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可真是怪异啊!”他走进去,竟发现心理诊所的入口设在酒吧里面。 心理诊所说是二楼,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在三楼,因为酒吧内部是一二楼打通了,形成了一个房中楼。 酒吧下面一层的中心地带,是灯光斑驳而变幻的舞池,五颜六色的彩灯,照得所有扭动的人影,都像一团鬼魅,眼色迷离,酒气喷薄;这第一层的外围是一个个小吧台,以及一些个呈长方形、半圆形的软座沙发。酒店上面一层有栏杆圈开了,吊灯在中,酒客则凭栏观睹底下的疯狂与怪诞。 心理诊所的入口就在酒吧的上层,那里有一扇与整体环境格格不入的洁白的门,旁边有两个西装革挺的黑衣人守着。 “喂,帅哥来一口啊!”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未成年少女,挤到了他身边,递过来了一根抽过的烟,烟嘴湿嗒嗒的,沾满了唾液和口红,看起有些恶心,这少女浓妆艳抹,也媚眼如丝,却不知是怎么“看见”他的。 “不了,我还有事。”郭侣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推开了她,随即一挤一滑,就如泥鳅一般,迅速脱离了这片交杂着**与陶醉的怪圈。 “喂……”那少女还想喊住他,却一回首,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 …… 两分钟后。 郭侣通过了守门者的允许,走上了一道白得晃眼的旋梯。 进口处的门,出口处的门,旋梯的台阶、地毯、扶手、栏杆,还有其周的墙壁与顶板,都是白的,不说一尘不染,却也是干净到了极点,看起来,就像进入了科幻片中的世界一样,又或者……像是进入了某只怪物的口腔。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郭侣敲了敲。 “咔嗒!”门开了,门的两旁,还有两位守门者,与下面的人一样,西装革挺,黑衣。 “您好,先生,请问您预约了吗?”门的前方不远处,便有一张办公桌和一位助手模样的女士,这人见他进来了,开口就问道。 “没有。”郭侣答道,话落,转头便打量起了这其中的环境。 空间很大。 这助手的办公桌正对门,左边是明净的窗户,双层的,窗户外是一块挡下了大半日光的匾额,外头的喧腾传不进来,里头的动静也传不出去。 右边则是一条走廊,以及一片等候区,尽头便是诊室,此刻关着门。 走廊上挂了很多画,有著名画家的,也有不知名画家的,看起来这里的主人,艺术修养还极为不低。 等候区是六个连排的水蓝色皮沙发,前面有两个大茶几,摆了一些水果和花,左右则是各一个饮水机,以及各一盆散尾竹。 房内的装饰不再那么白得纯粹了,从近乎完全消音的旋梯,来到这里,却是给了人一种奇妙的恍惚感,让他感觉也有了些迷离和不真实。 “那先生,是这样的,为了让医生有些准备和初步判断,还请您先填一下这张表格,然后去那边稍等,轮到您时,我会通知您的。”助手打断了他的思量,站了起来,以示恭敬之后,就递给了他一张表格和一支笔。 上面没什么,就是姓名、年龄、联系电话,以及主要病况。 郭侣沉思了一下,弯了弯腰,提笔就在其上填完了要写的东西:“姓名:陈大壮”、“年龄:29”、“联系电话:139xxxxxxxx”、“主要病况:梦、虚幻”。 助手看他居然这么利落就写完了表格,脸上顿时就生出了些疑惑,而后接过了表格,觑了一眼,眸中的异色就又更重了些。只是也没多想,她马上就又坐回了原处,一番操作,就通过电脑,给某人传起了讯息…… 而郭侣则是无所迟疑,无所询问,就走向了等候区,隔着一个座位,坐在了一个昏昏欲睡,黑眼圈浓重的青年旁边。 等候是枯燥的,也是漫长的。 这时候他没拿极限听觉,去试着探听里面交谈的声音,也没干脆是玩起了广通本,看起了新闻,又或打起了代码,而是一直在安安静静地等着,不说话,不乱看,更不犯瞌睡,仅是在觉得有些渴的时候,接了一杯水回来,抿了一小口,其余时间,便再没其他动作了。 两个小时后…… 一对母子从那诊室里面出来了。 他看了过去,空白的思绪、呆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孩子没哭,母亲也没叫骂,只是两者的神情都有些郁郁寡欢,看不出其他的东西。 孩子好奇地望了他一眼,接着就错过了他的位置,走向了门外边,接着,则是那个男青年被助手喊醒了,习惯性地骂骂咧咧了一下,就又赶忙住了嘴,赔了一个笑。 接着,男青年又进去了…… 接着,郭侣又开始了等候…… 长时间持续的沉默与寂静,如一场恐怖而无声的梦魇,吞没了他眼中所有的神采。 ———————————————————————————————————————————————— 0093 反客为主的病人 郭侣等到了14点多,才被那女助手通知可以进诊室了。 饭都没吃,捱到这个点了,他倒也不再想着回去接栗辰的事了,用手机发了个短信,就没管后续了,起身就走进了诊室里。 诊室很大,估计有50多平米,地板不是瓷的,而是木的。 一张黑色的办公桌摆在了正中央,桌上有一盆虎尾兰、一盆水仙、一台电脑、一些纸笔,以及一些小物件,桌前面是一把软椅,桌后面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光亮,眼窝深陷,鼻梁高挺,瞳孔也不是黑色,而是偏向深蓝色,看样子,应该是一位混血。 房间东面还摆了一张麻黄色的躺椅,椅子旁有一面落地窗,帘子被卷上去了,刺眼的日光照在白棕色的木地板上,反射出了一种晶莹的亮色,晃得他有些看不清。 郭侣走了过去,安静地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了这位岁数与他差不多大的同龄人。 “我姓白,华人。”医生望着他笑了一笑,道。 “我姓陈。”郭侣语调淡淡道,目光却瞥向了这医生左手边的一本书。 “陈先生真实年龄多大了?”医生又笑着问了一句,普通话非常标准。 “29。”郭侣没显出不耐烦地情绪,口中应道,伸手却就把他手边的那本书拿过来了。 医生愣了一下,却也没阻止,只是道:“这本书是纯英文的,陈先生可能会看不懂。” 郭侣没看他,径直就翻开了书页:“你怎么知道我看不懂?” “《freud—and—false—me摸ry—syndrome》。” “这是弗洛伊德写的《虚假记忆综合症》吧?”郭侣准确地读出了这书的英文名,字音都掐得非常准,听起来,绝不下于专业英语八级的水准。 医生顿时大吃了一惊,眼中深处看待病人一般的目光,突然也是起了变化:“陈先生的英文功力很不弱啊!我在伍汉这边,甚至在华夏兜转了这么长的时间,都很少遇见过陈先生这种水准的人。” “冒昧地问一句,陈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序员。”郭侣翻起了书,脑袋都不抬一下。 “在弗洛伊德的学说中,人格被视为从内部控制行为的一种心理机制,这种内部心理机制决定着一个人在一切给定情境中的行为特征或行为模式。弗洛伊德认为完整的人格结构由三大部分组成,即本我、自我和超我。 所谓本我,就是本能的我,完全处于潜意识之中。本我是一个混沌的世界,它容纳一团杂乱无章、很不稳定的、本能性的被压抑的**,隐匿着各种为现代人类社会伦理道德和法律规范所不容的、未开发的本能冲动。本我遵循‘快乐原则’,它完全不懂什么是价值,什么是善恶和什么是道德,只知道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自我是面对现实的我,它是通过后天的学习和环境的接触发展起来的,是意识结构的部分,自我是夹在本我和外界环境之间的调节者,它奉行现实原则,它既要满足本我的需要,又要制止违反社会规范、道德准则和法律的行为。 超我,是道德化了的我,它也是从自我中分化和发展起来的,它是人在儿童时代对父母道德行为的认同,对社会典范的效仿,是接受文化传统、价值观念、社会理想的影响而逐渐形成的。它由道德理想和良心构成,是人格结构中专管道德的司法部门,是一切道德限制的代表,是人类生活较高尚行动的动力,它遵循理想原则,它通过自我典范(即良心和自我理想)确定道德行为的标准,通过良心惩罚违反道德标准的行为,使人产生内疚感。 弗洛伊德认为,本我、自我和超我三者之间相互作用、相互联系。本我不顾现实,只要求满足**,寻求快乐;超我按照道德准则对人的**和行为多加限制,而自我则活动于本我和超我之间,它以现实条件实行本我的**,又要服从超我的强制规则,它不仅必须寻找满足本我需要的事物,而且还必须考虑到所寻找的事物不能违反超我的价值观。因此,在人格的三方面中,自我扮演着难当的角色,一方面设法满足本我对快乐的追求;另一方面必须使行为符合超我的要求。所以,自我的力量必须强大能够协调它们之间的冲突和矛盾,否则,人格结构就处于失衡状态,导致不健全人格的形成。” “这是你写的概述?”郭侣翻译了一段手写的纯英文文字,忽然抬起了头,瞟了桌子上的一支笔一眼,问道。 这页纸明显是新写不久,因为墨迹气味的浓度,与那只笔笔尖泄出来的墨的浓度,相差无几。 医生这会儿目瞪口呆,却是被郭侣强大的翻译能力震惊到了,通篇译下来,居然没多少停顿! “咕哝……”医生吞了口唾沫,眨巴眨巴了眼睛,才张开了嘴,道:“是我写的不错,只是,陈先生这英语水平,可绝不像是一个程序员该有的啊!况且……程序员也需要深学英语吗?那些代码的学习,似乎牵扯不到系统的英语学习吧?” “计算机软件的更新速度很快,而国内在这方面的发展水平也不怎么跟得上国外,一个程序员如果想要在这个领域深造,是避不开钻研英文的。”郭侣阅着书里的文字,语气平淡,就仿若在说着毫不关己的一件小事。 于是…… “哦。”医生似懂非懂,看郭侣的眼神,顿时又再深沉了一些。因为按照郭侣的说法,想要达到这种层次的英语水准,钻研恐怕极深,相应的,其作为程序员的资格与业务能力,恐怕也是顶尖一级的。 可这衣服的材质……又实在不像一个高收入者会穿的啊! “陈先生读过弗洛伊德的书?”他又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弗洛伊德是谁?”郭侣又翻了一页书,不在意地反问道。 医生再次愕然了一下。 顿了顿,才带上了一丝苦笑的意味,道:“sigmund—freud,犹太人,奥地利精神病医生及精神分析学家,也是精神分析学派的创始人。他认为被压抑的**绝大部分是属于性的,性的扰乱是精神病的根本原因——” “你觉得我是精神病?”郭侣打断了他,挑了挑眉,又瞅了他一下,接着就收回了视线,再度落在了书页上。 “陈先生可能理解错了。广义上的精神病,泛指人心理上的一切亚健康及不健康状态,并不仅仅局限于那些需要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病症。”医生摇了摇头,纠正道。 “唔……”郭侣轻嗯了一声,长音拖沓,良久,口中才又迸出了一句,“白医生你……是无神论者吗?” “不是,我倾向于相信神明。”医生微微一笑,看着他答道。 “你说谎。”郭侣视线离开了书本,也看着他笑,只因他虽佯装泰然自若,破绽在其细察秋毫的眼中,却还是那么的明显,“你新入这一行没多久吧?说谎的时候,连替瞳孔、脉搏和心跳的变化掩饰一二都做不到。” “……”医生瞬间懵了。 然后……便再次摇起了头,苦笑不已。 “我看陈医生实在不像心理出了问题啊!如此敏锐,如此防备,全不给我一点机会,真是让我为难啊!” 郭侣再次翻起了页,阅读不断。 于是医生眸光一闪,终于也是发觉了他神态中的一抹渴求与认真:“陈先生读起这本书来,这么细致,莫非……是认为自己的‘自我’出现了问题?” “不错。”郭侣没绕关子,直接就承认了,这让医生登时又怔了一怔。 “白医生看过网络小说吗?”郭侣不等他说话,接着又问道。 “看过。”医生点了点头。 “看过穿越和重生一类的小说吗?”郭侣再问。 “看过一点。” “你觉得这些小说里主角的心理历程符合逻辑吗?” 闻言,医生便恍然大悟地笑了笑,总算是大概知道自己面前的患者,到底是哪方面出心理问题了。 “从读者浅尝辄止的角度而言,只怕看不出什么违背逻辑的地方,但若深入地思考一番,确实也一定,一定可以发现其中有不符合实际的地方。” “在哪儿?” “在主角初入异世的那一段时间。” “具体呢?”郭侣“啪”的一声阖上了书,正襟危坐了起来。 “人是社会性动物,过群居生活,需要朋友,需要亲人,需要沟通,需要交流,需要陪伴,需要驱散孤独,需要证明价值,一旦这些都突兀幻灭了……呵呵,无论何等坚强的人,无论心理素质如何强大的人,恐怕在被剥离出自己原本所处的世界,又被扔入另一个世界之后,都会产生失落、恐惧、怀疑、焦虑、烦躁和绝望。” “失落于从前的努力尽付流水,恐惧于操控自己的存在,怀疑自身的生存状态,焦虑于如何回去,烦躁于找不到途径,最后……绝望于完全看不出命运的轨迹。” “所以……”医生长篇大论了一番,话锋一转,便就在目光中涌出了一股熠熠生辉的光芒,逼视向了郭侣的眼睛,“你认为自己是重生了,又或者是穿越了?进而质疑如今这个世界的真假与意义?” “你看过《盗梦空间》吗?”郭侣避而不答,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看过。”医生凝视了郭侣半晌,微微前倾的上半身,便又靠到了椅背上,肯定道,“我对这部电影的新颖构思很是赞叹。” “mal因为怀疑自己一直活在梦中世界,渐渐被时间和生活逼疯,于是最终选择了跳楼自杀,以试图逃离。她的情况,便如我此时……” “我现在就觉得……我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一个梦境,一个水晶球,一个电视盒子,一个电脑屏幕,都可以用来形容我如今对于它的感受。” ———————————————————————————————————————————————— 0094 突不破的心防 “mal有旋转陀螺用来甄别所处世界的真伪,虽然后来被她锁在了保险柜里,但她到底是有的,而我……却什么都没有,甚至就是想创造,想寻找,也造不出来,也寻找不到。”郭侣痛苦地抚起了额,闭起了眼,愁容深锁,肘尖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就像一支本该撑筏渡水的竹竿,触落在了刀山与火海里。 这问题有些严重啊! 白医生也拧着眉头看向了郭侣。 “您身边最近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他问道。 “不好的事……”郭侣松了揉额的手,睁开了迷惘的眼,眼神竟又瞬息清醒了。 “没有。”他沉思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复。 “您最近做过什么梦吗?” “没有,我已经数月没做梦了。”这次的答言长了一些,于是对面的那位,立时也就判断出来了,第一次的回答撒了谎,而这一次没有,又或者说,两次都在撒谎,但这一次的所给信息的虚假程度比第一次低。 “那……陈先生之所以怀疑这个世界,起因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起始点的时间知道吗?” “不确定,约摸在一个半月到两个月之前。” “那时您在做什么?” “呃……”郭侣觉得今天自己大概是来错了,因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好像什么都不能说!总不能说……那啥,我在巴陵市挟持过一个警察,中途逃往伍汉时,又被数百个武警包围,又被秘密机构带去“体检”,最后来了伍汉,又跟他们打了一场,然后又杀了几个玄警吧? 什么都不能说,那还找个屁的心理医生啊?! 于是,白医生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只因郭侣那明显不肯配合的态度。 “这样吧,您先做几份心理测试吧!”他从抽屉里拿出了**页纸,递给了郭侣,外加一支笔。 纸就是4a大小的,上面都是一道道的选择题,一张纸上恰好是50道,这么多页加起来,总共有440道。其中少部分是重复的,剩余的五花八门,涉及了生活中的各个方面。 “陈先生最好不要思考太久,也不要回过头去看做过了的题,为了保证尽可能地测出您心理方面的问题,做一道题的时间,还请尽量保持在5秒内。” “好。”郭侣粗略地扫描了一眼,这会儿倒是回应得很松快,毕竟选择题不会暴露那些具体的事,所以他也没必要再作顾忌了。 第一题:办公室里安装了一台新电脑,你会—— 答:a)尽量避免使用它。 第二题:在迪斯科舞会上,别人在跳一种你不会跳的舞,你会—— 答:b)看着别人跳,直至改成慢节奏的舞曲。 第三题…… 第四题…… ……时间慢慢过去。 25分钟后…… “好了,全部答完了。”郭侣把纸和笔又递了回去。 白医生接了过去,一页页地看,只是沉默又沉默,渐渐眉头升浓愁。 过了几分钟。 他把纸一放,才又拿出遥控器,对着身后按了一下,并再次递给了郭侣一张画板,以及一盒蜡笔:“陈先生再作一幅画吧,随便在这后面选一个就行了,照着画,颜色可不一样,什么都可随性发挥,只要让我看出来,您画的是什么动物就行了。” 一盏投影仪在他身后的墙面上,投射出了一副巨大的百兽图,狮子老虎、麋鹿羚羊、青蛙白鹭……种种形象,合共54类。 郭侣依言,作画。 不久,日头西斜,满室有橙辉。 这白医生便终于是摇起了头,无奈而颓然道:“抱歉,或许是出于职业素养的缘故,陈先生在逻辑上的洞察力与坚持力,实在是有些……棘手!心理封闭状态下,我在您的身上,一时居然找不到突破口!或许……” “您可以下去喝喝酒。” “楼下还有一位姓温的心理医师,他是我的同伴,但与我的研究方向并不一致,相较而言,在心理缺口的探寻能力上,他比我更出众。” “您拿着酒杯连续敲9下大吧台上的倒置酒瓶,他就会知道您的来意的,另外……您潜意识里的戒备心很强,所以我建议,您可以试试喝醉一下,楼下那家伙,他最擅长与醉酒者交涉,并突破其心防。” “最后,我再说一句吧!” “陈先生的内心力量很强大,不像是信神拜佛之人,反倒似是只信仰自己本身,且对于心理理论的悟性好像也不低,所以我觉得,若是教您理论,让您自己想通的话,可能治疗效果会更好。” “您待会儿,就可以去网上买弗洛伊德的几本著作看看,《性学三论》、《梦的释义》、《图腾与禁忌》、《日常生活的心理病理学》、《精神分析引论》、《精神分析引论新编》这些都可以。”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说认为,人有创造和毁灭两种本能冲动,一种是正面性的力量,一种是负面性的力量,两者相辅相成,共生一体。” “在学生年代,在事业期,你越迫切地让自己努力,同时就也会越渴望堕落;在父母和学校的管教下,他们越要求你守规矩,你守得越多,你心底就会越倾向于破坏规矩;生活对你施加的苦难和束缚,你逆来顺受得越久,你就会越容易产生暴戾情绪,自暴自弃还只是这种情绪中较低级的,更严重一点的,甚至会促使你去报复社会。” “想要最大可能地解决这类隐患,光是要求自己去承受是不行的。” “因为当你想着要去‘承受’的时候,你的‘自我’和‘本我’也就同时作出判断了,并形成了对抗。这时‘自我’若需要一份意志力的话,‘本我’的逆反力基本也是其十倍之巨,乃至更多。”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消除‘三我’对于这些事物的善恶属性判定,让‘自我’不以之为善,让‘本我’不以之为恶,让‘超我’认同它们为自己所需的水与空气,让它们从颜色鲜明的黑白,回归最原始的混沌之色、透明之色……” ……郭侣看着他,发愣。 想笑,又忧虑。 想笑的是,这算哪门子的“一句话”啊? 忧虑的是,这最后给出来的建议,哪有那么容易实现啊?光是听起来就知,非有经年累月之功,持续性地自我催眠,又或突遭生死大变,不可纠正“三我”。 可如此艰难,莫非……他还真的得去质问秦广王不成? ———————————————————————————————————————————————— 0095 苏禾酒吧的规矩 傍晚时分。 去了昨日的雨尘,今日的夕照,却是自然而然的就生出了一股子妖冶的味道,红得艳丽,耀得妩媚,镀在那些建筑物上的火红色,就如一群精灵似的,跳跃而欢快,又像是一群臣仆,在迎着它们的君王。 郭侣走出了诊所,来到了酒吧,途中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才知收到了栗辰的一条信息,由于调为了静音模式,发现的时间却是拖到了现在:你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买药,自己取钱,自己回家!你今天晚上自己到外边找地方住!!!不要来我家,也不要来找我!!!不要发短讯,不要打电话,更不要骚扰我!!! 时间:2010—3—14—14:00。 ……郭侣皱了皱眉,没想这妮子居然态度突兀,又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发起了脾气了,而且看这措辞的语气、标点的使用,火气好像还挺不小啊。 都这么说了,到底……还要不要去呢? 去? 还是不去? ……算了,还是不去吧,正巧我也有事。 这般想着,郭侣便又挤进了蜩螗沸羹般的舞池里。 时间推移到了此刻,逼近晚上,酒吧这类场所的人流量,自然是节节暴涨,一路飙升,多到已经快挤不进人的地步了。作为一个前世死在电脑桌前的程序员,可想而知他是有多死板,多难以接受这种放浪,憎恨谈不上,厌恶却是必然有的,这斑驳陆离、眼花缭乱的各色彩光灯,晃来晃去的,更是让他产生了极重的烦躁。 “哎,你干嘛呀!有病吧?!”背后穿来了一个尖锐的女声,郭侣甚至都能想象得到一张气愤+反感的脸……但没看,他径直就坐到了吧台前的高椅上了。 “先生,你要点什么?”长长的吧台后面,一个调酒师走了过来。 “地球上什么酒最烈就来什么酒。” “最烈?”调酒师愣了一下,又笑了一下,然后才呵呵道,“先生,世界上最烈的酒是波兰的精馏伏特加,96度,这种酒我们店里可没有,不过……我们这儿有捷克的hapsburg—gold,度数也有90度,怎么样?要来一些吗?” “好,那先来一瓶试试吧。”郭侣毫不在意道。 “一瓶?”调酒师又被郭侣的话给震住了,顷刻间,眼神中就有了些怀疑与好笑,看着郭侣,就好似在看着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先生,这酒太烈,来我这儿的人,一般都是少许少许兑着喝的,而且……这酒因为是进口的,售价很贵,您确定——” “啪!”一叠还没拆线的红钞,被拍在了吧台上,瞬时就夺去了这一小块地方所有的目光,调酒师口中的话语,也是登时就被打断了。 “直到我喝醉为止!”他又加了句。 然而语罢,调酒师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却立时就有人笑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乡巴佬!你他娘的差点笑死我了!” 一个神色轻浮的富家子,端着一杯亮蓝色的鸡尾酒,嚣张地推开了挡路的好几人,来到了郭侣的身边。 此人衣着华贵,满身豪奢气,手上戴戒指,耳上俩钻石耳钉,脖子上还挂了一块项牌,染了一头白色的头发,眼上还画着韩流的烟熏妆,乜眼瞧着郭侣,也是全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与狂傲。 “小子……”他把酒杯放在了吧台上,用手捏了捏郭侣肩膀上的衣服,顿时就蔑意更重了些,“你这一身的地摊货,加起来都没个两百块,一看就从来没进过这么高档的地方吧?甚至……还可能从来都没喝过酒吧?” “别动手动脚的。”郭侣转头,立即就是一脸嫌弃地弹开了他的手,劲力不过稍稍大了些,却就是痛得这人立忙大呼小叫了起来。 “哎哟卧槽!痛死老子了!md!你小子想死啊?!”这人不断地甩着手,呲牙咧嘴,瞪着郭侣,当时就是口中一顿喷粪。 “拿酒。”郭侣没管他了,脑袋一转回去,却就面向了调酒师,表露出了不耐。 谁知…… 调酒师一脸的尴尬,却是一动也不动。 “哈哈哈哈哈哈……说你是乡巴佬吧,还不承认!你这sb!hapsburg—gold一瓶可是要十万块!你居然想一万块就买?没睡醒吧?”那人被郭侣的话又激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转眼就忘了身上的痛。 “十万一瓶?!”郭侣盯着面前的调酒师,倏忽色变,嗓音竟也顿时尖了。 “呃……先生,不好意思!这位严先生说的没错,由于是进口的,关税很重,所以本店的hapsburg—gold,确实是十万一瓶。”调酒师窘迫地笑了笑,答道。 尼玛! 黑店啊! 郭侣登时只想破口大骂,刚以为自己算是个小资了,兜里揣着八十万,到华夏哪哪都不用怕了,谁知就在这么一个小旮旯里,居然便能眨眼耗尽,而且还只能买到八瓶酒! “哈哈哈哈哈哈……” “懵逼了吧?” “sb了吧?” “装逼被雷劈了吧?”富家子又靠近了郭侣的身边,那只脏手一伸,眼看就又要落在郭侣的肩上了。 走进了黑店,便意味离被坑不远了,郭侣的心情,这下子,自然是极为的不好了。 “拿开!”他拧过了头,双眉皱极,怒气亦蓬勃,于是忽焉就晃起了右臂,迅影一闪,耳边便又传来了一声吃痛的惊呼。 “啊!” “你这混蛋!”富家子满脸通红,也是怒火蹭蹭地涨了起来了,将被打的那只手,捂在两腿间,搓动个不停,意图缓解疼痛的时候,周围对此的视线,也是聚集得越来越多了,而刚开始坐在郭侣身边的人,这会儿见冲突越来越大了,也是忙不迭的,就齐齐避了开来,躲去了一旁。 “小子!你信不信我撕了你?!”他射出了阴鸷的目光,死盯着郭侣,威胁道。 “不信。”郭侣变魔术般的一晃,就又收起了钱,正眼都不瞧他一眼,口中便轻描淡写道。 “你——”这厮一瞋目扼腕,起身就冲了上来,却不意…… “哎哎哎哎,两位先生,两位先生,本店不允许打架,不允许打架!”调酒师赶忙将身子伸出了吧台,双手分而一止,就隔在了两人的中间,接着,他便又满脸赔笑地望向了那位富家子,道,“严先生,您也是本店的常客了,您知道的,本店有规矩,不允许打架斗殴!” “苏禾酒吧就只是喝酒的地方,有了矛盾和冲突,也只能在酒上解决!” ———————————————————————————————————————————————— 0096 一个人拼一整个酒吧 二楼。 一处包间外,“嗡”的一声风响,一个人猛地拉开了门,就走出了门口,却又顿住了。 “嘿我说你小子,我不是让你去找严格那小子了吗?他掉茅坑里了,怎么你也死在外面了?这是在看什么?”这人顿步,却是望向了栏杆边上,一位看热闹的同伴。 “啊啊?”那道背影面上带笑,转过了头来,一时竟不知背后的人叫自己是干嘛。 “我问你干嘛呢!”那人微怒,身为上位者的气场一散,栏杆旁的人影立时就有些愕愕然了,却很快……他就又哈哈一声笑,破了这凝滞的气场。 “严格那家伙好像要和一乡下来的小子拼酒!”他伸手指着栏杆外道。 …… …… 楼下。 大吧台旁。 “呵,拼酒?”郭侣一脸的好笑,无比的好笑,就像听到了再好笑不过的笑话似的,眼神深处的不屑与戏谑,转瞬就浓了个不可思议,“你抽风了我可没抽风,要打就打,要斗就斗,那样我虽会揍得你满地找牙,却也不至于让你倾家荡产、一夜变乞丐!” “跟我拼,你们这整个酒吧的人都只会被我喝趴下。”他眼皮一低,便就生出了无穷的漠然,声落,起身又转身,便准备走了。 却没料想…… 富家子脚步一跨,突兀就拦在了他的身前,双臂大开,如同了一门闩。 “你小子狂气冲天啊!比我还横!别是撒谎不打草稿吧?” “滚开。”郭侣冷声道,见状便又往前踏了一步,然这厮瑟缩了一下,就又停住了……依旧挡着。 “是不是打肿脸在充胖子,咱总得比划比划一下吧?”他虽怵,但仍是微微仰着视线,挑衅而恼火地瞪向了比他高出半个头的郭侣,那样子,就宛如看破了一切虚实似的。 郭侣望着眼前之人,再度蹙起了眉。 他现在琢磨着,强行打出去吧,打是打得过,且能在警察来临之时,遁迹无踪,但问题是……这样好像显得自己有些做贼心虚。 于是…… 他半转了身子,又看向了那位调酒师,道:“谁输了谁买单?” 调酒师有些愕然,眨巴了一下,才应道:“不错!输者买单!” 看出了郭侣的意思,富家子顿时便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狞笑了起来,而见郭侣旋踵间,便又落了原座,一扬手,他便也是高声大呼了起来:“dj!关了音乐!” 音乐戛然而止。 “哎!沃日!谁关了音响!” “艹!老子付了钱的!” “谁呀谁呀……” “拼酒呢!好久没见过了!” “哎哎,怎么回事啊……” “……嘘!拼酒!” “安静安静!” ……喧乱的声音渐渐止息了。 富家子站在凳子上,虚压了压手,见全场顿寂,便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右边安坐不动的郭侣就道:“今天!我严格!严大公子,要和这位乡巴佬来一场拼酒!他说他能喝得倒全酒吧的人,我不信……” “哈哈哈哈哈哈……” “全酒吧的人?我也不信!” “我也不信!牛皮吹破天了!” “还真敢吹!” “喝!喝死他!” “赶紧开喝啊!” ……嘘声大起,鄙夷、不屑、嘲笑、起哄,各种声音,眨眼就又乱作了一团。 郭侣没管身后身前的人们的反应,沉默无声,也并不发言,却突的一下,不等严格下来,就拿起了调酒师拿出来的那瓶hapsburg—gold,脖子一仰就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了。 “我靠!这人还真直接啊!” “够豪气!” “这么粗鄙,不会真是个乡巴佬吧?” “呵呵,一看这喝法就是个菜鸟,这小子输定了!” “这人有病吧?居然对瓶吹,呵呵,我赌这傻鸟喝完就倒!”有人抱胸而笑,一副高人之相。 却不过一分钟,郭侣就咕噜噜地喝完了一整瓶。 瓶子被他翻了过来。 瓶口朝下,无涓滴落。 于是…… 全场顿时又鸦雀无声了。 百十人呆若木鸡,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声,就炸开了锅: “我去!那是啥酒啊?白开水也不带这么喝的吧?” “啤酒灌这瓶里了吧?” “你懂个屁!那是捷克产的hapsburg—gold!世界上12种最烈的酒之一!” “90度!” …… ……严格看着面不改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的郭侣,吞了一口唾沫,忽然就觉得全身寒冷了起来。 他缓缓地爬下了凳子。 然后又咬了咬牙,“砰”的一声,桌子一拍,就死撑着面子道:“小鞠,给我拿瓶hapsburg—gold来。” 