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和离后,侯爷勾她上位》 第1章 必须和离 “你在江南那边悄悄置办的宅院,算起来也有两个月了,若非我姨母无意间撞见,你还要隐瞒我这个正室到何时呢?” 苏雅目光定在眼前的夫君身上,言辞间尽是无法掩饰的失望。 一年守丧期满,她满心期待的是夫君归乡共祭祖灵,怎料一同归来的,竟还有一位姿容出众的女子。 床头悬挂的那对同心结,在眼帘中渐渐模糊,伴随着姨母信中的字字句句,以及临行前他对她许下的种种誓言,如今只觉分外刺耳。 魏崇楼身着一袭深蓝锦袍,风尘仆仆难掩其状元郎的翩翩风采,此刻语气里满是不容反驳的坚决:“阿雅,事已至此,我也就不瞒你了。这次我带璐璐回来,只待一月之后选个吉日,便正式纳她为侧室。” 说到此处,魏崇楼的眼神有片刻闪躲:“我明白你心中有气,但那次治水我遇险,全靠璐璐相救才捡回一命,她也因此受伤。为了让她好好休养,我才在江南置了那处宅院。” 苏雅冷笑一声,悠悠然望向魏崇楼:“可我听闻的版本,却是你们二人在江南同吃同住,形影不离。魏崇楼,咱俩的婚约可是皇上亲赐,这么快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魏崇楼闻言,眼中掠过一抹心虚,却觉得她在借皇威压人,语气不由变得不悦:“江南治水,我功绩显着,圣上龙颜大悦。若非璐璐,我早已不在人世,此事圣上并未责怪。” “璐璐于我有救命之恩,仅以侧室相待还委屈了她。阿雅,这样做也是为了保全你正室的颜面,你该知足了。” 言及此,魏崇楼的眼圈微微泛红,对蒋璐璐的歉疚之情溢于言表。 这话听在苏雅耳中,简直荒谬至极。 魏崇楼拿着她的嫁妆,在江南借守孝之名,与蒋璐璐逍遥快活。 她未曾追究,何来他们的委屈? 她冷声反问道:“你真有胆让圣上知晓这一切?信口雌黄,可是欺君的大罪。” 魏崇楼的脸色顿时凝固:“阿雅,你别口无遮拦。也别想在圣上面前嚼舌根,圣上不会理会你。没有人能阻止我迎娶璐璐。” 随后,他似乎失去了和苏雅继续争论的耐心,干脆利落说道:“我家中对你并不刻薄,你入门之初,母亲便赋予你管家的权力。璐璐入门后,府中自会有你的一席之地,你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为你魏家守孝一年,孝敬长辈,照顾幼小,打理家务,母亲让我管家,是因为我有嫁妆支撑家计。” 苏雅语调平和,字字清晰:“但你可知家中现状?你兄长沉迷赌博,幼弟的学业需重金聘请名师,母亲痴迷戏曲,家中常驻戏班,妹妹热衷于购买华服,这些开销哪一样不是出自我的私囊。你高中状元便远赴江南,可有寄回一分一毫?” “果然还是商贾之家出身,见识浅薄,浑身铜臭!”魏崇楼被触及痛处,丢下这句话便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从今往后,你的钱财我分毫不取!” 目送紧闭的门扉,苏雅缓缓合上了眼睛。 他们婚礼当日,魏崇楼眼中满是柔情蜜意:“阿雅,纵然你并非名门千金,在我心里却远胜那些高门贵女。我们当执手偕老,一生相守。” 而今,新人在侧,却言商户之女不过铜臭满身,何其讽刺。 苏雅深吸一口气,扭头对着身边的侍女玲珑吩咐道:“玲珑,去给我把库房锁紧了,谁都不许再动里面的一分一毫!” 这府邸里,她补贴出去的银两已经难以计数,倒是要看看,没了她的接济,这一大家子还怎么生活。 玲珑自小就跟在苏雅身旁,此刻也是气得眼眶泛红:“想当年战事紧迫,老爷几乎散尽家财支持军需,因此得了忠义伯的封号,连皇上都赞他大义凛然!他怎么忍心这样侮辱小姐您?居然还在江南私养外室,老太太他们不但不阻止,反而帮忙遮掩!若是老爷在京城里,小姐哪会受这份委屈?” 苏雅的双亲本是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富商,却在两个月前举家出海经商后音讯全无,一船的人仿佛人间蒸发。 父母兄长离奇失踪不过俩月有余,曾经和蔼的婆家便露出了凶相。 “就算爹娘兄长暂时不在,也轮不到旁人随意欺侮我。” 苏雅仰头止住泪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绝美的脸上,美得令人目不转睛。 “魏家已无半点值得眷恋之处,我必须要和离。” 苏雅语气坚决,她向往的是父母那样忠贞不渝的爱情,绝不容忍夫君纳妾之事。 如今魏崇楼在外面养了外室,已是对她的一大侮辱,现在竟还想名正言顺地将人抬为平妻! 别说尚未有任何夫妻之实,即便真有瓜葛,苏雅也有决心一刀两断。 “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玲珑眼中满是疼惜,自家小姐花容月貌,陪嫁丰厚,怎料偏偏遇上了这般寡情薄幸的男人,实在让人心痛不已。 但小姐与魏崇楼的婚姻是圣上下旨的,要想和离,绝非易事,非得经过圣上批准不可。 只是,一个深居内院的女子,想要见圣上,谈何容易? 苏雅眼帘微垂:“五天后圣上出宫祈福,到时候我们也去太和寺。” 小姐自有打算,玲珑安心地点点头,随即按照苏雅的意思,迅速将库房上锁。 以往苏雅宽容,对家中其他人私下取用库房之物视而不见。 但时至今日,魏府这般忘恩负义,她绝不再为他们掏出一文钱! 午后,魏忆雪发现库房门锁了,找上门来:“嫂子,我过几天要出去春游,派人去库房取香云锻,却被你的下人挡了回来,你怎么变得这般小气了?” 苏雅抬眼,只见魏忆雪身穿银线绣花长裙,头戴金光闪闪的头饰,显得十分娇艳。 与一年前初入府时那个身着褪色布裙的朴素少女迥然不同。 苏雅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说道:“香云锻每匹价值数百两,未经我同意,你凭什么擅自去取?” 魏忆雪似是没料到这回答,一时愣住,回过神来便恼羞成怒:“不要就不要,谁稀罕啊,我还有别的衣服穿呢。这么小气,难怪哥哥偏爱璐璐姐姐,不待见你。” 苏雅望着她,突然问道:“你见过蒋璐璐了?” 第2章 你有胆量休我吗 魏忆雪觉得苏雅是感受到了压力,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得意:“那当然,璐璐姐是我遇见过最不凡的女子,钱财对她如粪土,洒脱大方,那份见识和气魄,可不是你能触及的,唯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当我哥的妻子。” 魏家在京城,父亲不过是宗人府里一名五品小官,直到魏崇楼高中状元,家里的情况才有起色。 苏雅进门前,魏家的生活紧巴巴的,就连魏忆雪身上的衣服都是洗得泛白的老款式。 自从苏雅嫁过来,家里情况好转,魏忆雪的新衣也添了不少,从前的旧衣总算得以替换。 可笑的是,自己的好意滋养了魏忆雪的傲气,现在反过来用“视金钱如无物”这话来讽刺自己。 苏雅轻轻放下茶杯,冷静地算了一笔账:“这一年以来,你在锦绣阁定做了三十套衣物,其中夏装十五套,斗篷三件,冬衣十二件;鎏金头饰和白玉镶珠头饰各订制了两套,总共花费五千两。” “你算这个干什么?”魏忆雪顿时面颊绯红,“果然是商贾之家的女儿,这么会算计,至于吗?” “至于,”苏雅目光中带着几分讥讽,“魏小姐总爱提‘商贾之女’,想必是看不起商人之财,如此,要么你把花掉的钱都还回来,要么就把衣物首饰打包送回云轩阁。” 她手头不缺钱,巨额的嫁妆加之家中只剩她一人,那些银两原是不值一提。 但现在魏忆雪和魏崇楼一边说着“商贾之女”,一边却挥霍着她的钱,还想装清高,她不可能轻易放过。 “你!”魏忆雪没料到一向温柔的嫂子竟也有如此犀利的一面,她哪有那么多银两? 一时间气得全身发抖:“你居然这般羞辱我,我一定要告诉哥哥和母亲,看你等着被教训吧!” 说罢,她转身气冲冲离去,不久,从长乐堂那边便有母亲身边的小丫鬟传来消息。 玲珑紧张又气愤:“只怕是老夫人要小姐过去,替她出气呢!” 看着玲珑的紧张与惊慌,苏雅不由轻笑:“我又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怎会任人欺凌?我已不再是那个傻傻的我了。” 安抚好玲珑后,二人一同前往长乐堂,踏入内室,魏忆雪正撒娇似地依偎在魏母身旁,一见苏雅进来,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阿雅快来坐,”魏母面上挂着笑,显得异常亲切:“雪儿被我宠坏了,说话不知轻重,一家人,别闹僵了。雪儿,快给你嫂子赔礼道歉。” 魏母显然精明,平时或许会袒护女儿,但儿子在外的作为都被苏雅的姨母一封信揭露,此时苏雅心里定然不悦,她这招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苏雅却无意配合这场婆媳和睦的戏,自顾自找位子坐下:“母亲您说笑了,魏小姐觉得我不配当她嫂子,这道歉我可承受不起。” “你这话是何意?我又没说错,你哪一点能比得上璐璐姐……”魏忆雪不服气地抬高了声音,却被魏母严厉的眼神打断。 魏母转向苏雅,忽然叹了口气:“阿雅,雪儿被宠过了头,你别跟她计较。关于璐璐的事,母亲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世上哪有男人房中就一个女人?楼儿不是说了吗,将来只要你和璐璐作为平妻,已经是很不错的安排了。” 苏雅目光定在魏母脸上,声音里透着丝丝冷意:“他曾誓言旦旦,说此生只娶我一人。” 魏母一时语塞。 片刻的沉默后,魏母察觉此路难通,脸上掠过一抹尴尬,换了个说辞:“阿雅,你持家有道,我们都心中有数。况且你和楼儿的婚事乃天作之合,即便璐璐进了门,又怎会动摇你的地位呢?” 苏雅已感厌倦,无意再与魏母周旋,直言道:“蒋璐璐若要进门,除非魏崇楼与我协议和离。” 圣上亲自赐婚,若是休妻还好说,但是和离必须禀报。 魏母面色骤变:“阿雅,你这是怄气吗?你知道楼儿的前程全赖天意,无旨意便是断了他的仕途啊。” 魏崇楼高中状元之际,恰逢家中祖父仙逝,为保仕途顺遂,他匆匆离妻返家守丧。 在魏母眼中,苏雅顾及的正是魏崇楼的官场之路。她的要求,不过出于嫉妒罢了。 “那就看在他的前程与蒋璐璐之间,他如何权衡了。”苏雅丢下这句话,径直返回了云轩阁。 回到居所,玲珑忧心忡忡地问:“小姐,如果蒋璐璐不嫁,您就不离了吗?” 苏雅正色道:“非也,无论魏崇楼娶或不娶,我意已决,只因他们轻视于我,我也无须手下留情。” 夜幕降临时,魏崇楼怒气冲冲地踏入了苏雅的院落。 入门即咬牙切齿:“苏雅,你未免太过分了,璐璐何曾得罪于你?她纯真善良,世间罕见,我对她动情,情非得已!还有雪儿,自你进门她便敬你如嫂,你这样针对她,是真要逼我休了你吗?” 休妻与和离,两者意义大相径庭,和离属正常离异,而休妻则会使女子名誉受损,除非犯下七出之条,否则不应轻易为之。 彼时苏雅正用晚膳,闻言瞧着满桌佳肴竟没了食欲:“我为你们魏家守孝一年,你有胆量休我吗?” 在大虞,为夫家守孝的妇人,不可轻率休弃。 魏崇楼若敢在休了苏雅后迎娶蒋璐璐,唾沫星子足以将其淹没,仕途也恐将毁于一旦。 他认定苏雅是算准了这层,怒火更甚:“无论如何,我要娶璐璐。你若识相,就别再为难雪儿,那些手段毫无意义!” 苏雅搁下筷子,眼神深邃地望着他:“你自己想想,我没来之前她过得什么日子,自从我来了之后又是什么样?你有空责备我,不如先把你妹妹欠我都补上。” 魏崇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雪儿即将及笄,是我的亲妹妹,你身为她嫂子,竟会计较至此。” 苏雅嘴角挂着一丝不以为然:“她总说我不配,那我自然不必对她太过宽宏。” 魏崇楼面色微变,看来,苏雅是心生嫉妒了,他的语调也随之柔和:“阿雅,我与璐璐虽情投意合,但你毕竟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雪儿的话不过是气话,你不必为此介怀。” 第3章 你好大排场 他眼神里满是温润的笑,“璐璐性情温婉,将来即便入门,你也不必忧虑,她说人与人应当相互尊重爱护,愿意和你和睦共处。爱会引来更多的爱,善意带来福报,如果事事都计较,岂不是自找疲惫?” 提到蒋璐璐,魏崇楼的眼里总是闪烁着光芒,仿佛在分享一份荣耀。 苏雅轻笑,用手帕轻轻点了点嘴角:“这话听着倒是新奇,位高者宽容被赞为礼贤下士,是一种美德。但凡人敢稍微松懈吗?轻则是逾越,重则被视为无礼。” 苏雅愈发好奇这位能让魏崇楼兄妹交口称赞的蒋璐璐了。 在这君临天下的国度里,竟有人谈起平等互爱,实在奇异。 更令苏雅费解的是,即将步入仕途的魏崇楼居然赞同这种近乎理想化的观点。 记得他殿试前意气飞扬,一副满腹经纶的样子,父母因此恳求皇恩赐婚。 他众望所归,高中状元,原以为是门当户对,怎知一年光景,他竟像变了个人? 魏崇楼没料到这番回答,感到苏雅太过世俗,谈话的欲望顿时消失,“罢了,说了你也未必懂,雪儿花你的钱,我待会儿一文不少还你。” 魏家本就清贫,魏崇楼能说这话,全靠皇帝因他治水有功而赐的赏银。 “五千两。”苏雅没被魏崇楼的态度所动,见他惊讶,又补充:“不信可以去锦绣阁打听,这一年来魏忆雪是那儿的常客。” “够了!”魏崇楼脸色难看,没想到魏忆雪的开销如此之大!更没想到苏雅会真要! 皇帝只赏了黄金千两给他,一两黄金抵十两银子,单是这笔开销,就几乎耗去他一半赏银。 他觉得苏雅是因璐璐即将进门而不悦,时日久了,气消了,那些钱自会用回家里。 只是赏银都在璐璐那里,他还得跟她说明情况。 想着这些,魏崇楼心事重重地走了。 夜深时分,魏崇楼的仆人送来了五千两银子。 玲珑愤愤不平:“小姐为魏家付出的,何止五千两?老夫人在长乐堂供养的戏班,大爷在外欠的赌债,哪样不是大笔开销!” 苏雅淡然一笑,眼中闪过自信:“玲珑,你觉得我是那种任人欺负的吗?” 玲珑摇头,跟着小姐这么多年,小姐唯独在这事上吃了哑巴亏,其他时候从不吃亏。 “这就对了,”苏雅拍拍玲珑的手,“等着瞧吧,这世上没有男人能轻易辜负我。” 黄昏时分,细雨悄然而至,屋檐下,雨声滴滴答答,持续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云轩阁内仆人们正忙着清理院中散落的落叶,老夫人身旁的贴身丫鬟珍珠火急火燎地赶到。 “夫人起身了吗?赶紧去请夫人到长乐堂,出大事了!” 众人对珍珠自是熟悉,却也犯了难:“珍珠姑娘,夫人这会儿还睡着呢,怎么办才好呢?” 珍珠一听,眼一瞪,声音里透着急:“还不快去叫醒夫人?如今老夫人已在长乐堂候着了,要是因为耽搁挨罚,你们可别怨我!” 室内,苏雅正坐在铜镜前由玲珑帮着梳妆,听了外头的动静,玲珑私下里撇撇嘴:“家里官位不大,规矩还挺多,还真把自己当成高门大户老太君了?” 以前玲珑不敢这样说,毕竟魏府是自家小姐的婆家。但现在小姐心意已决,对魏崇楼不再有夫妻之情,话里自然也就没了顾忌。 苏雅心知,魏母自诩为状元之母,平时总端着架子,这样的紧急情况,多半是长房又出事了。 魏母膝下三子一女,其中长子魏承逸最不成器,不喜读书不说,还嗜赌如命。 前脚刚帮他填补了一千两的亏空,这才多久,又这么急着来请,这次得是多少债务? “玲珑,去把家里的账本和钥匙带上。”苏雅沉吟片刻,抬头吩咐。 玲珑一听,瞪大眸子,小姐这是要跟魏母摊牌,不再管家事了?这些都是她替小姐保管的,连忙找到装它们的小盒。 东西刚准备好,门外珍珠的声音响起: “夫人,您起了吗?家里有急事,老夫人请您去长乐堂。” 苏雅故作惊讶,问:“何事如此匆忙?” “是大少爷的事。” 魏承逸爱赌博早已不是秘密,猜想得到确认,苏雅没言语,手下意识地被玲珑紧握。 玲珑低声急促道:“小姐,大少爷又欠债了,又要让您去填坑!” 苏雅心知肚明,这一次,她是绝不会再为魏承逸掏一分钱,但这趟长乐堂之行,却是不得不去。 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玲珑会意。 珍珠焦急地守在门口,忽见门从里推开,未及看清情形,只听玲珑道: “我家小姐刚起身,您稍等片刻。” 珍珠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干等着,急得团团转,近半个时辰后,苏雅在玲珑的搀扶下缓步而出。 待一行人抵达长乐堂,魏母已是满腹怒火,见到苏雅便冷哼一声: “好大的排场,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语带尖酸,而苏雅此刻却无暇与魏母周旋。 她的目光被屋内另一位女子吸引住了。 那女子她初次相见,正与魏忆雪亲昵交谈,察觉到苏雅的目光,魏忆雪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想必,这就是魏崇楼新带回的蒋璐璐了。 在苏雅眼中,蒋璐璐姿色平平,装扮朴素。唯一让人记得住的,便是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杏眼。 那一刻,她的视线不经意间与苏雅相遇,似乎没料到苏雅如此动人,眼里瞬息闪过了惊艳,随后却又添了几抹同情。 苏雅初时以为是错觉,待确认无误后,心中泛起了疑惑,她这是在为自己哀怜什么? 难道是因为自己拴不住夫君的心? 苏雅暗忖,若真如此,那她可就大错特错了,一个不值当的男人,绝不值得她去伤怀。 她收回视线,投向魏母。 与昨日的和颜悦色相比,魏母此刻截然不同,漫长的等待和对儿子的忧虑让她无法再对苏雅敷衍以对。 苏雅自寻了一席之地坐下,示意玲珑展示手中的物件:“不过是为了寻账本耽搁了些时间,哪里至于劳母亲动怒?” 魏母的怒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满是惊疑地问道:“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第4章 私定终身 此时的她已无暇再去扮演那个威严的婆婆角色,苏雅此举莫非是要放弃管家的权力? 这可万万使不得,魏家的底细魏母心知肚明,一旦没了苏雅管家,这一家子的日子怎还能如今天这般安稳? “以往没有蒋姑娘,我才暂代管家一职,如今她即将进门,管家的责任自然不应再由我独揽。” 苏雅望着玲珑手中的盒子,面上波澜不惊。 魏母还未来得及言语,一旁的蒋璐璐已睁大眼眸拒绝道:“不必了,我可不愿被这些琐事缠身,还是你继续担任为好。” 苏雅淡淡回望:“原来蒋姑娘就是您。” 蒋璐璐微微昂首,点头道:“我正打算稍后找你谈谈,苏夫人,关于你们的事,崇楼已经跟我说明,您放心,家中事务我没兴趣,我也有我的事业要忙碌,无暇顾及这些琐碎。” 魏母见蒋璐璐如此表态,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本就偏向于苏雅管家,怒色随之收敛许多: “见到你们和睦相处,我心里踏实多了。阿雅,楼儿身为状元,前程似锦,你只要把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将来楼儿高升,你作为他的妻,自然也会光彩照人。这等荣耀,那些贵族小姐也未必能有!此次唤你来,正是有些事情要与你商议。” 苏雅听着魏母这番话,虽感厌恶至极,却勉强克制住了讽刺的冲动,万一现在就撕破脸,后面的戏码岂不是看不成了? 反正,只需再忍耐几日而已。 魏母说完这些,想到苏雅刚为魏承逸填补了亏空,转眼间他又惹下新债,心里不禁有些难堪,一时不知如何启齿。 不待魏母开口,苏雅先发问道:“母亲是要谈大哥的事?” 魏母窘迫一笑:“你已经知晓了?你大哥这次是被人引诱赌博,输了不少钱,赌坊放言,若午时前不还清,就要废了他的手。” 讲到这里,魏母的眼眶泛红,显是对儿子心疼不已。 若他自己不愿意,谁能硬拽他去? 苏雅眼底藏着几分嘲讽:“母亲,我之前就说过,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管。大哥屡教不改,这次该让他吃些苦头。” “你怎能如此狠心?”魏母气急:“那些人手段残忍,你大哥一旦落入他们手中,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苏雅语调平和,却不失坚决:“不是我无情,实乃兄长一再犯错。此前我已言明,那将是最后一次出手相助,母亲若心有不忍,自当由您自行决断,我的钱财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魏忆雪愤愤不平:“你既收了我二哥五百金,怎如今分毫银两也不愿伸出援手?” 苏雅眼神清冷,直视魏忆雪道:“银钱由你散尽,若你愿意将那些华服尽数送回云轩阁,那五百金自会归还于你。” 魏忆雪一时语塞,她自然不甘心交出那些衣物,脸颊憋得通红:“我看你是太过吝啬!一个商贾之女能嫁予我二哥堂堂状元郎,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手持重金却对婆家如此计较,娶你何益!” 这话彻底激怒了苏雅,她站起身子,目光如刃看向魏忆雪,冷笑回应:“真是可笑之极,当初是谁欣然接受皇命赐婚?怎么转眼我就成了攀附之人!再说,这是我的陪嫁,三小姐莫非想让魏家背上贪图媳妇嫁妆的恶名不成?” “今日之事我已阐明,上回即是最后一次插手,老太太若无他事,我便告辞了!” 言罢,苏雅未再多看魏母一眼,转身欲离。 “你站住!”关乎儿子,魏母不再伪装。 她猛然起身,怒指苏雅:“你这是把我气死!仗着陪嫁丰厚,就敢对我摆脸色!夫妻本为一体!楼儿即将得到皇上重用,承逸作为亲兄,你此次若不同情承逸,将来你的银子即便烂在库房,怕也是求人无门!” 苏雅侧首,声音冰冷:“我的银两即便是捐了、或是抛入河中听个响,也绝不用来讨好他人,此事老太太无需挂怀。”言毕,视线无意间掠过蒋璐璐。 蒋璐璐感受到苏雅的目光,眉宇间透着警惕,似是想起了何事,下意识护住腹部,退后一步。 这细微的动作自然被苏雅捕捉,她眸光微闪,这举动太过露骨。 难道蒋璐璐已与魏崇楼私定终身,甚至有孕在身? 苏雅嘴角的嘲讽之意更甚,魏崇楼尚在守丧期间,如若蒋璐璐真有身孕,那便是他守丧期间越礼的铁证! 此消息一旦泄露,魏崇楼的名声将功亏一篑!还想得到皇上的青睐?简直是妄想! 在江南置地养外室,又使其在守丧期内怀孕…… 苏雅暗自庆幸自己未与这种寡廉鲜耻之人为伍,只觉厌恶。 收回视线,她带着侍女玲珑径直离去,留下桌上的魏府账簿与对牌钥匙。 魏母又急又恼,对着苏雅的背影咒骂:“哪有这般不孝的媳妇,分明是要气死我!” 魏忆雪则是一脸愤怒:“她父母皆商,纵然承蒙皇恩,也洗不去一身铜臭。嫁入我们书香门第的魏家,非但不知感恩,还反咬一口!压根配不上我哥哥!” “待二哥归来,定要让他好好教训这个不敬长辈、扰乱家室的恶妇!” 长乐堂内,一片混乱。 回到云轩阁,主人和仆人的心情并未受影响,只是玲珑不久便匆匆进门报告: “小姐,珍珠急急忙忙带着银两出门了。” 苏雅并不感到意外:“魏崇楼治水有功,自然有奖金,她手头宽裕也是自然。” 玲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他们真是让人倒胃口,明明有钱还向小姐讨,那位蒋姑娘可不是什么善茬。” 正说着曹操,曹操就到,玲珑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通报声:“夫人,蒋姑娘来访,此刻正在客厅等候您的接见。” “她来有何贵干?”玲珑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头,满是反感。 “去了自会明白。”苏雅起身前往。 步入客厅时,仆人们已为蒋璐璐奉上热茶,只见她漫不经心地将茶盖搁在一旁,跷着二郎腿,端起茶杯豪饮。 苏雅从容落座,见她举止虽端庄,蒋璐璐眼中却闪过惯常的怜悯,她不解地问: “你整日困在这个小院里,崇楼又不常来探望,难道你不感到孤寂吗?” 第5章 满口胡言的狐狸精 “你这是什么意思?”玲珑立刻反感起来:“真是恬不知耻!你自己甘愿做外室,现在反过来对我家小姐指指点点,简直毫无教养可言!” 蒋璐璐嗤之以鼻:“我与崇楼是真心相爱,我们的灵魂相互契合,那些表面的规矩我们根本不屑一顾。崇楼娶你,不过是因为传统礼教所束缚罢了。你不过是因为出现得早些,实际上,我和崇楼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眼看玲珑的眼眶泛红,苏雅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转向蒋璐璐问道:“魏崇楼告诉你他娶我是被迫的?” “那当然,”蒋璐璐理直气壮,打量着苏雅,语重心长地说:“你被这种封建残余压迫压得太久了,崇楼虽好,但他不爱你,你何必成为我们感情中的阻碍呢?你又不是嫁不出去,找一个相爱的不更好吗?不被爱的人就是多余的,你家小姐若稍微明智些,就该识趣退出。” 这最后一句,她是冲着玲珑说的。 玲珑性子火爆,这话直接触怒了她,怒火中烧地冲上前去: “你这满口胡言的狐狸精,竟敢出言不逊,看我不把你嘴撕烂!” 玲珑力大无穷,一把将蒋璐璐拽倒在地,扯着她的头发。 蒋璐璐一面挣扎,一面骂骂咧咧:“你就是跪多了,把自己当成你家小姐的看门狗了,她都不急,你瞎掺和什么!” “你还敢胡言乱语!”玲珑眼眶通红,小姐对她如此好,她们之间的情谊岂容这女子轻侮? 正当二人扭打之际,不待苏雅上前劝阻,蒋璐璐突然捂住肚子喊叫起来:“哎哟,我肚子好疼!” 恰在此时,魏崇楼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他一眼扫过,见到蒋璐璐被玲珑按在地上,眼眶顿时泛红,连忙将蒋璐璐扶起,红着眼瞪着苏雅: “苏雅,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我之前还以为你是贤良淑德的女子!若是璐璐和她腹中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罢,他匆匆抱着蒋璐璐出门寻医求救! 玲珑心里七上八下的,焦虑地扭着手指,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我对不起您,我是闯祸了吧?” 苏雅脑海中回响着魏崇楼的话语,嘴角残留的冷意渐渐柔和。 听见玲珑的担忧,她的语气满是温柔:“好孩子,你没做错,我还得谢谢你,帮了我的大忙呢。” 先前只是她的猜疑,毕竟缺乏实证。 可魏崇楼不经意间透露的消息,让蒋璐璐怀孕的事实板上钉钉,腹中的孩子便是最直接的证据! 在守孝期间怀上的骨肉,魏崇楼之前靠重孝赢得的皇上好感,怕是要迅速土崩瓦解了! 魏家一心指望魏崇楼能踏入官场,失去皇帝的信任,那才是致命的打击。 另一边,魏崇楼对蒋璐璐腹中胎儿的重视非同一般,特地请了怀仁堂的名医上门,得知孩子安然无恙后,心中的一块大石这才落地。 匆匆赶到的魏母与魏忆雪得知情况也舒了一口气,缓过神来,魏忆雪怒火中烧,添枝加叶地叙述了长乐堂的事件,最后还强调: “二哥,苏雅实在太过分了!她本来就配不上你,我们一家人心善,她家出那么大事我们还想维护她正室的颜面,哪知她因嫉妒竟想害璐璐姐的孩子!” 魏崇楼脸庞一片阴郁,紧握的拳头暴露出手臂上青筋凸起,他望向魏母,直接跪倒在地。 “孩子,你这是做什么?”魏母大惊,急忙要去搀扶儿子:“你这是要急死娘吗?” “娘,苏雅实在太狠,竟想害璐璐腹中孩子,孩儿实在无法再忍受,求娘允我休了她!” 魏崇楼跪而不起,满面悲愤:“璐璐善良,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孩儿本想维护她正妻的地位,怎知她这般善妒,苛刻对待家人!孩儿真是忍无可忍了!” “这……”魏母面有难色,虽对苏雅不满,却也舍不得这位财神。 毕竟是多活了几十年,魏母脑中迅速盘算,忽然叹了口气道:“关乎魏家子嗣,娘不阻拦,但璐璐这次身体受损,仅仅休掉苏氏会不会便宜她了?” 看魏崇楼一脸困惑,魏母眼神慈祥:“苏雅出身商贾,重利轻义,唯有在金钱上让她吃瘪,才算是教训!她当初的嫁妆有些暂存在了库房,既已进门,这些自然归魏家所有!休了她,那些嫁妆不必还,也算给她个教训!” 魏忆雪也满腔怒火:“对,哥哥,璐璐姐和未出世的小侄儿受了委屈,怎能轻易放过?她的嫁妆理应留下,给她休书让她自谋生路!” 有了母亲和妹妹的支持,魏崇楼似乎下定了决心,郑重说道:“那就听娘的,今晚和爹商议过后,便着手办理休妻的事宜!” 魏父尚在宫中当值未归,这门皇家赐婚的后续处理,身为官员的魏父自然更有见解。 “这种品德不佳的女人,二哥早该休了,若非当初她家强求赐婚,她又怎能高攀得起你?”魏忆雪得意扬起下巴,仿佛已见到苏雅落魄被休的场景! 魏母与魏忆雪在门外停留了一瞬后回到院落。 魏崇楼则踏入屋内,找寻那个令他心系的身影。 屋内,蒋璐璐已从绵软的床榻上起身,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一块柿饼。 魏崇楼眉头微蹙,“璐璐,你的身体刚经历那样的波折,应当多休息才是。为何不多躺一会儿,怎么就起来了?” 听到魏崇楼的询问,蒋璐璐的手指微微一顿,手中的柿饼也仿佛失去了吸引力。 她的眼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下午时玲珑那架势生猛,她不过是害怕孩子出问题罢了。 没想到,刚巧被崇楼撞见了。 为了掩饰这份情绪,她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没事了,我只是觉得躺着有点闷。对了,你和娘还有妹妹在外头说了些什么有趣的事儿吗?” 魏崇楼的面色稍显凝重,却也掩不住眼底的坚决:“璐璐,你所受的委屈,到此为止。苏雅若再有加害之心,我绝不容许!今晚父亲归来,我便与他商议,提出休妻之事,确保从今以后,你是我唯一的正妻。” 第6章 贬为妾侍 蒋璐璐闻言,眉梢轻轻上扬,带着几分俏皮和狡黠,“这本就是我的位置,难不成你还想再娶别人不成?” “我的傻璐璐。”魏崇楼宠溺地轻触她的鼻尖,眼里满是深情与承诺,“我发誓,从这一刻起,你将是陪伴我走过此生的唯一之人。” 蒋璐璐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她冷不防地问出口:“对了,在这里,被休掉的女子会怎样?” 魏崇楼的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悦,“她们通常会被送回娘家,从此闭门不出,远离尘嚣,一生背负着被遗弃的耻辱。” 蒋璐璐闻言,脸色变得复杂,既有同情也有困惑。 魏崇楼因她而动怒,而她自己其实并无大碍。 魏崇楼捕捉到了她微妙的情绪变化,眼神越发柔和,“璐璐,我知道你心地柔软,总为他人着想,但你也得为我们的孩子和你自己考虑。这次,我们必须狠下心来,是不是?” 蒋璐璐看着有些失落,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她抬起头,“崇楼,或许我们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毕竟,被休弃的女子确实可怜。如果我们真的要给她一个教训,剥夺她的正妻地位足矣。家务还是让她管理,反正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魏崇楼未曾预料到她如此宽容,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柔情:“璐璐,你总是这样通情达理,可你这样做,我该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呢?” “有什么可不安的?”蒋璐璐淡淡一笑,语气中充满释然,“善行总有善报,我相信善待他人,未来自会得到善果。给予她一次教训,让她知难而退,既不致她被人唾骂,又能让府中事务得以继续运转,她也能从中找到自己的价值,这不正是两全其美吗?” 魏崇楼眼神中满含柔情,“那你呢,我们的小财迷,是否决定继续在商场上呢?” 蒋璐璐闻言,眼眸中闪烁着坚决的光芒,下巴微微扬起。 “那当然!我绝不愿意只做笼中之鸟,女子同样应有属于自己的天地!” 言毕,她轻轻推了一下魏崇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别忘了,之后帮我跟你母亲说一声哦。” 魏崇楼深深凝视着蒋璐璐,眼神中满是宠溺与理解。 面对魏崇楼深情的目光,蒋璐璐不由自主地脸颊微红,带着几分羞涩与好奇,她半开玩笑地问道:“你为何总是这样盯着我看?” 魏崇楼闻言,轻笑道:“我在想,璐璐,你果然是我深爱之人,胸襟开阔,胆识过人,这份气魄即便是许多男儿也难以匹敌。” 蒋璐璐听罢,脸颊上的红晕更甚。 午后,两人共进午餐,氛围温馨而又甜蜜。 随着蒋璐璐因怀孕而日渐增长的困意,餐后不久便枕着阳光沉沉睡去。 魏崇楼静候她入梦,才悄然起身,迈向长乐堂。 魏母听完儿子的转述,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满是欣慰:“璐璐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这样安排对你来说影响最小。至于苏雅,她害你子嗣,按古训已是犯了''七出''之一,将其贬为妾侍,既符合礼法,又恰当其分。再者,妾侍地位毕竟不同于正妻,仅相当于家中的一份子,那些原本属于她的嫁妆自然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魏母的话语中,最后一句尤为显露出她内心的满意。 从富贵跌落至贫贱,人心的适应总是艰难,苏雅曾享受过优渥生活,骤然间的改变定是不易接受的。 魏崇楼面带笑意,“母亲所言极是,璐璐已有意亲自操持生意,家中琐事就交由苏雅负责吧。” 魏母连声赞同,“我怎么就没想到如此两全其美的法子呢?璐璐真是善解人意!就这样定了!待璐璐正式接管家业后,苏雅的那些店铺与田产,也一并纳入管理之中。有蒋璐璐这样的贤惠儿媳,我们魏家何愁不兴盛?将来你若能在朝中获得重用,也别忘了为娘争取个诰命的封号啊!” 魏母心里盘算,苏雅不受约束,那些财产若是留在她手里,对魏家未必有益。 而蒋璐璐身怀魏家血脉,自然更倾向魏府。 魏崇楼眼神中闪烁着坚定:“儿子定不负母亲厚望,为魏家增光添彩。” 话锋一转,他忽有所思,抬眼望向母亲:“对了,母亲,过两日我就要上朝等待新职任命,此事或许需稍作延后。” 魏母笑得和蔼可亲:“好好,贬谪之事不吉,不能影响了你的仕途,多等几日也无妨。” 母子俩的对话轻松愉悦,完全忽略了苏雅原本出身于忠义伯门第的尊贵身份。 云轩阁内,玲珑心中忐忑不安,回想着魏崇楼昨日的怒容,不解为何他迟迟未现身。 她在房间内焦急地来回踱步,反倒是苏雅,仍在灯火下静静地阅读书籍,显得异常平静。 “小姐,都这么晚了,难道您不累吗?快来坐下休息一会儿吧。”玲珑满是担忧地催促。 苏雅轻轻合上书本,眼中闪烁着从容与自信:“无需忧虑过多,凡事总会有解决之道。我并非弱不禁风之辈,自会妥善应对。” 玲珑忽地记起某日的对话,忙掰着手指细数时日,突然间眼前一亮:“小姐,后天就是圣上前往太和寺祈福的大日子!这或许是个转机!” 咚咚咚。 深夜的静谧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玲珑与苏雅两人面面相觑,目光交汇之间,无需言语,尽是默契。 在苏雅轻轻点头的示意下,玲珑莲步轻移,缓缓拉开门,月光顺势洒进屋内,照见了一个熟悉而又意外的身影。 “佩儿,你怎么来了?”玲珑的语气中夹杂着惊讶与关切。 苏雅闻声,眉头微蹙,心绪万千。 昔日的佩儿,总是在长乐堂边默默守候,而今夜的突然造访,令人心生疑惑。 佩儿顾不得寒暄,身形敏捷地绕过玲珑,几乎是冲进了屋内,未经多言,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姐,佩儿此行,实是有要事禀告!” 苏雅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但她面上仍保持了那份淡然:“有什么事,起来慢慢说。” 第7章 不能坐以待毙 佩儿闻言,缓缓站起,眼眶泛红,那双眸子里,既有愤怒也有坚决。 “小姐,魏家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欺人太甚!奴婢今日无意间听到老夫人与公子密谋,欲将小姐您的身份贬为妾室!这简直是无视我们忠义伯府的存在,侮辱了小姐您的尊贵啊!” 言至此,佩儿的声音已然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作为忠义伯府忠实的家仆,她的心中充满了不平与愤怒。 玲珑在一旁,气得泪流满面,“那些魏府的白眼狼!小姐可是忠义伯的亲生女儿,他们竟敢如此放肆,想要小姐做妾!简直是目无法纪,不念旧情!” 原以为被休已是人情冷暖的极限,却未料到魏府之人竟嚣张至此,意图让正妻降为侧室。 苏雅异常镇定,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柔声说道:“好了,不必哭泣。我早说过,我不是可以随意摆布之人。他们若想让我做妾,也得看看我背后的忠义伯府答不答应。” 为使玲珑和佩儿停止哭泣,苏雅随即吩咐佩儿:“明日你二人去招募些健壮的家丁,将忠义伯府内外打扫一番,并严加守卫。记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佩儿和玲珑虽然心中酸涩,但主子的命令重于一切,更何况她们从苏雅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回归忠义伯府的决心,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希望之光。 次日清晨,佩儿便踏上路途,开始着手准备…… 苏雅在晨曦中悠悠转醒,云轩阁外的世界已是一片喧闹。 即使隔得远远的,也能隐约听到戏班的曲调在空气中飘荡。 魏母素来偏爱戏剧,长乐堂长年设有戏班,但如今天这般,大白天便开始的戏曲盛宴实属罕见。 玲珑尚未出门打听详情,魏忆雪已一脸得意地步入云轩阁。 “苏雅,你可知道?我二哥今日初入朝廷,就被皇上破格提拔为刑部给事中!” 苏雅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语调平静:“那又如何?” 难怪魏府之内一片欢腾,魏夫人毕生的愿望便是儿女功成名就,如今高居状元的儿子刚踏入仕途便得到皇上的器重,这对于她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喜悦。 魏忆雪似乎未曾预料到苏雅会是这样的反应,脸上闪过一抹愕然,随即转为不悦:“旁人闻此喜讯无不欢欣鼓舞,唯独你,摆出一副阴郁的模样,真是个冷漠无情之人!” 本意前来欣赏苏雅悔恨交加的表情,却不料对方竟是如此波澜不惊,魏忆雪顿感索然无味,不满地甩袖离去。 苏雅望着魏忆雪离开后轻轻摇曳的珠帘,眼中闪过一抹黯淡。 这府中的繁华背后,哪一样不是倚仗她带来的财富维系? 真正的冷漠与无情,究竟属于何人? 这一问,似乎在心头久久回响,无人能解。 夜幕如织,在新华书院读书的魏家老三,魏泽轩也会来了。 魏府内,因魏泽轩的归来,家的气息更加浓厚。 灯火通明的厅堂内,一张张笑靥如花的脸庞映入眼帘。 魏母见此情景,当下决定要举办一场家宴,以此庆祝一家人的团聚。 家人们围坐一圈,笑声、谈话声交织在一起。 而在这一片和谐之中,唯有苏雅显得格外安静。 魏泽轩且善于应酬,举起酒杯向兄长魏崇楼致意,一番风趣的话语,使得魏崇楼的笑容如春风拂面。 他接着缓缓道:“二哥,书院的先生建议我近期可尝试参加科考,需广泛结交朋友。不过……” 话音未落,魏崇楼已洞悉其言下之意,爽朗回应,“身上银两不够,就尽管告诉哥,如今家中不缺。” 魏夫人见到兄弟间的和睦相处,眼中笑意更甚。 她的心中充满了欣慰,幼子学业上的进步,次子受到皇帝的器重,这一切都让她倍感骄傲。 这时才想起一旁沉默不语的苏雅,叮嘱道:“阿雅,三弟在外读书身上不能没有银两,待会他离开时记得给他五千两。” 说罢,也不管苏雅如何回应,转头开始关心起儿子的生活起居。 这场家宴直到深夜才渐渐散去,除了苏雅提前离开,其余人第二日都晚起了。 魏府尚沉浸在梦乡之中,苏雅已携侍女玲珑,乘着马车前往太和寺。 因今日皇上将亲临寺庙祈福,沿途戒备森严,普通民众难以接近。 苏雅事先已有准备,未选择强闯,而是从车厢中取出一块珍贵的御赐匾额。 那是一块见证了家族荣耀的历史印记,上书“忠敬诚直,仁义勤慎”,由皇上的亲笔题词,并加盖了象征皇权的玉玺,是当年忠义伯因在国难当头之际,倾尽家产支援国家而得来的荣耀。 苏雅怀抱这块匾额,站在寺门外,神色坚定。 守卫们见是忠义伯家的小姐,不敢轻易冒犯,只好默许她的停留。 阳光逐渐炽烈,不久便有细密的汗珠悄悄爬上了苏雅的额头,但她依然屹立不倒,耐心等待。 时间悄然流逝,临近正午,皇上的仪仗队伍缓缓抵达太和寺前。 宫中的总管潘公公,先行步入车厢禀报。 在此之前,皇上一直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直到得知苏雅的消息,他才睁开眼睛,记忆涌来。 忠义伯的慷慨解囊,以及那场突如其来的海难,让皇上心中动容。 对于忠义伯一家的不幸,皇上始终感念于心。 如今,这位家族仅存的女儿前来求见,不论原因为何,皇上决定亲自接见,以示关切。 随着皇上的一声吩咐,帘幕被缓缓掀起,潘公公动作迅速,恭敬地引导苏雅与玲珑穿过庄严的寺门,走向寺内为她们准备的客房。 苏雅终于有机会面对面地站到了皇上面前。 她谨慎地将那块承载家族荣誉的牌匾轻轻放下,随后,郑重行礼。 皇上眉宇间透露着洞悉世态的从容,缓缓言道:“朕观你举止,皆是坦荡真诚,无需过多拘泥于礼数。朕猜,你踏足这清幽太和寺,定是有所求于朕,不妨直言相告。” 第8章 求陛下成全臣女 苏雅听闻此言,轻咬下唇,眸光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韧,再次抬首,直视那高高在上的皇上。 “陛下所言极是,臣女此行,实为斗胆一搏。祈望陛下能恩准臣女与魏崇楼和离,结束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皇上闻言,脑海中迅速回放起关于魏崇楼的记忆。 一位孝感动天的青年才俊,从江南水乡步入京都,一步步凭借着自身的才华与对家族的忠诚,赢得了朝堂上下的一致好评。 皇上曾亲笔书写“孝悌忠信”四字赠予他,以此表彰其德行。 皇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下了在佛珠上的盘旋,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哦?何至于此?其中还有难言之隐?” 苏雅强压下内心的波澜,直击要害:“启禀陛下,据臣女所知,魏崇楼自江南归来,不只带回了一名女子,更是意图将其册立为正妻,而臣女,则面临被贬为侧室的命运。这对于臣女而言,无疑是莫大的侮辱与轻视。” 皇上手里的佛珠轻轻碰撞,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深邃而又复杂:“没有朕的圣旨,任何人不得擅自改变朕亲自赐婚的婚姻地位,你大可安心。” 苏雅轻摇头,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份决绝:“陛下的厚爱,臣女铭记。但现实更为复杂,那位女子已怀有身孕,而魏崇楼在臣女于京城辛勤持家之时,却在江南用臣女的财产购置房产,与她逍遥快活,全然不顾夫妻情分。” 皇上的面色愈发难以捉摸,眼神中闪过一抹怒意。 孝道,是他衡量臣子的一大标准,而今,魏崇楼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崩塌,那孝顺的形象,原来只是虚伪的面具! 他轻叹一声,目光复杂地投向苏雅:“赐婚本是出于一片好意,未料最终却辜负了忠义伯的厚望。哎,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提起忠义伯,苏雅的眼中不禁泛起了泪光,那是对父亲无尽的思念与感激。 她俯首,声音细微却坚定:“这一切,皆因臣女福薄命舛,不敢有怨。今日,只求陛下成全臣女与魏崇楼的和离,让臣女能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面对苏雅的坚决,皇上心头对魏崇楼的好感顿时消散许多。 “准奏。”他言辞简短,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待朕回宫,即刻拟旨。未来,若你有心上人,朕必当再度为你主持婚事,聊表对忠义伯深情厚谊的追思。” 苏雅再次拜倒,“陛下仁心,臣女感激涕零。魏府之人对臣女的嫁妆虎视眈眈,但臣女谨记父亲教导,要以国家为重。即使父亲现今情况不明,臣女也不敢违背父训。臣女自愿将家中部分财产捐入国库,绝不能让那些对臣女不敬之人渔翁得利。” 大虞正值国库空虚,忠义伯的慷慨解囊一直是皇上的心头大石,他的失踪更是让皇上痛惜不已。 如今,见到其女竟能有此等胸襟与气魄,皇上眼中的满意之意溢于言表:“你的深明大义,朕心中有数,此事自会妥善处理,勿需你忧心。” 苏雅深深一礼,满含诚挚:“谢陛下洪恩。” 当她再次抬起那张绝美而倔强的脸庞时,皇上的心中涌动着无限惋惜与赞叹。 得到圣上的旨意后,苏雅将御赐牌匾紧紧搂在怀中。 她缓缓跨出太和寺的大门,刹那间,仿佛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与重负都随风消散。 玲珑跟在苏雅身后,心中升起一股释然,小姐终于要远离魏府那纷扰不断的漩涡。 只要回到忠义伯府,定能庇护小姐免受任何委屈,那里是她们真正的避风港。 回到府邸后,二人小心翼翼地将牌匾安置妥当。 这一路的往返虽耗费了不少时间,直至午后时分,她们才踏入魏府大门。 尽管身心俱疲,但想到即将发生的改变,主仆二人心中漾起喜悦。 正当她们满心欢喜之时,竟在云轩阁门前撞见了正襟危坐的魏母。 魏母的面容严厉,显然,她已在此等候多时。 “你们这是跑到哪儿逍遥快活去了?怎么耽搁这么久?” 魏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责备与焦急。 苏雅心知与这位名义上的长辈周旋并无益处,于是她选择直接挑明话题,“老夫人今日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魏母愣了一下,眼神忽明忽暗,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原先的怒气逐渐平息。 苏雅捕捉到了那抹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嘴角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恐怕又是为了佩儿之前提及的那件事吧? 果然,魏母很快收拾起情绪,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具。 “上回你差点伤害到璐璐腹中的胎儿,楼儿因此大怒,甚至提出要休弃你。但你若真的被休,面临的将是世人无尽的指摘啊。是我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才勉强同意留下你做个妾室。” 苏雅的面色因这番无耻言论而变得冷峻,“我,不需要妾室的身份。” 魏母的脸色立时阴沉下来,眼神也变得更加幽深:“你害得夫家子嗣受损,这可是足以构成休妻七条大罪之一!楼儿能网开一面,已是你的万幸,况且璐璐也愿意,在未来让你继续参与家中事物的管理,京城之中,哪有哪家的妾室能享有如此殊荣?” 面对这份荒谬的提议,苏雅只报以冷笑:“这样的‘荣幸’,确实罕有人能求得。毕竟,像魏家这样尊崇外室而贬低正室的门风,京城内找不出第二家。” 魏母被苏雅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最终她猛地一拍桌案,“你别不识好歹!璐璐将来是正室,又擅长经营管理,连她都说愿意帮你打理嫁妆产业,你倒好,不领情!” 苏雅错愕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魏母:“你们竟想让蒋璐璐插手管理属于我个人的嫁妆商铺?” 魏母微微侧头,刻意避开苏雅那直射过来的目光,语气显得不耐:“作为妾室,在府中本就没什么发言权。将来万一楼儿仕途通达,你那些嫁妆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你也未必能料理得当,与其让它们闲置浪费,还不如让璐璐接手更为妥当。” 第9章 我们走着瞧 “真是好算计!”苏雅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我的嫁妆,谁也别想染指,谁要是有这个胆量,不妨试试看!至于蒋璐璐有没有那个勇气,我们走着瞧!” 难道以为忠义伯府只有她一人,就可以肆意欺侮她? 先是用妾室之位羞辱,现在更明目张胆地想让蒋璐璐侵占嫁妆。 最可笑的是,他们一面说着休妻后她将无颜面对世人,却又一面恬不知耻地将正室贬为妾室。 “你真是不知好歹!”魏母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苏雅的鼻尖。 “此事没商量的余地!自你踏入魏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无论是生是死,都是魏家的烙印,哪里还谈得上什么个人的嫁妆?那一切,早已归属于魏家的名下,你没有置喙的权利,也没有质疑的立场!” 言罢,魏母胸膛因愤慨而起伏不定,袖袍一挥,愤愤离去。 回到长乐堂,正值魏泽轩在堂中等候,望见母亲如此动怒,他连忙趋步向前,殷勤地为母亲捶打着因情绪激动而紧绷的背。 “娘,是哪位不懂事的竟敢惹您老人家生气了?孩儿这就去,替您讨回公道!” 魏母斜睨了小儿子一眼,眉宇间满是无奈与恼怒:“还能有谁,不就是你二哥娶进门的那位商贾的女儿嘛!霸占着偌大家业,却不肯为这个家贡献分毫,实在是可恨至极!” 魏泽轩初闻此言,不由微微一怔,随即眉头微蹙,面露不满:“既然是二嫂,就应当遵循妇道,与夫家同舟共济,这样的小事也斤斤计较,实在有失体统!更何况,对长辈不敬,的确是需要好好教训一番了。” 转念想到自己即将踏上远行求学之旅,所需花费颇巨,心头不禁掠过一丝忐忑。 “娘,我这次与学子们的聚会需准备不少银两,想来她不会在这方面吝啬吧?” “她怎敢!”魏母眸光一凛,眼中尽是不容挑衅的坚决,“等你二哥正式下发了贬妻为妾的文书,她就不过是二哥众多侍妾中的一员罢了。若她敢不遵从,看我怎么让她知道厉害!” 听闻此言,魏泽轩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虽然在学问上他无法与二哥并肩,但在同窗之中崭露头角,全凭私下里新华书院山长的悉心栽培。 那位山长,不仅学识渊博,而且与众不同,对金银财宝有着特别的偏爱。 魏泽轩得以在书院深造,背后是频繁向山长进献厚礼的结果。 有了母亲的允诺,魏泽轩心中踏实不少。 而魏母尽管因苏雅的不驯感到不悦,但有小儿子在旁的陪伴,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长乐堂内传来了戏班悠扬的乐声,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另一边,浅眠中的苏雅被正午时分戏曲的喧嚣吵醒。 她坐于桌旁,恰好蒋璐璐与魏崇楼来访云轩阁。 魏崇楼因皇帝在太和寺祈福而未上早朝,身着平日的便装。 或许是因为蒋璐璐与玲珑前次的争执,这次他刻意与蒋璐璐站得更为靠近,似有无声的庇护之意。 “娘应该对你说明了纳妾的事宜。”魏崇楼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安抚,“你不必担心,璐璐性格温婉,不会为难人,你的生活日后只会更好,不会变差。” 见苏雅沉默不语,他续道:“或许娘也跟你提过,璐璐在经营方面极具天赋,在江南时就把家族生意管理得井井有条。你那些无人打理的店铺,若是交给她,她定能使之焕发生机,到时自然会分你一部分盈利。” 苏雅轻轻靠向椅背,眼神掠过二人,显得淡然而不失坚定:“我的店铺,自有人妥善料理。” 没等魏崇楼回应,蒋璐璐已是一脸不悦,“苏夫人,难道是对我的能力有所怀疑?我手上的店铺,在京城可是独一无二,若是你的店铺交由我打理,保证能让它们的生意蒸蒸日上,只赚不赔。” “这些店铺属于我,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 苏雅的目光如静水深流,直接且坚决,直视着蒋璐璐,不闪不避。 蒋璐璐双眉微蹙,眼波中流转着失望与恼意:“如此一言,可就意味着你亲自关上了合作的大门,未来即便我的生意如日中天,你也休想再来分一杯羹,后悔可就晚矣!” 魏崇楼深吸一口气,努力按捺住心中的烦躁:“苏雅,切莫如此狭隘,眼光需放长远,不可因小失大。经营之道你并不擅长,交给璐璐这样既有经验又具慧眼之人,对双方都是好事。未来的盈利自会令大家都欢欣鼓舞,行事需有容人之量,有勇有谋方能成就大事。” 苏雅的目光轻轻一侧,透过窗棂投向远处的玲珑,语气中透露出不容反驳的冷漠。 “若仅为此事而来,二位便请自便吧。” 说罢,她轻声吩咐身边的侍女,“玲珑,送客。” 玲珑应声上前,“请二位移步,恕不远送。” 蒋璐璐错愕于苏雅的决绝,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真是不识泰山!我本出于善意,念及女子在外打拼不易,欲伸出援手共谋发展,你既然如此固执,将来你就算低首求我,我也只会袖手旁观!崇楼,我们走,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言毕,蒋璐璐拽着魏崇楼的衣袖,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门槛。 玲珑随即轻轻合上门扉,嘴边挂着一丝不屑:“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殊不知小姐您在灯下对账之时,他们或许还在哪个花园里嬉笑玩闹呢。” 苏雅出自商业巨擘世家的千金,自幼便在母亲膝下耳濡目染,学习商事。 她的母亲虽担忧外界非议女儿过于沉迷于商道,却未公开传授的这一事实,使得苏雅的商业才能如同被珍藏的宝剑,锋芒内敛。 蒋璐璐的小聪明,在苏雅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苏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神坚定:“我手中的产业,每一块田、每一间铺,都关系到我及家人的生计安稳,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玲珑忧虑地问:“蒋璐璐他们如此志在必得,会不会采取强硬手段给小姐施压呢?” 第10章 做个了断 苏雅慵懒地依靠在椅背上,神情中满是不在意:“这几日魏崇楼还不至于那么大胆妄为,真到了那份上,他们自会有他们的手段。” 蒋璐璐和魏崇楼因未能如愿,心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蒋璐璐尤其心焦,脑海中不断浮现白天路过那些店铺的情景。 “崇楼,你知道的,要做成一番事业,必须得天时、地利、人和。京城中尚无类似业态,我们的项目一旦启动,绝对是独树一帜,还怕没有顾客上门吗?” 魏崇楼虽然对蒋璐璐的想法充满信心,但眼神中也透露出些许无可奈何。 “苏雅不肯出让店铺,眼下的确是无计可施。陛下尚在太和寺祈福,纳妾之事只能等他回来再议了。” 每当国事祈福之时,陛下总要派亲信暗访民情,以掌握民间疾苦。 魏崇楼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成为被注意的对象。 蒋璐璐深知其中的道理,但想到那几间梦寐以求的店铺以及潜在的商机,她还是忍不住焦急提议:“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能遇到是我们极大的幸运!家里难道真的连一点余钱都没有了吗?不行的话,向母亲借些如何?” 魏崇楼内心被触动,最终决定与蒋璐璐一起前往长乐堂。 魏母乍一听蒋璐璐的计划,面上尚有赞许之色,可当话题转到需要动用家中积蓄时,她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楼儿,家里近来的财务的确紧张,再拿出一笔银子来,恐怕会影响正常周转。不如这样,待陛下返京,你直接与苏家商谈,让他们出这笔资金,怎么样?” 然而,蒋璐璐立场坚定,“好店面的价值在于抢先一步,我在江南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选址的精准。现在正是最佳时机,错过了,也许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魏崇楼心知肚明,蒋璐璐不仅拥有非凡的才华与远见,更对他怀有一片深情。 在这关键时刻,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蒋璐璐一方。 “娘,您就把心放宽些吧。这笔银两若是由璐璐巧妙运用,定能为魏府的未来铺设一条更加繁盛的道路。您要知道,璐璐与苏雅截然不同,她从不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如此一来,咱们家妹妹忆雪的穿戴打扮也将不再受限于人,自能在人前展现出魏府的荣耀与体面。” 魏忆雪侧耳倾听,目光不由自主地闪烁起希望的光芒。 已有多时未曾添置新衣的她,尤其是那些来自京城着名锦绣阁的华丽服饰,总让她心生向往。 眼看自己即将及笄,一个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少女,实难忍受回归往昔朴素无华的生活。 这念头一动,魏忆雪也加入了劝慰母亲的队列。 而魏母多年勤俭持家,自从苏雅执掌家中大权后,虽稍有积蓄,但每一分钱都视如珍宝,难以割舍。 在蒋璐璐的实力展现以及儿女们的轮番劝说下,她终于狠下心肠,如同割舍心头肉一般,拿出了那珍贵的银两。 蒋璐璐注视着那一千两银子,语气坚定地承诺道:“母亲,妹妹,你们放心好了!我的这个计划,京城之内绝无仅有,定能让生意火爆异常!” 魏忆雪满心期待地点了点头,“有些人啊,只因目光短浅,竟错失了璐璐姐这等妙计,怕是将来悔恨起来,连肝都要疼呢!” 魏母闻言,立即领悟了女儿言外之意,连忙转向儿子叮嘱:“楼儿,你可千万别忘了,过些时日要处理妥当,让苏雅补这笔银子。” 魏崇楼重重一点头,认真应道:“儿子明白。” 随着银两顺利到手,蒋璐璐的梦想得以实现,她开始早出晚归,忙碌于新店铺之间。 魏崇楼亦不辞辛劳,全力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 而这意外的宁静,却也让苏雅难得地享受了两天的清闲时光。 某日,玲珑传来消息,皇上已从太和寺返京。 苏雅内心暗自期盼,毕竟按照陛下先前的许诺,时机似乎已到。 正当此时,魏崇楼结束朝会归来,不作任何耽搁,直接邀请了魏家的族中长辈前来。 众人聚集在长乐堂内,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魏母直率地吐露了心中的打算。 魏家的族老们对身为状元的魏崇楼寄予厚望,听说他要将正妻降为妾室,不禁眉头紧锁,面露忧色,“那可是皇上的赐婚,若得不到陛下的首肯,是否会影响到崇楼未来的仕途?” 魏母挺直腰板,正义凛然地回应:“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苏雅作为正妻,其行为不检,容不下家中人丁兴旺,这不就是要断了魏家的香火吗?即使陛下得知此事,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几位族老略一沉吟,考虑到魏崇楼身为状元,深受皇恩,又是回朝即被授予给事中职位的特例,加之他在江南所立下的实打实的功绩,料想此番变故应不至于影响他的前程。 魏崇楼面容凝重,缓缓躬身。 他字斟句酌,声音坚定地宣布:“今日特邀请列位族中长辈聚集于此,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恳请诸位作为公正之人,共同见证此事。尽管贬妻为妾之举,难免有失体面,但面对苏氏对家婆的不敬以及未能尽到妻子应尽之责的事实,我魏崇楼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采取此策。同时,我亦考虑到了被休之女的未来生活,因此仅剥夺其正妻之名,希望能以此为她的将来留有一线余地。” 几位族老听闻此言,不禁相互交换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在他们看来,一方是无依无靠的女子,另一方则是光宗耀祖的状元郎,选择站在哪边,答案似乎不言自明。 族长轻轻捋了捋颔下的胡须,“既然如此,那就将苏氏唤来,面对面做个了断,拟好贬妻文书,一并呈报官府,以备不时之需。” 魏崇楼的贴身仆人行动迅速而有序,不到正午,苏雅便出现在了长乐堂的门槛前。 她刚踏入大堂,一眼便察觉到室内座无虚席,众多目光聚焦于她。 她轻移莲步,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心中却是一片淡然。 第11章 逼她按下手印 那些面孔,有的曾因魏崇楼江南之行而有所交集,皆是由她亲自主持接待的。 面对苏雅那看波澜不惊的态度,魏家的族老们心中竟生出了一丝微妙的不适。 他们强作镇定,“苏雅,自从你成为魏家的一员,是否直接掌握了府中各项事务的决策权?” “是的。”苏雅的回答简短有力。 大族老闻言,心中稍感宽慰,“自你踏入魏家大门,我们便给予了你最大的尊重和信任,未曾想你仍感不满,甚至做出了伤害夫君血脉、不敬长辈之举,这是违背人伦纲常的重罪。而今,魏崇楼大人大量,愿意给你留下妾室的身份作为退路,若你无异议,便在这文书上签字画押,双方都留几分颜面吧。” 随着大族老话音的落下,一张铺陈着贬妻文约的纸张连同笔墨,静静地置于苏雅面前。 她垂眸,那纸上赫然列举着对她不孝、逆上的种种指控,最后更明确指出剥夺其正妻之位,降格为妾的决定。 苏雅抬起头,视线与魏忆雪交汇,对方站在魏母身旁,眼中闪烁着胜利者的得意。 周围的人或是愤怒,或是内疚,整个厅堂弥漫着复杂而微妙的气息,却无一人站在她这一边。 在这一刻,孤独与无助如潮水般涌来,但很快,她的目光变得凛冽起来:“我不同意。” 她挺直了脊梁,逐一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掷地有声:“我拒绝接受这样的安排。要么我们和离,要么我将直接前往官府,诉说我的遭遇,我相信正义终将得到伸张!” 尽管那隐于宫墙之内的神秘人物在太和寺中曾答应帮助她,但眼下他刚回到朝廷,国务繁忙,何时能记起此事仍是未知。 而魏府偏偏选在此刻召集族老,意图正式贬其为妾,并公之于众。 作为苏家的儿女,她不能让家族的名声因她受损! 魏母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慌乱,旋即换上了严厉的表情:“你是不是失心疯了?夫妻一场,本应有百日的恩情为纽带,即便你有过失,我们也愿意既往不咎,给你名分,你非但不感激涕零,反而想通过诬告毁了魏崇楼的名誉,这又是何等的忘恩负义!” 苏雅听到此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你们,也有资格与我谈论夫妻的情分吗?我嫁入魏家,勤俭持家,付出多少,世人自有公论。真正对不起我的,是魏崇楼!而你们,竟逼我为妾,良心何在?” 她的话语,字字锥心,掷地有声,让整个厅堂陷入了一片沉重的沉默之中。 魏母听到苏雅这番言辞,脸上的温和瞬间被阴霾取代:“你娘家的光景如今已是日薄西山,难道你还真将自己当作那忠义伯府上的千金小姐了?那不过是个空有名头!一切荣华富贵,都是你父亲用银两堆砌而来!而我儿崇楼,却是实打实地科举出身的状元郎,备受陛下器重的肱股之臣!未来某日,或许就能成为权倾朝野的宰相!你一个商贾之女,能够成为我崇楼的侧室,已是他宽宏大量的体现,否则,一纸休书,早就让你卷铺盖回娘家了!” 苏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即便我父亲的爵位是捐纳而得,那也是你等望其项背的荣耀!那是陛下亲自下旨特封,你敢说这话,是不把皇家的命令放在眼里么?” 魏家的族老们闻言,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其中一个急忙呵斥:“苏氏,注意你的言辞!