闻言,被称为“小鞠”的调酒师,便将震恐莫名的视线,从不言不语的郭侣脸上收了回来了,又望向严格之时,却是露出了些怜悯与为难:“严先生,我看,您还是认输吧!” “放屁!你敢看不起我?你们还做不做生意了?!”严格顿时如踩着尾巴的猫一般,炸毛了。 “哗!”另一个调酒师将hapsburg—gold又送了一瓶过来了,瓶底在木质吧台上摩擦,发出了闷沉的响声。 严格却看着这酒迟迟不敢动。 “你不敢了?”郭侣看着他笑,笑却依旧淡然,衬着他先前的表现,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势,渐渐扩散了开来。 “小子!算你狠!不过……”严格抬起头,恶狠狠地盯了郭侣一眼,随即,他便又霍地站了起来了,转身面向众人,提声就道,“我严格今天栽了!但是,我要说的是,谁如果能喝倒这小子,谁明天就能到我严海典当行去领一万块钱!” “一万!” “一口唾沫一个钉!我严格说话算话!” 话落,整个酒吧顿时沸腾,黑压压的一片人影,疯了一般,须臾就挤了过来了! “我来我来!” “好!严少爷就是霸气!” “哈哈哈哈哈哈……我来!” “给我一杯酒!” “给我也来一瓶酒!” ……见人潮涌涌,妙计已生效,严格便仿佛看到了郭侣待会儿的怂软样。 “嘿嘿,你完蛋了!” “我看你今天怎么死!”他指着郭侣的鼻子,断然下起了结语。 “呵呵!”郭侣就只给了他一个微笑。 “你行!”心中有了畅快意,他对于自己今天注定要栽倒一事,便也就不是那么在意了,于是一转首,他对着郭侣,再次得意地笑了笑,又拿手中的酒瓶敬了敬,就也仰头喝了起来了。 没几下,人软倒,“嘭”的一声,酒瓶便已落地碎了去。 而此时,喧嚣的人群,紧跟着便也涌了上来了…… “哎哎哎,我先来我先来……” “凭什么你先来啊?” “咕噜咕噜咕噜……” “卧槽!真阴险,居然就先开喝了……” …… ———————————————————————————————————————————————— 0097 无人能敌 无非就是分解乙醇而已,这伙人凡体俗胎,谁又能强得过他的消化能力?正好这些天摄能摄少了,干脆就拿这当能量来源,全部储存了!反正不要钱! ……看着那严格被人合力抬去了一旁,而另一个人一马当先,也是转眼就给自己灌了半瓶烈度白酒,郭侣这会儿笑了笑,却是又不喝了。 “哎!你这人怎么不喝了?” “就是!” “喝啊!怎么不喝了?” “这就认怂了?” ……周围的人挤在一团,看他不喝了,顿时又嗡嗡噪噪了起来,指点叫骂,污言秽语,群情激奋,弹指一挥间,就乱得都快成一集贸市场了。 “砰!”一声炸响! “安静!”郭侣一道暴吼出自喉,这整个酒吧便又静得落针可闻了,站于他身边的一些个人,甚至是当场就被震了个连连退步,头晕目眩,耳朵里也响起了无数蜂音。 “你们这么乱哄哄的,一窝蜂地冲上来,这是拼酒吗?” “以为是春节到了,来韩国免税店玩大抢购来了是吧?” “都像那严大sb一样,站着吹瓶,吹完就倒,瓶子也摔碎,人也往上面躺,出了事怎么办?让老子赔钱?让酒吧也来赔个钱?顺便搞个踩踏事件出来,让所有人都去看守所蹲一回?”他指着严格刚刚醉倒的地方,一阵当头棒喝。 “哦……对对对对对对!”几个调酒师连忙反应过来了,接着就走出了吧台,摆的摆酒,摆的摆凳子,搞的搞抓阄,打的打电话,控的控制场面,很快就忙碌起来了,“想拼酒的,大家按顺序来啊,一个接一个啊,十个座位,顺序小的先上……” “抓阄啊!来这桶里抓阄!都自觉点,排队……” “喂?120吧?我们这里待会儿可能会有酒精中毒的酒客出现,所以还麻烦你们派辆救护车过来待命,哎对对对,就是七中路……” 他大爷的! 看这熟练的动作,熟悉的分工,明显干过不少嘛! 也不知道拼一回酒,这酒吧得赚多少?!少不了得一夜进账数十万吧? ……郭侣望着这些人安排得井然有序,暗暗便在心里开始了腹诽。 “把烈酒都先搬出来吧!hapsburg—gold那么贵,你们店里估计也没多少,那就按酒的度数,一箱一箱给我全搬出来吧!”他唤住了摆酒的那几个人。 “一箱一箱?” “我去!居然敢按箱算,真是不怕风大咬了舌头!” “md!我算是见识了!就这吹牛皮的本事,哪怕是喝不了多少,也得混得风生水起啊!” “混什么?” “混到母牛飞上天是吧?” ……几个不打算拼酒的人,又开始了冷嘲热讽,声音一起,便有了一大片的呼应声。 而郭侣看着那些包装华贵的酒,一瓶瓶的都被摆上了吧台,转瞬就成了一条长龙,不管身后的冷言冷语,反倒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男子,来到了他右边的第一顺位。 “你第一个跟我拼?”郭侣问了句。 “不是我吹,今天这一万块我拿定!就你这样的,我一个能搞定三个……哎哎哎,你怎么就喝上了?”他扬了扬下巴,有些高傲地笑了起来,却还在自述自话,郭侣便就干上了。 “艹!别以为你大我就怕你!”郭侣无视了他,他的脸色便瞬间就变了,骂骂咧咧的,伸手也是拿来了一瓶酒,对口吹起来了……不过却不是hapsburg—gold了,而是烧白兑了德国黑啤,装在了广口瓶里,毕竟像hapsburg—gold那么高档的进口酒,就算是这苏禾酒吧也没几瓶,他们不得不换了个法子,改了酒的供应。 “咕噜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 两边都不停息,瓶子举起来了就不放下了。 “喝!” “喝!” “喝!” “喝死他是!” “快喝啊!” ……起哄!不断地起哄!就像是黄河边响起了号子! “砰!”郭侣手中的瓶子首先落了地。 “没劲!你们咋换了这么垃圾的酒了?度数这么低,还拼个屁啊?没高级酒了就给我换烧白,别tm给我整啤的!”他朝着吧台里面的调酒师不满道。 流气青年也是有模学样,不甘示弱,紧随其后,“砰”的一声放下了酒瓶,就也是开始了大呼小叫:“就是就是!换烧白!换烧白!” “换烧白!换烧白!……” ……人群也开始了呼应,一声盖一声,就宛如街头示威一般雄壮。 于是便换了烧白。 两瓶…… 三瓶…… 四瓶…… …… 十二瓶…… “呕!”流气青年终于是不行了,面色青白又火红,嘴里反刍,更有浑浊且冒泡的液体从合不拢的唇角流下,看着犹不变色的郭侣,就像是看见了鬼一样,满脸的惊恐。 “把他抬走!换下一个!”郭侣蹙了一下眉,姿势和声音顿时也金刀大马了起来,生了一副威严凛然相。 “下一个!”一位调酒师喊了一句。 接着一个肥嘟嘟的胖子便自动补上了空位。 “我我我!嘿嘿,哥们儿,不好意思了啊!”胖子搓了搓手,望着郭侣一脸的歉色,只觉得自己是占了个大便宜,业已胜券在握了。 “喝便是了!”郭侣自然懂他的意思,以为自己已经和两个人拼过了,便会酒量大减,再不复盛勇了…… 洞悉其意,他鼻中一声冷哼,嘴角便也是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 …… 二十分钟后。 “砰!”胖子的脑袋砸在了吧台上,嘴中还在漏液,却就已是不省人事了。 …… 四十分钟后。 上完了厕所,回来后,郭侣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征战。 …… 晚上八点。 酒吧里少见地亮起了所有的镁光灯、日光灯和白炽灯,再没了一丝鬼魅与阴暗,只剩了热闹的光明。 “我来!”一声尖尖的俏呼,却就有一位身着ol制服的女白领,撕了撕领口,挤进了人群。 …… 九点。 喧杂依旧。 一个戴了单个耳环的寸头男青年,又被抬走了。 …… 十点。 救护车的数量增至了三辆,醉酒者也是一个接一个地被送走了。 酒吧里乱如沸羹,却再无一人敢对郭侣发出嘲讽和不屑了,有的,已然只余下了摇魂曳魄的无比震撼、敬佩,以及……誓死要喝倒郭侣的执拗。 不服气! 就是不服气! 一个人喝倒了,那就十个人上! 十个人喝倒了,那就一百个人上! 呼声越来越高涨,气氛越来越浓烈。 渐渐的,就连只是观战而不喝的无关者,也被激起了同仇敌忾之心了,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开始了前赴后继…… 但怎偏偏……郭侣他就是无人能敌! ———————————————————————————————————————————————— 0098 轰动半边天(上) 严格被送走了,严格的那些同伴却还没走,反而在二楼的包间外、栏杆边,围成了一团,簇拥着观起了下面的攘攘。 此刻,为首的俊逸男子,抬了抬腕,一看时间都晚上22点半了,顿时就微微皱了皱眉。 “这家伙也太能喝了吧?这还是人?”站在他右后的一人,替他讲出了心中的话。 “这估计都快喝了够一吨了!连洗手间都跑了十几二十趟了!”另一人满脸的难看,难掩震骇地附和道。 “一吨也太夸张了,一个成年人的胃容量都只3000ml,这人喝了这么久,就算身体异于常人,最多也就百多来斤。”一个神情严肃的女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纠正道。 “我说,郑大小姐,你家老爷子送你去学医还真是没送错,居然十几年了,都改不了这刻板的性子……唉……”最末的一个嘲起了同伴。 “你说什么呢?!”那女子的声音有些尖了,似乎被某个词戳到了痛处。 “啊啊啊,我错了!我投降我投降……”那站于末尾的家伙苦笑了起来。 而见其中有了矛盾,那为首的男子却也是不耐了,摆了摆手,就制止了他们:“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严格毕竟是我们的人,他发起了拼酒,总不能就这么让人家赢了去!我们也不可能就这么坐视不理,甚至还干等着,站一晚上!” “都想想法子,一定要压下这人的威风!” …… …… 郭侣还在大杀四方。 从始至终,都无一人能敌。 换了高纯度烧白之后,最多者,亦不过是喝了十五瓶,就会软倒在他的面前,再无一战之力。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在对酒精的消化上,也终于是渐渐跟不上摄入的速度了。清醒的神智,本是如一堵拦洪的坝,坚不可摧,万邪辟易,但到了此时此刻,忍受洪流无数的冲击之后,却也难免是出现了一丝裂缝,染了些许的迷蒙与昏昧。 而适时,苏禾酒吧外,也是缓缓走过来了一个东张西望的身影,注定要将今夜之事,推波助澜,送上云端。 姓名:陈小艺。 年龄:二十六。 性别:男。 职业:推销员。 陈小艺目前供职于伍汉市酒王酒公司,身为一个最悲催、最底层的推销员,他对自己的人生,实在是有些悲观的。毕业四年多了,还依旧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里,干着天天东奔西跑的业务,月月却仅拿两千块出头的工资,这确实不能说不是一种不幸。相比于那些分散各地的同学,他几乎是混得最惨的一个。 不过,还好。 他像小强,很顽强,从来不怕死,也不怕丢面子。 今夜穿着公司配备的广告帽和广告夹克,他再一次来到了这个昨日曾拒绝过他的推销的苏禾酒吧。 广告帽是大红色的,红得富贵,却没带来过富贵,就跟旅游团的那种廉价帽子一个质量,但上面却印了一句广告语,时常让人捧腹:“酒王酒,酒中王牌!” 广告夹克则是深褐色的,褐得土气,却是跟他整个人都配,质量也跟步行街上大甩卖的差不多,而上面印的,则又是换成了另一句话:“酒王酒,喝出你的男人雄风!” 这么骚包的穿着,往常总是第一时间就会被拦在门外,不管是酒店也好,还是酒吧也好,但显然……今天出状况了。 “咦……”门居然关的。 “怪事!怪事!居然还没人拦我!”陈小艺推开了门,惊疑了一声,耳朵一竖,便好奇地走了进去了。 酒吧里人声鼎沸,人头耸动,却让他看不分明,因为他矮,故也只知不断有“喝”、“喝倒他”、“在加把劲啊”、“再来一口啊”、“给力啊”、“倒啊倒啊”、“怎么还不倒”之类的声音,灌入了他的耳朵,像是劝酒,气氛却又截然不对。 “喂,哥们儿,哥们儿……”他拍了拍伏在这边桌上的一个人。 “干什么啊!”这厮一抬起头,睡眼惺忪,却就喷了他一脸的酒气。 明显是问不出话了,“咚”的一声响,弃了这人,他便又拍了拍前面挤得密不透风的人墙:“喂,喂,哥们儿,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拼酒呢!吧台左边那家伙,从五点多拼到现在,已经喝倒六十多个人了,喝到现在还没倒!”前面的人不耐烦地甩了一句话过来,顿时就把陈小艺给惊着了。 “什么?一个人喝倒六十个人?你不是骗我吧?”他难以置信道。 “骗你干吊?!骗你你给我钱啊?”前面的人转过了头来,五大三粗的,皱着眉瞪了他一眼,他就不敢再讲话了,不过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他心底却也是打起了贼精贼精的小算盘。 环顾了一圈,又挤了一圈。 见郭侣在那上面,当真是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喝了个所有人都丢盔弃甲,他的眼珠子便像狼一般,瞬时放起了绿油油的光芒! 钱! 全都是钱! 这人现在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酒王嘛?! 简直整个人都是钱作的啊! 爆料可以赚一笔,权当免费打了一场大广告,再拖几车酒来,搞到外面去拼酒,然后再推一把,人出名,酒也出名,然后再代言,趁着热度再接再厉…… ……一瞬间,思千百。 陈小艺便仿若是看到了一堆的钱,更看到了自己以后美好的生活,纷至沓来的,除了名,除了钱,还有公司地位的火箭式提升、老板的赞扬、同事的吹捧、前台的殷勤…… …… …… 不到三分钟。 兜了一圈,见后门有救护车守着,陈小艺便就从前门出来了,轻轻地关上了酒吧的大门,耳边的嘈杂,顿时就不见了。 “喂,是伍汉晚报吗?是这样的……” …… “喂,是第一新闻吗?我这里是七中路啊……” …… “喂,是楚天金报吗?我要爆料……” …… “喂,老板,您快拉两卡车咱公司的酒来,我已经……” …… 十几通电话,七八分钟就打完了。 他说得轻松,但外面的世界,可绝不轻松。 在这个时候,智能手机还没大热,网络媒体也还没有传统媒体的地位,多数新闻热点,基本还都集中在报纸、电视、电台上,全靠冗杂的人马来支撑运转,数量巨大,竞争激烈,工作也是极为的繁重。 谁都想挖到第一手的热点,打击对手,高捧自身,所以自然而然的,对一些噱头很重的新闻热点的争抢,相应的也就白热化了。 于是这消息一出,当即便如春风里烧起了野火……止不住了! 倏忽间,半城动! ———————————————————————————————————————————————— 0099 轰动半边天(下) 到底还是媒体人来得比较快,轻车简从,十分钟不到,便来了第一波了。而酒王酒公司重车累马,装货良多,却是才开到了半路。 “是陈小艺先生吗?”一个拿着话筒的女记者噔噔地跑了过来,指着陈小艺后面的大门道,后面还跟着一位扛着摄像机的黑衫男子。 陈小艺觑了觑她手上的话筒一眼,却没先回答她,而是先伸手要起了钱:“楚天金报?先给我爆料费吧!50!” “啪!”一张绿钞被利落地拍在了陈小艺的手里。 “哈哈哈哈……爽快!就是这里!你们先进吧!我还要等人!”陈小艺笑眯眯了起来,把钱往兜里一揣,又往后指了指,就站着不动了。 “你还爆料给了别家?”那女记者拧着眉,微怒道。 “废话!有钱赚我为什么不赚?你爱进不进!进晚了被别人抢了先,也随你!”陈小艺顿时不乐意了,谁规定他只能赚一家的钱了?活得都不容易,50块而已,凭啥还得处处为你们着想?真是,有病! ……他一脸的鄙夷和无语。 那女记者也是生出了一脸的恼火。 却还没再做些什么,再说些什么,“嗡”的一阵风起,酒吧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给推开了。 “谁让你们到这儿来采访的?”一位怒目见嗔的混血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白斩言,以及两位黑衣男子,其中一人见得门外是这阵势,立马就转身又进了酒吧,不知是为了通知什么人,还是为了提前处理什么。 “啊……你好,温先生,是这样的……”陈小艺抢在正要张嘴的记者前头凑了上去,露出了满脸的讪笑和谄意,就是不见尴尬。 温柳圆挥手止住了他的靠近。 “怎么又是你?这些记者都是你招来的?”他瞅见远处一辆车停,急匆匆的便又跑来了一台摄像机和一个话筒,顿时横眉。 “温先生,我叫陈小艺,是酒王酒公司的,昨天来过您这里,但被轰出来了,今天我是看里面那位喝酒喝出了神威,怕您这店里……还真有可能不够他喝,所以就让我们公司送了两卡车酒过来了……您放心,都是免费的……”陈小艺从挎包里抽出了自己公司的传单,给周围的几个,人手发了一份,接着,便滔滔不绝了起来…… 按他的意思,是趁势搞个公开的拼酒大会,吸引更多的人来参加,一呢,媒体有了新闻,二呢,酒吧有了名声,三呢,自家的酒也免费打了一个广告。 这一石三鸟之计,不损任何一方的利益,反倒雨露均沾,都有肉吃,众人一听了,短短一思索,居然很快也是喜笑颜开了起来,赞同的赞同,点头的点头,顷刻就打成了一片,就算是温柳圆这个店主,最是夷由,也在那黑衣男子去又复归,附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之后,放开了门禁,同意了此方案。 …… …… 不到二十分钟。 两卡车酒便已拖到了,十几家媒体已全数到来,陈小艺也是收了六七百的爆料费,而郭侣到了此时,竟也还真是仍在酣战不休,虽两眼朦胧,却依旧大开大阖,豪饮无双,不见半点大醉之姿。 “喝!喝!喝!” “加油!加油!” “再来个人啊!” “吐完了赶紧回来啊!接着上啊!” “别停啊!就还剩最后一口了!” “哎大家让一让,让一让啊,酒吧酒已不够,换酒王酒了!” ……吧台旁边,酒客基本都被酒精点燃了,各种声音此起彼伏,还在狂欢得停不下来,一波又一波,助长着**,几乎完全没被媒体和搬酒工人的出现打断。 “您好!您好!请问先生您贵姓啊?” “贵姓?啊,姓啊!姓……姓陈!陈大壮!”郭侣自然是注意到了外人的进入,但他现在也有些飘飘然,回想起前世极度缺钱的时候,也曾想过一夜暴富,一夜出名,却不想,这一世竟还真的实现了。 ……这回忆和慨叹的闸门一打开,他的心防和嘴巴,便也不由自主的松动了。 “陈先生您已经喝了多少酒了?” “哈哈哈哈哈哈,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已经喝倒八十九个了!” “陈先生陈先生!那您觉得您还能喝倒多少个呢?” “多少?还是不知道!不过我想,大概这一整条街都不在话下吧!” “陈先生,您这酒量是打小就开始练的吗?” …… “陈先生,您家是不是祖传了什么绝活啊?还是您学了什么专门喝酒的技艺啊?” …… “陈先生陈先生……” …… …… “我真是气笑了!也不怕喝大了把自己给噎死,居然敢说能喝赢这一整条街的人!”二楼栏杆边,望见郭侣如此狂妄,严格的一位朋友登时不高兴了。 “说不定呢!”一人附和。 “哎!我倒是有了一个好想法!”一人眼睛放光,于是那为首的俊逸男子便也扭头看了过去了。 “咱干脆把外面吃夜宵的、吃烧烤的、吃大排档的,全拉过来吧!另外再到电台里放个广播、再到楚天论坛上发个公告,就说这儿有拼酒比赛,有免费的酒喝,喝赢了还有一万块钱赚!”那人一脸的坏笑。 “妙!妙!”俊逸男子连叹。 “哈哈,真阴险!我来!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王午,让他帮忙搞定!”另一人则是一声笑骂,就立即拿出了手机。 …… …… 电视、电台、网络,在各位有心人不约而同的推动下,很快,就开始了这次新闻事件的集中播报。 于是……伍汉这座不夜城,便是真真切切的,开始沸腾了: “您好,我是楚天都市报的记者折玉,现在我所在的位置,便是……” “号外号外,七中路苏禾酒吧发起了拼酒比赛,一切酒水由苏禾酒吧和酒王酒公司免费提供,赢者更有一万块的奖金……” “快来啊!苏禾酒吧出现一位酒王,从本日下午五点,喝到如今,喝倒了八十九人依旧不醉,更口放狂言,说能喝倒一整条街的人……” “司机乘客朋友们大家好,深夜电台为您播报一条新闻……” “据悉,本次拼酒活动,最先是由这位陈大壮先生与一位严姓酒客的冲突引起的……” ———————————————————————————————————————————————— 0100 此地酒中我为王 此时。 伍汉市的某座复式公寓里。 灯火通明处,一台电视机正聒噪地放着晚间新闻,一道人影则穿着白色背心和运动裤走出了一间房,满身大汗,热气腾腾,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白毛巾。 这人是陈武。 他才刚从自家的健身房里健身出来,正用着毛巾擦着脸上脖子上的汗,抬头就瞥见了郭侣醉酒豪言的画面。 他忽然僵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右腹一块至今犹青的淤伤,一阵恐惧一闪而逝,他便蹿步而近,急忙拿起了沙发边的电话,嘟嘟嘟嘟地拨起了号。 “喂?四爷吗?我是陈武!”他急匆匆地道。 “陈武?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话筒那头,传来的声音像是刚入睡梦便被惊醒。 “那个人出现了!那个弄断许先生两只腿的男人,现在正在七中路的苏禾酒吧!伍汉新闻频道,您现在打开电视就能看到……” …… …… 郭侣浑然不察无数的窥伺目光。 十二点了,来的人却越来越多了,多的是彪形大汉、大肚肥人、嗜酒大妈一类的陈年老酒鬼,有的真是为了来与他拼酒的,有的却只是为了来蹭一两杯酒的,因为来路各异,形形色色,甚至是导致这酒吧里还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火锅味。 “咕噜咕噜咕噜……” “砰!”又一个人醉倒了,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吧台上。 “来几个人啊!帮忙抬一下!”一声呼喝,几个人便合力将醉者抬走了。 而陈小艺这家伙…… “陈先生陈先生,你这酒王可是名副其实啊,您看,您要不要……”连一堆记者都采访得口干舌燥,待一旁休憩去了,他却还坚持在这儿吹着耳旁风。 “喝酒!你喝得赢我,我就听你的!”郭侣显然是喝高了,满脸红彤彤的,再不复了先前的英勇。 而陈小艺苦笑了一声,看着七零八落的酒瓶,却是想喝又不敢喝。 “来来来!我陪你喝!咕噜咕噜咕噜……”一个人凑了过来,挤开了碍事又不喝酒的陈小艺,脖子一仰就给自个儿灌起了酒。 喝得兴起了,也就无所谓高下了。 哪一条道都是可以相通的,臭味相投了,无一言一语,便可于一夕间互为刎颈。此处虽无建安风骨,达不到如此地步,但令人互以为欢,却还是能勉强做到的。 陆陆续续来的人,见识了郭侣的豪放与狂荡之后,谁也是不曾说过他的坏话了。如今一瓶碰一瓶,碰了就喝,喝完也不管,接着就再喝,也是早就让拼酒没了比赛的意义了,相较,反倒是更像了一场恣意的狂欢、一场没有篝火的晚会。 盛歌载舞,莫不欢欣! 五湖四海,以酒相通。 “哗!” “好!好家伙!终于有一个能跟他干到三十瓶了!”一声高呼,骤然又惊夺了一大片昏昏欲睡的目光。 “再来一瓶啊!” “加油啊!” “你看他都快醉了!就还差一点点了!” …… …… “艹!这家伙真不是人!喝到一点了居然还能喝!这什么酒王酒,简直他娘的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嘛!”吧台的一角,仍在盯着摄像机拍摄画面的一位灰衫大哥,也是忍不住爆了一次粗口了,字里行间,都是对郭侣那酒量无比的敬畏。 这时已进入了第二天的凌晨,酒吧里的人,终于是明显地减少了,大致一数,已然只堪堪不到三十人了。 其他的媒体人打着瞌睡,拿着话筒,依偎在了墙边;待命的医生护士留了几位在这儿,也睡到了沙发上;酒吧的工作人员、酒客酒友则到处都是,哪哪都能趴着,有的睡,有的醉,也有的还红着眼睛,大呼小叫:“来!”、“再来!”、“我今天就一定要喝倒你!”、“老子就是不信邪!”…… 在这大环境下,这会儿进来一个不那么融洽的人,恐怕是谁都不会发现的。 一个混混模样的家伙走进来了。 顺手就从地上的箱子里拿了一瓶酒王酒,拇指一撬,酒盖就飞了去。 “来来来!大兄弟,我跟你较量一瓶!”他哈哈大笑道,快步走向了郭侣的面前,却忽的就踉跄了一下。 郭侣眼睛眨巴眨巴的,被他雄壮的大笑吸引去了视线,此时见他要摔,下意识地就往前扶了一下,而他……则是趁势抓住了郭侣,以防摔倒的时候,手晃了一下,就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一些粉末进了郭侣的酒瓶里面了。 酒王酒是白瓷瓶装的,不透明,谁也看不出来刚刚有东西进去了。 但偏偏……郭侣他就看见了! 只是眼神蒙昧,对面也不知他看见了。 于是……他便也是有样学样,刚作着姿态,想直起身子,紧继着就又趔趄了回去。 “哎唷!您没事吧?”陈小艺眼尖手快,急忙就扶住了郭侣。 本来是想让那厮扶他的,谁想身边这家伙竟然这么快,这么殷勤? 郭侣顿时暗骂。 不过轻悄悄地弹指一动,他到底还是以牙还牙,丢了点白色的东西,进了那厮手中的酒瓶里……同样,也是没人看见,但这回却是真正的无一人得见。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在外头喝了点进来的!头还有些晕!”那人面上的喜色一闪而过,便连忙道起了歉。 “没事没事,来,喝!”郭侣也有些舌头打结,摆了摆手,瓶子一仰,咕噜咕噜的,几下就喝光了酒。 “好好好!一起喝!”嘴上说着一起喝,对面那家伙却是看着郭侣喝光了酒,才吹起了自己的那瓶酒。 喝完,没几分钟,人倒。 混混怔了一瞬。 陈小艺愣了一下。 那个不离摄像机的灰衫男子,见状,也是懵了一会儿。 然后…… “啊——!”一声尖叫便震醒了护士她们。 “酒王倒了!酒王倒了!酒王倒了!”不曾喝酒的媒体记者,还有调酒师他们,也是瞬间就醒了,七手八脚的就爬起来了,如同屁股着火了一样,敏捷得不像话。 “倒了?倒了?真倒了?”有人难以置信。 “居然倒了?呜呜呜……”有人喜极而泣! “这家伙今晚是喝了多少酒啊?!竟然到现在才倒!”有人看了看时间,顿时就对着满地的酒瓶发出了一声喟叹。 “喂!快醒醒快醒醒!酒王倒了!酒王被喝倒了!”有人摇起了同伴。 “卧槽!终于把他喝倒了!谁干的!”有人连蹦带跳地窜了过来。 ……此刻,15日03时21分。 ———————————————————————————————————————————————— 0101 陈小艺的悲催 3点06分,温柳圆与白斩言在三楼诊室的那扇落地窗边,目不转睛,死死地盯着最后一辆救护车离去后,眼中倏地一下,便也是消去了某种玄异诡谲的神采。 就像提线木偶,线上末端操控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于是他两人四目一翻,便也就齐齐软倒在了地,晕厥了过去,连带那一丝令人发瘆的异气诡念,也是转瞬就离开了这片地域,再不见了丝毫踪影。 3点37分,郭侣被救护车送入了距离最近的覃华医院,陈小艺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郭侣陷入了死沉死沉的沉睡,不是昏迷,也不是酒精中毒,就是单纯地睡了过去,而他不知道的是,被他弄了个终生残废的许醇胜,也是在这个医院里做的手术,不过现在却早已转院了,转到华夏东部沿海,全国最好的那个骨科医院做后续治疗去了。 早上。 明光初照,悦鸟啾啾。 第一位昨夜不知者,醒来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看见了网上无数议论的新闻时,当即便发出了一声目瞪眼呆的呓语:“卧槽!这……这……这这这这……神人哪!” 话音一落,转发的按钮便也按下了。 因为他的转发,顶礼膜拜的情绪,自此开始了二次爆炸。 时间:7点21分。 地点:网络论坛。 范围:始出伍汉,并扩散向全国。 现象:“酒王”陈大壮爆红,视频、文章、评论,乃至人肉搜索,频次和数量都开始了指数式暴增,起于“酒王”之名,却绝不止于此,相貌、籍贯、年龄、生辰、喜好……真的假的轮番轰炸,瞬间霸屏,连同酒王酒这个牌子,也都是在同一时间打响了名号。 而随着早间新闻的播报,很快,电视、电台之前的大量民众,也是开始了惊诧、震撼与沸腾。 啧啧称奇者有之,半点不信者有之,贬斥唾骂者有之,赞叹不已者有之,争相打听者有之,轻蔑不屑者有之……总之,五花八门,各类人士都开始发表起了看法。 于是…… 开始有络绎不绝的人前往了苏禾酒吧,即便是知晓人已离去了,也总想着参观参观、瞻仰瞻仰。 于是…… 酒王酒公司一大早便也接到了好些个前来问货的电话,这让陈小艺的老板大感了欣慰,整天整天开始了到处说,也是把陈小艺夸了个不停,更还嘱咐陈小艺,要寸步不离地照顾好陈大壮,一旦醒了,就商量代言事宜。 而另一边—— 那名混混给郭侣下的自然是药,不过却不是蒙汗药之类的低级货,而是主料为有机汞的特制毒粉。 汞有剧毒,大致可分为金属汞、无机汞和有机汞三种。金属汞和无机汞损伤肝脏和肾脏,但一般不在人体内长时间停留,故也不会形成积累性中毒。有机汞则毒性高,摄入人体后,将近98%的量都会被吸收,且不易排出,并可随血液循环,分布到各组织器官而逐渐累积,主要危害脑组织和肝脏。 那厮也不知郭侣的症状为何是突然倒下,更不知郭侣为何会睡到现在没一点事,但任务在身,却也是始终不曾轻离,只因陈小艺的忠心守候和无关者的相继来临,一直是隐在暗处,不敢出面动手,掳走郭侣。 15号,因为陈小艺,他们没动。 16号,因为媒体和看客的大批来访,他们没动。 17号,因为陈小艺做什么事都快去快回,他们还是没动。 18号,依旧如此。 然他们却渐渐不耐烦了,而随着工具的一一配备、人员的一一到位,他们的胆气也是越来越大了,开始有了跃跃欲试意。 19号。 终于…… 大清早的时候,陈小艺接了个电话,乍然就露出了惶急之色,而后便匆匆出了房门,消失在了放风者的眼界里。 “快快快快快!”一个护工模样的人,贼眉鼠眼,望了望四周,闪身进了邻近的一间病房后,立时就朝着簇拥在一张病床边的几人,低声催促了起来。 言毕,煞白的床褥一掀,原本伪装成一家子的二男二女,马上就起了身,分散了开来,并又从床底下,拖出了一架原本绑在床板背面的简易折叠床。 几人飞快地换上了医生护士服,变装的变装,戴口罩的戴口罩,戴眼镜的戴眼镜,然后就飞快地进了郭侣所在的病房,又飞快地转移起了郭侣。 折叠床一撑开,白布一盖,纱布一遮,郭侣整个就是一躺在病床上,亟待转院的病人了。 一行人推着床迅速移动,马不停蹄的就赶向了电梯,却不料…… 开门就遇见了陈小艺! “哎?这不是……”他还有些迟疑,但这神情还才刚露了一半,立即就被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给抵了回去了。 “退回去!别出声!出声我就宰了你!”那个“医生”目露了凶光,陈小艺顿时也就吞了口唾沫,瑟缩着退到了电梯的一角。 