休得在这儿口出狂言,自取其辱!” 这种话怎能随便说出口? 魏母虽心中怒火中烧,但也不至于糊涂到不知轻重。 她捂住起伏不定的胸口,目光如箭般射向围聚的族老:“你们看看,好好看看,我那所谓贤良淑德的儿媳,她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魏崇楼平日里温文儒雅,此刻却满面怒容:“苏雅,我原想看在往日情分上给你留几分颜面,你若再口出妄言,就别怪我狠心一纸休书,了断这份缘!” 一旁的魏忆雪,言语刻薄:“到时候,你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弃妇,看还有谁敢要你!” 苏雅嘴角保持着那抹淡笑,但眼神却如同万载寒冰:“这不正是你们梦寐以求的结果吗?今日强逼我为妾,夺取我陪嫁的商铺产业,一旦我顺从,恐怕转眼之间,我便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后院之中。我的嫁妆,忠义伯府的产业,最后都会落入你们的口袋。” 一位族老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苏氏,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既然有过错在先,即便是告到官府,也不会有任何转机,还是给自己留点尊严吧。” 言罢,他朝魏崇楼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动手处理。 这张休书必须要有苏雅按下手印,并送往官府备案,但从苏雅的态度来看,她显然不会轻易就范。 这时,就需要采取一些强硬手段了。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应声而上,粗暴地抓住苏雅的手,强行往那红色的印泥里按。 身边的侍女玲珑焦急万分,连连跺脚,试图上前阻止:“你们这样欺人太甚,就不怕遭到报应?我家小姐是忠义伯的女儿,将来陛下若是知晓此事,你们哪个能逃过惩罚?” 魏母冷哼一声,满脸不屑:“陛下日理万机,哪里有闲工夫管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别以为攀上了什么高枝……” “嘭——”的一声巨响,打断了魏母未竟的话语。 长乐堂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力踹开,众人皆是一惊,视线瞬间被吸引。 门外,一队士兵严阵以待,队伍的前端,站着一个年约三十,身着黑直襟长袍的男子。 他腰间悬挂着几块色泽温润的美玉,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容忽视的高贵气息。 在场之人,大多认不出这位大人物的身份,只有魏崇楼面色骤变,慌忙跪拜行礼:“微臣魏崇楼,参见武安侯。” “武安侯”这三个字一出口,屋内所有人的心弦都被紧紧拉扯。 这位武安侯的大名,几乎是无人不晓,他是大虞的战争神话,不仅在军队中威望卓着,在民间亦是享有极高的声望与爱戴。 第12章 特赐休夫之权 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众人心里暗自揣测,这位位高权重的人物,为何会突然造访他们小小的魏府? 唯有苏雅,眼神轻轻一顿,目光穿透人群,锁定了那人手中的明黄圣旨上。 正当众人沉浸在疑惑与愣神交织的情绪中,魏崇楼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仿佛生怕打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庄严:“下官愚昧,实难揣测侯爷您大驾光临,究竟是为了哪桩要事而来?” 萧延徽深邃的双眸犹如鹰隼,缓缓扫过全场,最终,那道锋利且冷漠的目光定格在被一群婆子簇拥着的苏雅身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注视而凝固。 “你们在这里聚集,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位婆子感受到武安侯眼神中透出的冷冽锋芒,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一时间,无人再敢多说半句,只是一步步往后退去。 魏崇楼的脸色僵硬了几分。 这位向来不干涉他人家事的武安侯,今日此举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话语间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让侯爷见笑了,这不过是我魏府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家事。侯爷此行,莫非有什么特殊的指示或差遣吗?” 萧延徽身侧的随从适时接口,脸上挂着温和却含义深长的笑容:“状元郎英明,陛下确实有特别的吩咐,因此派遣侯爷亲临此地。” 这句话不仅在魏崇楼心中荡起了疑问,也让在场的魏母等人满怀期待。 难道,陛下对魏崇楼还有新的安排? 能够使得武安侯亲自登门拜访的,必定不是等闲之事。 在他们看来,这是陛下对魏崇楼的器重与信任,更是魏家的一大荣耀。 想到这里,魏母和族老们的不禁情绪激动。 萧延徽捕捉到了魏母等人内心的波澜。 而在人群之中,与婆子们争执不下的玲珑,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希冀之光。 回想起那天在太和寺内,陛下的承诺似乎正逐渐化为现实。 武安侯此行,显然与那天的事情密切相关! 萧延徽手持圣旨,动作不急不缓,随着圣旨缓缓展开,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忠义伯之女,苏雅接旨。” 苏雅内心早有预感,但真正听到这一刻的宣告,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她面容平和,眼神中透着坚决与从容,恭顺地跪下,“臣女接旨。” 在场的魏府众人,表情已经无法仅仅用惊讶二字来形容。 苏雅这样一个鲜少露面的女子,为何,会得到如此殊荣? “忠义伯为国家鞠躬尽瘁,是我朝忠臣。此前,朕为他之女苏雅安排婚事,本希望夫妻能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然而,今闻其夫不顾孝道,背离夫妻之情,在孝期之内纳妾,并有贬妻之意,此事令朕痛心疾首。特赐予苏雅自主休夫之权,休夫之后,允其自立女户,所有嫁妆悉数归还,钦此。” 萧延徽的话语,字字如金石之音,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玲珑眼眶湿润,泪光闪烁,这份突如其来的圣旨仿佛及时雨一般降临,而且,竟赋予了小姐主动休夫的权利! 在这个男性为主导的大虞社会,女性主动提出离婚,几乎是闻所未闻,而对男性而言,被妻子休弃更是莫大的耻辱。 这道旨意,不仅是对魏崇楼个人名誉的沉重打击,更是在公众面前揭露了魏府内部的隐秘,让世人看清,魏府真正的支柱是夫人苏雅,而魏崇楼却企图扮演一个背信弃义的角色! 魏崇楼自视才情盖世,高中状元,原本以为自己的成就足以光照门楣,但这道圣旨却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骄傲与自满。 而魏母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色苍白如纸,口中喃喃:“这……侯爷,陛下是否并不知晓苏雅对我儿子嗣的所作所为?她不敬长辈,甚至对有孕在身的璐璐推推搡搡,这明显违背了七出之条啊!” 魏崇楼俊脸在怒火的侵袭下变得狰狞可怖,一旦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传播开来,自己将会置身于一场前所未有的舆论风暴中心! 陛下能够下达这样的旨意,是否意味着自己在守孝期间所有的一举一动,早已尽在皇权的监视之下? 那么,这一年里,自己为了重回江南所付出的种种努力与艰辛,岂不是如同江河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而皇帝对于自己的信任与评价,恐怕也会瞬间坠入谷底,再难挽回! 正是这层考虑,让魏崇楼心中慌乱。 他目光焦灼地投向萧延徽,声线中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争辩道:“侯爷明鉴,苏雅实非良配,陛下或许是听信了什么不实之词啊!” 魏家的老一辈们,个个心急如焚。 他们虽然地位卑微,无官无职,却也懂得在这位权重一时的武安侯面前,不可多言的道理,只能暗暗握紧拳头,心中为魏崇楼的命运感到悲哀。 萧延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面上深邃莫测。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雅那盈满感激的温婉话语:“小女领旨,感谢陛下隆恩浩荡,不忘微贱。” 在魏家人愤慨的目光交织中,苏雅显得异常镇定,那从容自若的姿态,与不久前还在伶牙俐齿反驳群议的形象截然不同。 萧延徽的目光在那清丽脱俗的容颜上停留了片刻,才将圣旨轻轻递到了她的手里。 魏母气得全身发抖,她恍然醒悟般,手指直指苏雅,厉声道:“这一切一定是你背后搞的鬼!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怪不得你之前总是往外跑,原来是在那儿搬弄是非!” 她话音刚落,便欲上前夺回圣旨,却不料刚一靠近,就被萧延徽身边的亲信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大胆!竟然敢对县主不敬!”那亲信冷冷斥责。 “县主?”此言一出,不单是魏府上下一片哗然,就连苏雅本人也惊讶地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她那如雪般洁白的肌肤与倾城之姿,毫无保留地映入了萧延徽的眼帘,让他喉头微动,心头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第13章 男婚女嫁,各自安好 片刻之后,萧延徽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皇上亲口传旨,封你为德誉县主,位列公主、郡主之下,相当于正二品。这是将整个忠义伯府的荣耀,尽数加在了你一人身上。” “德誉”二字,不仅仅是一个封号,更是皇帝对她品质的公开认可。 有了这份皇恩,未来除非是有人刻意蒙蔽视听,否则再也无人能借此事来欺辱她! 想到这,苏雅心中感动与激动交织,她恭敬地俯身答谢:“小女子感激皇上的厚爱,皇恩浩荡,没齿难忘!” 一旁的魏忆雪像是被雷击一般,圆睁着双眼,满是难以置信:“这绝不可能!事情绝不该是这样!” 不止是魏忆雪,连那些先前曾对苏雅冷嘲热讽的人,此刻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在他们看来,忠义伯府中已无主事之人,苏雅作为孤女,如何能得此天大的皇恩? 面对周围那些或厌恶、或嫉妒的目光,苏雅不再有任何迟疑,她毅然转身,对着萧延徽恳切地请求道: “侯爷,魏府的薄情寡义,世人有目共睹。关于臣女嫁妆的事宜,还请侯爷能鼎力相助。” 事实上,今日萧延徽入宫觐见,恰逢皇帝正在挥毫书写这道旨意。 当皇帝看见他时,眼神中闪过一抹亮色,随即就派遣他前来魏府,执行这桩特殊的使命。 皇帝还特别提及了苏雅嫁妆的问题,认为以武安侯府的声望,足以让魏家人心生敬畏,萧延徽此行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包含了维护正义的重任。 萧延徽微微点头,简洁有力地吐出一个字:“好。” 接着,他的视线转向了身边的亲信,轻轻一点头,无需多言,那亲信便心领神会,立刻带领一队人马,前往苏雅曾经居住的院落,开始盘点那些属于她的嫁妆。 一听到“嫁妆”两字,如同惊雷般在魏家宅院中炸响。 魏母心头仿佛被巨石压住,焦急得如同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 家中财务捉襟见肘的情景无人比她更明白。 苏雅一旦携带价值连城的嫁妆离府,这摇摇欲坠的魏府将如何维持日常生计,乃至颜面何存? 魏忆雪彻底失去了平日里的温婉,怒吼之声直冲云霄:“凭什么!苏雅,你真是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皇上分明是被你蒙蔽了双眼!你有什么资格谈休夫,还要带走属于魏家的嫁妆?” 玲珑对魏忆雪尖酸刻薄的言行早有不满,此时再也按捺不住。 只见她挺身而出,身形一晃,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响动,一记耳光狠狠地落在魏忆雪的面颊上。 随后,玲珑啐了一口,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愤慨:“是谁给你的胆量,让你在这里质问尊贵的县主?我看你是自不量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一巴掌,承载了玲珑积攒已久的怒意,力道之猛,使得魏忆雪的脸颊迅速泛起了红肿。 疼痛与羞辱交加,魏忆雪捂脸痛哭。 魏母心如刀绞,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紧紧拥抱着哭泣的女儿,声音颤抖着控诉:“只因有圣上的一句话,你便在这魏府中肆意妄为!女儿啊,苏雅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女俩呀!” 魏崇楼则静静地立于原地,面无表情,这一幕让魏母愤怒至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还在那发呆吗?别人能去圣上面前告状,你难道不行?你也进宫,把这一切告诉皇上啊!” 此时,几位年迈的魏家族老终于觅得介入良机,他们忙不迭地上前,“侯爷息怒,一切只是误会,一场大大的误会啊!阿雅,崇楼只是一时冲动。说到底,何必提及贬为妾室之事?只要大家心平气和地沟通,你仍旧是堂堂正正的正妻。” 面对不利于魏家的形势,这些深谙世故的老者竟企图让魏崇楼当场撤销贬妻的决定,试图以此挽回颜面。 这些老狐狸们深知,皇室仍旧念及苏家忠义之名,况且苏雅已被册封为县主,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拥有这样尊贵的身份,哪怕没有娘家的支持,苏雅嫁给魏崇楼也是锦上添花,更别提那令人垂涎的丰厚嫁妆了。 魏母与魏崇楼心中的怒火,在听到族老们这番话之后,有所收敛。 魏母还偷偷地向苏雅投去了一道复杂的眼神,眼神中既有不甘也有无奈。 苏雅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冷笑,“既然陛下赋予了我休夫的权利,那我今天就要行使它。现在,我将当众写下休书,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男婚女嫁,各自安好!” 言毕,她吩咐玲珑在魏府大门外摆设书案,准备文房四宝,一切井然有序。 人群如同潮水般迅速汇聚,看热闹的心思让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苏雅手持圣旨,神色凛然,当着众人的面缓缓展开,一字一句地宣读圣旨的内容。 随着她的声音渐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魏崇楼在守丧期间包养外室,以及本想贬妻反遭休弃,这两桩闻所未闻的奇事引起了轰动。 苏雅注视着那些交头接耳的面孔,从容不迫地走向书案,手持狼毫笔,傲然挺立。 “诸位乡亲,我苏雅自嫁入魏府以来,勤勉持家,又额外填补嫁妆无数,可魏府却因为我父母兄长的莫名失踪而对我百般苛待!多亏皇恩浩荡,准许我休弃无德之夫。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将写下休书,从这一刻起,我与魏府再无任何瓜葛!” 随着手腕轻盈地舞动,在洁白的宣纸上自由流淌,逐渐铺满了整个纸面。 魏母眼看着这一幕发生在众人瞩目之下,心头恐慌,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意欲冲破人群去制止。 却仅仅迈出几步,就被武安侯身旁那些训练有素的手下拦住。 魏府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雅落下最后一笔,尘埃落定。 围观众人中,不知是谁,被这份勇气与决绝所触动,情不自禁地喊出了一个“好”字。 紧接着,喝彩与赞叹声响起,充满了整条街道,震撼人心。 魏崇楼脸色铁青,脖颈处的青筋暴起。 那种被人当众唾弃的感觉,如同一把看不见的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自尊心中。 第14章 向皇上讨回公道 终于,他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晃,直接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伴随着魏崇楼的倒下,魏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了喧嚣:“我的儿啊!” 她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向儿子,可身体却被绝望击垮,软弱无力地瘫倒在地,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而苏雅显得异常镇定,她从容地收好休书,对着萧延徽行礼,“臣女曾于陛下面前许诺,愿捐出部分嫁妆以充盈国库,请侯爷随臣女前往取之。” 萧延徽凝视着面前这位波澜不惊的女子,回想起她方才那一笔一划之间透露出的坚强与决心,目光中不禁流露出一抹暗暗的钦佩。 二人并肩走向了魏府深处的仓库。 此时的魏府,因魏母与魏崇楼的相继昏厥而失去了主心骨,仆人们在没有明确命令的情况下,不敢擅自阻拦。 而那些本应守护着嫁妆的魏家下人,面对武安侯手下,更是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苏雅的嫁妆,在无声中被一一搬离,离开了这个曾经的“家”。 魏家的老族长们,早就嗅到了不祥的气息,在苏雅当众宣布休夫的那一刻,便纷纷找借口四散而去,唯恐牵连自身。 蒋璐璐因处理商铺事务外出,不在府中。 魏忆雪与魏泽轩则忙于为昏迷的魏母和魏崇楼寻找大夫,加之心中对武安侯的畏惧,根本无暇顾及仓库中发生的一切变化,以至于直到嫁妆全数搬空,他们依然浑然不觉。 武安侯府中的仆人们早已接到吩咐,将忠义伯府打扫得一尘不染,迎接这些贵重的财物。 不消片刻,嫁妆就被逐一安置妥当。 苏雅从未预想到今日魏府会有如此一幕发生,甚至连离开的马车都未来得及准备。 正当她为此微微蹙眉时,一辆马车悄然停在了魏府的大门前。 玲珑一脸疑惑,轻轻问道:“小姐,这是哪位好心人派人送来的马车呢?” 苏雅抬头,目光掠过驾车之人,心中顿时明白,这必然是出自萧延徽的细心安排。 然而,萧延徽在早些时候便带着她的捐赠匆匆离开,此时想表达感谢之情,也来不及了。 她紧握着手中那份休书,收回了飘远的思绪,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坚定地踏上马车,告别了魏府。 玲珑见状,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小姐一旦回到了忠义伯府,又有谁敢再让她受丝毫的委屈与不公! 想当初她满载嫁妆而来,如今除了心灵上的一些创伤,竟没有带走魏府一物,留下一个更加空旷与寂静的魏府,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一切又都已经改变。 魏夫人与魏崇楼几乎在同一时刻醒来,魏夫人睁开眼睛的刹那,正好看见魏崇楼身着官服,脚步匆忙地踏入房间。 她的心中还挂着昏迷前的那场风波,连忙抓住儿子的手,眼中满是焦虑:“楼儿,你快去皇宫面见皇上,把这一切说清楚,事情一定还有转机。这全是苏家那恶毒妇人的阴谋诡计,混淆视听,我们要揭露她的真面目!” 魏崇楼已穿戴整齐,准备进宫向皇上禀明一切。 听了母亲的话,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怒色:“娘亲放心,我魏崇楼决不允许苏雅如此轻易地玷污我魏家的名声,此事我一定要向皇上讨回公道!” 言罢,便毅然转身,踏出了房门。 随即便吩咐家仆备好马车,驱驰如飞,目标直指皇宫而去。 路上行人匆匆,车轮滚滚的声音在这繁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按理说,在江南地区立下汗马功劳的他,加之近期皇上新赐的刑部给事中这一荣耀职位,理应受到皇上的接见与重视,不至于被拒之门外,享受闭门羹的待遇。 御书房门外,面对皇帝身边的潘公公,他语气恭敬:“公公,能否麻烦您通传一声?在下有些关乎国家安危的要事,亟需亲自向陛下禀报。” 潘公公闻言,面上闪过一抹为难之色:“魏大人啊,不是老奴不尽心尽力,实在是因为您家中之事,已令陛下龙颜震怒,至今余怒未消。若大人此时强行觐见,恐怕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后果会更为严重,难以收拾!” 潘公公这一番话,瞬间浇灭了魏崇楼心中燃起的希望与不忿之火。 他的脸庞顿时失去了血色,依旧不死心地试图争取:“潘公公,苏家女子的指控实乃空穴来风,她所犯下的错误,已达到了休妻的程度,在下请求您,能代为转达我的立场与诚意。” 潘公公深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魏大人,您可曾想过,德誉县主作为忠义伯府唯一的千金,其家族对大虞立下了汗马功劳。无论她有何过错,外界均无权苛责。陛下定会保护德誉县主,确保功臣之后不受冤屈。问题的关键在于,您不该擅自带人回到府中,以那样的方式羞辱县主,这是陛下决不能容忍的行为。当初陛下赐婚,县主下嫁于您,本就是对您的看重,却没想到……唉,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呢?” 见魏崇楼神情灰败,潘公公破例多说了几句:“这次的事情,对您的官位暂无影响,陛下已然宽恕了许多,大人还是早些回家,静观其变吧。” 魏崇楼恍如梦游一般,木然地坐回马车,缓缓驶离。 刚踏入府邸的那一刻,魏崇楼便撞见了刚刚从店铺归来的蒋璐璐。 蒋璐璐对此前府中的风波浑然不觉,只听闻要处置侧室的消息,见到魏崇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崇楼,你这时候才回来?今天的事,解决了吗?” 然而,魏崇楼此时心烦意乱,对于蒋璐璐的关切,只是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没!” 言毕,一阵无法抑制的愤怒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甚至没有回头,便径直冲进了府邸。 蒋璐璐望着魏崇楼离去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何今日如此反常。 自己劳累了一整天,回家还得面对这莫名其妙的冷遇,怎能不觉得委屈和愤怒! 倔强的脾气一上来,她也不多言,怒气冲冲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小院,命令下人紧锁院门。 第15章 断了魏家的生路 讽刺的是,那一整夜,门外除了寂静与月光,再无任何动静,别说魏崇楼的身影,就连一只夜行的猫也没有。 次日清晨,当蒋璐璐正欲寻机发作,魏府却突然变得热闹非凡。 原来,魏泽轩看着家里纷乱不堪,急于想要逃离,前往书院寻求清静,便缠着魏母索要学费。 而魏母哪里会计较在儿子教育上的花费,想到仓库中财物充足,便吩咐身边的珍珠速去取些银两来。 谁曾料想,珍珠火急火燎地奔回,高声喊叫:“老夫人,大事不妙啦,大事不妙!仓库里面的所有财物,全都不翼而飞啦!” “什么?!”魏母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踉踉跄跄地直冲仓库而去。 及至仓库门前,眼前的一幕如冷水浇心。 原本应堆满了珍稀宝物、粮食药材的仓库,此刻只剩下一些残破不堪的旧物,孤零零地散落一地。 魏母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愤怒与绝望交织,无力地跌坐在地面上。 “我们魏家这些年来,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宝贝,都被苏雅席卷一空!那可是我们一家人,汗水与泪水凝结的家业啊!苏雅,你怎能这般狠毒!” 回想起苏雅谈及和离之事时,虽有不甘与不舍,魏母却还未至此绝望。 她心下盘算,即便苏雅带走嫁妆,仓库里的财物也足以让魏家度过一段艰难时光。 万万没想到,在她病倒昏迷期间,苏雅竟如此狡猾狠毒,将仓库洗劫一空! 望着这空荡荡的仓库,魏母痛不欲生。 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了愣在原地的魏忆雪和魏泽轩身上,语气中满是责备与失望:“你们俩,怎地就不知道拦一拦?怎么能让苏雅如此轻易地带走了我们所有的家当?这无异于断了我们魏家的生路啊!” 魏忆雪满脸的愤怒与无辜,她急忙辩解:“娘,当时您和二哥都昏迷不醒,我们正忙活着四处寻医,哪曾想到苏雅会使出这样的卑鄙手段!再说,那些负责看守的仆人们,为何一个也没发现异常情况?” 魏母闻言,如梦初醒,旋即召集仓库的守卫,厉声质问道:“你们这群睁眼瞎吗?苏雅将所有东西都搬走了,你们竟然毫无察觉?” 那几个守卫吓得脸色苍白,连连磕头,声音里带着惊恐与无助:“老太太,那可是武安侯府的人亲自上门搬走的,小人们哪有胆子阻拦啊?” 在权贵面前,他们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哪敢妄动? 魏母听闻此言,怒火更甚,正欲不顾一切地前往忠义伯府讨个说法,却在这紧要关头,被匆忙赶来的魏崇楼一声断喝止住:“够了!” 魏崇楼的目光深邃,扫视着周围每一个人,“这件事到此为止,她想拿走就拿走吧,我们这一大家子,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妇人不成?” 昨夜,宫中潘公公的话仿佛一记重锤,重重击打在魏崇楼骄傲的心上。 眼见家人仍欲掀起波澜,他不得不狠下心肠,言辞决绝:“你们若真心为了我的前程考虑,就不要再横生枝节。我心中已有安排,不必你们操心。” 魏母深知儿子的官场之路至关重要,一涉及魏崇楼的未来,她立刻选择了沉默。 她紧紧握住魏忆雪的手,脸上交织着愤怒与无奈的复杂神情:“罢了罢了,我儿身为状元,才华横溢,而璐璐亦是聪明能干的好媳妇,我们何必在意那点身外之物?” 尽管嘴上这么说,魏母心底的愤懑与不快却并未消散,连续几日卧病在床,不得不连服数剂疏肝解郁的汤药以缓解心情。 魏崇楼与蒋璐璐在私下已达成和解,夫妻和睦,见到母亲为此病倒,两人齐声安慰:“娘,您别太忧心忡忡,璐璐的父母不久后就会进京,定会鼎力相助我们。加之我如今在手握实权的刑部任职,只要时机成熟,必能得到皇上的赏识。魏府的振兴,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魏母听着儿子的宽慰之词,心情略微好转,这才恍然想起尚未正式见过蒋璐璐的双亲,于是急切地询问起来。 一听说蒋家在江南的产业仅有三家普通的店铺,魏母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 蒋家的那些米铺,散落在江南古镇的角落里,因规模有限,显得有些不起眼,在江南商界中只能算是末流,远远无法与苏家那种名声显赫的大家族相提并论。 这情况虽说是普通百姓中的中上水平,但在魏母心中,与苏家之间有着巨大差距。 回想起苏雅嫁入魏府的那一日,整个镇子都被那十里红妆的奢华所震撼。 相比之下,蒋璐璐家的财产就显得微不足道,虽然经营有方,但这份“薄礼”与苏雅的丰厚陪嫁相比,无疑是一个天一个地。 魏母眉宇间愁云密布,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璐璐家境如此单薄,即便是她双亲慷慨解囊,将所有的铺子都作为陪嫁,对于咱们魏府来说,也只是聊胜于无啊!” 话音刚落,她又不禁为自己曾经的浅薄想法感到后悔,口中喃喃自语,“若是早知苏雅心性如此不容人,当初还不如提议让璐璐成为侧室,也省得今天这般纠葛不断。”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自从苏雅成了魏家的女主人,魏母的生活便与之前大相径庭,每日必食的一碗燕窝。 这些天来,连这小小的奢侈也被剥夺,燕窝的缺失,如同一种无声的讽刺,提醒着生活的骤变。 魏崇楼看着母亲,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坚定,“娘,我与璐璐情投意合,心意相通,我又怎能让心爱的她屈尊降贵,做一个侧室呢?” 魏母似乎意识到自己言语之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只是随口说说,何必当真?如今与苏雅已经和离,再提让蒋璐璐做侧室之事,岂不是多余?” 提及“和离”,母子二人都脸色一暗,心照不宣。 那所谓的“和离”,不过是魏家对外的一个体面说法,实际上,是苏雅主动提出,给了魏崇楼一个前所未有的羞辱。 第16章 经营有方 他这位曾是朝廷钦点的状元郎,风光无限,如今却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成了近年来首位被休的夫君。 他内心深处的屈辱感,近来常常以身体不适为由,闭门不出。 听到母亲又一次触及那敏感的伤口,魏崇楼心中五味杂陈,他转过身,语气坚决,“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璐璐现在是我的妻子,至于苏雅,她的一切已与魏府无关,不必再提。” 每当提起苏雅,魏崇楼的思绪就如同被一阵复杂的情感风暴席卷。 成婚时魏崇楼以为,苏雅定会是个温婉贤淑,以夫君为尊的女子。 及至他远赴江南,每次收到苏雅寄来的书信,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她对家中事务的细心打理,一切都井井有条。 他原本以为,带回蒋璐璐,是对双方都公平的选择,毕竟他已给予苏雅足够的尊重与地位,却未料到,那个平日里温顺的妻子,竟然会如此决绝。 朝廷上的风云变幻,既是挑战也是机遇,他坚信,凭借自己的才华与努力,终有一日能够让家人享受到真正的安宁与荣华。 魏母见儿子真的动了怒气,用柔和的语调安慰道,“好,娘不再提了。娘心里清楚,我的楼儿将来必能得到皇帝的重用,到那时候,娘还要靠你为魏家带来更大的荣耀呢!” 与魏府那沉闷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苏雅重回忠义伯府自由舒畅。 虽然她的亲人踏上了远航之旅,但府中依旧留下了数位精明强干的心腹,他们悉心照料着店铺。 婚后,老仆们不敢轻易打扰新妇的生活,只默默守护着这份家业,静候着苏雅的归来。 当风闻苏雅即将返家的消息,那些跟随家族多年的老仆们纷纷自四面八方赶来,头几日,苏雅被热情的迎接和问候包围,她耐心地与每个人交谈,详尽地询问家族各项产业的现状与变迁。 在这频繁的交流中,苏雅逐步对名下各项产业的运营状况了如指掌。 京城之内,那些由她心腹悉心照料的店铺生意兴隆,顾客盈门,几乎每一家都能做到账面黑字,盈利颇丰。 她展现出卓越的管理才能,对那些为家族事业鞠躬尽瘁的人给予了丰厚的奖赏,而对于那些经营不佳的店铺,则开始着手思考调整策略,寻找新的增长点。 在众多亲信之中,苏雅对奶娘之子胡荣尤为信任。 京城那些业绩斐然的店铺正掌握在他的手中,得益于他丰富的经验和独到的眼光。 在探讨如何进一步提升经营效益时,苏雅特意向胡荣征询意见: “胡荣,你认为我们的店铺适合引入哪些新的经营项目呢?” 胡荣并未立即作答,而是稍作沉吟,话锋一转。 “县主,小人前不久回乡探望母亲,意外发现家乡青秀山顶的积雪仍未完全消融。县主久居京城,也许不甚了解,但根据小人的记忆,这种情况在过去仅发生过两次,且每次都会伴随着极其严酷的寒冬,街头巷尾冻饿而死者不在少数。” 苏雅听后,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夏日炎炎之际山顶尚存积雪,这无疑预示着气候的异常。 回想起今年夏天确实比往年凉爽不少,心中暗自思量。 胡荣察言观色,接着道出更深层次的忧虑: “虽说大虞国泰民安,但在京城专营冬衣的店铺屈指可数。贵族显赫或许能轻而易举地在锦绣阁定制高档衣物,但普通百姓面对寒冷则多是束手无策,勉强挨过。然而,如果按照我儿时的记忆判断,这次青秀山的异象暗示即将到来的冬天将异常寒冷,那么,仅仅依靠常规的御寒衣物是远远不够的。” 苏雅顿时恍然大悟,目光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的意思是,利用我们闲置的店铺提前筹备冬装?” 胡荣轻轻颔首,谦逊地说:“这只是小人的浅见,不敢保证万无一失,最终的决策还需县主英明裁断。” 苏雅以温柔而不失决断的语气应允: “我们就照着你的方案去做,即使最后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冬装的制作成本也不会过高,更重要的是要备足量。若是真如你所预见的那样,这批厚重保暖的冬衣将会成为冬日里最宝贵的物资。” 皇帝的赐旨是对父亲往昔恩情的回馈,作为已婚女子,她在忠义伯府若不能对皇室有所贡献,又如何能自处? 胡荣心领神会,郑重地领受了这一任务。 他行事向来稳妥周全,早在初秋,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采购了一大批棉衣,仓库里堆积如山,准备充足。 …… 在阴雨笼罩下的魏府,终于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魏崇楼在治理水患上的成就使得江南的稻田在秋季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负责秋收的官员在京中汇报时惊叹,今年江南粮仓的存储量竟然达到了去年的三倍之多。 江南以往每逢雨季,靠近河岸的稻田总免不了遭受洪水侵袭,大半的稻谷只能眼睁睁看着付诸东流。 粮食安全始终是皇帝心中的一块重石,充足的军粮储备是军队在外征战的强大后盾,而此次的粮食丰收无疑是大虞民生安定的一大标志。 皇帝殿堂之上,龙颜大悦。 对有功之臣慷慨奖赏,其中魏府因其卓越贡献而荣获殊荣。 魏母立于府邸大堂中央,目光扫过那一箱箱珍贵的赏赐,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啊,我的楼儿,你真是娘的骄傲!有你这样的儿子,娘的腰板从此挺得更直。” 同时蒋璐璐在京都开设的烤肉饼店门庭若市,声誉日隆。 夜幕降临,魏父心情大好,不禁多酌了几杯佳酿。 魏母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代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与释然。 “咱们的孩子有出息,纵使世间有多少恶意与诽谤,只要他有一身真才实学,便能在圣上心中占据一席之地。那些依靠金银财宝换取地位之人,或许能享受片刻的荣耀,但真正能打动圣心的,永远是那一身过硬的本领与高尚的品德。” 蒋璐璐捕捉到了这份难得的欢愉,她轻轻拧了一下魏崇楼的手臂,眸中闪烁着狡黠与期待。 第17章 婚宴上闹笑话 魏崇楼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说道:“爹、娘、妹妹,我和璐璐虽已心意相通,但尚未举行正式的婚礼。既然圣上如此厚待我们,何不挑选一个吉日良辰,将我们的大事给办了呢?” 此言一出,原本笑意盈盈的魏母和魏父脸色微变,笑容逐渐收敛。 魏母的眉头不自觉地锁起,脑海中闪过仓库中尚待整理的一大半杂务。 她语气尽量平和地对蒋璐璐说道:“璐璐,在娘的心里,你早已是我们魏家的一份子,那些繁复的婚礼习俗,咱们就省去了吧。你现在还怀着我们的孙子,身体最重要,不能太过操劳。而且,家里每一分银两都要花在最需要的地方。” 近段时间,为了节省开支,魏母不仅戒掉了以往的燕窝滋养,就连餐桌上的菜肴也从鱼肉盛宴缩减为清淡的汤水。 更让她忧心的是,她热爱的戏班因经费紧张而面临解散的危机。 蒋璐璐渴望的是凤冠霞帔的盛大婚礼,听到魏母如此轻描淡写的拒绝,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娘,当年苏雅成婚时,场面何等壮观,为何到了我这里,就要一切从简,默默无闻地跟随崇楼呢?” 蒋璐璐总觉得自己不同于苏雅那种典型的传统女性,她的到来,她与魏崇楼的结合,都应当是引人瞩目的。 她渴望的是那份足以让整个京城为之侧目的风光与艳羡! 魏父脸色凝重,重重将手中的酒杯摔在桌面:“一个女子竟说出这样的话,不成体统!” 魏母神色复杂,心中暗自思量,苏雅?蒋璐璐又怎可与苏雅相提并论? 苏雅的陪嫁之丰厚,数座仓库都难以装载。 蒋璐璐的娘家不过三间普通铺子,甚至还不确定全部都能成为她的陪嫁。 一时间,魏府的大堂内气氛变得微妙而沉重。 这一刻,魏母彻底遗忘了以往对苏雅的种种冷言冷语。 回想起儿子坚定维护蒋璐璐的情景,她努力缓和氛围:“哎呀,璐璐,其实在我和你爹的心里,你早就是魏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你看楼儿这孩子,皇帝即将重用,仕途光明,将来他官运亨通,财源广进,你这正室夫人的尊荣,岂是一场浮夸的婚礼所能衡量的呢?” 蒋璐璐面颊涨红,愤怒中夹杂着委屈,“那都是以后的事,娘,您知道吗,在京城我的生意日益兴隆,店铺每日的收益也颇为可观。魏府若是不顾及颜面,我蒋璐璐还要为自己的尊严和名声考虑!我渴望的不过是一个正式的的承诺啊!”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拍桌面,筷子应声而落,随后愤愤离席。 “简直无法无天了!一个妇道人家,居然敢对我们长辈如此放肆,还有没有规矩了!魏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魏父手指颤抖地指向蒋璐璐离去的方向,声音中充满了震怒。 魏崇楼忧虑于蒋璐璐腹中的胎儿,急忙追了出去。 在找到蒋璐璐的时候,她哭得梨花带雨,坚持要尽快完婚。 望着心爱之人泪痕斑驳的面容,魏崇楼满心怜惜,未加思索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次日破晓,魏崇楼便直奔长乐堂,准备亲自说服母亲。 身为魏家最有出息的儿子,魏母自然不能忽视他的意见。 但她却在婚礼的规模上打起了小算盘。 小儿子魏泽轩远在新华书院求学,频繁来信索要生活费用,魏母留下足够的银钱供他使用之后,只留给蒋璐璐和魏崇楼的婚礼区区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能办一场怎样的婚礼? 蒋璐璐对此毫无察觉,满怀着期待筹备着。 尽管魏崇楼曾因被前妻遗弃而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江南的丰收让人们对他的评价有所好转,收到请柬的宾客们纷纷积极回应,这让魏母想要简单举办婚礼的算计泡了汤。 宾客名单的增长,让她不由得焦急起来。 原本打算为小儿子多寄些银两,还想邀请戏班到家中助兴,但这些计划都变得捉襟见肘。 魏母不敢直接告诉魏崇楼和蒋璐璐实情,只能私下向魏忆雪吐露苦水。 魏忆雪对蒋璐璐的好感已经不如从前,不满地说道:“娘,这些银子是二哥辛辛苦苦挣来的,怎么能随便挥霍呢?宴会上自然不能少了二哥的排场,但在装饰、细节上可以节俭啊!” 魏母深知女儿机灵过人,连忙追问:“雪儿,你有什么妙计吗?” 经过一番低语,母女俩相视一笑,魏母满意地轻拍魏忆雪的手背:“还是我的女儿机智,就这么定了,按你的办法来!” 终于,魏崇楼与蒋璐璐的大婚之日来临。 恰逢皇帝刚刚表彰了魏崇楼,引来不少人的艳羡,宾客络绎不绝。 魏府内外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魏父与魏泽轩在门前迎接着八方来客,面对多年未见的盛况,即便是之前对蒋璐璐诸多挑剔的魏父,此刻也难掩脸上的笑意。 宾客们的祝贺声如同绵延不绝的春潮,伴随着阵阵欢笑,在这喜庆的氛围中,迎来了最为庄重的一刻——新人行礼。 蒋璐璐的双亲因故未能及时抵达,高堂之上,仅魏父魏母端坐。 当蒋璐璐的身影在红盖头的掩映下显露时,宾客间的笑容忽然间变得微妙起来。 新娘的嫁衣,历来都是婚礼中最引人注目的一部分。 好的嫁衣,其精致之处不仅在于绣娘们巧夺天工的手艺,更在于所选面料的考究。 优质的丝绸、锦缎乃至于更为罕见的云锦,都是上乘之选,而最为关键的绣线,则非金即银,即便是家境一般的家庭,也断不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使用普通的线材。 但蒋璐璐身上的嫁衣,一眼便看出是色泽与金线接近的黄线。 魏府的这一举动,显得格外小气,有人私下议论,这是魏家财力不济或是眼界狭隘的表现。 若是真为这份结合感到无比荣耀与喜悦,又怎会在重要的装扮上吝啬至此? 婚宴之上,本有不少权贵渴望借此机会与魏崇楼建立联系。 但当目睹连新娘的嫁衣都要在金线上斤斤计较,心中的热情瞬间冷却了一大半。 第18章 商会邀请 婚礼尚未过半,不少客人寻借口悄然离场,原本热闹非凡的宴席转眼间空了近半。 蒋璐璐在行完礼后,便由贴身丫鬟领回新房静静等待,对外面发生的变化全然不知。 而魏母面对宾客的陆续离散,脸色逐渐难掩失落与尴尬,但她深知维护家族颜面的重要性,只能将满腹委屈暂且压下,待夜深人静时再向魏崇楼倾诉。 魏崇楼心细,但对于服饰的细节并不精通,因此对黄线与金线之间的区别浑然不觉。 在他看来,众人的反应更像是在嘲弄他的婚姻,与前一次的婚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听母亲提及此事,他眉头微蹙,“娘,这些话还是不要外传为好,今日的事,孩儿自有分寸。” 说罢,他轻轻拂袖,转身返回自己的院落。 站在紧闭的门前,一日累积的烦躁仿佛找到了宣泄的缝隙,心情略微舒缓。 他与蒋璐璐两情相悦,真正的爱情路上总是充满各种考验,区区宾客的闲言碎语,又怎能动摇他们之间的情谊? 魏崇楼深呼吸一口,调整好心态,推开房门而入。 原以为迎接他的是一个端坐在床边的新娘,没想到,蒋璐璐正随性地盘坐在床沿,手里拿着几颗从床上撒下的红枣和花生。 红盖头不知所踪。 魏崇楼的心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蒋璐璐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切,见到魏崇楼的那一刻,她欢喜地说道:“崇楼,你终于来了!我都快饿坏了,先拿些果子垫垫肚子……” 却未曾料及这行为触动了魏崇楼敏感的神经。 魏崇楼的情绪几近失控,不等蒋璐璐说完,他脱口而出:“为何不等我归来就揭开盖头?” 他的思绪飘回与苏雅那场声势浩大的婚礼。 那不仅仅是一场仪式,每一个细节都被雕琢得无懈可击,让观者无不赞叹。 婚礼当天,花车游行,喜乐喧天,宾客如云,祝福声此起彼伏。 就连地位显赫的忠义伯夫妇,也表现得没有丝毫架子,亲和力满满。 最让魏崇楼难以忘怀的,是入洞房那一幕,苏雅静静地盖着红盖头,端庄地坐在床边。 失望的情绪如同野火,在魏崇楼心中瞬间燎原。 蒋璐璐望着他,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我只是饿了呀,你生什么气呢?今天我真的很累了,你知道的。” 说完,她似乎意识到些什么,疑惑地向门外张望,“怎么没有人来闹洞房呢?明明请来了那么多宾客……” 蒋璐璐本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她梦想中是众人围绕,欢声笑语不断,自己是那晚最耀眼的焦点。 但眼下,仅有魏崇楼一人到来。 魏崇楼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却被她再度提及宾客之事,心头一紧。 “他们眼中只有权势与地位,就连在魏家吃一顿饭都认为是降低了身份,又怎会屈尊来闹一个他们看来无关紧要的洞房呢?别浪费心思了。况且,你现在这样子,若是真有人来闹,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蒋璐璐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讽刺意味,她猛地抬头,“魏崇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我让你丢脸了,出身不够好?当初你说只爱我,不受世俗眼光的束缚,那些誓言都忘了吗?” 魏崇楼闻言,脸色微变,他似乎被自己无意识中说出的话惊住了。 选择蒋璐璐作为一生的伴侣是自己的决定,也是自己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他无路可退,也无法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温柔:“璐璐,是我言语不当。今日的婚礼确实让我心烦意乱,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有些手足无措。” 蒋璐璐却像是被触碰了逆鳞,浑身上下带着刺:“你当然没经历过,因为你有苏雅,她那样为你和魏家争光,我哪里比得上她?” 她的话语中带着自嘲,却也藏着深深的挫败感。 “但是魏崇楼,你别忘了,这场婚礼不开心的不只是你一个人,我也同样感到心痛!” 蒋璐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 魏崇楼尽管身心俱疲,但见到蒋璐璐泪眼婆娑的模样,还是强忍着疲惫,尽力安抚她。 本应浪漫的新婚之夜,最终却在愤怒与误会中,仓促落幕。 …… 忠义伯府。 苏雅对此毫不知情,她正全神贯注于冬日衣物的筹备之中。 身边有胡荣的尽心协助,遵照她的指示,精心培育剑麻,为即将到来的寒冷季节做好充分准备。 对于苏雅的信任,胡荣心存感激,不仅各项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更是搜罗了大量保暖的衣物。 待苏雅一一查看,确认物资充足后,心中的那份忧虑才稍有缓解。 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时光,一封意外的邀请函打破了平静。 这并不是普通的宴会邀请,而是专为女性举办的交流活动。 若参与者多为未婚少女,往往是长辈们为子女考虑婚事的好机会。 但苏雅的情况显然不同,因此收到这样的邀请让她感到颇为意外。 更让她惊奇的是,邀请竟出自声名显赫的凤玉商会,一个由经商女性组成的组织,而她的母亲也曾是其中一员。 在经历了婚姻的变故之后,能接到来自凤玉商会的主动邀请,这对于苏雅来说既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聚会的地点选在城郊风景如画的红拂岛上。 玲珑注意到小姐苏雅的目光仿佛被那帖子紧紧牵引,忍不住开口询问,“小姐,是何方神圣送来的请柬,竟让小姐如此出神呢?” 苏雅轻轻一笑,“是凤玉商会,邀我前往画舫,共赏江上美景,畅谈商海风云。” 听闻此言,她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那定是商会中的翘楚欲邀小姐加盟无疑!凤玉商会汇聚的皆是非富即贵之辈,小姐若能借此契机成为其中一员,于京城的名声定会更上一层楼,将来无论是府上的生意还是小姐您的地位,都将如日中天!魏家若是得知,怕是要悔不当初了。” 提起魏家,玲珑的语调中难免流露出一丝不屑,多年的主仆情深使得她对苏雅曾受的委屈耿耿于怀,即便是此刻,也不忘借机讽刺一番。 第19章 一个比一个寒碜 苏雅见状,宠溺地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玲珑的额头,“你这小机灵鬼,怎么总爱提魏府那些陈年旧事呢?” 玲珑吐了吐舌头,“小姐,您可能还不知道吧?魏府昨日那场婚礼,可真是闹了个大笑话!宴席刚开始不久,许多人就纷纷离席,原因竟是嫌魏府太过吝啬,让人看不过眼。” “这样小家子气的做派,哪像是什么名门望族?娶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子,两家人一个比一个寒碜,倒也是般配得很。” 苏雅望向玲珑,“你这张巧嘴,我怎的从前未曾领教?” 玲珑脸颊微红,知道小姐是在逗自己,不好意思地笑道:“小姐又拿我开心了!我只是看您离开了魏家,生活反而越来越顺心,打心底为您感到高兴。” 话锋一转,玲珑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说来也怪,魏府这些年全靠着小姐。如今家族看似衰败,偏偏蒋璐璐开的那小烤饼铺生意异常火爆。” 这消息对苏雅而言,无疑是新奇的。 她回忆起蒋璐璐当时那份毅然决然,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敬佩。 但在当时情境之下,让自己的嫁妆由蒋璐璐打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决定。 如今蒋璐璐的成功,对魏府或许是个好消息,但对于已经走出了那段婚姻阴霾的苏雅来说,已无太多相干。 “玲珑,你去替我安排几日后的行程吧。”苏雅淡淡吩咐。 一说到正事,玲珑立刻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色认真地匆匆出门。 数日之后,苏雅踏足红拂岛。 作为一名曾有婚史的女子,她依然维持着适婚妇人的装扮,以示对传统的尊重。 她特地选择了一身素雅的装束,意图低调,然而当她靠近预定的画舫时,仍被仆人一眼认出。 “请问,您是德誉县主吗?”一位仆人上前,态度恭敬有加,“我主人的画舫正是眼前这一艘,恭请县主登船。” 苏雅缓步踏上甲板,画舫之宽敞远超预期,内部布局精妙绝伦。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一把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长剑,赫然陈列于显眼之处。 苏雅虽然对这位神秘的主人很好奇,但在未得到邀请前,她并未随意探索,而是端坐一旁,品尝茗茶。 隐匿于昏暗角落的身影,目睹此景,心中暗自赞许。 这少女与她母亲一般无二,皆拥有一颗让人信赖且安心的灵魂。 他踏出隐蔽,唇角勾勒起一抹温文尔雅的笑意,悠然问道:“县主这一路风尘仆仆,可曾感到劳顿?” 苏雅闻声抬首,目光随即锁定在一身影之上,是一位年岁约莫五十,雍容华贵的夫人。 苏雅急忙站起,恭敬回应:“还好,并未觉得太过疲惫。敢问阁下是……” 夫人不急不缓,举止优雅从容,“在下乃凤玉商会之首,容夫人。” 苏雅心领神会,顺其自然地继续探询:“那么,容夫人召唤我至此,有何要事相商?” 言辞之间,不失礼节,又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容夫人以目含深意,轻声道:“勿需焦急,尚有人未到,县主稍安勿躁,静候片刻便是。” 苏雅眼下难以探得究竟,便顺从地重新落座,决定耐心等待。 而坐在一旁的容夫人,那不经意间的目光,或轻或重,仿佛在无声地打量、评判。 每当苏雅试图捕捉那份注视,它却又巧妙地躲闪开。 几次三番之后,苏雅隐约感到,容夫人那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好似在哪见过? 与此同时,画舫之内渐渐热闹起来,各色衣饰华丽的妇人纷纷登船。 在人群中,苏雅意外地发现了那张熟识的面孔,母亲的表妹,雪姨。 正是雪姨在江南偶遇,得知魏崇楼与蒋璐璐之间的秘事后,愤然挥毫疾书,将真相告知于她。 雪姨一眼望见苏雅那酷似其母的娇颜,眼眶不禁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阿雅,你真如同你母亲年轻时的翻版,看到你,我仿佛回到了旧时光,再次见到了你娘亲。” 提起母亲,苏雅的心弦被深深触动。 “雪姨何时返回的京城?若有闲暇,务必来我们忠义伯府小住几日。”苏雅深情地邀请道。 雪姨闻言,眼中满是疼惜,轻柔地抚摸着苏雅的脸颊,“好,看看你,怎么消瘦了不少?过往云烟,就让它随风而散吧。你这次的表现,实在是勇敢且明智,若是姐姐还在,定会为你骄傲。” 雪姨口中的“那件事”,无疑指的是苏雅手持圣旨,当庭宣布请旨休夫。 此举不仅断然斩断了与不忠之人的联系,更是在那个男权至上的时代,树立了一面女性自主的旗帜。 消息不胫而走,连凤玉商会内外都为之侧目。 此刻,在画舫中汇聚的大虞女商们,无不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她们或嫁入名门望族,或自主创业,地位非凡。 与大虞传统中女性依附男性的生活观截然不同,凤玉商会的女性成员们另辟新径,她们深信女性的力量不输须眉,凡男子所能做到的,女子亦能胜任,为何女性要屈居人下? 因此,苏雅不仅赢得了商会同仁们的尊敬与关注,更成为在座所有人心中值得敬佩的存在。 二人谈话间,一位妇人,缓缓步入她们的小圈子,目光在苏雅身上流连,仿佛发现了什么珍宝一般,满心欢喜。 “宁雪,这位小姐,莫不是姜曼夫人的千金吧?真是我们女子中的佼佼者,听说昨日魏府的婚礼热闹非凡,你也有所耳闻了,对吗?” 雪姨见状,立刻介入,为两人搭建起沟通的桥梁。 “琳姨,这位便是你口中称赞有加的苏雅。琳姨当年与曼姐交往甚密,是故人旧识了。” 苏雅微微侧身,向张琳投去一个笑容,语气谦逊而有礼:“琳姨,您过奖了,魏府之事,我只是从侍女那里偶然得知一二,不太了解。” 张琳一听,眼眸中光芒一闪,“哎呀,这么大的场面你都不知道?魏府那排场虽大,但行事风格却是小家子气,那新娘的嫁衣,据说金丝变成了暗淡的黄线,简直闻所未闻!” 第20章 必须要给个说法 在场女性成员,对于那些下作的手段虽然早已见怪不怪,但如此失态的事情发生在名门望族之间,实属罕见。 那位首个被休的状元郎,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 凤玉商会内部已是议论声四起,可想而知,这桩逸闻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又是怎样的沸腾场景。 街头的说书人将这一系列事件添油加醋,使得这个故事在那些稍有地位的圈子里迅速传播开来,一时之间成为热门谈资。 至于蒋璐璐,她与魏崇楼前夜的争执直至破晓才得以平息,疲惫不堪的她一直酣睡至日上三竿。 按照习俗,新婚妻子应在成婚的头一天清晨便前往婆母处行礼,以示敬重。 对于这样的礼数,蒋璐璐浑然不知。 醒来时,魏崇楼已经匆匆赶往皇宫早朝,家中寂静无声,竟无人来叫醒她。 于是,她简单梳理一番,径直走向自己经营的店铺。 每当提及自己的生意,蒋璐璐的脸上总是洋溢着自信和自豪。 自己在商业上的敏锐洞察和创新思维,在此地备受推崇,店铺的日益兴隆让她在魏家的话语权与日俱增,自信心也随之膨胀。 在她看来,苏雅不过是依靠父母的光环和命运的眷顾,论及真正的经营才能,自己才是那个技高一筹的人。 与此同时,在魏家的长乐堂内,魏母焦急地等待着新媳妇的到来,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脸色逐渐阴沉如乌云密布。 魏忆雪在一旁火上浇油,“我还以为她是个懂事的女子,没想到刚结婚第一天就在婆婆面前摆架子!” “她还以为自己能做点小生意就不可一世了吗?也不看看自己是谁!竟然还要我这个婆婆等她来请安。” 魏母心意已决,打算给蒋璐璐一点颜色瞧瞧,新婚头一天就不请安,这不就是明摆着没把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吗? 即便是家境殷实的苏雅,嫁入魏家后也未曾敢忽略早晚请安的规矩! 魏母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等到魏崇楼下朝归来,便急急地将他召唤至长乐堂,泪眼婆娑地抱怨道:“楼儿啊,全家人省吃俭用,为你读书求学付出了多少心血,好不容易你高中状元,想要娶谁娘都不阻拦。可是你看看蒋璐璐,成亲第一天就不遵守家规,她这哪里是把我当作母亲来看待呢?” 魏崇楼沉吟片刻,语气温和却坚定地道:“娘,那些旧时的规矩,不必太过拘泥。璐璐自嫁入咱家门,不早就融入了这个家吗?以往的日子里,她对您晨昏定省,哪一天不曾表露尊敬之情?” 魏母闻言,心中顿感意外,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回应。 片刻之后,猛然爆发:“都说成了家便忘了娘,这话果真不假!楼儿,你可别忘了我是生你养你的亲娘!做媳妇的给婆婆请安,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何需我这当娘的多言?我不是不通人情,也不是要求她日日早晚请安,只是简单地希望第二天能有一次,这也能算过分?” 面对母亲的激动,魏崇楼努力调和:“娘,等璐璐回来,让她亲自给您解释清楚,她的性格直率坦诚,或许真的未曾意识到这个问题。” 魏母的情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激动,话锋一转,“哪个有父母教养的孩子不懂得这些基本规矩!我看她是存心与我作对,我虽年岁已高,但头脑尚且清明。” 魏忆雪见状,连忙上前劝解,“娘,别气坏了身子,这正中了外人的下怀。” 孝顺为先,魏崇楼紧跟着安抚一番,生怕母亲气急伤身。 正当话语交锋之时,一名丫鬟匆匆前来通报,蒋璐璐已归,正缓步迈向长乐堂。 魏母闻讯,立刻收敛起先前的波动,准备端起婆婆的威严,给蒋璐璐一个下马威,让她明白这宅院中的尊卑有别。 然而,蒋璐璐踏入长乐堂的那一刻,同样满腹怨气,话未出口,声已先至: “魏家这唱的是哪出戏?外面的流言蜚语都快将我们淹没了!我与崇楼的名声,全让你们给败坏尽了!今日,你们必须要给个说法!” 蒋璐璐心中怒火中烧,想到外界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双眸似能喷出火来。 魏母本就心中憋着一口气,闻及蒋璐璐提及此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刚才的盛气凌人仿佛一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对婆婆不敬,你还觉得自己有理?” 她手指颤抖地指向蒋璐璐,语气中却透露出一丝心虚,气势大减。 魏崇楼对眼前的局面一头雾水,见蒋璐璐如此激动,眉头紧锁,疑惑地质问:“璐璐,你怎能这样冲撞娘?” 蒋璐璐蓦然回首,目光冷冽地落在魏崇楼身上:“崇楼,你恐怕还没弄清楚昨天婚宴上的那场风波从何而来吧?这件事,你真该好好问问娘,她心里明镜似的!我的嫁衣上究竟被她动了什么手脚,又有哪些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看我们的笑话!这些我已调查得一清二楚!” 魏母闻此言,心中一阵慌乱。 而魏崇楼仍旧满腹困惑,“你在说什么?嫁衣上动手脚?你的嫁衣不是很漂亮,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啊。” 蒋璐璐气得连连冷哼:“按规矩,礼服都应以金线绣花,唯独你娘给我用了黄线替代!娘难道会对此毫不知情?外面有多少人在笑话我们,你知道吗?今日我去城里,处处都能听到议论纷纷,脸都丢光了!” 魏母急于辩解,言辞之间却不慎暴露出破绽:“谁说一定得用金线?也有家用银线的嘛!” 蒋璐璐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地盯着魏崇楼:“听到了吗?娘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故意使我们蒙羞!” 刹那间,魏崇楼心中涌起失望。 他缓缓开口,“娘,您能告诉我,为何会选择这样一条路吗?您有没有想过,这样做在外人眼中,会如何评价我?又会如何看待我们魏家的名声?宾客们尚未离开便已纷纷提前退场,这对于我未来的仕途,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第2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魏不敢直视儿子那满含痛楚的眼神。 魏崇楼的未来一直是她最为挂念之事,此刻的焦急与悔恨如同烈火般煎熬着她的心。 “我只是……我以为那些琐碎之事无关紧要,谁能想到这些宾客竟如此吹毛求疵,对细微末节斤斤计较!是我老了,思维迟钝,管理家务的能力大不如前了!我本是全心全意为了魏家的荣耀,却不想聪明反被聪明误,把一切都搞砸了……” 言语间,魏母的声音逐渐低沉,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泪水夺眶而出。 一旁的魏忆雪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柔声宽慰:“娘,别让这些事情气坏了身子,这些年家中大小事务都是您在操劳,二哥心里最清楚您的苦心,绝不会因此而责怪您的。我们一家人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魏崇楼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而蒋璐璐岂会轻易罢休。 她目光锐利,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魏忆雪,你别想糊弄我!难道你没和老太太私下串通?你衣柜里的锦绣阁华服,哪一件不是金线缝制,现在你却告诉我分辨不出金线与黄线的差别?家中谁不知道你对这些细节最为痴迷,这等心思,除了你还能有谁想得出来!” 蒋璐璐一想到外人对此事的议论和嘲讽,怒气愈发难以平息。 她的初战告捷,无一不彰显着她的非凡之处。 与魏崇楼的情缘,如同一场梦幻般美好,谁料归京之后,等待她的却是这样一个是非不分的家庭,以及婚礼上的荒唐闹剧! 魏忆雪脸颊绯红,之前对蒋璐璐尚存的一丝好感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你以为这一切都那么简单吗?你的嫁妆本就不多,却事事要求极致,你可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贤惠?” 蒋璐璐闻言,眼眸中闪过一抹坚决,她不甘示弱:“我的嫁妆确实不算丰厚,但我经营店铺所赚的银两呢?那些本应计入家族账目的钱,如今又在何处?不妨拿出来让我看看,是不是都被你们私吞了,以至于只给了我那样一件上不了台面的嫁衣!” 魏母听闻,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当初她以为蒋璐璐会比苏雅更加温顺,易于控制,然而眼前这个女人的锋芒毕露,竟是苏雅远远不及的。 她不愿意将家中财务的实情公之于众,尤其是那些秘密汇给魏泽轩的银钱。 她只好支吾其词,企图蒙混过关:“那些银两……早就有了别的用途……” 然而,魏崇楼经历此番波折,心如死灰,已不再像往常那般无条件地袒护母亲。 他轻声却坚定地说:“娘,那是璐璐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她有权了解情况。” 母亲深知儿子的性情,明白再隐瞒已无意义,只能咬牙坦白:“那些钱我已经提前汇给了泽轩。上次他回家时,我答应过给他五千两作为读书费用,考虑到他用功上进,这次先给了他一千两,已经是尽量节省了。” “全都给了魏泽轩?”蒋璐璐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那些钱都是我汗水换来的!他不过是个读书人,怎可能需要如此巨额的资金?难道我们这一大家子,都不用生活了吗?” 魏忆雪猛地抬头,眼底闪烁着怨恨之色:“你还好意思指责!如果不是你煽动二哥要苏雅做妾,我们家何至于此?你总是贪得无厌,自以为是富甲一方的千金小姐吗?” 言罢,室内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压抑。 魏崇楼闻言,脸色骤变,“魏忆雪!你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提及苏雅这个名字,就好似触动了他心中那片敏感,内心深处的自责与懊悔翻涌而起。 魏崇楼固执地不愿正视自己的错误,选择将关于苏雅的一切从耳畔屏蔽。 魏忆雪面对兄长的呵斥毫无惧色,梗着脖子,“二哥,你吼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如果不是你听信了她的蛊惑,苏雅又怎么会对你由深情变成今日这般的决绝离去?” “她甘愿为你,在魏家守丧整整一年,那段时光,我们一家何等和睦!可如今,你为了那个外人,牺牲那么多,换来的却是她的冷言冷语,不懂感恩,反唇相讥!” 魏忆雪的话语,如锋利的刀刃,划破了空气中尴尬的沉默。 魏母此时也不甘示弱,“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有人自己出身贫寒,无陪嫁之物,却妄想忠义伯家的女儿做小?”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讽刺与不屑,却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对蒋璐璐提议贬妻时那般支持。 蒋璐璐被这番言论堵得胸口发闷,直指魏母和魏忆雪:“你,你们……简直颠倒黑白!难道那个时候,你们不是一齐赞同的吗? 面对质问,魏母选择了沉默,而魏忆雪则是一脸无辜地矢口否认:“你这是嫉妒心作祟,现在又拉我和娘做什么替罪羊?” 她的表情,狡黠中透着一股子无赖,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蒋璐璐气得手指颤抖,太多的辩驳卡在喉咙,“你,你……” 她竟因激动过度,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腹中还有未出生的小生命,魏崇楼如遭电击,慌忙之中请来了大夫。 大夫眉头紧锁,“孕妇情绪波动不宜过大,她显然是因劳累过度加上极度的生气,导致气血上冲,影响了胎儿。近期必须卧床静养,否则孩子的安危堪忧。” 待大夫离开后,他严厉地对魏忆雪下达了命令:“以后在你嫂子面前,绝对不可以再如此失态,最基本的礼仪都不记得了吗?若让我再发现你对嫂子有一丝不敬,就立刻送你回江南老家,重新学习为人处世的规矩!” 对正值及笄之年的魏忆雪而言,这样的惩罚无疑是对她未来婚事的一大打击。 尽管心里满是不甘与不满,她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服。 而当魏父从朝堂归来,得知此事后,昨晚婚宴上的风波再次勾起了他的耻辱感,面子挂不住的同时,又听说魏母在嫁衣上动了手脚,夫妻俩立时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魏忆雪在一旁好心劝解,却被情绪失控的父亲狠狠扇了一巴掌。 第22章 她是例外 蒋璐璐在得知这一切后,幸灾乐祸地笑了,“他们做了这种丢人的事,还以为家里其他人会袖手旁观?这次婚礼虽然糟糕透顶,但没关系,等我将来生意越做越大,必定要重新举办一场风光无限的婚礼,为自己正名!” 因为这次意外动了胎气,蒋璐璐为了胎儿的安全着想,不得不减少了外出次数,不再频繁前往店铺,转而依靠心腹手下,密切关注着店内的大小事务。 魏府的氛围骤然变得沉郁,平日里轻松愉快的谈笑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坚固的围墙也总有缝隙,魏府那些秘而不宣的事情,只要外界有心人稍加探询,总能捕捉到风中传来的零星讯息。 这不,雪姨在别处小憩时,偶尔听到了这些关于魏府的只言片语,心中不由生出一丝隐秘的宽慰。 忠义伯府内,雪姨目睹苏雅日复一日沉浸在枯燥的账本之中,心中难免生出怜惜之情。 她再也按捺不住,柔声提议道:“丫头,你可别让这些数字给束缚住了!我听说红拂岛上此刻正桂花盛开,香气袭人,不如我们乘上马车,去那里享受一番自然的馈赠如何?” 苏雅听罢,不忍拂了雪姨的好意,于是吩咐玲珑安排马车,心中暗自盘算着要在那美丽的岛屿上尽情放松一天。 上次的匆匆一瞥,她全副心思都在加入凤玉商会的事务上,对红拂岛那宛如画卷的风景,仅仅留下了浅尝辄止的印象。 今日,当苏雅身着一袭翠绿色的衣裳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她的美,宛若初春时节里最嫩的竹叶,清雅而生动。 雪姨望着她,眼中满是赞许与骄傲:“咱们阿雅这样貌美如花,未来的归宿定是非凡啊!” 苏雅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心中却是早已打定了主意,要守护着忠义伯府,对于再婚之事并未有过分的期许。 这份决心,她默默藏于心底,不欲在此刻言明。 玲珑虽然不了解苏雅心中的坚持,但见到她脸上洋溢的笑容,自己也感到无比的欣慰。 随着马车缓缓驶出,玲珑不由得笑语盈盈:“夫人和小姐并肩而坐,倒真像是姐妹俩出游呢。” 雪姨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又说胡话了。阿雅正值青春年华,貌美如花,我这已是半老徐娘,哪有姐妹的模样。” 玲珑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顽皮的笑意,正要接话,却不想马车突然遭遇了剧烈的颠簸。 车内的人差点被甩出座位,幸亏及时抓住了坐垫才稳住了身子。 没等他们缓过神来,外面就传来了车夫愤怒的声音:“你们是怎么走路的?我的马车都给撞坏了!” 原来,刚才的颠簸是因为马车之间发生了碰撞。 苏雅担心撞到了行人,让玲珑先去查明情况。 玲珑刚欲推开车门,就听见一阵粗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明明是你们的马车突然转弯,还那么快,反倒是我们的不是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马车内愈发闷热,出门前放置的冰块已经融化大半,水珠沿着木桶边缘滑落,滴滴答答。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车外的争吵声犹如夏夜恼人的蚊虫,不断骚扰着人的耳膜与心灵的宁静。 正当她轻轻撩开车帘,打算介入调解之时,对面的马车帘幕也不约而同地被拉开。 帘幕后,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映入眼帘,剑眉星目,正是那位曾在危急时刻援手相助的武安侯,萧延徽。 苏雅心中一怔,连忙将车帘拉得更高,保持仪态万方的姿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侯爷的车驾,真是失礼了。” 萧延徽起初并未意识到这是忠义伯府的马车,但在帘布开启的那一瞬。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立刻就被那一抹亮丽的翠绿吸引。 当苏雅完全展现出她的身影,萧延徽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瞬间清晰起来,与眼前的佳人完美重叠。 让他难以转移视线的,是她雪白颈部上佩戴的那条金丝翠绿刺绣的领饰。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膝盖上紧了紧,一股热流仿佛洪水般冲刷过他的全身,口中不禁干涩起来,心跳加速。 向来独善其身,不愿介入旁人琐事的他,此时此刻,轻声询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苏雅闻声,一时错愕,秀眉微蹙,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意外。 她望向他,眼眸中闪烁着一丝不解,却依旧温婉地回应:“小女子正随姨母动身前往红拂岛。” 萧延徽不假思索地翻身下马,稳稳落在泥泞的地上。 今日,他身着一袭淡雅的蓝衫,与平日里那沉稳的黑色劲装相比,更添了几分春日的生机与活力。 阳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颀长挺拔。 察觉到苏雅投来的疑惑目光,萧延徽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你的马车受损严重,此事与我的车夫疏忽有关,于情于理,我都应伸出援手。不如就搭乘我的马车,一同前往红拂岛如何?” 苏雅闻言,惊讶之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雪姨一眼便认出了这位出手相助的青年正是名动京城的武安侯。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算计,赶在苏雅之前,热情地回答:“如此,便是给侯爷添麻烦了,我们自当感激不尽!” 既然雪姨已欣然接受,苏雅也只能随着姨母一起,向萧延徽深深施礼:“多谢侯爷。” 萧延徽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轻轻扫过站在一旁的车夫。 车夫深知自己的过错,头低得更厉害。 随后的路程,由萧延徽亲自驾驭的马车出奇地平稳。 抵达红拂岛后,他也没有急着离去。 一踏上岛屿,苏雅便被这如诗如画的美景深深吸引,几乎忘却了一路的劳顿。 唯有心思细腻的雪姨,心中还挂念着之前的那一幕场景。 “我看武安侯对你颇有好感,人又英俊潇洒,谈吐不凡。” 她边走边轻声对苏雅说,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 苏雅对雪姨突然提到萧延徽感到些许惊讶,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离府时姨母的种种建议。 她认真地回答:“姨母,武安侯年岁已不小,说不定早已有了家室。” 第23章 冤家路窄 雪姨闻言,只是笑而不语,那笑容里似乎藏匿着什么秘密。 “你对武安侯的了解还不够深,他至今仍未娶妻。我和他母亲是旧识,那夫人正为儿子的婚事发愁呢。武安侯年纪眼看就要步入而立,身边却还未有合心意的人。每次遇到适婚年龄的女子,她都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恨不得立刻把人领回家。” 言语间,尽是对那位夫人焦急心态的生动描绘。 苏雅听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雪姨的比喻太过夸张:“姨母,你这样描述,倒像是和那位老夫人关系亲密得很。” 如果不是因为两人私交匪浅,又怎会有如此轻松的玩笑话呢? 雪姨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阿雅,武安侯身经百战,却从无女子相伴左右,而且他本就不是喜欢多管闲事之人。” 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暗含深意,让人不禁遐想连篇。 苏雅原本并没有过多的想法,然而雪姨这番话,在她激起层层波纹,虽然很快又归于平静。 好在雪姨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转而开始聊起红拂岛的风光,以及这里的历史趣谈。 在忠义伯府内并无太多紧要事务的情况下,雪姨便决定带着苏雅在此岛上小住两日,她们泛舟湖面,悠然自得,好不惬意。 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来自府中的仆人打破,他带来了宫廷晚宴的请柬。 这对于苏雅来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体验。 雪姨却不以为然,“你是皇帝亲口册封的县主,还拥有那罕见的休夫特权,这是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荣耀,宫廷宴会怎能少得了你这一份光华?” 宫廷晚宴是结交朝中权贵的最佳舞台,参与者的身份非富即贵。 尽管苏雅并不热衷于攀龙附凤,但她明白这次宴会的意义非同小可。 回想起在魏府的日子,魏母将家中大小事宜托付于她,加之魏崇楼远行江南,她的衣橱已许久未能跟上时代的潮流。 入宫参加宴会,自然不能失了体面。 一回到府邸,苏雅便直接前往府中的锦绣阁,挑选一件既符合身份又不失雅致的新衣。 谁曾想,在那繁华喧嚣的锦绣阁前,苏雅意外邂逅了一位旧时相识。 魏忆雪缓缓走出,恰好与步入的苏雅不期而遇。 她的目光在瞬间微张,言语间带上了几分尖酸与讥讽:“哟,与我二哥刚和离,这便急匆匆地来挑选新衣,看来心境调整得倒是挺快活的嘛!” 魏忆雪对苏雅的不满如同冬日寒冰,未见丝毫融化。 苏雅曾经的所作所为让魏府声誉受损,成为了街谈巷议的笑柄。 人们常说,哪怕婚姻只有短暂的一日,也应怀有百日的恩情,但苏雅却选择了一条决绝的道路,这让魏忆雪心中充满了难以释怀的愤懑。 苏雅原本明媚的心情,在与魏忆雪目光交汇的那一刻瞬间消散。 她毫不示弱地反击道:“何来的逻辑?三小姐你家也不见得风平浪静,各种纷扰不断,还能有这番闲情逸致逛起衣裳店来。” 魏忆雪眼中的怒火仿佛要点燃空气,她内心苦楚无人知晓。 家中正因经济困境而争执不休,二哥更是无情地威胁要把她送回远在江南的老家。 此番前来锦绣阁,不过是她心中一种无望的慰藉,囊中羞涩的她,只能通过欣赏这些华服来暂时忘却现实的烦恼。 “我和你可不一样,”魏忆雪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生硬与倔强,“你在魏府的时候,哪里见你打扮得如此精心?如今和离了,倒像是破茧成蝶,装扮得如此艳丽动人,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玲珑听罢,语气严肃地提醒道:“魏小姐,请注意您的言辞!这可不是对一位受皇帝册封的县主应有的态度。” 苏雅如今头顶御赐县主的光环,任何轻视之言都足以让说者自食其果。 魏忆雪咬紧牙关,狠狠地瞪了苏雅一眼,踏着愤恨的步伐离开了。 回到魏府,魏忆雪在自己的闺房中痛哭流涕。 她是魏母心头的宝贝,居住在长乐堂内,房间与魏母仅一墙之隔。 母亲闻声匆匆赶来,关切地问道:“雪儿,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得这般伤心?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魏忆雪泪眼婆娑,倾诉道:“娘,我今天在锦绣阁碰到了苏雅,她刚和二哥分开不久,就急着去买新衣服,而我的及笄之礼近在眼前,却连一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 魏忆雪平日里习惯了大手大脚地花钱,突如其来的经济紧缩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失落。 魏母温柔地拥抱着女儿,柔声安慰:“雪儿,你再忍耐一下,蒋璐璐有孕在身,你二哥自然会多照顾她一些,等孩子平安落地,家里的事情依旧是由娘说了算!” 对于魏忆雪来说,等待并非易事:“那还要等多久呢?” 魏母耐心解释:“女子怀孕过了头三个月便算是稳定,时间不会太久了!你二哥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万一他真的动怒,把你送回江南,那可如何是好?” 母女二人就这样交谈许久,直至黄昏时分,魏忆雪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当夜幕悄悄降临,魏崇楼与魏父结束一天的公务归家时,魏忆雪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自从那场风波后的婚礼,魏父的心情始终抑郁,每日归来皆是眉头紧锁。 但这一天,情况却大为不同,他进门时竟罕见地面带微笑,这在近期是极为少见的情景。 蒋璐璐因需要静养,晚餐由仆人送至卧室内,魏府其他成员则围坐在一起共享晚餐。 餐桌上,魏父满面春风,愉悦地宣布:“楼儿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后天在皇宫举办的宴会只邀请了三品以上的官员,他居然也在受邀之中。” 魏崇楼仕途的每一步进展都是魏府上下的焦点所在。 魏母更是激动不已,眼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这说明咱们的儿子将来必定能够飞黄腾达,区区三品官职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开始,以他的能力和抱负,进入朝廷内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第24章 良机 魏父的笑声里夹杂着几分欣慰,捋了捋那略显花白的胡须,叮咛道:“这次皇宫所举办的盛宴,乃是一扇通往权势阶层的黄金之门,对我虽是遥不可及,但于你而言,却是绝好的机遇。想象一下,若是能在那璀璨灯火之下,赢得一位贵族小姐的青睐,既光耀了门楣,又巩固了地位,岂非一举两得之美事?” 魏崇楼眉宇间凝聚一抹忧虑:“父亲,您的意思莫非……” 魏父的目光变得深远而沉重,“此话本不愿多言,但你需明白,在这错综复杂的仕途中,家中贤内助的角色举足轻重。蒋氏固然温婉贤淑,却难比昔日苏家的显赫。此次宴会,是你不容错过的一次良机。” 魏崇楼的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感。 他深爱的蒋璐璐,此刻身怀六甲在家中静养,他怎能生出丝毫背离之心? 他太了解父亲的性格,即使内心有所异议,也只会选择沉默以对,避免正面冲突。 在魏父轻抿着酒杯时,留意到魏崇楼的沉默,心中暗自以为儿子已经领悟了他的深意,随即开始传授起自己多年来积攒的有限却又宝贵的社交经验。 而魏母则在一旁,时不时轻声附和,给予夫君无声的支持。 魏忆雪眼神中闪烁着光芒。 是啊,正是因为苏雅的离去,她的生活才陷入了一片混沌与困顿之中。 二哥即将踏足的,可是那座汇聚了天下英才的皇宫宴会,也许,自己的命运也会因此而迎来转机! 这个念头如同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她的心房。 接下来的两天,魏忆雪表现得出奇地安静,乖巧地留在府邸内,心中暗暗祈愿,期盼着魏崇楼能为家族带回一位出身显赫的新嫂子。 魏崇楼内心则如同被风暴席卷,父亲的言辞如同一根根细针,不时刺痛着他的心灵,挑战着他坚守的信念。 每当他陪伴在蒋璐璐身边,那份由衷的关爱便会让他暂时忘却烦恼,但转瞬之间,父亲的教诲又如阴影般萦绕心头,使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蒋璐璐敏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声问道:“崇楼,你是不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爱我了?” 魏崇楼猛地回过头,目光中充满了疼惜与坚定:“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的心,何曾有一刻离开过你!” 这一句誓言,让蒋璐璐的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她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眼中满是幸福与期待:“为了我们的孩子,我整日卧床,哪儿也不能去。听闻皇宫的宴会极其精彩,我想,躺了这么久,也应该可以出门透透气了。不如,你带我一起去吧?” 对于她来说,宫门深深,一直是一个神秘而又令人向往的地方。 魏崇楼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行。” 看到蒋璐璐的眉头蹙起,他连解释:“宴会上人山人海,你又正值孕期,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们如何对得起尚未出生的孩子?一切都要以安全为重。” 虽然嘴上说着为孩子考虑,但魏崇楼内心深处,父亲的教诲与对蒋璐璐率直性格可能招致是非的顾虑交织在一起。 尽管他深爱着蒋璐璐那份不受约束的纯真与魅力,但不得不承认,近来她那不拘小节的行为确实引发了不少波澜。 面对魏崇楼的拒绝,蒋璐璐并未轻言放弃,“我只是想去看看嘛!” “我会很守规矩的。你知道‘夫人外交’这个词吗?你可以和男宾们交流政事,我则与那些贵族妇人们建立友谊,枕边风的威力,往往超乎你的想象!我和她们交好,不仅对你仕途有利,或许对我的生意也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蒋璐璐自信于自己的开朗性格,相信自己能轻松融入那些贵妇人的圈子,结交几位心意相通的知己,自然不在话下。 一旦人脉网络拓宽,无论是魏家的商业版图,还是魏崇楼的政治生涯,都将变得更加顺畅无阻。 “夫人交际”这个词,让魏崇楼的眉宇间难得地舒展开来,带着些许新奇,但更多的是对蒋璐璐层出不穷创意的欣赏。 她的这份与众不同,总能在不经意间为他单调的生活增添无限趣味,他对她这份独特的魅力愈发沉迷。 他轻叹一口气,“带你去未尝不可,但记得,这不是一般的聚会,切莫言语轻率,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蒋璐璐闻言,眸中星光一闪,嘴角勾勒出一个俏皮的弧度。 “放心吧,我保证注意措辞,跟你同行既能帮你拓宽人脉,又能为你挡下那些企图靠近的不良意图者,就像个小守护神一样!” 魏崇楼的思绪被这番话语牵引,不禁想起父亲的教诲。 “既然决定一同前往,那便需准备一身得体的服饰,以确保不失体面,毕竟这关乎家族荣辱。” 蒋璐璐听后,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爽快答应。 时光荏苒,转瞬间便是宫宴之期。 两人并肩坐在雕花马车中,向着宴会进发。 这场盛宴因皇后寿辰而设,地点选在御花园,一踏入园内,男宾女客自动分成两列,氛围庄重而又不失欢愉。 魏崇楼心中略感忐忑,对于蒋璐璐能否适应这样的场合心存忧虑。 尽管之前已反复叮咛,但在分别的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再次提醒。 蒋璐璐以一个明媚的笑容回应,眼波流转间满是自信:“知道啦,我可不是小孩子,你的每句话我都铭记在心,你就安心享受宴席吧!” 望着魏崇楼匆忙跟随同僚前往太安殿的背影,蒋璐璐独自一人,开始了她在御花园的探索之旅。 …… 苏雅因贪恋晨梦,差点错过了进入皇宫的吉时,待到慌慌张张赶到,又因无人引导而在错综复杂的宫道上迷失方向。 正当她四处寻找之时,一位太监恰如其分地出现。 在太监的带领下,赶上宴席,步伐匆匆,全然不知有一道神秘身影悄然跟随着他们。 萧延徽因对那些因他未婚而强行撮合的场面感到厌倦,平日里多是避而不参与宫中的宴会。 第25章 跳梁小丑 即使是今日这般重要的皇后寿宴,他也只是出于义务前来,却不料,在这宫墙之内,与迷路的苏雅偶遇。 苏雅穿着一袭朴素而雅致的银蓝色长裙,并无特别之处,但在萧延徽的眼里却又很显目。 一旁的心腹见萧延徽目光停留,轻轻试探道:“侯爷,德誉县主正是为了参加宴会而来,我们是否应该上前一探究竟?” 心腹深知萧延徽对这些场合的排斥,而他本人却仿佛沉浸在思考之中,淡淡地回答:“不用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务需要前往御花园汇报。” 御花园中,蒋璐璐虽然精心装扮,但那繁重的头饰在她看来颇为累赘,于是她选择了简洁大方的装饰。 周围的夫人们或三两成群,或独自赏景,对于蒋璐璐这样一张陌生的面孔,自然免不了议论纷纷。 其中,大理寺少卿夫人主动走向蒋璐璐,显然是想进一步了解这位特立独行的女子。 面对少卿夫人的友好,蒋璐璐自信且从容的迎上,两人的对话迅速升温。 个举止随意的女子究竟是哪路神仙? 穿着简朴,却能在这等正式场合笑得如此畅快淋漓,简直颠覆了她们对礼法的认知! 蒋璐璐感受到了周围的视线,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自豪。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便是真我,不拘小节,以真诚和魅力征服每一个人。 在座众人对蒋璐璐的真实身份并不了解,原打算攀谈探询蒋璐璐的来历。 未曾料到,这女子避开了所有关于身份试探的话题。 言谈之间更显露出一种超乎常规的大胆与率真,完全超乎了少卿夫人的预料,令她不禁对自己的算计生出了一丝丝后悔的情绪。 蒋璐璐没有察觉到对方眼神中隐含的不满,滔滔不绝,“各位夫人,顶着这样繁重的头饰,定是很劳累吧?我们女子,无论才智抑或勇气,何尝逊色于男子半分?为何总是要牺牲自我,仅仅依靠容貌与顺从来取悦旁人呢?我更倾向于自由自在的生活态度,不愿意委屈自己去迎合他人的期许。” 在场的妇人们反应各异,有的面露惊愕,有的则暗暗揣摩,仿佛都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位女子的底细。 在这个以男性为主导的社会里,敢于在皇宫中公开提出这般见解的女子,究竟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对不公命运的坚决反抗? 此时,一位身着金丝绣花长裙的贵妇掩嘴,发出笑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与好奇:“哦,真是有趣的见解,那么依你之见,女子应当是何种模样呢?” 在场众人中,除蒋璐璐外,无不认识这位说话的左相夫人金氏,其在朝中地位显赫。 蒋璐璐从对方的气质便能察觉到身份非同一般。 面对金氏的询问,蒋璐璐的眼中闪烁着光芒,“自当是拥有独立自主的人生,不必依赖男子。在这漫长的一生中,除了自己,还有谁能成为最坚实的依靠?假使可能,拥有一技之长,自给自足,那才是真正的独立与尊严所在!” 蒋璐璐对自己的这番发言甚为满意,以为足以引起在场所有夫人们的共鸣,令她们对自己刮目相看。 现实却是众夫人听罢之后,脸上纷纷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金氏也不例外,她轻轻以丝帕按压着嘴角。 “这位夫人,你的想法确实别出心裁。不过,你可曾思量过,对于大多女子而言,嫁为人妇之时,来自娘家的丰厚嫁妆已足够保证其一生衣食无忧,商铺、田产应有尽有,生活所需皆由娘家人一手操办。这种无需依靠夫君便能享受富足的日子,难道还需要你来点醒吗?” 蒋璐璐所提倡的自立自强,这些家境殷实的夫人们又怎会不懂? 她们之中大多数人出身名门望族,嫁妆丰厚,本就无需仰仗男子过活。 家中男子若遇事手头拮据,往往还得依赖正室妻子出手相助,这不正是证明了她们地位稳固,无可撼动的明证吗? 相较于那些固守旧规的老派世家,蒋璐璐所在的魏府显得开明许多。 在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那些看似高高在上的正房们,在争取个人自由与独立的意识上,其实与苏雅并无二致。 蒋璐璐那番煞费苦心的总结,不经意间暴露出一种刻意讨好的姿态,将自己的小门小户背景暴露无遗。 原来,自己不过是她们眼中的一场消遣,方才那份自认为激昂慷慨的言论,已然沦为午后茶会上的调味品,供人玩笑一番罢了。 她冷哼一声,字字锋利地反问道:“你们,可真正理解这背后的道理?失去娘家的庇护,你们不过如依赖大树而生的菟丝子,终日在深宅大院的围困中,虚耗着生命的光景,哪里还谈得上什么自我价值的实现与追求?” 话语掷地有声,震得先前还在窃笑不已的夫人们面色微微凝固,笑容僵在嘴角。 唯有金氏,目光审视着蒋璐璐那略显愠怒的面容,饶有兴致地发问:“夫人既然认为我们的人生如此空洞,不妨分享一下,您出自何方名门?又有哪些令人称颂的壮举?这样,或许才能让您口中的‘价值实现’显得更为具体而生动吧!” 蒋璐璐从容不迫,下巴轻轻上扬,“我在京城繁华之地经营着一家颇为受欢迎的烤肉饼铺,且不说它盈利丰厚,更值得一提的是,在江南遭遇洪灾之时,我还亲自协助魏崇楼为受灾民众输送粮食,从未将自己的命运囚禁于深闺之内。” 烤肉饼铺,对于这些出身显赫的夫人而言,或许不足挂齿,她们各自名下产业繁多,这样的事并不稀奇。 她们更好奇的,其实是蒋璐璐的真实身份。 此言一出,众人相视一笑,心中的疑惑有了答案。 江南治水之事,她们虽略有耳闻,但更让她们津津乐道的,却是那场简约至极的婚礼。 金氏恍然大悟,轻轻点头:“原来是那位佳人,就是在魏大人丁忧期间,于江南所纳的外室。今日一见,的确让人大开眼界。” 第26章 八字相配 金氏周围的几位夫人亦是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 “怪不得举止总有些与众不同,原来如此!” “也难怪,不懂我们嫁妆里的学问,毕竟出身贫寒,竟能将前任德誉县主逼走,这份手腕,啧啧。” 话锋一转,金氏在笑谈之中不失谨慎,轻声提醒:“话可不能这么说,是德誉县主主动休了前夫,魏夫人何来这般手段?这些话私下讲讲便罢,莫要张扬了。” 被提醒的夫人连忙赔笑,拍打着自己的嘴,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多谢姐姐指点,我这张嘴总是快过脑子,今后定要管住。” 金氏等人笑得愈发开怀。 人群中又有声音响起:“既然魏夫人如此能干,为何连一件体面的嫁衣都置办不起?” 此话直击蒋璐璐的心房,那日受辱的场景历历在目,眼眶不禁泛起了红晕。 正当她欲反驳之际,却被一旁侍女却拉住了袖摆。 尽管蒋璐璐并不习惯身边常伴侍从,但在这皇城之中,独自一人实难说得过去。 那侍女机敏过人,一眼便看出场上夫人们的显赫背景,及时提醒蒋璐璐。 在这权力与地位交织的网中,隐忍远比冲动更为明智。 蒋璐璐满腔委屈无处诉说,只得以愤怒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夫人,最终毅然转身。 夫人们眼眸中闪烁着嘲弄的光芒,声音中带着几分刻意放大的讥诮:“真是没有教养!刚刚还笑得花枝乱颤,转瞬间便如此无礼离去,难道她不知道这是皇宫吗?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金氏嘴角勾勒出一抹冷冽的笑意,“她应该庆幸,这里至少还是皇宫内。” 她的话语暗含深意,若非这皇宫的威严与束缚,蒋璐璐的挑衅恐怕早已引来一番更为激烈的风雨。 蒋璐璐那由外室晋升为正室的身份,本身就足以引起诸多非议,她的傲慢与轻视,无疑是在挑战所有正室夫人的底线。 在场的诸位夫人,包括苏雅在内,均为名正言顺、门当户对,对于蒋璐璐自然不会抱有任何好感。 这无形中拉近了众夫人与未曾谋面的苏雅之间的距离。 而此时,刚步入御花园的苏雅,对于这一切背后的波澜全然无知。 当她以优雅的姿态自我介绍之后,感受到了众夫人的温暖与友善,心中不禁困惑。 但她凭借着从小受到的严谨礼仪教育,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 这让原本对蒋璐璐不满的夫人们更加确认,魏崇楼在选择上的失策之处。 他竟然舍弃了这样一位内外兼修的正妻,而去偏爱那个言语不慎、出身市井的女子! 随着内心的天平倾斜,几位夫人愈发热情地引领着苏雅,希望能让她结识那些权贵长辈。 身为德誉县主的苏雅,地位等同于正二品,这样的显赫身份使她在任何社交场合都显得尤为合适。 加之她背后的家族势力雄厚,对于这些夫人而言,结交苏雅无疑是在为将来可能的合作与互助铺设道路,因此她们自然愿意倾心维护这份关系。 随着金氏引领,苏雅缓缓向一座精致的凉亭行进。 路上,金氏压低了声音,亲昵地说道:“苏妹妹,你看那边,那位是我的母亲,而她旁边的就是武安侯的老夫人。武安侯的英勇事迹想来你也听说过一二,他是我们大虞的骄傲,我们两家有着深厚的交情。” “武安侯”三字落入耳中,苏雅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次短暂的相遇,还有姨母曾讲述的种种故事。 她抬首望向凉亭,那里坐着两位气质不凡的老夫人。 金氏对苏雅的喜爱显而易见,特地带她至此,意在让她融入这个小圈子。 交流中,苏雅逐渐了解到金家的背景,这解释了为何与武安侯这般武将之家能有如此深厚的私交。 深知人脉对于未来的重要性,苏雅真诚地向金氏表达了感激之情:“这一切都多亏了金姐姐的引荐。” 金氏温柔地握紧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笑道:“你我投缘,何须如此客套?” 说罢,两人步入凉亭,金氏对着左侧那位老夫人轻唤了一声“娘”。 这一声呼唤,吸引了亭中两位老夫人的同时注意。 其中,金老夫人与金氏面容神似,一看便知是母女。 而她身旁那位气质非凡的老夫人,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无法掩盖。 苏雅一瞬之间便认了出来。 容夫人?! 原来,金氏提及的武安侯夫人,正是掌管着凤玉商会的会长容夫人? 武安侯老夫人郑氏目光轻轻掠过,最终停留在苏雅身上,那双眼睛里,笑意盈盈。 一旁的金氏,生怕会因为不相识而尴尬,连忙上前,为苏雅做起了介绍。 苏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言辞谦和而又不失分寸,寒暄之间尽显其机智与风度。 这一举一动,让金老夫人与金氏更加欣赏。 母女俩的眼神交汇,都从彼此那里读出了对苏雅深深的好感与认可。 当金氏提及蒋璐璐之事时,金老夫人不禁感叹,话语间充满了对苏雅的怜惜与肯定。 苏雅听罢,眉梢轻轻上扬,透出一丝微妙的惊讶与了然。 “多谢金姐姐与老夫人的宽慰,我心已无所挂碍。” 金老夫人目光温柔地停留在苏雅身上,眼前的女子,笑靥如花,美丽动人。 她虽然出自武将门第,但内心却藏着一颗热爱牵线搭桥的心。 而武安侯的婚事难题,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正是这份长久未解的愁绪,让郑老夫人与金老夫人之间结下缘分。 如今,当金老夫人再次遇到面容出众的苏雅,那颗热衷于为人搭桥的热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忍不住询问起了苏雅的生辰八字。 随着金老夫人细致解析,提到苏雅生于戊午年、乙丑月、辛卯日、壬辰时,八字强旺,尤其是印星旺盛。 郑老夫人眼眸轻轻一抬,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金老夫人之前曾言,她的儿子命盘中需水来调和,减弱妻星之力,增强自身甲木,因而在挑选伴侣时极为挑剔,故而至今单身。 唯有八字完全符合这等配置的女子,方能与之相配,共筑和谐的婚姻,同时还能大大提升夫君的运势。 第27章 被武安侯老夫人看上了 在此之前,金老夫人虽多方寻觅,但能勉强符合两三个条件的已属难得。 而今,苏雅的出现,竟然如同天作之合,完美契合金刚才所述的所有条件,这让郑老夫人的眼神不自觉地被苏雅深深吸引。 回想在红拂岛时,虽然也曾留意过苏雅,但那时更多是以故友之后的眼光看待,心境与现在相比,自是大不相同。 而这一次,当苏雅的美丽与气质再次展现在眼前,她的端庄自持让郑老夫人在心里暗暗赞叹。 金老夫人不动声色地将苏雅的八字信息传递给了郑老夫人,随后悄然侧目,捕捉到了后者眼中闪过的异样光芒,心中顿时涌起一丝得意。 为了不让苏雅感到不适,金氏立刻以一种轻松的口吻打破了氛围:“哎呀,娘啊,您这随时想给人算八字的习惯,何时是个头呢?再这样下去,阿雅怕是要觉得不自在了呢。” 金老夫人顺着女儿的意愿,和颜悦色地答道:“好好好,我这老婆子就不多嘴了,宴会即将开始,我们还是赶紧前往太安殿,以免错过了吉时。” 为了维护各位女眷的名节,宴席开始前,她们在御花园等雅致之地漫步、品茗,享受片刻宁静,直至宴会将启,才会依次前往太安殿聚集。 这不仅是一种礼节,也成了宫中不成文的传统。 金氏轻轻拉起苏雅的手,姐妹般亲密无间,两人踏着细碎的步子并肩前行。 进入太安殿后,由于座位安排的缘故,她们需各自就座。 似乎是命运之手的刻意安排,苏雅竟与郑老夫人邻座。 宴席之中,笑语盈盈,杯盘交错,苏雅刚一落座,郑老夫人便以一种近乎宠溺的眼神望着她,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轻声问道:“阿雅,难道你把我给忘了吗?” 苏雅恭敬地回应:“阿雅不敢,只是金姐姐和金老夫人都在,怕她们不知内情。” 郑老夫人的眼中满是欣赏与怜爱,“真是个心细的孩子,比你那温婉的母亲还要叫人怜惜。记得那日画舫上的偶遇,我心中便对你深深喜爱。往后若是无事,常来侯府坐坐,陪我解解闷。” 苏雅心中五味杂陈。 武安侯府的地位显赫,且萧延徽至今独身,自己作为曾有婚姻经历的女子,频繁进出侯府难免引人非议。 万一被有心之人捕风捉影,到头来只怕两边不讨好,落下口实。 郑老夫人洞察秋毫,温言宽慰:“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咱们控制不了悠悠众口,只要心中坦荡便好。我只知道我很喜欢你,可惜自己膝下无女,若是有你这样一个美丽又体贴的女儿,该有多好。” 在郑老夫人真诚邀约下,苏雅终是点头答应。 心中已然暗下决心,未来偶尔拜访即可,不可过于频密。 正当郑老夫人还想再说什么时,皇后与皇帝在侍从的簇拥下,手挽手步入太安殿。 随行的除了几位皇室近臣,萧延徽亦在其中。 他今日一身正装,显得尤为庄重,侧面轮廓硬朗,宛如一尊冰雕的战神。 苏雅仅是匆匆一望,旋即随着众人起身,向帝后行礼。 当皇帝示意众人起身后,她发现萧延徽已安然坐在了对面,虽然相隔一段距离,但偶尔的视线交错,她迅速回避,脸颊仍不禁微微发热,内心慌乱不安。 姨母曾经的叮嘱在她脑中盘旋,苏雅一时怔忡,随即自责起来,脸颊更是染上了羞涩的红晕。 她暗暗告诫自己,刚从情感的纠葛中挣脱,怎能如此健忘? 况且郑老夫人就在身旁,如果萧延徽真有什么意图,也不会选择在这样的场合公然显露。 幸运的是,萧延徽似乎感受到了苏雅的微妙情绪,很快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了。 而在另一侧,蒋璐璐所坐之处颇为靠后。 魏崇楼因官阶尚浅未能正式受邀,全凭陛下的青睐,才得以携眷踏足宫闱。 他们被安排在靠近太安殿大门的一隅。 太安殿内,王公贵族们身着锦衣华服,座次排列有序,一排接着一排。 对于殿门边的魏崇楼夫妇而言,这样的布局使得帝后之颜仅能遥望轮廓。 魏崇楼心头不禁涌上前所未有的落寞。 他惯来心高气傲,南巡赈灾时虽有苏雅暗中襄助,但也未曾有过这般被彻底边缘化的感受。 他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走于下方的宾客之间,直至偶然间停驻在苏雅身上。 她的位置,与自己形成了鲜明对比,不仅靠近宴会的核心,更是显得光彩夺目。 魏崇楼的心头顿时五味杂陈,昔日魏府中的苏雅,默默操持家事,他从未设想过她有朝一日竟能独当一面,光华四射。 女子虽然无缘仕途,但她竟能在没有自己的庇护下,活出了另一种风采,气色愈发红润,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 坐在他身边的蒋璐璐,自坐下便沉默不语,内心满是对魏崇楼温柔安慰的渴望。 忍耐最终化作了言语:“这么久,难道你没察觉到我的不悦吗?” 魏崇楼的注意力被蒋璐璐的话语猛然拉回。 转头望着蒋璐璐微微撅起的小嘴和写满不悦的俏脸。 他脑海中闪现着苏雅在众多贵妇之间游刃有余的景象,心中复杂。 “怎么了?”他问得有些无力。 蒋璐璐语气中难掩失落:“那些贵妇们并不懂得欣赏真正的才华,与她们在御花园中的交谈并不愉快。你刚才,究竟在看什么呢?” 魏崇楼的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不是你提出要与这些贵妇建立关系的吗?难道是哪里出现了误会?” 蒋璐璐原想得到的是安慰,却不料反遭质询,秀眉紧锁,眼眶中似乎有泪光闪烁:“在这个时候,你心里究竟把我放在何处?那些人眼里只有权势地位,我在御花园中所受的冷遇与委屈,难道你也要来责备我吗?” 魏崇楼本欲深入询问,但想到这是在宴会之中,他只得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压了回去。 他缓缓地将声音降至最低,“有什么话,咱们回到府再细细道来,这儿毕竟是皇宫的盛宴,一举一动皆入人眼。” 第28章 见不得她好过 在皇帝身边,就如同伴虎而行,一言一行都需谨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双手悄然握紧,指甲轻轻嵌入手心,以痛感提醒自己保持镇定。 即使她尽力压抑情绪,周围的视线似乎变得更加敏锐,无论她转向何方,都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讥诮与鄙夷。 这一晚的宫廷盛宴,对她而言,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相较于蒋璐璐的苦楚,苏雅则显得自在许多。 在郑老夫人的庇护下,她得以免遭那些审视的目光。 郑老夫人慈祥而威严,她的存在仿佛一道屏障,将外界的纷纷扰扰隔绝在外。 每当苏雅的目光不经意间与魏崇楼交汇,她总能迅速移开。 郑老夫人对故友的女儿抱有深厚的喜爱,同时也为苏雅曾经情感的挫败感到惋惜。 想到自己的儿子长年征战在外,家中尚无一儿半女承继香火,那些过往的错误在绵延子嗣的大业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只要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哪怕是经历过婚姻失败,只要能为武安侯府带来生命的延续,她都愿意张开双臂接纳。 宴席尾声,当一行人即将步出宫门时,郑老夫人紧紧拉住苏雅的手,眼神中满是期盼,一再恳求她常来作伴,并且半开玩笑地说最好是明日就再次来访。 一旁的萧延徽沉默以对,眼神复杂地望着自己的母亲与苏雅,而苏雅不敢正视这复杂的眼神,只是慌乱地点着头,心中的忐忑如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来。 当她们坐进回程的马车,与贴身侍女玲珑相对而坐时,苏雅仍旧感到一丝不适。 萧延徽那锐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马车的帘幕。 玲珑却是满脸兴奋,“小姐,武安侯老夫人好像真的很喜欢您呢!既然明天要去拜访,要不要准备一份体面的礼物表达敬意?” 谈到拜访的礼物,苏雅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礼物我自会精心挑选,老夫人是长辈,礼节不可缺。” 玲珑一听,眉飞色舞地保证:“小姐放宽心,咱们家里好东西多得是,保管让您挑花眼!” 苏雅被她的欢乐所感染,也不由自主地笑了,“看来今天带你来宫宴是对的,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 玲珑脸颊微红,带着几分羞涩和调皮,“一想到蒋璐璐她们在宴会上憋屈的样子,我的心情就莫名好起来!” 小姐全神贯注与老夫人交流,未曾留意周围人的反应,倒是细心的玲珑捕捉到了蒋璐璐和魏崇楼掩藏不住的懊恼神情。 她心中暗自嘀咕,要是魏崇楼能睁眼瞎一次就好了! 想象着魏崇楼在宴会上那难堪的表情,说不定此刻已经知道了蒋璐璐在御花园里的笑话被传得沸沸扬扬。 说不定,在回魏府的路上,马车里就会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事实上,玲珑的猜测确实命中了一部分真相。 就在回程的马车中,蒋璐璐与魏崇楼之间的争执一触即发。 当魏崇楼了解到御花园事件的全貌,尤其是蒋璐璐得罪了众多夫人的事实,他不禁怒火中烧,难以置信地质问道:“你就这样处理与那些夫人们的交往?” 蒋璐璐的手紧紧抓住马车的坐垫,几乎要将其撕裂,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倔强,“我说的都是实话!是她们的思想过于陈腐,从不愿意反省自己,反而用偏见来衡量我!” 那些顽固不化的封建妇人,脑袋里装满了腐朽的规矩和偏见,而她那些进步的想法,却无人理解。 面对蒋璐璐激愤的面容,魏崇楼感到一阵晕眩。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重要的宴请,你就留在家中,安心养胎吧。” 蒋璐璐曾经救过他的命,她的多变与迷人让他心动不已,但这一刻,他们之间似乎横亘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在那决定仕途的宴会上,她显然并非众人眼中那般,能成为辅佐他平步青云的理想伴侣。 假使今晚陪伴他步入宫闱的是苏雅,她定能以她的聪慧与魅力,在那些贵妇之间游刃有余。 魏崇楼的心底,忽然翻涌起父亲的教诲。 她们的背景与才智方能与他相得益彰,而蒋璐璐的出身,在父亲的眼中,似乎永远都是横亘于前的障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摇摇头,试图将这些纷扰思绪甩出脑海,自我劝慰。 蒋璐紧紧地咬住下唇,泪水无声地滑落脸庞,未发一语,选择默默承受。 然而,没等魏崇楼收拾心情,准备温柔地安抚她,马车已缓缓停在魏府大门前。 魏母、魏忆雪与魏泽轩早已在此翘首以待。 三人一见马车安稳停驻,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 却不料映入眼帘的竟是前者神情凝重,后者泪痕未干。 宫宴本应是荣耀之至,为何两人竟显得心事重重,难道宴会之中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她连忙跟随魏崇楼步入府中的正厅,心中焦虑难耐,连连追问究竟有何变故。 魏崇楼本无意让母亲为此忧虑,但在母亲的一再追问之下,只能避重就轻,大致描述了宫宴上的尴尬情景。 当得知蒋璐璐在花园不慎冒犯了那些权贵妇人,导致他们在宫宴中遭受冷遇,魏母脸色一沉,愤怒难掩:“肯定是蒋璐璐的不慎举动触怒了那些贵妇,她们才如此刁难!我们魏家这是积了什么孽?先是苏雅的事让我们头疼不已,如今又加上个蒋璐璐添乱!” 魏崇楼心中五味杂陈,低声道:“苏雅的地位尊崇,她与那些贵妇交谈自如,确非一般人所能及。” 魏母闻言大感震惊,“这怎么可能?她一个被休的女子,如何能享有如此体面?” 一旁,魏忆雪冷笑一声,不屑道:“不过是个凭借卑微身份被随意册封的县主,那些贵妇也太过趋炎附势了吧!” 魏母面容微现苦涩,轻叹一声:“不管怎样,她头顶上终归顶着县主的名号,的确要比蒋家强出许多!唉,我真是……想来,苏雅如今也是孤家寡人,若真别无他法,我们不妨向忠义伯府暗送秋波,她或许会同意重修旧好。即便再婚,也好过你现在受人冷遇,至少能让我这做娘的安心些!” 第29章 训诫 魏崇楼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娘,这类话语切莫再提,魏府的尊严何在?” 他刚经历了被休之辱,若立即转头寻求复合,岂不是要沦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再者,万一苏雅趁机提出什么苛刻条件,他又该如何应对? 她先前对蒋璐璐的接纳始终持有抵触,一旦真去恳求她,怕是会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索求无度。 尽管今日璐璐在宫中遭遇了不公,但她依然是他深爱的灵魂伴侣,不容任何人的轻视与非议。 魏忆雪亦是立场坚定,站在兄长这边,尖锐地反驳道:“二哥所言极是,魏府怎可自贬身价?我看苏雅就是想看我们的笑话,等着我们低声下气地去求她!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又能有多大的吸引力?娘何必如此焦急不安?” 魏母在一番冲动言语后,被儿女的话点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禁低头,懊悔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忧楼儿被人忽视啊!” 魏崇楼紧紧抿着双唇,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坚决,“娘,我会依靠自己的才华与实力,赢得皇上的真正赏识,此类言辞今后无需再提,我并不愿听。” 言罢,他的身影在厅堂中留下一道决绝的轮廓,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疲惫的身影最终消失于门外,只留下一室的静默与沉重。 魏母心中满溢的关切与期盼,在这一瞬化为了深深的失落,“我所做的这一切,原是为了他好,怎知如今却仿佛成了我的不是!” 魏泽轩立于一旁,俊朗的面容上布满了不悦之色,“若不是皇上格外器重二哥,他又怎会破例邀其入宫?我看这分明是蒋家女子的不明事理,才害得我二哥如此处境!” 他特地从书院匆匆归来,心中充满了对佳音的期盼,却不曾想等待他的却是这番景象。 一提及蒋璐璐在花园中的举止,魏泽轩心中的不满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尽数转移到了那个让他不满的女子身上。 魏母似是从一场混沌的大梦中猛然惊醒,紧咬着下唇,“自从她进了这个家门,平静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对我这做婆婆的不敬尚且不说,居然还让这等家丑传扬到了皇宫之中!如今,她竟还有脸比我等先回屋,看我不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 怒火如同找到了出口,魏母率领着仆从,怒气冲冲地直奔蒋璐璐的住处,一副势不可挡的模样。 往日里,蒋璐璐尚有魏崇楼庇护,然而此时,魏崇楼因心中积郁而离开府邸,她只好独自承受魏母的责罚,一站便是大半天,双腿酸痛不已。 魏母忆起前次因蒋璐璐而动了胎气的往事,那份愤懑与不平至今仍未完全消散。 这一次,她刻意控制着惩罚的力度,既让蒋璐璐感到疲惫不堪,又小心翼翼地不伤害到她腹中的骨肉。 蒋璐璐整日对着魏崇楼的耳朵絮絮叨叨。 而魏崇楼却异常冷静,“娘这是在教你明白为人妇的规矩,璐璐,这里已不是江南的小家碧玉之所。京城权贵遍地,那些礼数你之前或许不懂,但如今学习便是。” 蒋璐璐心头憋着一团怒火,哪有人这样传授规矩的? 日复一日的罚站与挑剔,让她倍感压抑。 更令她心寒的是,曾经那个温柔体贴的魏崇楼,如今甚至不愿意听完她的抱怨。 而魏母在连续两天对蒋璐璐施以规矩教育之后,似乎也洞悉了儿子的态度,变得更为无所顾忌,进而要求蒋璐璐早晚都需向长辈请安。 曾经,蒋璐璐尚能在忙碌之余抽身去查看店铺的经营状况,而今,随着魏母提出的早晚请安与随时可能的训诫,她的日程安排被牢牢掌控,再无半点自由可言。 每谈及外出打理店铺,魏母的神色便会立刻阴沉下来,“璐璐,你切莫不明事理。你在宫中使楼儿丢脸的事,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娘这是为你好,让你学会规矩,别想着用店铺作为逃避的借口。” 如此一来,蒋璐璐连续几日被困于府中,无法亲自监管店铺,对其经营无疑造成了显着影响。 心中满是委屈与无奈,蒋璐璐未曾料到魏母竟是如此霸道与不近人情。 当她向魏崇楼倾诉苦楚时,魏崇楼也只是柔声安慰:“璐璐,上次的事情也让娘担惊受怕。若是将来皇上对我青眼有加,你迟早要与那些贵妇人为伍,总不能到时候在她们面前示弱吧?” 一番言语,让蒋璐璐心中原有的委屈似乎得到了些许缓解。 魏崇楼如此出色,她相信自己的牺牲与忍耐只是暂时的,未来的日子定会比那些贵妇人更加美好。 尽管魏母对待她的方式有些苛刻,但想到魏崇楼的心始终向着自己,且孩子即将诞生,蒋璐璐相信,一切都会逐渐好转。 于是,她点头应道:“好的,崇楼,我会认真跟随娘学习规矩,只是店铺也不能长久无人打理,我毕竟是主事之人,不能放任不管。” 蒋璐璐的小店铺,坐落在繁华街区的一隅,它不仅是家族经济的牢固基石,更是魏崇楼心头的一块宝地。 因此,当得知店铺安危时,魏崇楼内心涌动的责任感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他望着蒋璐璐那娇小的身影,满是不舍,“我每天处理完朝政后,会让侍从顺路去照看一下店铺,你就在家中安心陪伴母亲,学习一些家规礼仪吧。你现在腹中有我们的骨肉,四处奔波太过危险,我不想有任何闪失让你受累,好吗?” 蒋璐璐的心彻底安定下来,眼里满是对丈夫的信任和依赖。 翌日清晨,魏崇楼的马车缓缓驶离皇宫,特意绕道经过那熟悉的小铺。 他没有让车夫靠近,只在稍远处停驻,吩咐身边的小厮悄悄前往探查情况。 作为当朝状元且手握实权,亲临这样的小铺确实有失身份,他选择遥遥守望,于马车内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投向了对岸。 本是一次不经意的眺望,却不料这轻微的一瞥,竟意外地锁定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第30章 入冬 在那片喧嚣中,苏雅优雅地从一辆华贵马车上缓缓步下。 她的身后紧跟着一位骑马的英挺男子,虽然距离遥远,无法清晰辨认对方的容颜,但那男子魁梧的背影,透露出一种不凡的气度。 苏雅轻盈转身,似乎在向那位骑士致谢,直到骑士扬鞭策马,消失在长街尽头,她才独自步入店铺。 此时,魏崇楼的手紧紧握住窗帘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不自觉地陷入了掌心,却全然不觉疼痛。 回到魏府,他脸上的阴云更甚,心中翻腾起波澜。 不过短短数日的分别,苏雅竟如此迅速地与其他男子产生交集,这让他既惊愕又不满。 即便理智告诉他,自己与苏雅早已缘尽情灭,但亲眼目睹她与陌生男子互动的情景,仍让魏崇楼心中五味杂陈。 那位男子是什么身份? 难道他不知苏雅曾有过婚史? 两人是如何相遇的? 这些问题像漩涡般在魏崇楼脑海中盘旋,以至于蒋璐璐关切的声音响起时,他竟一时未曾察觉。 蒋璐璐观察到魏崇楼的异样,轻轻挥动手掌,在他眼前晃动,“崇楼,你心里想什么呢?今天店铺那边的情况如何?都检查过了吗?” 魏崇楼恍惚间回过神,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刚才在思考一些公务,你别担心,店铺一切正常,没什么问题。” 蒋璐璐听后,宽慰地点了点头,心中略感踏实。 然而,对话虽然简短结束,魏崇楼的思绪却再也无法平静。 那天萧延徽护送苏雅离府的画面,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苏雅那日原计划探望武安侯府的老夫人郑老夫人,却因身体微恙,恐将病气带给年迈的郑老夫人,不得不推迟行程。 恰逢萧延徽偶得空闲,郑老夫人坚持要他代为送行,这让苏雅感到颇为尴尬,她隐约感受到了郑老夫人背后的意图,却碍于敬重郑老夫人,找不到理由推辞。 最终,在她犹豫之际,郑老夫人已然作出了决定,而这一切,恰巧被魏崇楼亲眼目睹。 玲珑机灵聪慧,深谙何时沉默是金。 即使心中洞悉一切,也从不在苏雅面前多言半句。 随着时间流逝,苏雅尽量减少了私下去侯府的次数,但加入凤玉商会后,因业务需求和郑老夫人的热情邀请,她还是不得不每月往访两三次,好在除了初次之外,再未与萧延徽相遇。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不知不觉,已步入了严寒的冬季,季节的转换无声无息,正如人心中的那些秘密,悄然更迭。 这一年的冬季,仿佛迫不及待地提早拉开了序幕,与往年那般温和过渡截然不同。 前一天,人们还享受着秋末的宜人气候,街头巷尾穿着薄衫,谈笑风生,却不料夜晚悄然间,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无声地编织着冬日的序章。 翌日清晨,推开窗扉,世界已被一片皑皑白雪覆盖,银装素裹,美得让人心颤,却又透着一丝难以抗拒的寒意。 百姓们对此猝不及防,急急忙忙翻箱倒柜,将家中所有能够抵御严寒的衣物一层又一层地裹在身上。 厚重的棉袄、羊毛围巾、手套,乃至家传的老羊皮袄,都不再是压箱底的宝贝,而是成了抵御这突兀严冬的必备盔甲。 许多体质虚弱的老人没能挺过那冰冷的长夜,他们在睡梦中被寒冷悄悄地带走了生命,留下的是家人无尽的哀伤与不舍。 而对于经验丰富的老农夫来说,他们虽凭借着多年对抗寒冬的经验,侥幸熬过了最为艰难的第一夜,但心中的忧虑并未因此减轻半分。 白日里,他们身着层层叠叠的粗布衣物,嘴里叼着旱烟斗,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今年的冬天,怕是不好熬啊。” 不出两三日,各地关于雪灾的报告纷至沓来,受灾人数与日俱增。 即便是大虞最为繁华的京都,街道上也随处可见因寒冷而冻僵倒毙的乞丐。 京都的街巷两侧,除了售卖基本生活物资的米粮铺和裁缝铺依旧开门营业,其他的商铺大多门窗紧闭。 而在忠义伯府的深宅大院内,胡荣踏着急促的步伐匆匆而来。 自打得知青秀山出现异常气候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感到机会的到来。 经过一番精心筹谋,他的建议终于得到了苏雅的全盘采纳。 凭借着苏雅的信任,忠义伯府的仓库里,早已储藏着数不尽的冬衣,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天气一日比一日更凉,胡荣心中盘算着,如果能够适时开启库门,将这些厚实的衣裳出售,哪怕价格略提,也必将成为市场上炙手可热的商品。 “小姐,近来天气愈发寒冷,城中的裁缝铺存货已所剩无几。此时若是我们出手售卖这些冬衣,必定会成为抢手货。不过,对于售价,您有何高见?” 苏雅闻言,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显露出丝毫的得意之色。 “若是我们定价过高,恐怕普通百姓难以承担。普通的棉衣,我们就按照成本再加一文钱来计价吧。至于那些制作精良的大氅棉袍,收取适量的银两亦是合情合理。” 在她看来,富商贵胄自然不会在意平价棉衣,他们才是利润的真正来源。 但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即便是微薄的利润,也是苏雅想要积累的民心与善意。 胡荣初听之下,心中不免惊讶,旋即被苏雅的胸怀所打动。 “世人常说商人重利,而小姐您心系百姓,小的心中实在钦佩不已。”他感慨道。 面对初雪降临时,胡荣首先考虑的是库中冬衣的商机,而苏雅却始终把百姓的福祉放在首位,这份胸襟和格局,让他不由得从心底产生了深深的敬意。 苏雅微微苦笑,亲自上前扶起胡荣,眼神中充满了真诚。 “胡荣,这段时间为了搜集这些冬衣和储备炭火,你辛苦奔波,你的辛劳对忠义伯府至关重要。” “只是,父亲、母亲和兄长都不在了,忠义伯府虽有其名,但实际上却风雨飘摇,全凭着我这个县主之名勉强维持。现在,正是我们重振忠义伯府声望的关键时刻。我虽然也有私心,但这份私心,是为了我们家族未来的荣辱兴衰。” 第31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胡荣眼眶不禁泛起了红润。 一方面,他对苏雅接连不断的遭遇感到心疼,她虽身为女子,却要独自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 另一方面,苏雅对他的理解与肯定,让他内心深受感动。 胡荣心中满是对苏雅的忠诚,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道:“小姐,不仅我们的库房中冬衣充足,就连取暖用的炭火也储备了不少。对于这些炭火,我们是否也应该像冬衣那样,制定出差异化的定价策略呢?” 今年的严冬非同寻常,他早已预见到了这一点,因此在准备冬衣的同时,也囤积了大量的炭火。 苏雅轻轻点头。 她清晰地记得,胡荣带回来的不仅有普通炭火,还有不少稀有的银霜炭,那是贵族们尤其偏爱的取暖佳品。 “银霜炭的确是我们的一大优势,它的价格可以适当提高,如果市场需求旺盛,我们甚至可以限量供应,以此来增加其稀缺性和价值感。至于普通的炭火,则可以根据市场情况适度调整价格,确保既能满足需求,也能保证我们的利润。” 对百姓来说,有了抵御寒冷的衣物,已是莫大的安慰,炭火虽然在过去不是必需品,但在这样的极端气候下,也开始变得重要起来。 普通的炭火虽然燃烧时会有一定的烟雾,但对于不少官宦家庭来说,这也是取暖的不错选择。 至于银霜炭,更是无需过多宣传,其品质自能吸引有识之士。 胡荣听后,嘴角勾起:“小姐请放心,我与银霜炭的供应商关系匪浅,这次除了皇宫所需的部分之外,其余大部分都被我们拿下。光是依靠这批银霜炭,我们就能狠狠地赚上一笔,让忠义伯府的金库更加充裕。” 苏雅的双眸宛若秋水,“有诸位这般忠诚坚毅之士守护,忠义伯府的门楣何愁不能屹立不倒,坚固如磐石?” 胡荣恭敬地抱拳,深深施了一礼,“小人岂敢独揽其功,一切得益于昔日老爷与夫人的慈悲援手,否则我与家母哪有这番安定与机遇?能为小姐您效犬马之劳,实乃小人三生有幸。” 说罢,胡荣脚步匆匆,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廊之后。 转瞬之间,华誉坊的大门缓缓开启,迎接四方宾客。 店内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厚实冬衣挂满了衣架,分列于街首巷尾的两家店铺,各具特色。 一边是质朴实用的棉衣,价格亲民。 另一边则是丝缎织就的华美棉衣与奢华大氅,以及专供贵族的银霜炭,与一般炭火并置,满足不同顾客的需求。 严冬时节,寒风如刀,华誉坊的开业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顾客络绎不绝,即便是尊贵之家,也不愿让家人外出受冻,纷纷遣仆人前来采买衣物与取暖的银霜炭。 日复一日,华誉坊的销售额宛如破竹之势,节节攀升。 在这寒意袭人的季节里,华誉坊里那些既经济又保暖的棉衣,成为了百姓口中的美谈。 嘉德县主苏雅的声名一时之间如日中天,不仅在京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在百姓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敬仰与感激的种子。 有人欢喜有人忧。 蒋璐璐的小店,曾是热闹非凡的烤肉饼小铺,如今却因寒冷的侵袭而门庭冷落,不得不暂时关闭。 