一个“护士”瞟了他一眼,转头就快速按了下按钮,而关了电梯后,他脸上便也是涔涔地流起了汗。 “几位……”他想开口,却只开了一半。 “别说话!如果待会儿出去了你敢叫,我就……”锐利的刀锋,伴着这句威胁的话,立刻就往他腰上戳了一戳,轻易就破开了他的衣服,继又破开了他的皮肉。 有血。 血却不多。 可是剧烈的痛感由皮到骨,再由骨入脑,极有效率的,就使陈小艺闭上了嘴。 直觉告诉他,这伙人是亡命之徒,拼不得,更喊不得,若喊……只怕喊出声的那一刻,他身上也就会同时多出几个窟窿。 他登时想哭,却才刚显出哭丧的表情,就又迎来了一句:“正常点!不正常,我一样捅你!” 于是…… 他立时又不哭了。 下楼、出门、上车、关门、扬长而去…… 一路默然无声中,看着陈大壮和自己被绑了个结结实实,且自己是麻绳,陈大壮还是麻绳加铁锁铁链,陈小艺心底升起各种匪夷所思的时候,也一直是在叹自己时运不济、倒霉催的。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随着时间的推移,救护车渐渐驶离了城区的水泥路,开入了郊区的黄泥路,行人车辆越来越少,景致也越来越稀疏…… 颠簸中,陈小艺很快就越来越悲观了,而陈大壮……却也是迷迷糊糊地醒了。 “叮叮叮叮……”一阵悦耳的脆音响起,众人便知是锁链动了。 ———————————————————————————————————————————————— 0102 你知道你绑架的是谁吗?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郭侣瞬间清醒。 “呦呵,你醒了?”混混摘下了口罩,眯着眼笑道。 “绑架?”郭侣的脑袋被这一巴掌猛地打向了左边,但他却没气,而是打量了下此刻的环境,就发出了一声疑问。 他此时被绑在了病床的床腿边,身上绑了几根指粗的麻绳,外加几根更粗更厚的铁链,两道保险,都是专业的捆绑手法,脚踝被绑了,手腕被绑了,脖子被绑了,腰、肘、膝也都不例外,几乎完全是没了挣脱的可能。 前面的正副驾驶座各有一人,后面此处则有四人,除了他,还有一人也被绑了,却只有麻绳在身,人他在酒吧见过,却忘了叫啥名了。另外的两人则是绑架者,一男一女,一个医生打扮,一个护士打扮,手上都有刀,且这男的…… ……混混见他的动作如此不缓不急,语气也是不惊不躁,反倒又不爽了。 “啪!”第二个清脆的耳光,又将郭侣的脑袋给扇了回来了。 “你小子果然很怪啊!居然连绑架都不怕,还敢东张西望?!”他用手死死地摁着郭侣的脑门,自己则又把自己的脑袋凑了过去,与郭侣四目相对在了一起,狞意之汹汹,甚至是连一旁的陈小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别妄想了!你逃不脱的!更没有人会来救你!”他呲着牙,一字一句地威胁道。 “你知道你绑架的是谁吗?”郭侣没接他的话,却神态平静,挑着眉,反问了一句。 “哟呵,搏了个酒王的名头,出名了,你小子还就狂起来了是吧?”混混又被气笑了,啪啪啪啪的,就又用手轻轻拍起了郭侣的脸颊……一边拍,一边笑。 “陈先生,安静一点!听他们话,好歹还能保条命!”陈小艺又显出了无比沉重的忧虑,壮着胆子提醒了一句。 “保命?”郭侣满脸好笑地笑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尖了,讽刺的意味不留余地,接着……顿了顿,开口就满怀怜悯,打破了他的幻想,“伙计,他们不是来要钱的,他们就是来收命的!” “收命?”陈小艺惶然色变地尖叫了一声。 “小子!你倒是看得清楚!”混混的唇角挑起了一抹坏笑,看了看同伴一眼,就示意她用刀子抵住了陈小艺,让他别多事,转头则就又哂笑着,赞叹起了郭侣。 “许家的人?”郭侣眼中古井无波,问道。 “你都猜到了还问什么?” “许家好歹是官,无理在先,更又买凶杀人,未免也显得太不讲道理了吧?” “哼!幼稚!大人物们想怎样就怎样,哪还管你什么道理法度?再说了,你都打断人家孙子两条腿了,他要你一条命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栗雄栗辰也都到你们手上了?” “我们……” “虎子!给他来个三刀六洞,让他闭嘴!”驾驶座遽然传来了一道强硬的女声,呵斥住了眼前这混混说话的念头。 “那……不好意思了啊!”混混耸了耸肩,意示了一下自己的抱歉,随即右手一晃,弹簧刀就耍了个漂亮的把式,狠狠地刺向了郭侣。 他脸上用的是“无奈”与“对不起”的神情,唇角的笑,却又是那么的猖狂与毒辣,便如……望着的是一只猪羊,可宰可割。 郭侣在他眼中看不到半点身不由己与忏悔。 陈小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却很快…… 就有“嘣”的一阵闷响,传入了此间每一个人的耳朵。 ——那是绳子断了,锁链也断了。 “既然你们不知死活,那就都死吧!”一道冷漠的声音震人心魄。 然后便是一阵惨叫、惊愕与刹车声,强行撑开了陈小艺的眼皮。 他看见那混混的脸上生出了无穷的骇恐与痛楚,一个苍蝇头大小的白色颗粒,从其体内、从其皮下、从其喉咙里,如刀锋一般,划出了一条血色的沟壑,又弯弯曲曲的,钻出了他的下颌; 他看见那“陈大壮”张嘴一吐,咻的一声,锐物破风,自己身前的“护士”,额头上就突兀出现了一个血洞,瞬间死不瞑目; 他看见那“陈大壮”起身一站,两臂一伸,驾驶舱与此舱之间的隔板,立时就被破出了两个洞,一个流铁水,一个冒寒气,供他穿行了过去,紧接着双手各自一握,就捏碎了两颗头颅; “啊——”得见这地狱般的恐怖,陈小艺哪能还忍得住? 他顿时大叫了起来。 …… …… “轰隆隆”的一阵响,车又翻了。 此处已至偏远郊区,大老远看不见一辆车,郭侣拖出了半昏半醒的陈小艺,左手一用力,救护车登时就燃成了一个大火球,并被他抛得飞了起来了。 “嘭!” 落地之后,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 黑烟滚滚,热浪层层,却是都已远离了马路,到了一旁的绿地里。 低矮的绿色植被,被烧得枯萎,又烧得焦黑,但始终是没能蔓延开来,引爆火势,一是因为此处植被多水,二也是因为此处植被过矮,且不密。 “别装死了!快点滚!想等警察来,还是想主动去报警,都随你!”郭侣睨了满脸是血的陈小艺一眼,就打开了地府广通本,查起了自己的定位和附近的地图。 待他查完了,陈小艺还是没动,他瞟了下,也就懒得理了。 正巧……远处来了一辆灰色的面包车。 “嗤!” 一阵急刹车,车被郭侣逼停。 “艹!你tm找死啊!”车主伸出头来怒骂道。 但骂完了,他却旋即就又是一脸的谄笑,对着手边的电话,不断地道起了歉:“哎哎哎,不是不是不是,甲老板,您听错了,我不是在说您,而是在骂另一个家伙……哎,不是……贾老板,你可不能这样啊……哎!哎!……喂!喂!喂!……” 郭侣诧异地看了这个面包车主一眼,察觉到了他身上浓厚而又内敛的气血,那种程度……甚至是比那些专职的健美教练都要强烈得多。 车主则明显是被郭侣搅黄了一单生意,无比沮丧地挂了电话,转过头来就又想骂。 “1000块!立马载我去一个地方!”郭侣却命中要害,一出声就遏住了他,接着一个闪身,就窜到了车门旁。 “哐!”车门被拉开了。 “下……”车主愣住了,一个“下去”还没说完,就怔忡地回过了神来,瞪大了双眼,尖叫道,“多少?1000块?” ———————————————————————————————————————————————— 0103 一车的怪人 白色颗粒是玄青屠的碎片,被郭侣操纵着,丢入了那混混的酒里,又被他喝入了腹中,直至刚才,撕裂了他的心肝脾肺胃与肾,才破肉而出,回到了郭侣眼内。 嘴里喷吐出来的那物,则是一颗珠子,是混混给他投毒所用的有机汞毒粉,早早的就被他凝结成了一团,并用法力隔绝着,藏于了舌下。 混混算计郭侣的时候,全然没想到,自己同时也落入了郭侣的毂中,被他算了个死死的。 人也大多都如此,一旦有了些地位与手段,很容易就会迷信于自己的力量与智慧,失了谨慎,失了敬畏。要知蝼蚁如果有毒的话,也是能够咬死大象的!但却偏偏……还是有很多人对脚底下的生灵,只抱着轻蔑不屑一顾的态度。 混混如此,郭侣亦如此。只不过郭侣的力量,目前超出了混混不知多少个层次,所以他就算迷信,也无甚大碍,而混混算错了一步,就是满盘皆输,并且也只有满盘皆输的份。 陈小艺就不同了。 身处最低端,生存得也艰苦,这种人就像草一样,对什么都心怀警惕,对什么都风声鹤唳,却又怎么吹都吹不倒,摧残了又会有新生,新生了便再度伸展,叶断茎残,风吹雨打,亦不过平常事耳。他们穷怕了,穷疯了,恐惧便会化为养分,令草生草籽,随风四处荡。只要有风,管它是火海还是油锅,都会蹚上一蹚再说。 危机危机,既是危险,也是机遇。被危机磨砺得久了,生命的真谛,总是会促使这群像草一样的人,生出无比敏锐的本能,进而捕捉到任何一丝机会,以让自己向上,生长得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显然……陈小艺此时便做到了。 “哐!”车门一关,他竟就跟着郭侣上了车! 郭侣眨巴眨巴了眼睛,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也显然是懵逼了,半天半天没反应过来:“不是……我说,你不怕吗?” “难道我刚刚不令人觉得恐怖?”他指着自己鼻子道,有一种自信被打击到了的样子。 陈小艺回头望了一眼窗外滚滚的浓烟,仿佛是还能听到刚才那撕心裂肺的惨嚎,耳中嗡嗡回响,脖子也是下意识地缩了一缩。 “你是谁?”他避而不答那么愚蠢的问话,回过头来,却执拗而热切地望向了郭侣的眼睛。 “你又是谁?你跟着我干嘛?”郭侣反问道。 陈小艺愣了一下,接着就从包里掏了一会儿,递出了传单:“我是酒王酒公司的一名推销员,我们老板觉得您适合给我们公司产品代言,所以……” “不去。”郭侣干净利落地拒绝了,转头就对着老是看着后视镜的车主叫道,“还看什么?开车啊!先给我回伍汉市区!” 车主笑嘻嘻地看着他,不动。 郭侣翻了个白眼,手一晃,就变出了十张崭新的红钞,甩给了他:“这下可以走了吧?” 车主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些,摸了一摸,验了真假,就收起了钱,点着了火…… ……“轰”的一声,车开了。 而陈小艺……则是被郭侣露的这一手无中生有的把戏,又给震惊到了,憋急了,干脆就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是笔巨额财富的数字:“代言费10万。” “10万?” “打发叫发子呢?老子像是没见过钱的吗?昨晚那么轰动……” “30万。”陈小艺没纠正他的错误。 “……”郭侣怪异地瞥了陈小艺一眼,仿若重新认识了他一遍似的。 “你叫什么?”他有些为这货的果敢钦佩了。 “陈小艺,陈旧的陈,大小的小,艺术的艺。” “陈小艺?嘿!你这名字倒是与我般配啊!我叫陈大壮,你叫陈小艺!”郭侣笑了笑,陈小艺也恬不知耻地谄笑了起来,虽然知道,多半“陈大壮”这个名字是假的…… …… …… 简直是一车的怪人! 郭侣自己本身就怪,甚至是根本都算不上是一个“人”。 陈小艺也是,明明都看见他杀人了,而且还是一下子就杀了四个人,手段血腥而残酷,并掀翻了一辆车,焚了尸,灭了迹,却也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了。 车主也明明看见那醒目的浓烟了,却半点都不在意,更没报警的打算,且此人一身内敛的气血,也是非比寻常,让郭侣直接就联想到了武侠片里的那种隐世武者,以及上次在游轮上,与他对打的那些,那些说是什么学了“古武”的人。 “司机大哥叫什么?”郭侣突然问起了问题。 “井彪,水井的井,彪悍的彪。”车主从后视镜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答道。 “练武的?”郭侣又问。 “什么wu?”井彪的瞳孔微缩了缩,却强忍着没去看后视镜。 “你说呢?舞蹈的舞,还是……武术的武?”郭侣望着他,似笑非笑。 “兄弟可真看得起我!广播体操和交谊舞,小学初中倒是跳过,再高级一些的……我可就没见过了。毕竟穷人家的孩子,现在又是个跑车拉活的,哪有闲钱去学那种东西啊?”井彪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不曾变快,瞳孔也稳定了,倒是再没有露出痕迹来,但郭侣心底的第六感,却执着地在告诉他——此人在撒谎。 然他忽而笑了笑,很快就也没纠结了:“这个十字路口左转,顺着喜林北路,一直走到底,然后右转。” 陈小艺则眼珠子打转,在他二者之间移来移去,似也看出了一场无形的交锋,只是并没有说话,一直是保持着安静,沉思不断。 ……身下的面包车,在奇异的氛围之中,飞快地行驶着。 而接下来,一件一件的事,却是再度让郭侣怒火高涨了: 6点53分,郭侣回到了栗家,却既没有发现栗雄,也没有发现栗辰,唯一发现的,便是屋子里的所有东西上,都积了一层浅浅的灰,明显是好几天没人住过了。 6点55分,郭侣在栗雄栗辰各自的睡房中,找到了至今为止,仅剩不多的,还留有最浓烈气味的两件衣物,将其对应,充作嗅源,进行嗅觉记忆后,他便离开了。 7点11分,郭侣到达14日与栗辰开房的那家酒店,询问前台无果,便径直去了那日所开的房,但因时日已久,且有专人打扫过,一番搜查,一无所获…… ———————————————————————————————————————————————— 0104 我早来了 时间回溯。 3月14号晚上22点13分。 “咚咚咚咚”的一阵敲门声,猛烈地响在了栗雄的耳边。 “开门!开门!你给我开门!”栗杰在外面大吵大叫,因声音过大,更还引起不远处停着的几辆车,发出了“滴滴滴滴”的急促报警声。 栗雄翻身欲睡,却烦躁得睡不着,纵使用被子蒙住了脑袋,外头的声音,也依旧灌耳而入,嘈嘈不休,如夏季的闷雷一般,一声又一声,轰得人心慌。 “砰砰砰砰!” “你再不开门我就用石头砸门了啊!”栗杰粗暴地捶着门,话里话外,越来越像是一个下三滥了。 “别吵了!我就起来!”栗雄叹了口气,对着漆黑的天花板,大吼了一声。 他缓缓穿着衣,艰难地爬了起来,又艰难地滑坐到了轮椅上。打开了桌子上的台灯之后,他便拿过了一叠纸稿边放着的那把水果刀,然后,待得将之妥善地藏进了袖管里,这才转着轮圈,慢慢地移了出去。 “啪嗒!”客厅灯亮了。 “嘎吱!”大门也开了。 栗雄冷冷地望了这个血缘上的兄弟至亲一眼,眼神却是冷得全无温度,比看陌生人还冷,比看死人更冷。 他转过了轮椅,栗杰便也跟着进来了。 外头没人,却有很多街坊邻居掩着窗帘门缝看着。 栗杰是撑着拐杖进来的,满身酒气,又一瘸一拐的,一条腿上,还绑了厚厚的石膏和纱布,怎么看怎么不正派,行走的速度,比栗雄也快不到哪去。 微微停顿,伸头又探脑,朝左右两边的屋子,各瞅了一眼,栗杰就立时关上了门:“你还是老样子啊!出书的事怎么样了?还是没一家出版社理你吧?” “你腿怎么回事?”栗雄转了过来,表情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讥讽。 “还不是栗辰这个婊*子害的!”栗杰神色恨恨地笑道。 “你嘴巴放尊重点!栗辰她也是你外甥女!”栗雄顿时又嗔目扼腕,攥紧了袖子,怒极。 “她也好意思当我外甥女?!就因为她乱搞,害得我这腿都被人打断了!”栗杰一声反嘲,也是忽然就红起了眼睛,指着自己的伤腿吼道。 也是,腿被打断了一条,谁人又能够抒怀呢? 栗雄自己也不能抒怀,于是皱了皱眉头:“谁打断的?栗辰又怎么了?你说清楚!” 栗杰又是一声气哼哼的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奸诈,却没说话了,而是先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才道:“栗辰和她男人去哪了?你告诉我,我就不拿你怎么样!”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栗雄斥道。 再见不着半点的暖意了。 凑得这么近,从自己哥哥的眼睛中,栗杰到现在才发现了这一点。 他登时就怔了怔,然后……就冷酷地笑了起来了:“没什么。” “就是想……”话音未落,残疾了的栗杰,唰的一下就是站起了身,用一块湿软软的毛巾,捂住了栗雄的口鼻。 “嗯……嗯……嗯……”栗雄立即就开始了挣扎,想扯开栗杰的手,但就是怎么也扯不开,颈红筋暴,亦无半分力!这里头是乙*醚,医学上的全身性麻醉剂,急性大量吸入,不但可使人昏睡,一旦量控制得不好,更可窒息杀人!从他让他进来,被他满身酒气迷惑的那一瞬间起,就已注定了,他逃不脱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哥哥!” “绞尽脑汁写些忧国忧民的话,费尽心思想提醒一下这个社会,无论在经济上还是道德上少走弯路,结果呢?没力量的人看见了也没用,有力量的人不是看不见,就是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你天天想着警醒世人,愤世嫉俗,有用吗?你看看,你如今,一没钱,二没名,三没势,驽孱得像条死狗一样的时候,又有谁来可怜你啊?!” 讥哂越来越用力,手劲也越来越强劲,没多久,栗杰便狞笑着,看见自己的废物哥哥,无力地垂下了手臂,昏迷过去了。 嘿嘿地笑了笑,又喘了口气,他这才用自己的手机发出了一条早已设置好了的短信,之后,便就在屋里翻箱倒柜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 一辆救护车便停到了栗家门前。 一行人鱼贯而入,很快就抬走了栗雄,接走了栗杰。 除了栗杰以外,来的所有人都戴着口罩,穿着白褂,所以也没有人知道,这些人全都是预先设计好的。那些藏在门缝里、掀着窗帘看热闹的左邻右舍,没一个人想得到,这竟是一次早有预谋的绑架! …… …… 时间恢复正常。 3月19日早上7点52分。 那辆被烧得只剩下了铁壳的救护车旁。 郭侣他们坐着面包车离开了,这里便有过路的车辆聚集,并报起了警,于是此刻,这里便是已围了一圈的人了。警戒线拉着,警察守着,又或是四处取着样,寻找着痕迹,收殓着尸骸,法衣和鉴定科也同样不乏其人,到处搜寻。 陈小艺的遗留血迹,被郭侣暗中清除了,但这其中,还是留下了某种不一样的线索。 因为某一时刻,当一位鉴定科人员,拿着一件特殊仪器接近救护车残骸的时候,仪器的显示屏上,蓦然就显示出了一串红光:“发现灵子残留!型号无法确定!” …… …… 这日。 伍汉市远郊与县区相邻的一块地域上,一间废弃工厂里。 栗雄蒙着眼,面色灰败,被绑在了一台生锈的机器旁,箕坐着,全然没有了活力,与哪怕是一点点的精气神。 工厂分有三层,遍布铁架、搅拌机、通风管、运输带一类的器械,虽已无一锃亮,却还都扎实,形体也多数巨大,堪可藏人。 栗雄旁边没人守着,却有至少五个摄像头,同时监视着这同一个地方。监视的总控,便在工厂之外,一百米处,农田边的一处棚房里。 守着监控的,是三个混混模样的家伙。 9点11分,一个人推门而进。 “人还没回来?”他问道。 “没有,妖精虎子他们几个,都断了联系。”一个混混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地答道。 “恐怕是出事了,来不了了。”另一个混混给出的答复,更为悲观。 却不意…… 这几声回应刚出,他们的头顶上,便又紧跟着响起了一道从没听过的嗓音: “谁说来不了了?我早来了。” ———————————————————————————————————————————————— 0105 武人与混混 “轰!” 一声闷沉的炸响,如雷。 后又一阵噼啪的乱响,如雨。 废弃工厂里潜藏着的数十人,毫无准备之下,也是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倏忽之间,阵脚大乱,便就有人想出去看看了。 “老三,老三,你那边怎么了?”一个人轻声而焦急,对着对讲机里喊起了话,却寥无回应,唯有沙沙声作响。 “都别动!小心中了计!”另一个人在耳机里下起了命令,虽凝重,却方寸暂未乱。 而胡渣男盘坐于工厂第三层的一座巨大的机器之上,脚下便是被捆的栗雄,他闻声,双眸暴睁如烛亮,却是就露出了极度惊疑的目光。 正欲起身,竟也始料未及,头顶顿时又是一声振聋发聩的暴响:“轰!” “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不动,自有我动!” “多行不义,自有我绝!” 伴那碎瓦残石,如雹而落,一道身着火红衣的人影,便也是如赤甲天神一般,轰然坠了下来!凛凛威威,不可一世! 人上去了他怎么不知道? 没有附加力,又怎么破得开数十公分厚的天花板? 胡渣男见之色变,同时也就是一声如狮如虎的大吼:“三楼!用枪!” 声落—— “快快快快!”楼中便回荡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空洞而辽旷。 而他身上,须臾便也是鼓荡起了腾腾的气浪,无形而有质,无色而有相,就似篝火上的灼热空气一般,扭曲成了无数的精灵与鬼魅。 “你绝不是明劲巅峰!”他如临大敌,但看郭侣径直就冲向了栗雄,脚下一动,如鹤冲霄,竟就反倒是抢先发动了攻击。 “嘭!”锈蚀的铁皮之上,猛地出现了一个大坑! “咻咻咻咻!”几多碎块,更是如霰弹一般,密集攒射向了栗雄! 郭侣斜向下。 他则斜向上。 两条直直的轨迹相交,恰好便是一“人”字。速皆奇疾,劲力又巨,若郭侣反应有差,功成如预料,则必定是击楫中流,浪遏飞舟! 要么救不到人,要么就是受伤绝不浅! “杀心如此重,你也该死!”郭侣不傻,自然是立时就看出了这人的险恶用心,于是……立时便也暴怒如狂了。 一股戾气乍泄,胡渣男的心脏顿时就为之一悸。 随即…… 来不及收力又或变向,两人相触的一瞬间,他便见到,郭侣是不闪不避,不退也不斜视,身上却凭空就出现了一大块的白色。 那是骨头! 刚刚闪过这一丝明悟,“咔嚓”一声响,他的手骨便骨折了。 “嗯哼!”他鼻腔里迸出了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 因为用力太大,动能太大,他的左臂,甚至是硬生生的被缩短了——尺骨桡骨不仅破碎了,而且还如刺棘一般,刺出了他左肘的皮肉! 而郭侣…… 居然像是完全不曾遭受撞击,完全不遵循牛顿定律一样,没有一丝偏移,就落在了地上。 “咚咚!”两声钝响。 双方相差无几,又落至了地面。 “你不是武人!”胡渣男无比沉重地吐出了这个结论,脸上却有止不住的冷汗冒了出来了。他已站着不敢动了,骨刺破肉而出,骨头又在肉里碎了一部分,一旦动了,伤势只怕会转眼间就更重三分,乃至是像那许家的孙子一样,发生严重移位,再不可接回,以致终生残废。 然他不敢,郭侣却无所顾忌,甚至是正眼都不带瞧他的,纯粹就像是进了自家后院一样,放肆,且随意。 噼里啪啦的一阵雨打蕉叶声,郭侣随手一拂,便就挡下了数十块先发后至的铁块,顺带解开了绑着栗雄的绳子。 ……妖异的白骨,瞬息又消失不见了。 “大叔,您还好吧?” “你……你是?”栗雄听见刚才的动静,早就害怕又颤抖了,此时听出了郭侣的嗓音,身上绑着的麻绳又被解开了,更是当即就激动了起来,“你是陈大壮?” “是我,大叔。” “栗辰呢?栗辰她在哪儿?”他两手一动,便就想拉下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却才刚把手举上去,就被郭侣按住了。 “大叔,您暂时还是不要把这布扯开的好,以免待会儿见了些血腥,会有不适。” “至于栗辰……” “难道她没跟您一起被绑来?”郭侣眉头一皱,眼中便有了极大的疑惑。 “没……没有啊!我这几天都没见过她!不会……不会是……”栗雄放下了手,却紧接着就又攥成了两个颤抖的拳头,显露出了无比的担心。 郭侣见状,脑袋一撇,便就看向了不远处苦笑又兢惧的那个胡渣男。 “这位大叔的外甥女没被你们一起绑来?” “没有。”胡渣男回答得很快,吐词清晰,郭侣倒是没看出撒谎的痕迹,只看到浓稠的震撼与骇然。 而就这么一耽误,“噔噔噔噔”的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扬尘又掀浪,楼下散布的数十位持枪拿刀的混混,便就也是尽数上来了。 枪是真枪,弹却不是实弹,而是麻醉针管。 刀则是长刀大砍刀,各类都有,柄柄都雪光雪亮。 “王伟龙,怎么回事?你说的一个人搞定,你就是这么搞定的?”混混们堵住了楼梯口,堵成了黑压压的一片,其中一人见得三楼的场面是如此一副状况,登时就有些怒了。 明明胡渣男的伤势可怖,鲜血淋淋,白骨森森,这人却是见若不见,视若无睹,也不知是真的有嫌隙呢,还是在演戏? ……听见胡渣男冷哼了一声,郭侣旋即就也冷笑了一声。 “这位大叔的外甥女没被你们一起绑来?”他又指着栗雄问了一遍。 “你tm又是谁?敢这么对我说话?!就你一个人来的?”那领头的混混,拧眉望了郭侣一眼,似有些反感其语气。 “我这人很不喜欢重复问话,如果……” “你tm废什么话呢?!我问你是不是一个人来的?!”领头的混混不等郭侣说完,就气势汹汹地打断了他的话,一副嚣张跋扈的粗痞样,倒是演了十足。 “哈,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郭侣被气笑了。 而这话的挑衅姿态这么明显,领头混混也是顿时恼火了,手中刀一挥,就凶狠地吼道:“md!老七老十三你们几个,上弹开枪!先给他来轮扫射,让他知道知道,这里谁才是老大!” ———————————————————————————————————————————————— 0106 非人哉 “大叔,您不用害怕,他们的枪都是麻醉枪,伤不了你我的。”见这些人说出了“枪”这个字眼,郭侣立马就回过头去,安抚起了微生了惧意的栗雄。 “我……我……”栗雄确实有些畏葸和忧心忡忡,却似还想说些别的。 “栗辰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找到她的。就算许家再有能耐,我就算把这伍汉夷平了,也一定会找到她的!”郭侣发誓一般地坚定道,因为庞大的自信,话语之中,也带着一种能令人心安神定的魔力。 “好!好!”栗雄的情绪登时稳定了下来。 然而…… “md!居然还敢无视我,开枪!”领头混混见郭侣转头安抚起了栗雄,大叫之际,也是就偷偷地对着胡渣男做起了小动作。 他想从胡渣男那里看出些什么,甚至想要胡渣男直接开口提醒他,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为何会受那么重的伤,又是不是知道了这个怪家伙的弱点和来路。 无论什么信息,透露一点总是好的啊! 但很让人着急的是……胡渣男内心无奈地连连叹着气,嘴上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半点小动作,都没给予回应,既是因为莫名其妙的恐惧,也是因为根本就不知从何说起。 一无所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咻咻咻咻!” 一阵密集的破风声,中断了这一场无声的交流。 郭侣闻声一动,便是右臂晃出了一片残影! 玄青屠呈门板的模样,被他抡成了一个直径巨大的圆,就如一台高速旋转的电风扇,挡在了他与栗雄之前,狂风啸啸,鼓灰掀尘。 数秒之间,寸功未建。 噼里啪啦的一阵响,数量多达三四十根的麻醉针,便一一落在了地上。 “这……这……”有人瞪大了双眼。 “这……”有人愣神。 “怎么可能?!”有人怪叫。 “骨头?是骨头!”有人眼尖,更立即就认出了玄青屠的材质。 于是畏惧,便像高传染性的病毒一般,开始了火速的蔓延,而混混们散开的阵型,也是开始了下意识的收缩与聚集,下意识地想要从同伴那里,获得安慰与依靠。 可紧接着…… “砰!”突兀的一声炸响! 郭侣的脸上,应声就闪出了一片火光,以及玄青屠的全貌! 刚刚是一颗子弹,从西南角射了过来,目标直指他的脑袋! 对方在两百米开外的一座建筑物里! “呵呵,许家倒还真是神通广大啊!不但请得来武人,喊得动混混,更还可以调得动部队的狙击手!”郭侣用手指捻着那颗撞击后掉落的子弹,低头看着,浅浅笑,淡淡道。 玄青屠于眨眼间,又回缩到了他的体内。 而因面具犹在,不见口鼻,他原本清晰而脆亮的嗓音,一时间,竟是又变成了那种奇异难名的闷沉与浑浊,既如恶鬼在九幽之下密语,也如断瓷刮起了光滑的铁器。 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恐惧了起来! “咻!”一道锐音,子弹被他一甩,顿时就原路返回,如影追随,赶在那狙击手再度隐匿之前,打爆了其脑袋。 “还想跑?”他看向那边,反嘲道。 嗓音之中,遽又糅入了一丝尖细! 栗雄瑟瑟地退了两步。 胡渣男的苦笑与无奈,再度深化,成为了汗毛倒竖的恐惧。 一众混混,参差不齐地移步、瑟缩、吞唾沫,也是渐渐弥漫起了魂飞魄丧的极度惊恐。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那领头的混混一声尖叫,紧了紧手中的刀,便颤抖着问道。 郭侣此时的声音、动作、面貌、眼珠,还有那些可以任意变幻形态,又乍现乍消的骨头,都无一不在提醒他——眼前此人,非人哉! 砍刀是利器。 往日拿着,每次都能给他凌虐的快感、跋扈的自信。 但此刻……他却是无论如何握紧,也再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安全感了。那些湿滑的汗液,就像是卡住了人又着火的车上,漏起了油一般,无限制地推涨起了他的骇恐。 “你说呢?”郭侣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立时就惊得他像老鼠见了猫。 “不……不知……道。”他有些哆嗦,口齿也不利落了。 “大人,您……”胡渣男最先镇定了下来,战栗着,忍痛抱拳施了一礼,就说出了一个很有古风的称谓。 “大人?”郭侣一声打趣的笑,又拧头看了过去了,露出了颇为感兴趣的神色,“这称呼可是少见啊!你是哪的人?一蹦三米高,直立落地而无事,修的是古武吗?” “是的,大人。”胡渣男听到“古武”两字,眼中就冒出了一丝亮色,言语之间,也就有了几分底气了,“我叫陈思,是龙岩山的弟子,也是隐武门的一脉,自三岁开始练武,至今已二十九年,修为差不多也到了暗劲的中期,本还算是有点天赋,但不久前……因为一些事,却是已经叛出来了。” “这次前来,是因为许家四爷打电话给了房掣,想要借他之力,绑架您和那位小姐,所以……所以我才来了。” “不过……不过我跟房掣也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仅是听说他叛出来之后,混得比较好而已,所以才想着要投靠他,在外面闯上一闯,另外……” “你是想让我放了你?”