天气的骤变,连魏老夫人也体谅蒋璐璐的不易,不再坚持让她每日前往长乐堂行礼,而是让蒋璐璐安排人手购炭,以应对严冬的考验。 蒋璐璐自己也是冻得瑟瑟发抖,一旦炭火购得,首先想到的就是送往长乐堂,以保障母亲的温暖。 魏母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怎会选这样的炭来?” 蒋璐璐没有片刻犹豫,直言道:“现下市场上的好炭价比金贵,这些已经是较为实惠的了,虽不及上品,但也足以取暖。娘,您先将就一下吧。” 魏忆雪的眉头锁得更紧,看着那筐炭的眼神满是不悦“二嫂,您忘了娘有哮喘吗?这普通的炭烧起来烟尘大,对娘的病情不利,以前冷天我们都是用银霜炭的。” 魏母对于普通炭的烟味异常敏感,稍有不慎便是咳喘连连,夜不能寐。 在过去,魏家依靠陆父的微薄俸禄,根本无力负担银霜炭的价格,哪怕是普通冬季,那价格也堪比天价,一斤银霜炭就要三两银子。 在魏崇楼江南守孝期间,苏雅得知此事,特意送来了许多银霜炭,解了燃眉之急。 而今,蒋璐璐购得的仅是普通炭火,魏母虽然没有苛责,但心中的失落却是难以掩饰。 魏忆雪则显得理所当然,字字珠玑,“二嫂,娘是长辈,我们应当优先照顾娘的。你还年轻,不如先紧着娘,自己节省一些,怎么样?” 蒋璐璐被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方回过神,“那你怎么不节省着给娘用呢?” 魏忆雪似笑非笑,“我住在长乐堂,与娘共用一炉火便好。” 正当蒋璐璐神色不悦,即将发作之际,魏母及时开口调停,“哎,我这把老骨头,也无所谓了。璐璐身怀六甲,自然应当先紧着她。这事咱们内部知晓就好,莫要张扬出去。” 魏母这番话特意对着魏忆雪说,后者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捕捉到了母亲话语背后的意思,眸中闪过一抹了然的亮光。 蒋璐璐并未注意到魏忆雪微妙的情绪变化,一心只想着遵从魏母的意思,连忙劝慰:“娘,您先用这普通炭吧,千万保重身体,别让自己冻着。” 魏母对蒋璐璐的顺从感到有些意外,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 夜里,魏母特意召来了自己的儿子魏崇楼。 “楼儿啊,娘深知你胸怀壮志,但身体才是实现抱负的基石。” 她语重心长地说着,眸子里满是母亲特有的关怀。 魏崇楼回应道:“娘亲请放心,孩儿心里有数。近来气温骤降,雪灾频发,各处上报受灾人数日日攀升,娘亲您尽量少出门,多添衣物,今年的寒冬似乎比往年更为严酷。” 魏母的脸上洋溢着欣慰的微笑,但很快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所打断。 她的手紧捂胸口,气息变得急促而艰难。 第32章 老绿茶 魏崇楼见状,心头不禁一紧。 他察觉到火盆中冒起的烟雾,立时明白了缘由:“娘,您的哮喘病不能靠近这样的炭火。” 此刻,一旁的魏忆雪眼圈泛起了红晕,带着几分哽咽插嘴道:“二嫂说银霜炭太过昂贵,家中现在都改用了普通的木炭取暖。” 魏母喝了一口水,略微平复了气息,眼眶中闪烁着泪光,却依然强颜欢笑:“我这副老身子骨早就习惯了,反正也是半只脚踏入黄土之人,哪还配得上什么银霜炭?那可是皇室贵族的专享。” “可是娘,去年您用了银霜炭,哮喘一次也没发作过!如今刚换回普通炭,就……” 魏忆雪的话还未完,就被魏母一个严厉的眼神打断。 魏崇楼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他面色沉稳,语气中不容置疑:“娘,纵使家中节俭,也绝不能让您在健康上妥协。银霜炭必须备上,您的身体经不起半点烟熏之苦。至于花费,家中尚能承担。” 魏母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忧虑:“可是璐璐那边,她会不会……” “璐璐那边我会去沟通,她明事理,娘不必为此烦心。” 考虑到外面的天气越发寒冷,他匆匆交待了几句便转身回房。 当蒋璐璐听到魏崇楼的请求时,脸上写满了惊讶:“崇楼,你知道现在市面上银霜炭的价格有多高吗?而且只在华誉坊有售,能不能买到还是未知数,价格恐怕还会被哄抬……” “那又怎样?”魏崇楼不容她继续顾虑,“娘亲畏寒,去年正是因为有了银霜炭,才得以安然度过一个没有哮喘困扰的冬天。如今娘亲年岁渐长,再用普通炭火,她脆弱的身体怎能承受得住?璐璐,对于娘亲的健康,我们绝不能吝啬。” 蒋璐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默片刻后抬头望向魏崇楼,“你刚从长乐堂过来,是因为娘亲提到了银霜炭的事吗?” 魏崇楼神色微变,他本不愿在这些生活琐事上分心,他的志向在于报效国家,而非纠缠于日常的细枝末节。 但蒋璐璐在他心中的位置特殊,即使内心有些不耐,魏崇楼还是努力以平和的口吻说:“娘亲是长辈,她虽言辞上不愿,但我们作为儿女应当体谅并遵循。明日就派人去买,家中不能让娘亲受冻,你说是吧?” 蒋璐璐想反驳,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受冻? 但转念一想,魏崇楼的品行与他对家人的体贴正是她所钦佩的,最终她选择了沉默。 次日清晨,蒋璐璐从私囊中拿出三十两银子,托付给了贴身丫鬟,叮咛务必购得银霜炭。 她原以为这笔钱足以让长乐堂使用一个月,不料丫鬟回来时只带回了两小筐,让蒋璐璐心痛不已。 “怎么会这样贵?” 丫鬟也是满脸心疼,回答道:“夫人,华誉坊前排队购买银霜炭的人潮汹涌,这两筐还是奴婢使尽浑身解数才抢购到的。” 尽管花费巨大,但魏忆雪与魏母却显得十分欢喜。 “你这孩子,说了不必破费,没想到你这么孝顺。” 蒋璐璐的话语滞留在咽喉,难以倾吐。 魏忆雪紧挨着母亲,望着那仅有的两筐银霜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下拉。 “娘,二嫂也实在太抠门了。二哥明明跟她说了您要用银霜炭,结果就置办了这么一点点,这小家子气的样子。” 在她记忆中,去年的魏府,银霜炭是用筐计算的。 转瞬间,四季更迭,未曾想,往日随意可得的银霜炭,如今竟成了心头的忧虑。 魏母面对女儿,无需任何伪装,轻轻叹息间透出几分无奈:“谁能预料到苏雅心胸竟如此狭隘,虽然说学问地位与你二哥不甚匹配,但她家境殷实,过去银霜炭堆积如山,何至于今日这般小气。” 话语间,既有对苏雅行为的不解,也有对过去美好时光的怀念。 魏忆雪回想起去年苏雅出手大方,魏府频繁迎接的不仅有银霜炭,还有诸多珍贵之物,那些日子仿佛还在眼前。 今年,为何就没有想到给魏府也送来些许温暖呢? 苏府。 今年,苏雅的手中银霜炭充足,除了自家所需之外,大部分售给了需要的人,剩下的一些,则是赠予亲朋好友以表心意。 无论是左相夫人金氏,还是清姨,甚至是武安侯府的老夫人,都收到了她精心准备的银霜炭,这份心意穿越寒冬,温暖了每一个人的心房。 冬至已深,苏雅却未亲自踏入武安侯府半步,只遣人将银霜炭送至。 不料,郑老夫人遣人传来话语,诚挚邀请苏雅务必前往相聚。 担忧拒绝会伤害彼此的情谊,加之严寒之中聚会必然是在温暖的室内,应该无需顾虑会遇见萧延徽,苏雅这才放心地踏上前往武安侯府的马车。 车轮轻滚,不消片刻便抵达目的地,踏入郑老夫人的庭院,门扉轻启。 内室之中,郑老夫人笑容满面:“阿雅啊,你那华誉坊真是越来越红火了,我还没祝贺你呢!你真有眼光,做事也是干脆利落!” 昔日,郑老夫人因金老夫人的一句话,将苏雅视为儿子未来伴侣的候选人之一。 而今,在更深入的了解之后,更多的则是对她能力由衷的赞美,比如银霜炭与御寒衣物的热销,都是她前瞻思维与果断行动的明证。 苏雅轻笑着,罕见地脸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谦逊道:“郑老夫人谬赞了,实在是担当不起。” 如果是别人这样夸赞,苏雅或许只会客套几句。 但郑老夫人作为凤玉商会的掌舵人,其商业智慧与决策能力非同一般。 这次的机遇,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胡荣透露的故乡异象信息。 郑老夫人笑着摆手,语气轻松愉快:“好了,我还没谢谢你送来的银霜炭呢。因为有了它,我的住处才如此暖和,这个冬天过得很舒适,这一切都得感谢你。” 银霜炭价格昂贵且数量有限,郑老夫人因苏雅的慷慨馈赠,得以每日享受这份奢侈的温暖,心中自然是欢喜异常。 “我在库房里挑选了好一阵,想找到一件配得上你的礼物,这块玉佩你觉得如何?” 郑老夫人从怀里拿出一块温润细腻的玉佩,苏雅眼光敏锐,一眼便看出其价值非凡。 第33章 侯爷心仪于你 对于长者之赐,苏雅即便感到贵重,也欣然接受。 端详着手中的玉佩,苏雅觉得似曾相识。 在家修养期间,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这类精致饰品她已很少佩戴。 因此,这块意义非凡的玉佩也被她迅速收入怀中。 郑老夫人的笑容依旧温和,话题却巧妙地一转:“这天气真是糟糕,既有天灾,也夹杂着人祸。边疆地区动荡不安,做起生意来愈发困难。” 郑老夫人言辞恳切,其商业触角遍布各地,对各种局势都了如指掌。 尽管如此,她的话题选择也极其微妙,点到为止,不涉敏感。 而苏雅的心湖却因此荡起涟漪。 父母早年的贸易确实触及过边疆,但由于时间短暂,她至今未能在那片土地上建立起真正的联系和影响。 想来,今夜确实应当派遣胡荣前去秘密查访一番,毕竟边境若真有风吹草动,就如同严冬将至时必须完成的准备一般,柴火粮食,皆需提前备好,方能安然度过那漫长而寒冷的季节。 从郑老夫人院落的深处缓缓走出,苏雅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步伐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沉重。 行至石阶边缘,一个不留神,她的脚步失去了平衡,玲珑急忙伸手,却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腰肢。 “小心。” 苏雅抬头,视线撞进了萧延徽的眼眸中,那张脸庞,有几分与郑老夫人的温婉,更多了一份男子汉独有的坚毅与棱角分明。 回想起来,难怪那天在画舫之中,郑老夫人的容颜让她觉得有几分眼熟,原来那份难以言喻的相似感早已深植于心,只是当时的她尚未意识到这一点。 “小姐,您没摔伤吧?” 玲珑担忧的声音将苏雅从恍惚中拉回,连忙后退一步,轻轻抽出被萧延徽握住的手,“多谢侯爷关心。” 萧延徽并未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久久停留于苏雅的身上。 她身穿的素白斗篷非但没有掩盖其肤色的白皙,反而像是初雪覆于梨花之上,愈发显得肌肤如同凝脂,透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娇弱之美。 雪片纷纷扬扬,伞盖之下也难挡其飘零,几片细碎的雪花轻轻附着在苏雅的睫毛上,晶莹剔透,而她的脸颊因寒风的轻抚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这番景象,比之任何时候都要令人心动。 萧延徽不经意间想起了她穿着翠绿衣裳时的清丽模样,心湖微微泛起了涟漪,他移开目光,淡淡吐出二字:“无妨。” 苏雅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自从知晓了郑老夫人的心意之后,她面对萧延徽时总是难以做到自然。 他是大虞的守护神,是无数士兵心中的定海神针。 而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再嫁女子,这样的身份,怎能不让她感到自惭形秽。 不愿深究其中复杂的情感,苏雅匆匆行礼后,借着白色的斗篷拖曳在地的掩饰,试图悄无声息地从萧延徽身边溜走,融入这银装素裹的冬日景色中。 然而,萧延徽并没有立刻离去。 片刻之后,当他不经意间回头,却看到苏雅意外地在门槛处绊了一跤。 尽管玲珑几乎同时伸出了援手,但苏雅的脚踝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小姐,您的脚有没有大碍?”玲珑满面愁容,见到苏雅痛苦的表情,心中更是焦急万分。 苏雅这一跤摔得不轻,脚踝稍一用力便是钻心的疼痛,心中懊恼不已。 原本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尴尬的场面,却不想慌乱之中适得其反,在最不该出错的地方栽了跟头。 她只能无奈地倚在玲珑身上,进退两难。 就在这尴尬至极的时刻,萧延徽大步流星地走来,在玲珑惊讶的目光中,将苏雅一把横抱而起。 门外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萧延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苏雅安置于马车内。 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差点忘了职责,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直到玲珑轻咳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赶忙驾驭车辆前行。 车厢内,苏雅抬起眼帘,望着萧延徽那在昏暗光线中更显轮廓分明的脸庞,一时之间,她心中的困惑与慌张渐渐平复,语气中带着几分镇定,“侯爷,您送我回家,若是被外人看见,恐怕会有诸多不妥。”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萧延徽的面容似乎更添了几分不为所动的坚毅,“有何不妥?” 苏雅未曾料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地回答,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难以相信,那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萧延徽会不明白自己心中的忧虑。 但刚刚从魏府的阴影中走出的苏雅,此刻选择了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封存。 幸好,萧延徽并未再多言,只是一路沉默地将苏雅送至忠义伯府门前,随后独自转身离去。 回到忠义伯府,玲珑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武安侯他……该不会是心仪于您吧?” 苏雅侧过头,神色严肃地看向玲珑,“玲珑,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提。我刚从魏府那水深火热中脱身,目前还不愿多想其他事情。” 萧延徽的心思,无论是倏忽间的兴致所至,还是深藏心中的真诚情愫,在此刻的苏雅眼中,都不急于如同解谜一般迫切探索。 她的心湖表面平静,内心却暗潮涌动。 玲珑以手掩唇,对于自家小姐的内心世界,她往往能捕捉到细腻的情绪波动,但此次萧延徽展现的直白情意,坦率得近乎赤裸,让她的好奇心如春草般疯长。 当苏雅注意到玲珑微妙的情绪变化,心中生出一丝歉疚。 她的声音温柔下来,“玲珑,我的话语方才或许过于沉重。你需知,我刚从魏府那复杂的纠葛中抽身而出,倘若立刻又陷入与武安侯府的纷扰,世人的眼光与议论,我又该如何承受?” 在苏雅心中,她早超越了仆人的界限,成为了可以倾诉心声的姐妹。 “我懂的,小姐。”玲珑仿佛能洞察到苏雅内心的挣扎。 “只是,我害怕您或许会错过那位命中注定的伴侣。” 第34章 限量供应 她的忧虑并非无的放矢,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命运大多与婚姻紧密相连。 苏雅之所以能够成为独立自主的县主,全仰仗父母打破常规的宠爱与支持。 大虞的传统观念下,女性的幸福常常被寄望于一段好的姻缘之上。 而今,苏家枝叶稀疏,唯余苏雅独立于世,玲珑为自己小姐的孤独感到心疼。 萧延徽的名声在外,加之武安侯府内有温婉可人的郑老夫人,这让玲珑对武安侯府的印象尤为良好。 相比而言,魏崇楼的形象在她心中则黯然失色。 若是小姐能成为武安侯府的女主人,那将是一次漂亮的反击。 “可魏崇楼在爹娘面前,不也是扮演着完美夫君的角色吗?” 苏雅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冷漠,那是一种经历欺骗后的清醒。 玲珑语塞,小姐的话直指要害。 魏崇楼若非演技超群,又怎能轻易赢得父亲的信任,甚至促使他进宫恳求圣上赐婚。 原本期盼的一场门当户对的喜事,最终却成了魏家借赐婚之名行羞辱之实的工具。 婚前的表象,确实容易蒙蔽人心。 想到这里,玲珑彻底放弃了规劝的想法:“小姐言之有理,再说,华誉坊如今经营得有声有色,小姐自给自足也能活出自己的精彩,是我多虑了。” 当下最重要的,是稳固忠义伯府的根基,至于萧延徽与小姐之间未来的缘分,就留给时光慢慢揭晓答案吧。 苏雅报以温柔一笑,那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理解,让玲珑的脸上发烫,连忙低头躲避目光。 不经意间,玲珑的目光落在了小姐微肿的脚踝上! 她的心猛地一紧,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急匆匆地去找寻大夫。 幸运的是,大夫检查后告知并无大碍,只需十日的敷药便能恢复如初。 这段日子,气候比往常更为寒冷,华誉坊的银霜炭几近供不应求,成了京城居民抵御严冬的必备之物。 为此,苏雅紧急召见了负责商务的胡荣,共同查阅账目后,她询问胡荣是否能通过私人关系增加银霜炭的进货量。 尽管库房中尚有存货,但以目前的热销速度,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售罄。 胡荣面露难色,解释道:“小姐,银霜炭的原料主要来自于柚木,而去年储备的木材已经耗尽。如今正值隆冬,要在这样的季节里寻找新的柚木资源,确实是难上加难。” 原材料短缺,即便有心也难以施展。 苏雅迅速调整策略,决定今后华誉坊每日限量供应银霜炭八十筐,不多也不少,以此维持市场的供需平衡。 消息一经传出,京城内的民众闻风而动,抢购风潮使得银霜炭的价格节节攀升。 魏府得知此情况后,只能无奈地承认,那高昂的价格已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魏母曾享受过银霜炭带来的温暖与舒适,再回到普通木炭的取暖,夜夜咳嗽不止,身子也日渐消瘦。 往昔奢侈的生活似乎已成过往云烟,如今就连银霜炭的开销也需斤斤计较,每一小块的燃烧都像是在消耗她最后的尊严。 魏崇楼对于金银财宝从未有过过分的贪恋,在江南岁月里,每见衣衫褴褛的百姓,总是能从袖中拿出几十两银钱救助。 如今面对母亲所承受的委屈,他又岂能坐视不理。 家中的银钱流通虽由蒋璐璐打理,每一笔进出皆记录在册,但魏崇楼对于家族财务的大概自是了然于胸。 他心中正默默盘算着,明日前往华誉坊,为母亲选购几件上好的丝绸,以表孝心,却不料风云突变,这宁静的夜晚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波打破。 魏崇楼的大哥魏承逸,其债主们寻至魏府门前,而且这一次,魏承逸早已无处可逃,被那群人五花大绑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正值隆冬时节,连皇城的早朝也因严寒减为三日一次,所幸今夕魏崇楼并未远行,与母亲一听见前院喧哗,便急匆匆披上狐裘,步履匆匆地走出厢房。 魏母望着久未谋面的长子,泪水不禁在眼眶中打转,“承逸啊,你这是怎么了?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将我的儿这般对待,速速放了他!” 蒋璐璐面色复杂,她还清晰记着那次用自己的私房钱,实则是魏崇楼赏赐的银两,替魏承逸填补了债务的裂口。 魏承逸此次又闯下了大祸,债务缠身,以至于对方不得不兴师动众,大动干戈。 目睹魏母那副心如刀割的模样,蒋璐璐心头一紧。 对于这样一个沉溺赌博,不知悔改的儿子,魏母为何还能如此溺爱? 她侧目望向魏崇楼,只见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对这一切同样感到不满。 蒋璐璐心中暗想,崇楼应不会再度替这位兄长擦屁股了吧? 魏崇楼环顾四周,见围观者越来越多,一股烦躁之意油然而生。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还不快些进来解决,免得让家丑外扬!” 对于这位曾经或许尚有一丝兄弟情谊的大哥,如今那份手足之情已渐渐消磨殆尽。 魏母惊醒,急忙命令家仆解开魏承逸的束缚,却被一旁的壮汉制止。 那领头的壮汉,身材魁梧如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老太太,令公子在我那赌场欠下的债,可是要还的,天经地义。要想进门?先把账结了,我立马松绑,让你们一家团圆。” 魏母听后,声音颤抖地问:“他,到底欠了多少?” 壮汉轻蔑地伸出手指,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区区三千两而已,老太太,您家可是出了个金榜题名的状元郎,这点钱对您来说,不是九牛一毛吗?” 蒋璐璐闻言,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三千两,这简直就是明抢啊! 她辛辛苦苦经营的店铺,一年到头的利润也不过区区五百两。 魏崇楼为了江南水患奔走,耗尽心力,皇上赏赐的银两也才五千两,魏承逸这一赌,几乎要把整个家底掏空! 魏母的心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揪住,连冬天取暖的银霜炭都计算着用,儿子在外竟如此挥霍无度。 她痛心疾首地斥责:“承逸,你太让人失望了!为了你,这个家已经付出了多少?这次你是要逼得我们全部喝西北风吗?” 第35章 羞辱 魏承逸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如今如此决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慌忙辩解道:“娘,我知错了!再也不敢去了!求您这次一定要帮我度过难关!若是不还那些银子,他们真的会打断我的腿啊!” 魏母怒火更甚,“腿断了正好,省得你再往外跑,浪费银子填那无底洞!” 一旁的壮汉冷哼一声,幸灾乐祸地拍着手,讥讽道:“哎呀,老太太真是铁石心肠啊!连亲儿子的腿都舍得打断?您真的忍心看着他受苦吗?” 壮汉们缓缓上前,拳头紧握,手持粗大的木棍,仿佛魏承逸的腿就会在下一刻落下终身的残疾。 魏承逸浑身颤抖,双手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束缚在身后,带着哭腔不断地哀求:“娘,孩儿真的不想断腿啊!我深知自己的过错,今后绝对不敢再犯,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孩儿这一回吧!” 突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四处焦急地寻找着,“苏雅呢?二嫂家境殷实,区区三千两银子对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让二嫂出面救救我,娘亲!” 魏承逸久未归家,竟不知苏雅早已离府而去,这话无疑让魏府的尊严碎了一地。 一旁的蒋璐璐,面对魏承逸当众提及苏雅,心中升起酸涩与羞辱。 魏崇楼终于忍无可忍,对母亲的纵容发出了严厉的指责:“这一切都是您太过溺爱的结果!家中早已拮据,没有多余的银两为他收拾残局。若是真要落到断腿的地步,那也是他自己造下的孽果!” 言毕,魏崇楼满腔怒火,转身决然离去。 魏母的心中愤怒与悲伤交织,周围传来的窃笑声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最终,只能妥协般开口:“各位也看到了,我们魏家确实已无力筹集如此巨款。如果数额上不能有所减免,那就按照你们原先说的办吧。” 为首的壮汉不禁一愣,本以为魏家会想尽办法保全魏承逸,没想到竟会真的狠心放手。 权衡之下,与其一无所获,不如退而求其次,多少也能得到些好处。 一番唇枪舌剑的讨价还价后,魏母颤抖着手拿出一张千两银票,签下了屈辱的契约,总算保住了魏承逸的一双腿。 曾经辉煌的魏府,因两代人的挥霍无度,到了魏父这一辈,只剩下了两间寒酸的店铺苦苦支撑。 为了支持魏崇楼参加科举,魏母已忍痛典当了一间,如今为救魏承逸,她只能将最后一间店铺的契约拱手让给了赌场。 望着那张薄薄的契约被无情地带走,魏母的心仿佛被万箭穿心,悲痛与愤慨交织在一起,加上夜里的寒风,使她当晚便一病不起。 丫鬟急匆匆来报,魏母高烧不止,蒋璐璐却不满地冷笑,认为这只是魏母故作姿态,意在迫使他们出钱拯救魏承逸。 她对着魏崇楼冷言冷语:“我看娘不过是在装病,目的还不是想让我们出钱搭救大哥!崇楼,赌瘾哪是那么容易戒掉的,这一次你必须狠下心来,否则这个家迟早要被拖垮!” 魏崇楼对于魏承逸的赌博恶习并非毫不知情,只是一向对自己开销也不甚节制,加之有苏雅在旁默默支撑家庭,他便不愿多干涉。 而今,失去了苏雅,魏崇楼明白,必须让魏承逸承受后果,因此他并未前去探望病中的母亲。 深夜,魏忆雪泪眼婆娑地跑来,哭诉母亲烧得已近昏迷。 魏崇楼一听,心急如焚地奔向长乐堂,望着床榻上虚弱的母亲,才知之前丫鬟所言非虚。 他连忙请来了大夫,幸好诊治及时,病情得到了控制,未留下任何后遗症。 然而,在离开前,大夫面容凝重,郑重其事地告诫道:“尊夫人似乎有旧疾哮喘,先前保养得宜,故未见明显症状。但此次病后,身体明显虚弱了许多,哮喘之疾需特别警惕,一旦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考虑到魏母的身体状况,家中原先使用的普通炭火皆不能再用,必须更换为银霜炭。 蒋璐璐想到之前因一时之气而耽误了魏母的治疗,心中懊悔不已,这回她二话不说,果断拿出一大笔银钱,与魏崇楼并肩乘坐马车赶往华誉坊购买银霜炭。 华誉坊一如既往地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尽管银霜炭的紧俏使得许多人早已预购囤积,但蒋璐璐与魏崇楼赶了个大早,店中的储备还算充足。 蒋璐璐果断订下了二十筐银霜炭,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结账的那一刻,仍忍不住心疼肉疼。 店小二帮忙搬运时,她更是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有任何闪失,每一筐炭都要小心轻放,生怕惊扰了病中的母亲。 小二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手脚利索地摆弄着银霜炭筐。 这银霜炭他早已是轻车熟路,每一次搬运即便是道路崎岖不平,最多也就抖落几缕轻灰。 在一旁的蒋璐璐,眼眸紧紧跟随他的每一个动作,这让他内心不禁暗暗苦笑,感叹这差事真是琐碎又烦心。 为了避免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小二在搬运时加倍小心。 正当他准备将最后一筐银霜炭稳稳送上马车,一辆马车缓缓驶近门外。 小二眼神一亮,认出了来者,赶忙上前几步,张口欲呼“主子”。 却不料脚下不经意间踩上了一颗小石子。 这一滑,让他的身形瞬间失去了平衡,手中的炭筐也随之摇晃,银霜炭撒满了地面。 蒋璐璐见状,眉头顿时蹙起,“小二,我不是叮嘱过你务必小心吗?。” 车厢内,正准备探头观瞧的苏雅,被这熟悉的语调吸引,她心中笃定,除了蒋璐璐,再无他人。 真是冤家路窄,华誉坊经营已久,没想到她初次莅临,便撞上了蒋璐璐这个旧识。 小二眼见自家主子苏雅驾到,一时激动之下失了分寸,但迅速反应过来,赔笑应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客官,实在抱歉,这些炭并未破损,让我帮您捡起来,可好?” 蒋璐璐未曾察觉车厢内的变故,对于眼前的情景依然耿耿于怀:“我特意交代要格外小心,现在却成这样,很多都成了碎块。” 第36章 休怪我不顾旧情 事实上,虽然银霜炭散落一地,但因其独特的性质,即便是碎裂,取暖效果也并无太大影响。 小二心中懊悔自己为何在这位挑剔的顾客面前粗心大意。 就在此刻,苏雅从容下车,淡漠的目光投向蒋璐璐,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客人,对于不慎散落的部分,我愿意赔偿您半筐,您看这样可行?” 蒋璐璐初闻苏雅的声音,还以为是幻觉作祟,待目光跟随声音寻去,目睹苏雅款款下车,加之小二先前的称呼,恍然醒悟,原来眼前这位竟是华誉坊的幕后掌舵人。 惊讶之余,她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低语:“怎么可能是你?这怎么可能?” 小二未能捕捉蒋璐璐的喃喃自语,“夫人,我家主人愿意赔偿您半筐银霜炭,您觉得这样安排是否满意?” 蒋璐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补偿提议,竟一时语塞。 那一筐本就未满的银霜炭,散落的仅是其中一小部分,仔细算来损失并不大。 如今能得到额外的补偿,确实是个不小的惊喜。 换了别人,蒋璐璐也许会欣然接受,心情得到些许安慰,但对象是苏雅,情况便大不相同。 苏雅素以不通商道闻名,那个生意红火的华誉坊怎会出自她手? 背后必有高人指点,她怎可能拥有这般的经营智慧? 种种疑惑像走马灯一般在蒋璐璐脑海中闪现,却没有一个念头肯承认苏雅具有这样的能力。 小二见蒋璐璐沉默不语,再次轻轻唤了一声:“夫人?” 蒋璐璐从思绪中抽离,复杂地瞥了苏雅一眼,随后随着小二步入店内。 无论如何,现在她与魏崇楼正享受着难得的安宁,岂能让苏雅看了笑话。 玲珑低声建议:“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玲珑内心有些懊丧,好不容易说服小姐外出散心,不想却在这里巧遇蒋璐璐。 魏崇楼是否会出现尚未可知,万一真碰上了,倒不如直接回府为妙。 苏雅则以一种近乎超然的态度望向玲珑:“开店便是为了迎接各方宾客,怎能因个人情绪而避之不及?” 玲珑由衷地赞叹,“小姐的心胸宽广,见识卓越,实乃非常人所能及,玲珑心中真是充满了无比的敬仰与钦佩。” 言罢,她不再有任何迟疑,步伐轻快地跟随苏雅步入店堂之中。 不出所料,魏崇楼的身影正静静伫立在店内,显然已从蒋璐璐口中得知苏雅的到来。 再次相遇,他的眼神中蕴含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阿雅,原来这赫赫有名的华誉坊,竟然是你的手笔……” 魏崇楼凝视着苏雅,发现她比在魏府时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魅力。 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独立而迷人的气质,这种变化是他未曾预见的。 在不知不觉间,苏雅已悄然在京城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店铺内陈列的每一件商品,无不成为权贵争相追捧的珍品,就连珍贵的银霜炭也不例外。 思绪飘远,魏崇楼不禁幻想,若是苏雅未曾选择离开魏府,府中的种种风波是否就能够避免? 特别是眼下因银霜炭引发的困境,也许根本不复存在。 回想起他不在府邸的日子里,苏雅竟能将魏府管理得有条不紊,这份能力令他不得不感到由衷的佩服。 正当魏崇楼沉溺于过往的回忆之中,苏雅却突然蹙起了眉头,“魏大人,您似乎有些越界了。” 两人之间早已两清,魏崇楼仍旧直呼其名,显得有失体统。 魏崇楼对此颇感意外,没想到短短几日未见,彼此之间竟已变得如此生分。 难道苏雅已经与其他人有所牵扯? 苏雅并未多作停留,只当他是众多普通顾客之一,说完便欲转身离开,径直向楼上行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魏崇楼的声音猛地响起,拦下了她的脚步。 “苏雅,”魏崇楼的目光复杂,满含探寻之意,“你当初以圣旨为由离府而去,到底是因我而起,还是说,在我尚未归家之前,你心中已有他人?” 玲珑闻此言,怒意陡升,双眼几乎能喷出火来:“魏大人,请您说话注意分寸!若再出言不逊,休怪小姐我入宫请求圣上亲自裁决是非曲直!” 玲珑深知,在江南那段时日,魏崇楼私养外室之事,如今他倒反咬一口,说自家县主不安分导致婚约破裂,实在荒谬至极。 幸好此时店内并无其他客人,否则苏雅的名声该是如何受损? 苏雅作为尊贵的二品县主,有着直接面见圣上的权力,不再是任由魏崇楼随意欺辱的深闺女子。 她目光淡淡地扫过魏崇楼,语气冷冽如冰:“魏崇楼,并非每个人都会像你那样行事。” “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但若有下次,你若再口无遮拦,休怪我心硬如铁,不顾旧情。” 话音落下,苏雅在玲珑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走上楼去。 魏崇楼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待店小二妥善安置好银霜炭,蒋璐璐轻巧地上了马车,坐在魏崇楼身旁。 想起华誉坊中那些冬衣,几经思量,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崇楼,你看苏雅的华誉坊生意兴隆,而冬天也越来越冷了,我有个想法。若能实现,我们的生意必定能与她相抗衡,甚至超越。” 魏崇楼闻言,微抬起疑惑的眉眼,询问道:“什么主意?” 蒋璐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华誉坊的衣裳虽厚重保暖,但却过于笨拙。我想到一个办法,将鸭鹅的羽毛填充进衣物之中,制作轻便又保暖的羽绒服!这样既轻盈又温暖,绝对能远超那些厚重的冬衣。一旦羽绒服推出市场,定会比华誉坊的衣物更加受到欢迎,无需依赖炭火,穿上它就能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 蒋璐璐早前在严寒中就曾有过制作羽绒服的灵感,只是嫌繁琐而没有付诸实践。 今日,蒋璐璐踏足那传闻中的华誉坊,坊间的每一处精致布置皆透露出不凡品味,而坊间人人口中所言的幕后主人,竟是苏雅。 蒋璐璐心中的不甘与斗志瞬间被点燃。 第37章 肠子都悔青了 苏雅凭藉家业支持,开设衣铺,赢得满城喝彩。 蒋璐璐心中暗自琢磨,若论家底,自己或许稍逊一筹,但她那份不甘人后的傲骨,让她坚信自己也能创出一番事业。 她脑中浮现的羽绒服构想,相较于华誉坊内售卖的普通厚衣,无疑更具创意与实用性。 一旦那轻盈而又保暖的羽绒服问世,华誉坊的那些厚重衣物定会黯然失色,成为过往云烟。 魏崇楼不仅没有质疑,反倒是被她的创新精神深深吸引。 当他得知制作羽绒服所需的关键材料是禽类羽毛时,不禁眉头微蹙,轻叹一声:“现下正值隆冬,禽类饲养不易,其羽毛之价自然昂贵非常。” 蒋璐璐的坚定并未因此动摇,“羊毛出在羊身上,禽类虽价值不菲,但羽绒服所能创造的价值亦不可小觑。崇楼,这样既轻便又温暖的衣物,既能省去烤炭之需,又便于日常穿戴,定会成为众人追捧的潮流。” 魏崇楼见状,心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担忧,“既然如此,不如你先试着做一件,验证其可行,再考虑扩大生产,避免前期投入过大带来的风险。” 蒋璐璐表面上应允,内心却早已有了自己的盘算。 制作羽绒服并非难事,不过是将柔软的羽毛填充入衣物中罢了,简单至极。 想起自己曾穿着的那些羽绒服,制作出属于自己的羽绒服,对她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于是,蒋璐璐起早贪黑,穿梭于乡野之间,只为寻得那些羽毛丰盈的鸡鸭。 尽管时值寒冬,家禽价格水涨船高,但对于心中已有明确目标的蒋璐璐来说,这不过是通往成功的小小阻碍。 她果断出手,用自己积攒的银钱,将那些家禽尽数买下,一股脑带回了魏家府邸。 魏府内,本是一派宁静祥和,却因这批不速之客的到来,顿时变得喧嚣不已。 鸡鸣鸭叫,好不热闹,就连府中原本严谨的小厮也偶有疏忽,任由这些小家伙四处乱窜,府邸之内,一时之间鸡飞狗跳。 魏府仿佛在一夜间,由文雅的宅院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家禽乐园。 面对此情此景,魏母初时颇为不满,正欲发难,却见蒋璐璐竟真的做出了几件羽绒服,虽然填充不够均匀,羽毛品质也非顶级,但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温暖,却是实实在在的。 蒋璐璐灵机一动,将这几件略显粗糙的羽绒服摆在了暂时歇业的烧饼铺内,意外的是,这些羽绒服竟意外走俏,受到了民众的热烈欢迎。 蒋璐璐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自信满满地道:“那苏雅的华誉坊之所以能生意兴隆,还不是因为我懒得与之争锋。真要较起真来,她哪里是我的对手?” 魏崇楼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柔情与赞赏。 过去的些许犹豫与遗憾,此刻已被眼前这位巧思百出的妻子所消融。 蒋璐璐那充满新意的头脑,岂是苏雅所能比拟? 她才是那个能助自己排忧解难,共度难关的贤内助。 就连一向挑剔的魏母和魏忆雪,也因这几件羽绒服的畅销,以及随之而来的丰厚收入,对蒋璐璐的态度大为改观。 家庭的矛盾似乎随着这笔意外之财的到来而逐渐淡化,生活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和睦与温馨。 然而,好景不长,一纸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这段短暂的宁静时光。 随着羽绒服市场的火爆,映射出的是冬季的严酷以及百姓生活的艰辛。 魏崇楼因苏雅的“休书事件”而在朝堂上备受打击的男儿,决心利用羽绒服的便利与保暖特性,向皇室进献几件精品,以此彰显自己的才华,并在皇上面前博取好感,实现个人价值的双重提升。 蒋璐璐对此深表赞同,连续奋战两昼夜,赶制出两件质地更为均匀的羽绒服,准备交给魏崇楼,以此作为献给皇上的礼物,期待能得到龙颜大悦。 正当他们满怀希望地筹备这一切时,苏雅已经先一步行动。 华誉坊的盈利早已让她金银满库,她慷慨地将店铺内的剩余衣物及炭火悉数捐赠给朝廷,以助缓解民间疾苦。 一队队装载物资的车马自忠义伯府缓缓驶出,浩浩荡荡,绕城半周。 这一壮举,使得苏雅的名声如同朝阳般升起,愈发耀眼。 坊间百姓口中,那位德誉县主不仅拥有闭月羞花之貌,更有善心,两者结合,使得她在民众间的声望攀升。 常言道:在富足之时赠送礼物或许只是锦上添花,而在困顿时伸出援手,则更显得情谊深重。 她捐赠的物资宛如及时雨,缓解了皇帝的燃眉之急。 皇帝因此龙颜大悦,亲自挥毫泼墨,题下“女承父志”四个大字,制成牌匾,以此表彰她的仁德与功绩。 忠义伯府虽然缺少男子的支撑,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轻易轻视这位才华横溢的女性。 曾经,人们仅仅将她看作一位普通的商贾之女,谁能料到,她经营的华誉坊不仅吸引着无数王公贵族纷至沓来,而今更成为了皇宫内备受瞩目的人物,其威望与日俱增。 与此同时,城中的街谈巷议几乎被苏雅这个名字垄断,相比之下,蒋璐璐用心良苦制作的精美羽绒服,即便送达皇室,却似乎被遗忘了。 而苏雅所捐赠的物资,洒遍民间每一个角落,解救了许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 关于她的故事,在大街小巷流传开来,甚至催生了一句新的俚语:“世间好女何处觅?苏家女儿最难得。” 魏崇楼与苏雅分开后,那些街头巷尾不经意的谈论,每一次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他在刑部典籍中埋头苦读,费尽心机提出了数个改进方案,但这些心血却仿佛被投入了无底深渊,至今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仕途的艰难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尤其是当他听到同僚在朝堂上对苏雅的连连赞美时,内心的情绪便再也难以平复。 夫妻二人本应同甘共苦,即便苏雅智慧超群,她终究是个柔弱的女子。 尽管皇室对她有意庇护,但在封建礼教之下,很难公开地给予帮助。 如果不是那封冰冷的休书,此刻的辉煌本应有他魏崇楼的一席之地。 第38章 吃力不讨好 蒋璐璐心中又何尝不是酸甜苦辣交织? 夫君前妻在京都的风光无限,对她来说,比任何刀剑都要更加刺痛心房。 看着自己一针一线缝制的羽绒服,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在心中悄然萌芽. 既然苏雅因捐赠衣物而获得赞誉,自己是否也能效仿?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魏母严厉的话语掐灭。 家中珍贵的银霜炭已经所剩无几,魏母吝惜使用,她穿着蒋璐璐亲手缝制的羽绒服,言语尖刻地指出。 “苏雅的家境与你何其不同,这些珍贵的羽绒,岂是可以随便施舍之物?” 蒋璐璐心中虽然不满,但也深知自己的处境,没有丰厚的陪嫁,此事也只能作罢。 幸运的是,这件羽绒服并未完全失去作用。 以往魏母需要日夜燃烧炭火以抵御寒冷,穿上这件羽绒服后,即便是冬夜里也不再需要额外添加炭火,对于经济状况捉襟见肘的魏府而言,这无疑是寒冬里的一缕温暖阳光。 随着严冬逐渐退去,春天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冰雪初融,万物复苏。 皇帝终于想起了魏崇楼,鉴于他在治水方面的丰富经验,委派他负责保护农田免受水患之苦,并授予他刑部员外郎的职位,要求他前往地方实践政绩。 这次看似外放,实则是短暂的历练。 皇帝的意图在于让魏崇楼监管春季的农田防洪工作,待到春去夏来,即可返回京城。 五品的官阶更多是为了便于行事,一旦春季的任务完成出色,晋升为四品官员指日可待。 这对于魏府而言,无疑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魏母得知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临行当天亲自送到了门外。 此时的蒋璐璐已怀有六个月的身孕,魏崇楼满怀抱负,承诺道:“璐璐,放心吧,我会速去速回,一定在我们的孩子出生前,让他能自豪地说他有一个四品的父亲。” 蒋璐璐眼中含着泪光,尽管不舍分离,但想起魏崇楼获得皇上的重用时的那份喜悦。 她强忍泪水,面带微笑鼓励道:“崇楼,我相信你。有任何消息,别忘了来信,我和孩子会一直等着你回来。” 魏忆雪的及笄之礼将近,魏崇楼留下一支精致的玉簪作为礼物给妹妹,随后踏上了赴任的旅程。 魏母虽然明白儿子数月后便会归来,但仍旧难掩心中的不舍,她凝望着马车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之外,这才缓缓转身,回到了长乐堂,心中默默祈祷儿子平安归来。 那个夜晚,月光如洗,清辉洒满整个魏府,为即将到来的喜庆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庄重。 为了确保女儿魏忆雪即将举办的及笄礼尽善尽美,魏母特地选在这个宁静而祥和的时刻,将蒋璐璐请至自己精心打理的小院中。 院内,花香浮动,一盏盏灯笼透出温柔的光,映照在二人身上。 魏母上下打量着蒋璐璐,眼神中带着几分期许与审视,随后语重心长地道:“璐璐啊,你瞧瞧,楼儿因为公务繁忙无法分身,而雪儿作为他唯一疼爱的妹妹,在这样重要的时刻,我们怎么能让她受半点委屈呢?我希望你能多费心,广邀一些家世显赫的宾客,让雪儿的及笄礼不仅成为她人生中的美好回忆,也是对咱们魏家声望的一次彰显。” 此时,魏忆雪乖巧地立于母亲身旁,眼中闪烁着羞涩却又不失聪明伶俐的光芒。 她偶尔偷偷瞄向蒋璐璐,试图捕捉到对方任何一丝不满或抵触的情绪,以便及时汇报给母亲,维护自己的利益。 自从那件有关嫁衣的风波之后,蒋璐璐心中对魏母的好感早已消失殆尽,对筹备魏忆雪及笄礼一事更无半点热情。 她语气平淡,略带推托之意:“娘,我那边的烤肉饼店正忙于开业准备,实在是分身乏术。况且,我也没什么组织大型宴会的经验,要不,还是麻烦娘亲您亲自操持吧。” 蒋璐璐内心清明如镜,深知这类事情干好了是应该的,一旦出了差错,则可能引来无数非议,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谁又愿意主动承担呢? 魏母闻言,脸色略显阴沉,“璐璐,这也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学习和成长。毕竟,我年纪越来越大,这些家族事务终归需要有人来接手。将来,魏家的门面靠谁来撑呢?关于雪儿的及笄礼,一切事宜你就负责到底吧,这关乎到她的终身幸福,务必细心周到。” 及笄礼不仅象征着少女步入成人世界的仪式,更是对娘家社会地位与重视度的一种展示,对女子未来夫家的选择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传统观念中,女方家庭地位的提升往往仰赖于婚姻,魏忆雪未来的婚事能否圆满,及笄礼的成功与否占据了极大比重。 魏母自然希望女儿的及笄礼能够成为完美的开场白,为她吸引到门当户对的佳偶,这份期盼与重视,不言而喻。 蒋璐璐表面上答应下来,实则并未放在心上,尤其是涉及到邀请宾客的环节。 由于过去在宫宴上发生的不愉快,她与京城中不少权贵夫人之间已产生了隔阂。 自己有事尚且不愿意低声下气求助,更何谈为了魏忆雪而去拉下脸面。 对此,魏忆雪心知肚明,她特意向蒋璐璐询问请柬的准备情况,却失望地发现蒋璐璐根本就没着手处理此事,一时间怒意与焦急交织。 “宴客的日子近在眼前,你居然还没有开始邀请宾客,难道你是故意让我的及笄礼无法举行吗?” 自视才情出众又有着状元兄长加持的魏忆雪,原以为觅得佳偶轻而易举,前提是必须有一场风光无限的及笄礼作为敲门砖。 蒋璐璐初入魏府时,对魏忆雪还有几分欣赏,但经过嫁衣事件后,好感全无。 面对魏忆雪的质问,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妹妹,我是真心想帮你,但上次婚礼上你们家的那些小动作,已经得罪了不少权贵。我现在的立场,如何能请得动他们呢?” 见到魏忆雪脸色涨红,蒋璐璐故作关切地说:“或许,你可以让你娘尝试一下?她的面子多少还能起点作用。” 第39章 魏家人求见 魏忆雪心乱如麻,蒋璐璐的话如同黑暗中的一线曙光,来不及多言,她便急匆匆地赶回长乐堂,找寻最后的依靠。 魏母听闻女儿转述,脸上显露出为难之色。 平日里在家中摆出的威严与排场,在真正需要与那些位高权重的夫人交际时,显得那么无力。 她仅是一位四品官员之女,且娘家早已不复往昔荣光,时常还需要依靠魏府的资助度日。 “娘,您倒是说句话啊!”魏忆雪紧紧抓着母亲的手,焦急地摇晃,心急火燎,“眼看日期逼近,蒋璐璐那边指望不上,难道娘也要弃我不顾吗?” 魏母的面颊渐渐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霞,轻声细语却透着无力:“雪儿,你可知道,为娘这些年深居简出,在这后院里日复一日地操持家务,照料你们兄妹四人的衣食住行,与外界的那些夫人太太们早已断了音讯。想要她们此刻伸出援手,恐怕比登天还难。” 魏忆雪闻言,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惊雷击中,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猛地从椅上弹起,眼神中满是惊愕与无助。 “那我怎么办?难道我们魏家,真的到了山穷水尽,连一个能求助的人都找不到的地步了吗?” 魏母的双眸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怒意,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遗憾与责备:“你还记得之前楼儿带着蒋璐璐进宫企图攀附权贵吗?如果那时她能把握住那次机会,又怎会让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魏忆雪的脑海中已无暇顾及这些过往的责备,一片混乱之中,一个名字悄然浮现在她的脑海,让她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口中喃喃低语:“现在,也许只有一个办法能帮我摆脱困境了。” 魏母见状,急忙追问,眼中闪烁着一丝难以置信:“是谁?连为娘都束手无策,你居然还能想到出路?” 魏忆雪凝视着母亲,“苏雅。” 忠义伯府内,苏雅正专注地埋首于厚重的账本之中。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一名小厮神色匆忙地闯了进来,“县主,魏家的老太太和小姐不请自来,此刻正在府门外请求见您。” 玲珑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魏家的人?” 苏雅抬头,目光从密密麻麻的数字中抽离,直直望向那通报消息的小厮。 小厮言语间带着些微不满,“没错,就是魏家的老太太和那位小姐。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她们曾经对您所做的那些事,提起她们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是想不到,她们竟然还有脸找上门来!” 若不是碍于白日里府里人来人往,诸多不便,怕是忠义伯府上下早就忍不住要给这对母女点颜色瞧瞧了。 苏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她们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小厮摇了摇头,“没有,只说让我来通传一声,说是有关重要的事情要与您商量。” 以魏家现在的身份地位,能有什么“要事”值得与尊贵的县主相商? 玲珑也是一脸的不悦,心中暗自腹诽:“小姐,我们与魏家早已恩断义绝,我看她们此番前来定是别有用心,不如直接让我去打发了她们吧!” 苏雅轻轻点了点头,对于魏家母女,她确实没有相见的意愿,更不认为双方之间还有什么未了的私事需要私下解决。 这些年的情分早已随着风消云散,淡薄如纸。 玲珑见小姐立场坚决,心中大感欣慰,正欲转身去执行任务,却不料不过片刻便面沉如水地折返了回来:“小姐,魏家那两位硬是赖着不走,说什么都要与您当面谈。我让人请她们离开,她们却像是铁了心一样,愣是堵在府门不挪步,还扬言不见到您誓不罢休!” 苏雅闻言,秀眉轻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嘲讽,“看样子,她们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困境,才肯放下那份高傲。” 在魏家,魏母的地位堪比活佛,平日里稍有不敬便是大逆不道。 往昔,即便是那邀请至府的云轩阁之约,魏母亦是不屑一顾,每次都是差遣下人前往长乐堂代为应酬。 如今,她竟肯放低身段至此。 玲珑心中五味杂陈,既憋屈又厌恶,“她们若是非要胡闹,也不该选在咱忠义伯府的门前啊!这不明摆着是来给我们添堵,玷污我们清誉吗?我看这对蛇蝎心肠的母女,分明是存心来破坏小姐您的名声!” 外界对于苏雅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之事议论纷纷,而今魏崇楼刚被朝廷派往外任离京不久,魏老夫人便带着三小姐登门,此情此景,难免会让人臆测纷纷,以为是县主仗势欺人,滥用权势。 苏雅缓缓放下手中的账本,站起身来,原本并不打算与魏母和魏忆雪有任何交集,但眼下这情形,似乎已不容许她继续回避。 她穿过花厅,当真在府门之处看见了魏母与魏忆雪的身影。 二人还算识趣,并未鲁莽地堵在门外,而是选择停留在门内的走廊之下,静候着她的出现。 魏忆雪的目光在室内流转,瞬间捕捉到了苏雅的身影。 她主动开口:“二嫂,好久不见。” 玲珑一听,当即出声制止,“魏小姐,请问你是否一时迷糊了?我们县主的称呼,岂是你可以随意呼唤的?” 魏家这些人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难道真的认为世人都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 不愿在无谓的寒暄上浪费时间,苏雅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今日光临,所为何事?” 魏母原想借这次机会修复关系,然而话刚到舌尖,却因这突如其来的直接质问而哽在喉间。 “阿雅啊,雪儿的及笄之礼将近,宾客名单却迟迟未定。楼儿在外奔波,心中最挂念的就是雪儿。以前的事情,确实是为娘考虑不周,你看……” 魏母的心中早已有了打算,苏雅性子刚烈,若是自己主动示弱,迎回苏雅,老爷想必也不会有太大异议。 这样既能顺利解决雪儿的及笄礼,又能凭借苏雅县主的身份,让她成为楼儿的正妻,一举两得。 苏雅听后,心中了然,原来魏家竟已山穷水尽,转而求助于她来操办如此重要的仪式。 第40章 不期而遇 她不禁自嘲一笑,原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魏家最为不堪的一面,殊不知,他们的底线总能一降再降。 望着魏母与魏忆雪脸上堆砌的笑容,那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苏雅毫不客气地反问道:“府上的家务事,又与我有何相干?” 这一问,犹如晴天霹雳,令魏母与魏忆雪瞬间怔在原地。 半晌,魏忆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二哥即将立下赫赫战功,难道你不希望与他重修旧好?” 在魏忆雪的认知中,魏崇楼治理江南水患,这次的任务他也必将不负众望。 待他胜利归来,四品官职几乎是囊中之物,年少有为,谁人不赞? 京城之中,谁能与其比肩? 如果苏雅此时不把握良机,与二哥复合,岂不是愚笨至极? 苏雅却只是轻轻一笑,“怎么,你们忘记了吗?是我主动与魏崇楼断了关系,自然无意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语毕,她不再多言,转而挽起玲珑的手臂,姿态决绝地转身离去,甚至连多看魏母与魏忆雪一眼都嫌多余。 府中的仆人见状,也顺势将那一对母女请出了门外。 魏母与魏忆雪离开时,脸上的神情难掩失落,归途中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魏忆雪更是哭哭啼啼,担心自己的及笄礼就此化为泡影。 魏母深吸一口气,试图安抚女儿:“苏雅这是在报复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不办。等你哥哥凯旋,自会有络绎不绝的人上门讨好我们。” 及笄礼虽不必严格限定于生日当天,但及时举办无疑更能体现女子的尊贵地位。 可眼下的困境,让邀请宾客变得异常艰难,魏母不愿让女儿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只能把所有的期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回想上次儿子受封之时,多少权贵趋之若鹜,而这一次,楼儿同样会以卓越的功绩归来,届时又何愁没有宾客满堂? 只怕到时候,不仅是座无虚席,更是宾客如云,盛况空前! 魏忆雪的肩膀轻轻颤抖,一滴滴滑落脸颊。 “那……二哥他,究竟何时才能从那遥远的京城归来?若,若是一耽搁便是数载寒暑,我的青春年华,我的那些美好机遇,岂不是都要在这漫长的等待中白白消磨殆尽了吗?” 魏母的眼中闪过一抹坚决,她紧紧握住女儿那细腻的手,轻声安慰道:“孩子,急什么呢?你二哥需得在那九五之尊的龙颜前立稳足跟,方能为我们魏家挣得更多荣耀。到那时,你所嫁之人定是非凡卓越,那些眼下的凡夫俗子,又岂能入得了娘的眼?” 魏忆雪的眼神中忽现一丝光芒,她紧握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手心。 “待我二哥归来的那一刻,便是我们魏家扬眉吐气之时。今日所受之辱,我魏忆雪铭记于心,他日即使苏雅悔恨交加,肠子都悔青了,想要成为我魏家之人,我也断然不会答应。” 魏母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苏雅的行为无疑是在挑衅她们母女的尊严,只要她一日身为魏家的当家主母,苏雅便休想再轻易踏进魏家的大门半步。 而对于魏府中这一系列的暗潮涌动,苏雅却浑然不觉。 春日将至,她名下那片广阔无垠的田庄即将迎来播种的季节。 回想去年在京都的那些蹉跎时光,苏雅觉得是时候离开这些让人沉重的纠葛,出去走走,呼吸些新鲜空气了。 于是,清晨,苏雅吩咐玲珑和胡荣做好准备,三人便从忠义伯府悄然启程。 马车摇摇晃晃,经过两天的颠簸,终于抵达了阳关城。 城内尚且温暖,但郊外的田野却仍被冬日的严寒所笼罩。 厚厚的冰层覆盖着肥沃的土地,让农人们无法正常耕种,他们只能手握锄头,一点一点地敲击着坚冰。 苏雅的田庄同样面临着这样的困境,望着那些因为担心生计而日益消瘦的佃农,她心生同情,不仅留下了大量的银两以安民心,还特意在阳关城中采购了大量的粮食和粥米,亲自分发给了街头那些流浪者。 玲珑见到灾民的困境,心中悲悯,她抓住每一个机会,尽力协助分发粥食。 数日后,随着天气渐渐回暖,田间地头的冰雪开始融化,万物复苏。 苏雅这才带着玲珑漫步在阳关的山水之间,享受着难得的宁静与美景。阳关的景致果然如画,她们租赁了一艘小舟,在那名声在外的湖面上悠然划行,感受着水天一色的宁静与和谐。 正当二人沉浸在大自然的怀抱之中时,小船猛然间与什么东西相撞,剧烈的震动让两人皆是心惊胆战,险些失去平衡落入湖中。 船夫在船外焦急呼喊:“二位贵客可还安好?” 玲珑心有余悸地望向苏雅,看到小姐安然无恙后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对那船夫却是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你是怎么驾驶的船?若是伤到了我家小姐,你担当得起吗?” 船夫连忙摆手,一脸无辜地解释:“实在是意料之外,谁曾想会有另一条船突然出现,双方都没注意到,这才不小心撞在了一起,绝非故意为之。” 苏雅适时阻止了还要继续责问的玲珑,此时小船已稳定下来,二人携手步出船舱。 按照常理,发生了碰撞,自然是要出来查看情况,做好交涉的准备。 苏雅心中已然拟好了应对之词,然而当她抬头看向对面船只时,不禁微微瞠目。 那船上,一位男子端坐在船首,身穿一件黑色圆领锦袍,湖面波光粼粼,映照在他的身上,那平日里不怒自威的面容似乎柔和了许多。 苏雅本欲称呼其封号,但一念及身旁的船夫,便迅速改口:“是……您吗?” 萧延徽的身份不宜在此多做谈论,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与麻烦。 玲珑亦是惊讶不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言语,慌忙低下头。 这究竟是何种缘分,竟然每一次意外都能与武安侯不期而遇? 难道小姐与他之间,真的存在着某种不解之缘? 萧延徽的唇角微微抿紧,他此行阳关实则是为公事而来,乘船游玩不过是为了缓解心中的忧虑,未曾想竟能在此地与苏雅意外相逢。 第41章 缺一位贤内助 回想起上次马车中的不期而遇,萧延徽的眼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嗯,你们怎么会想到来阳关呢?” “只因京城中琐事繁杂,想要找个地方透透气,换换心情。” 苏雅对着萧延徽没有丝毫隐瞒。 虽然在家中日子还能过得下去,但魏府中的蜚短流长总是能不经意间钻入她的耳中,令人心神不宁。 这次远行,更多的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灵得到片刻的安宁。 萧延徽闻言,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 苏雅的眉眼轻轻一挑,带着几分意外与关怀,“老夫人身体可安康?” 萧延徽的眸光在阳光下闪烁,唇角勾勒出一抹淡笑:“老夫人身体硬朗,此行阳关不仅陪伴左右,更是精神矍铄,沿途风光无限,似乎让她心情大好。” 苏雅的脸上浮现出愕然之色,阳关虽然历史悠久,却远不及京城的繁华与喧嚣。 老夫人在京中享尽安逸,何以会选择这样一次远行? 正当她欲开口探询更多细节之时,船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询问是否要继续这湖上的悠游。 苏雅恍如梦醒,发现自己正立于船头,与萧延徽言笑晏晏。 她不由心中一惊,环视四周,幸好此时湖面人迹寥寥。 萧延徽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尴尬,眼中笑意更甚,“既然如此,不妨到我的船上小坐,家母现居于那岛屿之上,常常提起你,说不定正期盼着你的拜访呢。” 苏雅恍然大悟,原来萧延徽泊舟此地,背后竟有着这样的因由。 老夫人寓居岛中,这份安排让眼前的景致都平添了几分温馨与期待。 正当她犹豫之际,船夫早已殷勤地将两船靠近,玲珑适时地伸出手,轻巧地辅助她过渡。 两舟轻触,苏雅步伐轻盈,跃上了萧延徽的船只,小舟随即破开水波,缓缓向前,不久,一片精致的庭院渐渐清晰。 踏上岛屿,老夫人远远望见二人同行,眼神都亮了。 “阿雅,你们俩……” 每一次面对郑老夫人,苏雅都能隐约感受到那份撮合的心意,却始终不解其中深意。 魏府的旧事如同一道疤痕,提醒着她婚姻的选择不慎可能带来的苦果。 萧延徽的地位显赫,是皇帝眼前的红人,商场上的缺失可以弥补,但战场上功勋卓着的将领却是不可或缺。 皇权天秤的倾斜,一目了然。 因此,苏雅对这一切格外谨慎,连忙解释,“老夫人,我只是来阳关散散心,碰巧在湖上遇见侯爷,得知您在这里,便想着来探望一下您老人家。” 郑老夫人听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声音里满是慈爱:“好孩子,这么远还专门来看我,真是太贴心了。在阳关有没有安排住宿的地方?不如就住在我这里,陪陪我这老婆子吧。” 郑老夫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疼爱,那邀请几乎是恳切的,想要把苏雅留在身边。 苏雅委婉拒绝了老夫人的美意,只承诺会多来探望。 好在郑老夫人豁达大度,并未强求,反而拉着苏雅的手,像对待亲孙女一般,聊起了家常,这一聊就是许久。 通过郑老夫人的话语,苏雅才知晓,这次阳关之行,实际上是为料理家族产业而来,与萧延徽的关系并不太大。 第二日,按照约定,在一家茶楼里,两人再次相聚。 郑老夫人早早准备好了华丽的马车,亲自带着苏雅游览阳关城,想要让她见识这座古城的风华。 本以为魏府在京中的商业地位已是佼佼者,阳关的店铺自然也不会少,然而,真正对比之下,才知道自己的眼界是多么狭窄。 随着马车的缓缓前行,每一处产业都展示着不同的风貌与规模,无不透露着管理的高效与细致。 苏雅心中暗暗赞叹,这些产业的背后,必然凝聚了郑老夫人无数的心血和智慧。 而郑老夫人看似无意的产业浏览,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苏雅的反应。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岁月不饶人,这些产业的打理越发让我感到力不从心。延徽又缺少一位贤内助来协助他,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苏雅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明了老夫人对于萧延徽的婚事是何等的上心。 自从相识,郑老夫人总喜欢在她面前念叨,萧延徽正值壮年,家中却无正室操持家务,那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郑老夫人那声叹息,配上萧延徽平日里的举止,让苏雅忍不住笑了。 她以一种轻松而又含蓄的方式回应:“凡事总有过程,急不得的,老夫人您放宽心。” 郑老夫人闻言,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巧妙地转换了话题。 马车中,两人相谈甚欢,关于经商的见解与经验互相交流,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分别时,郑老夫人仍有些意犹未尽,“在阳关我还有位多年挚友,如果你的时间允许,下次我带你去见见,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苏雅深知,每一次与不同人的相遇,都是命运赋予她的珍贵礼物,尤其是由郑老夫人这样的身份尊崇之人引荐,那份期待更是倍增。 于是,她轻点螓首,心中已然做好准备。 另一边,章州的冬季比往常更为严酷,连绵的冬雨将这片土地包裹在一片湿冷之中。 魏崇楼初抵此地,眼前所见尽是白茫茫的霜冻景象。 田野间的麦苗被薄冰紧紧裹挟,显得格外脆弱;平日里热闹的小径也因覆上了厚重的冰层而变得空旷寂寥,只有偶尔传来的滑倒声。 湖面上,冰层之厚实,竟让人难以分辨哪里是水,哪里是岸,成了孩童们的天然溜冰场,却也是事故频发之地。 面对此情此景,魏崇楼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决定行动。 他组织起一支队伍,试图清除道路上的冰层,尽管他们的努力在这广袤的冰封世界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但他坚持认为,哪怕只能为少数行人带来安全,这努力便是值得的。 当手下担忧他的身体,劝其休息时,魏崇楼的声音坚:“路不畅通,马车行驶其间,危险重重,我身为官,岂能袖手旁观?” 第42章 缘分 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是步行的路人,每一步也需小心翼翼,而快速奔驰的马匹,其风险自是不言而喻。 魏崇楼不愿仅仅指挥旁人,而是亲自动手,这一举动迅速赢得了周围百姓的尊敬与爱戴。 他们眼见这位新任官员不惧寒冷,亲身投入除冰工作中,纷纷赞叹不已,称其为难得一见的清官。 然而,尽管魏崇楼全力以赴,仍无法避免意外的发生。 一日,当又一辆载着重要人物的马车失控滑来,那瞬间的慌乱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幸运的是,由于车旁是松软的农田,马车翻滚并未造成严重后果。 车内,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年轻女子昏迷不醒,身旁的侍女挣扎着想要将她救出。 车夫的焦虑显而易见,魏崇楼的出现宛如黑暗中的一束光芒,让他看到了希望。 在车夫近乎乞求的眼神中,魏崇楼毫不犹豫地靠近马车,动作温柔而谨慎地将那位年轻女子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侍女夏桃迅速准备好软垫,协助魏崇楼小心翼翼地将小姐放在垫子上。 不多时,大夫到来,他手法娴熟,几枚银针精准落下,沉睡中的女子逐渐恢复了意识。 随着宋佳忆悠悠转醒,周遭的一切开始重新聚焦,而她与魏崇楼之间的故事,也悄然揭开了序幕。 宋佳忆首次对视魏崇楼的瞬间,她仿佛被什么深深吸引。 逆光中的魏崇楼,俊美得不似凡人,那双眼睛尤为摄魂,它们仿佛能洞察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周围的喧嚣逐渐淡去,只留下魏崇楼那温暖而坚定的身影,与她加速跳动的心脏共鸣。 在家的日子里,宋佳忆总是在母亲严谨而细腻的管教之下成长,鲜有机会与外男有所接触,这次经历是她初次与父亲和兄弟之外的男子这般靠近。 尤其,这位陌生男子不仅刚刚从危难中将她解救,还拥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英俊外表。 她轻声细语,“多谢公子及时援手,小女子宋佳忆感激不尽。请问公子如何称呼,以便归家之后,我能够禀告母亲,准备厚礼以表我们全家的深深谢意。” 宋佳忆虽然尚未成年,但那张未经世事雕琢的面庞已初显清秀脱俗,此刻两颊微染红霞,好似晨曦中含苞待放的花瓣,增添了几分动人。 魏崇楼望着面前这幅美景,不觉微微一怔,旋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润,缓缓道出自己的姓名:“在下魏崇楼,区区小事,宋小姐不必挂怀。” 一旁的侍从东子连忙补充介绍,“我家大人是陛下亲派,专为巡查冰灾而来,现任刑部的员外郎。” 魏崇楼侧过头,目光轻轻掠过东子,“东子,又多言了。” 东子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抿紧了嘴,不再多语。 宋佳忆轻轻咬了咬下唇,唇角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更添了几分娇俏,“原来您是魏大人,佳忆定会铭记大人的大恩大德!从章州至阳关路程不远,仅半日可达,如若魏大人公务之余稍有闲暇,还望能光临阳关宋府,让佳忆有机会略尽地主之谊。” 魏崇楼此时才意识到,眼前这位清新脱俗的少女竟是来自赫赫有名的阳关宋府。 宋府家主是位正三品的兵部尚书,与自己所在的刑部关系密切,算得上是自己的上级。 两部门时常需要合作,他有幸曾在一次会议中与宋老爷有过短暂的交集,深知宋家家风淳厚,实力不凡,特别是宋老爷的儿子,已经在朝廷中崭露头角,成为人人称颂的云麾将军。 魏崇楼内心虽波澜四起,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温文尔雅,“宋小姐太过客气了,能助宋小姐脱离险境也是在下的荣幸。归途还需小心谨慎,切莫为了赶路而忽略了安全。” 宋佳忆闻言,心知身旁之人已经将自己赶回家中庆贺母亲寿辰之事透露给了魏崇楼,思索片刻,决定坦诚相告:“魏大人,实不相瞒,后天便是家母的寿辰。佳忆对于大人援手之恩,感激不已。若大人不嫌弃,恳请两日后能莅临阳关宋府,家父家母定会设宴盛情款待。” 魏崇楼眼底闪过一抹光芒,“原来令堂的寿辰与在下竟是同日,这真是难得的缘分,魏某自然不会错过。” 魏崇楼轻易捕捉到了宋佳忆眼神中的纯真以及对他的好感。 能借机拉近与宋家的关系,对他仕途上的发展无疑是一大助力。 而宋佳忆却浑然不知魏崇楼的深沉心思,听了这话只觉缘分匪浅,心中的喜悦又添了几分。 抬头再度望向魏崇楼,那温和又帅气的面容映入眼帘,她心中的欢喜不禁又多了几分。 此刻,马车已经被仆人们合力扶正,所幸这昂贵的马车质地坚固,未受丝毫损伤,就连拉车的马也只是轻微擦伤,不影响接下来的行程。 宋佳忆再次踏上马车,告别了魏崇楼,一路上思绪万千,直到回到了宋府门前,才恍如梦醒,脸颊又悄悄泛起了红晕。 春风拂面,伴随着夏桃欢快的声音:“小姐,到家啦!” 宋府的管家早已得知小姐的归期,特意等在门边迎接,一见马车便欣喜地迎上前去:“小姐,您总算平安归来!夫人可是天天都在盼望着呢!” 跨进府门,宋佳忆的脚步不自觉地向着母亲的院子挪动,管家忙提醒道:“小姐,夫人现在不在院子里,府里今天有贵客,夫人正在花厅招待他们。” 宋佳忆闻言顿住了脚步,是哪位贵客来访呢?” 花厅内,宋夫人正和苏雅与武安侯老夫人亲昵交谈。 宋夫人与郑老夫人之间,因着远亲的关系,加上两家在商贸上的频繁合作,使得这份情谊更为深厚。 此次郑老夫人一行途径阳关,自然是要借此机会相聚一番。 郑老夫人对宋夫人赞不绝口,眼中满是欣赏之色,而她身旁的苏雅,更是以其超凡脱俗的美貌与温婉的气质,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宋夫人初见苏雅,心中不禁暗自惊叹,随即礼貌地询问:“这位小姐是?” 第43章 婉拒 郑老夫人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充满了对苏雅的疼爱与自豪。 “这是德誉县主,苏雅,我心中早已将她视为亲生女儿一般。” 说罢,她又转头向苏雅介绍宋夫人,“阿雅,这位是宋夫人,她的夫君宋老爷现任朝廷兵部尚书。” 在大虞,县主众多,但像苏雅这样敢于主动解除婚姻的女子,却是凤毛麟角。 此事在京师曾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宋夫人自然也是有所耳闻。 她心中暗暗称奇,同时对苏雅的能力与魅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想到自己小女宋佳忆与武安侯府之间的婚约,宋夫人面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微笑,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热情又不失礼节:“原来是县主大人,真是人如其名,国色天香,我这把年纪,还真没见过如此标致的佳人。” 苏雅感受到了宋夫人审视中的那份微妙,但她依然保持着优雅的风度,谦逊地回答:“宋夫人谬赞了,实在是不敢当。” 郑老夫人环视四周,发现宋佳忆并未出现,不禁有些疑惑,“咦,佳忆那孩子呢?按理说,她应该会迫不及待地来见我们才是。” 提到女儿,宋夫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为真挚,她轻轻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正欲开口解释,却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苏雅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飞快地跑进了花厅。 少女拥有着鹅蛋形的脸庞,清秀而美丽,那双眼睛与宋夫人极为相似。 “娘!”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回家的喜悦。 宋夫人连忙站起身,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的额头是怎么回事?” 随着距离的拉近,宋夫人注意到宋佳忆额头上那块明显的淤青,眉头不禁紧锁,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侍女夏桃在一旁,脸色略显苍白,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后怕,“夫人,回程的路上经过益州,那里的路面结了厚厚的冰。小姐一心想着早日回来为您庆祝生辰,结果马车不小心侧翻了。幸好有一位好心的大人及时相救,并且请来了大夫。大夫检查过后说,幸好没有大碍。” “真是胡闹!”宋夫人语气严厉,手指轻轻触碰着女儿额上的伤痕,“这么鲁莽行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娘哪里还有心思过这个生日?” 郑老夫人对宋佳忆的关心也不遑多让,她附和道:“是啊,佳忆,这次确实太过冲动了。去年冬天异常寒冷,直到现在冰还未完全融化,这样的天气出行,确实很危险……不过好在皇上已经下令加强各地的巡逻,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宋佳忆轻声唤了声老夫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宋夫人说:“娘,这次多亏了一位大人出手相助,我已经邀请他在我生辰那天务必来阳关咱们宋家做客,到时候您可得帮我好好招待他哦。” 宋夫人答应下来,眼神中满是对女儿伤痕的心疼与不舍,“他救了你,娘自然要好好感谢他。夏桃,你赶紧去请府里的大夫来给忆儿看看,这额头上的伤不知道严不严重,得抹点药才好。” 宋夫人一边忙着安排人手检查女儿的伤势,一边又无暇分身,无法继续与武安侯老夫人和苏雅深谈。 两位也十分知趣,意识到当前情境不宜久留,便自行告辞。 尽管宋夫人手忙脚乱,但她仍旧不忘叮嘱二位,务必在两日后出席她的生辰宴。 郑老夫人心中暗自盘算,原本计划通过这次拜访,与宋夫人商讨一些生意上的事宜,没想到话未尽兴,便不得不提前离开。 走出宋府大门时,为了不让苏雅感到不安,她特意安慰道:“佳忆是宋夫人的掌上明珠,自然会多加宠爱。马车在冰上打滑,谁都会担心的,这是人之常情。” 苏雅轻轻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我没事的,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沉默片刻后,她还是忍不住提出了心中的顾虑:“容姨,宋夫人的生辰宴上必定高朋满座,而我与魏崇楼刚解除婚约不久,出现在那样的场合,恐怕不太合适。” 郑老夫人闻言,笑得温婉而自信:“这有何难?你只需戴上一层面纱,宴会上那么多未出阁的小姐也会遮掩面容,谁又能认得出你呢?” 苏雅微微摇头,显得有些犹豫,“即便如此,也难以保证没有熟人能够认出我的身份。” 郑老夫人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勉强,毕竟宋府的宴会并非强制参加。 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其他轻松愉快的事情上。 苏雅与郑老夫人虽各自安于不同的府邸,但路途有那么一段是同路,两旁的柳树轻轻摇曳,似乎也在为这段短暂的相聚增添一抹温馨。 不过,这样的陪伴总是短暂,不久之后,两人便在岔路口分别。 玲珑见两人分开后,轻轻吐出一口长气,脸上绽放出笑意。 “哎呀,小姐,您要是真的戴着面纱去参加那样的宴会,那桌上的珍馐美味都得失色三分!真是谢天谢地,您没答应啊!” 苏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微笑,她没想到玲珑竟会如此在意面纱之事,心里既觉得好气又好笑。 “我哪里是在担心吃不香的问题!我只是顾虑,宴会上人多眼杂,我如今的身份不宜太过张扬,还是尽量避免与那些权贵们有过多的交集为好。” 宋夫人的生辰竟然与那个让她心生厌烦的魏崇楼是同一天! 尽管她与魏崇楼之间早已没有了任何瓜葛,但苏雅对与他相关的一切都避之不及。 玲珑见状,嘻嘻一笑,“小姐说得极是,咱们来到阳关这么久,还没有真正地好好游玩一番呢。既然郑老夫人要去赴宴,这段时间正是小姐能够自由自在地探索这座古城的绝佳机会。” 郑老夫人对苏雅疼爱有加,自从在阳关相逢以来,苏雅还从未有机会独自外出。 苏雅轻轻点了点玲珑的额头,假装责备却又满含宠溺地说:“老夫人待你不好吗?好了好了,明日我们就尽情玩耍,免得你心里总念叨着这事。” 第44章 她为何出现在这? 玲珑闻言,眉眼弯弯,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出阳关街头巷尾的热闹景象。 次日清晨,主仆二人换上轻便的衣裳,漫步在阳关的街头。 相较于京城的繁华喧嚣,阳关的市井生活别有一番风味,沿街的小摊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和地方小吃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正当午时,两人正商议着返回府邸,突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苏雅身旁停下,车内之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轻轻挑开车帘,询问着前往宋府的路径。 玲珑与苏雅站得极近,那人的声音清晰入耳,两人的目光在一瞬间交汇,神色不由得紧张起来。 蒋璐璐为何会出现在阳关? 难道,她一直在暗中跟踪她们? 宋府在阳关名声显赫,周围的百姓一听是问宋府,纷纷热情地指路,马车随即扬鞭疾驰,留下一串尘土飞扬。 玲珑眉头微蹙,忧虑之情溢于言表:“小姐,她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从一开始就跟踪着我们?” 一瞬间,玲珑的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各种猜测。 难道是因为小姐与魏崇楼之间的旧事,魏府的人从未放弃,甚至在小姐来到阳关后,蒋璐璐也如影随形,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苏雅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她摇了摇头,“不可能,如果魏府的人真在跟踪我,他们应该会直接打听我的住处,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去宋府。” 魏府家境普通,在京城立足已属不易,更不用说花费重金派人四处打探消息了。 更何况,蒋璐璐眼看着就快要临盆,怎么可能为了她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特地长途跋涉来到阳关? 苏雅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天是宋夫人的寿辰,蒋璐璐或许是为了参加庆生活动而来。” 玲珑一脸困惑,不解地问道:“可是,她家在江南,怎么会和阳关的宋夫人有什么交情呢?” 苏雅没有回答玲珑的疑问,只是望着马车远去后逐渐恢复宁静的街道,心中却掀起了层层波澜。 与此同时,宋府内,宾客们已经纷纷就座,寿星宋夫人身着华贵的服饰,显得格外端庄典雅。 前来祝贺的客人络绎不绝,带来的礼物无不彰显着对宋夫人的尊重与祝福。 宋佳忆今日更是精心装扮,紧挨着母亲落座,她的眼神不时偷偷飘向对面的青年男子,脸颊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羞涩与喜悦。 这一切,宋夫人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今晨那位曾经救过她性命的魏大人亲自登门祝寿,宋府上下对此感激不尽。 却不料无意间发现女儿对魏大人流露出的倾慕之情。 作为过来人,宋夫人一眼便看出女儿的心思,心中担忧。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为郑老夫人预留的座位,那里此刻空无一人,但已传来消息,老夫人因临时有事,稍晚些时候才会到达。 在宋夫人看来,让宋佳忆嫁给武安侯是最理想的归宿。 尽管两家地位悬殊,但武安侯年近三十仍未婚配,按照常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而宋佳忆不仅貌美如花,正值青春年华,她的美丽与活力恰好可以弥补身份上的差距。 因此,宋夫人坚信这是一条可行的道路。 然而,当她看到宋佳忆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魏崇楼身上移开时,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宋佳忆的情感表现得太过于明显,不少宾客随着她的目光望向魏崇楼,似乎都默认了宋府为女儿挑选的这位佳偶。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主动向魏崇楼询问起他的来历。 魏崇楼从容不迫地起身,自报家门,言简意赅地介绍了自己的官职。 他新晋官职不久,即便有些人觉得他的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他的具体背景。 相比之下,他曾经被退婚一事更为人所熟知。 提问的那位夫人显然也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她笑着说道:“宋小姐真是越来越标致了,眼看就要及笄之年了吧?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模样,一眨眼的功夫,就要成为待嫁的大姑娘了。” 她先是询问魏崇楼的身份,随后又提及宋佳忆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言语间暗含深意。 在场的宾客大多心思细腻,对于这种微妙的暗示,大家心照不宣。 面对众人的猜疑,宋夫人只能微笑道:“忆儿是我晚年得来的宝贝,又怎舍得早早将她嫁为人妇?就让她多陪陪我这老母亲,至于将来的事,就留给将来再说吧。” 这寥寥数语,既是对女儿疼爱之情的流露,也是对那些无端猜测的委婉澄清。 方才发言的夫人,轻声道:“忆儿这般贴心乖巧,留在母亲身边多陪伴几年也好。” 魏崇楼端坐在宴席之中,静静地品尝着眼前的珍馐美味,神色平静如水,那份温文尔雅的气质,即便是置身于这热闹非凡的场合,也丝毫未减。 今日的寿宴,宾朋满座,其中不乏家有适龄待嫁的千金小姐。 宋夫人的一番话,无疑给那些原本对魏崇楼抱有幻想的家族带来了一线希望。 既然宋佳忆与魏崇楼之间并无婚约,那么为自己家的千金争取一下,似乎也未尝不可? 宋夫人对于这一切似乎并不在意,而宋佳忆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魏崇楼那温润如玉的形象,反复在她的心海中铺展。 今日的他,一身装扮更是比往日多了几分倜傥,以至于早晨初见时,宋佳忆的双颊不禁染上了羞涩的红晕。 她不明白,如此优秀的魏崇楼,为何母亲会不喜欢? 望着那些夫人对魏崇楼满意的目光,宋佳忆不满地嘟起小嘴。 而此时,宋夫人正忙于与其他宾客寒暄,未曾注意到女儿内心的波动与急切。 宋佳忆暗暗咬了咬下唇,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悄然离席,正当寿宴上的佳肴不断上桌之际,她恰好遇到了一位端着糕点的仆人。 宋佳忆灵机一动,从侍女手中接过了那盘精致的糕点,决定亲自送到魏崇楼的面前。 这一举动,无疑在宾客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第45章 大胆示爱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宋夫人不是说宋佳忆与魏崇楼之间并无特殊关系吗? 为何宋佳忆还要亲自为他送上糕点? 虽然大虞风气开放,但这样的行为在未婚男女之间,仍旧显得颇为大胆。 宋佳忆的眼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将糕点递过去。 魏崇楼一眼便知她的想法,连忙伸手接住。 宋佳忆与魏崇楼的指尖相触,仿佛有电流通过,她猛地收回手,脸颊上再次浮现出一抹绯红。 宋夫人目睹这一幕,脸色略显尴尬。 她本想维护女儿的名声,却没想到女儿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直接的表示。 魏崇楼其身世背景与地位哪里能与武安侯相比? 正当她苦于如何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时,管家满脸笑容地走进来,禀报道:“夫人,武安侯的老夫人到了!” 大家纷纷起身,以示尊敬。 宋夫人更是喜形于色,连忙吩咐身边的侍从:“快,请老夫人入座。” 作为寿星,宋夫人原本占据着宴会的主位,此刻却毫不犹豫地让给了武安侯老夫人。 在场众人纷纷恭敬行礼,唯有魏崇楼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未曾料到武安侯老夫人会出现在这里,京城与阳关,两地相隔千里,他从未想过这两家会有何关联。 在宫中的宴会上,魏崇楼曾远远见到武安侯老夫人与苏雅谈笑风生,他担心自己会被认出,心中那点小小的得意瞬间被浇灭。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免自己的正面被老夫人看到。 宋夫人见众人注意力分散,想起了与武安侯府联姻的美事,便朝宋佳忆招手,笑道:“忆儿,快来这边。” 上一次见面,宋佳忆因头部受伤,没能与侯夫人深入交流。 她对这位和蔼可亲的老夫人颇有好感,于是笑眯眯地走上前,“表姨母。” 郑老夫人闻言,笑容满面地对宋夫人说:“上次匆忙,没仔细看,这丫头真是越长越标志,比你年轻时还要漂亮,将来定是倾国倾城。” 宋夫人故作惊讶地回应:“哪有人能比得上您啊!您年轻时,那才是真正的绝色佳人。” 老夫人虽已年过五旬,却依然保养得宜,风韵犹存,那独特的气质,让人不难想象她年轻时的风采。 宋夫人阅人无数,能与老夫人年轻时媲美的,或许真的只有那位几天前来访的苏雅了…… 老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移到宋府内那片繁花似锦的世界。 “刚才踏入府邸的那一刻,我留意到宋府的花儿正竞相绽放,如此良辰美景,若是让这么多人拘束在这屋内,岂不是辜负了大自然的馈赠?不如我们移步户外,边走边谈,享受一番自然的雅趣如何?” 众人闻此言,久坐的身躯似乎都为之一振,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宾客们纷纷响应老夫人的提议,起身离席,鱼贯而出,踏上了宋府精心铺设的石径,开始了一场赏心悦目的游园之旅。 魏崇楼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宴会上他的座位太过显眼,靠近前排,稍有不慎便可能引起老夫人的注意。 而在庭院,他可以轻易地隐匿于人群之中。 他刻意与那些谈笑风生的贵妇人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却无意间发现宋佳忆的目光不时向自己飘来。 他悄悄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打算独自休憩片刻。 宋佳忆对魏崇楼的关注并非一时兴起,她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眼见老夫人和母亲的注意力被其他宾客吸引,她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魏崇楼所在的角落。 魏崇楼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耳畔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转头一看,竟是宋佳忆。 “宋小姐,您额头上的伤势可有好转?那日的意外,实在让人担心。” 宋佳忆虽然那次并未受到严重伤害,但额头上因碰撞马车留下的淡淡淤青仍旧隐约可见,未完全消散。 听到魏崇楼的关怀,她的脸颊上泛起了两朵红云,羞涩地回答:“已经好多了,多谢魏大人的挂念。” 她鼓起勇气,大胆地凝视着魏崇楼,坦率地说:“魏大人,关于我母亲之前的话语,您不必太过介怀。” 事实上,宋夫人对魏崇楼的态度虽然不失礼数,却也未曾明确表示认可他们之间的关系。 两人都是聪明人,宋佳忆的心意其实早已不言而喻,她的眼神中那份深情与期待,几乎要溢出眼眶。 宋佳忆自幼备受宠爱,性格独立自主,此刻的直言不讳,无疑是对魏崇楼情感的一次直接表白。 魏崇楼未曾料到宋佳忆会如此主动,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理智告诉他,宋佳忆不仅貌美如花,家世背景亦是上乘,作为婚姻对象实属难得。 但一想到远在京城,正怀着身孕的蒋璐璐,他的心便沉了下来,既没有给予肯定的答复,也没有直接拒绝。 面对宋佳忆的一片痴情,魏崇楼自问读书明理,又怎能忍心伤害这样一个纯真善良的女子? 宋佳忆内心忐忑不安,生怕魏崇楼会直接拒绝,但在等待的短暂沉默中,魏崇楼的不置可否反而让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她挺直了腰板,直视着魏崇楼:“魏大人,您对我并非毫无感觉,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对不对?” 魏崇楼的沉默让宋佳忆轻轻咬住了下唇,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继续说下去:“魏大人,您当日的援手之恩,我铭记于心。而我母亲,她心地善良,我愿意在宋府等候您的好消息。” 若非此刻宋佳忆身边并无贴身丫鬟跟随,这样大胆直白的言辞定会引起旁人的震惊。 这分明是在暗示,她愿意等待魏崇楼上门提亲。 就连魏崇楼身边的随从听了,也不禁暗暗咋舌,心想这位宋小姐难道不知道大人家中已有正妻,怎会甘愿屈居侧室? 魏崇楼紧抿着嘴唇,心中五味杂陈。 不等他有所反应,宋佳忆已是一把将他轻轻抱住。 这个动作,对宋佳忆来说,是经过了无数次内心的挣扎与斗争。 第46章 旧情复燃 她爱读那些才子佳人的浪漫故事,私下里也幻想过未来的夫君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雅士。 可惜,母亲一心希望她能够嫁入权贵之家,武安侯府便是她母亲心中的最佳选择。 以往,没有心仪之人,她无力违抗母亲的意愿。 而今,魏崇楼的出现仿佛是命运的安排,她决定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 宋府内人来人往,尽管这里较为偏僻,宋佳忆依然担心会被他人撞见。 她匆匆拥抱之后,便迅速转身,逃离了现场。 魏崇楼望着她那仓皇逃离的背影,眉头紧锁。 宋佳忆无疑是个善良且深情的女子,但蒋璐璐那边的情况又该如何处理? 正当他思绪万千之际,远处走来的身影打断了他的思考。 那熟悉的身影不是蒋璐璐还能是谁? 一旁的小厮也发现了,惊呼出声:“大人,夫人来了!” 声音未加控制,魏崇楼侧目一瞪,语气中带着不满:“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小厮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多嘴,连忙低下头去。 蒋璐璐缓缓走近,魏崇楼心中虽疑惑她如何得知自己在阳关宋府,却也无法假装不见,只好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璐璐,你不在京城好好安胎,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蒋璐璐望着久别的丈夫,没想到重逢的第一句话竟是询问缘由,而非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但对魏崇楼的思念很快压过了这短暂的不快,她笑着解释:“你若不信也是应当,今天是你的生辰,我自然是要来陪你庆祝的!” 原来,蒋璐璐先去了章州,未果后得知魏崇楼已转至阳关,便不顾一切地追踪而来。 章州至阳关虽不算遥远,但这一路的奔波也实属不易。 望着眼前风度翩翩的魏崇楼,蒋璐璐心中满是喜悦。 她迫不及待地拉着魏崇楼往亭中走去,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崇楼,我为你准备了礼物,快去看看吧……” 魏崇楼此时哪里有心情细看? 表面上虽保持着平静,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今日是宋夫人的寿宴,不宜在此处拆看礼物,我们还是回到马车上再看吧。” 蒋璐璐没有多想,开心地点了点头,与魏崇楼并肩返回了马车。 重回那装饰华美的马车之中,蒋璐璐从精致的锦盒中缓缓抽出早已准备妥当的生辰礼物,那是一枚她耗费数月,走遍京城各大玉器行,最终精心挑选而出的玉佩。 魏崇楼接过玉佩,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情意,顺从地将其佩戴于腰间。 蒋璐璐面上原本洋溢着温柔的笑意,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魏崇楼腰侧,捕捉到另一枚风格迥异的玉佩时,笑容瞬间凝固。 “这玉佩,你从何得来?” 魏崇楼随着她的视线低首,目光落在那枚由江南带回,成色绝佳的玉佩上。 那是他南下江南之前,苏雅赠予的信物,承载着两人曾经的温情与承诺。 他本已将此物深藏,不愿触碰往昔记忆,但在今日宋夫人生辰宴这样重要的场合,面对众多权贵,为了不失礼节,魏崇楼终究还是将它重新佩戴。 面对蒋璐璐的质问,他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躲闪,“不过是件旧物,你未曾见过而已。” 蒋璐璐的面色越发沉重,“旧物?不如直言是苏雅所赠吧!你从章州突然来到阳关,你以为我不知道苏雅也在此地?你们二人旧情复燃,连定情之物都公然示人?” 她深知玉佩背后的情深意长,自己长途跋涉,只为共庆他的生辰,却不料见到如此情景。 魏崇楼心中惊讶,未曾料到苏雅也在阳关。 望着蒋璐璐的怒容,他的眼神暗淡下来:“璐璐,我今日只为宋夫人生辰而来,这玉佩更为适宜。我与苏雅早已情断,你切莫无理取闹。” 蒋璐璐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手轻轻抚上隆起的小腹:“我特地为你生辰赶来,感情需要双方共同维护。回想当年江南的深情厚意,归京后一切却都变了模样。家中人多口杂,是非不断,如今我们独处,应当珍惜彼此的时光,不要让这玉佩影响了心情,好吗?” 魏母与魏忆雪对蒋璐璐多有不满,尤其在魏崇楼离开后,蒋璐璐在家中的处境更是压抑。 难得的相聚时光,她不愿以争吵收场,强压下心中的不快。 魏崇楼见蒋璐璐面容疲惫,语气中多了几分温柔:“你身怀六甲,应在家静养。先去客栈休息,待我宴毕即刻返回,陪你左右。” 蒋璐璐心中不舍,拉住魏崇楼的衣袖:“你不能陪我一起休息吗?” 魏崇楼苦笑,解释道:“宋府是我上级,宴会未完,我岂能随意离开?宴后我在阳关再无他事,那时定陪你畅游。” 蒋璐璐内心虽渴望魏崇楼仕途顺利,官运亨通,但此刻也只能无奈妥协,目送魏崇楼步入宋府大门。 一旁侍立的侍女轻声询问:“夫人,是否现在寻找客栈歇息?” 蒋璐璐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茵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如同亲姐妹,你不必总是称我为夫人,直接叫我璐璐就好。我不是那些高高在上,喜欢对下人颐指气使的大小姐。我认为人与人之间应当平等相待,你在我眼中并无不同。” 茵儿闻言,连忙低头,不敢再多言语。 蒋璐璐见状,脸上浮现出无奈之色:“唉,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那些老旧的观念早就该摒弃了,大家都是父母所生,你为何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若你自己都轻视自己,又怎能期待他人尊重你呢?” 茵儿抿紧嘴唇,记得上次蒋璐璐这样说时,她心中还颇为感动,以为遇到了一位难得的善解人意的主子。 但后来见识过蒋璐璐因情绪失控,将屋内物品摔得四处飞散的场景,她明白了那份所谓的亲近只是表面文章,哪里还敢直呼其名。 万一哪天不慎得罪了她,这个称呼就会成为她的罪名。 今日蒋璐璐心情尚好,见茵儿拘谨,便转而对旁边的菲儿重复了那番话。 第47章 守宫砂 菲儿未曾见识过蒋璐璐的另一面,加上性情直率,便按照蒋璐璐的意思,直接唤了她的名字。 蒋璐璐闻言,笑容如春花绽放,拉着菲儿的手,在阳光明媚的街头漫步,两人仿若无话不谈的亲姐妹。 另一边,苏雅刚踏入府邸不久,便得知郑老夫人特意来访的消息。 玲珑一脸诧异:“不是说老夫人去参加宋府的寿宴了吗?怎么会这时候过来?” 苏雅心中同样疑惑重重,她知道宋夫人与武安侯老夫人是远房亲戚,表面上关系和睦,按理说应该会在宴会上多做停留。 此时不过刚过正午,离适宜的离席时间还早。 尽管心存疑惑,但出于对武安侯老夫人的敬重,苏雅还是亲自前往正厅等待。 刚坐下不久,老夫人便面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走进来,似乎有紧急之事。 苏雅连忙起身相迎:“容姨,您怎么过来了?不是应该在宋夫人的寿宴上吗?” 老夫人的面色愈发难看,一手轻轻扶着苏雅,语气中带着不满:“的确去了,还好这次你没去,否则你的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苏雅心中的疑惑更深,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老夫人身旁的亲信秋月。 只见秋月眉头微锁,神色间透露出一丝不悦:“那位魏大人,也在宴会上出现了。” 秋月作为老夫人的心腹,与苏雅相处已久,深知苏雅不仅貌美如花,更是才智出众,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子。 想到魏崇楼的过往行为,她对魏崇楼的反感又增添了几分。 苏雅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 原来,在蒋璐璐的马车之后,魏崇楼也出现在了宴会上。 望着明显心情不佳的武安侯老夫人,苏雅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 自己失去亲人,就连枕边人都能肆无忌惮地伤害她,而武安侯老夫人却对她展现出了关怀与正义感,这份情谊让她感动不已。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为自己仗义执言,这份温暖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亮了她的心房。 她轻启朱唇,“容姨勿需动怒,我与他之间的情缘早已断绝,一纸休书,两不相干。他如何行事,于我而言已无关紧要,您更要保重身体,莫为此等小事伤神。” “县主真是豁达又聪慧,令人钦佩。” 秋月赞许之余,又将话题转回宋府寿宴,“那位魏大人,因一次偶然的援手,竟让宋家小姐对他芳心暗许。夫人到场之前,不知发生了何事,待到夫人抵达,二人已是眉目传情,举止颇为……” 说到这里,秋月明智地收住了口。 苏雅轻轻挑眉,脑海中浮现出魏崇楼曾对蒋璐璐许下的山盟海誓,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言犹在耳。 不过数月光景,他竟已与另一女子暗送秋波。 原来,他口中所谓的天长地久,竟是如此脆弱易碎,薄情寡义莫过于此。 苏雅面容恢复了惯有的淡漠,语气中却透着一种超然的平静:“无妨,那是他自己的羞耻,与我无关。容姨,您应当为我感到庆幸,早早认清了一个不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老夫人见苏雅如此豁达,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沉重。 曾经,她的确有意撮合苏雅与自己的儿子,相处日久,对苏雅的喜爱日益加深。 即便这段姻缘未能成就,她也对苏雅生出了护犊之情。 对于苏雅来说,放下过去,从那段不幸中解脱出来,已是万幸,不应让过去的阴影笼罩未来的日子。 老夫人握住苏雅的手,本想轻轻拍打以示安慰,却不慎牵动了苏雅的袖口,露出了肘间那抹鲜红的守宫砂,那颜色鲜艳如初。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这……阿雅,你……” 已为人妇的苏雅,臂上竟还保留着象征处子之身的守宫砂! 原来,她依然是那个未经世事的纯洁少女! 回想与魏家联姻的那一年,她全心全意地替魏崇楼打理家务,期待着他从江南归来,却只等到了一个背叛的结局。 她未曾与魏崇楼有过肌肤之亲,一心只为家庭付出,换来的却是丈夫的背弃。 苏雅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巧合,连忙拉下袖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那时他正忙于在皇上面前争取机会,筹备着回江南的事宜,让容姨见笑了。” 老夫人脸上绽放出真诚而慈爱的笑容,责备中带着满满的疼惜:“这是好事!清清白白的身子,往后更显尊贵。无需自嘲什么被狗咬了。阿雅啊,那一年你受了委屈,但将来定会有更大的福报等着你。” 她从未想过,已婚的苏雅居然还保持着女儿身,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样一来,苏雅不仅与自己儿子八字相合,人美如花,身份尊贵,与自己儿子的婚配简直是天作之合。 老夫人言语间充满了暗示,而苏雅则保持着沉默,不急不躁。 她们又聊了一些关于宴会的琐事,最后,老夫人问起: “阿雅,你在阳关也逗留几日了,何时计划返回京城?” 这几日的外出行程,加上天气逐渐转暖,苏雅已决定返回京城。 面对老夫人的询问,她坦诚相告:“后日。” 老夫人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真是巧了,我也打算后天启程,不如我们一道同行如何?” 苏雅对与老夫人同行并无异议,对方除了时常提及武安侯之外,其他方面都无可挑剔,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于是,两人约定后日一同踏上归途。 入夜,玲珑领着仆人们忙碌于整理行囊,稍作思考后说道: “小姐,行李都已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路上所需的糕点和水果还需要外出采买。” 苏雅略作沉吟,答道:“那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去市场选购,你先检查一下是否还有其他遗漏的物品,一并置办齐全。” 玲珑点头应允,转身下去仔细清点所需之物,准备迎接次日的采购之旅。 次日,苏雅带着玲珑,两人身着轻盈的衣裳,步伐悠闲地穿梭在小镇的街头巷尾。 她们对糕饼店情有独钟,一整个早晨,就在这甜蜜的香气中悄然流逝。 第48章 见人下菜碟 直到阳光逐渐升高,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两人的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了抗议的咕咕声。 苏雅带着玲珑,前往一家酒楼。 推开门的那一刻,苏雅便向迎上来的店小二提出了想要一间私密的包间。 小二闻言,眉头微蹙,显得颇为为难:“这位美丽的姑娘,真是不巧,我们雅风酒楼的最后一间包厢刚刚被预订了出去。要不,我为您二位安排一个雅座?” 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玲珑和苏雅,不愿再四处奔波,便随小二来到了所谓的雅座。 这里,虽然提供了一定的隐私,但邻桌的欢声笑语仍能隐约传入耳中。 苏雅对此并未表现出不满,她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菜单。 玲珑则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菜单,“小姐,那道蜜酿兔听起来就让人垂涎欲滴啊。” 苏雅闻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平日里机智过人的玲珑,面对美食总是毫无招架之力,活脱脱一个小馋猫的模样。 蜜酿兔作为雅风酒楼的招牌菜,以其物超所值的口碑闻名,苏雅毫不犹豫地决定将它加入订单。 小二一听,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客官,蜜酿兔是我们酒楼的热门菜品,几乎每桌必点,现在厨房还在忙着做前面的订单,如果您现在下单,恐怕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苏雅轻轻将两枚银锭放置于桌面,小二的眼睛顿时一亮,“客官您稍安勿躁,只要愿意多付些银两,在我们酒楼就能提前享受美味!即刻!马上为您安排!” 玲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小二变脸的速度可真是快,小姐,吃不到就算了,何必浪费这些银子呢。” 苏雅却显得毫不在意,语气平淡地说:“这世上,大多数问题都可以用银子解决。而我,恰好最不缺少的就是银子,无需为此感到心疼。况且,我也很好奇蜜酿兔的味道究竟如何。” 玲珑掩嘴轻笑,的确,小姐的话总是那么在理。 不久,小二在银钱的激励下,迅速地端来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其中自然包括了玲珑心心念念的蜜酿兔。 那蜜酿兔外皮涂抹了一层金黄色泽的蜂蜜,油润的肉质与甜蜜的蜜糖香气交织在一起,散发出诱人的气息。 正当两人被这香气深深吸引,迫不及待地举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时,雅座旁的走廊突然响起了一阵争吵声。 原来是一位女子正对着小二抱怨为何自己的蜜酿兔迟迟未上。 小二耐心解释是因为蜜酿兔太过受欢迎,需要排队等候。 女子的情绪愈发激动,指责小二偏心,认为是自己导致了不公平的待遇。 这话一出,周围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聚焦过来。 小二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苦笑:“这位夫人,其实只要额外支付一些银两,就可以优先安排,就像刚才那位小姐所做的那样。如果您着急,也可以选择增加银两,我立即为您处理。” “你!”女子气愤地指着小二,声音中带着怒意,“你们雅风酒楼真是势利眼!” 雅座内,苏雅与玲珑相视一笑,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戏谑,手中的筷子却没有因此停下。 她们原本只是因为饥饿而急于品尝美食,没想到却意外地被卷入了这场风波之中。 苏雅心中暗想,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找一家有空闲包间的酒楼了。 “店家,咱们在这繁华闹市中相聚,皆是为了糊口谋生,若是偏袒待客的风声流传出去,试问,您这家名声显赫的酒楼招牌还能安然无恙吗?我这心里的不快,可是非得跟您那掌舵的主事人说道说道不可,这关乎顾客体验的服务态度,实在是有失水准,不得不提!” 蒋璐璐的声音清脆响亮,从精致雕花的包厢内传出。 蒋璐璐今日特地带上了贴身丫鬟菲儿与茵儿,踏入这雅风酒楼,只为一解嘴馋之苦。 然而,等待上菜的漫长时光与周遭宾客异样的眼神,让她心中腾起了不悦。 她暗自揣测,或许真是那机灵小二受了旁人好处,才使得上菜顺序一片混乱,如此腌臜之事,自然要让酒楼的当家人知晓,借今日之机,为这远近闻名的酒楼清理一番门户。 一楼掌柜的身形圆润,行动间却透露出一股子干练,闻讯后几乎是脚不沾地般飞奔至二楼,对着那小二便是眉头紧锁,怒目圆睁:“到底发生了何事,惹得贵客不悦?” 小二见状,连忙贴近掌柜耳边,低语数句。 掌柜的面色随之阴晴不定,转瞬间却又堆满笑容,赔罪道:“真是万分抱歉,客官。方才那位确实是本店东家的尊贵朋友,这样吧,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今日您的餐费将由我们曙云酒楼全权承担,您觉得如何?” 蒋璐璐原以为掌柜会有一番辩解,一听说费用全免,她心头不禁一紧,让她措手不及。 环视周围,各桌食客门缝微开,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射而来。 若是一口应承,岂不是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 于是,蒋璐璐扬起下巴,语气坚决地拒绝:“不必了,阳关之地,酒楼林立,不缺你们这一家对客人不敬之店!” 一旁的菲儿,之前便因上菜问题与小二有过争执,此时心领神会,接口道:“璐璐说得对,这曙云酒楼太过势利,咱们另寻他处便是。” 蒋璐璐孕期情绪本就不稳定,漫长的等待更添了几分焦躁,菲儿的提议恰如其分地给了她一个台阶。 她顺势而下,言语中带着几分讽刺:“也是,这种只看人下菜碟的地方,我也不想久留。” 掌柜久经风雨,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即便是面对菲儿与蒋璐璐的冷言冷语,仍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礼貌地回应:“既然如此,那就请慢走,不送了。” 这句“慢走不送”,在蒋璐璐听来,如同梗在喉中的刺,虽然没有发作,但在经过苏雅所在的雅间时,她还是狠狠地瞪了一眼,以示不满。 而苏雅与玲珑自始至终未曾开口,蒋璐璐起初并未意识到她们的存在。 第49章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这一瞪之下,猛然发现竟是旧识,蒋璐璐顿时愣住了。 苏雅面容平静,对身怀六甲的蒋璐璐视若无物。 玲珑则敏锐地捕捉到蒋璐璐的目光,仅凭声音便已辨认出对方的身份,真是冤家路窄。 蒋璐璐凝视着苏雅,对方本就天生丽质,此刻更是美得令人难以移目。 她语气复杂,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苏雅,见到我这般狼狈,你心中定是乐开了花吧?” 苏雅轻轻抬起眼帘,以丝帕优雅地擦拭嘴角,语气淡漠:“我可没那份闲情逸致,往事如烟,还是让它随风而去吧。” 蒋璐璐嘴角那抹笑意渐渐凝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僵硬与尴尬。 “真能过去吗?苏雅,你心里清楚,崇楼初至阳关立足未稳,你却紧随其后,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昔日,魏府愿意赋予你名正言顺的地位,你却嗤之以鼻;时至今日,你却机关算尽,只为追随他的足迹,这,就是你所谓的过去吗?” 苏雅的眼眸微凉,她毫不避讳地迎上蒋璐璐的目光,声音平和:“阳关之广阔,大虞之辽远,难道只因他魏崇楼的存在,便剥夺了他人行走的权利?我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不会再重蹈覆辙。你若真有这份闲情逸致来管我的事,倒不如多花些心思在魏崇楼身上,毕竟,武安侯老夫人亲口所述的那些关于他与宋府千金的风流韵事,绝非空穴来风。” 蒋璐璐虽然时刻警惕着苏雅,却未曾料到,真正的威胁,其实潜伏在宋府那幽深的宅院之中。 苏雅这番话,本意或许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提醒,但在蒋璐璐耳中,却被误解,字字刺耳。 “崇楼怎会轻易落入他人设下的圈套?你何时学会了挑拨离间这一套?记住,多行不义必自毙,一切皆在上天的注视之下。” 苏雅轻轻勾起唇角,眼中闪烁着微妙的光。 “确实,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滑过蒋璐璐微微隆起的腹部,而蒋璐璐与魏崇楼的婚姻不过半年,腹中的胎儿却已显露出八月的模样,硕大如鼓。 一旦这个孩子降生,蒋璐璐那七个月产子的秘密,以及他们在江南那段不甚光彩的往事,必将在京城蔓延开来。 一切终将自食其果,无从逃避,亦无从抱怨。 蒋璐璐并未察觉到苏雅心中所想,只是感受到对方那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腹部时,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戒备。 想起之前为了争宠,她曾设计让玲珑动了胎气,那时胎儿尚小,风险可控,但如今胎儿已如此成熟,任何意外的刺激都可能引发早产的危机。 因此,蒋璐璐无意再与苏雅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转身欲离去之际,冷冷抛下一句警告:“我劝你最好收敛些,别让我再发现你有任何试图接近崇楼的举动。你曾轻视他,现在更不应因为他的地位提升就急于贴靠。这只会显得你更加卑微。” 一旁的玲珑闻言,怒火中烧,若非顾及场合,定要为自家小姐出一口恶气。 “小姐,您看她那副得意的样子!贴靠?明明是她得知魏崇楼来阳关的消息后,便迫不及待地跟了过来,真是让人厌恶至极!” 苏雅面对玲珑的愤怒,面容依旧平静,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淡漠:“善恶终有报,我只是出于好心提醒,她若不能理解,那也只能说是忠言逆耳了。至于魏崇楼,他给予女子虚幻的爱情泡沫,看似永恒,实则转瞬即逝,这样的人,最终只会自食苦果。” 玲珑听了苏雅的话,心中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对于蒋璐璐还对魏崇楼抱有幻想感到可笑。 蒋璐璐哪里知道,魏崇楼的心早已另有所属。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先是信誓旦旦地向小姐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转瞬间又对蒋璐璐许下了同样的誓言。 他口中的一生一世,竟是如此短暂且廉价。 “小姐,既然我们即将离开阳关,他们的恩怨就随他们去吧。您不是说过要寻找新的出路吗?自己的事业和能力,才是最值得依赖的。” 玲珑恍然大悟,真正的依靠,从来不在他人,而在自己手中掌握的。 自从小姐毅然决然地休夫归家,生活反而变得更加自由洒脱,再也不用忍受魏家母女的百般刁难,日子过得悠然自得。 苏雅嘴角轻扬:“随着天气渐渐回暖,华誉坊也应当与时俱进,考虑一些新的经营策略了。我心中已有一个极为巧妙的计划,待我们回到京城,定会有一番忙碌而充实的日子等着我们。” 数日之后,春风和煦,万物复苏,苏雅与武安侯老夫人的车队在晨光微露中启程,踏上了重返繁华京城的旅程。 马蹄声声,车轮滚滚。 忠义伯府内,早有仆人得了消息,府上上下下一片忙碌,只为迎接那位久别的主子。 天未破晓,府门外已有人翘首以盼,胡荣更是心急如焚,目光不时投向远方,直至苏雅的车马终于在晨光中显露轮廓,他的脸上才绽放出由衷的笑意。 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前,胡荣的话语中满是激动:“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您之前吩咐我寻找的郭管事,昨日已经抵达,此刻正在堂屋中静候您的归来。” 苏雅身着旅装,刚从装饰华美的马车上优雅地步下,闻言,嘴角不禁勾勒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赞许:“如此迅速,有你在,事情总是办得让人放心。” 原本她还打算让胡荣亲自走一趟阳关,二人共同探查情况,但考虑到边疆事务的紧迫性,她最终决定提笔疾书,一封飞鸽传书至京城,要求即刻派遣郭管事前来。 时间计算得分毫不差,苏雅甚至未来得及更换衣裳,便迫不及待地迈向府中的大厅。 而郭管事历经长途跋涉,身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一见到苏雅,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忠义伯夫妇的身影,眼眶瞬间湿润了。 “老奴给县主请安。”话音未落,便欲屈膝行礼。 苏雅见状,连忙伸手搀扶,凝视着郭管事那充满慈爱与岁月痕迹的眼眸,回忆起他往昔向父亲汇报时的场景,自己的眼眶也不禁泛红。 第50章 扑朔迷离 “郭叔,您伴随我爹多年,按理说应该让您在边疆守护着那些生意,无需如此劳顿。但爹娘的事情您也是知道的,这些事情我必须亲力亲为,不能对那边的生意置之不理。” 郭管事连连点头,声音中满是坚定:“县主所言极是,老奴已将边疆的所有账本都带来了,一切听凭县主吩咐。” 随即,他小心翼翼地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取出一本本厚重的账册,一边翻阅,一边详细讲述着边疆各项生意的具体运营状况。 苏雅翻阅账本的手法熟练而迅速,自幼在商贾之家的熏陶下,她只需匆匆一瞥,便能判断账目的准确无误。 而从账目反映的店铺运营情况来看,一切井然有序,生意兴隆,这背后无疑凝聚了郭管事无数的心血。 然而,武安侯老夫人曾多次提醒,边疆的平静或许只是暂时的,未来局势难以预料。 作为县主,苏雅所能掌握的信息远不如武安侯府详尽,尤其是萧延徽的存在,使得武安侯府的情报网几乎无懈可击。 为了确保忠义伯府在边疆的产业能够持续稳定,变革势在必行。 在大致审阅完账本后,苏雅将自己近期收集到的一些情报与胡荣和郭管事分享,并提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边疆真的爆发战事,开设何种店铺才能在动荡中站稳脚跟?” 胡荣因长期居于京城附近,对边疆的情况并不熟悉,因此保持沉默。 反倒是郭管事,在沉吟片刻后,提出了一个颇有见地的建议:“县主可能有所不知,一旦朝廷出兵,最为紧缺的便是兵器与盔甲。虽然工部会派遣兵匠,但合格的铁匠师傅实属稀缺资源,许多人会涌向边疆,寻求铁匠铺的帮助。” “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方向,”苏雅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的担忧在于另一个方面:“但优秀的铁匠是否容易寻觅呢?” “这一点,县主大可放心。”郭管事语气中透露出十足的信心:“老奴在江湖上还有些交情,如果县主认为合适,我可以召集一批手艺精湛的铁匠,开设两间铁匠铺绝非难事。” 苏雅对郭管事的信任自然而然,无需多言。 心中的那份沉重与忧虑,随着这份信任的加深,缓缓消散。 她轻声吩咐身边的胡荣,要他精心准备一桌丰盛的宴席,以此来表达对郭管事多年忠诚与辛劳的感激之情。 郭管事曾是忠义伯一家出海远航的护航者。 岁月悠悠,对于忠义伯夫妇及其长子的思念,他与苏雅感同身受,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牵挂。 在过去的日子里,每当夜深人静,郭管事总会默默回忆起那些温馨而又遥远的画面,心中满是酸楚。 而今,面对苏雅的询问,那些尘封的记忆涌来,让他不禁泪湿眼眶。 “那艘船,是老爷亲自挑选并精心筹备的,它曾在长江上试航,乘风破浪,一切准备就绪。正是那次航行的顺利,让二老坚定了探索更广阔世界的决心。记得临行前的那个夜晚,他们承诺说最多四个月便会归来。然而,时光荏苒,音信全无,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等待与期盼。” 这段话,郭管事在苏雅还居住于魏家时便已提及,那时的苏雅,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晕厥过去。 醒来时,郭管事已不在身旁,只留下魏母那冷漠而疏离的身影。 魏母以长辈的身份,对苏雅实施严格的管教,全然不顾她失去亲人的悲痛,连一句简单的安慰都不愿给予。 那时的魏崇楼尚未带着蒋璐璐返回京城,苏雅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对父母安排婚姻的尊重与期待,因此并未与魏家产生正面冲突。 如今,再次提起往事,苏雅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他们有没有提到别的什么事情,或者在出发前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郭管事沉吟片刻,正欲摇头,却在接触到苏雅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时,心中涌动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感,突然激动地说:“想起来了,那时魏崇楼正在江南为亲人守丧,因为县主您的关系,大少爷对他颇为关照。出发前的两天,大少爷特地去见了魏崇楼,似乎还带去了什么东西。县主,您可能不知道,咱们大少爷对工部的典籍有着近乎痴狂的喜爱,尤其热衷于改良水车、船舰以及刀剑。魏崇楼那治水的成就,真的是他独自完成的吗?”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魏崇楼在苏家人出海后迅速立下大功,这让他深感怀疑,认为魏崇楼可能窃取了苏靖的劳动成果。 苏雅听闻此言,心中惊涛骇浪,她从未想过这其中竟有如此复杂的内情。 想到哥哥苏靖平日里对自己的疼爱与关怀,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目光锐利:“在江南时,我哥哥竟然还去找过魏崇楼?” 魏崇楼对此事的沉默,以及当时伴随苏靖左右的仆人们大多随行出海的事实,使得这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直到今天,这些信息才吹进了苏雅的心。 郭管事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愤慨:“县主有所不知,大少爷到了江南之后,不仅改进了提水风车,还提及有一本古籍记录了江南水患的解决之道。如此机密之事,魏崇楼怎能如此巧合地得知?必定是在大少爷与他交谈时无意间泄露,魏崇楼才得以借此获得那些本不属于他的荣耀!” 一旁的玲珑,自始至终静静地听着,此刻终于回过神来,愤怒使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可大少爷现在不在,魏崇楼已经凭借这些获得了皇上的恩宠,我们该怎么办呢?” 苏雅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出厅堂,直奔哥哥苏靖曾经居住的轩云院。 自从家庭遭遇变故后,那里成了她不敢轻易触碰的记忆之地,她害怕每一次踏入,都会勾起心中最深的伤痛。 但此刻,为了揭开真相,为了哥哥的名誉,她必须勇敢地迈出这一步。 轩云院外,微风轻拂。 这么久没来,即便闭上双眼,她也能踏着记忆中的石板,准确无误地前行。 第51章 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时光荏苒,转瞬间,十八年的春秋冬夏悄然流逝。 轻手轻脚地,她踏入了苏靖那熟悉而又略显凌乱的书房。 书桌上,各类书籍与文房四宝随意堆放,其间夹杂着几份摊开的图纸。 苏靖的笔墨间不仅藏匿着对武备的精研,更有他对国家兴亡、百姓疾苦的深切关怀。 特别是那份厚重的图纸,上面细致入微地规划着如何治理江南连年不断的水患,加固河堤。 图纸边缘,还能隐约看见斑驳的墨渍,那是无数个夜晚,苏靖独自挑灯夜战,为国为民倾尽心力的见证。 望着这些,苏雅的眼前不禁浮现出哥哥瘦削而坚毅的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一笔一划勾勒着希望的轮廓。 熟悉的笔迹,让苏雅的心情难以平复。 