郭侣依旧似笑非笑。 “不敢。”胡渣男连忙低头。 “哦?那你说来听听,想让我将你怎样?”郭侣又问。 “全凭大人定夺!赴汤蹈火,无敢不从!”胡渣男明显是看出来了郭侣的打算,声音斩钉截铁,表尽了忠心。 的确! 底细都让人看尽了,郭侣哪还有再放人的道理啊? 要么死! 要么归顺! 就这两条路,除此无他! 这人的判断能如此敏锐,抉择又如此正确,倒也可堪一收,用上一用。 “呵呵,你倒是聪明,过来吧。”郭侣笑着赞了一句,随即便招了招手。 “大人……大人,那个狙击手,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领头的混混都快急哭了,看着郭侣此刻与胡渣男的交谈,渐渐和善了起来,有模学样地学了一句“大人”,便叫起了撞天屈。 可是…… “闭嘴!” “我还没问你们呢!”郭侣骤然回头,竟顿时就是一声怒喝,眼神中的阴鸷,便如窥视腐食的秃鹫一般,阴冷砭骨到了极点,让人不寒而栗。 ———————————————————————————————————————————————— 0107 神威不可测 在潜意识层面上,杀人见血的异样快感,明显是已刺激到了他的心神,就像是初尝的毒品一样,产生了轻微的瘾和副作用,并激发了不正常的暴戾因子,同时同刻,更是埋下了一颗暴戾的种子,种在了他的心间。 于是吼完之后,郭侣顿时也后悔了。 因为栗雄这位长辈,赫然也是被他突生的阴戾,吓了一大跳,打了个寒噤,甚至郭侣还听到,栗雄他的心跳脉搏,一瞬间都加快了好多,砰砰砰砰的,像是把心脏都要吓出来了似的。 “大叔,对不起对不起!”郭侣只好连忙道起了歉,顺便拍起了栗雄的后背,渐渐的,再度安抚下了浑身僵硬的栗雄,让他回复了冷静与镇定。 “您不用怕的!我跟栗辰既然都已经发展到那般地步了,您就相当于是我的自家长辈了。我虽有些蛮力,却也还不至于在家里使用暴力。” 这一句话,才是一颗真正的定心丸。 半信半疑的栗雄,蒙着眼的黑布之下,因恐惧而不自主跳动的眼皮,很快就感受到了安全,不再示警了。 没说什么话,什么话也不好在此时说,他只是拍了拍郭侣的手,就让郭侣知道了他的心意:行了,我知道了,你放手去做吧! 黑布不摘,他就看不见郭侣在做什么。 看不见“真相”,这就是郭侣替他预留的保护盾。 只听声音,可以有很多种想象和猜测,却远远达不到看穿底细的程度,故而自然而然的,郭侣需要对陈思和混混们施展的凶残手段,也就没有必要施展到他的身上了。 ……栗雄人老成精,对这一点想得很明白、很透彻,于是他倒也是放宽了心。 而郭侣会心一笑,却也是就撒开了手,重新看向了眼前这一片唯唯诺诺,想逃又不敢逃的人群。 陈思满身是汗地走到了他的跟前。 “大人。”他又低头喊了一句。 “嗯,把你右臂伸过来。”郭侣淡淡应了一句。 “是。”没有任何迟疑,陈思便咬牙递出了自己的右手,虽痛,动作却一点也不慢,这立时就让郭侣,对他又满意了几分。 郭侣也是笑了笑,而后没看那些惴惴不安的混混,伸手就抓住了他的右边臂膀,眼一闭,便有一层灼热的气障,飞快地扩散了开来,掠过陈思,掠过栗雄,掠过机器,呈一半球状,罩住了郭侣这周身之地,方圆一丈虚空。 栗雄全然不受影响。 但陈思身上出汗的速度,则是忽然大增,迅又大减! 此人满脸通红,头冒热气,却是被一道极显炽烈的热流,灌入了身体,以致汗液排出的速度,转眼间就跟不上了蒸发的速度。 “左手!” “屏息!”倏忽间,探查终结,郭侣闭目一声吼,神情瞬间严肃,便就猛地又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抓住了陈思的左臂。 一道寒流,转瞬又灌入了他体内! 玄青屠也再次复出,以液态骨质的形式,缓缓包裹住了陈思的断臂,并缓缓渗入了他的伤口。而这寒热阴阳,两大相互对立的神异力量,在此交融又流转,则是不但在陈思的躯体上,生出了寒暑之症,也在外围那层无形的气障上,化生出了极匪夷所思的现象——空气中的微量水蒸气,聚集后,在气障外,贴覆着气障,同样是形成了半球状。 热雾与冰棱共舞! 前者冷凝了又蒸腾,后者融化了又冻结,交织痴缠,移动不停,就像在卫星轨道上的空间站里,看着地球大气层上的云气在轮回,又像从高空里,俯瞰起了两军厮杀的远古战场! 好不瑰丽! 好不玄妙! “生死人,肉白骨?”那领头的混混,想起了传说中的那些东西,便艰难而肯定地吐出了一句话,难以置信得,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似的。 “这这……”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妈呀!”一声怪叫,一个人挤了挤,更是就仓仓皇皇地挤出了一条道,夺路而逃,窜下了来时的楼梯。 “要么死,要么归顺,再无第二条路!”郭侣闭了眼睛,感应却没弱上多少,闻了此声,左脚一陷又一挑,顿时就是一块碎石,“咻”的一声飞了出去。 “噗!”一声闷响,石头应声便砸入了那厮的后脑。 “咚咚咚咚……”一串撞击声,则是那人已死,滚动着摔下了楼去。 血液四溅! 远观,便如那寒冬腊月里,开出了几枝艳艳的血梅。 有人僵着身子,回头看了一眼,登时就止不住冷汗涔涔地冒出了额头,流了下来。 “扑通!”有人则率先跪了下来,磕起了头。 “是是是,我们归顺,我们归顺,还请大人饶命!”领头混混暗道了一声失策,重重的便也是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极没骨气地投起了降。 后面人见状,霎时间,便也就是扑通扑通的,全部跪了下来了。 “饶命!” “大人饶命啊!” “归顺!归顺!” “我归顺!” ……稀稀拉拉地响起了一片嘈杂声,郭侣也转身一立,就是暴睁开了两只眼。 “安静!”他拧眉喝了一声,顿时就吓住了这群没眼力见,又没规矩的家伙。 挥手一拂,遮身朦胧的雾霭沉沉,便如风鼓旋岚,瞬息散了去,也是衬得他这威严凛凛的气质,愈发得显得高贵了,当真就如天神来了人间似的,傲世轻物,睥睨万众。 “还有大碍吗?”郭侣转头问了句,眼色却冷冷。 “没……没了,多谢大人。”陈思的皮肤之外,已是布满了干涸的盐分颗粒,体力也有些透支了,但受了郭侣这一眼斜视,却是立时就埋下了头,抱拳施了一礼,恭谨到了极点,也战栗到了极点。 他的右臂,如今竟是已痊愈了! 区区两分钟不到,从骨断肉分,到恢复如初! 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已是他万万不敢揣度的了! “嗯,以后你便掌控他们吧!至于现在,你……”郭侣轻嗯了一声,转头便又正视向了全部跪下了的混混们,下起了命令,“还有你们,全都给我把上衣脱了,并把背脊露出来……” ———————————————————————————————————————————————— 0108 没有退房记录 用了整整一个多小时,郭侣才在陈思与三十一名混混的背上,相继刻下了一一对应的血肉之痕。 痕是直接用指甲剜出来的,都是细密的字符,是来自地府的密文,更是与凡间迥然不同的文字体系,在这人世,尚还无人可辨。 字义则无非就是订立契约之意,每一份契约,都对应甲乙双方的人名,但特殊的是,这些人与他订立的契约,都是由他主导的不平等条约,是《地府工作条例》后面附录的契约样板的阉割版,故他们从始至终都不知晓内容和条件,就已是成为了他的“奴隶”。 就连陈思的契约,阉割程度最小,也都只能算是半个鬼差,且无法力生成,其他的混混们,则就更不如了,基本只能算是仆役一级。王泉在混混中领头,算是仆役长,陈思便可称得上是管家。 正规的鬼差是有一定权利的,都够享受为地府工作的福利,也受地府规章制度的保护,可他们……却什么都没有。 郭侣只是稍稍念了一小段晦涩难明的咒语,这些人便痛了个死去活来,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怖。而陈思由于契约最接近完备,更是隐约触及到了一丝阴阳轮回的力量。虽不明就里,也只觉神秘莫测,他却顿时就是对郭侣愈加的敬重和服从了,心底遗留的某些念头,也是突兀就压得更深了些。 武人就是武人,脊梁笔直笔直,战意热血沸腾不息,傲骨也如在铁窑里锻了万千次的精钢,长年累月地积累下来,培养出的自信和心气,就算是偶尔一次被摧毁了,也没那么容易收服。 想要他发自心底地信服,并甘愿从此屈居人下,“永世不得翻身”,恐怕还真得拿些本事,耗些时间才成! ……郭侣一边为栗雄摘下蒙眼布,一边也是想明白了这些。 接过了水和食物,递给了栗雄,又扶着栗雄坐在了一把混混们找来的椅子上,看他细嚼慢咽了起来,郭侣这才又转了过来,站直了身子。 面上的和善瞬间消失,众人便也是登时一噤。 “你们不是混混,到底是什么人?”郭侣冷声问道。 “我们是四玄保安公司的保安,都是许家四爷下面的……”王泉小心翼翼道。 “保安?哼!保安居然干起了绑架杀人的买卖,这挂羊头卖狗肉,搞得可真是不错啊!风生水起的……”郭侣笑嘻嘻地哼了一声,眼神却冰寒刺骨。 扑通一声,领头的王泉望之一惧,便又骤地跪下了。 他跪下了,其余的自然也就不好站着了,于是才站起来没多久的这些人,便就扑通扑通的,又像下饺子一样,悉数折了自己的膝盖。 栗雄看着这场面,咀嚼的动作,立时就缓了一缓,偷偷瞄了瞄郭侣的背影。 而王泉一跪,则是立时就哭嚎了起来,像死了娘一般的悲惨:“大人,大人你听我说,我们……我们这也是为生计所迫啊,就只有一点死力气,没法儿……” “行了!”郭侣蹙着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既然为我所用了,那以前的事,我也就懒得追究了,至于以后,嘿嘿,先前的手段,你们是尝过了的,便是远隔千里,我也照样能让你们痛不欲生,生死尽控我手。若是敢跟我玩小把戏,又或者乱嚼舌根……” “不会的不会的,多谢大人大量,多谢大人大量!”想起刚才的痛苦,王泉便是浑身一颤,这动作,顿时又看进了栗雄的眼里。 “好了!都起来吧!到了外面都正常点,别动不动就跪!我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郭侣又摆了摆手。 “谢大人!”众人参差不齐地回了一句,就稀稀拉拉地站起来了,心里……却是大多都腹诽起了郭侣的那句说辞——“我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 “后面那块的,先出去二十个人,收拾收拾外头的尸体和血迹!麻利点!都给我搞干净了,别又弄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郭侣努了努嘴,命令道。 “是!”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人群顷刻便少了大半。 “王泉,现在你说说吧!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许家的情况,栗辰的情况,我都要知道。”郭侣他吩咐一落,便露出了倾听的姿态,栗雄闻言,也是即时就竖起了耳朵,停止了吃东西,眼中担忧之色甚浓。 “是!” “是这样的,因为许醇胜那该死的混蛋……” “少添油加醋,给我夹带主观的形容词!我要最真实客观的叙述,不需要你给我耍弄那些幼稚的奉承和诋毁!”郭侣这时蓦地一声吼,才是展现出了喜怒无常的一面,让那王泉深感了伴君如伴虎,额头上也是渗出了一层密密的薄汗。 “是……是这样的,因为许醇胜的两只腿被您打断了,以致再无法接好,所以截肢之后,便被送去了海都第六人民医院,进行康复治疗。许家的许印生,也就是打下许家天下的那位,因为自己孙子的事,怒火攻心,后来也送进了医院,报复的事,便就全落在了许家四爷的身上。” “许家二爷前些年才死于一场事故,许家大爷、三爷和四爷,都有遗传病,许醇胜的出生,也是命途多舛,基本上算是目前许家唯一的一个第三代,因此多受看重,虽为三爷所生,却被大爷和四爷视为己出。” “许家大爷和三爷都是混政界的,这段时间,正是处在晋升和衰落的十字路口上,听风雨摆布,许家四爷则是混商界的,除了一个四玄保安公司以外,还掌有很多或黑或白的隐秘势力。” “这次的绑架,也是许家四爷一手谋划的,当然……” “这里面也有栗家二爷的出谋划策和穿针引线。”王泉躬着身子,说到这句的时候,便戒惧而忧切地望了栗雄和郭侣一眼,声音也轻了许多,但还是激得栗雄,情不自禁地捏碎了手中物。 细细的饼干屑,如粉而落。 那攥紧的拳头、暴起的青筋,都无一不彰显出了栗雄内心的盛怒……以及哀戚。 “大叔消消气!栗杰的事,自有我去处理,您眼不见心不烦就好,权当没了这个兄弟吧!”郭侣抚了抚栗雄的背,动作温柔无比,口中的话语,却是让人手足冰冷,遍体生寒。 栗雄不忍心地抬头看了过去,似欲求情。 郭侣却狠心地撇过了头去,杀意重得吓人。 “接着说,栗辰去哪儿了?” “栗小姐……栗小姐在许家四爷的吩咐中,本来是要与您一起,被我们绑来的,但我们自14号早上起,开始监视栗家的时候,就已找不到您和栗小姐了。后来……后来还是我们借用了交管系统的电子眼系统,才找到了您和栗小姐入住金荷酒店的路径,并找了过去。” “但是我们找上门去的时候,就已经是15号了,那时候栗小姐也已经是离开了,然而据酒店所说……她却根本就没有退房记录。” “你说什么?!”郭侣突然惊叫出了声。 眸瞪如铜铃,射出了吃人般的目光! ———————————————————————————————————————————————— 0109 栗辰的诡异失踪 以栗辰的节俭性子,怎么可能不去退房? 他当时可是在酒店前台放了两千块钱的押金啊! 连在银行跨省转账万把块钱产生的手续费都想省下来的栗辰,连医保买药的折扣都想省出来的栗辰,连衣服从来都只买地摊货的栗辰,怎么可能不去退房?! 将近一千六百块钱的结余,在栗辰的钱财观念上,绝不是一个小数目!相当于她大半个月的工资,她怎么可能不去拿?! 为什么栗雄的气味被他找到了,而栗辰的气味却又断绝在了他的嗅感场里? 为什么栗辰最后发来的短讯那么奇怪,前后的反差那么大? ……一个不好的念头,跳跃性地迸出在了郭侣的脑海里。 他被吓到了。 而也果然,当他刚这么想完,就又听见王泉硬着头皮说道:“栗小姐,她应该是失踪了!” “她14号的上午11点,就在西林岭那边的农行支行,取走了她卡里的10332元钱。为她办理取款手续的,是一个叫于洁的女人,而这个消息,也是于洁打电话来,通知许醇胜手底下的几个人的。但自此之后,栗小姐的踪迹便断绝了,不但警察系统去查她的身份证登记情况查不到,就连买火车票、汽车票之类的记录也没有。” 郭侣面色凝重地皱起了眉头,缓缓地念叨了起来:“于洁……于洁……” “于洁这人又是谁?” “是那个农行支行里的银行职员。”王泉回了一句废话。 “是跟栗辰从小玩到大的,栗辰一般都叫她于姐,很是亲昵。”栗雄竟紧跟着发出了声音,字里行间,满是痛心疾首与唏嘘之意。 郭侣听了一愣。 随即就无奈地望起了天,气哼哼的,又是好笑,又是恼恨,又是愤怒,五味杂陈,尽聚了胸中:“哈,这可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啊!朋友就是拿来卖的!” “2010年3月14日14:00,最后一条短信。”郭侣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台诺基亚,翻看着记录,不自觉地便又念叨出了声。 声落,他便是忽地转头,看向了栗雄:“大叔,栗辰给我发的最后一条短信,说是要给你买药,买了吗?” “没有……我那天十点多的时候,就一直想给栗辰这孩子打个电话来着,结果怎么打都是关机。”栗雄看郭侣无中生有地拿出了一台手机,怔了一怔,便也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翻看起了其中的记录。 这手机之前被王泉他们收缴了,却是刚才不久,才还回来的。里面的记录与信息,自然也是早就被翻了个底朝天了,若是有相关的,王泉他刚刚要说,也早就说了,哪还轮得到他再来找啊? ……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医院、药店的医保买药记录有吗?”对着王泉,郭侣再次问道。 “没有。”王泉想了想,看着郭侣的眼睛,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郭侣一见了,鼻中重重地哼了一口气,便也知事情棘手了。 莫非是那群人不成? 碰巧知道了他的易容能力与数重身份,又碰巧知道了栗辰与他的关系,所以就故意掳走了栗辰,想来威胁他? 不对不对! 国家级的秘密机构,哪有那么下作? 这也太天方夜谭了点。 那这…… …… …… 30分钟后。 遣散了所有人,郭侣便背着栗雄出来了,没多久,就回到了远远停在一公里以外的面包车上。 井彪始终在车的驾驶座上没动,仅仅是在郭侣靠近他十米的时候,突然眯了眯眼,泄出了一抹警惕与戒备,却不足一眨眼,就又将之深深藏了下去。 陈小艺这人却就有些焦躁了,当郭侣俩人过来的时候,他完全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开的车门边,一个劲地走来走去,来来回回不消停,而当郭侣跳入他视线的时候,则是分明能见到,他脸上出现了喜出望外、如释重负的神色。 …… …… 10分钟后。 车已上路,再次驶向了伍汉市的城区。 栗雄坐于后座,与郭侣并排的时候,猝然开起了口,言语中,有些试探和不确定的意味:“你会魔术?” 声音一出,陈小艺坐在中排,耳朵就顿时一动,像只兔子一般,敏锐了起来,而郭侣想起了栗辰那日的话,记忆犹新,一笑便又是一惆怅。 “唉,您和栗辰可真像,她也这么说过。” “听你这口气,是默认了?” “嗯,差不多吧。” “你是……是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吗?”栗雄再次试探。 “呵呵,大叔就是大叔,一语中的。”郭侣也再次胡诌。 “真学过?学的什么?”栗雄的眼中出现了一抹亮色。 “一些江湖技艺,现如今,大概是已经失传了吧!”郭侣高深莫测地叹道。 “哦——”栗雄恍然大悟,前面的陈小艺,也是如出一辙,而井彪则是挑了挑眉头,又蹙了蹙眉头,先是表现出了相信,又表现出了否定。 “我还没问您了,大叔您这腿,在家的时候,不是还……”郭侣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便犹疑着,将视线投到了栗雄的两腿上了。 “很早就可以了,只是为了预防一些人阴暗的心思,一直装着还不能站立,装着装着,装久了,习惯了,有时便忘了……”栗雄眸中神采,瞬时灰败了些。 “栗辰……你能找得到吗?”他低下了头,也垂下了目光,缓缓地吐出了心中的忧思,像是不抱希望了,又像是抱着最热忱的希望,但就是不敢看向郭侣,因为……怕从郭侣的眼神里,看到希望的破灭。 “若真是失踪了,人海茫茫,又去哪儿找啊?可若不是失踪,那……”说着说着,心情便越发的低落了。 郭侣听着,此刻,却是遽然又咧开了嘴。 “不会的!大叔,我保证能找到栗辰!就算找不到,她也不会像您想的那样的!”他笑着安慰道。 栗雄猜的,无非也就是怕被人掳走,进而杀害。 可郭侣他有副本生死簿在身,岂会怕这种情况?若是这种情况,反倒还好办了,怕就怕真是失踪!生死簿上只有生辰八字、出生地和死亡地,生死两个时间点能够知晓方位,中途可不带定位功能啊!一旦失踪了,那便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了。 ———————————————————————————————————————————————— 0110 注定将在郭侣手上分崩离析的许家 很多人年轻气盛,又充斥着妄想,于是便以批判政府和权威为时尚,张扬自己的“个性”和“酷”,但说来说去,也不过就八个字而已:本事没有,抱怨一堆。 很多人觉得自己跪着挣钱很少,又显得没骨气、没尊严,于是就想模仿那些优秀的人,试着站起来,结果……饭碗丢了,便就开始恨起了社会。 很多人在钱、权、女人的问题上比不过别人了,于是就开始试着在道德和人生境界上作文章了,但天天念叨着“人生”、“社会”、“道德”,也不见得他们就有多高尚,多有慧根,多有正义感。 很多人其实自己也并没有那么多的正能量,就和“明天要好好读书”一样,一切都只是个臆造出来的美好愿望,给自己意淫,又给自己安慰。说到底,天天嚷嚷着我有,也只不过是一场虚张声势。 或许确实有极少数人,真的就如那些四书五经、十三经二十六史中所说的一样,是个君子,是个贤士,是个圣人,冰壶玉尺,纤尘弗污,忧国忧民又忧社稷,以天下为己任,又为天下而死。 但郭侣此时却已可确认了,自己以前,分明也就是那“很多人”中的一份子,标标准准的一个伪君子,装得清高孤洁,其实都只是因为没人搭理,其实都只是在为自己的“无能”狡辩,其实都只是为了哗众取宠,以博人一观。 当自己在社会上的实际高度很低的时候,人们往往便会想着拔高精神高度,以弥补缺陷,填上那一条巨大的沟壑,争求在形式上、在平均值上,能够好看个那么一两三分。 地位的高下,总是比较出来的啊! 精神高度怎么让它显得比别人高呢? 高调地喊呗! 做些特立独行、标新立异的事呗!(当别人这时都在赚钱的时候。) ……当无人能敌、控人生死、掌握生杀大权,这些极度体现权力、极度彰显力量的事迹与表现,一次次地轰击到郭侣的心上时,一头洪水猛兽,便也终于是冲出了樊笼,踏破了堤坝与铁篱,一步步地来到了这片人世间。 “嗡”的一声风响,门开。 许家四爷许禹诚走了进来。 门开的瞬间,还可看见,他后边为他开门的,是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跟随他进来的,更还有王泉、陈思这俩个家伙。 “许四爷,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啊!”郭侣大喇喇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脚相互搭着,摆在桌子上,笑眯眯地问候道。 “你……你是谁?”许禹诚听了就是顿时一惊。 “王泉你还不把他拿下?!”他接着就吼道。 可是…… 却没一人应他。 门外的两人不仅没冲进来,反倒还飞快地关了门,他身后的手下王泉,以及从房掣那里请来的陈思,更是寸步未动,郭侣笑眯眯的表情,也始终是笑意盈盈,不减半分。 “你……你们……”毕竟是有头有脸有手段的人物,见了这状况,许禹诚哪还会反应不过来出什么事了? 他反过身来,蹭蹭的就退了几步,眨眼就与郭侣、王泉陈思,成了三角形的站立方位。 从来认为武人粗鄙没教养的许禹诚,这时内心却是暗暗后悔了,后悔以前没学过一招两式,用来防身,以致此刻,目前这种状况下,他基本是全无抗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你究竟是谁?”他定了定心神,望向了郭侣。 “许四爷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就是打断您侄子,许醇胜两条腿的那位,您不记得了吗?”郭侣见此人一屁股就坐到了客座上,摆出了一副泰然自若的架势,倒也是不以为忤,相反,对此人眸中深处压抑的些微惶恐,他还是看得很满意的。 “原来是你?!”许禹诚的内眦隆起了一下,显露出了一丝震惊。 “你是怎么买通他们的?是冷义?”他说着,便又瞅向了王泉陈思二人,生出了无比的怨毒与恨意。 “冷义?冷义是谁?”郭侣轩了轩眉。 “回大人,冷义就是房掣在道上混出来的名号,至于房掣,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则是在胡南省巴陵市慧西医院谋的一个院长的职位。”陈思低了低头,抱拳回道。 “哦~~原来也是个老熟人哪!”郭侣怪异地笑了笑,没料到,自己还真是与社会上的牛鬼蛇神们,打交道打得越来越深了。 “大人?” “你跟冷义是什么关系?!”听到“大人”这个称呼,许禹诚的瞳孔骤然就缩了缩,对郭侣此人的猜测,不免又看高了一些,“你来找我到底何事?” “呵呵,许四爷好像到了现在还想跟我谈判啊?”郭侣懒得理他的问话,却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句。 “还以为是在酒桌上折冲尊俎呢?” 笑意中,寒芒渐盛。 许禹诚见了还想说话,却马上就被郭侣给无视掉了: “明明都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了,居然还总总抱着幻想,以为大树依旧不倒。也不知你们这群人,到底是被权势给熏傻了呢,还是本来就这么蠢?!” “你们两个,给我把他的衣服扒了!” “你!” “混账!你们敢?!” …… …… 十二分钟后。 许禹诚便像团烂泥般,软塌塌地伏在了地上,地上的毛毯被抓得七零八碎,到处是碎乱和粘连的毛发,他身上也被汗水湿透,眼中残留的恐惧,更是浓得惊人,乃至是瞳孔都有些放大了。 郭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许久,忽然又是一声蔑笑,便开起了口:“哼!以后啊,我看你这官威官气,还是少用些的好!” “五年!” “我就给你五年,你必须要掌控住整个许家,架空你其他的几个兄弟,和你父亲!无论是何等手段,只要不给我闹出人命,我都认可!但若是……” “嘿嘿,若是你做不到,我到时便来收了你的狗命!” “记得了吗?”郭侣淡淡地问道。 “……是,大人。”许禹诚的眼里,悲凉而憋屈地留下了两行泪,却不得不应上一声,低下他的头颅,以示了谦卑和遵从。 不从便没命。 自己的命和别人的命,他自然是知道的,哪个更重要。 ———————————————————————————————————————————————— 0111 伍汉的手尾与伏笔 许禹诚虽贵为许家四爷,但在郭侣心中的地位,其实早已跟个傀儡没什么两样了,无需多少笔墨,也无需区别对待。 因为此人的祖业,注定将败落在郭侣的手上,便是有契约之力控其生死,也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阳奉阴违都是轻的,就怕弄成个玉石俱焚的算计,待他另外搞出些家业来了,再玩同归于尽。 如果真是那样,此人死不足惜,他却可就损失大发了。 再说了,2015年的时候,等那位首长推起反腐风潮了,许家这种官宦世家,也注定是会被连根拔起的。他投入心力不现实,想要“力挽狂澜”更不现实,许家做了就是做了,贪腐的痕迹再隐匿,也始终是留在那里,到时候早晚会被一一揪出来。 他想在凡间混,就必须遵守一定的规矩,只能是纯商业性的,而绝不能跟政治沾边,想要一手打造出个通天帝国来,更不能在许家这块朽木上种蘑菇,唯一的方法,就只能是借鸡生蛋,借完了就把老母鸡丢过去让人家宰了,捞个检举有功的名声,顺便再把自己与许家沾亲带故的污点洗白。 ……这才是他的打算。 他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将王泉安插在许禹诚身边,一边监视,一边运作,在许禹诚按照他的吩咐,将许家慢慢夺取过来时,王泉则在暗地里,借许家的人脉与势力,另作发展,然后再以陈思作为联络人,在中间调和他与王泉之间的利益输送。 王泉这块人马众多,除了这些事,以及某件他已嘱托好了的阴私事以外,更还肩负着在华中这一带,寻找栗辰下落的任务。有许家这颗大树用来乘凉,有那么多或黑或白的关系利用,相信也比他一个人找要好得多,效率得多。 目前的契约数量,明显是已达到上限了,以致他大脑皮层上的某一域,总有些胀涩感。 这也让郭侣他不得不考虑以后的行事手法了。那颗戊级法力种子虽是不饱满的残次品,但估计也还要耗他一个月,才能堪堪吸收掉剩下的。吸收完了,契约的数量上限,恐也不会上涨太多,他这么粗暴地控制别人,必须还是得悠着点才行,以后这么搞,也需要三思而后行了。 …… …… 这日中午。 分别后,王泉来到了武昌区的水果湖步行街。 阳光正灿烂,他寻了个岔街口的小吃摊,便坐了下来了。对面不远处,便是一家首饰店,里面明晃晃的,摆了很多金银饰品,最深处,想必也还有些钻石首饰。 ……他望着那扇透明的橱窗,眸光深悠,越想,就越是阴暗与心惊,然而既然曝在了火红的太阳下,一切阴私的念头,也就都不为人所知了。 想了很久,他才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拿出手机,就按起了数字键。 拨出去的电话,总共有三通,依次对应着三个联系人:庚三、赤狗子、煤球。 …… …… 下午15点。 陈思跟着栗雄回了家,井彪走了,郭侣和陈小艺则一同来到了酒王酒公司在伍汉市的总部。 这公司的总部不大,也就在商业街租了个写字楼而已,工厂则远在伍汉西边的一个县城,在伍汉市郊则另外还有一个仓库,用作货物中转和临时贮存。 陈小艺的老板叫张丘,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听说郭侣要来,早早的就等在了办公室里,看样子对于郭侣这个“酒王”的名头,还是比较看重的。然而另一方面,这也正是说明了这酒王酒公司的不景气,否则以郭侣这种草根型的民间明星,恐怕是入不了其法眼的。 爆红的一般都是爆款。 而爆款在人的意识里,一般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人都追求卓越和与众不同,谁喜欢没事儿就和人撞衫啊? 对此,郭侣自然是明白的,于是没多久,两人就被轰出来了。 也是! 30万买一个爆款,还仅是一年的,全相当于是“租”,换你你愿意? “砰!” “这世界真tm疯了!陈小艺,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就这小样也敢自作主张,把价格提到30万?!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什么混账玩意儿啊……”张丘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纵是隔了好远了,也依旧听得郭侣直皱眉。 陈小艺则就委屈了,失魂落魄的,跟在郭侣的屁股后面,低着头走着,默默不发一言。 “你这老板也忒小气了吧?肚量如斯,我看他呀,这家底早晚有一日,都会败光!”郭侣义愤填膺地嘟囔了一句,既是为自己没拿到30万窝火,也是为这陈小艺不值,居然找了个这样的老板,天天受气。 不过走着走着,走久了,看到都出了一条街了,陈小艺还是那一副鬼样子,郭侣便就又气到了。 气得有点好笑。 “行了行了!装够了啊!再装就看不下去了!你这家伙,恐怕是从车翻了那会儿开始,就打定主意想跟着我混了吧?小九九倒是算得贼溜,连你老板都等于是被你玩了一遭。”郭侣挥了挥手,便戳破了他的小把戏。 “你以后便跟着我吧!少说多做便是了!