她一直以为魏崇楼在治水上展现出的才华是他勤勉学习的结果,却未曾料到,这一切成就竟是建立在剽窃哥哥心血的基础上! 悔恨与愤怒交织,她自责为何没有早点发现这背后的真相,为何没有保护好哥哥的每一分努力。 玲珑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声音哽咽着控诉:“魏家实在是欺人太甚!魏崇楼竟敢拿着大少爷的心血去博取好名声,而大少爷的才华与付出,就这样被他无情地剥夺。不仅如此,他还对小姐您的关心视若无睹,厚颜无耻地将所有功劳据为己有。他究竟哪里来的胆量,敢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面对玲珑的质问,苏雅只是冷冷一笑,将那些珍贵的图纸紧紧贴在胸前。 她昂首挺胸,不让泪水模糊了眼前的正义之路,更不容许任何污点玷污哥哥的纯洁与伟大。 她的声音冷冽而坚定:“魏崇楼或许掌握了一些皮毛,但这远远不足以彻底解决江南复杂的水患问题。如今,他凭借着哥哥的成果在官场上崭露头角,稳固了自己的地位。对于未来可能出现的小灾小难,他或许能够应对,但那不过是依靠着状元的身份和哥哥的智慧。他的升迁,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尽管魏崇楼因为被退婚而名誉受损,但在江南治水上的显着成效,让他在朝廷中关于水患治理方面的话语权无人能敌。 就连皇上也特别委派他处理融冰后的种种事务,这无疑是对他在治水领域能力的高度信任与认可。 玲珑的声音带着颤抖,满是无助:“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魏家这样利用忠义伯府的声誉与成果吗?小姐,大少爷一生为国为民,对您更是疼爱有加,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心血被如此滥用,魏崇楼又如此对待您,他该有多么心痛啊。” 提起哥哥,苏雅的鼻尖不禁一阵酸楚,哥哥那温暖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而胸口的起伏伴随着情绪的激荡,几乎要将她淹没。 玲珑从未见过小姐如此悲痛欲绝的模样,除了那次突如其来的噩耗,告知家人在海上失踪的消息。 忧虑渐渐压过了悲伤,玲珑连忙上前,想要给予苏雅支撑,“小姐,您……” 然而,未等玲珑的手触碰到她,苏雅已是一脸疲惫,轻声说道:“玲珑,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玲珑委屈地嘟囔着,满眼不舍:“小姐……” “出去吧。”苏雅的语气中坚持。 玲珑无奈地抹去眼角的泪水,一步三回头地缓缓退出书房,轻轻合上门扉,但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心中充满了担忧与不安。 待玲珑离开后,苏雅再也无法维持坚强的外表,她抱着那些承载着哥哥梦想的图纸,无力地坐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仰望着天花板,她竭力遏制着即将决堤的泪水,心中却异常清醒,思绪飞速地在每一个可能的线索间穿梭。 哥哥与父母的突然消失,紧接着魏崇楼便迅速接手了江南水灾的治理工作,而在此之前,他在这一领域的进展几乎为零。 郭管事曾经不经意间提到,父母在那次出海前,对船只进行了反复的检查,并特意在长江上进行了试航,一切看似准备周全,那么,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让一家之主与慈爱的双亲遭遇不幸? 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算计? 这一切疑问,笼罩在苏雅心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迷茫。 坐在那古朴书房的紫檀木椅上,她的目光穿过雕花窗棂,凝视着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缓缓沉沦。 那一夜,直到晨曦初现。 苏雅的手指轻轻拂过哥哥苏靖遗留下的每一幅设计图,以及那些被翻阅得略显陈旧的书籍。 在这些图纸中,她仿佛看到了哥哥那颗对创新充满无限热忱的心,他在机械设计上的才华,不仅对既有设计进行了巧妙改良,更绘制了一项前所未有的杰作——“千机弩”。 这神秘的武器,在图纸上显得既陌生又诱人,它的构造独特,是智慧与力量的完美结合,两端的飞镖紧紧夹持着一根圆筒,前端排列着六个精巧的发射孔,按照图示,它能够一次性射出六支箭矢,其速度、射程与威力均远超传统弓箭,令人叹为观止。 苏雅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珍贵的设计图卷起,用丝绸包裹,心中暗自思量:魏崇楼既然能窃取哥哥的治水方案,那么这些创新设计也极有可能成为他觊觎的目标。 她决定,待到适当时机,就让这些设计成为揭露魏崇楼真面目的铁证,让他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夜深人静,当她推开书房的门扉,迎面而来的是玲珑担忧的目光。 苏雅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回了那份属于她的冷静与决绝,她轻声安慰道:“玲珑,勿忧,我不会轻易言败。父母与兄长虽已不在,但查明真相,夺回本应属于我们的荣耀,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你速去通知京城各店铺的掌柜,我有要事相商,待诸事安排妥当,我即刻启程江南。” 玲珑见苏雅如此坚韧,也倍感欣慰,连忙点头应允。 不久,京城的掌柜们纷纷汇聚,苏雅在简述了近日遭遇后,特地召见了跟随忠义伯夫妇南下的郭管事。 第52章 是巧合吗? 她深知,关于那次出海的细节,郭管事或许能提供更多线索。 连续的不眠之夜,让苏雅的眼周泛起了淡淡的黑晕,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 她向郭管事询问:“爹娘所造之船,是在何处定制的?” 郭管事听闻昨日的变故,望着苏雅疲惫却坚毅的模样,心中满是怜爱,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在江南的高风船业,那是一家曾打造出远航归来的壮丽船只的知名厂家。” 见苏雅陷入沉思,郭管事又补充道:“县主是否在疑心船只本身存在问题?但高风船业信誉卓着,应不至于有此等疏漏。” 苏雅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决断:“是否存在问题,目前难以断言,唯有亲赴现场,方能一探究竟。” 郭管事了然于胸,明白苏雅已下定决心亲自前往江南。 果不其然,不待他多问,苏雅便吩咐他着手准备,计划三日后启程。 郭管事退下后,玲珑心疼地望着苏雅:“小姐,您实在太辛苦了,刚从阳关归来,还未及休整,又要踏上劳顿之旅。” 苏雅却只是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不容动摇的信念:“无妨,此行江南,我定要查明真相,若一切只是虚惊一场,权当我游览江南风光罢了。” 然而,若真有阴谋存在,她发誓,定要让幕后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至启程之日。 苏雅带领着郭管事、玲珑以及胡荣,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郭管事因曾随忠义伯夫妇南访,对路线颇为熟悉,使得行程更为顺畅。 他们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饮食与短暂休憩,几乎不曾停歇,经过五日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南。 胡荣与郭管事未作片刻停留,直接前往高风船业探查,而苏雅与玲珑则换上了便于掩人耳目的装扮,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向魏崇楼的故乡——平乡。 平乡乡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淳朴而真挚的气息,每当乡亲们提及魏崇楼这个名字,他们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竖起,脸上洋溢着敬仰之情,仿佛在谈论一位传奇英雄。 人们争先恐后地为外来者指引方向,指向魏府,言语间充满了对这位因治水有功而高中状元的官员的无限感激与尊敬。 在他的治理下,平乡的河流不再肆虐,田野丰收,粮仓堆满,家家户户的餐桌上总是摆满了足以果腹的粮食,他不仅是朝廷的骄傲,更是平乡人心中实实在在的守护神。 玲珑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她深知,尽管魏崇楼在外名声显赫,但背后隐藏的真相却鲜为人知,这种被蒙蔽的现状让她内心既焦虑又难以忍受。 她渴望揭露这一切,却又担心真相的冲击波及无辜的乡民。 一位年迈的大娘,面庞布满岁月的痕迹,语气诚恳而充满自豪。 “状元爷是咱们平乡的福星,多亏有了他,去年我们才得以五谷丰登,家家户户衣食无忧。这样心系百姓的好官,真是难得啊!” 玲珑听后,心中情感翻涌,眼眶不禁泛红,几乎要冲上前去,揭露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苏雅轻轻地握住了玲珑的手,用一个细微的摇头动作制止了她的冲动,并礼貌地向大娘致谢。 告别之后,苏雅拉着玲珑走到一旁僻静处,玲珑的鼻子微微发酸,声音里带着不解与委屈:“小姐,你为何阻止我?魏崇楼欺骗了所有人!” 苏雅紧紧握住玲珑的手,神色严肃而坚定:“你以为直接说出来就能让他们相信吗?在百姓眼里,魏崇楼是与他们共同抵御洪水、解决饥饿的英雄,他们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必须忍耐,真相总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 玲珑黯然地点了点头,她明白,如果刚才自己一时冲动,很可能会引起平乡人的反感,甚至可能破坏小姐正在进行的重要计划。 正当玲珑沉浸在自责之中时,一阵男子的惨叫声突然从旁边的小巷中传来,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苏雅警觉地望向那边,只见一群人在围攻一名男子,领头的是一位妆容艳丽的女子。 那些施暴者出手狠辣,直到女子喝令停止,才暂时停下了手。 女子厉声训斥:“蒋公子,我月下楼的姑娘陪你这么多天,你竟想赖账?你应该打听打听,我方妈妈可不是好惹的!今天不把银子交出来,你就等着瞧吧!” 女子示意手下继续逼近,那些人摩拳擦掌,准备再次动手。 玲珑认出了这是青楼管事在教训赖账的客人,担心这样的场景会玷污了小姐的视听,于是轻声呼唤了一声。 苏雅却只是用手指轻轻抵住嘴唇,示意玲珑安静,她的眼神紧紧锁定了那场冲突,心中暗自思量。 那位被称为蒋公子的,与自家同姓,是巧合吗? 这背后是否与蒋璐璐有着某种联系? “方妈妈,银子一到,我必定偿还!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蒋公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显然被眼前的场面吓得不轻。 “少给我废话!”管事怒目圆睁,手指直指对方:“你出海一趟赚得盆满钵满,现在跟我说没钱?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苏雅心中泛起层层涟漪,这位姓蒋的男子竟然有航海的经历? 最近出海的人除了自己失踪的双亲,再无他人,他们的消失让整个城镇议论纷纷,至今仍无任何消息,而他却能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 这个人的真正身份是什么? 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另一边,蒋公子显然被管事提到的“出海”二字吓了一跳,急忙辩解:“方妈妈,您这话从何说起?我何时出过海?” 方妈妈冷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说道:“香菱都已经告诉我了,算了,和你多说无益,你还是快点把银两交出来吧。” 就在蒋公子之前还坚称自己身无分文的时候,此刻他却从怀中摸索出一块精致的玉佩,递给了方妈妈。 方妈妈仔细端详着玉佩的质地,得意地哼了一声:“还说没出海,蒋家哪能这么容易得到这样的好东西?恐怕是赏赐的吧?不过,这块玉虽然不错,距离你还我的银子还差得远呢!不想跟你计较,这次就算了。” 说罢,方妈妈带着手下扬长而去,留下蒋公子一人在原地。 第53章 他怎么在烟花之地 这一幕,无疑在苏雅心中投下了一块重重的石子。 苏雅轻轻转动身体,优雅地将视线聚焦在身旁忠诚侍女玲珑的脸上。 “月下楼的那个老鸨,似乎掌握了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肯定,又夹杂着一丝好奇。 玲珑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的光芒,她先前还担忧这次拜访可能徒劳无功,却未料到能意外地捕捉到关于出海线索的风声。 她急忙点头,急切的心情溢于言表,“小姐,我们即刻动身去探个究竟如何?” 苏雅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于是,两人迅速调整了行程,不再前往魏府旧宅,而是调转马车的车辕,直驱那座闻名遐迩的月下楼。 阳光透过轻纱窗帘洒在她们的身上。 抵达月下楼时,恰逢午后的热闹时分,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喧嚣的谈笑声交织。 刚一下马车,苏雅的目光便与正步入楼内的方妈妈不期而遇。 记起方妈妈曾透露的只言片语,苏雅挽起玲珑的手,迈步跨入月下楼的大门。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脂粉与香料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楼内,灯光摇曳,乐声悠扬,舞台上舞姬们身姿曼妙,如梦似幻,台下宾客满座,男女混杂,杯觥交错,尽显这风月场所的纸醉金迷。 苏雅在人群中穿梭,试图在那一张张或欢笑或沉醉的面孔中找到方妈妈的身影。 然而,左顾右盼之间,却未能立即发现目标。 正当她略感失望之际,不经意间抬头,恰好捕捉到方妈妈正缓缓登上楼的背影。 她灵巧地避开了楼下的拥挤,拉着玲珑快步向楼梯走去。 不料,半途杀出个程咬金。 一名醉醺醺的男子挡在了她们的去路上。 他眼神迷离,显然是被苏雅的美貌所吸引,误以为她是楼中的佳人,伸出颤抖的手,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哪来的美人儿,生得如此标致,让大爷我……” 话未说完,苏雅已迅速反应,一记清脆的耳光将他扇到了一旁,随即提裙快步冲上了楼梯,留下那醉汉一脸茫然地瘫坐在地。 抵达二楼,方妈妈的身影清晰可见,而在她身边,竟站着一位苏雅许久未见的熟悉面孔——萧延徽。 萧延徽的出现令苏雅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注意到他初见自己时的惊讶,随后眉头紧锁,目光转向楼下那名醉汉,神色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 苏雅的心情亦是五味杂陈,她偷偷瞥了萧延徽一眼,这位平时以正直形象示人的武安侯,怎会出现在这等风月场所? 那些关于他不近女色的传言,似乎并不那么可靠。 正当她思绪万千之时,萧延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想,苏雅猛然抬头,心中惊诧不已。 难道,萧延徽真的会如此亲昵地称呼自己? 方妈妈见状,立刻展现出她的机敏,笑眯眯地道:“原来二位是旧识啊!那妈妈就不打扰二位了,二位请自便,找个雅间好好聊聊,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楼下的小厮。” 说罢,方妈妈识趣地退了下去。 方妈妈下楼的脚步声仿佛敲响了苏雅心中的警钟,她迅速整理情绪,对着萧延徽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几分客套与疏离:“见过侯爷,我只是因事来访,并无意打扰您的雅兴。” 内心深处,她不禁自嘲,原来自己所认为的特殊对待,不过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这位大虞赫赫有名的战神,武安侯,怎会无缘无故流连于烟花之地? 萧延徽捕捉到了苏雅表情的细微变化,他剑眉微蹙,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你想到哪里去了?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职责,何来打扰之说?” 苏雅的脸颊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萧延徽平日里看惯了她冷静自若的样子,这突如其来的羞涩倒让他觉得新奇,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妨说说,你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萧延徽的话语中带着诚恳。 月下楼的二楼,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排排精致而隐蔽的包间。 方妈妈尽管对萧延徽的真实身份尚且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但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位年轻贵胄出手之豪爽,绝非常人所能及。 此时此刻,整个二楼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唯有萧延徽所在的包间内。 苏雅站在包间的门外,心中闪过一丝犹豫,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映出了几分迟疑与不安。 最终,她还是鼓起了勇气,跟随萧延徽踏入了这个私人空间,而玲珑等随从则恭敬地留在门外,静静地等候着。 包间内,布置典雅而温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萧延徽姿态从容,仿佛置身于自家书房一般自在,他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茶具,手法娴熟。 相比之下,苏雅显得有些局促,她轻轻坐在雕花木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终于,苏雅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率先打破了沉默:“侯爷,您是否对家父家母那次出海的不幸有所了解?是否真有奸佞之徒暗中作梗,导致我们家族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 萧延徽的手在倒茶时微微一顿,茶水缓缓溢满了苏雅面前的瓷杯,他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知道。” 苏雅双手紧紧握住那温热的茶杯,却无心品尝其中的甘醇,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急迫。 “侯爷,您能否将详情告知于我?我越来越觉得,父母的遇难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我必须揭开这一切,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阿雅。”萧延徽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他的目光温柔而关切,落在了苏雅那只不经意间露出一抹血色的手上,那是刚才与人冲突时不慎划伤的痕迹。 “你所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但在此之前,请先让我帮你处理好伤口。” 苏雅这时才意识到手上的疼痛,那道细小的伤口仿佛在提醒她,刚才的冲突并非虚幻。 第54章 我自会查明真相 她轻轻摇了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不适:“这点小伤,不足挂齿。侯爷,我们还是继续讨论正事吧。” 萧延徽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转而道出了实情:“我此行南下,奉皇命巡视盐铁司,期间无意中发现了一些线索。循着这些线索深入探究,我逐渐揭开了某些不寻常的现象。” 他的话语低沉:“船只出海,安全航行的三大要素是坚固的船体、良好的天气,以及一位经验丰富的舵手。舵手需对航海知识了如指掌,方能确保航程万无一失。然而,忠义伯启程之时,江南地区最为出色的舵手因病卧床,无法随行,无奈之下,只能启用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新手。” 听到这里,苏雅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大海的广阔与无情,对于一位缺乏经验的舵手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考验。 一旦失去了正确的航向,归途便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父亲行事向来周全,怎么会选择如此不可靠的人选?船上承载的不仅仅是货物,更是无数鲜活的生命,他怎么可能如此草率决定?” 忠义伯从一介布衣奋斗至今日的地位,若非行事谨慎,步步为营,恐怕早已在波诡云谲的商场政坛中折戟沉沙。 如此基础的错误,他怎会轻易犯下? 萧延徽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面对苏雅的疑问,他似乎有所保留,但看到她焦急的神情,终究还是不忍心再隐瞒下去:“当时,那位经验丰富的舵手突遭变故,而那位新舵手自然难以引起忠义伯的注意。但是,如果这位新人是由女婿极力推荐的呢?” 苏雅闻言,眉头紧锁,心中已有了答案:“是魏崇楼推荐的?” 回想起,那时魏崇楼确实在江南为亲人守丧,而她兄长也曾求助于他,没想到最后竟是魏崇楼盗用了兄长的建议。 萧延徽的眼神变得越发深沉,让人难以揣测他的真实想法,但他还是将自己手下密探搜集到的信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苏雅。 “据闻,那位舵手是由魏崇楼引荐,忠义伯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亲自测试了那人的能力,最终才勉强同意。然而,自忠义伯府遭遇不幸至今,那位舵手未曾返回江南,魏崇楼也回到了京城,此事仿佛就此石沉大海,若非今日在这烟花之地偶然听闻,或许真的就无人知晓了。” 苏雅的眼眶渐渐泛起了红晕,魏崇楼这个名字,无情地切割着她内心深处对亲情的最后一丝幻想。 作为父亲宠爱的女儿,她深知,父亲为了女儿的幸福,即便是万般不愿,也不会轻易拒绝魏崇楼的任何请求。 然而,正是这份盲目的信任与爱,让父亲在关键时刻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苏雅的心中酸甜苦辣交织在一起,难以名状。 但她强忍着内心的波涛汹涌,仍有一个疑问亟待解开:“侯爷言道,在追查自身事宜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我父母罹难的隐秘,敢问侯爷,究竟是何等要事,竟能牵扯到如此深远,触及我家的悲剧?” 萧延徽闻言,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 苏雅挺直了腰板,直视着这位与魏崇楼截然不同的男子。 萧延徽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那份由内而外散发的威严与力量,也足以令人心生敬畏。 苏雅在他的注视下,不自觉地感到一阵紧张,直到萧延徽的目光移开,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并无特殊缘由。”萧延徽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锐利的审视只是一场错觉,“你无需知晓。” 苏雅低下头,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侯爷若不愿说,我自会查明真相。” 她不是愚钝之人,深知萧延徽此行江南,绝非偶然。 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真相总有大白于天下的一日。 萧延徽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此事涉及朝堂,许多事情不便直言,你应得的信息我都已告知。” 苏雅恍然大悟,萧延徽所查之事恐怕远比想象中复杂,极有可能是皇命难违的重任。 聪明如她,一提及朝堂便知追问下去也是徒劳。 于是,她转而问道:“那位随父亲一同出海的蒋公子,是否与蒋璐璐有所关联?” 萧延徽在月下楼中的所见所闻,包括那些看似荒唐的行为,其实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苏雅确信他对此事了如指掌。 “确实如此,”萧延徽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们同为一族,关系似乎颇为亲密。” 至于更深层次的联系,他并未多言,毕竟在萧延徽看来,蒋璐璐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值得他花费太多精力去探究。 苏雅轻轻垂下眼帘,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蒋家人能够搭上那艘船,多半是魏崇楼在背后暗中操作的结果。 魏崇楼总是挂在嘴边,说蒋璐璐在他治理水患时救过他,两人的感情因此而生。 但当父母启程时,江南还未遭受水灾,魏崇楼与蒋家的交集显然在此之前就已经存在,这说明两人之间早有私下的纠葛。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苏雅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魏崇楼正是导致父母与兄长惨剧的幕后黑手! 不知道郭管事和胡荣在高风船业调查得如何了。 苏雅的目光穿过窗棂,外面的天色已渐渐暗淡。 萧延徽捕捉到了她眼中的犹豫,用少见的温柔语气说道:“如果你有急事,可以先行离开。但记住,行事切勿冲动,魏崇楼身为朝廷官员,有些事情还是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为好。” 苏雅抬起头,惊讶地发现萧延徽那惯常冷硬的面容上竟流露出一抹罕见的温柔。 想起自己先前的赌气之言,她心中不由得一阵别扭。 她胡乱地点了点头,起身欲走,刚走到门边,却被萧延徽叫住了。 萧延徽走上前,将一个温热的药瓶递到她手中,随后亲自拉开门,先行一步下了楼。 玲珑连忙凑近苏雅,一脸好奇地询问:“小姐,侯爷跟你说了些什么?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啊?” 第55章 让他血债血偿 苏雅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萧延徽的体温,暖意透过瓶子传递到她的心间。 面对玲珑那充满好奇的眼神,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药瓶,勉强镇定地回答道: “回去再说吧,天色已晚,胡荣和郭管事说不定已经回来了。” 玲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小姐的身影流转,轻轻跟随着她离开了那喧嚣的青楼。 车帘轻轻一挥,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只留下车内淡淡的熏香与小姐身上特有的清新气息。 马车在车夫熟练的驾驭下,宛如离弦之箭,在石板路上疾驰,两旁的街景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影子,迅速向后退去。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宅邸门前,胡荣与郭管事早已立于门外,神色中带着几分焦急与期待,显然已在此恭候多时。 众人未及寒暄,便匆匆步入宅内。 厅内,胡荣迅速整理思绪,将今日在高风船业探访所得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据那管事所述,船只本身并无任何瑕疵,老爷与夫人曾多次乘坐此船穿梭于长江之上,从未发生过任何意外。” 胡荣的话语中透露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但在交谈中,当我询问是否有陌生人同行时,那管事的回答颇有些耐人寻味。他提到,除了老爷的女婿与少爷,就连负责掌舵的船夫也是由老爷的女婿亲自推荐。” 这些信息对于苏雅而言,并不陌生,萧延徽先前已有提及。 因此她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而是将关注点放在了更为关键之处,“那管事可有描述过那位掌舵船夫的外貌特征?” 郭管事闻言,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疑惑之色,“这倒未曾提及,难道那船夫有什么问题不成?” 苏雅将萧延徽之前告知的信息复述了一遍,郭管事听罢,怒火中烧,连声咒骂:“老爷夫人视他如亲子,他竟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那掌舵的船夫定是他安排的棋子,这都是我的疏忽!我不该提前离开,让那狠毒之人有机可乘!” 他哪里料到,那看似普通的掌舵者,实则是个毫无经验的新手。 原本以为,即便是魏崇楼推荐的人选,也应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这背后的隐情,让人不寒而栗。 “县主,如此心肠歹毒之人,怎能容他在朝堂立足?老爷身为皇封的忠义伯,魏崇楼害了老爷、夫人与大公子,只要我们将此事上报圣上,他的仕途必将毁于一旦!我们得让他血债血偿!” 郭管事跟随忠义伯多年,忠诚无二,此刻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恨不得亲手了结魏崇楼,为老爷报仇雪恨。 苏雅心中的怒火与郭管事不相上下,但萧延徽的告诫在耳边回响,她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冷静分析道:“船上之事无人亲眼见证,谁又能断定真正的真相?此事武安侯已经介入调查,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必须掌握确凿无疑的证据,方能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朝廷的调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任何盲目的行动都可能导致对方警觉,甚至影响朝廷的公正裁决。 苏雅深知,唯有万全之策,才能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占据上风。 况且,武安侯老夫人曾暗示边疆局势可能生变,此事背后或许隐藏着更为复杂的背景。 提及武安侯,郭管事心中便多了几分安定。 作为大虞的战神,武安侯的名声与实力有目共睹,这让郭管事的信心倍增。 想到老爷夫人多年来的栽培与信任,这位年过半百的男人不禁热泪盈眶,心中更是坚定了为老爷一家讨回公道的决心。 夜深人静,玲珑在寝室中为苏雅梳理长发,不经意间发现了她手指上的细微伤痕,惊讶之余关切地询问:“小姐,您的手怎么受了伤?” 苏雅这才想起袖中藏着的药瓶,轻轻取出交给了玲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然的微笑,“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伤,随意涂抹些药膏即可。” 玲珑自责不已,幸好小姐考虑周全,预先准备了药物,否则此时药店早已关门歇业。 她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一边小心翼翼地为苏雅敷药,动作温柔。 苏雅抿嘴一笑,这哪里是她的细心? 这药膏实则是那位威严而清冷的武安侯所赠。 然而,这份细节,她选择默默藏于心底,未向玲珑透露。 萧延徽所赠的药效确实非同凡响,敷上之后,伤口处传来阵阵清凉与舒缓,仿佛连心灵的创伤也得到了抚慰。 玲珑细心地处理完苏雅手臂上细小却深长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试图缓解那份不易察觉的痛楚。 她抬眼,望向铜镜中映出的小姐,秀眉微蹙,不由自主地轻声询问:“小姐,我们接下去的行程,是否还打算在这江南停留呢?” 小姐之前曾提及,因朝廷正紧锣密鼓地调查某事,她们不宜在此时介入,以免节外生枝。 苏雅的目光从手中的书卷缓缓抬起,眼中闪烁着深思熟虑后的决断:“不必了,” 她的声音温婉却坚定,“明日我们便在这里休整一日,后日一早,我们即刻启程返回京城,静待武安侯那边的消息。” 尽管玲珑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她深知小姐行事自有其道理,便不多言,只是默默点头,随后服侍苏雅更衣安寝。 江南的旅途,虽风景如画,却也舟车劳顿,让人疲惫不堪。 第二日,晨光初破,苏雅沉睡了一夜,精神饱满,同时也不忘让随行的马匹饱餐一顿精饲料,确保它们有足够的体力应对即将开始的长途旅行。 此次北归,少了郭管事的陪伴,他因要务在身,需前往边疆,着手筹备新开的铁匠铺。 当苏雅一行人的马蹄再次踏在京城的路上,时间已悄然流逝半月有余。 刚踏入府邸,家丁便匆匆前来禀报,告知左相夫人金氏近日曾派人送来拜访的帖子。 苏雅忆起那位性格直率的金氏,在皇后的寿宴上,两人曾相谈甚欢。 于是,苏雅立刻提笔,书写回帖,吩咐玲珑务必亲手将这份邀请送到左相府,诚邀金氏在方便之时来访。 第56章 等着看好戏 玲珑领命而去,不久便带回了金氏的口信,神色略带歉意:“小姐,金夫人说今日家中老夫人身体稍感不适,她必须留在家中照料,但保证改日定会亲自登门拜访。” 苏雅闻言,轻轻颔首,随即转而投入到繁忙的事务中,她翻开桌上堆积的账簿,认真审视着离京这段时间里各个店铺的运营情况。 玲珑在一旁静默片刻,似乎有所犹豫,最终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小姐,我今天去左相府送帖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一些关于魏府的传言……” “魏府?”苏雅的注意力瞬间从繁复的数字中抽离。 自己离开京城的这些日子,魏府又上演了怎样的戏码? 连玲珑这样少问世事的人都带回了这样的消息,事情恐怕不简单。 想到魏府那些人,苏雅的眼神不禁变得有些冷淡,语气平淡却透着探究:“是什么消息让你特意提起?” 玲珑抿了抿唇,似有几分不悦地道:“听说魏崇楼已经回到了京城,而且,身边还多了一位女子相伴。” 她微微侧头,表情复杂,“以前他不是总说要和蒋璐璐共度白头吗?现在蒋璐璐都快要生孩子了,他从阳关回来,却带了个新人。这事在京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连街头巷尾的说书人都编进了故事里。” 玲珑曾在阳关短暂停留,心中猜测那个女子极有可能是宋佳忆。 说书人总是消息灵通,哪里有热点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还特别擅长夸张渲染。 之前苏雅遵从圣旨休夫的事情,就被他们添油加醋地讲了半个多月,硬生生地把苏雅描述成了一位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了魏崇楼和魏母耳光,然后当众写下休书的烈性女子。 如今,魏崇楼刚被休弃,又带着新欢回京的消息落入这些说书人的耳朵里,不知道他们会编排出怎样一场好戏来。 玲珑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蒋璐璐之前不是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吗?这次魏府怕是要热闹非凡了!看她如何自处,说不定会被气得不轻呢!” 时光如梭,转眼到了金氏约定拜访的日子。 今日的她,身穿一袭碧霞云锦裙,一踏入花厅,便迫不及待地拉住苏雅的手,笑靥如花:“阿雅,我前几天就想来找你分享些趣事,谁知道你竟然不在京城。还好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否则我可真是憋坏了。” 苏雅眉眼含笑,轻声细语地询问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喜讯,能够让金姐姐这么高兴呢?” 尽管在那灯火辉煌的宫宴上,她们相谈甚欢,苏雅还赠送了珍贵的银霜炭给金家老夫人,以示敬意,但事实上,两人私下里的交集并不多。 因此,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让苏雅不禁暗自揣测,是否与魏府有所关联? 金氏见状,仿佛早已洞察了苏雅心中的疑惑,嘴角勾勒出一抹会心的微笑:“看阿雅你的表情,似乎已经风闻一二了。不过,这其中的曲折内情,恐怕你还未尽知。” 她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据说,那位宋家小姐身份非同小可,乃是兵部尚书的掌上明珠。而魏崇楼与她的私会被意外揭露,宋夫人当场气急攻心,晕厥过去。在万般无奈之下,宋家开始四处打听,宋小姐得知自己心爱之人已有正妻,虽然愤慨至极,甚至大闹了一场,但名誉已受损,难以挽回。宋夫人怒火中烧,提出要让女儿遁入空门,以保全名节,却不料宋小姐宁死不从,甚至表示,与其出家,不如屈尊成为魏府的侧室。” “可叹,堂堂兵部尚书的千金,怎会甘心屈居人下,做那妾侍之位?如今,宋家正筹划着将她抬为平妻,以维护家族颜面。” 苏雅闻言,嘴角轻轻上扬,“魏崇楼在这方面,向来手段高明。” 只是,当面对那曾救他于危难之中的救命恩人蒋璐璐,他又该用何种言辞,来提及这平妻之事,而不至于触怒佳人呢? 金氏笑得更加灿烂,轻轻拍了苏雅的手背,语气中满是看好戏的意味:“你就等着瞧吧,魏府这一场大戏,精彩纷呈,绝对让你目不暇接!” 至于魏崇楼如何向蒋璐璐解释这复杂的一切,暂且按下不表。 正如金氏所预言,魏府之内,早已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乱成一团。 蒋璐璐在魏崇楼生辰之后,先行返回京城养胎,万万没想到,丈夫归家之时,竟带着一位姿色出众的女子,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于是,一场激烈的争执在魏崇楼与蒋璐璐之间爆发。 然而,在魏府的其他角落,却是另一番景象。 魏母得知此事,非但没有忧虑,反而满心欢喜。 她一眼便看出宋佳忆的打扮非凡,再听说其父乃兵部尚书,家底殷实,阳关老家更是富甲一方,心中的满意与喜悦几乎要溢于言表。 魏父早有为魏崇楼另觅一门好亲事的打算,以巩固魏家的地位,如今宋佳忆的出现,无疑是个天赐良机。 他决定不再顾及蒋璐璐的感受,一改往日的吝啬,慷慨地命魏母取出库银,准备大肆庆祝。 然而,这一切在魏忆雪看来,却是难以接受的。 她不满地向母亲抱怨:“娘,您之前明明答应过,等二哥回来后,就会为我举办及笄之礼。如果所有的银两都用来操办他们的喜事,那我的成人仪式又该怎么办呢?” 对于魏忆雪而言,那期待已久的成人礼,是她的重要时刻,怎能就此草率了事? 魏母经历了数月的经济拮据,深知其中的苦楚,她耐心地安抚着女儿:“你未来的嫂子出自宋府正室,家境优渥。你二哥对你这个唯一的亲妹妹疼爱有加,她嫁入魏家后,定会尽力帮助你。到时候,你想要多少华美的服饰,都不在话下。” 魏忆雪撇了撇嘴,反问道:“这真的可行吗?娘,如果不是您之前立下的规矩,苏雅又怎会如此顺从?现在您对宋佳忆如此宽容,将来她会不会反过来压制我们,让我们处处受制于人呢?” 第57章 一唱一和 这几天,魏忆雪亲眼目睹了府中上下对宋佳忆的百依百顺。 宋佳忆将来是否会轻易地分发银钱,惠及众人? 魏母闻言,神色微微一愣,若非女儿的提醒,她还真未曾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虽然近来在魏父的不断提醒下,她有所收敛,但她深知“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的道理,若对宋佳忆过于纵容,岂不是自寻烦恼,为自己埋下隐患? 魏忆雪见母亲眉头微蹙,连忙在一旁巧妙地煽动情绪,添油加醋地说道:“娘,您可记得当年蒋璐璐那丫头哭闹不休,满院子的喧哗,最后不还是您几句话,就让她乖乖地躲在自己的院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不正是您平日里树立起来的威信所致吗?虽然家中的账目由他人管理,但真正的决策权,可不还是牢牢地握在娘您的手心里吗?” 魏母听闻此言,心中那份作为一家之主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毕竟,她为魏家延续血脉,又亲手培养出了魏崇楼这样的青年才俊,其在家中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 她转头看向魏忆雪,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与坚定:“好了,我的雪儿,你可是娘的心肝宝贝,你即将及笄的大事,娘又怎么会轻易忘记呢?” 得到母亲的承诺,魏忆雪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她安心地依偎在魏母的身旁,撒娇道:“娘,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考虑到女儿的及笄礼迫在眉睫,加之有女儿的撒娇相伴,魏母此次显得格外上心。 她特意派遣了家中得力的仆人,前往宋府,郑重邀请宋佳忆这位未来的儿媳入府一聚。 宋佳忆作为兵部尚书的掌上明珠,虽然外界对她有些微词,但宋家的规矩严格,不允许她在婚前入住魏府,因此她暂时居住在宋家位于京城的别院里。 接到邀请后不久,宋佳忆在侍女的陪同下,来到了魏府的长乐堂。 魏母见她举止优雅,仪态万千,不由得和颜悦色地夸赞道:“忆儿啊,你这一举一动,真是大家闺秀的典范,这身衣裳更是衬托得你肤白如雪,美得不可方物。” 宋佳忆闻言,脸颊微微泛红,“老夫人谬赞了,这其实是及笄那天,我母亲送给我的礼物。” 回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在及笄礼上与魏崇楼相拥的情景不慎泄露,导致宋家声誉受损,母亲也因此气急攻心,病倒在床。 如今,她孤身一人在京筹备婚礼,母亲的怒气显然还未完全消散,不仅没有亲自前来,甚至连一个代表问候的人都没有派来。 这份尴尬与无奈,在宋佳忆心中悄然蔓延,但她努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然而,魏母似乎并未察觉到宋佳忆内心的微妙变化,继续说道:“楼儿特别叮嘱我,一定要把你们的婚事办得热热闹闹,体面非凡,这足以证明他对你的重视。只是……” 说到这里,魏母故意卖了个关子,话语戛然而止。 宋佳忆原本因魏母的夸赞而泛起的羞涩,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只是”所打断,她不由自主地追问道:“老夫人,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魏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缓缓道:“家里正在筹备你们婚宴的盛大庆典,而雪儿的及笄礼,因为她的哥哥外出巡查冰情,已经一拖再拖。现在正好赶上你们的好日子,只能委屈她再多等些时日了。这些琐碎的事情,娘自然会安排妥当,你这个乖孩子,就别去操心这些了。” 宋佳忆闻言,眉头轻轻蹙起,认真地说道:“及笄礼是大事,不能一拖再拖。老夫人,这件事我不能当作没听见,更不能因为我和崇楼的关系,而耽误了三小姐的及笄礼。至于费用的问题,我自有办法解决。” 宋佳忆出身于阳关的名门望族,宋府财力雄厚,她从不为金钱所困,认为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克服的障碍。 魏母望着宋佳忆,眼神中流露出更多的温柔与赞赏:“可那些都是你父母为你精心准备的嫁妆啊,怎能轻易动用?” 此时,一旁的魏忆雪机敏地插话进来,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娘,宋姐姐马上就要成为我的二嫂了,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呢?您这样,二嫂会难过的!” 宋佳忆虽然年岁上比魏忆雪还要小几个月,但被魏忆雪这一声“嫂子”叫得,脸颊顿时染上了绯红,显得更加娇羞可爱。 魏母假装责怪地瞪了魏忆雪一眼,语气中却满是宠爱:“你这丫头,就是机灵!说话也不懂得收敛,我看及笄礼上如果不花点心思,好好操办一番,将来哪位有眼光的公子能看上你这样口无遮拦的性子!” 前脚的承诺言犹在耳,后脚却又提出要为及笄礼筹备得无比风光,母女二人一唱一和,让人不由暗叹其手段之高明。 魏忆雪迅速靠近宋佳忆,动作亲昵地拉起她的柔荑。 “我未来的嫂子出自名门望族,眼界自然非同一般,些许金银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不是吗,嫂子?” 宋佳忆是在宋夫人羽翼下成长的花朵,太过纯真无邪,未经世事的心灵轻易就被这份表面的善意所打动,点头应允了这桩看似平常的请求。 然而,贴身丫鬟喜儿却心急如焚,一迈出魏府的大门,便忍不住开口劝诫:“小姐,您所携带的这些珍宝,可都是夫人为您准备的嫁妆啊!夫人现下心中尚存怒气,说不定到了婚礼之时,都不会再增添任何嫁妆了!您还未正式成为魏家的人,怎么就能轻易动用自己的嫁妆,去为魏家三小姐的及笄礼增光添彩呢?” 宋佳忆闻言,眉头轻轻蹙起,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娘亲最疼爱我了,这次虽然生气,但关乎我的终身大事,她一定会亲自来到京城的。区区这些嫁妆,怎么可能就是全部呢?娘亲的心意,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话音刚落,不顾喜儿焦急的劝阻,宋佳忆毅然决然地下令,将从阳关远道而来的珠宝首饰悉数送至魏府。 第58章 厚颜无耻 这一幕,既突然又猛烈,让人措手不及。 一箱接一箱的金银财宝,在仆人们的搬运下,缓缓步入长乐堂,魏母见状,笑靥如花,满面春风。 有财力的千金,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这些珍贵的财物,不仅能够为女儿筹办一场体面非凡的及笄礼,更能为魏府的库房增添不少光彩。 魏忆雪心中的喜悦更是溢于言表,迫不及待地前往京城着名的锦绣阁,定制了一系列华丽的衣物与首饰。 她久未涉足此地,每一件为及笄礼特别设计的华服,都让她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梦想着在那个重要的日子,以绝世之姿惊艳全场。 银两一掷,订单既定,魏忆雪心满意足地踏出了锦绣阁的大门,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就在这样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苏雅正从她经营的胭脂铺中缓步而出,与魏忆雪不期而遇。 对于魏府,苏雅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施舍,转身欲悄然离去。 然而,魏忆雪在背后轻唤苏雅,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与挑衅:“苏雅,你可知道,我兄长即将迎娶的,可是兵部尚书的千金。当初你因骄傲而不肯回心转意,如今魏府的大门对你而言,已如天边星辰般遥不可及。你心中是否懊悔,那份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如今却成了镜花水月?” 面对苏雅的漠视与自行离去,魏忆雪竟显得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恼怒。 她的脸上洋溢着更为明显的得意之色,“当初你拒绝帮助我们,而我那未来的嫂子却欣然接受。我的及笄礼定将成为京城的一大盛事,你以为自己还能影响魏府的格局吗?就连我那才智出众的二哥,你都无法把握,又何谈配得上他?” 魏忆雪所提及的往事,正是她与魏母曾登门拜访,恳求苏雅资助及笄礼费用的那一幕。 玲珑对其中的曲折了如指掌,闻言不禁啐了一口,愤慨道:“真是小人得志的丑态!不知哪里来的自信与傲慢!就算给狗戴上珍珠,它也改变不了吃屎的本性!” 苏雅则以一贯的淡然回应:“魏忆雪倒是深得魏老夫人的真传,尚未出阁便对他人嫁妆念念不忘,这份贪婪与算计,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玲珑心中愤愤不平,为苏雅抱不平:“她们如此恶毒,为何还能一路顺风顺水?老天何时能睁开眼,降下一道惊雷,让她们收敛一二?” 苏雅侧头,目光温和地看向玲珑:“宋佳忆或许单纯,但宋夫人绝非等闲之辈。这对母女即便算盘打得再响,要想动宋佳忆的嫁妆,最终还需宋夫人首肯。世事难料,我们且看后续如何发展。” 苏雅的记忆中,那次随着武安侯府的老夫人踏入宋府的门槛。 宋府内,花木扶疏,清风徐来,而最让人难以忘怀的,莫过于那位宋夫人。 她身着一袭淡雅的绣花长裙,举止间透露出一种不凡的气质。 她的谈吐间,字字珠玑,那份从容自若与深藏不露的手腕,即便是苏雅这样的旁观者,也不禁暗暗称奇。 至于宋夫人的掌上明珠,宋佳忆自幼便在母亲的精心培育下。 魏家母女若是妄想轻易摆布这样一位女子,无疑是低估了宋家的底蕴与宋夫人的智慧。 玲珑这些日子以来,也从各处听闻了不少关于宋府的风声。 她轻声细语地向苏雅转述:“外界虽然对此事知之甚少,但只要稍加探询,就能发现宋夫人因为宝贝女儿的及笄风波,忧心忡忡,以至于病倒在床上。阳关到京城,路途遥远,即便是健壮之人,也需要马不停蹄地赶路半日,更何况是病体未愈的宋夫人呢。” 苏雅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母爱如山,宋夫人即便心中有万般怒火,也必定会为女儿的名声与未来考虑周全。 “宋夫人纵使心中有气,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因此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定会在及笄礼前,送上祝福,但这桩涉及嫁妆的算计,宋夫人绝不会轻易放过。” 玲珑听了小姐的分析,恍然大悟,心中暗自佩服苏雅的洞察力与判断力。 不出所料,仅仅过了两三天,宋夫人便不顾病体,风尘仆仆地赶回了京城。 她的第一站,直接前往女儿的闺房。 宋佳忆见到久违的母亲,惊喜交加,平日里备受呵护的她,此刻依偎在母亲身旁,撒娇的模样让人怜爱。 宋夫人望着眼前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她既为女儿的单纯感到恼火,又心疼不已。 她板着脸,严厉地询问起宋佳忆在京中的种种行为。 当得知女儿竟然将大笔的金银细软拱手送给了魏府,宋夫人眉头紧锁,厉声道:“那些都是你出嫁时的依靠啊!魏家那副寒酸模样,连你陪嫁的财物都要觊觎,这分明是个陷阱,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说罢,她仔细检查了剩余的嫁妆,发现所剩无几,顿时胸口憋闷,怒气更甚。 宋佳忆没想到母亲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声音怯生生地解释:“娘,魏老夫人说是为了筹备婚礼缺钱,所以我……” “所以你就天真地把你的嫁妆拱手相让?你真是太糊涂了!就凭那老太婆的两句话,你就信以为真?你可是宋家的千金,魏家能娶到你是他们的荣幸,怎么还能厚颜无耻地向你要银子来办及笄礼?简直是荒谬至极!”宋夫人的话语中满是痛心与愤怒。 “魏家过去的那些腌臜事,你都忘了吗?忆儿,他们曾经逼走了一个县主,据说也是为了那县主的丰厚嫁妆,你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呢?” 宋夫人想到这里,心疼与愤怒交织,身体稍有恢复便急忙赶来为女儿撑腰,可没想到,自己这个被宠溺过度的女儿,转眼间又落入了魏家的算计之中。 宋佳忆见母亲气得不轻,生怕再惹她生气,便不敢再多言。 然而,回味着母亲的责备,她心中又生出一丝不解与委屈。 魏崇楼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贪财之人。 第59章 休怪我宋家无义 “真是被我宠得没了规矩,还没过门就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将来嫁过去了,娘不在你身边,你就会明白那老太婆有多难缠!” 宋夫人越想越气,来回踱步,愤愤不平地说:“只想着自己的女儿,却打起我女儿嫁妆的主意!用未过门的儿媳的钱来办及笄礼,真是前所未闻的荒唐事!我看魏家是完全没把我们宋家放在眼里。既然他们如此恬不知耻,我就要在及笄礼上,让他们当众出丑,好好教训一番!” 宋佳忆即便是心中如白纸般纯净,也从母亲那微妙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要在及笄礼上闹事的意图,连忙摆手劝解,“娘,万万不可呀。您若真如此行事,我又如何能够跨入魏家大门呢?” 宋夫人望着眼前的女儿,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疑惑,这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那份不谙世事的纯真,是从何而来? 为何就没有半点继承到自己那精于算计、八面玲珑的特质? 她心中暗自苦笑,恨不得能打开宋佳忆的脑袋,探个究竟! 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难道你非魏家不嫁?那种早已风光不再的破落户,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珍视?论家世、论地位,他们哪里比得上我们宋家!我原本就对那样的门户不屑一顾,之前说让你嫁过去,不过是气话罢了!娘这次亲自来到京城,以我女儿的才情与美貌,想要嫁入侯门,岂是难事?” 宋佳忆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母亲的心中,仍旧没有放弃让她成为武安侯府一员的念想。 她立刻坚决反对,语气坚定:“娘,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除了他,我谁也不想嫁!这样的话,请您以后不要再提了!” 言毕,宋佳忆满腔的不忿化作一股力量,推开门扉,愤然离去,只留下一室的寂静。 宋夫人被这一幕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身旁的老嬷嬷见状,连忙上前为她轻轻拍背顺气,同时小心翼翼地为宋佳忆说情:“高嬷嬷,你就别替那丫头说话了。” 宋夫人抿了一口茶,眼神深邃,仿佛藏着千言万语:“魏家如此大费周章地为魏三小姐举办及笄礼,显然是想在京城里重新树立名声。这次利用忆儿,我这个做娘的,心里实在难以接受。” 这些年来,她在高门大院中运筹帷幄,向来都是让他人围着自己转,而今,魏家那位老夫人竟敢打起自己宝贝女儿的主意,这口气,如何能轻易咽下! 高嬷嬷闻言,连忙点头应和,言语中带着几分忧虑:“夫人说得极是……不过老爷不是也提过吗?魏崇楼管辖的那些地方,近年来风调雨顺,皇上龙颜大悦,直接提拔他做了刑部侍郎,这晋升的速度出乎意料!魏府这次的及笄礼,恐怕门槛都要被各方权贵踏破了。” 宋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有些事情,外人看不透,但她这位兵部尚书夫人的心里,却是亮如明镜。 她揉着因紧张而紧绷的额头,神色不悦地说: “他能如此迅速地爬到那个位置,还不是因为解决了江南水患那件大事!那可是困扰大虞多年的老大难问题!但这样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往后还想立新功,可就难上加难了。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又怎可能与武安侯府相提并论?” “我对忆儿这桩婚事本就心有不甘,我那娇嫩如花的女儿,凭什么要嫁给一个曾被休弃的薄情郎?贪图前儿媳的丰厚嫁妆已经够丢脸了,现在忆儿还未过门,就又有人打起了她的主意!” 回想当初,在那场生辰宴上,如果她能早点识破魏崇楼的真实身份,今日又何至于陷入这般纷扰之中? 高嬷嬷见状,体贴地为宋夫人按摩着紧绷的肩膀。 “可偏偏有人愿意往上贴啊,魏家那位老夫人盯着咱们忆儿的嫁妆,也是情理之中。这一次,她大概是想借助儿子的权势,为自家女儿找个金龟婿,好风光一番吧!” 宋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想借着我家女儿的名声来风光举办及笄礼? 魏家若无情,休怪我宋家无义。 另一边,魏忆雪作为魏母的心肝宝贝,加之宋佳忆所赠的丰厚陪嫁,这场及笄礼办得极尽奢华之能事。 魏母一反常态,不再是以往在儿媳婚宴上的吝啬模样,从宴会的宏大布局到每一朵细微花卉的精心装饰,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 宴会当天,魏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织,既有权倾一时的高官显贵,也有才情横溢的文人墨客,一时间,魏府的名声因这场盛宴而更加显赫。 魏崇楼正值仕途春风得意之际,晋升的消息迅速传遍朝野,众人皆认为这是圣上对他莫大的信任与器重。 魏父面对儿子初入仕途便取得如此成就,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他站在府邸大门前,满面春风地迎接每一位来宾。 来宾之中,不乏朝廷中的重量级人物,他们经过魏父身旁时,无不面带微笑,言语间充满了对魏家的赞誉与羡慕。 “魏兄,真是教子有方啊,令郎的前途不可限量,我等只能望尘莫及!”一位官员笑道。 另一位则紧随其后,压低声音道:“听说令郎即将与兵部尚书的千金喜结连理,这可是双喜临门,恭喜恭喜!” 魏父一一回应,心中虽暗自欣喜,但深知婚事未宜张扬,故而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然而,那份掩藏不住的喜悦,明眼人一眼便能洞察。 众人私下议论纷纷,魏昌安虽一生官运平平,但儿子的出类拔萃无疑为魏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荣耀。 宴会中,大人们与魏父相谈甚欢,而魏母则被各路夫人的赞美包围。 昔日那些高傲的贵妇,如今因魏家的崛起而变得格外亲昵,那堆满笑容的脸庞,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听。 魏母心中那份满足与自豪。 望着庭院中熙熙攘攘的宾客,魏母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今日,她特意打扮得雍容华贵,随着日头高悬,吉时已至,她挽着魏父的手,缓缓走向为庆典搭建的高台。 第60章 针锋相对 魏忆雪身着锦绣阁精心打造的彩缎衣裳,款款步入院中。 那衣裳在阳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色彩斑斓,美不胜收,引得周围一片赞叹。 她举止端庄,面对众人的惊叹与赞美,她只是微微一笑,径直走向母亲,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展现了魏家子女的教养与风范。 魏母看着女儿,心中满是欢喜。 儿子的成就、女儿的出众,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自豪。 宾客们惊艳的目光,她坚信,自家的闺女定会成为众多青年才俊竞相追求的对象。 在仪式上,魏母亲手为女儿梳理发丝,一旁的赞礼先生高声颂唱着古老的祝词。 随着发簪轻轻插入魏忆雪的发间,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喝彩,魏父魏母相视一笑。 正当魏父准备起身答谢宾客之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慢着!” 众人惊讶之余,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只见宋夫人,那位来自阳关的迟到者,带着几分不悦,打断了魏父的举动。 对于这位不速之客,不少人心中充满了好奇与疑惑,毕竟在座的许多人对她并不熟悉。 然而,就在这一片热闹非凡的氛围中,魏母的目光突然凝固,仿佛穿越了人群的喧嚣,直接锁定了那位与宋佳忆有着惊人相似面容的贵妇人——宋夫人! 她的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却丝毫未曾察觉到宋夫人脸上那一抹不易察觉的不悦。 见到亲家大驾光临,魏母脸上的笑意更甚,几乎要溢出来,连忙站起身。 “哎呀,真是稀客,亲家母,您的到来真是给我们增添了无限光彩!快,请人给宋夫人搬张上好的椅子来坐。”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这位贵妇人的尊贵身份。 