那家伙的脾性,被你摸了个透,又顺着你,被你耍了个团团转,却还不自知,你这小脑袋瓜啊,也确实堪可一用。” “不过……你最好是收收你的小心思,至少,别用在我的身上。城府和心机都可以有,但是诡诈,却终究是没坦荡来得好……” 郭侣走在前面,边走边说,也不看后头。 却不见,陈小艺听着听着,脑袋竟然是愣愣地抬了起来,便像是见了鬼似的,露出了无比的惊吓。 尾椎骨上有股寒气直逼天灵! 一种奇怪的气息,出现在了郭侣的身上。 恐怖……这是陈小艺的第一个感觉。 之后,他便就冷汗涔涔了起来,头一低下,则就再不敢抬头去看了。 他不知郭侣的觉察力怎么这么细致,居然分析得丝丝入扣,毫厘无差,宛如一笑面罗刹般,全知全能,看破了所有虚妄。 ———————————————————————————————————————————————— 0112 南下寻根 3月21日凌晨4点。 天上大雨瓢泼,路上行人稀少,路灯犹显昏黄,熹微晨光也不见。 一颗颗硕大的雨滴,密密麻麻地击打在伞面上,不断发出着“噗噗”的闷响,就像是沙场上点兵的鼓点一般,急促且密集,以致让人耳尽感喧嚣。 雨帘的末端连接在一切硬物上,瞬间就变得粉碎,呈雾状蒸腾,透过它的光线与光源,都显得有些迷幻和朦胧。 郭侣置备了几套风格迥异的衣服后,这时却是着了一件灰褐色的风衣,遮身罩体,撑伞走在了一条冷清的小巷里。 这是通往远今福利院的路,他上辈子走过很多次,有些地方变了,时光来不及深刻,于是便更光亮了点,没那么破旧,有些地方却还没变,还是记忆中惨淡的模样,让他想要热泪盈眶,但又什么都流不出。 四点多的时候,正是侵晓前最寂暗的时分,本该是足够给他回忆和独处的。这是最能击中他心中柔软的地方,也是最让他渴望触摸和停留的地方。他不希望有人来叨扰,更不希望有人来打断。 雨可以。 雨如此大,如此喧嚣,正好成了一道围墙,在嘈杂与模糊中,将他团团包裹,从人世里孤立了出来,从尘寰里分割了出来。别人看不清楚他的身影,看不清楚他的存在,更看不清楚他眼里隐隐泛动的泪光。 天悬地隔,最是应景。 但雨幕里,显然还有别的东西。 走着走着,雨滴依旧大,声音却是渐渐地小了,宛如是有什么力量隔绝了他的耳膜似的,又或是……伞面上铺了一层消音吸水的棉花? 伞变重了。 雨也不再流了。 流下来的,变成了血! 是一滴一滴浓稠的血! 暗红色的,黏连成丝,竟还散发着缕缕的热气与腥意! “你确定要对我下手?”郭侣依旧迈着步子,速率如常,口中虽用着促狭疑问的语气,眼神却是突兀就冰冷刺骨了起来,眼角氤氲的泪光,更是转瞬就消失匿迹,没了踪影。 上面没有动静。 却有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伞骨与伞柄,飞快地侵袭了下来。 “哼!”郭侣冷哼了一声,骤然停下了脚步。 随即握着伞柄的左手一旋,整把伞便像竹蜻蜓一样,飞速轴转了起来,扑簌簌的,甩出了无数血珠,如绽裂的烟花一般,纷飞了四面八方。 平天万敕玺的至阳之力,于此瞬息大放,便若亮起了一颗金色的太阳。 你有寒灵倒灌,我便用灼元冲霄! 一道凄厉的嚎叫,声震屋瓦! 稠血一霎尽化灰烟,阴气寒灵转眼无踪,伞的重量也乍而一轻,郭侣便知此獠已是吃了一个大亏,怕了,离去了。 但它既已惹了他,又岂能再放过? 雨声的喧嚣,再度归复原状,他便也是双腿一动,就追踪了过去。 只是…… 半刻钟后,紧追慢赶,追到了一处死胡同时,郭侣他却还是跟丢了。 一具脑袋耷拉着,全身枯槁的焦尸,呈坐姿,歪倒在了墙边的地上。尸体是个成年男性,看得出来生前的体形偏瘦,大概是个都市白领,衣装正式。此尸的体外,没有明显的伤口,躯壳之内,却早已没了一丁点的血液了,大致是被吸干了,所以搞得像具风干的木乃伊一样,皮包骨头,怪是骇人。 ……郭侣看着这具尸体,神情简直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铁青一片,冷得吓人。 “无名之变?”良久,他嘟囔了句,想起了秦广王曾提到过的一个情况。 …… …… 郭侣此时擎伞观尸的地方,是个老旧的小巷口,包含在老城区里,四通八达的,到处都是小民房、违章建筑、粮油铺子之类的,电线乱搭乱接,路灯和道路设施也都不怎么好。 而与之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东边三百多米处,便有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干净大气,又整整齐齐。 当郭侣在死胡同里静静站立的时候,最西边的一座高楼上,第十层的一扇黑乎乎的窗户边,则是亦出现了一个黑影,满脸忌惮地看起了郭侣藏在伞下的背影。 这黑影瞅起来也是一个高大的男子,面容却狰狞异常,就像《死亡之雪》里,复活后的纳粹军官丧尸一般,同样是穿了一套军装,戴了军帽,又处处都是缺损和腐朽的肌肉,暴露了不少骨头。 它背后的床上,此刻便躺着另一具焦尸。 可是不知为何,明明在郭侣手中,败得那么轻易,它在这里窥伺着郭侣,郭侣的第六感却半点都不起反应,而且这移动速度,亦是快得惊人,甚至是……似乎还有在阴阳虚实之间任意转换的能力! 若非如此……它旋踵之间,又焉能逃离得了数百米,并径直上了十层高楼? …… …… 郭侣不知道这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现象。 若他知道此灵拥有变换阴阳、转换虚实的能力的话,恐怕就能抽丝剥茧,略微触摸到一点埋藏在阴暗里的真相了。 然而……他终归是不知道的。 他选择了放过,于是,便也错过了。 4点41分。 他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远近福利院。 重生一世,年轻了13岁,再来到这个收他养他的地方,他内心实在是有很多感慨的,但却都无法去说,也无人能让他有这开口的冲动。 于是万语千言,最终便只化为了一声长叹。 “唉……” “嗯?你是谁?有事吗?”嘎吱一声响,生锈的铁门缓缓打开后,却是走出来了一个穿着雨衣,拖着小折叠车,头发又有些花白的男人。 这人是这里的院长,姓李,今年应该还只有43岁。 由于这福利院是民营的,人员稀缺,经济也几乎全靠资助和捐款,所以运作困难,捉襟见肘。每日里的饮食,基本都全靠这位院长早早起床,去批发蔬菜的地方进行批发,进以省下些微末。 批发往往都是大量,像他这样一次只买一些,又哪是那么容易的? 闭门羹可没少吃啊! ……郭侣忆起这些事,顿时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不知不觉的,喉咙便哽咽了起来,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 0113 一个逃走的孩子 “您……您还好吧?”李院长好像瞅出了郭侣的不对劲,只是看他衣着不俗,非富即贵,神态中总是有股掩饰不去的谨慎与卑微,便是询问,也有些低头哈腰的架势。 ……这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郭侣见了就是鼻头一酸。 抽了抽,到底是没哭出来:“李叔,陆婶还在这儿吗?” “在,怎么……”李院长愣了愣,脱口而出一句之后,便是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人来过福利院。 “让陆婶去买菜做饭吧!以后福利院的资助,都由我来。福利院不差钱了,你们这些老人,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走吧,进去吧!”郭侣笑了笑,伸手就想帮他拿过那架拖在后头的小折叠车。 这毕竟是用来拖货的,院里也有二十多个人,所以这折叠车的体形,说小也不小,还是比较重的。锈迹斑斑的,却又磨得发亮,些许部位,更是有了明显的形变,似乎是有了好多年了。具体的年数他是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进院里生活的时候,这车就有了。 “别别!”李院长伸手拦住了郭侣的手,“这挺脏的,又有雨,别沾湿了您的衣服袖子!” 郭侣僵了一下:“李叔,您不记得我了?” “您是?” “我叫郭侣,城郭的郭,伴侣的侣,您记得吗?” “不记得了,您……”李院长皱了皱眉头,显然是用心思索了,但过了会儿,摇了摇头,还是没全无印象。 “嗨!您叫我小郭就成了,我是小辈,今年才16。” “走吧!咱们还是先进去吧!我身上带着钱来的,数目还挺多的!总在外头站着也不是个事儿!”郭侣说完,分明是看到他眼中生出了一抹惊色。 “也是,您还是别淋着雨了!快进来吧!”不知来历的情况下,李院长还是不肯放弃敬称,但虽有狐疑和诧异,还是立马就转过了身子,在前头打开了锈蚀的铁门。 …… …… 院内一房中,有灯微亮。 郭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缓缓走动着,四处端详着,眼中藏不住的,都是无比浓重的缅怀之色,感慨,而热烈。 “你……”李院长试探着开起了口。 “我……其实也是从您这里出来的……”郭侣明了其意,转头看去,立时就笑着接过了他的话。 “逃出来的!”郭侣着重道,又补充了一句。 “逃?”李院长惊了一惊,接着,就露出了深深的思索之色。 郭侣看他是这副样子,一时沉默,竟也是微微有了些若有所思之色。 ……莫非,时空的改变,居然让他还保留下了一些痕迹与记忆?在这里?在他人的脑海里? 许久。 “不……真的不太记得了。”李院长一脸抱歉地抬起了头。 “还是查查记录吧,我这回过来,除了捐这一百万以外,主要还想挂靠在福利院下面,办张身份证。”郭侣放下了茶杯,抖了下风衣,背后靠着的桌子上,神乎其神的便出现了一大垛钞票。 “一……一百万?!”李院长顿时大惊,却不是惊骇,而是惊喜。 他冲了上来了。 一张大笑的脸庞上,实在是不知道一瞬间去了多少忧思,以致激动得,冲上来就想握住郭侣的手,狠狠地摇它几下。 “谢谢!太谢谢了!您这是雪中送炭啊!好人!大好人呐!” “都说了叫我小郭就好了,不用总是您啊您的,太折煞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小郭!小郭!” “嘿嘿,怎样?我这魔术还变得不错吧?” “嗯!是不错!你也很不错!小郭,你这都是哪儿学的啊?”李院长终于是对郭侣放下了疑心和戒备,言语中,渐渐地热络了起来。 “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了一些时日,学来的。”郭侣笑得也很舒心,这次的胡诌,却是再没了一点心理负担。只因为他把自己说得越好,眼前这位日后将为福利院操劳而死的真正的大善人,便会少些忧心忡忡,少些白头发,也少些狼狈和求人。 反正这是钱也是从许禹诚的公司里拿的,不虞会被银行记住编号,对他进行跟踪。而他其实也就拿了100万,拿出了这些,身上就只有70多万了。那70多万怕被李叔一块儿存进银行,他则是想拿,也不敢拿。 “你这牛高马大的!这些年吃什么长大的啊?居然才16岁,就长得这么壮了?!”李院长惊叹道。 “哪儿壮啊?瘦!瘦得跟个竹竿一样!”郭侣埋汰自己道。 “嗯!确实瘦!你这年纪还在长身体,要多吃点肉啊!”李院长摸了摸郭侣的胳膊,眼中的关切和责备,竟然是登时让郭侣嚎啕大哭了起来。 “啊……呜呜呜呜……”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开始了哭。 “呜……呜呜呜……”眼泪止不住地流,拼了命地想抹干净,却就是抹不干净,袖子擦了又擦,擦了又擦,不一会儿就湿了。 “哭啥啊?!不哭!孩子,这就是你的家!这永远都是你的家!”李院长同样也是红了眼睛,缓缓地蹲了下来,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了!别哭了……” “哭多了伤身!李叔没本事,给不了你们好的,你都说了以后你来养着福利院,那以后你就得赚钱啊!身子坏了还怎么赚钱?”他安慰道。 郭侣立时破涕为笑,站了起来了。 “哪有您这样安慰人的?!太破坏情调了!” “您还是先把钱收好吧,省得招人惦记了。”他抹了抹眼泪,表情有些怪罪地笑,却指着桌子上堆积得如同一座小山的钱道。 “哎对对对对!等天亮了,还得去把钱存银行去!”李院长一阵拍头,才是醒悟了过来,这院里根本放不得这么多钱,而恐怕……就这么把这100万拿到银行去也不行。 “不行啊!”他又皱着眉头道。 “怎么不行了?”郭侣纳闷。 “你既然会一手魔术,这钱还是你收着吧!定期打到福利院的卡上!” “为什么?如果是怕人看见的话,等天亮了,我帮您拿到银行去存掉不好吗?” “不行!最近院里出问题了,好像有人盯上咱们院了。” “谁?!”郭侣腾地一下,竖起了一双眉。 ———————————————————————————————————————————————— 0114 这世界不是假的 万事万物都有它的固定轨迹和固定频率,偏移了,变化了,与它同处一处的其他物事,总会相应地放射出各种各样的影响,使它向着原状复位。此为趋势,非是结果,最终的复位,也绝对不可能百分百地复回去,而只会稍稍接近,多或少,则需看各方面的原因。 针对这规律,人类史上,有个很著名的勒夏特列原理是专门用来阐释它的,不止化学、生物学、社会学,心理学也毫不例外。 郭侣此时便就是这么一个例子。 杀人欺人时的暴虐成瘾,那种吸鸦片一样的极端快感;物是人非时的伤心大哭,那种玻璃瓶似的一触就碎的脆弱;见鬼魂作恶而放任其自由,那种不管不顾的冷漠……时间一过,便总是会得到平复。虽可能会有一两颗种子残留,等待着生根与发芽,但大体上,人最终都会正常起来。 没有一丁点的证据,没有明确具体的迹象,没有眉目,也全然没理出个头绪来,光凭一点捕风捉影的猜想,便觉得有人要害自己,有人要谋夺福利院中的财物。 ……李院长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顿时便让他正常了,并生出了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只是如其所愿地拿回了98万,又留下2万现金之后,郭侣倒是也没去纠结或是批驳。毕竟对方是长辈,他也不好说些折其颜面的话。他虽有些能力,亦有些手段,甚至堪称是到了人世间的最顶尖的地位上,但也终究还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 人家前世为包括他在内的福利院众人,劳碌了一辈子,最后又因此中风,乃至去世,他是万万不敢不敬的。 …… …… 这日,天亮。 吃过早饭,四处参观,将郭侣引领到档案室后,李院长便去忙去了。他准备跟菜市场搞个长期送菜的合同,另外则是还要去银行把存折换成卡,以便日后接收郭侣的转账。 郭侣这么一个陌生人来了,又是独自一人进了屋子,自然是惹得一群小不点驻足围观了过来,满是好奇与探究。但好在还有陆婶帮衬和驱赶,郭侣他这儿自从进了档案室,倒也没受到什么打扰。 他来就是想要找到自己生存过的痕迹,以验证这个世界的真实性的。 可是很可惜…… 他之前就在福利院里游走检查了好几遍,这时翻箱倒柜,把档案室都已搅了个一团糟了,也并没有发现一点有价值的信息。 于是…… “怎么会没有呢?”他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神色便惶恐而惊骇了起来。 “怎么会没有呢?!”他开始了瑟瑟发抖,就像是寒冬腊月里,刮来了阵阵北风。 “我住的房间没了……” “断了一只脚的床也没了……” “墙边的狗洞没了……” “做了记号的木勺也没了……” “桃树根上的刻痕没了……” “菜园底下埋着的小乌龟也没了……” “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他眼睛里跳动起了颤抖的神光,就宛是一叶扁舟,误入了汹涌的暗流。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了呢?!” 他抓起了自己的头皮! 拼命地抓! 拼命地抓! 头皮像雪一样落,顷刻间,指甲缝里,便已满是血了。 “艹!” “秦广王!你骗我?!”他蓦然抬头,发出了一道声嘶力竭的暴吼。 喉咙红了,脖子红了,眼睛也红了,眸中深处的恐惧,却渐渐转变为了无比的疯狂! 门外边,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似乎是一群正在偷听的小动物,受惊了一样。 异动触动了他的耳膜,郭侣立时便拧头看了过去,却忽然……又停住了。 这床不就是断了一只脚的那张吗? 他脸上现出了一丝失而复得的惊喜。 于是身形一动,立马就扑了过去,全不怕脏地扑到了地上,扑到了床脚。 “哈哈哈哈哈哈……”他扯出了用来垫床的一个破本子,翻了翻,很快就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找到了!” “找到了!” “找到了!!!” “是我是我!这是我!哈哈哈哈哈哈……” 这本被鼠咬虫蛀,又被污水润湿了的笔记本上,可不就是有“郭侣”两字嘛?! 虽被岁月的力量,侵蚀得模糊不清,可上面却实实在在的,记了这么一句话:1997年1月,进院的孩子中,除了王新、郭侣、颜哲君三人以外,大多都…… 这就是他! 这就是他! 他就是2岁多的时候,来的福利院! 这世界变了,但是真的!不是假的! ……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砰砰砰!”三声敲门响。 “小郭,你没事吧?”外头传来了陆婶担心的声音。 “陆婶,我没事!您别进来了,我待会儿就出去。”郭侣笑着,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顿时还难为情了起来。 “嗳!那你有事记得跟陆婶说啊!” “好!您先忙您的吧!” 最后又回了一句,听见外头确实没有人了,郭侣这才站了起来,拾掇起了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档案室。 档案室里也住人,住的正是李院长。一个大书柜,一张大书桌,三把木椅子,几个大箱子,一张硬板床,便是所有家当了。 拾掇完了,郭侣便发现胸前的地府广通本,也是有规律地开始了发热和闪烁。 打开一看,才知地府云信里传来了讯息,然郭侣睹之,瞬间思清前因后果,眼中却立时就有了一些怒气,并敲下了一行字: 秦广王:重生会扰乱时空,故而前世痕迹会大量消隐。 郭侣:你监视我?! (停顿) 秦广王:人间的工作都有试用期,地府自然也不例外。 ……见得此语,郭侣眯了眯眼,眸中便顿时迸射出了一丝极危险的神色,就若饿虎饥狼见了兔子一般,凶残隐隐,有渴血之意。 但沉默了会儿,双眸复如古井无波,他便又接着敲起了字…… 郭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道理,你也该懂! 秦广王:已经结束了。 郭侣:地府广通本,我要拥有绝对掌控权!地府那边的工作人员,没我的允许,只准发讯,等候我的联系,绝不准再借此窥视! (再次停顿) 秦广王:好。 秦广王:但你这语气,同样也下不为例。 郭侣:你若待我以诚,我自然会循规蹈矩。 ———————————————————————————————————————————————— 0115 时空、维度、六界与人间 郭侣:你开头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广王:生命线最初是一条直线线段,有弹性,有长度,也有弹性限度。 秦广王:时空中最基本的元素,是一维的点,生命线最基本的元素,也是一维的点。生命线上的点,与时空中的点,一旦出现了重合,生命历程在那一个点上,也就被确定和固定了,从此生命便有了意义。 秦广王:我让你重生,实际便是在时间长河中,牵引了你的生命线,并使你的生命线180°掉转了方向,如同贪食蛇的行进轨迹一般,从直线,变成了一个开环圆圈,并最终在到达预定地点后,又变成一条直线。 秦广王:由于时间长河的伟力,以及它亘古不变的流动性和冲击力,想要重生,这是唯一的方法。而那种简单的,把生命线以直线的形态,从下游提出时间长河,最终放到上游的方法,则无人能够做到。 秦广王:生命线的线尾,便是过去的你,线头便是现在的你。因为生命线的长度限制,线头一旦开始了反方向变向,生命速度便要减去河水速度,而线尾则要承受我施加的加速度,进行加速。一增一减之下,线头想要追上线尾,便是万万不可能的了。待到线头逆游到上游,再以直线形态,重新开始正常的生命历程时,线尾便也到了它的后面了。 秦广王:线尾代表着过去,它的加速移动,也就意味着它上面每一个点的速度,快过了时空中相应的点的速度,而这两者的错位,同样也就意味着——生命线上的某些点,失去了生命的意义。换而言之,就是你的过去,与整个时空的过去,(在这加速移动过程中),出现了脱节,进而导致,其他人所经历的过去,与你的过去,失去了交集。 秦广王:本来你今时今日到这里来,是不会看到一丁点的前世之痕迹的。而你现在之所以看得到,则是因为时间是河,河水中有舟行过,往往都会出现楔波,产生扰乱,昭示先前的某一个时间点,这里曾有他物。即便以时光长河的伟大,它想要填补掉你这艘舟船,离开你刚才的点,所产生的凹坑与窟窿,也总是需要花上一定的时间,才能将其抚平。 郭侣: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找到的,并不是我真正的过去,而只是我的过去被时间长河抹去时,所产生的余波遗迹?再晚几天来,便是这最后仅存的一丁点证据,也会消失? 秦广王:大体意思如此,但时间长河对你进行的行为,不是“抹去”,而是“填平”。“抹去”具有主动性和毁伤性,“填平”则具有被动性和补偿性。 郭侣:我的过去终会消失?生命线又不曾被截断,怎会凭空少去一段? 秦广王:你此刻记住的过去,最终将在你记忆里对应的地点泯灭一切痕迹,而在另外的地方重新生成。 郭侣:重新生成的过去,将在现实中的另一些地点存在,而不在我的脑海中? 秦广王:不错。两者皆存,却已挂不上钩了。 (郭侣顿时眸中喷火。) 郭侣:如此恶事,为何你们自己不来?!你们又凭什么施加到我的身上?! 秦广王:我知你有莫大的怨气和怒火,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郭侣仰头闭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良久,才压下了眸中的盛怒。) 郭侣:为什么? 秦广王:六界均在地球之上,其中犹以人界位于最中心。六界之间,互有排斥,其中也犹以人界对其余五界的排斥力度最大。这是天地鸿蒙为了保护平衡而自发形成的规则与机制,只因人界为四维世界,而其余五界则为六维世界。 秦广王:地府的仙鬼想要去往人间,莫不需要降维。而降维的难度,对应在仙鬼的身上,也莫不是极大,且极不稳定,一般都为暂时性的,甚至就是降维成功了,进入人界之后,也另有诸多不便,许多地域都难以触及。然而这一次出现的状况,却绝非暂时性的降维可以解决的,必须需要长时性、持续性的降维。 郭侣:你说的“无名之变”,到底是什么情况? 秦广王:时机到了,你自会知道。 (郭侣皱眉,沉默了下,接着开始了打字。) 郭侣:我不相信就因为我设计出了df云系统的骨架,你们就选定了我。除此之外,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秦广王:你魂魄特殊,恰好适合在人间进行四维向六维的进化。 郭侣:特殊在何处? 秦广王:第一至第六维,可以在你身上任意蜷缩和张开。层次够了,你将可以任意往来于六界。 郭侣:超弦? 秦广王:不错!按照人间的知识系统而言,确可用超弦理论来解释。 郭侣:那我此时所处的时空,与你所处的地府时空,又是什么关系? 秦广王:空间相同,时间落后。 郭侣:你可任意穿梭于时间长河中? 秦广王:人的双足定于一艘舟船上不动,头脑四肢却可左偏右偏,于前后左右一定距离内,进行活动,相似的,如我之类的神佛仙魔,也可在时间长河中,对除我以外的他物,进行干涉。 (郭侣眸中精光暴闪。) 郭侣:难道……我可以借助你和地府的中转,先知未来事? 秦广王:不可!比喻只是比喻,并不等同于现实。在时间长河里,前流不可测,后途亦只不过是勉强可以干涉。 (郭侣又皱眉,有些恼火了。) 郭侣:那为何自从那只半魙被我送进轮回井之后,其他的,又没给我奖励了? 秦广王:凡人的魂魄,无法通过云盘产生流量。 郭侣:凡人是凡人,还有另一个被我弄死的家伙,叫玄警,它不是正常人类!更不是普通生物!凭什么第一个被我宰了的低级些的玄警,有奖励,这一个高级的却没有?! 秦广王:你目前的法力层次已经远远超出了,此灵的魂力过弱,云盘的设定里,自动忽略了。 郭侣:你这是给我克扣军饷啊!不行!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我都要! (停顿) 秦广王:稍后我遣工程师来修改。 郭侣:另外,我要人手。 秦广王: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 郭侣:…… 郭侣:可我他娘的来人间不是为了猎食啊! 郭侣:总工又不是苦力,他只管设计和监督,手底下总要有施工人员吧? 秦广王:你自己收服人手,任命为鬼差。 郭侣:不限数目? 秦广王:九名鬼差设一鬼卒,鬼卒向牛头马面报备。 ———————————————————————————————————————————————— 0116 被人为改变的过去转化过程 你大爷的! 郭侣看到这最后一句就想骂娘! 还以为能增加契约上限呢!结果居然是反而给了限定条件! 我他娘的估计撑死了,一个月后,完整版的鬼差契约,都只能签订5份!而你现在居然跟我说,签订完了9个鬼差,再拔个鬼卒出来,跟牛头马面去报备! 你还要不要点脸啊? 好歹是个阎王爷,居然还跟我一个判官下属玩文字游戏?! 我这儿好歹一个阴曹地府第一殿的首席判官啊!连鬼差跟班都只能弄5个出来,你也不觉得给你掉份? 我尼玛…… ……郭侣怒气冲冲地举起了手,只想是一巴掌就把这地府广通本拍个稀巴烂。 但秦广王的这一番开解和释疑,到底是起了作用,他怒气冲冲地举起了手,紧接着就又是一声冷哼,闷闷地放下了手:“哼!算你狠!” “你是老大,惹不起你!” “啪”的一声响,人耳不闻,郭侣这会儿也立时就关上了广通本,眼不见心不烦,省得是再给自己找闹心的事了。 …… …… 9点25分。 云盘接收到11kb的辛级法力种子一个。 郭侣满头黑线地注视着“11kb”四个字,总算是明白秦广王为什么说要忽略了。 他现在的法力层次是tb级的,1tb=1024gb=1024x1024mb=1024x1024x1024kb,确实是不忽略都不行。这11kb于他来说,大致就相当于是成年亚洲象的身上,多出了不多不少,恰好完整的一条蚊子腿。 说是蚊子腿,还真是蚊子腿! 连多余的一根附赠的蚊子毛都没有! 他拿手指一触,几乎是完全没有感觉,这种子就被他给全部吸收了,连个囫囵吞枣,粗略体会下的时间都来不及,浮光掠影,一闪便逝。 不过就是这么暗暗地腹诽了几句,他心里的阴郁与浊气,倒也是一扫而空了。 之前就是因为隐隐恐惧,他连云盘都不敢开启,更就别说是去质问秦广王了。这也多亏是时事使然,也多亏他这位上司这么“亲民又和蔼”,否则的话,等这怀疑与恐惧越积越久、越积越多,渐渐发酵,渐渐膨胀,某一日爆发开来,恐怕是还真有可能,一下子将他给逼得精神失常,乃至是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精神病。 心里放开了,一切便也就好说了。 带着点喜上眉梢的节奏,他这便又打开了生死簿的副本,开始搜寻起了这一带的死亡名单。 然而…… “妈的智障!”他忽焉又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瓜,自己鄙视起了自己的智商,“名字、生辰八字和身份证号都不知道,搜个蛋蛋啊?” 李叔便是阳寿将尽,也至少还在十一年后。这个倒是还可以拖拖,但那个昨日才死的焦尸,死法却明显是非比寻常,他又该去哪里找呢? 警察局? 殡仪馆? 火葬场? ……他想到这儿便抬头看向了外头。 那边的动静,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 …… 街边人头耸动,因好奇而围观的男女老少,差不多是挤满了两边的胡同小巷。害怕些的,就离得远些,胆子大些的,就凑得近些,顺着警戒线的分布,他们其中的每一个,总是都能为自己找到一个最恰当的位子。 而这边…… 远今福利院围墙边的走道上,李院长和一位高高壮壮的年轻警察,也是边走边谈地走了过来了。 隐约可以听到,李院长口中总是冒出“小颜”、“帮忙”、“户籍”、“身份证”这样的字眼,而那个年轻警察以一小辈自居,则是面上常有苦笑与为难之色,虽比李院长还高出半个头,却也绝对不敢有半点不敬。 两人自然是注意到了街那边的骚乱的,但好像早已经了解了,所以也没有过多地关注,只是两人刚走到福利院的铁门边,门就开了。 门里也走出来两个人,一脸的惊愕。 一个是郭侣,另一个则是一位七岁多小女孩,被郭侣牵着手,长得还挺萌。 “李伯伯好!”小女孩首先叫道,很有礼貌。 “呃……李叔,您回来啦!”郭侣相继也反应了过来。 “嗯!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怎么小殊也跟着你一块出来了?”李院长回了一声,看向了郭侣,眼睛里却有些纳闷儿。 那年轻警察专注地望着郭侣的脸庞不动,眼里也有些奇怪的神色。 郭侣怪异地瞥了李叔带来的这警察一眼,就努了努嘴,对着街那边无奈道:“院里几个小家伙都很好奇外边怎么了,其中就最以这只小老鼠最为跳脱,拗不过,只好牵出来遛遛了。” “谁是小老鼠?!说了我不是!明明你自己也想看!”小女孩怒气冲天地反驳道,蓦地一下,就甩开了郭侣的手。 “还遛遛,你当遛狗呢?!” “颜丫丫,我觉得这人是坏人,你赶紧把他给捉起来!”小女孩朝旁边的年轻警察告起了状,脸变得跟翻书一样,刚才还跟郭侣大手牵小手,很是亲昵,这会儿就恨不得让他坐牢了才好。 一行人顿时瞠目结舌,又苦笑不已。 年轻警察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却对着郭侣,有些迟疑和不确定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郭……侣?” 郭侣闻言,则立时就疑问地看向了李院长,谁知李院长一脸的茫然不解,竟也是摇了摇头,道:“我还没告诉他你的名字。” 听了这句解释,郭侣这才又转过头来,看向了这位与他差不多高的年轻警察:“你认识我?” “你不记得我了?”年轻警察眸里有了笑意。 “不记得。我对这里,只记得李叔和陆婶,其他的人,都不记得了。”郭侣摇了摇头道。 “我是颜哲君啊!”年轻警察欢喜地叫道。 郭侣愣了一下。 随即就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本破旧的笔记本,翻到那一页,便指着那行迷糊的字迹疑问道:“这个颜哲君?” “这是蔺爷爷的笔记本吧?没错!我就是这上面写的那个颜哲君,你就是那个郭侣。”年轻警察肯定道。 “蔺爷爷又是谁?” 郭侣又是反问了一句,心里却是已一瞬明悟了:他此刻的面骨,比之前世稍显瘦削,但五官形象却大致无变。 他的过去,正在这里的现实中,缓缓泯灭。作为转化,则是在另一个不知名处,缓缓地形成了另一个现实的过去。这等于就是一个化学方程式fe+cuso4===feso4+cu,铁单质渐渐化为离子,一步一步地置换着铜。但他毕竟是早来了一步,抓住了最后一丝痕迹,将它攥紧在了自己的手中,于是相应的,这个步骤便被他遏止并中断了。 若时间真是一条长河,正在填平他这艘船离去后产生的凹坑,他这时又赶回来,搅弄了一下水波,两个过去之间,恐怕紧接着还会产生联系,并就此固化吧? 这条联系,便是眼前这个人么? 颜哲君? ———————————————————————————————————————————————— 0117 日本招商团的覆灭 “你们都不理我!!!” “哼!”小女孩看着这三个大人交流时把她隔绝了出去,顿时大怒,唰的一下,就跑出去没影儿了。 “小殊!”李院长紧跟着大叫了一声,接着就也是急忙跑出去了,也是幸好这里出了事,有大量的围观群众,以致车辆经过此处时,大多都会减速慢行,或观或望,所以小女孩窜进马路中央的时候,才没有惹出祸事。 “小郭,你跟小颜去吧!我去把小殊找回来!”李院长的身影眨眼也是不见了,一道呼声却还是遥遥传了来,只是藏在无数“滴滴滴滴”的喇叭声中,终归也是有些不清。 郭侣闻言,怔忡中放下了虚抓着的手,便也就是一声笑骂:“哼!古灵精怪!脾气倒还挺横!” “那是你没见过,这小淘气还有更调皮捣蛋的时候呢!”颜哲君笑着看向那边,充满慨叹地接了一句。 “李叔叫我跟你去干什么?”郭侣转过头来问道。 “不是你说的吗?你想办身份证啊!”颜哲君诧异道。 “你是管户籍的?”郭侣挑了挑眉。 “是啊!走吧!这几天事多,我也挺忙的,就不招待你了!”颜哲君笑了笑,转身就走上了回路。 郭侣见状,没犹豫,便也是迅速跟上去了。 “你今年多少岁了?”他问道。 “比你大六岁,你说我多少岁了?”颜哲君没好气地笑答道。 “22?你大学毕业就进基层了?” “嗯,大学读的警察学院,还算用功,差不多刚出来就进了。” “哦~~”郭侣拉长了声音。 “倒是你……这些年是怎么回事啊?去哪儿了?现在什么工作啊?”许是察觉郭侣有意落后于他,颜哲君说这句时,却是微微顿了顿步子,待得郭侣与他齐平了,才又迈动起了步子。 如此一幕,则是让郭侣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很不喜欢别人跟他套近乎,特别是用这种带着轻微强制性的举动时。 “全国到处转,到处混。” “混?”一个字触动了敏感神经,颜哲君停下脚步,便拧过了头来,蕴着审视的意味,打量起了郭侣,“不是正经工作吗?你不会是学的那些三教九流,坑蒙拐骗去了吧?” 郭侣受不了这么贬斥的目光和语气,神色便也登时不愉了:“警察就这样?你凭什么胡乱猜测别人,又随意否定别人?” 颜哲君亦眉宇生愠色,道:“长兄如父,关心一下你怎么了?” 郭侣更受不了了,尖锐道:“长兄如父?谁认你作长兄了?” 似是被刺激了,颜哲君也顿时怒:“你也是福利院里出来的!无父无母的可怜人,都是谁拿你当兄弟姐妹的?还不是我们?大家都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不是长兄如父是什么?!你就这么跟我说话吗?才16岁就学得这样了?” ……气氛僵硬了。 郭侣一脸无语加无奈地望起了天,望起了四面八方。 颜哲君看他这副“不听从管教”的样子,也是气得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华夏文字博物馆长纱馆,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吗?”郭侣突然指起了街对角的一幢巨大建筑,打破了压抑,于是颜哲君便也顺着他的指向,瞅了过去。 “凭身份证就可以免费参观,有安检,不可以带水,时间应该是每日09:00~17:00,但是从16:00开始,就会停止入馆,而且每周一都会闭馆。”颜哲君抬腕看了看表,答道。 “今天是不行了!” “你如果想去看,身份证要办下来,也至少得等到一个月之后。” “嗯,知道了。”郭侣倒是不在意他毫不留情的打击,嗯了一声,就主动迈开了步子,略微超前了出去。 被他弄死的那几个四玄保安公司的人,身份证都在他的手上,这种需要身份证才能进入的地方,自然是难不倒他的。颜哲君并不知道此事,可看他如此轻描淡写,还是愣了一愣。 旋即,神色缓和了些,他便也跟了上去,倏忽几步,就又与郭侣并行到了一起。 “你……” “你们这儿是不是死人了?”郭侣打断了他的话。 “呃……你问这个干嘛?”颜哲君微愕道。 “我刚听见那些人他们议论的啊!”郭侣随手指了指,敷衍道。 “呵,你耳朵倒是挺尖!”颜哲君没看出他的敷衍,也没发现他的言不由衷。 “这么说……真是死了人了?”郭侣又问。 “嗯。死了十几个日本人,还有一个日籍华人,一个军人。” “十几个?!”郭侣尖叫出了声,瞳孔也不自觉地缩了缩,内心的波动,忽如狂涛骇浪一般剧烈了起来,甚至……倏地一下,他就还顿下了脚步,转身眺望了回去。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颜哲君被他的叫声惊了一下,立时也是满头雾水地望了过去。 “这么会死这么多人?”郭侣凝重道。 “知道就好了咯。”颜哲君不解其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却道,“一个礼拜之前,这个日本招商团才被胡南省招商了过来,那时就是经过的这条街。来时的排场可是大得惊人,隆重异常,好多大官,以致几乎是惊动了整个市整条街,到处彩炮爆竹的放,李叔也都出来看了。” “可也不知是招谁惹谁了,竟然全都被极残忍的手法杀害了,而且,据说啊,还都被制成了……干尸!”他有些吓唬郭侣的意图,却不见,郭侣满目的忌惮与思虑,竟是见也不见。 “怎么还会有一个军人在里面?”郭侣凝眉问道。 “一个退伍转业的军人,好像是在那里面作保镖吧……”颜哲君有些不确定道。 “招商又是招什么商啊?”郭侣问得愈来愈细了,终于是引动了颜哲君的警觉。 沉默无声中,移动了几步,他便走到了郭侣的正对面,四目相对地盯视起了郭侣的眼睛,良久,才警惕道:“你问这么多干嘛?!” 以郭侣的肌肉控制能力,焉能被看出破绽来? 他打了个哈哈,便像个重口味的少年似的,突然干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自然是好奇啊,这种大案,可是十几年都难得一见啊!” ———————————————————————————————————————————————— 0118 一条盘山公路 郭侣总觉得这里面有猫腻,有大问题! 但奈何颜哲君讳莫如深,对任何信息都再不肯透露了,他便就也是鹰嘴里夺兔,猫嘴里夺鱼……无从下手了。 他是能完美地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假。 然而人都是有第六感的,或强或弱,总是有点的,他话既已说出口,颜哲君若不蠢,便显然也是隐约察觉到了他在撒谎和掩饰了。起了疑心之后,出于警察的职业素养,他现在再想撬开其嘴,也就显然是更不可能了。 再问的越多,嫌疑就越大。 可是身份证的办理,还卡在这家伙手上,他又实在是没法子对其下手……至少,这一两个月内都不行。 因为身份证的办理期限,时间最长似乎是60天,甚至,若是这厮犟脾气来了,将他的审查往黑户那边靠拢的话,那可能就更麻烦了。身份证的办理越拖越久都是小的,就怕这家伙半点情面都不留,将他完全等同于黑户去审查。 他本来就是黑户,一查铁定出问题! 也好在死的绝大部分是日本人,还一个让他很是看不起的转了日本国籍的华人,他对此事的看重,倒不是那么的大。鬼魂杀人也就杀人吧,如果杀的都是没名堂的日本人,他几乎都不介意为其大开绿灯。 唯一有些可惜的,便是那名倒霉的退伍军人了。 唉…… …… …… 郭侣以一声长叹作了终结,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某处盘山公路上,一场注定举步维艰的旅途,才是刚刚开始。 栗辰被关进了一只铁笼子里。 与她同时被关的,还有另外的六个人,俱是妙龄女子,也俱是蓬头垢面。 所有人的嘴巴都被黄色的胶带绑了个死死的,只能发出嗯嗯的微弱嚎叫,却吐不出半个清晰的字,响度太低,不到三十分贝的样子,完全惊不动车外的过路车或人。 所有人的手脚都被麻绳捆了个死死的,呈拉筋的姿势,脑袋埋在胯间,双腿并拢,双手则反并于背后。笼子特意铸成了长方体,高度不及长宽的三分之一,恰恰是能够把一个人卡着不动的形状。 所有笼子都被联结在了一起,垫在了前后左右下,总共五个方向的数层棉被里。单凭几个弱女子的力量,纵是联手,勠力同心,也绝无可能将之大幅度地撞动,并最终靠近厢壁。 ——如此精心的设计,谁还能逃得脱,谁又能求得了救? 卡车一直在颠簸。 笼子里的女人们,或是晕车,或是眩晕,或是恶心,又或是干呕,全都是身体不适,浑身疼痛,早已喊不出话了,也早已哭不出声了。 这种运输模式,连牲畜都支撑不了多久,何况又是人? 显然,若想笼子里的女人们不死,卡车必须每隔一定时间就停下来,进行检查、放气、送水、送食、塞药等各种事项。 于是,很快,卡车便停了。 “嘎吱”的一串金铁摩擦声,门开了。 长时的黑暗中,大片的光明突然如洪水般涌了进来,本来总是能让人痛哭流涕的,但落在此间,却振奋不了任何一个人的神智,既因经历得多了,麻木了,也因绝望了,精疲力竭了。 唯独一个栗辰……她那漂亮的眸子里,始终有一抹亮色不散! 如同云寒成雪,也似雾凝成凇,其人不知,却冰寒隐隐,越来越盛! “砰砰砰!”一个满面风霜的络腮胡,粗暴地踢起了笼子。 “喂喂喂喂!起来了起来了!喝水喝水!都别给我死了啊!”他粗鲁地叫道。 “水!水!” “水!” “我要喝水!” ……几个瞳孔涣散的女人,应其呼声,艰难而努力地仰起了脑袋,努起了嘴,就像是一只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鸭一般,等待着被喂食。 络腮胡狞笑着,笑容有些淫*荡,一边拿根橡胶管子,往这些女人干涸的嘴里塞着,一边则是到处动着他的咸猪手,摸着这些女人的胸脯,肆意地摆弄着,既宣泄着腹下的邪火,却又不敢玩得太过火。 这些关在笼子里的女人,每一个洗去尘污之后,都有着一张俏丽的脸蛋,都是能卖个好价钱的货色,他一个小角色,还没胆子玩大的。 不过没胆子玩大的,吃一些小小的豆腐,不伤人又不损货的,他还是很乐意干的。 一个个地灌水,一个个地喂药,一个个地塞饼干,又一个个地吃豆腐,干了不知多少遍了,他倒是干得顺溜,却在这最后一个上,遽然吃了一个亏。 “唉哟!”他蓦地大叫了起来。 “你个贱皮子!找死!”见手上被咬破了皮,还流了血,他顿时就是一声暴吼,大怒。 栗辰瞪他的眼神,更是让他觉得尊严受了侵犯一般,怒上加怒。 “砰砰砰!”他猛地踢了几脚,却奈何不起作用,于是手起手落,登时就拿着不软也不硬的橡胶管子,狠狠地扎起了栗辰的脊背与手臂,“狗娘养的!你还吃了豹子胆了是吧?!啊?!” “啊!”一声惨兮兮的痛呼。 “叫啊!再叫啊!我搞死你个贱皮子!”重重地戳了几下,络腮胡才略有些平复了怒气。犹自忿忿不平,但他已是不能再下更重的手了,出了一丁点的血,上头都会扒了他的皮。 “哼!算你命好!” “要不是老子没钱赔,早晚弄死你!” “噗!”最后再往栗辰的脑袋上戳了个狠的,“嘎吱”一声响,轰隆声复又大起,络腮胡便就气哼哼地离去了,这片如猪圈一样的车厢里,也是再次就恢复了黑暗。 黑暗总是平和的,能包容很多东西。可这其中,牙齿啮食铁杆的酸厉刺耳之音,尚还不是它能容得下的。 没多久,卡车接着便上起了路。 车轮下的石头,开始了一蹦一跳,车厢里的铁笼,便也开始了一摇一晃。人不像鼠类,牙齿本就不是用来啮铁的,于是渐渐的,摇晃中,那只啃噬钢铁的牙齿上,便有血沁出来了。 而外头…… 不知为何,艳阳天里,正是温风扑面之时,络腮胡在这荒无人烟的盘山公路上,开车开得正畅,却是没来由的,乍然就打了一个寒颤,面色,亦是突兀就有了些青白,便宛如……是那雪灾里即将冻死的人似的,血温,渐渐冷了。 ——几丝水玉般的毫光,隐现在了他手上的伤口里。 ———————————————————————————————————————————————— 0119 盛京,我来了 打定了主意加入小麦初创团队的郭侣,肯定是没空在长纱逗留得太久的,于是新办的身份证,便也只有等颜哲君帮他办好了,再委托李叔替他邮寄了。 快递是华夏速度第一的顺丰快递,收件地址则是陈小艺他们所开之店不远处的一家报亭,联系电话是非实名制的一次性手机卡,收件人则是“猴子请来的逗b”。到时郭侣变个骨,易个容过去,领了就混入茫茫人海,倒也不惧颜哲君会耍什么手段。 等候的过程,自然是枯燥乏味的。 于是郭侣一出了派出所,便钻入了那个华夏文字博物馆,开始了阅览和查录。门禁、闭馆、安保、巡逻,都对他无效,他钻入这里,自然也不是为的显摆自己的能力,而是……为了翻译那五张绸纸上的神秘字符。 这绸纸在那日发出的浩瀚之光,以及形成的巨大力场,他可是深有体会的。如这般,甚至是比平天万敕玺和阴司圣巡棨还要强大的异宝,他也就自然是不愿轻弃了。而且此物明显事关人界隐秘,他也有一探究竟的驱动力。 但奈何…… 混在这博物馆里,废寝忘食了整整五天五夜,便是结合了互联网的海纳百川,他也没能研究出这东西的奥妙。只知其上的字符,的的确确,不是人世间曾被广泛使用过的任何一种文字,亦不是地府才有的密文。唯一与之相近的,便是一种始传于成吉思汗时期,又绝迹于如今的回鹘式蒙古文,且也似是而非,仅是隐隐相通。 一人之力不可及,郭侣便也就自此作罢了。 一路散心,四处游荡,逸兴遄飞了好几处高山大岳,直至4月1号,愚人节当天,他才是乘着飞机,慢悠悠地来到了这座名传中外的华夏盛京城。 9点20分。 飞机落地。 他走出首都国际机场,便在汹涌的人群中,看到了摇晃手臂,摇得兴高采烈的陈小艺。 “大壮哥!大壮哥!这里这里!” “哎哎哎,大壮哥!” “这里啊!”…… 郭侣听声音就顿时无语了,一看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搞得周围好些个人,都纷纷注目了过来,连带他也是被包括在了内。 我说,我跟你有这么熟,这么亲密吗? ……郭侣白了这混蛋一眼。 但10分钟后,他却还是坐上了陈小艺最近才购置的一辆二手车。 “这车多少钱买的?”郭侣瞅了瞅车里车外,问道。 “4万7,怎么样?还不错吧?”陈小艺一脸眉飞色舞地回道。 “眼镜店和情趣店有这么挣钱?才十几二十天你们的净利润就有4万多了?”郭侣难以置信地看了过去,无比的惊诧讶异。 “呃……” “不是,是到陈思那里拿的,毕竟,咱们也算是开了个店子了,需要一辆公车不是……”陈小艺讪讪然地笑了笑,话音说着说着,却就是越来越小了。 “哼!”郭侣再次白了他一眼,随着就警告道,“陈思那里的钱,你少打歪主意!也别给我乱动!招惹了是非,我饶不了你!” 陈小艺连忙点头:“是是是!” “不过啊……” “不过怎么了?”郭侣青眉一拧,便又有了不悦,“我最烦别人吊胃口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 “那个……那个陈思,似乎身体有病啊!”陈小艺小心翼翼地瞟了郭侣一眼,见他听了面无表情,才又放下了谨慎,道,“前几天无缘无故的,就痛得到地上打滚了。整整是大汗淋漓的,痛了四五分钟,才浑身无力地爬了起来,事后却又一个劲地说自己没事,也死活不去医院。” “大壮哥,我看这家伙应该是有什么大毛病,别事后赖咱们身上啊!” “你想让我炒了他?”郭侣突然回了一句,似笑非笑。 人,高兴的事情,往往记不得太久便会淡忘。然而恐惧和屈辱,却能够在人的记忆里永世长存,一直到死。想要施恩或是示威,就必先让其在恐惧之中,哀生历死,痛不欲生才行。因为也只有那样,才能够将你的恩德与威严,在其脑海中烙印得足够深,与那恐惧一起,深埋至永世。 陈思与四玄保安公司的人,他自然都是会定时“招呼”一番的,也好教他们知晓,自己的手段与能力,始终是还在的,纵是远隔千里,但有办事不力,便是一场血淋淋的惩戒。 然这陈小艺…… “呵……哈哈,怎么会……怎么会呢?!我就是想说,你去劝劝陈思的话,可能会行得通。毕竟都一起共事了,身体出毛病了,还是得帮衬和照顾一下啊!”陈小艺干笑着解释道,鬓角上的黑发间,却是不自觉地冒出了一层薄汗。 郭侣瞥见了这一幕。 眼神冷冷,却不置一语,于是渐渐的,便有一股庞大的心理压力,升腾起来了,压抑在陈小艺的心头,更是慑得他开车都有些不自在了。 …… …… 无限的静默中,大半个小时的工夫,两人才是到了四环。 车停在了一条还算熙攘的路边,开门便是一家橱窗明净的眼镜店。 “嗯!还不错!湖北边眼镜店!这名字谁起的?还挺诗意的啊!”郭侣抬头看了看店名,又放眼打量了下周遭,脸上终于是现出了一丝笑意。 陈小艺见了,内心也登时就松了一口气。 栗雄走出来却笑道:“不错吧?我起的!” 陈思默默地近上了前来,则是微微施了一礼,就低着头恭谨道:“大……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以后在外头,不用这么施礼!叫我陈先生就好了!”郭侣笑了笑,抬腿走进了店里,就拍了拍陈思的肩膀,让他放松了下来。 店里还一个配镜师,显然也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知道了他的身份,这时见他进来了,却是也毕恭毕敬地走了过来,拘谨地叫了一声“老板”。 “嗯,你叫什么?”既然是老板,自然就该有老板的样子,郭侣闻声就显出了和蔼的一面,问道。 “您叫我小车就好了,车子的车。”配镜师答道。 “车?哈哈哈哈哈哈,挺少见的一个姓氏啊!好好干!”郭侣哈哈大笑。 “哎!老板您放心,我一定会用心的!” …… ———————————————————————————————————————————————— 0120 情趣用品店的社会责任与面子问题 郭侣居然一上了二楼,就看见了三张床、几张帘子和一大堆生活用具! “你们都是在店里睡的?”他微微顿了顿步子,转过头来,蹙着眉头问道。 “呃……”陈小艺的眼珠子又开始了乱瞄。 “我觉得这挺好的啊,省省嘛!刚盘下了一个店,光一年的租金就二三十万,你那儿应该也很吃紧吧?”栗雄接过了话,一副满是理解和替人着想的口气。 郭侣顿时就无奈了,蹙眉不展,扭头便看向了陈思:“你没说?” “您没吩咐,我便只照您先前的嘱托,出了盘店、进货、打点,以及前期的一些准备资金。至于其他的事项,则一概都未与一人道。”陈思恭谨道。 语罢,立时就引来了旁边两人的目光,陈小艺是好奇与兴奋,栗雄则是惊愕与怔忡。前者自不必多说,对金钱一直拥有无比旺盛的探知欲和觉察力,后者则既是惊愕于陈思这一段时间的保留,也是怔忡于他对郭侣的深切敬畏。 而闻言如此,郭侣则是点了点头,就表示了一下满意和认同,但四下里环顾了一圈,却就又显出了无比的嫌弃和别扭。 他废了那么多契约,几乎收服了整个四玄保安公司,可不是为的这样,像只鼹鼠一样生活的啊! “你那卡里还有多少钱?王泉怎么跟你说的?”他迈了几步,坐到了唯一的一张沙发上,屁股和肩背挨着了松软,眉宇间的阴郁,才是浅浅地去了些。 “卡里还有三百万。” “王泉说,四玄保安公司每年的利润进账,大概是四百到五百万,刨除些必要的周转资金后,算上目前公司账上的一千万盈余,只要您要,随时可以动用。” 一千万?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旁边那两人,自是双目乍惊,而郭侣先是对那单纯的数字激动了一下,紧接着的第二个反应,则就又成了对王泉以及许禹诚的怀疑。 但料想有契约在,前几天的折磨也才刚试行过一遍,王泉和许禹诚应该不至于还有所保留。于是所有的质疑,便就又统统变成了不理解。 以许家的能力,在那华中一域的商界,至于才搞出一个年利润不过四五百万的公司来吗? 稍微成功些的大企业,哪个不是亿万级的啊?! ……以后世的阅历来看,他如此看法倒也不算过分,却殊不知,一个官宦世家里出来的**,又哪可能将所有的商界资本摆在台面上? 许家大是大,横跨了政商两界,完美地两栖了这么多年,可说到底,更多的,却还是那些隐在黑暗里的盘根与分支,而不是露在阳光下的些许青枝翠叶。 这道理并不难懂。 于是脑子里堵了一下,他也就通了。 “怎么样?栗辰找到了吗?”他略带自嘲地笑了笑,便生出了几丝担忧又问道。 “没有。”栗雄一脸哀愁,摇了摇头。 “目前的寻人启事都散布到哪几个渠道了?”栗雄的消息都是从陈思那里来的,定也不至于太细,故而问这句的时候,郭侣的侧重点,便又放到了陈思的身上。 “伍汉长江一带,附近各大城市,都已通过报纸登了寻人启事,派出所那边也报案了,网络上,华中诸市的各大论坛,也都发出了密集的消息。” “其他的法子呢?” “没了。” “没了?”郭侣反问了一句,又不满道,“这样就没了?” “人没找到,你告诉我这样就没了?!”他的语调何等严厉?余威在前,此时一声厉斥,顿时就激得陈思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栗雄看不过去了,站出来就偏帮道:“行了,你也别太怪他了!那边的根基,毕竟还是局限于伍汉,越往外,越是力所难及。能做到现在这等程度,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栗辰这孩子……能不能找到,如今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郭侣哼了一声。 气不过。 既是气这些人无能,也是气自己的无能。因为就算是他,一时间,竟也想不出更好更多的法子出来! 闷了半晌,道了一声“都坐吧”,郭侣才又转移了话题问道:“眼镜店的情况如何?进货、运输、收支、利润、客流量都是怎样的?” “进货都是我从姜苏丹阳进的,已经跟一个厂子签订了一年的合同,货先由他们那边的人运过来,到时我们再去货仓拿。”陈小艺站出来道。 “货物有镜架、镜片、隐形眼镜和眼药水四大商品类别。镜架是流行商品,时尚性要求高,周期性强。镜片是光学商品,更加注重产品的功能。隐形眼镜是美容商品,注重商品的方便舒适性。而眼药水是隐形眼镜的消耗品。针对这些,我们现在正在研究该怎样搭配才卖得更好,但短期还看不出来什么,需得长期统计数据。” “丹阳的记忆合金架每副11元,时尚合金架每副16元,板材架每副16元,其中最贵的是纯钛制眼镜架,每副却也只是60元。摆上货架后,按照行情,我们也没打价格战,一般都是翻了10倍到50倍。” “配镜流程则基本仅需十分钟,一位配镜师够了。配镜之后,三到两天,统一送货、加工,总体上也可以节约不少的生产时间,以及机器损耗的成本。” “折射率1.56的镀膜镜片,一般约为300元,折射率1.61,镜片约为600元,折射率1.67,镜片售价约为800元。” “丹阳进货时,最普通、也是配得最多的,是折射率1.56加绿膜树脂镜片,每副批发价为8元;1.56黄金膜的树脂镜片每副19元,折射率1.61的非球面树脂眼镜片每副21元。” “……” “……” “总体而言,眼镜店的平均毛利空间约在5倍左右。” “但是……”陈小艺前面说得头头是道,一副如数家珍的样子,说到这里,便就又有些吞吐了,但被郭侣瞪了一眼,就立马又竹筒倒起了豆子,“……这一行的倾轧很严重。我们初来乍到,虽是花重金,在这实验七小附近租了这么一家店,客源却总是被人用各种手段挖走了。” “我们的客源基本都是学生,人流量大是大,可也经不住这么耗啊!” “促销啊,传单啊,五花八门的!挖客就算了,主要还是他们上次居然还派了小混混过来了,想要砸场子……” “情趣店呢?”郭侣打断了陈小艺的哭诉,一是因为有陈思在,那些耍枪弄棒的手段,全都是小儿科,二也是因为才想起来,三个人全睡在这眼镜店,那么还一个店子呢? 话落便是一场沉默。 面面相觑了大半天,才又是平时大咧咧的陈小艺,被推了出来。 “情……情趣用品店始终开不起来。”他忸怩道。 “怎么开不起来啊?”郭侣微怒道。 “谁会买啊?”陈小艺细若蚊蝇道。 “谁会买?!”郭侣尖锐地反问了一声。 “看过《工作女郎》没有?” “你把情趣用品包得好好的,放公园里的凳子上,就算是白送,也没一个人会拿走,反而全都会大呼小叫,骂那放东西的家伙淫*贱、无耻、变态和下流,顺便把手边的东西,狠狠地扔进垃圾桶里。” “但若是你把它放到公共洗手间的抽水马桶上……嘿嘿,关门开门的一眨眼,它就会不见了。” “这就是人性。” “每个人都有需求,华夏对这方面的观念又根深蒂固,封建至极,压制得越久,那些有需求的人,就只会越渴望,越欲求不满,越想偷偷摸摸地去探索。” “这么大的消费市场,有钱赚,干嘛不赚?” “不行!这钱赚不得!”栗雄突然义正言辞地驳斥道,“我们要干就只能干正经生意!” “不行?为什么不行?” “什么叫正经?什么又叫不正经?”郭侣最烦这些大家长做派了,不等其话音落,面对面的就顶撞起了栗雄,“要知道这些年,同性恋的比例可是越来越高了呀!要我说,也都是这观念害的!啥啥都分男女之别,男的只能和男的待一块儿,女的只能和女的待一块儿,小学、初中、高中,乃至大学都这样,食堂吃个饭都得分男女两边,禁止往来。这么搞久了,可不就得出事嘛?!” “艾滋病现在都在男男中渐渐‘兴起’了,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肩负着一个很重大的社会责任好不好?!” “不是吧?你们都这样看我干嘛?” “难道……” “难道你们居然到了如今,都还没认识到自己任重而道远吗?”郭侣皱着眉头,看着这三人,那是一脸的痛惜。 而反过来,三人则是一脸的震撼。 栗雄觉得他是越说越不堪入目,陈小艺则是越听越目瞪口僵,就算是心理素质极强大的陈思,听郭侣这么一番话说下来,也是被微微震惊到了,全没想到,这么一个高深莫测的强大存在,竟然还有如此“惊人”的一面。 ———————————————————————————————————————————————— 0121 道士吕浑 11点45分。 正是饭时,湖北边眼镜店的门口却来了一个人。 一位道士! 无冠,留着长发,扎着髻,髻中穿过一枚杏木簪,背上还背着一把黑不溜秋的剑,用灰布缠了个起码数十圈,包了个严实,斜耸而过其肩。 其人身高一米八,昂藏七尺,衣袍玄黑,面白无须,年虽不过不惑而立,鬓角却就已有了少年白。神容清静宁和,却又是一脸的悲天悯人。满身风尘仆仆,薄汗浅浅,却又不见半点污浊在身,遍体上下,也无丝毫的臭味与汗味,甚至反倒是有股极细极微的清香,如空谷里的幽兰一般,飘了出来。 郭侣用当家做主的姿态,强逼陈小艺答应了近日开张情趣用品店之后,便下了楼,看见了此幕,闻着了此香。 店里店外的人,同见此幕,也是生了无限的好奇。 店外围了好些个探头探脑的路人和邻居,店里的小车,紧跟着郭侣下楼的陈小艺、陈思、栗雄三人,更是不例外,全都放眼而至,投足了十分的注意力。 郭侣皱了皱眉。 道士则作了一个揖:“施主……” 郭侣立马打断了他,喝道:“道士!你他娘的从伍汉就开始跟着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啊!” “从伍汉到长纱,从长纱到嵩山,从嵩山到崀山,又从崀山到黄山,现在居然还跟到了盛京,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话一出,围观人众的情绪,便各自异样了起来,有端详的,有猜测的,有窃窃私语的,亦有了恶意揣测的,而那道士浑然不觉,却是又唱了一喏:“施主,贫道并无恶意。” “废话,你有恶意的话,我会一路都这么让你跟着?”郭侣驳斥道。 觑了觑这环境,他不经意地生出了一丝厌恶与烦躁,则是抬腿转身就又上了楼:“有事的话,还是上来说吧。” “陈小艺,守着门口,好好看店!”他还不忘大声吩咐道,警醒了一下众人迟滞的思绪。 “哎,好嘞!”陈小艺一愣,顺溜地应了一声,扭头便就见到,那道士竟是一点都不分神旁视,如一阵惠风般一掠而过,便甩下了所有人的视线,跟上了郭侣的步调。 …… …… “砰!”一声很轻的响动,门关了。 “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郭侣潇洒地又坐回了沙发,双臂一抱胸,这会儿才是露出了真面目,才知先前的愤怒与恼火,原来尽是假象。 道士进了二楼的门,不过是走了两步便停了。 “施主解了伍汉公玉馆的局?”他用着疑问的语气肯定道。 郭侣闻言便沉默,继而眯了眯眼,就极危险地凝视了过去:“你怎么知道的?” 道士道:“算的。” 郭侣眉毛一轩,一时竟不解其意:“算?怎么算?” 道士的眼神依旧故我,始终无变,毫无波动地望着郭侣的眼睛,口中的语调,便也就同样是毫无波动了:“算命爻。” 郭侣唇角顿挑,眸中深处,却是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不信与质疑:“呵,算命爻?所以呢,你算完了,来这儿是想干嘛呢?” 道士就算看出了郭侣眼底的寒光与怀疑,也并未改变语气,待其话语一落便道:“我想请你帮忙救我师父。” “你师父?他在哪?怎么了?”郭侣反问。 “不可说!你到了便知。”道士答 “多远?”郭侣再问。 “万里之遥。”道士再答。 “我帮忙的话,你给我眼镜店打工?” “贫道只会诵经与修行。” “只招呼和揽客也可以,毕竟道士少见,想来也是个噱头,能增加我这眼镜店的知名度。” “贫道曾受戒,不得露才扬己,需得持重寡词。” “那……不如给我当保镖?” “贫道不事杀戮,禁争斗,忌戾邪。” “那你教我你那跟踪人的法子?” “师门之法,无我师首肯,不可私授。” “你那身后背的剑是什么剑?” “木剑。” “木剑?”郭侣轻呵了一声,不信。 “木剑!”道士却不像撒谎。 “能借我看看吗?” “不能。” “……”郭侣越问越无语了,看天又望地,叹了口气,才又无奈道,“那你总得告诉我你是谁,又师从何处吧?” “师父嘱托过,他脱困之前,万事不可与人说。”道士依旧回答得干脆,拒绝得也干脆,全不拐弯抹角。 “哈……哈哈……”郭侣终于是气笑了,“你师父就教你这么求人办事的吗?这么没诚意,你觉得我该怎样答应你呢?” 道士理所当然道:“用嘴答应。” 郭侣感觉被噎着了,翻了个白眼道:“若我不去呢?” 道士道:“非去不可!” 郭侣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用武力胁迫?” 