然而,宋夫人并未领情,目光锐利,直指魏母:“魏老夫人,您这可真是老糊涂了?什么人都能随意称呼为亲家母?别随随便便就给我宋府招惹是非!” 这一番话,不仅让魏父魏母脸色骤变,就连在场的宾客们也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是传言宋府与魏府即将结为秦晋之好么?怎么宋夫人亲自现身,似乎是要澄清些什么?” “是啊,看魏府这等阵仗,我还以为宋府定会出席及笄礼,给予支持呢。如今宋府不认这门亲,这其中的曲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面对众人的窃窃私语,宋夫人嘴角的讽刺之意更浓,她缓缓环视四周:“你们只猜对了一半,这场及笄礼,宋府确实有所贡献。” 接着,不顾魏家人尴尬而又难堪的神情,继续说道:“当年在阳关,我亲眼见到魏崇楼一表人才,又得知我家忆儿尚未许配,这才萌生了招他为东床快婿的念头。” “谁曾想,忆儿到了京城之后,才得知魏家二少爷早已娶妻,并在江南闹出了那样不堪入目的丑闻……我一听此事,心中便再难容忍,于是匆匆赶来京城,只为给我的女儿讨一个公道。” 宋夫人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母亲对女儿的疼爱与保护。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对于宋夫人口中的“丑闻”,他们自然心知肚明。 朝廷的圣旨中已经明确指出,魏崇楼在江南守丧期间,私下纳妾,甚至逼走了正室,那位出身高贵的县主。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息,宾客们看向魏府一家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审视与异样。 魏忆雪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宋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今天是我的及笄之礼,您却跑来这里搅局!” 她费尽心思筹备的及笄礼,本该是风光无限,如今却被宋夫人一句话搅得一团糟。 宋夫人被魏忆雪的质问激得反而笑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诸位都看到了吧,魏府的家教,果然是超凡脱俗!连一个小丫头都能牙尖嘴利至此!魏三小姐,你问我什么意思,我倒想问问魏府究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她边说边踱步至宴席中央,“我家忆儿纯洁无瑕,满怀期待地带着满身的珠宝来到京城,结果却落入了魏府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中,糊里糊涂地被拉来参加这个所谓的及笄礼!” 此言一出,整个宴会现场气氛瞬间沸腾,妇人们纷纷掩嘴惊呼,男宾们的目光中则交织着复杂的情绪与深意。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次及笄礼办得如此铺张浪费,据说上次的婚宴,连新娘的嫁衣金线都被换成了黄线来敷衍了事!” “魏府眼里恐怕只有自己的利益,别人的女儿哪里值得他们放在心上?还未过门就这样对待,也难怪宋夫人忍无可忍!换成是我,也必定要讨个说法不可!” “照这样看来,魏府与兵部尚书家的联姻,恐怕是要泡汤了!” 魏母心中如同乱麻一般,她万万没想到宋夫人会在这样的场合公开质疑珠宝之事,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轻易承认的。 于是,魏母迅速调整情绪,反驳道:“宋夫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今天是我女儿的大日子,还请您留些颜面,别做得太过分了。” 宋夫人却毫不退缩,直接挑战着魏母的权威:“我乱讲?魏老夫人,您可知道,那些珍贵的珠宝皆是因为我家老爷在兵器改良上对国家有着卓越贡献,皇上特赐的奖赏,每一件都镌刻着皇室的印记,您是否有胆量将它们公之于众,让在场的每一位验证其真伪呢?” 魏母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击中要害,一时间竟找不出反驳之词。 她回忆起那些珠宝到手时的喜悦,却未曾留意过是否真有皇室印记的存在。 宋夫人见魏母语塞,她挺直腰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宾客,“诸位大人、夫人,我管理府中事务多年,从未听闻哪家的千金在及笄之年会企图侵占他人物品。今日在魏府,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在座的宾客们个个精明过人,眼见两位夫人针锋相对,言语交锋,哪还能不明白其中的曲折? 第61章 还想攀附高枝? 魏忆雪跺着脚,声音尖锐而急促:“宋夫人,我们两家素无恩怨,婚约在即,您为何要这样当众羞辱我?” 宋夫人高昂着头颅,语气中满是轻蔑:“谁说宋府愿意与魏府结为连理了?我今日前来,正是为了公开宣布,我之前有眼无珠,错看了人。我的女儿宋佳忆与魏府没有任何关系,未来也不会与魏府有任何瓜葛!” 魏母被激怒得站起身,失态地喊叫,手指颤抖地指着宋夫人:“你!你女儿对我儿纠缠不清,这等丑事早已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我儿愿意承担责任,你们宋府却反咬一口,良心何在?” 宋夫人面不改色,似乎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沉声道:“魏老夫人,您家的二公子在守丧期间便与外姓女子有染,名声早已败坏,这样的家风还想攀附高枝,怕是得先称称自己的斤两吧。” 魏母闻言,气得捂住胸口,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周围的宾客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生怕这位老夫人有个闪失。 而宋夫人从容不迫地从袖中抽出一张账单,掷地有声:“魏家从宋家借走的银钱,账目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们最好尽快归还,否则,咱们只能通过官府解决此事了。” 言毕,她决绝地转身离开,账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地上。 及笄礼上的宾客目睹这一幕后,纷纷摇头叹息,这场闹剧他们自然不会为魏家遮掩,消息很快就会在京中传开。 另一边,在忠义伯府的静谧书房中,苏雅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哥哥苏靖留下的千机图。 这幅图在南下匆忙间未能细看,而今细细品味,图中的机械设计若能实现,无疑将是一场惠及万民的技术革命。 尽管她自认才智不及兄长,但作为苏靖唯一的妹妹,在兄长失踪的这段日子,她总要有所作为,让世人铭记苏靖这个名字。 正当她沉浸在图纸的奥秘中时,玲珑轻轻推开房门,轻声禀报:“小姐,武安侯身边的侍卫刚刚来访,邀请您在午膳之后,申时三刻前往观月阁相会。” 观月阁,京城中一处闻名遐迩的雅集之所,以其私密性和优雅环境着称,是谈论要事的理想之地。 苏雅微微一怔,旋即轻轻点头应允。 看来,萧延徽那边已经有了进展,即将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时光流转,接近申时,苏雅正准备动身,却发现玲珑欲言又止,于是关切地询问:“玲珑,有什么事情吗?” 玲珑显得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提议:“小姐,您要不要换一套衣裳?上次那件粉色的衫子特别衬您的气质,我这就去帮您取来?” 苏雅一时不解,疑惑地反问:“换衣裳做什么?” 玲珑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苏雅的背后:“小姐,您的衣服后面沾了一点污渍。” “是吗?”苏雅无法看到自己的后背,只好侧目望向玲珑,心中已然明白:“不必了,时间紧迫,就这样吧。” 她不愿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 玲珑感觉到小姐那洞若观火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我只是想,小姐去见侯爷嘛,或许能为家中带来些好消息……” 苏雅面容端庄,语气坚定:“我此行拜见侯爷,全然是为了父兄的安危考虑。这次出海事件太过扑朔迷离,在真相尚未大白于天下之前,你万万不可胡思乱想,以免徒增烦恼。” 语毕,她的眼神温柔地落在玲珑身上。 玲珑心领神会,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随后,两人乘坐着装饰华美的马车,向着观月阁缓缓行进。 忠义伯府与观月阁相距不远,一路上,街市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 抵达之时,观月阁内尚无他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味道。 苏雅轻移莲步,独自踱至窗边,试图借窗外的清风,驱散室内的压抑。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素白的长裙上,映出淡淡的光晕,纯洁而宁静。 正当此时,萧延徽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禁微微一怔。 苏雅侧身依靠在窗边,一身简约的装扮,仅以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簪挽起乌黑的秀发,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从萧延徽的角度望去,她那白皙的下颌线条柔和而优美,仿佛初绽的栀子花,清丽而不失高雅,姿色超凡脱俗。 微风轻拂,带起苏雅几缕发丝,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那画面美得令人心动。 萧延徽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只留下一片宁静与美好。 “大人?”萧延徽身后的侍卫疑惑地出声提醒,见他站在门口不动,不由得有些不解,“您已经到了,为何不进去呢?” 一阵风吹过,带动了室内的帘幔,也引起了苏雅的注意。 她迅速转身,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觉,随即行了一礼,声音温婉而恭敬:“侯爷。” 萧延徽闻言,转身回望,目光复杂地掠过侍卫,那锐利的眼神让侍卫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他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缓步走向座位坐下,而苏雅则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侯爷召唤我前来,是否已经查明了事情的原委?” 萧延徽沉吟片刻,回答道:“确实已经查明,但这事关系到大虞与东靖之间的微妙平衡,不宜在此详述。” 见到苏雅脸上流露出的失望,他连忙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此战之后,魏崇楼这个名字将会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苏雅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战事?难道大虞又要与东靖交战了吗?” 一旁的竹影性格直率,直言不讳:“没错,今早刚下的命令。东靖那些家伙总是骚扰我们的边境,这次侯爷亲自领军,誓要让他们知道厉害,一个活口都不留!” 话音刚落,他察觉到萧延徽投来的冰冷目光,连忙捂住嘴,摇头摆尾地辩解起来:“县主,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您一定是听错了。侯爷在这儿,您直接问他便是。” 苏雅闻言,忍俊不禁,那绝美的容颜在笑容的映衬下更显生动迷人。 躲在一旁的玲珑也憋着笑,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第62章 你家的破事,我不关心 竹影见状,尴尬地抓了抓头,不知所措。 萧延徽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宠溺:“情况大致如此。” 待苏雅笑够了,才再次提问:“侯爷的意思是,战争结束后魏崇楼就会消失?他是要上战场吗?” 即便魏崇楼真的踏入战场,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多半只能在后方出谋划策,身边围绕着一群保护他的士兵。 那么,萧延徽为何如此肯定魏崇楼会有危险? “边疆地区因种植条件恶劣,粮食产量有限。魏崇楼目前负责水利事务,据说能够引水灌溉,提高农作物产量。皇上任命他为粮草押运官,随大军一同前往前线。” 粮草对于行军作战至关重要,和平时期朝廷供给的粮草本就有限,边疆的将士们往往需要自给自足。 而玉波城靠近边疆,拥有护城河,皇上正是看中了魏崇楼在水利方面的才能,希望他能开渠引水,改善边疆的农业状况。 然而,苏雅总觉得事情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凝视着萧延徽:“侯爷,边疆的粮食产量本就不丰,押运粮草虽是重任,但背后的原因恐怕更为复杂吧?此事是否还牵扯到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萧延徽的手指轻巧地在桌面上跳跃,发出一串清脆而节制的声响,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对外界而言,自然是如此宣称,至于私底下,圣上对他是否有所特别的密令,我这个局外人,就无从得知了。” 言毕,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苏雅闻言,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思绪飘回至数日前,哥哥与魏崇楼那次神秘的会面之后,江南水患的治理之功,竟奇迹般地归于魏崇楼名下。 魏崇楼此次竟能说服皇上,将他派往那个充满硝烟与铁血的战场,这背后若说没有千机弩的影子,怕是难以令人信服。 毕竟,那件武器的威力,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押运粮草,历来是权臣们竞相争夺的肥缺,其中的利益纠葛,复杂如蛛网。 而魏崇楼一个初出茅庐的政坛新秀,竟然能够不费吹灰之力获得这份重任,这背后隐藏的玄机,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苏雅心中暗自思量,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萧延徽因战事在即,不便多言,但他的话已足够引起苏雅的警觉。 两人匆匆交谈几句后,萧延徽便先行离去,留下苏雅一人在包厢中沉思。 片刻后,苏雅独自下楼,刚至楼梯口,玲珑便急切地指向对面的锦绣阁,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小姐,您看,那边站着的不是魏忆雪吗?” 苏雅随着玲珑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魏忆雪立于锦绣阁前,神情激动,脸颊绯红,显然是情绪波动极大。 玲珑在一旁小声嘀咕,对魏忆雪的行为表示不解,毕竟,正值及笄之喜,按理应在家享受家人的祝福,而非在外奔波。 苏雅收回目光,仅凭魏忆雪在锦绣阁前的失态,便能推测出魏府的及笄庆典恐怕并不尽如人意。 然而,这些家族琐事已不再是她需要挂怀的,当前最让她忧虑的,还是魏崇楼的动向。 回到忠义伯府,苏雅独坐在闺房之中,面前铺展着一张复杂的图纸,那是关于千机弩的设计图。 她心中暗自揣测,魏崇楼此行东靖,是否意图在那片遥远的战场上,展示千机弩的威力? 她自言自语,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哥哥,我是否也应前往边疆,亲眼见证这一切?” 话音刚落,玲珑推门而入,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怒气。 魏崇楼的到来,对苏雅而言是个意外。 若非她握有江南治水的秘密,或许会选择避开。 但如今,既然他主动上门,这正是一个探查其真实意图的好机会。 “不必了,”苏雅站起身,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我自己去看看他为何而来。” 魏崇楼携一小厮同来,那小厮虽常伴主子左右,见识过不少大场面,但在忠义伯府的宏伟面前,仍不免有些眼花缭乱。 他注意到府中仆役个个神色不善,不禁低声抱怨,对魏崇楼此行的目的表示疑惑。 魏崇楼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想全身心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战役准备中,但魏府近期的风波让他难以安心。 穿过曲折的回廊,踏过雕梁画栋的庭院,苏雅步入正堂,魏崇楼已在此恭候多时。 她从容落座于主位,仆人们无声地奉上香茗。 苏雅轻轻敲击着茶杯盖,眼神缓缓抬起,与魏崇楼的目光相遇。 曾经的伴侣,如今却形同陌路,魏崇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魏府的种种纷扰让他头痛不已,而苏雅在休夫后,似乎在忠义伯府过得越发顺遂,就连容颜也更添了几分光彩,这让他心中更添几分复杂情感。 “魏侍郎,今日特地来访,有何要事相商?”苏雅直截了当地问道。 魏崇楼从沉思的深渊中缓缓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轻咳一声,略显笨拙地开口道:“阿雅,关于以往的种种,确实是我和蒋璐璐对不住你。不过,自从你踏入魏家门槛,母亲对你也算关怀备至,这些你应该也是有所体会的。况且,近来魏府风波不断,想来你也略有耳闻。” 苏雅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水,嫁入魏家以来,魏母虽然表面上维持着那份长辈的尊严,但实际上,因为苏雅自身实力的加持,魏母的态度不得不有所收敛。 对于魏崇楼提起的过往,苏雅并无兴趣重温,她直言不讳:“魏家的内部纷扰,我并不关心。” 然而,魏崇楼直接称呼蒋璐璐的全名,这一举动无疑透露出事态的严重性,远非寻常。 见苏雅神色坦然,眼中没有丝毫的怨怼,魏崇楼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沉重:“看样子,你对我真的是半点情谊都不剩了。” 苏雅眉头微蹙,反问道:“你今日特地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陈年旧事?”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冷漠,仿佛在质问,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又何必再来这里徒增感伤? 第63章 不愿相助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一旁的玲珑也怒目圆睁,紧紧盯着魏崇楼,只待苏雅一个示意,她便准备将这个不速之客毫不客气地请出门外! 面对两人的反应,魏崇楼一时语塞,随后恍然记起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连忙解释道:“雪儿的及笄礼遭到破坏,再加上外界对蒋璐璐腹中孩儿的种种非议……皇上因此赋予了我一项艰巨的任务,外面的流言蜚语已经不堪入耳,阿雅,这件事唯有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至此,苏雅终于明白了缘由,原来是蒋璐璐腹中胎儿的孕期问题引起了轩然大波。 如果这孩子是婚后的产物,自然无伤大雅,但关键在于,这孩子是在他们江南之行时就已经怀上! 彼时,魏崇楼与蒋璐璐之间尚无任何瓜葛,更不用提他当时正处于为父亲守丧的时期。 魏府及笄礼上的失态,或许皇上可以宽恕,但守丧期间怀孕的消息一旦传入其他官员的耳朵,无疑将成为攻击他的最佳弹药。 押送粮草的差事本就引人觊觎,如今他仿佛被置于火炉之上,明日的朝堂上,一场激烈的争夺在所难免。 能否再次踏上战场,全看他的话语在皇上面前的分量几何! 魏崇楼别无选择,只能求助于苏雅。 此事除了苏雅,无人能够妥善解决。 及笄礼上,正是金家几位夫人亲眼目睹了蒋璐璐的身孕。 金夫人与苏雅在宫宴上的深厚情谊众所周知,而左相与押粮之事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只要苏雅愿意出面,劝说金夫人,这场误会就能迎刃而解。 不等魏崇楼详细说明,苏雅便直接打断了他:“魏崇楼,这是你和蒋璐璐自己惹的麻烦,凭什么要我和金姐姐来为你们收拾残局?” 短时间内的掩饰或许可行,但这样的秘密怎能永远隐藏? 魏崇楼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失落:“阿雅,押粮关乎国家的安危,你怎么能如此不顾全大局?” 苏雅冷淡地回应:“若皇上因此撤了你的职,那也只能怪你自己能力不足。” 朝廷之中,能押粮的人比比皆是,这样的肥缺谁不想争? 玲珑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直接出言反驳:“魏大人这话真是好笑,事情本就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要说不顾大局,恐怕魏大人您才是最不明事理的那位吧?为何非要牵扯到我家小姐头上?” 魏崇楼的脸色微微一僵,首次意识到苏雅身边的侍女竟也如此伶牙俐齿。 就连他身边的小厮都识趣地闭上了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魏崇楼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阿雅,我明白你心中有气。但公私分明,此次前来求助,是为了国家的大事,切莫让个人恩怨耽误了正事。” 苏雅心中微澜,未曾料到,魏崇楼时至今日,仍旧未能自我反省,其心性之固执,实乃意料之外。 她语气平淡,却隐含锋芒:“此乃个人恩怨,押运粮草者,非君一人独专。君能平江南水患,然于边疆之地,或许难展所长。” 魏崇楼面容掠过一抹不屑,语带讥诮:“我赴边疆,志在为军中谋福祉。阿雅,你安于深闺之乐,勿以己度人,认为我亦不能为国建功立业。” 观苏雅冷若冰霜,不赐一瞥,魏崇楼深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遂愤而甩袖,向门外踱去,口中愤愤:“不愿相助,悉听尊便!今日之访,权当未发生!” 苏雅轻启朱唇,语带质疑:“魏崇楼,君博学多才,学界无人能及。然治水之术,何时成为君之绝技?我竟浑然不觉。” 魏崇楼闻此,步伐戛然而止,鼻中轻哼,言辞间透着几分傲慢:“你未知之事,何其多矣!书中自有黄金屋,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也。” 言毕,加快步伐,仓皇离去,背影中透露出一丝狼狈与不甘。 玲珑在一旁,怒火中烧,几近喷薄而出:“妄言无忌,也不怕闪了舌头。非自身所能,竟也敢夸夸其谈!脸皮之厚,实属罕见!” 苏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道:“玲珑,适才他确是乱了阵脚。” 她复述魏崇楼之言,心中暗忖,书中确有诸多法门,但魏崇楼那慌张神色,无疑印证了她心中的揣测。 他所言之秘方,恐怕是从兄长处得来,此番扬言赴边疆,实则欲造那奇巧机关。 疑问在于,他手中是否真握有那精密图纸,抑或仅是兄长随口一提? 思及此,苏雅不假思索,即刻回房,提笔疾书,一封密信交予玲珑,嘱咐转交郭管事。 玲珑疑惑不解:“小姐,郭管事此刻身在边疆,魏崇楼能否前往尚且未知,此时寄信,是否操之过急?” 苏雅轻轻摇头,眸中闪烁着坚定:“他会去的,我并非托郭管事打听消息,而是决定亲赴边疆。” 玲珑闻言,双目圆睁,惊诧不已。 魏府之内,自魏忆雪成人礼后,家中便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 魏忆雪于锦绣阁预订的华服,大多仅付了订金,余款无从筹措,唯有求助于蒋璐璐。 此前,因宋佳忆之事,蒋璐璐被魏家软禁,形同囚徒。 如今,魏家因财困而想起她,蒋璐璐岂是轻易妥协之人。 魏崇楼归家之时,恰逢蒋璐璐指着魏母,厉声斥责: “我乃崇楼明媒正娶之妻,且身怀六甲,尔等如此待我,不怕天谴乎?今又欲我解囊相助,痴人说梦!” 魏母在魏家向来威严,何曾受此屈辱。 然家道中落,无奈之下,只能忍气吞声。 宋家催讨借贷之金银细软,限定时日,令魏家偿还。 魏家因魏忆雪成人礼挥霍无度,库藏告罄,魏母面对蒋璐璐,再难强硬。 蒋璐璐趁此良机,誓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魏父颜面尽失,连续两日闭门不出,逃避外界纷扰。 他紧握双拳,眉宇间怒气横生,声音中带着威严,道:“嫁入魏家的那一刻起,你的所有便与魏家紧密相连!魏家若繁荣昌盛,你自当共享荣耀;反之,魏家若遭遇风雨,你也休想独善其身。你若是个明白人,就应毫不犹豫地拿出积蓄,与家族共渡难关,切莫再做出这等有辱门楣之事!” 第64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蒋璐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中闪烁着讥诮之色:“哦?现在倒是讲起一家人的大道理来了?可记得当初,我被无情地囚禁于深闺,就连小姑子那场盛大的成人礼,也不许我参与半分。那时,你们心中可曾有过半点家族情谊的考量?”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讽刺与不甘,继续说道:“还不是因为你们一心想攀附宋家的高枝,结果呢?非但没能如愿,反而惹恼了宋夫人,直接取消了婚约,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蒋璐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与挑衅:“我与崇楼的缘分,乃是天作之合,命中注定我将在此与他相遇,其他人,不过是过客,就别痴心妄想了!” 魏父魏母哪里懂得那些情感纠葛中的小手段,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筹集到足够的银两,挽救家族于水火。 正当二人欲再次开口劝说时,魏崇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魏父急不可耐地询问:“苏雅答应帮忙了吗?” 原来,今日魏崇楼前往拜访苏雅,正是父子俩共同商议的计策。 魏父一生庸碌,生怕儿子重蹈自己的覆辙,故对此事尤为上心。 魏崇楼轻轻摇头,这一动作仿佛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魏父魏母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 “她分明是存心要我们魏家好看!”魏母咬牙切齿,恨声道,“从前就想方设法破坏我儿的前程,如今机会送上门,她岂能不欣喜若狂?” 魏父摆了摆手,显得颇为不悦:“好了,少说两句吧。” “父亲母亲,你们先回去休息,这里由我来处理。” 魏崇楼在门外听到蒋璐璐那毫不退让的态度,便挥手示意父母离开,决定亲自解决这个问题。 随着魏家二老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蒋璐璐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室内的宁静:“你又去找那个苏雅了,是吗?” “她对我心怀嫉妒,怎会愿意伸出援手?我看,这消息多半是她故意泄露出去的!除了她,还有谁会知道我怀孕的确切月份,如此精确地制造舆论?” 魏崇楼面色平静,回答道:“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 “你凭什么断定不是她?”蒋璐璐立刻反问,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她最擅长的就是在背后搞小动作,而我,不屑于使用这些阴暗的手段。她却能游刃有余地玩弄这些阴谋诡计,实在令人不齿!” 魏崇楼凝视着蒋璐璐那愤怒而坚定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难以平静。 今日在忠义伯府,苏雅对他的冷漠态度,显然已无任何旧情可言,又怎会是散布谣言之人? 回想起蒋璐璐曾经的温柔体贴,言谈间总是让他心生敬佩,而今,她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对别人恶意揣测,这让魏崇楼感到一阵阵寒意。 她身上那份纯真与直率,似乎已被岁月和现实消磨殆尽。 魏崇楼不愿再深陷于这些是非之中,转而提出实际问题: “家中财政告急,你店铺中的流动资金是否能够暂时缓解燃眉之急?” 蒋璐璐先前与魏家二老的争执,其实并非真心要为难魏崇楼,此刻她语气柔和下来:“崇楼,我们是夫妻,这种危难时刻,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作为你最亲密的伴侣,我将与你并肩作战。” 魏崇楼的神情略微放松,缓缓说道:“圣上已下旨,不久我将随军出征。有你在家中主持大局,我才能放心踏上征程。” 蒋璐璐闻言,微微仰头,孕期带来的圆润使她的脸颊更显温婉,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然而,魏崇楼的心情却复杂难言,没有过多停留,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必须进宫面圣,与其等待明日早朝时被群臣非议,不如主动向皇上禀明一切,求得理解和支持。 面对魏崇楼那沉稳而坚定的陈述,皇上并未急于给出任何直接的回应,只是悠然自得地转动着手中那串泛着淡淡光泽的佛珠。 四周一片沉寂,空气仿佛凝固,只留下佛珠转动的轻响,以及彼此间呼吸的交错。 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魏崇楼感受到这份沉重,他的嘴唇紧抿,额头上不知不觉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示着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他深知,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良久之后,仿佛是要刻意考验魏崇楼的耐心,皇上终于缓缓启唇,声音低沉而威严:“外界那些无关痛痒的流言蜚语,朕向来不予理会,但本朝的律法,作为朕的爱卿,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明白。” 事实上,皇上内心深处并不在意孝期怀孕的风波,这一点早在决定赐婚给苏雅之时,就已经在他的考量之中。 真正让皇上感到不满的,是魏崇楼在这个关键节点上,竟然给人留下了可以借题发挥的把柄! 皇上的心思深沉,他预见到明日的朝堂之上,群臣必定会围绕此事争论不休,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权衡魏崇楼所提出的条件,是否真的值得他去破例周旋。 那份无形的威压,让魏崇楼几乎无法动弹,只能强自镇定。 魏崇楼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辩解道:“是微臣考虑不周,望陛下能够宽宏大量,给予微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以实际行动证明臣的忠心。” 皇上锐利的目光在魏崇楼的脸上来回巡睃,注意到他那略显苍白的面色,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爱卿啊,你又何必如此紧张?朕不过是稍微提及了一下律法,你就如此惊慌失措?放心吧,只要你能为边关的将士们打造出足以改变战局的神兵利器,朕自然不会吝啬赏赐!” “但是,爱卿,你可要记住了,不要再让朕失望第二次了!”话语中既有警告,也有期待。 魏崇楼挺直了腰板,眼中坚定:“微臣誓死不负陛下厚望!” 返回的马车里,皇上的每一句话都在魏崇楼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如果真能将那图纸上的奇思妙想化为现实,他魏崇楼的名字定将载入史册,成就一番不朽的功业。 第65章 亲赴前线 回想起那匆匆一瞥的图纸,他意识到自己当时未能细究其奥秘,看来只有等到边疆历练时,才有机会深入研究了。 正当魏崇楼沉浸在思绪中时,马车突然一阵颠簸,外面传来马匹的嘶鸣和人群的喧哗。 小厮急匆匆地禀报,说是路上遇到了阻碍。 魏崇楼撩开车帘,一眼便认出了宋佳忆身边的贴身丫鬟喜儿,心中顿时一紧,预感到事情不简单。 在一条狭窄而隐蔽的小巷中,几日未见的宋佳忆显得消瘦了不少,她与魏崇楼终于得以相见。 魏崇楼敏锐地发现了她颈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眉头不禁紧锁,语气中满是关切地追问其原因。 宋佳忆下意识地用手帕轻轻遮掩那伤疤,眼眶中闪烁着泪光,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是我母亲,她派人日夜严密看守我,甚至想要强迫我前去参加与武安侯府的议亲。我以死相威胁,才勉强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没有让我跟她一起去。魏郎,父亲已经答应了,只要你这次能够凯旋归来,我们的婚事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了。” 宋大人作为兵部尚书,正是皇上将魏崇楼所绘制的图纸交由他审阅之人。 在仔细研究了那图纸之后,他对魏崇楼的看法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这位年轻才俊不仅在水利工程上有着卓越的成就,更在兵器设计上展现出了超凡的天赋,这让宋大人对魏崇楼刮目相看,心中暗自欣喜。 他相信,这样的人才若是能成为自己的女婿,不仅是家族的荣耀,更是衣钵有望传承的象征。 尽管宋夫人对此颇有微词,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但在宋大人的坚持下,也只能默认了这门亲事。 宋佳忆心中充满了喜悦,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溜出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魏崇楼。 听到这里,魏崇楼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猛地将宋佳忆紧紧搂入怀中,仿佛要将所有的承诺与决心都融入这个拥抱之中。 夜色渐深,月轮高悬,东靖与大虞之间的摩擦与冲突日益加剧。 次日清晨的朝会上,皇上正式宣布,大军将于次日黎明即刻启程,对东靖发起总攻。 此次战役,由萧延徽担任主帅,几位经验丰富的将军为副,孟尚书也将亲自随军督战,协同众多幕僚,全力以赴地筹备这场至关重要的征讨。 而魏崇楼则被赋予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 担任粮草押运官,确保前线战士们的后勤供应,为这场战役的胜利奠定坚实的基石。 早朝的喧嚣逐渐消散,魏崇楼缓缓步出宫门,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却无法驱散心头的波澜。 这些日子以来,他夜以继日,依据脑海中反复推敲的记忆,对那件武器进行了无数次的调整与改良。 虽然尚未达到苏靖口中那般夸张的千米穿杨之能,但经过他的巧手改造,这件兵器已能实现百步之外精准穿杨,其威力远远超过了大虞军队中普遍装备的弓箭。 魏崇楼心中明白,此番携带此神器上阵,军功犹如囊中取物,唾手可得。 忠义伯府内,晨光透过窗棂,斑驳地照在案几上。 苏雅手执信鸽脚上系着的字条,秀眉微蹙,转身向身旁侍立的玲珑询问,语气坚决:“玲珑,我之前吩咐你准备的物品,都齐全了吗?” 玲珑低垂着眼帘,轻声回答,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都已经按照小姐的要求准备妥当。” 但她随即又忍不住劝说道:“小姐,您的身份何等尊贵,怎能轻易涉足那风雪交加的边疆之地?或许,我们不必亲赴前线,待他们凯旋归来之时,再公开展示图纸,同样可以揭露魏崇楼的真面目。” 苏雅轻轻摇头,她深知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旦魏崇楼凭借那武器立下赫赫战功,即便后来证明其设计有所抄袭,但在论功行赏之时,他也难以逃脱应得的荣誉。 那凝聚了无数智慧与心血的千机弩,绝不能让魏崇楼独享其荣。 “我心意已定,玲珑,若你实在放心不下,不妨去检查一下行装是否完备。” 苏雅的话语坚定,玲珑闻言,只能轻叹一声,绕过雕花屏风,默默离去。 不多时,菲儿手捧一纸条,轻盈步入房中。 自从苏雅离开魏府,这位原本在长乐堂服侍的菲儿也随同回到了忠义伯府,如今成了苏雅处理日常事务的得力助手。 菲儿恭敬地呈上纸条,轻声道:“小姐,刚才有人通过家丁转交此信,特别强调要亲手交给您。” 苏雅接过纸条,指尖轻轻展开,只见上面草草写着几个大字:“正午时分,观月阁上见。” 落款处,是萧延徽那熟悉而又飘逸的笔迹。 尽管心中疑惑重重,不知他又为何事相邀,但苏雅依然决定按时赴约。 与上次不同,这次萧延徽似乎早已在观月阁等待多时。 竹影恭敬地引领苏雅进入楼内,随后便忠诚地守在门外,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确保无人打扰他们的会面。 苏雅坐在萧延徽对面,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问道:“侯爷不是明日即将率军出征吗?今日怎会有空闲见我?” 萧延徽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雕刻着显眼“萧”字的令牌,轻轻推至苏雅面前。 这令牌显然非同小可,是他的私人物品,代表着一定的权力与地位。 面对苏雅的疑问,萧延徽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抹深意,解释道:“有了这令牌,你若需进出军营,将会更为便捷。万一遇到什么难题,可以让竹影前来协助。” 苏雅闻言,不禁睁大了双眼,声音中难掩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萧延徽面前失态,提高了音量:“谁说我要去军营了?” 萧延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一种近乎玩味的眼神望着她。 苏雅一时语塞,随后恍然大悟,这令牌背后的意义,对于她即将实施的计划而言,无疑是至关重要的助力。 她本就计划亲自前往边疆,揭露魏崇楼的真面目,而这枚能够自由出入军营的令牌,无疑让她的计划推进了大半。 第66章 千机弩 意识到这一点,苏雅凝视着桌面上静静躺着的令牌,目光再次聚焦于萧延徽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慎重:“侯爷为何会无缘无故赠我如此重要的令牌?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条件需要我遵守?” 萧延徽平日里总是沉稳刚毅,此刻嘴角却挂着一抹罕见的微笑。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苏雅情绪波动中的微妙变化,从情急之下的直呼其名,到冷静下来的自我称呼转换,这一切都未逃过他的观察。 至于苏雅所问的条件,萧延徽心中暗自思量,除了那份难以言喻的情愫与期待,还能有什么条件呢? 他缓缓回答:“我猜到你可能会踏上前往边疆的旅途,并且此行极有可能与魏崇楼有所关联。因此,我希望有机会能为你提供必要的支持与帮助。” 苏雅闻言,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目光与他对视。 眼前的男子沉稳而可靠,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赖。 回想起初次在魏府的相遇,他的那份从容与睿智便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他主动提出援手,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心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内心反复权衡,试图揣摩萧延徽此举背后的真正用意,却始终难以捉摸。 然而,那枚令牌所蕴含的力量与价值,对于即将踏上未知旅程的她来说,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苏雅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这份援助。 她小心翼翼地将令牌收入怀中:“侯爷的深情厚谊,臣女铭记五内,他日若有机缘,定将此恩情百倍回报。” 萧延徽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侍从竹影护送苏雅下楼,而他自己则留在二楼,目光穿过窗棂,静静注视着她的身影逐渐消逝在熙熙攘攘的街角。 回到武安侯府,萧延徽首先前往后院,向武安侯老夫人请安。 郑氏一脸关切,语气中满是忧虑:“大军即将启程,你可有去探望过阿雅?” 萧延徽沉默不语,郑氏见状,焦急地轻推了他一把:“延徽啊,你的终身大事也是时候考虑了!你看看你,都已近而立之年,这次出征又不知归期几何!” 在外,他是大虞赫赫有名的战神,而在家中,却是一个时常被母亲催促婚事的未婚侯爷。 郑氏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阿雅那孩子,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虽然过去有过不幸,但她心性纯良,品行端正。更重要的是,你们的八字极为相配!你整日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至今尚未娶妻生子,娘怎能不为你担忧呢?” 面对郑氏即将开启的长篇大论,萧延徽这才淡淡回应:“孩儿已经去见过她了。” 郑氏一听,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光,连忙追问:“那阿雅的意思是?” 萧延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没有直接回答,但那微妙的表情变化已足够让老夫人心领神会。 她心中暗喜,料定此事已有八九分把握,于是不再多言,转而默默盘算起为准备的丰厚嫁妆。 那些精心挑选的嫁妆,足以让阿雅风光无限地步入婚姻的殿堂。 次日清晨,大军在城门外集结,浩浩荡荡地向着边疆进发,尘土飞扬,气势如虹。 沿途,军队的车马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苏雅特意放缓了行程,尽量避免与大军同行。 一路上,官道畅通无阻,苏雅携带的物资充足,又有忠诚的家丁随行护卫,因此尽管刻意避让,也只是比大军晚到了两日。 抵达目的地时,郭管事先前精心布置的铁匠铺已经开门营业,店内一片繁忙。 苏雅与郭管事一同登上二楼,郭管事随即汇报起店铺的经营状况:“县主,自从大军到达后,许多人慕名而来,定制趁手的兵器,铁匠铺的生意异常火爆。” 苏雅听罢,轻轻点头,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精细绘制的图纸,递给了郭管事:“郭管事,请你安排技艺最为高超的师傅,按照这张图纸上的千机弩进行制作,切记此事需严格保密,不得泄露半分。” 郭管事接过图纸,一眼便认出这是出自公子的手笔,心中涌动着感动,眼眶不禁微红,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补充道:“小姐放心,这些我都明白。另外,这些天来的订单都是些常见的刀枪剑戟,并没有人特别要求制作弩箭。” 实际上,在京城时,苏雅就已经通过书信,叮嘱郭管事留意任何关于打造弩箭的请求,生怕那是魏崇楼的人所为,企图窃取公子设计的千机弩秘密。 如果魏崇楼真的落入敌手,那么凭借抄袭而来的千机弩所引发的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然而,世事难料,现实总是充满遗憾…… 苏雅轻轻一笑,语气坚定:“无妨,军营之中,能工巧匠比比皆是,而今他已将此事上奏天听,相信兵部定不会袖手旁观,必会为此特开方便之门。郭管事,你只需精心督造这批千机弩,其余困扰,我自会设法解决。” 郭管事闻此言,心中大石落地,爽朗一笑,应声道:“好说,好说,一切听从小姐安排。” 此时此刻,边关军营之内,魏崇楼自抵达之日起,便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兵器锻造的准备工作。 兵部尚书宋大人对此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重视,甚至不惜将为名将安将军打造专属大刀的计划暂时搁置,毅然决然地决定优先完成魏崇楼所设计的绝世弩箭。 安将军作为萧延徽麾下的一员猛将,以其双刀绝技闻名,武艺非凡,战场上无人能出其右。 然而,随着战鼓的预兆日益临近,这位战场上的猛士却发现,最顶尖的工匠们并未如常为他打磨心爱的大刀,反而是全身心投入到一个文官的设计图中,心中的愤懑与不解,难以平息。 终于,一日,安将军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大步流星闯入了萧延徽的营帐,声音中满是不忿:“元帅,与东靖那帮小辈的决战就在眼前,可那些工匠竟不为我修缮大刀,反而去忙活一个文官的图纸!这究竟是何道理?” 第67章 正中下怀 岂止安将军一人苦恼,长久未经历战火的洗礼,众多将士手中的兵器也多有磨损,急需修缮。 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面对即将到来的强大敌人,若武器尚未整备妥善,这无疑是在为失败铺路。 萧延徽闻言,面色凝重,沉吟片刻后,果断下令:“速去请宋大人来此。” 在军中,无论是工匠还是将士的兵器配备,皆由兵部统一调度,若论责任,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兵部尚书宋大人。 不多时,安将军拽着一脸无奈的宋大人一同踏入营帐。 安将军性格直率,加之心中憋着一口气,这一路上,两人间的摩擦与口角自是难免。 一进入营帐,两人的眼神便似两柄利剑,相互交锋,气氛剑拔弩张。 宋大人整理了一下被拉扯得有些凌乱的衣衫,目光锐利地瞪了安将军一眼,随即弯腰行礼,语带恭敬:“微臣参见元帅。” 在军营之中,无论官阶高低,面对元帅,皆需以最高礼节相待。 萧延徽面沉如水,声音冷冽地询问:“宋大人,大战一触即发,我军中战士却连趁手的兵器都未能配备齐全。我听说,你与押运官一直在占用工匠资源,秘密打造某种兵器,可有此事?” 宋大人坦然承认:“确有此事,但元帅,此兵器名为‘神弩’,一旦研制成功,可在千米之外取敌首级,对我军而言,将是极大的助力!” 安将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还未见其真容,便在此大放厥词!眼看就要上阵杀敌,我的大刀却还无处寻觅,只怕东靖的兵马未到,你那所谓的神弩还只是个梦中泡影!” 宋大人手指颤抖,指着安将军,语气中难掩不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能不能有点分寸?改进弓箭的提议是魏大人提出的,连皇上都已批准,这神弩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是正义之器!” “能用上才是关键!”安将军毫不退让,声音比宋大人更为洪亮,“为何不能先将神弩之事暂且放下?难道我们就只能指望那虚无缥缈的神弩来对抗东靖,而我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就该被晾在一旁?” “你、你……”宋大人气得满脸通红,甩袖怒斥,“简直是胡搅蛮缠!” 萧延徽见状,低沉的声音响起:“都住口!” 宋大人转头望向萧延徽,只见元帅眼神冷厉,下达命令:“首要任务是确保每位士兵的武器装备,神弩之事,暂时搁置。” 宋大人虽然对安将军还有诸多不服,但在萧延徽的威严之下,也只能悻悻然低头,勉强答应。 安将军见状,心中暗自得意,畅快无比。 待宋大人离开后,安将军低声嘟囔:“一个整日只会舞文弄墨的文官,哪里懂得兵器的奥秘?真是可笑!也只有他那种书呆子才会信以为真!” 见萧延徽沉默不语,安将军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杯中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切与好奇:“元帅?您这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策略吗?” 萧延徽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空气,只简短有力地吐出一个字:“刀。” “得令!”安将军闻声,立刻精神抖擞,他那双历经战场风霜的大手灵巧地提起两柄沉重的大刀。 他转身出门,步伐稳健,心中已盘算好寻找城中最巧手的工匠,务必让这些武器恢复往昔的锋芒。 与此同时,在另一侧的营帐内,魏崇楼得知工匠们必须优先修复士兵们的兵器,这意味着他倾注心血的神秘武器项目不得不暂时搁置,他的眼睛猛地睁大,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 这份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内心泛起了层层波澜。 宋大人虽然面带一丝尴尬,但萧延徽的命令,无人敢于违背。 他深知,若有人反对修复士兵的兵器,一旦将来战事不利,追究责任之时,他与魏崇楼无疑将成为众矢之的。 “崇楼,此事急不得。东靖的虎狼之师正对我们虎视眈眈,兵马已经整装待发。若不能确保士兵手里的每一把兵器都锋利无匹,我们在未来的战场上就等于未战先败了一半。” 魏崇楼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心中那股急于证明自己、建立功勋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宋大人,依您看,那些工匠何时才能抽得出空来帮我们?” 宋大人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各种可能:“军中士兵众多,即使不是全部,至少也得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逐一修复。放心吧,战争的车轮不会那么快碾压过来的。”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安抚,试图缓解魏崇楼的焦虑,因为他深知这位年轻才俊心中的那份急切。 然而,魏崇楼并没有因此感到丝毫的宽慰,他的内心仿佛被无数只猫爪挠着,焦躁难安。 他渴望尽快将那件创新之作的原型制作出来,毕竟初版往往需要多次调试改进。 现在让他等待一个月,对他来说,无疑是种煎熬。 宋大人观察到魏崇楼内心的挣扎,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或许,你可以考虑将神弩的设计图拿到外面的店铺试试?” “外面?”魏崇楼眉头微蹙,显得有些不解,“城中哪里还有能制作这种神弩的地方?” “铁匠铺啊!你这段时间闭门不出,可能不知道,城里新开了好几家铁匠铺,里面的匠人技艺高超,打造的刀剑精细无比,据说手艺直追咱们李师傅。” 宋大人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肯定,“如果你真的急用,不妨亲自去看看。” 宋大人口中的李师傅,正是这些日子以来为他们日夜赶工锻造兵器的行家。 魏崇楼一听外界的铁匠手艺能与李师傅相提并论,心中不由得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 此时,天边的晚霞如火如荼,夕阳孤独地悬挂在天际。 在一座雅致的楼阁之上,苏雅正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 突然,郭管事一脸兴奋地跑上楼来,手中紧握着几张图纸,“小姐,您听说了吗?这图纸,您看看,是不是和我们所知的一样?” 苏雅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接过了图纸,细细端详,嘴角渐渐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68章 顺势而为 之前江南治水方案被盗之事让她对魏崇楼是否掌握了千机弩的设计心存疑虑,但眼前这张草草绘制的图纸,显然魏崇楼只是匆匆浏览,并未深入研究。 图纸上的所谓“神器弩”,尽管魏崇楼尽力模仿千机弩的构造与特点,但总免不了与她手中的原版设计存在细微的差异。 她深知,即便是技艺再高超的铁匠,没有精确无误的图纸也是枉然。 而这张图纸上的数字被反复涂改,与她那份严谨精确的千机弩设计图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县主,真没想到魏崇楼竟然会想到去铁匠铺打造这样的仿制品,我们……要不要阻止他们制作?” 郭管事虽然对图纸的内容感到不满,但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显得有些犹豫,于是转而征求苏雅的意见。 苏雅轻轻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从容与笃定:“为何不造?只有让这所谓的‘神器弩’真正面世,由魏崇楼亲自呈献给官军,才能彻底揭露他欺君盗图的罪行。” 面对众人脸上显露的困惑,苏雅缓缓起身,手中紧握着兄长遗留下的珍贵图纸,眼中闪烁着坚决的光芒。 “只有这样,真相才会大白于天下,而魏崇楼,也将无处遁形。”她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掷地有声。 “若这神器始终未现世,最多不过是抄袭图纸的小罪,无伤大雅。” 言罢,苏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玲珑秀眉微蹙,不解之色溢于言表,轻声问道:“小姐,万一这神器真造出来了,威力巨大,该如何是好?”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却满含忧虑,担忧此举非但不能扳回局面,反而会适得其反,成就了魏崇楼的野心。 苏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将两份图纸并排放置于案头,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泛黄的纸张上,对比之下,差异之处分明。 “先不论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她的话语坚定,“既然是找上门来的挑战,我的铁匠铺,便是那守护秘密的坚固壁垒,绝不会让它轻易成真。” 魏崇楼昔年巧取豪夺,将兄长苦心孤诣的治水方案占为己有之事,至今仍令苏雅心寒齿冷。 她心中暗誓,绝不容许历史重演,哪怕天崩地裂,也要护住这份心血,不让神器成为他人手中的利器。 玲珑与郭管事静默侍立,气氛一时沉重。 苏雅忽然想起一事,转头询问:“胡荣带的人回来了没?那位铁匠的技艺,或许能成为我们扭转局势的关键。” 玲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还没,不过他在最近的信中提到,早已启程,估摸着应该快到了。” 言毕,她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似是在期盼着远方的归人。 胡荣提及的同乡,自小便师从当地铁匠界的泰斗,所铸兵器锋利无比,传说中其刀锋之锐,足以削铁如泥,轻触发丝亦能使之断落无声。 胡荣曾自豪地说,这位同乡是他所识之人中,铁匠技艺最为精湛的一位,就连此地享有盛誉的铁匠们,面对其作品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胡荣此次特意远赴他乡,只为请得这位铁匠界的隐士出山。 在他的心中,只有最优秀的铁匠,才能锻造出匹配千机弩设计的绝世兵器,两者相辅相成,方能成就非凡。 因此,苏雅坚决不让铁匠铺的普通工匠染指千机弩的制作,她坚信,真正的高手,方能赋予图纸以生命。 至于魏崇楼所需的兵器,她则会按照他的要求,安排铁匠铺内被他亲点的工匠打造,至于兄长的设计图,则必须由胡荣的同乡亲手完成。 次日清晨,当胡荣带着那位铁匠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边疆小镇时,苏雅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 然而,当她目光落在胡荣身后那位仅比常人略显健硕的男子身上时,脸上的笑意不禁凝固,化作了一抹疑惑。 铁匠铺内的工匠,哪一个不是膀阔腰圆,力大无穷,而眼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挥舞沉重铁锤,锻造神兵利器之人。 胡荣见状,连忙拱手介绍:“小姐,这位便是方东,我之前提过的那位铁匠师傅。” 他侧首示意,方东似乎早有准备,虽显得有些生疏,但仍尽力行了一礼,眼中闪烁着对新环境的好奇与敬畏。 方东初见苏雅,被其超凡脱俗的美貌所震撼,年轻的心跳不由加速,竟不敢多看一眼。 苏雅自幼便知人不可貌相,她以平和的目光审视着方东,淡淡说道:“无需多礼,旅途劳顿,你且先休息。只要你能根据我的设计图打造出兵器,丰厚的奖赏自不在话下,但在此之前,还需验证你的真才实学。” 对于这关乎家族荣辱的精密兵器,苏雅不敢有丝毫懈怠。 方东闻言,朗声答道:“小姐放心便是!” 语毕,他大步流星,迈向那充满烟熏火燎气息的铁匠铺。 众人紧随其后,只见方东站在炉火旁,原本平凡的身躯仿佛被火焰点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已不存在,唯有那块在炉火中逐渐通红的铁块,才是他唯一的焦点。 周围的铁匠们或好奇、或审视,纷纷投来各异的目光,都想亲眼见证这位特聘铁匠的真功夫。 在众人的注视下,方东缓缓举起铁锤,那看似并不粗犷的手臂,在铁锤落下的一刹那,爆发出令人瞠目的力量,火花四溅,铁与火的交响曲,在这一刻奏响。 赤红的铁块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方东的巧手下迅速屈服。 每一次锤击都仿佛经过精确计算,力度、角度,无一不是恰到好处,每一次碰撞都激荡起火花。 原本心存疑虑的铁匠们,此刻个个瞠目结舌,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瘦削却技艺超群的方东,心中暗自感叹,原来真正的高手并不在于体型的壮硕,而是那份对技艺的精准掌握。 相比之下,他们自己时常因为不够精准而需要反复修正,不仅效率低下,所造之物也远不如方东手中的那般精良,锋芒毕露。 第69章 设局 苏雅站在一旁,目光中满是对方东能力的肯定与信任。 等到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她轻声细语,从袖中缓缓抽出两张设计图,轻轻铺展在方东面前的案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考究:“方东,你可曾注意到这两份图纸之间,隐藏着怎样的细微差别。” 方东凝神细看,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最终停留在右侧的图纸上:“这份设计,长度与宽度的比例似乎并不协调,若依此打造,不仅工艺难度大增,而且最终的兵器威力恐怕也无法超越现有的装备。” 那右侧的图纸,正是出自魏崇楼之手的所谓神兵设计。 方东原以为这是苏雅要求他打造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忧虑:“小姐,即便由我亲自操刀,按照这份设计,也难以有显着的提升。” 然而,苏雅只是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中透露出一种深思熟虑后的自信:“方东,我之所以请你来,真正看重的是左边那份设计,而非右边。” 方东闻言,再次低下头,仔细审视起左侧的设计图。 起初,由于右侧图纸的显眼,他几乎忽略了两者间的微妙差异。 但当他再次聚焦于左侧图纸时,眼中渐渐闪烁起光芒:“外观上虽看似雷同,但内部结构之巧妙,设计之合理,实乃匠心独运。若能依此打造,必将成为世间罕见的绝世神兵!” “方东,你是否也觉得,这两份图纸的风格迥异?左侧图纸的每一笔每一划都透露出绘制者深厚的技艺与独到的眼光,而右侧图纸,则显得空有其表,未能触及设计的精髓。” 苏雅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左侧图纸绘制者的赞赏。 方东在铁匠这一行当中的确是个中翘楚,图纸上的每一根线条,在他眼中都能瞬间转化为现实中的形状与质感。 苏雅心中明镜似的,知道魏崇楼那小子虽然学了些皮毛,但哥哥那精湛的手艺精髓,是他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那么,方东,你只需专心按照左侧这张图纸锻造,至于右侧的,就无需理会了。你估计需要多久时间?”