道士道:“不是。” 郭侣愣了一下,疑问道:“那是什么?” 道士道:“施主一定会去。” 郭侣又笑:“你凭什么笃定我一定会去?” 道士的神色泰然而又忧切,口气平淡,却重复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施主一定会去。” 一定? 又是一定? 你算什么东西? 也敢如此说话?! 郭侣这下是真的生气了,挥了挥手,便愠色大炽地叫唤了起来:“陈小艺,送客!” “哎!”门应声就开了,一钻就钻出了个贼眉鼠眼的脑袋,看得出来,这货已经偷听很久了,望向道士的时候,眼神里的色彩,明显已有了荒诞和搞笑。 “走吧!牛鼻子!”陈小艺带着一抹怪怪的笑意,伸手送客道。 “施主……”道士拱了拱手,还欲再说。 但郭侣瞅他脸上还是那么一副平平淡淡,风雨无惊的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了,开口就吼道:“滚!有多远滚多远!” “唉……”道士唏嘘了一声,眼见郭侣已无法沟通了,才道,“贫道俗名吕浑。施主既已生了嗔怒,那我这便先告辞了。” “只是贫道的请求,却还希望施主能答应……” “答应你妹啊,快滚!给老子滚!现在就滚!马不停蹄地滚!” “砰!”郭侣顺手就是一个茶杯摔了过去,摔在门边的地上,清脆地一碎,立时就把陈小艺吓了一大跳,却对于这道士吕浑……竟无半点作用。 ———————————————————————————————————————————————— 0122 新时代科举 “什么人呐这是?居然四个人吃了四十个人的分量……”后边传来了一阵混杂着怒意和惊意的嘟囔声,碰碰撞撞的,还有碗筷与桌子椅子相互打架的脆响。 此时已是下午14点,郭侣、陈思、栗雄、陈小艺四人,却是才走出了一家路边大排档。四个人来得早,把这店里的米饭,眨眼就吃了个底掉,影响了后续的生意,倒也就怪不得那老板娘兼服务员,会如此忿恨了。 “饭不要钱,不吃白不吃啊!再说了,我老板吃你一点饭又不是没付钱!”陈小艺朝后面做了个鬼脸,嘀嘀咕咕的声音却是唯恐不够小,显然也是情知理亏,生怕就此杠上了。 四人里,就数他最跳脱,此刻倒也是只有他才转过了身去,骂了回去,然而待得他转回来,却就发现,栗雄已是走远了。 “栗叔怎么走了?”陈小艺回过头来纳闷道。 郭侣瞅了一眼,撇了撇嘴道:“封建大家长的脾气发作了。见我发话了,你又将就着应下了情趣店的开店事宜,而陈思又像个木头疙瘩,全无反抗我的意图,他便觉得自己受气了,被孤立了。” “他现在有怨气了,自然是看我们谁谁都不顺眼了,再加上就小车一个人在店里,他又吃完饭了,不回去还干嘛?”无一言一语的交谈,郭侣就能通过观察,分析得一针见血,倒是又让陈思陈小艺二人,对他的认识瞬间更深了一层。 三人走至了车边。 一片枯叶不知从哪儿飘了过来。 郭侣袖手一拂,弹指动,便将它击飞了出去,击在其脊,却至少将其弹出了一米多远,以致一阵微风来,便恰是旋飞到了车后轮的底下。 陈思睇见此景,眼中便忽而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陈小艺没注意到这画面,却注意到了郭侣脸上的不痛快。 “大壮哥,那道士吕浑在我们出来的时候,好像就待在店门口不远处啊!如果他一直待着不动怎么办?” “轰走!轰不走就报警!”郭侣阴鸷道。 话落,“咔嗒”一声,他就打开了车门,坐上了后座。而陈小艺应了一声“明白了”,则就坐在了驾驶座,至于陈思,则是坐上了副驾驶座。 车开的方向,不是回途。 这是郭侣的意思——他想要今天买房,而且还得是精装修的,最好是下午看完了房子,就去看家具、买家具,然后晚上直接入住。 但这事儿也简单。 因为他这么粗略选的一套房子,还是在三四环之间的普通货色,注定今后某日,它会又被他给卖出去。一是因为这几年的房价,会一路涨,并在2015年左右的样子,出现陡峭的增幅走势,二也是因为盛京的雾霾、交通拥挤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致命,然他又不想在此早早猝死…… “银古大厦和小麦公司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了?”郭侣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景致,遽然开声问道。 陈小艺瞄了瞄后视镜一眼,见从郭侣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来,才说道:“那个……你说的小麦公司,好像是3月20号就已经入驻了银古大厦,而且早已经开始运作了。” “什么?!” “3月20号?!”郭侣惊叫了一声,突兀拧过头来,大瞪着双眼,活生生的一副见鬼了的样子,差些就咬着自己的舌头了。 “怎么会是3月20号?”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死死地盯视起了开车的陈小艺。 “可不就是3月20号嘛?!我还以为你跟那公司里的人很熟呢!原来你也不知道啊?”陈小艺一脸雾水道。 声音渐渐朦胧在了郭侣的耳边。 心神之恍惚,便如有玄雷震天,也似有夔牛蹈海,轰隆隆的,总不消停。 历史的进程,因为他的出现……不,与其说是因为他的出现,倒不如说是因为他的试探和触摸,才发生了改变。 这改变看起来很小,背后昭示的破坏力,却很有可能超乎想象。 若是产生了蝴蝶效应,他该怎么办? ……他猛地恐惧了起来。 而陈小艺与陈思也是发觉了他的不对劲,相互对视了一下,陈小艺就又打破沉默道:“4月5号那天,有一场华夏金珠杯软件语言技能大赛,被称作是‘华夏软件界的新时代科举’,普遍被业内看重,小麦团队也是这一次的大众席评审员之一。” 郭侣的魂被拉了回来了。 “什么意思?”他眸闪精光道。 “这种大赛,既然是全国性的,那肯定就有初赛、复赛和决赛了,你这时候跟我说这个,莫不是……” “你帮我搞定了一个决赛资格?” “老板不愧是老板,大壮哥也果然聪明!一个念头就切中了核心!”陈小艺笑着赞叹了一句,若不是双手还握着方向盘,都想竖个大拇指了。 “你他娘的搞清楚你的定位好不好?我是老板,你是下属哎!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郭侣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又好了,于是笑骂了一句。 陈小艺也笑嘻嘻了起来,拐了一个弯,就又道:“有个小公司叫脐橙软件公司,他们倒是派了几个人去参加,也有一个撞了大运,碰巧进了决赛。但那家伙因为知道以前大学里,他一位追求过又没追上的女神,同样是进了决赛,且那女的据传还有夺冠希望后,便死活是犟着不敢去了。” “那家伙自卑得厉害,当了万年千斤顶,大学四年连个备胎的位置都没轮上,现在混得不如意,就更加不愿去丢人现眼了。” “我当时混进他们圈子,听那些家伙这么说的时候,便留意了一下,顺便跟他打了声招呼。因为这比赛的决赛,有个很奇怪的规矩:复赛过了的人,可以将自己的资格,让给一位业界外的技术人员。” “据说这么干,是为了缓和黑客界对这些公司们的敌对情绪,同时也是想要吸收一些游离在黑客与正统软件工程师之间的高手。而且时间选在4月5号,清明节这一天,也是象征着他们这些像鬼一样藏在黑夜里的黑客们,可以在这一日光明正大地出来,享受人间的殊荣。” “你看……” “你觉得我有可能会想要顶替他,去试上一试?”郭侣会心一笑,望向了后视镜中的那双眼睛。 ———————————————————————————————————————————————— 0123 首都买房 陈小艺嘿嘿地傻笑了起来,好像受了多大的夸奖,怪不好意思似的。 “哼!你倒机灵!”郭侣白了他一眼,又哼了一声。 “行了,这事儿就你去安排吧!最好是明天后天就给我办好!” “哎!好嘞!”陈小艺喜不自胜。 郭侣则转头,就又望向了副驾驶座上的陈思,透过一层厚厚的棉皮钢铁,都似可以看到前者的脸:“陈思,我早早就吩咐让你找房子了,你现今找的如何了?别告诉我就因为栗叔搞了三张床到店里了,你就没找了啊?” “您说笑了!您吩咐的事,我又怎敢轻慢?” “只是您看,我们现在还在朝洋区这边,靠近机场高速一带,眼镜店也在这里,这房子是不是?”陈思对郭侣的称呼便敬畏多了,从来都是敬称,小心翼翼。 “都说说吧!”郭侣听出了他的意思,淡然道。 “盛京的房价,近两年都涨得很凶猛。二环内的内城四区,今年这几月的楼市行情,平均是53000每平米。三环到四环,海锭区是36000,凤台区是30000,朝洋区是26000,石晶山区则大概是24000的样子。靠我们靠得最近的五环到六环,则以同州区最佳,但均价也在23000左右……” 陈思的话说完了,郭侣便进入了思考。 还以为2010年这个时候,100万能够值点钱呢!却没想到,钱早就已经不值钱了!厕所估计还能买到一个半个,虽不至于打水漂,但总感觉这毛爷爷,也太跌份了点! “就朝洋区吧!”他忽然下了决定,只因想起了日后能与中情局、克格勃、摩萨德、军情六处,并列为世界五大顶尖情报机构的朝洋区大妈们。 有这些可爱的人在,治安总是会好些的。乌烟瘴气的环境,他毕竟也不喜欢。 这么想着,他便又开口说了一句:“尽快吧!就近选择一个!也不用货比三家了,带个别墅的就好。” 尽快? 还别墅? 前边的两人同时讶异了一下。 “大壮哥,你确定今天真要买房吗?盛京的房价可是从09年起,就没平缓过啊!跟尾巴着了火的牛一样,疯得厉害!我最近才听说,这几月可能有下降的势头……”陈小艺瞟了瞟后视镜,言外之意,无外乎就是要郭侣再观望观望,再等上一等,好让价格跌了,省些钱。 然而郭侣一听了这话,却只想当场就骂他一个狗血淋头。 疯? 那是你没见过更疯的! 10年到13年这段时间,盛京的房价,在些许个地方,确实是有过那么几次波动不假,但总体上,依旧是涨得飞快。到了13年之后,更是会各地都只涨不跌,跟个攀岩选手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蹭蹭地涨。 现在不买,以后就更难买了! 这几年想等降价? 做梦去吧! 一不留神,就会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哪那么多废话?如今我是老板,自然我说了算!”郭侣到底是没说出来后世的疯狂景象,用了一句霸蛮的话,便堵住了还欲喋喋不休的陈小艺的嘴。 而陈思听出了郭侣话语中的急躁与坚定,则是紧接着就道:“老板,那您看,我是现在就通知王泉吗?让他转账那一千多万?毕竟如果是买别墅的话,价钱也不低,而且还要知会银行那边一声,因为即使是预约了,也得拖个几天才会有钱过来。” “嗯,现在就通知他吧。”郭侣眼也不抬,心底却着实有些肉痛,好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一千三四百万白花花的银子,就从指缝里瞬间溜走了似的…… …… …… 14点30多。 三人才驾驶着屁股底下的车,半顺半堵地,来到了最近的一个开盘小区。 小区叫“麟心绿园”,名字倒是霸气侧漏,跟那些玄幻小说里的洞天福地一般,高端大气上档次,乍一看这名儿,还以为地底下又埋了什么宝物呢! 只是这小区大部分虽已建好,小部分却仍在建,以致总给人一种嘈杂喧闹感,很是破坏气氛。不过也好在这里面的绿化还做的不错,特别是从旁边的路过来的时候,还能看到高耸成片的青衫碧树,像森林一般静谧又讨喜,明显是有巨大的消音隔音之效。 车赶上了最后一个车位,停在了售楼中心外边的一片空地上。 透过透明的落地窗,还可以看到里边零零散散的一些看房者,以及十几个衣装正式的售楼小姐。这些人大多都在柜台和模型区旁边交谈,但也有少数,是在门边或沙发上,各自考虑或喝水发呆之类的。 郭侣三人的到来,被不少人发现了。 华夏楼市的极致疯狂期,还没有真正到来,这些开盘小区,目前自然还不至于出现刚开盘一两日,就被售罄抢空的那种情况。 “几位先生是看房吗?”一位鹅蛋脸的售楼小姐凑了上来,微微弯腰地问道。 郭侣走在前面,嗯了一声,努了努嘴,就指向了左边的模型区道:“先给我们介绍介绍那边的吧。” “好的,请三位先生跟我来!”售楼小姐唇边的笑意,突然重了一些,伸手请了一下,就走在了前边。 陈思和陈小艺看郭侣最先要去的地方,居然是那边的普通住宅区,先是微愣了一下,这才跟了上去。而郭侣显然也是看清楚了两边的区别,这大厅左边的模型区,是叫“麟心嘉园”,右边一扇门,则叫“麟心盛世景”。一左一右,分明就是普通到豪华的天壤之别,他既说了要买别墅,那自然就该去右边才是。 只是二陈却不知,出于重生者对这个世界的谨慎,又加之在车上听了那么一档子事,郭侣他现在,却是想要再多探听一下楼市的行情了。 一是因为楼市贯穿了整个华夏的发展史,甚至是整个世界的经济史,不管是经济领域的半吊子也好,还是四六不懂也罢,他从这光怪陆离的浮世绘里,总是能够挖掘出一些信息的,二也是因为…… 秦广王关于六界与时空的说辞,在他此刻看来,已是显露出了一个绝不寻常的漏洞! ———————————————————————————————————————————————— 0124 奇葩的姐妹花 “先生贵姓?”这售楼小姐一路分花拂柳,来到了模型区边,便又蓦然回首,望了明显是三人中的核心人物的郭侣一眼。 “陈。”郭侣落后她一步,站到了模型区的正面。 “陈先生想看哪一款户型的?” “大户型的。”郭侣的话,让售楼小姐脸上的笑意,倏忽就更浓了些。 “呵呵,陈先生真是好眼光,我们麟心绿园的大户型,一直都是买的最好的,因为请了欧洲设计师,所以设计风格上,也往往是别树一帜,超出了别家不少。”售楼小姐眯眼笑时,便就拿起了一根指示棍,指向了模型区上,一处袖珍湖旁的高楼和湖本身,“这人工湖的面积达到了一顷,预计今年九月就会完工,届时不但景观靓丽,可以让人眼界一宽,怡情养性,也可以小范围地调节气候,令夏日不显酷暑,令寒冬也不至太过萧杀。” “这一块的大户型,都是我们这里的一等品。总共有‘惬意空间’、‘心灵家园’、‘华丽中国风’三类,面积都是145平米,每样都有四种户型。”说着,售楼小姐便递过来了一本翻开的册子,见郭侣看着模型的眼里,波澜不惊,她心里便就另有了一番算计了,“您先看看,中意哪款?” 郭侣不出声。 浅浅地过了一遍眼睛,就合上了册子。 “这惬意空间的价如何?” “27900每平。”售楼小姐眸中微带亮色地回道。 郭侣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摇摇头道:“你这可有点不实诚啊!” 售楼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朝周边一看过后,就凑上前来小声道:“陈先生是中意这款吗?如果陈先生中意的话,我们这里还可以少上3个百分点。” 郭侣再笑,不答,却用手指了指模型区的另一处:“这里的呢?” 售楼小姐的眼神瞬时灰暗了些,唇角也微微撇了撇,因为郭侣现在指的……已经成了中等户型了。 “这一块已经售完了。” 郭侣看出了她的意兴阑珊,笑了笑,手指的指向,便又换了一个地方道:“这里呢?” “这里是d区,是我们正在建的第四期工程,还未开售。” 郭侣再不笑了,直接转身就走了。 陈思和陈小艺看出了郭侣的不高兴,陈思扭头跟上,陈小艺则狠狠地瞪了那妞一眼。 “拽什么嘛?纯粹浪费我口舌……”售楼小姐有些气愤地嘀咕了起来,声音很小,很娇俏,却又被落在最后的陈小艺,给听进了耳朵里。 “你说什么呢?!” “再说一句?!”陈小艺停下步子,拧过头,凶视了过去。 旁边的一些个人都看了过来,郭侣的声音却也同时传了过来,“陈小艺~”,于是陈小艺急忙又将脸上狐假虎威的凶恶,换成了谄媚与讨好,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哎!老板!来了!”倏忽间又喜笑颜开,跑动起来的陈小艺,一番回味,竟觉得刚才那妞被自己吓得一噤的样子,好像还有一点好看! 他准备再回过头去看上一眼,却遽然发现……前头又出了事。 “对不起,先生!这里是贵宾区,您不能进。”郭侣和陈思,被另一位笑呵呵的售楼小姐,拦在了那扇挂有一块硕大牌匾的木门前。 木门是仿古风格的。 牌匾也是仿古风格的。 周边还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木镂屏风,是用来挡住落地窗外的视线的。 但现在看起了,这些东西,却没一点古意古风了,反倒是散发出了极浓郁的市侩与铜臭。 “什么是贵宾?”郭侣问道。 “社会名流。”那售楼小姐答道。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不是社会名流?”陈小艺怒气冲冲地跟了上来,站到了郭侣的左后方,怒道。 “自然是看出来的。”售楼小姐依旧职业性地笑道,却还有一句话,并未说出来,但那眼神深处的轻蔑与漠然,也是足够明显了: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们仨来的时候,乘坐的那一辆二手的2009款福克斯三厢,其实也就是个四五万的货色。 现在男人的成功层次,可都是从车子、房子、女人上来看的。会开这种车的人,能够高档到哪去?又会是什么社会名流? 还要看麟心盛世景的房? 别笑死人了! ……郭侣捕捉到了她眼里的情绪,于是皱了皱眉。 “小姐你说话未免也太不客气了吧?” “先生,您刚刚欺负我家小妹的时候,好像也挺不客气的。”售楼小姐仍在笑,但看得出来,她压抑着的火爆性子,已是有了快被点着的征兆了,“所以我现在也奉劝您,别猪鼻子插葱……装象。” 郭侣听了她的前一句话就怔忡了一下,因为他也是听这人说出来了,才发觉这女的与刚才的售楼小姐有几分相像,而且也没料到……就这话音一落,背后不远处,竟也是传来了细细的啜泣声! “你这话说得,也太不讲理了吧?”他拧着眉头对视了过去,却感觉头都要大了。 一个言辞这么犀利,眼睛里全都是刺儿,身高比他都还有高出半个头,一个娇小玲珑,被陈小艺瞪了一眼、吼了一嗓子就哭了,这样居然也能凑成一对姐妹? “就是!你嘴巴放尊重点!说清楚,到底怎么就装象了?!”陈小艺又气势汹汹地发起了言,却惹得郭侣只想抽他一巴掌。 “闭嘴!”郭侣转头瞪了回去。 于是陈小艺顿时焉了。 高个儿的售楼小姐见状,却冷哼了一声:“哼!装模作样!” “小姐!我发现你很不适合待在这岗位上!”郭侣闭了一下眼,深深了吸了口气,才压下了愠色道。 “我适不适合待这岗位上,关你屁事?你买不起房就滚蛋!没诚意买房就别来看!大户型都买不起,还来看别墅?装大尾巴狼之前,也不先照照镜子吗?”这售楼小姐的脾气终于爆发了,声音一出,登时就引来了一片嗔目怒视的目光。 大厅里还很多看房的人呢! 她口气这么横,谁听了不受气? ———————————————————————————————————————————————— 0125 时有时无的气场 “小姐,人不可貌相不知道吗?”郭侣双眉微蹙道。 “放屁!人靠衣裳马靠鞍知道吗?”高个儿售楼小姐针锋相对地反驳了回来。 “你!”郭侣顿时说不出话了,纵有些愠怒,也完全不是这牙尖嘴利的高个儿的对手。重生者就是重生者,即使他如今拥有了无比恐怖的力量,深藏于躯壳之内,心性与气质,却大部分都还沿袭了上一世的风格,偶尔的情绪爆发与性格突变,还远远不足以将他的气场,持续性地壮大并稳固下来。 他有时候是能光凭一点乍泄的气机,就震住陈小艺、陈思、王泉这些人不假。但你指望他这么一个活了近三十岁的宅男吊丝+愤青+苦逼程序猿,某一天一步登天了,便从此就可以化身冷血王者,不怒而威,不恶而严,一个眼神就可斥退千军万马,一挥袖就能让整个世界起舞,却也纯粹只是个妄想! 强大气场的形成,需要时间,需要岁月,需要潜移默化,需要一颗颗曾标注过对手败绩的沙粒,混合他们的绝望与鲜血,才能粘结一体,化为堤。 这是人心的规律,难以更易。 而高个儿看出了他的气短、气急与无言以对,此时便就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了。 她微微一笑,蔑意深重,却就又转眼变换成了真切的笑与恭敬—— “卢先生,您来了!”郭侣三人的左侧绕过来了一个平头壮汉,穿金戴银,金链子如指头一般粗,手里还抓着一个鼓胀鼓胀的褐色皮包,明明一副暴发户的样,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有钱,却是刚跳入此女的眼眶,就让她躬身施了一礼。 “小曾已经在候客室等您了,您请进吧!”说着,此女便弯腰在前开了门。 “嗯,好。”平头走了过去,乜眼瞧了郭侣他仨一瞬,皱了皱眉头,倒似还嫌弃挡到了他的路。 陈小艺被这一眼刺激到了,登时又嚷嚷了起来: “喂!难道他就是你所说的社会名流?”他指着平头叫唤道,满脸惊诧与不敢相信。 “卢先生去年才中了1.1亿的双色球,轰动了整个京津冀,难道你们不知道?难道这还不算社会名流?”高个儿一脸怪笑地看了过来,讽道。 陈小艺被噎了一下,郭侣的面皮也是抽了抽,唯陈思无动于衷,却紧接着就听那平头也是一声讥笑道:“没钱就是没道理。” “钱就是大爷和天理。” “小子,下次想要看别墅之前,记得先换身好衣裳。那样至少不会有人把你当乞丐一样拦住。你这地摊上买的缩水红夹克,还有那修身牛仔裤,实在是怎么看怎么像要饭的……” “砰!”门又关了,高个儿一闪身,则就又堵在了门前,眼疾手快地掐断了郭侣窥向门后的视线。 你大爷的! 若不是还需要许禹诚顺利搞定许家,好让王泉暗中发展壮大,你真以为我一次性抽不出两三个亿出来? 还双色球? 你骗鬼呢?! 华夏哪来的这种兑得出巨额奖金来的彩票?! ……郭侣因平头的讥哂,也因连视线都被这女的粗鲁地掐断了,顿时就呼呼地气了起来。 “叫你们经理来!”他沉声一喝,严肃表露出了自己的怒气。 “经理不在。”高个儿懒洋洋地敷衍道。 “怎么回事?我来了。”大厅的大门那里却传来了一道有些嘶哑的嗓音。没多久,一个仪容整洁的中年男人,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了。 高个儿有些心虚,低头就叫了一声“严经理”,让到了一旁。然而她还正在组织着语言,想着该怎么解释,还没开口,就听见前边,骤然有了一声惊疑声。 “咦,你不是……你不是那个酒王陈大壮吗?”严姓男子指着郭侣道。 郭侣看到了这人眸中的一抹惊喜之色。 陈小艺原本看到高个儿的上司来了,正是准备告状的,这时一听了,却也就是喜笑颜开了起来:“严经理真是好记性!我老板就是伍汉市出来的那位酒王,今天前来,本来是想看看别墅的,却不料,就因为节俭,衣服穿得次了点,车开得差了点,就被您这里的人,挡在了门外头,甚至……还骂我们是乞丐和要饭的。” 前面听着还不在意,听到最后一句话,郭侣和严姓男子两人却是同时就拧起了眉头。 “你这家伙是没揍得是吧?谁教你无中生有、乱扣帽子的?!”郭侣回头斥道。 “你今天怎么回事?!还不给我道歉?!”严姓男子亦转过了头去,厉斥道。 斥声突兀,高个儿和陈小艺也同时傻眼了,同时憋红了脸。一个是因为自己居然判断错了,而且好像还得罪了一位潜在的大客户,甚至是还口吐恶言,硬生生地将其拒之了门外;一个是因为自己居然被自己老板在外人面前批评了,而且看样子还不是假的,是很认真的批驳。 “我可以允你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不反对你在非工作状态嬉皮笑脸,甚至都不介意你拿我开涮,但你记住了,你并不比别人高尚,别人也并不比你低贱,若是再被我发现一次,你玩这种卑劣的把戏……你是知道后果!”郭侣严厉的训斥声里,终于是展现出了一位上位者才有的威严,而且还是一种很大气的威严。 闻言如此,陈小艺立时就是一噤,乃至竟感觉忽然间遍体生寒! 他是看过郭侣杀人的,所以他明白,如果不能成为郭侣能够信任的心腹,如果关系破裂,但有一分泄露事机的可能,郭侣对他的手段……恐怕绝对不会很仁慈! 而另一边—— 严姓男子和高个儿看到这一幕,也是即时就被惊愕住了。 前者是因为见惯了大世面,故而察觉到了郭侣此刻的那种堂皇大气与凌厉之威,故而觉得郭侣除了一个“酒王”的名头外,可能另有些不同凡响。在他看来,名就等同于利,有名的,基本上也就是有钱的了。而眼前这位“酒王”……明显就已不止于有名和有点小钱了。 后者是憋红了脖子,好不容易可以吐出道歉的话了,却又被郭侣的一番话,给堵在了喉咙里。她虽然也认为“乞丐”和“要饭的”这两个词儿很是刺耳,却也并不以为,自己先前的鄙夷与奚落,与骂人乞丐,会有多大的差别。 ———————————————————————————————————————————————— 0126 麟心盛世景 后面已经有人对这里指指点点了。 高个儿的陶小蔗此时却进入了羞愧模式,刚刚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道歉,一被击溃,便就更难说出口了。火爆的性子外面,居然裹了一层气球一样一戳就破的薄面皮,也当真是怪异之极。 于是鹅蛋脸的陶小娥抹了抹眼泪,凑了过来,先是对着陶小蔗叫了一句“姐”,这才连连鞠躬,脆生生地对着严经理和郭侣三人道起了歉:“严经理对不起,陈先生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姐才会想着强出头,才说了那么多恶劣的话……” 严经理被这话惊醒了过来,正想怒骂,却就见郭侣摆了摆手道:“算了,不用了!是我助手他性子急,先开口呵斥的,讲了不该讲的话,才惹得那位小姐哭了起来,继而又惹得这位小姐替自家妹妹出起了头。” 陈小艺从善如流,一听了郭侣的话,很自觉的就对着陶小娥弯下了腰,道了一声“对不起”。而抬头一看,四目相对,竟又很奇怪地碰了一下,就如两颗火石相撞,撞出了一丝火花…… 郭侣和严经理见状,同时又是冷哼了一声,而后相视一笑,则就是一团和气地开门走了进去。 门内入眼的第一物,便是一座色彩亮丽的沙盘模型,雕栏画栋,栩栩如生,上悬“麟心盛世景”四字,正是对应这麟心绿园东侧的别墅区。 房内周边,则还连着总共六扇房门,其上各有一排红绿灯,分别对应“已用”、“待用”、“空置”。如今四扇之上,已亮起了红色的指示灯,显示“已用”,另外一扇是黄色的“待用”,最后一扇则是绿色的“空置”。 “我们公司开发的麟心绿园与别处不同,其内兼有麟心嘉园和麟心盛世景。一普通住宅,一别墅,两大区虽在一地,却分处东西两端,且被大片人造森林隔绝。一方面是兼顾了交通、社交密度,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了别墅区业主的私密性要求,和闹中取静的欲求。” “我们相信,于钢铁森林中造出一座人间仙境,悠然而处世外地,凌然而观浊天下,既能与红尘繁华相接,又拥有断绝与否的主动性,会是每一位成功人士都渴望与向往的……”严经理边笑边说,恰到好处地微微超前,很快就将郭侣三人给引进了最后的一扇门里。 此门一开,便是一片豁然开朗! 因为那一大片的森林,视觉上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烈了! 透过无框的巨大玻璃门窗,睹见这似要撑破眼眶的无限翠绿,不说陈小艺当时就发出了一声惊呼,便是郭侣的眼中,也焕发出了极灿烂的光芒,便是就无言语的陈思,也是微微动容了。 严经理显然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于是粲粲笑。 “陈先生,请!”他做了一个手势,便推开了那扇明净如水晶般的门…… …… …… 十分钟后。 四人便坐着游览车,穿过了道路发达的古木森林,来到了幽静而人稀的别墅区。 “这些参天古木里,大多都是樟树,少部分则是枫树和杉树,每一株的树龄至少都达到了三十年以上,且都是一株株从外地移栽过来的,成活率很低,代价也是不菲。我们每月都会遣人进行病虫害的防治,也会进行森林艺术创作……”严经理滔滔不绝,大有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 郭侣已是迫不及待了。 他对这环境与景致,几乎是喜爱到了极致。至于具体到房子内部,则就反而排到第二位了。想来质量和布局都不至于太差,他又没什么特殊要求,于是随手指了不远处的一幢别墅就道:“这幢别墅是怎么卖的?” 严经理的眸光瞬间大亮,望过去就笑道:“怎么?陈先生这便看中了?就这一幢?” 郭侣淡然笑道:“我对这别墅里面倒也不是太在意,也没什么固定的意向,只要不是糟糕得不能住人就行了。” 严经理哈哈大笑道:“陈先生说笑了!” “就这一幢轻钢别墅,保温、节能、防火、隔音,绝对都是顶尖之列,内部绝对也是豪华装修:地下一层,地上三层,私密性好,二层双卧朝南,三层超奢华主卧带书房,步入式衣帽间。设有独有的私家专属电梯,开创了townhouse家族私家电梯之先河。而且还是双车位入户,全地下大型车库,电梯从车库直接入库……” 话落之时,游览车便也停了下来了。严经理引领着众人前去,一路回头加解说,口舌确也是非同凡响。郭侣这么听下来,以他的定力,恐怕就算是没看见前边的森林,也会为之所动。 “这幢别墅的价格如何?”郭侣问出这句的时候,一行人便鱼贯而入,进了别墅地上第一层的大门。 “8万一平,总共444平米,合计3552万。”严经理回过头来微笑道,眼里却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丝忐忑。 这一丝忐忑虽细,却又怎骗得过郭侣的洞察力? 郭侣顿时指着他笑:“哈哈哈哈哈哈……严经理可真是不够朋友啊!我都已经被你说动了,你这时候抬出个这么高的价格来,岂不是明摆着为我好,不想让我买嘛?!” “呃呵……呵呵呵呵……”严经理干笑了起来。 郭侣却道:“盛京虽是华夏首都,堂堂国际大都市,但也不至于优秀繁华得太过出格。这年头,国内一线城市的别墅都不过是千万左右而已,你这狮子大开口,一开口就是三倍,未免也太显夸张了吧?” “那您说……”严经理带上了一分赔笑的意味。 郭侣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就一千万。” 严经理的笑容立时苦了起来,脸也有些垮了:“陈先生你……你这价也实在是太低了!公司定的价,我又能做得了什么主?更何况,这里还是三环啊!” “三环的边缘,已经快到四环了!”陈小艺冷冷地插了一句嘴,于是严经理的脸便又顿然僵了一下。 “就一千万。” “陈先生你……” “一千万现付!” “现付?”严经理惊叫了一声,神态眨眼就截然不同了。 咬了咬牙,也明显是经过了一番挣扎,他却又低着头,边摇头边坚定道:“现付也不行!一千万实在……实在是太低了!” “不如……您再加些?”他又抬起了头,不过这回的眼色,却就已是像望着一位财神爷一样,越发的小心翼翼与恭谨了。 “一千一百万,契税、印花税、交易费、测绘费、权属登记费和取证费,全都我来出。”郭侣对视了过去,笑着说出了最后的决定,但眼睛之中的意念,却很是清晰,那就是不容置疑,成则成,不成则一拍两散。 房价是会疯涨不错。 然而这时候还仅仅是2010年4月初,接下来还会有各种楼市波动,降价的消息更的确是真的,这些人不会不清楚,也不会不明白,降价的情况一旦出现,风险将会有多大。遑论他还说的是全款现付一千多万,那冲击力,更是就如身后的这一片森林一般,同样是无比巨大! “行吧。”纠结良久,严经理面皮抽搐着,终于是狠下心来作出了决定。 “那好,陈小艺,你跟严经理去交接吧!”郭侣向后招了招手,心情突然变得非常愉快了…… ———————————————————————————————————————————————— 0127 悠闲生活 彩票这事儿谁也说不清楚。有人戏言是虚构了一个不劳而获的人,去忽悠一群想不劳而获的人,最终养活一批真正不劳而获的人。 郭侣不怎么信彩票,陈小艺却是比较信的。但当严经理陪着自己出来时,被那姓卢的平头暴发户看到,并激发出愤怒和不敢置信的表情时,陈小艺却也不怎么信了。 他仨是这一两个月才来的盛京,自然都不了解这货的中奖事迹。本着不了解便不发言不评论的原则,自然也是不好置喙。然而一个经理级的售楼人员,替他们这边开车,那边却仅是一个普通级的售楼小姐,陪着看房,这对比起来,却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更何况……严经理看向这人的时候,眼中的歉意,竟还有点假! “严经理,你怎么……” “啊!卢先生啊,对不起,今天我这儿还有事,先走了。” ——就这么两句话,一边一句,然后两辆游览车就相错而过,驶去了不同的方向。 陈小艺窥见了那厮眼中的错愕,更看出了那售楼小姐脸上难以察觉的一丝不耐烦,于是顿时就笑出了声来,随即就引来了更多的错愕与愤怒。 …… …… 当天下午15点多,陈小艺就和严经理拿着一份合同过来了。陈思出了定金之后,二人便就又笑嘻嘻地离去了。严经理是去办后续手续去了,陈小艺则是去盛京的商场,直接拖货去了。 郭侣于他二人而言,一个是大客户,一个是大老板,他既然要求了今晚入住,那么便即使是时间有点赶,他两人也得拼了老命做到才行。 下午16点20,便有大批钟点工来到了郭侣所购的这幢c17号别墅,开始了细致的清洁工作。 下午16点40开始,便有家具电器陆陆续续地送来了。这别墅虽是精装修的,甚至精细到了接近样板间的地步,但却也并不是什么东西都有,所以还需额外配备。 傍晚时分,天气渐渐转凉,越聚越多的乌云,对接下来几日的阴雨天,发布了一个最明白不过的通告,却还是抵不过这别墅中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晚上8点50多,敲敲打打、碰碰撞撞的声音,终于是消停了。随着最后一位安装工人的离去,这别墅里,便只剩郭侣一个人了。 陈思出身的隐武门,是众多隐世的古武门派的一个统称,承袭的上古之风,远比今时今日的社会大众要多,所以他很有为奴为仆的自觉,沉默寡言,循规蹈矩。而陈小艺则是今天被他很严厉地训责了一顿,暂时收敛起了自己的性子。于是,纵他有说,两人也就均不敢留下过夜了。 偌大一座房子里,空荡荡的,孤身一人,郭侣倒也不觉害怕和寂寞,仅是微微有些担心栗辰,又想起了苗,却旋即就又将其抛诸了脑后,再无了一点忧思难遣。 华人总是将房子和土地倚为安身立命之本,他当然也不例外。尽管这房子在他心里并没有到“安身立命”的那种高度,却还是给他首次带来了踏实感。向来连睡觉都不减警惕的他,今夜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 …… 4月2号,果然下起了雨。 郭侣躺在三楼阳台外的一把软椅,一边赏雨赏树赏碧海,一边看书编程,一边又试着操作从没接触过的淘宝网店,倒也是别有一番逸趣。 在情趣品网店之外,重开了一个网店,并取名“阴曹地府人间站”,又上传了“捕鬼任务差遣令”这件商品之后,郭侣便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得知王泉那边绕过种种限制,已是给他转来了一千五百万,而陈小艺也跟严经理这边交接清楚了。 从这转账的时间与金额里,郭侣再一次看出了王泉此人的可栽培性。银行转账公转私,过程莫不繁琐,耗时也莫不拖延,王泉却能这么快就搞定,明显手段不俗,与许禹诚的关系,也处得很融洽。转来的金额超出那边盈余的一千万,达到了一千五百万,也说明了此人想得周到。 而这个电话来了没多久,严经理便也来了,不过却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携着陶氏两姐妹一起来的。 “叮咚”一声响,郭侣便不得不亲自跑下了一楼,去开门去了。 这么麻烦的举动,也是让他才想起来,这别墅里必不可少的,除了家具电器之外,好像还缺了至少一位管家和几位保姆。管家用来掌管系列杂务,保姆则聘来打扫卫生、照料起居和准备饮食。若缺少了这么几位,恐怕不出几天,这栋别墅就得灰尘遍布,乱成一团糟。 他可不喜欢擦窗扫地啊! ……悠悠地叹了口气,打开门,郭侣便发出了一声疑问:“这是怎么了?” 站在门外,陶氏姐妹垂着脑袋,一脸的忐忑和不安,严经理则也是微微躬着身子,显露出了几分讨好。 “陈先生,我是带着这俩妮子专门过来道歉的。”严经理解释道。 “道歉?昨天不是已经道过了吗?”郭侣挑了挑眉,一抹疑惑上了心头。 “那怎么能算呢?”严经理讪笑了一句,转头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呵斥,“你俩怎么回事?!还不给我严肃点赔礼道歉?!扣你们一个月工资啊!陶小娥,你这一季的业绩点,全部清空!陶小蔗,你也是!” 呵斥声太大了! 郭侣听得是一阵皱眉,见她两人衣着朴素,并被吓得一弹,而又见严经理有些踩人垫己的意思,却是摆了摆手就道:“严经理,道个歉就行了吧,扣工资就没必要了,那什么扣业绩点的,也算了吧。” “这……这怎么能行呢?”严经理愕然道。 郭侣却不耐道:“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就不请你们进来了。” 话落,“砰”的一声,一阵风起,门便关了。 不知门外情况如何,郭侣前一刻的好心情,经这一番交谈,却就已是全败光了,便连窗外原本赏心悦目的春风细雨,此时落入眼中,也是突兀生出了几分厌气,乃至是回到屋里后,过了整整一天,他这情绪才渐渐好转了起来。 …… …… 4月3日。 郭侣没喊,陈小艺却主动跑了过来了。 郭侣看着这小子的行为举止,总是觉得这货目的不纯,但当他问郭侣要不要买车,方便出行的时候,稍微想了一想,郭侣却很快也就同意了。一是因为2010年12月23日,盛京买车就会正式实行摇号制度,而且概率会越来越低,往往一家一户,得花上一年半载,才能摇上一个号,甚至运气不好的,一家子连续5年摇不中号的也有;二也是因为盛京太大,光靠陈小艺那一辆车,似乎也支撑不起正常频率的出行。 这想法一定,陈小艺得了令,便就又飞快地跑了。 …… …… 4月4日。 陈小艺开来了一辆比亚迪f3dm。很普通的一辆车,不过十几万的价位,却也是按照郭侣的吩咐买的,不贵,不显眼,很适合他易容变骨,以混入茫茫人海,绝迹匿踪。 车开来了,郭侣坐进去试了下,凑巧便知道陈小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了。 ——这辆新买来的比亚迪f3dm里,除了陈小艺的气味比较浓以外,居然还有那个陶小娥的气味。 他这一想明白,顿时就撇了撇嘴,不过也没说破,试完了车,便直接载着陈小艺上路了。 学车是前世大学的时候,为了毕业搞创新学分学的,驾照如今自然是没有的,但今日是与脐橙软件公司的那个进了复赛的工程师约定好的时间,不好耽误,突然来了开车瘾的他,便也只好就这么无证驾驶了。 赌一赌吧! 赌交警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也赌他的点子没有那么的低…… ———————————————————————————————————————————————— 0128 一跪 4月5号,天空依旧乌云密布,淫雨霏霏。 早上6点刚过,用昨日回来时购置的一些食材,粗劣地搞了一顿早饭吃了后,正准备出门去银古大厦,郭侣却又接到了陈小艺的电话。 话筒刚一凑到耳边,登时便是一声哀叫道:“大壮哥,大事不好了!你快过来吧!” “怎么回事?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郭侣皱了皱眉,呵斥道。 “道士……那道士吕浑,他又来了!”陈小艺的声音隐隐带上了一丝哭腔。 “道士?我不是让你报警了吗?”郭侣的眉头,转瞬就皱得更挤了些。 “报了啊,可警察说……他没犯事,不能抓啊!完全不顶用!”陈小艺的牙关居然在电话里打起了颤,“你快来吧!他堵到了车前面,好像都不怕死一样,眼神很恐怖!我在老胡同这里,根本就出不去!” “老胡同在哪里?” “就在眼镜店东边的第二条小巷子里,我大前天才租的……” “嘟!”得了地址,没时间再听陈小艺多余的废话,郭侣立即就挂断了电话。拿了把伞进了车库,车子一开,他便冲出了重重雨幕,带着满脸的怒火与阴鸷,急急奔向了所谓的老胡同…… …… …… 30多分钟后。 “噗”的一声,污水四溅车急停,郭侣却是连伞都没拿,开门就走进了比之先前,稀薄了三分的雨里。 吕浑果然是在那里! 一道黑色的背影,竟是如山一般,堵住了整条巷子,且就在陈小艺他车引擎盖前不足一米之处,不动也不移,任雨淋漓,便就骇得陈小艺坐车里都瑟瑟发抖了起来。 “陈小艺,出来!”郭侣沉声喝了一句,语气颇怒,显然也是对他的胆小,不满到了极点。 而陈小艺见郭侣他招了招手,倒也是微微压下了畏惧,飞快的就弃了自己的车,狼狈地窜了过来,近到了他的身旁。 “去!去我车里待着!”郭侣并不斜眼去看这厮,面色冷冷,向后挥了挥手,就不在意他了,而是死死地盯视起了转过身来的吕浑。 “用那么强的气机,去震慑一个普通人,你就不觉得害臊?”陈小艺迟疑了一下就走了,郭侣便也就不忌,乍然一语,就戳破了吕浑的把戏。 吕浑闻言一颔首,则就很真诚地道了一句歉:“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你始终不肯露面,我便只能使出这等下作法子了。” 无声地对视了半晌。 郭侣眯了眯眼,忽然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吕浑回应道:“我想请你救我师父。” “如何救?” “随我去,你便自然会知晓的。” “我若不呢?”郭侣说起这句时,不经意的就显出了一丝轻佻与挑衅的意味。 吕浑沉默,身形不动,脚边潺潺如浅溪的雨水里,却是猛然就生出了指头粗的波浪,似将出潜龙的广泽,又似滚沸了的一锅水。 下雨天的地面雨水,哪会有什么规律的波纹? 本该混乱无形的雨水,若不是受到了气机的压迫,又如何呈现出一圈圈的同心圆,无比整齐地推涌向四方? 一道蕴着薄怒的气势,荡漾了开来。 郭侣再次眯了眯眼,轻问道:“你想杀我?” “不敢。”吕浑闻言一噤,又微微颔了一下首,对刚才的举动表露出了歉意,脚边的所有不寻常的动静,便就悉数消隐了去。 “不敢?”郭侣反问了一句,眸中启了一丝疑窦,“什么叫不敢?你知我是谁?又知我是何等身份、何等来历?” “不知。” “那你这意思,就是定要与我在此斗上一场咯?”郭侣遽然轻笑道。 却不意—— 这话一出,也不知是被哪个字给刺激到了,吕浑的眸光顿时就凌厉了起来。 而郭侣一见此景,其两只瞳孔,自习得《乌门祈应经》之后,竟也是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骤缩了一下! 他陡然感受到了一股与他不分轩轾,乃至是还要微微胜过的气机,远比他更内敛,远比他更含蓄,却亦如渊海一般深沉且可怖。 那是人间至强者才有的气机! 比他还要强大的存在! 这吕浑,到底是何人?! 气机又怎能收在眼睛里?! ……郭侣的内心倏忽狂震,疑问如潮,连心脏都隐隐悸动了一瞬。 而吕浑……出乎意料,那眸中的凌厉之光,竟似不完全受他掌控一般,纠葛了足足四五秒,他才用坚决的意念,收拢了主动出鞘的锐意。之后则是蓦然就跪了下来,咚的一声,双膝跪地,便响得犹如了两声闷雷震! “吕浑求您了!” “求您救我师父!” 他磕了一个头。 又是咚的一声响,头抬起来时,便有了两片血迹。 地上一片,其额上一片。 大量细细的沙粒与碎石,如铆钉般嵌入了他的额头上,他却似全然感受不到痛苦,一直没有用手去擦,也没有抽搐过一下面皮,只是那眼里的悲切与哀戚……却很浓很浓。 雨能洗去血,却洗不去悲。 郭侣动容了。 “你师父真这么重要?” “师父授我业,教我德,育我才,自然重要。” “必须救?” “必须救!” “那你为何不能告诉我,你是谁?你师父又是谁?犯了何事?被何人所困?又困在何地?” 吕浑闻言再一默,眼神中的挣扎与痛苦,却越来越剧。 良久,他才颤抖着嘴皮,道了一句:“不可说。” “不可说?” “又是不可说?!” “你眼下的所作所为,莫非权当都是在耍我不成?!”郭侣也顿时厉起了目,一丝气机乍泄,身后一颗长出墙边的歪脖子树,无数新叶老叶,忽然就被一场自平地而起的风,卷入了九天云霄! 雨丝如幕,也忽焉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碾压成了齑粉,碎散成了雾。 天上施雨的神灵,都像是被惊着了一般,以致阳光在那厚厚的天幕之上,蓦然就撕出了一道口子,辟易了阴沉的云,又摒退了哀悼的雨,这才笔直地贯穿了下来,照在了他的身上。 金澄澄的阳光,变幻出了七彩,像极了一把剑。 剑意炽烈,似有杀伐意,全不弱于那重霄之上的大日。 于是大日向他递来了一束光,充作剑身,用以承意。 剑意逼人,摇魂曳魄,便如那沙场上憾死的染血英魂。 于是吕浑也投来了无限的惊异、惊艳,还有惊喜。 他背上的剑,忽的也动了! 层层包裹的灰布,不曾被雨浸湿,也不曾被雨洗去看似污浊的灰色,却在这一刻,突然一圈接一圈地,自发地松了开来,就像是斗兽场里困着老虎的闸门一样,渐渐被收了上去。 “我不想与你动武!”吕浑猝然拍了一下肩后颤动欲出头的剑,剑便安静了。 “你以为老子就想跟你打?!”郭侣一时大怒,火气竟也是蹭蹭地往上涨! 他此刻是真想把这看似谨言慎行、云淡风轻,内心实则又无比狂傲的道士,揍个满地找牙!但看到这厮眸中深处,浓得快要泣血的悲痛,无比的真实与真切,他却偏偏又是狠不下这个心来,甚至还有些感动,有些钦佩,几近折服。 明明不该帮的! 居然被其感动得想要帮了! 这算哪门子的道理啊?! “呼哧呼哧……”雨声中响起了厚重的喘息声。 眼皮几度闭了又睁,睁了又闭,口鼻间呼吸如龙,做了一连串的深呼吸,郭侣这才慢慢地安静了下来,消去了蓬勃交织的怒意、愧疚与自己对自己莫名其妙的谴责。 “第一,你我从不相识,并无交情。” “第二,你诸事不说,我一不知其危,二不知其利,三不知其意义。” “第三,你我相差无几,甚至你可能比我还强上一些,我实在不知,你师父的道行又该高深到何等地步,而能囚困住他的人,又会是何等的恐怖!所以我并不以为我有能力去救,更不以为,你我区区两人,就能成得了什么事。” “所以……我是绝没可能跟你去的!” “你不用妄想了,也别来了。” 说完,决绝得不去看一眼,郭侣转身便走了。 他实在是怕自己被这家伙的眼神感化掉,一旦不忍,便会将自己送入火坑,从此万劫不复,但还没走几步,他就又停在了胡同口。 “幸好今日是清明,街坊们大多都回去祭祖了,又加之阴雨连绵、地处偏僻,大清早的,这里才没人经过,否则……就凭你这闹市之中,不经思考就肆意喧腾的气机,非得引来大麻烦不可!” “你若不想明天就上头版头条,最后更加收敛点,更别来惹我!出了事,我自有法子脱身,可是你……哼!” 一声冷哼乍落,郭侣的身影,便也终于是踏出了最后一步,倏地消失在了拐角处,再不见了踪迹。 ———————————————————————————————————————————————— 0129 郭侣来迟,金球杯决赛开始 一道趔趔趄趄的人影,出现在了车的后头。 一声惊惶大叫的“陈施主”,遥遥传进了耳朵。 陈小艺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郭侣却阴声就是一喝:“开你的车!” 不知怎的,这喝声竟如夜枭般充满了残暴和凶戾,陈小艺被吓得一哆嗦,急忙就转过了头去,而气氛的压抑,反过来则又使得郭侣的心情,顿时更不好了些。 经先前吕浑那一跪一叩首,他便已知晓了,这片人世,只怕绝不仅仅是不简单而已,而是藏了某种大秘密、大恐怖,并涉及到了某些明显超出人类的层次,不属于人间界的存在。 秦广王派自己到这里来,恐怕就包含了这么一层意思在里面。 但自己的任务,也不过是开发并铺设后续的df云系统而已,又能涉关到什么大秘密呢? ……郭侣陷入了沉思,陈小艺则噤若了寒蝉。 正巧赶上了早高峰,虽然因为今天是清明,不太堵,但还是拖延到了快接近8点的时候,两人才姗姗来迟,来到了位于海锭区中关村路的银古大厦。 这里车不好停,三五百米之内,没有一个停车场不是满的,不得已,郭侣只好是在路边就下了车,然后车就让陈小艺给开走了,回去的时候则看情况,另说。 脐橙软件公司的那位工程师叫“万智海”,与郭侣陈小艺交谈了一个下午,才是万分不情愿地给了郭侣一张证件牌。证件牌便是进入银古大厦的通行证,上面有两个头像框,左边一个已经有了万智海的4寸证件照和姓名、签名、职属、盖章等等诸如此类,右边一个则是空白头像框,被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并被填上了两个字“草广”,除此之外,再无他痕。 拿着这个证件牌,虽是一路畅通无阻,但在通过第1楼和第27楼的安保时,还是引来了不少的异样目光。显然,这张牌子明明确确地表示出了他的身份——黑客。 今天的金珠杯软件语言技能大赛,说是在27楼,其实具体应该说是27楼与28楼加在了一起。因为整个大厦楼层多达32,却并没有28楼,而是将27楼28楼之间凿穿了,贯通成了一个巨大的楼中楼。 上层是像古罗马竞技场一样的,软椅的数量高达一百有余,其中又有地位高下之分,分为白红两色,白者寡,红者众。红白两座此时都已坐满了人,且都透过一面环状的60°玻璃墙,注视起了下层景况。 下层地面则有诸多犬牙交错的嵌地铁轨,中间则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摆了八副桌椅八台电脑,围成了一圈,圈中则竖起了如棕榈树一般的八面光屏,巨大而散开,稍稍向外倾斜,投影正好是覆盖了其下的每一张椅子。 大赛8:30开始,如今却已是8:19了。 郭侣是来得最晚的那一个。 “你是草广?怎么才来?!快进去吧!”一个守在门旁的中年男人,查看了一下郭侣胸前挂着的证件牌,眉头微拧,赶忙就推开了门,催促起了他。 “嗯,好。”郭侣淡漠如常地应了一声,却不慌不躁,慢慢地踱进了场中。 这一幕顿时就看得无数人皱眉,然而郭侣抬头环顾,因极厌恶这般被人观看,脸上却也立刻就有了相似的不喜之感。 “老何,这人哪家的?” “这家伙是谁?” “没来的不该是脐橙软件公司的那个、那个谁吗?” “万智海。” “哦,对对对对,撞了大运进来的那个。” “这人不是万智海,是万智海让了赛位的黑客。” ……另外的七个决赛者,均是注意到了郭侣的到来,出乎意料,竟是熟络异常,七嘴八舌,完全自成一家的架势,看这样子,里面似乎没一个黑客,唯独郭侣是个异类。 “你就是万智海推荐来的草广?”周围一片喧嚣,一个邻近空座的二十七八的女人,却是明眸善睐地看了过来,好奇地打量起了郭侣。 郭侣老神在在地坐上了自己的座位,发现八个人里就这一个女人,才反应了过来她是谁:“你就是洛燕心?” “bingo!你真聪明!万智海他最近怎么样了?”洛燕心笑眯眯地打了一个响指,一对眉眼弯弯,如月牙般漂亮,郭侣见了,却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反感。 这女人很假。 处处烟视媚行,暗用着自己的媚功,却又披了一层国色天香的好皮囊。虽佯装得跟个圣女一样冰清玉洁,但恐怕下面的木耳,早就黑了多时了,至少在大学时期,就应该不是粉的了。也不知万智海这憨货,究竟是被耍弄了多少回,乃至到今天,都还将此女供奉在心里,念念不忘,且不敢有丝毫玷污…… “还好。”郭侣冷冷淡淡,回了她的话,便转过了头去,摆正了自己的姿势。 洛燕心见他这副神态,却是也微微愣了一愣,但蛾眉一蹙,她便又笑容再复,靥辅承权,绽出了一朵花儿来:“呵呵,还好就好,还好就好……” “燕心,别理他!”洛燕心左边一男的,忿忿不平地帮腔了一句。 “嘿,小子,你哪儿的?”郭侣右边一矮胖子,又凑了过来。 郭侣却不应,自顾自地熟练起了键盘。 矮胖子脸色一僵,顿时就想发火,但大厅里却即刻就响起了一道广播声:“8点30已到,华夏金珠杯软件语言技能大赛决赛,正式开始!” 声落,座下高台瞬间裂为八瓣,便就顺着嵌地铁轨,缓缓分了开来,八台电脑、八面光屏、环形玻璃墙,同时也是全部亮起了。 环形玻璃墙上,不再透明,却是连接起了八台电脑上的画面,呈双田字形,每一面玻璃都显示了八个画面。 八台电脑上,则各自出现了一个主持人。 “决赛规则,在3个半小时内,研究并摸清楚tesiper平台的操作规则,然后进行编程。所编程序数量为2,要求其中一个能够攻破tesiper的防护,一个又能加强tesiper的防护力。评测标准为前者的攻击力、后者的防护力、两者在纠缠时表现出来的胶着程度三项……” ———————————————————————————————————————————————— 0130 其实就是一场皮影戏 tesiper? 没听说过啊! 专门为了这比赛开发的? 莫非就是为了降低熟练度? ……郭侣看着这画面的人,听着这画面里的声音,先是眉宇间生出了一丝疑问,紧接着便又是唇角扬起了一抹促狭的怪笑。 “慢着,我打断一下!”静默中,他遽然开声道。 打断一下? 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电脑桌面上的播放画面里,主持人突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一张小纸,这才抬起头来说道:“哦,是替代了脐橙软件公司万智海赛位的草广先生对吧?” “对。”郭侣浅笑着,嗯了一声。 “请问草广先生有什么问题?”主持人问道。 “我想问,评判的指标,真的就只有看那两个小程序与tesiper平台的配合演练攻防战吗?”郭侣接言反问。 “是的。”主持人答道。 “tesiper平台只是一个子平台吧?这八台电脑,不,确切的说,包括这整个27楼、28楼在内的所有电脑设备,应该都被一个大型系统总控,并有多位技术人员在一旁监测待命吧?”郭侣伸手又抬头,指了指这四周上下。 “是的。”主持人再答。 “我们这八个参赛者的所有编程和操作,应该都会被那些个幕后的技术人员全程隔离并防范吧?”郭侣再问,眉毛却挑了一挑,神态之间,不经意便有了一丝轻浮。 “是的。”主持人有些疑惑了,不知郭侣说这么多,到底是想问什么。 于是他轻轻皱了皱眉头。 然后,他便听见郭侣淡淡一笑,继而就开口道:“如果我把你们幕后总控的那个大型系统,弄成了肉鸡,是不是我就一定是第一了?” 啥? 肉鸡? 主持人舌头打结了一下:“呃……” 洛燕心杏目圆瞪,忽的看了过来。 那矮胖子没有眉毛的眉头一拱,顿时就是一声难以置信的嚎叫:“卧槽!你小子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脑袋在茅坑里泡过了吧?进水了?” 对面的一个年纪三四十多的工程师,也板着一张脸说了一句:“哼!狂妄!” 斜对面一个戴眼镜的家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乜眼看了一下郭侣,脸上顿时便漾起了一丝轻蔑:“小子,牛皮吹得太大,也不怕吹破吗?” 右边与郭侣隔了两个座位的一个长发男,摸了摸自己的马尾,看也不看郭侣就道:“一般的高手编个程都得十天半月,我们这种水平,虽然高,三个小时便已经是极限了,而且还只能是最初级的。你这大放厥词,未免也太高估自己,又太小觑天下人了吧?” ……众人弃嚣嚣。 主持人则回话道:“不可能的,草广先生!tesiper是最近一个月才秘密开发成功的,您或许是顶尖黑客,但能够在三个半小时内编出程序,便已经是理论上的极限了。更何况,tesiper背后的系统,总共有30位工程师在分区掌控,各自之间的区,也是一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算您攻入了一个区,您把它变成了肉鸡,也是没用的,因为剩下的29个区,会瞬间联合起来,共同发力,除非……要想成功,除非您有能力赶在30位工程师反应过来之前,就控制住30个区。” “可是……您说,这可能吗?”主持人说到最后,终于也是难以自抑地,在眸中生出了一丝质疑与打趣。 郭侣撇了撇嘴,却道:“我就问你到时候算还是不算?” “嘎!” 主持人被这不耐烦的话,也是弄得怔忡了一两秒。 直到耳机里出现了一声吩咐,他才叹了口气,摇摇头无奈道“算!那样自然算!别人还在棋盘旁边下棋,您就掀起了一场8级地震,整个城市都塌了,别人全都完蛋了,就剩您一个人了,还不算您第一算谁第一?” “那行,这就开始吧!”郭侣嘿嘿地笑了起来,双手十指一动,就不等那主持人退场,强行关了其画面,并麻利地在键盘上敲起了代码。 旁边的洛燕心看他这么反客为主,全不当自己是个外人,顿时就又蹙了蹙极好看的一双黛眉:“草广先生,我说,您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们七个人了?” “有吗?没有吧?你们才似乎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吧?连我的眼都没入,又谈何看得起看不起呢?”郭侣正眼都不瞧她,嘴巴却是毒舌得厉害。 “你!”洛燕心登时气结! 那没说话的几个,明显是有些心机城府,见得如此一幕,却也立时就是表露出了一丝不快,甚至还生出了几分同仇敌忾之心。 开口闭口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 这个“草广”如此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他们又谁人不气? 不止他们气,那楼上坐观的百多人,一堆大佬和资深人士,也是嘀嘀咕咕的,转瞬就弥漫开了不愉与不悦,像是全都感染了埃博拉病毒一样,对于郭侣,投诸了狐疑与厌憎的视线。 郭侣却自在。 着手就先编写起了一个蒙蔽tesiper的“隐形程序”。 自从2016年后,虚拟现实技术开始崛起,颠覆式的havs语言,便也乘着这股东风,异军突起,快速占领了整个软件语言界,登上了霸主地位,直至2023年,都始终牢牢把控着世界编程语言排行榜的第一位,并在使用率上,甩出第二名近十倍之多。这些人所惯使的java、c、c++、c#、php、python、vb等编程语言,在havs面前,通通都是渣! 他又怎可能在此时此地露出来,让人注意,乃至偷学了去? 真以为他傻不成? 三个半小时编两个程序出来? 你以为就是普通的加减乘除算法程序啊?! 这决赛说是吸收他这种“黑客”,其实也不过是为了先来个下马威,煞煞他的威风,进而又观察一番、评估一番黑客界的力量,同时又彰显一下自己的实力与能力,故而有些东西,是肯定都已透露过了的。这些人有了准备,才真有可能在两三个小时之内,现学现卖,编出两个“崭新”的程序来,一攻一防,玩出一场皮影戏。 若说程序员的代码是这样的: #ifndef__a_b___s__lib_____2___ #inc露de“mything3.h“ #inc露de“mything4.h #inc露de“lib/bicycle.h“ #inc露de“lib/noodle.h“ #endif #ifndef__a_b___s__lib______4__ #inc露de“mything1.h“ #inc露de“mything2.h“ #inc露de“lib/mything3.h“ #inc露de“lib/spaghetti.h“ #endi 那么黑客的同等输出能力的代码,就只会有这么一句: #inc露de“myhack.c“ 这便是黑客的能力与创新力! 他们从不循规蹈矩,他们天马行空,把程序与代码,权当只是一场游戏,所以他们指间流出的文字,通常都简明扼要,非常高效,但却向来不被主流认可,因为人们根本就看不懂,所以才难以防御,又难以捉摸。 郭侣他承认自己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黑客。但为了创造出史无前例的df云系统出来,他对黑客这方面的知识与技巧,也从没少钻。毕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浸淫十余年之久,触类旁通之下,他在黑客这一条道上,虽没与人较量过,却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严格意义上,他或许只能算是半个黑客而已。 然而想套出他的本事,又哪有这么简单? …… …… 楼上。 偏东边的一块,围绕着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已是有了诸多的谈笑声了。 “老朱,这草广真是你们那个万智海介绍来的?” “是啊,老朱,万智海不是还不错嘛?好歹进了决赛,怎么今个儿反倒把赛位让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黑客了?” “这小子狂得厉害!怎么就跟你们万智海混到一块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走了狗*屎运,最后可不就得把屎又给吃回去嘛?!” ……圆脸男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面对这么多的冷嘲热讽,却也只能是保持沉默,并对造成他受如此奚落的郭侣,投去了怨恨的目光。 …… …… 另一边。 南侧正中间的第一排,最尊贵的那一个白色座位上,则坐着一个神色泰然,却又满头白发的女人。 纵是见了郭侣的口放狂言,她也并无愠色,仅是招了招手,就令身旁的一位着深蓝西装的男子,附耳了过来:“小盛,你去通知一下总机那边,让他们对这位草广先生的操作,加大监控力度和密度。” “有这必要?”那个被其称作“小盛”的男子疑问了一句,显然也并不相信郭侣,真有能力做到他说的,“黑客界里可从没听说过‘草广’这个名号,就算这人真有大能耐,单枪匹马,能够在规定时间内编出两个程序,便已经是顶了天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