苏雅询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方东沉吟片刻,眉头微蹙,给出了一个保守的估计:“最快也要二十天,这项工作并不轻松。” “二十天,那就这样定了。”苏雅果断地说道,同时手指向后院的方向一引,“前院的炉火是供其他铁匠师傅使用的,我会为你在后院准备一处静谧之地,那里无人打扰,你可以全心投入锻造。” 对于这样的安排,方东感到十分满意,他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坚定地承诺:“请小姐放心,我必定不负所托。” 秋雨连绵,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十日已过。 虽然天空中时而飘洒的小雨未曾停歇,但东靖与大虞之间的紧张局势并未因此而有所缓和。 就在前夜,东靖军队趁着夜色,对大虞的粮草营地发动了一次突袭。 幸运的是,萧延徽早有预见,提前布置了安将军加强夜间的巡逻,这才使得敌人的阴谋未能得逞,避免了一场可能造成重大损失的灾难。 东靖的这次突袭,无疑给大虞敲响了警钟。 在这场连绵秋雨之后,两军或许即将迎来正面的激烈交锋。 在萧延徽的营帐内,众将领围坐一圈,气氛凝重。 安将军提及昨晚的事件,仍旧怒气难消:“东靖那些家伙,只会搞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居然能在夜色的掩护下潜入我们的营地。黄将军,晚上的防守可不能再有任何疏漏了!” 昨晚负责外围防守的黄将军,因未能阻止东靖人的渗透而感到羞愧,此刻他的脸庞涨得通红,只能默默点头,接受批评。 一旁的宋大人虽然在文治方面颇有建树,但在这种军事讨论的场合,他更多时候选择沉默,扮演着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然而,安将军由于往昔与工匠界的些许纠葛,特别是与魏崇楼之间的小摩擦,眼角不经意间捕捉到宋大人的身影,却遍寻不着魏崇楼的踪迹。 “宋大人,我瞧见您一人前来,魏大人这是去了何方?莫非是昨晚粮草突遭变故,令他心生怯意,以至于今日竟未至帅帐请安,难道说,他已不再受军规束缚了吗?” 安将军性情直率,向来不善掩饰对某些人的不满,此番话语,字里行间透露出他对魏崇楼的质疑。 面对安将军的质询,宋大人却一反常态,没有被激起怒火,反而嘴角含笑,“元帅大人勿忧,魏大人实则是为了一件大事。他先前精心督造的神秘武器,现已完工,此刻正亲自前往取回。相信不久,我们便能亲眼见证其成果。” 宋大人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豪,显然对魏崇楼的成果充满信心。 田将军对魏崇楼的杰作早有耳闻,听闻此言,双目顿时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宋大人,传言那兵器射程远超常箭五倍之遥,更有能力同时发出六箭,这等奇技,可是真有其事?” 田将军的好奇与期待溢于言表,满营将领也随之屏息,等待着宋大人的确认。 宋大人抚须而笑,笑声爽朗,仿佛在无声中给予了肯定:“田将军,您的消息真是灵通,连这等秘事也难逃您的法眼啊!” 这番话,虽未直言,却胜似千言,让在场众人无不惊愕,对即将到来的武器充满了无限遐想。 宋大人趁机向安将军投去一抹得意的目光。 宋大人暗自盘算,此事若能成功,不仅魏崇楼会得到皇上的青睐,自己也将因此获得重赏,名利双收。 然而,安将军对宋大人的洋洋得意颇为不屑,撇嘴侧首,不愿再多看一眼。 田将军则满面敬佩,拱手致敬:“如此神兵在手,驱逐东靖指日可待。宋大人、魏大人班师回朝之时,圣上定会给予丰厚的奖赏。” 田将军的话语,让众将心潮澎湃,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萧延徽,这位运筹帷幄的元帅,他们的胜利与荣耀,皆系于他一身。 宋大人乘势大笑,借机向萧延徽献上赞美:“一切成就,皆赖元帅英明领导!” 第70章 进军营 然而,萧延徽不为所动,面对赞誉,他神情淡然,只关心实际:“魏大人预计何时能返回营地?” 宋大人恭敬回答:“据魏大人所言,他已启程取箭,大约半个时辰内即可归来。” 安将军闻言,不禁嗤笑出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挑衅:“箭未到手,便夸口能退敌?未经检验,又怎知是宝是废?” 安将军的直接,让宋大人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却碍于场合,只能怒目而视,心中暗自嘀咕,为何此人总是与自己意见相左。 安将军之所以无所畏惧,是因为他自身武艺超群,加之在东靖战场上的赫赫战功,即便孟尚书地位高于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孟尚书多年位居高位,渴望借此机会更进一步,他虽不亲自上阵,却将希望寄托于魏崇楼的箭上。 萧延徽面容沉稳,语气平静:“待魏大人归来,再试箭不迟。” 简单一句话,却让众人安心,宋大人更是喜形于色,连忙应允。 离营之际,宋大人还不忘回头,向安将军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安将军心中愤懑,暗自嘀咕:“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得意什么?元帅,您看,他现在就如此嚣张,万一魏崇楼真造出了什么厉害的箭,岂不是要骑到您头上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黄将军轻轻拍打他的头,笑骂道:“别胡说八道,元帅之位岂是区区一箭所能撼动的?” 萧延徽之所以能稳坐元帅之位,无人非议,全凭他卓越的武艺和超凡的军事智慧,这些,绝非任何兵器所能替代。 “宋大人与魏崇楼,二者谁更能以兵法如神般运筹帷幄?” 此问一出,不仅他们二人,就连那位年高德劭的吴老将军,似乎也难以企及那位神秘莫测的萧延徽。 安将军话音方落,便觉察到自己的失言,那张总是洋溢着正气的脸庞上,此刻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委屈之色。 他心中暗自惊诧,难以置信,一个平日里只与文案为伍的文官魏崇楼,竟能打造出传闻中的神箭! 与此同时,在城中一间不起眼的铁匠铺楼上,郭管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向身侧的苏雅县主禀报道:“县主,魏崇楼大人已将箭取走。” 言毕,他微微低头,等待着苏雅的指示。 苏雅轻轻颔首,目光随即转向一旁静候的胡荣。 胡荣机敏过人,见状立刻宽慰道:“小姐请放宽心,方东那边的进度比预期要快许多,不出这两日便能完工。他这几日几乎废寝忘食,原本预计需时二十日的工作,因他日夜不停地锻造,效率大增。” 郭管事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许之情溢于言表:“胡管事推荐之人,历来可靠。也正因他的高效,我们才能如此迅速地将魏崇楼的箭交付其手。” 然而,苏雅心中挂念的却是另一件事:“那魏崇楼的箭是否已经试射?威力如何?” 郭管事闻言,鼻中轻哼,满是不屑:“不过是比寻常箭矢多飞那么一丁点距离罢了,唯一的噱头便是能六箭连发,如此也敢自诩为神箭?” 记得初时铁匠完成箭矢,郭管事第一时间前去验看,生怕魏崇楼侥幸得之,真造出了什么旷世奇兵。 待亲眼目睹那些箭矢的射程与普通士兵所用相差无几后,他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 毕竟,模仿之作终究难以与真品相提并论,无论外观如何相似,内在的差距仍旧天壤之别。 胡荣更是直言不讳,言语间带着几分戏谑:“这怎能与我们公子亲自设计的箭矢相提并论?方东为多少英雄好汉锻造过趁手兵器,眼光何等独到。他说按照我们公子图纸打造的箭,那才是真正的非凡之作!” 胡荣与方东自幼同村,情谊深厚,这些评价皆出自方东亲口所述,不带半分虚言。 苏雅的目光穿透雕花窗棂,落在了下方热闹非凡的街道上,心中暗忖,魏崇楼不就是惯于利用百姓的口碑来博取名声吗? 这一次,她要让他的名声彻底败坏。 于是,她轻招手唤来贴身侍女玲珑,耳语一番。 玲珑听完,面露迟疑:“小姐,这样做怕是不妥吧?” 苏雅却胸有成竹:“按我的计划行事,不会有丝毫破绽。” 玲珑虽有顾虑,却也只能遵命。 不久,苏雅换上男装,摇身一变,成了位风度翩翩的小少爷。 此地乃边陲小镇,紧邻边关,距军营不过数里之遥。 苏雅带着胡荣,大步流星地穿过城门,直奔军营而去。 军营之内,戒备森严,尤其是粮草险遭焚毁之后,士兵们的警觉性更是提高到了极点。 “站住!什么人?”守卫的士兵见二人靠近,神色警惕,欲上前盘查。 关键时刻,苏雅从容不迫地从腰间抽出一块令牌,士兵们一见令牌,方才收敛了动作,面露疑惑。 胡荣见状,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塞入一名士兵手中。 士兵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明显缓和下来,其中一人拿着令牌,转身步入营内通报。 此刻,帅帐之中,萧延徽正独自端坐,沉思之际,忽闻士兵呈上令牌,他本欲起身迎接,却又似突然想起什么,复又坐回原位,淡淡吩咐道:“请人进来。” 士兵闻令,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堆满了比得到奖赏还要灿烂的笑容,一边引领着苏雅与胡荣步入营帐,一边以一种几乎能称得上是过分的热情,详细介绍着沿途的景致与军营的日常。 元帅的亲自邀请,无疑给这两位访客罩上了一层神秘而尊贵的光环,士兵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的接待没有失了分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军营内,铁甲覆盖下的战士们正忙碌着各自的职责,而苏雅那一袭与众不同的蓝色衣衫,在这片由金属与尘土构成的硬朗世界中,瞬间吸引了众多目光。 安将军与黄将军等高级将领,即便在远处,也被这抹独特的色彩所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尽管距离限制了他们的视线,无法清晰分辨苏雅的容貌,但她那娇小玲珑的身姿,以及在阳光下显得尤为洁白细腻的肌肤,还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苏雅对此浑然不觉,她礼貌地吩咐胡荣在外等候,自己则轻轻挑起营帐的门帘,步入了内部。 第71章 独处一室 萧延徽闻声抬首,目光在接触到苏雅的一刹那,不自觉地在她的装扮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后才缓缓开口,“是什么风,将你吹到了这遥远的边关?” 苏雅以诚挚的态度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不过是比大军晚了两天的脚程罢了。” 她的坦率让空气中的紧张感稍稍缓解,却也似乎触动了萧延徽心中某根敏感的弦,使得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这么说,这两天你一直留在城里?”萧延徽的声音低沉,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是的,边陲城的铁匠铺如今归我所有。侯爷,我此次冒昧来访,实则是有重要的事情相告。”苏雅的话语坚定。 萧延徽的目光紧紧锁在苏雅身上,她刻意选择的男装,显然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即便是这身打扮,也无法完全掩盖住她身上那些微妙的女性特质。 未戴耳饰却依然存在的耳洞,以及那副虽纤瘦却蕴含着韧性的身躯。 正当苏雅因萧延徽的沉默而感到疑惑,轻声呼唤了一声“侯爷”时,萧延徽迅速恢复了常态,淡淡地回应:“有话直说吧。” 于是,苏雅从袖中缓缓抽出那份承载着真相的图纸,小心翼翼地递到了萧延徽面前。 她的话语中带着肯定:“外界盛传的魏崇楼的设计,实际上是对我兄长研究成果的窃取。而这份,才是真正的原创蓝图。” 萧延徽接过图纸,仔细端详,他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愈发深邃,让人难以揣测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利用这个间隙,苏雅继续阐述:“魏崇楼的设计虽然外观上与我兄长的极为相似,但在实际应用中,效果却是天差地别。按照他的图纸制作出的武器,射程仅仅比普通武器略远一些。” “相比之下,我兄长的设计能够使武器的射程达到千米之外,其威力和速度更是有着质的飞跃。”苏雅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豪与信心。 萧延徽的目光轻轻掠过苏雅的手,那眼神中似乎包含了更多的含义。 苏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连忙补充道:“我兄长的那件千机秘器尚需两天才能锻造完成,因此未能带来展示。” “阿雅行事向来有因,今日之行,是否需要本侯的协助?”萧延徽直接切入主题。 苏雅微微垂首,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侯爷或许已经听说,我双亲在海上的不幸失踪。但您可能不知道,魏崇楼正是利用这个时机,肆无忌惮地盗取了我兄长的心血结晶!” “我不能坐视不管。这一次,我决心与魏崇楼正面较量,用我兄长的杰作增强大虞的军事力量。我希望侯爷能够支持我,为这场正义的斗争推波助澜。” 在其他任何事情上,苏雅或许会有所犹豫,但当涉及到至亲的名誉与心血时,面对魏崇楼这种企图利用他人成果为自己谋取名声的行为,她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决与勇气。 她与萧延徽四目相对。 萧延徽轻轻靠回椅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之色。 “你打算如何说服本侯?”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即便是向来机智过人的苏雅,在这突如其来的考验面前,也不免感到一丝困惑。 她的心中不禁泛起涟漪,难道就连她精心准备的如此卓越的设计方案,也无法触动这位武安侯的心弦吗? 苏雅没有选择退缩,而是迅速整理思绪,目光坚定地回应:“侯爷有任何要求,请尽管提,只要是我苏雅力所能及之事,必定全力以赴,绝无二言。” 萧延徽闻言,修长的手指轻轻指向身旁那张柔软的卧榻,那卧榻平日里只供他一人休憩,铺陈着上好的织锦。 “去那边休息一下。”这句话简单至极,却让苏雅一时之间难以置信。 “这就是您的要求?”她低声重复,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在她看来,这请求太过简单,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萧延徽的目光轻轻掠过苏雅眼下那抹不易察觉的淡青色黑眼圈,那里藏着她连日奔波的疲惫与坚持。 他轻轻颔首,确认道:“没错。 得到明确答复后,苏雅生怕这突如其来的恩赐转瞬即逝,连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那张软榻,小心翼翼地躺下。 自从来到这风沙漫天的边关,她为了便于行动,选择了铁匠铺后院作为临时居所。 起初,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然而自从方东加入,不分昼夜地锻造那些神秘的千机秘器,那震耳欲聋的锤击声便成了夜晚最不和谐的旋律,令她夜夜难眠。 尽管如此,看到方东那般专注与用心,苏雅心中又充满了欣慰与敬佩。 此刻,躺在软榻之上,那份久违的困意如潮水般缓缓涌来。 帐篷内温暖的烛光与外面的风沙形成鲜明对比,营造出一种难得的宁静氛围。 在这份安宁中,苏雅的意识逐渐模糊,不知不觉间,她沉入了梦乡。 萧延徽的目光从桌上的沙盘移开,不经意间瞥见了蜷缩在软榻上沉睡的苏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帐篷之内,而帐篷之外,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安将军与黄将军等一众将领,见苏雅进入帅帐后迟迟未归,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疑惑。 黄将军性格较为豁达,虽有嘀咕,但也并未太过在意。 然而,安将军却是个心思细腻且爱钻牛角尖的人,他硬是在帐篷外守候了足足半个时辰,帐篷内却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这让他心中的疑虑如同野草般疯长。 “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与元帅独处一室,能有什么正经事?难不成真在讨论战事?若真是军国大事,怎会连我们这些副将都被晾在一边?” 安将军心中暗自嘀咕,目光落在苏雅那身精致的绫罗绸缎上,心中更是疑惑丛生。 这样一个看似娇生惯养的少爷,又能懂得多少战场上的门道呢? 但转念一想,他突然有了新的发现! 刹那间,安将军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猛地捅了捅正专心致志观察士兵操练的黄将军,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老黄!我发现问题了!” 第72章 对女子没兴趣? 黄将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茫然地问道:“什么问题?” 安将军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刚才那位进了元帅帐篷的年轻人,到现在还没出来,而且还是个男子!元帅在京城里名声显赫,却一直未曾娶妻纳妾,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吗?” 黄将军闻言,连连点头,但随即又不解地追问:“蹊跷在哪?” 安将军叹了口气,压低嗓音,神色变得有些微妙:“我是说……咱们元帅……会不会是对女子……没兴趣?” 虽然他尽量压低了声音,但这话还是清晰地传入了黄将军的耳中。 后者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安将军一般,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是不是魔怔了?元帅怎么可能对女人没兴趣!” 黄将军的反应让安将军初时一惊,但见对方如此坚决,他心中反而踏实了几分,眯起眼睛,狡黠一笑:“我说了不算,咱们就等着看,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吧。” 话音刚落,两位将军的目光便紧紧锁定在帅帐的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又过了两个时辰,终于,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少年缓缓步出帐篷,身后紧跟着那位一直在外守候的男子。 安将军与黄将军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绕过一个帐篷,小心翼翼地探头窥视,却恰好错过了正面看清那少年的机会。 但在这一刹那的视角转换间,一个不易察觉的细节悄然映入眼帘。 那人衣摆边缘的细微褶皱。 两位将军,寇与秋,目光交汇的瞬间,彼此的眼中都闪过了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 “衣冠不整!”黄将军低语,声音虽轻,在两人的心头炸响。 安将军闻言,眉头微蹙,随即豁然开朗。 而这一切,对于苏雅来说,却是全然不知。 她步出军营,心中依旧萦绕着那软榻上的温存,那短暂而深沉的梦境,仿佛连日征战的疲惫都被那柔软的时光轻轻抚平。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能完全占据她的思绪,因为有一个人,一个在帐篷中的身影,始终在她心头徘徊不去。 萧延徽以一种简单条件,换取了她的求助。 苏雅不禁抿紧了嘴唇,脑海中浮现出萧延徽那英气逼人的面容,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情愫。 “小姐,”胡荣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遐想,“事情顺利吗?” 苏雅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未向胡荣透露半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轻松答道:“两天后,你自会知晓好消息。” 胡荣闻言,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连声说好。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宋大人与魏大人正凝视着那由厚重黑铁精心打造的弩机,眼中闪烁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期待。 “与设计图纸分毫不差,妙极了!这威力必然远超寻常弓箭!” 宋大人抚摸着花白的胡须,赞不绝口,眼中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胜利的渴望。 “崇楼,我们何不即刻带着这弩机去见元帅?也让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大吃一惊!” 宋大人提议道,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与豪迈。 而魏崇楼则显得更为审慎,他提议先私下测试,确保万无一失。 宋大人欣然同意,他仔细审视着这些新式箭矢,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获得的赫赫战功。 “崇楼,待我们凯旋京城,我一定向陛下奏明你的大功!” 他承诺道,同时心中暗自决定,对宋佳忆的婚约也绝不食言。 魏崇楼对这批新箭充满信心,既然铁匠能够精确复制他的设计,那么这些箭矢的性能必然非凡。 他们找了一片开阔地,将靶标设在千米之外,一人立于靶边,另一人手持新箭,蓄势待发。 然而,当宋大人亲眼见到箭矢在半空中挣扎后坠落尘土,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魏崇楼与宋大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这所谓的神箭,其射程竟然只有区区五百米? 尽管较之普通箭矢略有优势,但这距离他们的期望相差甚远。 一时之间,所有的激情与急切都化作了泡影,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 又是一日,天空湛蓝如洗,东靖的兵马逼近城下,叫嚣声、侮辱声此起彼伏,直指晋军胆小如鼠,不敢应战。 安将军与黄将军等人正在巡视城墙,听到这等挑衅,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夜色渐浓,将领们聚集在萧延徽的营帐内,共谋对策。 安将军首先发言,声音坚定而有力: “元帅,东靖人如此嚣张,若我军继续按兵不动,岂不是坐实了敌人对我们的轻蔑?我请求元帅允许,明日便率军出城,与敌正面交锋!” 安将军的话音刚落,其他将领也纷纷响应,他们深知,武将的荣耀与地位,唯有通过血与火的洗礼方能铸就。 萧延徽的目光转向魏崇楼与宋大人,沉声道: “宋大人对这神箭推崇备至,近两日东靖军的小规模挑衅,显然是想引诱我军出城。如今神箭已成,明日就让安将军等携带神箭,挫败敌人的锐气,给东靖人一个教训!” 宋大人自会议伊始便显得格外沉静,几乎未发一语,然而元帅锐利的目光似乎始终在他身上徘徊,未曾稍离。 这突如其来的关注让他心中一紧,喉咙里卡着的,“这……” 若那被他极力赞誉的神箭真如他所言,拥有改写战场规则的神奇力量,那么无需元帅的任何提示,他早已迫不及待地请缨出战。 然而,就在今日与魏崇楼共同测试箭矢之时,尽管射程略有提升,唯一的亮点——六箭齐发,也显得并不足以震撼人心。 这样的表现,如何能够堂而皇之地摆上台面,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安将军适时地插话,言语间带着几分悠然与犀利,显然乐于见到宋大人陷入尴尬境地。 毕竟,谁又能忘记,宋大人曾经阻碍工匠为他打造专属兵器的旧事呢? 这一刀补得恰到好处,直击要害。 宋大人目光闪烁,犹豫地转向魏崇楼,却在开口前又生生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语。 第73章 明日,自见分晓 他的迟疑,仿佛是在衡量着什么,又或是害怕轻易承诺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萧延徽轻轻抬手,打断了这份凝固的沉默。 “既然宋大人与魏大人对此有所保留,那我们不妨换个方向思考。恰好,本侯前不久也收到了他人进献的箭矢,或许可以考虑使用那批箭矢。” 魏崇楼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彩,随即起身,拱手作礼,声音坚定而自信:“元帅,这神箭乃微臣亲自主持设计,宋大人也是基于我的建议才给予高度评价。如果这神箭能在明日之战中退敌,那将是微臣无上的荣耀。” 即便神箭的表现未达完美,但那五百米的射程依然不容小觑,这份属于他的荣耀,他绝不会轻易让给他人。 于是,魏崇楼毅然决然地承担起了这份重任。 黄将军随即上前,拱手提议:“元帅,或许我们可以双管齐下,用两种箭矢,让东靖军见识一下我们的真正实力!” 然而,宋大人却断然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魏大人的神箭已经能够一次性发射六支箭矢,这已足够惊人。若是那新来的箭矢并无实质性的效果,带上战场只会徒增负担。” 每一次正面交锋,都是功勋的记录,而阵前的挑战、箭矢的威力,这些荣耀,他孟某人绝不会允许他人轻易染指。 当众人听说魏崇楼的箭矢能六箭齐发时,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惊讶,有的羡慕。 要知道,市面上能三箭齐发的普通弓弩已是凤毛麟角,更何况这需要极大的体力消耗。 而弩箭则以其直接、省力的特点,赢得了士兵们的青睐。 仅凭魏崇楼的弩能实现六箭并发,就足以让在场的将士们心生向往。 “六箭齐发,确实巧妙至极!属下认为,这样的弩箭更为合适。” “元帅,属下也有同感!” 在一片赞同声中,魏崇楼与宋大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宋大人脸上的阴霾稍散,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老朽过去虽对兵部的弩箭有所改良,却从未敢想象六箭并发的可能!后生可畏,诚不欺我也!虽然射程较之前有所缩短,但若我大虞军士能装备此弩,必如猛虎添翼,战斗力倍增!” 这一番话,激起了在场将士们的热血,就连平时对他颇有微词的安将军,此时也未发一言反驳。 萧延徽环视四周,手指轻轻敲击着玉扳指,声音平静而威严:“此事不必急于一时,明日我们将两弩进行对比,再做最终决定。” 宋大人眉头紧锁,略带不满地追问:“元帅的意思是,那外人所献的弩也能做到六箭并发?” 身为弩箭改造方面的专家,他深受皇恩,发言权举足轻重,对于魏崇楼的神弩推崇备至,不明白萧延徽为何还要等待一个无名之辈的弩箭来比较。 萧延徽的目光深邃,即便是老练如宋大人,在这目光之下也不免感到一丝压力。 “未亲眼见证之前,任何人都无法断定优劣。” 萧延徽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待到明日,大家都有所见识之后,再做定夺。” 宋大人与魏崇楼一时无言以对,反倒是安将军反应迅速,连忙附和道:“正是如此,未知之事,谁能妄下结论!明日我们都去亲眼看看,自然分晓!” 宋大人冷哼一声,那不满的情绪仿佛化作了实质,萦绕在他周身,随即猛地一甩衣袖,带着几分傲骨与不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魏崇楼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缓缓起身,悄然离席。 而宋大人却在夜幕低垂之时,特地踏着月色,步入魏崇楼的营帐,意图给予一番慰藉。 “元帅与安将军的意图昭然若揭,他们企图用这场比试设置障碍,阻挡我们的前路。” 宋大人语重心长,“但崇楼,你无须为此忧虑。在这弩箭的设计与使用上,你的成就无人能敌,就连我这把老骨头,也未曾设想六箭齐发的壮举该如何实现。你的技艺,早已超越了常人的理解与想象。” 魏崇楼的眼眸深邃,其中蕴含的情感复杂难辨。 他微微垂下眼帘,巧妙地掩饰了内心的波澜,不让宋大人捕捉到丝毫端倪。 宋大人见状,轻轻拍了拍魏崇楼的肩膀“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明日的比试,不过是一场仪式,一种形式罢了。你的神弩,定能让那些心存偏见的人刮目相看。即便它的射程未能达到千米之遥,但六箭并发的壮举,本身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魏崇楼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份感动与决心,在他坚毅的面容上展露无遗。 与此同时,在边疆小镇的一隅,一间简陋却充满活力的铁匠铺里,随着方东手中铁锤最后一次沉重的落下,那千机弩终于在火花四溅中宣告完成,如同新生的凤凰,闪耀着金属独有的光辉。 苏雅始终守候在铁匠铺的一角,亲眼见证了这奇迹般的诞生。 当千机弩完全呈现在她眼前时,那由精钢锻造的身躯,不仅散发着耀眼的光泽,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精致。 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设计者的匠心独运。 郭管事曾有幸目睹过魏崇楼所拥有的神弩,当时便已觉得非凡,甚至亲自验证其威力,生怕魏崇楼的成功只是一时的运气。 然而,眼前这把出自方东之手的千机弩,无论是从外观设计的流畅线条,还是那几乎能映照人心的光泽质感,都远超那些模仿之作。 方东仔细审视着自己的心血结晶,语气中满是自豪与满足:“我这一生打造过无数兵器,但没有任何一件能与这把千机弩媲美。它内部的构造精密至极,每一个零件都恰到好处,仿佛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他绕着千机弩缓缓踱步,最终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向苏雅询问:“敢问姑娘,这图纸的设计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雅闻言,轻轻低下头,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是我兄长的手笔。” 对于忠义伯府的内部情况,方东一无所知,他由衷地赞叹:“令兄拥有如此高超的技艺,将来必将成为国之栋梁。” 第74章 比试 郭管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雅的反应。 尽管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哀愁,但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让他决定不去戳破这份美丽的误会。 而胡荣则不满地瞪了方东一眼,旋即转向苏雅,提议道:“姑娘,我们是否应该立刻测试一下这千机弩的真正威力?” 苏雅轻轻点头,心中自然也是跃跃欲试,只是对于测试的地点有些犹豫。 方东及时提醒:“姑娘,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到城外进行试验。这神弩的射程远,威力巨大,在城内恐怕会误伤无辜。” 听取了方东的建议,一行人来到了郊外一片空旷之地,开始为千机弩装填箭矢。 苏雅选定了千米之外一块巨大的岩石作为目标,轻轻扣动扳机。 刹那间,六支箭矢如同离弦之箭,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直击那块巨石。 接触的瞬间,箭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巨石表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炸裂开来。 从远处望去,巨石似乎依旧完好无损,但当众人走近细看,才发现那块饱经风霜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而深长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解。 方东惊叹不已:“如此坚硬的岩石尚且如此,若是换做活物,这千机弩的威力足以穿透任何盔甲,直取要害!” 在场的每个人,虽然没有言语,但从他们震惊的眼神中,足以看出对这千机弩威力的认可与敬畏。 这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智慧与技艺的完美结合。 苏雅紧紧握住手中的千机弩,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兄长的杰作,永远不会轻易被人遗忘或剥夺。 就算被复制,也只能是望其项背的仿制品,永远无法触及原创的精髓与灵魂,虽能引人仰望,却难以触及其璀璨。 “走吧,我们回去。”苏雅轻声细语领着众人踏上了回程的道路。 马车外,晚风轻拂,带着几分凉意,却也平添了几分归途的宁静。 她转身对胡荣吩咐道,“胡荣,麻烦你准备一个结实的木箱,要确保能够妥善安放千机弩。” 胡荣闻言,立刻行动起来,他的动作敏捷而熟练,仿佛这样的任务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不久,他便在杂物堆中找到了一个大小适中,质地坚实的木箱。 当千机弩被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时,整个箱子沉甸甸的。 然而,细心的胡荣发现木箱边缘略显粗糙,有些许毛刺。 于是,他拿出小刀,耐心地将每一处毛刺都细细剔除,而玲珑也贴心地在一旁递工具,偶尔搭把手,两人配合默契。 正当他们忙碌之时,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手中紧握着一张字条,“主子,楼下有人给您送来了这张字条。” 在这偏远的边关之地,收到字条本就是一件稀罕事,更别提是在这样一个风雨欲来的夜晚。 苏雅的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疑惑与戒备并存。 在她缓缓展开那张薄薄的纸片之前,心中已有了诸多揣测。 玲珑见自家小姐凝视字条,眼神中既有思索也有期待,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姑娘,是谁的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武安侯。”苏雅轻轻吐出这三个字,随即收起字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目光转向了那个沉甸甸的木箱,“胡荣,明天一早,你陪我去军营,记得带上这个木箱。” 胡荣恭敬地答道:“遵命,一切听从小姐安排。” 随着夜幕的降临,一行人抱着木箱退下。 玲珑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姑娘,侯爷在字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苏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字条轻轻置于烛火之上,看着那薄纸渐渐化为灰烬,她语气平淡却透露着坚定,“武安侯邀我明日前往军营,与魏崇楼进行一场比试。” 玲珑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对于魏崇楼的神弩,外界或许知之甚少,但她却是了如指掌。 回想起当初随同郭管事观看的场景,再对比今日亲眼所见的千机弩,两者之间的差异,岂止是天壤之别。 那庞大的神弩虽然体型上比千机弩更为壮硕,外表相似,但在工艺与设计上,千机弩的精巧与威力显然更胜一筹。 它不仅力道惊人,能轻易击穿远处的山石,其射程更是远超前者,相比之下,那所谓的“大家伙”有效射程仅仅局限于五百米之内,显得黯然失色。 夜色渐浓,小雨悄无声息地在黄昏时分降临,但次日清晨,天空已然一片澄净,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大地。 苏雅一早就换上了男装,乘坐马车前往军营,胡荣则提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箱紧跟其后。 营门前,萧延徽的侍卫竹影早已等候多时,他见到苏雅这身装扮,眼中闪过一丝新奇与玩味,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游移。 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胡荣手中的木箱上时,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光,“县主,这便是您带来的神秘武器吗?” 苏雅微微颔首,同时纠正了他的称呼,“你应该叫我公子。” 竹影心领神会,心中暗自揣摩,今日苏雅与魏崇楼的比试定会引起轰动,任何有眼光的人都能察觉到她的真实身份,称其为公子似乎有些多余,但这话他并未说出口,只是默默领路。 穿过营区,他们来到了萧延徽的营帐前,竹影停下了脚步,留在门外守候。 由于木箱过于沉重,胡荣便陪同苏雅一起进入了营帐。 萧延徽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之早到达,正忙于擦拭那柄佩剑,剑光闪烁,映照出他专注的面容。 苏雅的目光被那剑吸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在红拂岛武安侯老夫人的画舫中,她曾见过一把与其极为相似的剑。 然而,记忆中的那把剑镶嵌着三颗璀璨的宝石,而眼前的剑只有一颗,即便如此,它依然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剑锋锐利。 “你似乎对我的剑很感兴趣?”萧延徽注意到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问道。 第75章 你喜欢就好 苏雅坦诚以对,言语中带着一丝怀念,“之前在容姨的画舫里见过一把更为华丽的剑,但这把剑同样令人赏心悦目。” 萧延徽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恍惚,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温柔,“只要你喜欢就好。” 这话轻轻拂过苏雅的心湖,激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但她此行肩负重任,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并未让她偏离既定轨道。 她眉宇间掠过一抹淡然,迅速将话题引向核心:“侯爷,关于今日的比试,可有确切的启始之时?” 萧延徽的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似乎在探寻什么,随后才缓缓回答:“辰时三刻,不过据我所知,魏崇楼大人或许会提前抵达。” 话语间,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雅,试图捕捉到她哪怕最细微的情绪波动,却只见她面容如古井无波。 察觉到苏雅的镇定自若,萧延徽心中的顾虑悄然消散。 恰逢此时,竹影手捧早餐轻步而入,他的目光在苏雅身上略作停留,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元帅,您这么早就开始忙碌,可曾用过早膳?” 苏雅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恢复了常态。 萧延徽见状,立即吩咐竹影再准备一份早餐,并邀请苏雅共进。 军营中的早餐简单而不失温馨,白粥搭配几碟精心腌制的小菜,虽无山珍海味,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苏雅因早起赶路,腹中早已空空,面对这份朴素的早餐,她吃得津津有味,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满足。 正当三人用餐之际,门外传来竹影的声音,打断了这份宁静:“元帅,魏大人与宋大人求见。” 萧延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沉声道:“请他们进来。” 语落,帘幕被轻轻掀起,魏崇楼与宋大人步入室内,魏崇楼手中紧握着他的弩箭,两人进门便行礼如仪,尽显武人之礼。 苏雅背对着门,魏崇楼初入时并未立刻认出她的身份,只是对她能与萧延徽同桌而食感到好奇,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宋大人环视四周,疑惑问道:“元帅,之前提及的比试者,是否已经到来?”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期待,却未在室内发现任何明显的线索。 竹影机敏地抢在萧延徽之前回答,言语中带着几分戏谑:“宋大人,您眼前之人不就是吗?” 此言一出,宋大人与魏崇楼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苏雅。 由于位置关系,她的面容显得模糊,但那身与众不同的装束,在宋大人眼中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对于一个看似身形纤弱的“男子”,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轻视。 宋大人姿态高傲,一手扶腰,另一手背于身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既然公子在此,为何不见您的弩箭?莫非这场比试并非以弩箭为重?” 苏雅闻言,优雅转身,语气平静而自信:“胡荣。” 一旁静候的胡荣闻声,捧着一只精致的木箱上前,轻轻打开,向魏崇楼与宋大人展示其中所藏的弩箭。 木箱小巧,内藏之物更是精妙绝伦。 宋大人细细打量,这木箱仅及他们惯用神弩大小的一半,其中的弩箭更是袖珍,不由得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公子,如此小巧的弩箭,若射程不足五百米,今日的比试岂不是失去了意义?” 面对质疑,苏雅面不改色,语气淡然:“体积并不能决定力量,真正的实力还需比试场上见分晓。” 宋大人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那老夫和魏大人就让你亲身体验,何为心悦诚服的失败!” 说罢,他特意望向魏崇楼,见对方似乎有些走神,便添上一句:“崇楼,你的看法呢?” 这一问,让魏崇楼从纷飞的思绪中猛然回神。 自初见苏雅那一刻起,他就已洞悉了她的真正身份,此刻他轻轻点头,眼神复杂地定定地望着她。 萧延徽见状,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这段对话,一边擦拭着手,一边果断下令:“时不我待,竹影,即刻召集士兵,比试就在校场举行。” 竹影恭敬领命,迅速退下执行命令。 途中,阳光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苏雅与萧延徽并肩走在队伍的前端,他们的身影在微风中显得格外和谐。 魏崇楼跟在后方,目光不时掠过那对并肩而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沉重。 苏雅一向深居简出,究竟是何时与声名显赫的武安侯萧延徽结下了不解之缘? 他依稀记得,曾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窥见苏雅与另一位陌生男子之间流露出的微妙情愫。 武安侯亲自携带圣旨造访魏府,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魏崇楼本性多疑,此时心中的疑惑几乎要将他淹没。 宋大人不曾察觉到魏崇楼与苏雅之间那段隐秘的过往。 见到魏崇楼心绪不宁,误以为他是因为即将来临的比试而焦虑,便以长辈的慈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崇楼,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吗?信心和冷静,是取胜的关键。” 魏崇楼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轻轻点头回应:“属下铭记于心。” 一行人抵达校场,这里早已被竹影将军安排得井井有条,众多士兵整齐列队,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比试。 萧延徽端坐在观战台的最上层,宋大人紧跟其后,神色凝重。 而苏雅与魏崇楼则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对面站立,彼此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魏崇楼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他迟疑开口:“苏雅,你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遥远的边疆,并且提出以弩箭为赌注与我较量?这是关乎国家的大事,你这样意气用事,未免太过轻率了。” 京城的千金小姐,怎会无缘无故地离开那繁华之地,来到这风沙肆虐的边疆受苦? 魏崇楼心中的困惑与不满交织,仿佛有一团火在胸中燃烧,无法平息。 他不明白,为何苏雅非要与自己在这片战场上一决高下。 苏雅面对魏崇楼的质问,一时沉默,显然,魏崇楼仍未真正理解她的动机。 第76章 自取其辱 那些重复了无数次的谎言,最终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 “魏崇楼,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真相,这难道也是无理取闹吗?” 苏雅的目光坚定而明亮,直视着魏崇楼,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魏崇楼眉头紧锁,显得有些不耐烦:“这场比试,你绝无胜算,阿雅,这里是军营,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为了自己的尊严,请你认输吧。” 苏雅却断然摇头拒绝:“不可能,魏崇楼,难道你是害怕与我正面交锋吗?” 魏崇楼微微一愣,随即反驳:“你一个深闺女子,最多只懂得女红针线,真正的战场、真枪实弹,那是男儿的天下,阿雅,你的玩笑开得太过火了。” 直到现在,他依然轻视着苏雅,认为她的挑战不过是出于无知和冲动。 苏雅听罢,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或许我不懂,但我的兄长却是箭术高手,不是吗?” 魏崇楼的眼神闪过一丝尴尬,他试图辩解:“你兄长已不在人世,如何还能指导你?你应该有自知之明,你的是你的,你兄长的成就属于他。” “原来你也明白,每一样事物都有其归属,魏崇楼,这句话你要牢记。”苏雅的话语意味深长。 未等魏崇楼深思,她已转身,目光越过人群,锁定在观战台上静观其变的萧延徽身上。 萧延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把,下方的士兵们已经迅速布置好了箭靶,宽阔的练武场上,箭靶直立在千米之外,显得格外醒目。 宋大人见状,不禁皱眉:“元帅,据我所知,即使是神弩,有效射程也不过五百米,为何要将靶子设置得如此之远?直接放在五百米的距离不就好了?” 新近加入的安将军适时插话,声音中带着几分锐利:“宋大人此言差矣,诚然,魏大人的神弩射程有限,但若是那位公子的箭术能够达到甚至超越五百米的界限,我们岂能不提前做好准备?我们不能仅仅因为魏大人的武器限制,就忽略了那位公子潜在的能力。” 宋大人闻言,鼻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怎么可能?” 但他的眼神中,却也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神弩的构造之精密,已让在场众人无不惊叹连连,而今,一位看似文弱、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能设计出更为精妙绝伦的作品吗? 魏崇楼身为当朝状元,他的才华横溢确是人所共知,但这般融合了军事与机械的高深造诣,岂是凡夫俗子所能轻易触及? 安将军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闪烁着玩味与好奇,缓缓开口道:“宋大人,世事无绝对,胜负尚未分明,我们还是不宜过早下结论为好。” 众人随着安将军的目光望去,只见场中央站立的,正是那日与元帅秘密会面的神秘公子。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禁暗自揣测,除了那些纷飞的思绪,还有一股莫名的预感在心头萦绕。 “那就让我们静观其变!”宋大人双手紧紧扣住座椅的扶手,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练武场内即将上演的一幕。 而在练武场的另一端,魏崇楼的目光穿过人群,聚焦在那千米之外的箭靶上。 他心中虽有波澜,却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 毕竟,连那传说中的神弩也只能射至五百米之遥,一个女子,又怎能打造出超越神弩的箭器? 这份自信,亦或是轻蔑,让魏崇楼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观战台上萧延徽等人的身影,手中紧握的箭矢仿佛成了他无声的宣言。 “阿雅,我并非没有试图阻止你,只是你一意孤行,最终的结果,只能由你自己承担。” 与此同时,胡荣悄然来到苏雅身边,只见她轻轻揭开木箱的盖子,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那传说中的千机箭。 面对魏崇楼的冷言冷语,苏雅的回应冷静而坚定,字字如冰:“魏崇楼,若说自取其辱,那也是你。而最终吞下苦果的人,也必将是你。” 随着木箱盖被缓缓掀起,一柄流光溢彩的千机弩映入众人眼帘。 这千机弩,由无数次锤炼的精钢精心打造,甫一亮相,便以其非凡的质感与设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尽管材质同为铁质,但与魏崇楼手中的神弩相比,无论是质地还是工艺,都显然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然而,最令人惊奇的,并非千机弩的材质或工艺,而是它与神弩在外形上的惊人相似。 两者之间,除了细微的工艺处理与尺寸的微妙差异,几乎如同孪生兄弟一般,让人难以置信。 这一发现,立时在人群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安将军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是我眼花了么?世上怎会有两件如此相像的弩箭?宋大人,难道这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戏码,故意拿出相同的神弩来混淆视听?” “休得胡言乱语!”黄将军对于安将军的臆测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你的想象力也太过丰富了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者的大小和工艺细节明显不同!” 宋大人此刻的面容,已无法用简单的“难堪”来形容。 原本胸有成竹的他,万万没想到,对手的弩箭竟然与魏崇楼的设计如此接近,这意味着对方同样掌握了“一弩六箭”的技术,自己先前的优势顿时荡然无存。 他脸色阴沉,心中更是疑云密布,对方究竟是如何得知并复制了魏崇楼的设计图? 想到这里,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萧延徽厉声道:“元帅,此人行为可疑!这设计图分明出自崇楼之手,我亲眼见证过那份图纸。此人突然拿出与神弩一模一样的弩箭,必然是窃取了崇楼的设计成果!应当严惩不贷,立即逐出我军营地!” 军营之内,戒备森严,此人究竟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这等窃取之事? 萧延徽望着情绪激动的宋大人,语气依旧平和而深沉:“宋大人,千机弩与神弩虽外形相似,但在尺寸与工艺上却有着本质的区别。大人急于下定论,恐怕过于草率了。” 第77章 厚颜无耻 宋大人欲言又止,最终只能不甘心地坐回原位,而台下的士兵们也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那些低语直击场中对峙的二人,使得紧张的氛围愈发凝重。 魏崇楼紧紧抿着嘴唇,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波澜,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为何你的弩箭设计与我手中的方案如出一辙?阿雅,难道你……偷窥了我的设计图纸?” 他的眼神在坚定与疑惑间徘徊,试图从苏雅的反应中寻找真相的蛛丝马迹。 苏雅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魏崇楼的厚颜无耻总是能超乎她的想象,即便到了这般田地,他依旧能面不改色地倒打一耙。 她语调冰冷,字字清晰地反击:“魏崇楼,你可以欺骗世人,却瞒不过我的眼睛。在我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这份图纸是我兄长亲手绘制,而你的,不过是拙劣的仿制品罢了。” 说罢,她锐利的目光掠过魏崇楼那自诩为神弩的作品,与她手中的千机弩相比,高下立判,差异一目了然。 魏崇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隐藏的慌乱,急切地辩解道:“我的神弩威力远超你的千机弩,那是在原设计基础上经过我精心改良的结果。” 即便面对如此明显的证据,他仍旧不愿放弃最后一丝辩解的机会。 然而,苏雅并未打算就此放过他,她轻蔑一笑,提出了一个直击要害的建议:“是吗?口说无凭,不如我们来一场实战比试。如果你输了,就必须当众承认窃取了我兄长的设计图,你可敢应战?” 魏崇楼的双眸中燃烧着怒火,他指控道:“苏雅,你这是明目张胆的报复!你因为我纳了平妻而心生怨恨,因为我不愿你独占正室之位而怀恨在心,所以你企图用这种方式摧毁我的名誉和一切!” 苏雅并不想在这无休止的争论上浪费时间,她知道,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并非几句话就能改变。 于是,她只是轻轻反问:“你,敢不敢接受这个挑战?” 魏崇楼深知,面对苏雅的坚决,拒绝只会让事态更加复杂。 她能不远千里追踪至此,足以证明其决心。 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他不得不接受了这场挑战。 虽然心中对苏靖曾展示的设计图有所顾忌,但他相信自己融入的创新元素能让改进后的作品更加卓越,于是他硬生生挤出了两个字:“比就比。” 随着魏崇楼的应允,两人一同步入靶场,士兵们恭敬地递上六支箭矢,他们各自将箭矢搭在弩上,气氛紧张而凝重。 观战台上,田将军观察着这一幕,忽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射箭之术,讲究的是技巧与力量的完美结合。若弓离身体过远,推送之力自然减弱,六箭难以达到理想的远度。在我看来,那位小姐的机巧之弓在设计上或许更胜一筹。” 宋大人对此不以为然,嗤笑道:“田将军,推送之力本就是在拉弓放箭的过程中逐渐积累的,距离过近又何谈助力?若非射箭高手,还是少做评论为妙。” 显然,他对田将军的观点持反对态度,且对魏崇楼的“神弩”抱有极大的信心。 田将军无意与宋大人在此问题上纠缠,他早已看出宋大人急于通过此事立功,对魏崇楼的器重近乎偏执,不允许任何人对那所谓的神弓提出质疑。 意识到宋大人认真起来,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不远处,黄将军与安将军并肩而立,黄将军低声分析道:“箭矢数量有限时,追求远射自然重要,但若箭矢众多,一次性施加强大的推力才是关键。”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武将,他对武器的使用有着独到的见解。 安将军见宋大人态度傲慢,对周围人的意见都显得不屑一顾,便提议道:“宋大人既然如此自信,不如我们来个小赌局如何?就赌他们二人的胜负,每人拿出一件物品作为赌注,意下如何?”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显然是想给宋大人一点颜色看看。 “赌什么?”宋大人挑眉问道,显然已被激起兴趣。 “就赌最终的胜负,每人出一件物品作为赌注,怎么样?” 安将军直视宋大人,言语中的挑衅意味愈发明显。 宋大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激将法,加之他对神弩信心满满,又坚信是苏雅盗取了魏崇楼的设计,于是未经深思便一口答应下来。 他所押上的赌注,是京城内两家颇负盛名的胭脂铺,众所周知,宋夫人在商界颇有手腕,这两家店铺地理位置优越,生意红火,一旦输掉,即便是他凯旋归来,也免不了要承受来自夫人的严厉责备。 安将军朗声大笑,声音洪亮如同山间回响,带着几分豪迈与不羁,“宋大人果然是爽快人,这份气魄,实乃我军中之楷模!”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下了腰间那把短剑,剑身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映照出他坚毅的面容。 这把短剑不仅是锋利无匹的利器,更是上次他英勇作战,皇上龙颜大悦,亲自赐予的荣耀象征,如今却成了赌桌上的一份决心。 黄将军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如此,我可不能落后于两位,否则岂不是显得我黄某人小家子气?” 言罢,他将自己的赌资,一对镶嵌宝石的马鞍轻轻放在安将军的短剑旁,那份沉甸甸的信任,无疑是对苏雅能力的极大肯定。 周围的副官们面面相觑,犹豫的神情在他们脸上一闪而过,但最终,他们还是选择相信那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宋大人,一个个相继跟投,气氛随之热烈起来。 宋大人见状,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抹得意,那是一种对自己眼光的自信,也是对即将到来胜利的预感。 观战台上,紧张的氛围仿佛凝固了空气,每个人都屏息以待。 台下,苏雅与魏崇楼并肩而立,两人手中紧握的箭矢在阳光下反射出凛冽的光芒。 他们目光如炬,千米之外的目标在他们眼中仿佛近在咫尺。 魏崇楼首先行动,他深吸一口气,脸色肃穆。 第78章 好戏登场 随着箭弦的猛然松开,六支箭矢如同脱缰的野马,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划破长空,空气中留下一道道尖锐的啸声。 然而,这些箭矢在接近靶心一半的距离时,却因力竭纷纷坠落,引得观者一阵唏嘘。 魏崇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自信交织的光芒,他调整呼吸,再次凝聚全身之力,这一次,他的箭矢似乎比昨日更加迅猛,射程也略有提升,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身旁的苏雅,心中暗自揣测。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苏雅身上,她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雅轻巧地扣动扳机,不同于传统弓箭,她的六箭借助特制机关的力量,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激射而出,不仅速度超越了魏崇楼,而且在飞行的过程中,箭速竟似有增无减,直冲云霄。 魏崇楼见此情景,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心中的疑惑与不甘如潮水般涌来。 为何苏雅的箭不仅速度惊人,而且似乎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足以让它们无视距离的限制?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颜面扫地的滋味让他难以承受。 就在众人或惊叹不已,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苏雅的六箭宛如流星赶月,稳稳扎入千米之外的靶心,甚至穿透了厚重的木板靶,留下六个清晰可见的孔洞。 要知道,军中的靶子皆是由坚硬的实木制成,能够一箭洞穿,其射程与威力之强,远非普通神箭所能及。 “千机箭竟能射这么远?这简直是神话般的存在!以后我们在城墙之上,岂不是可以轻易取敌将首级?”一位副官惊叹道。 “难怪靶子设得那么远,原来是为了展现千机箭的真正实力,其射程竟是神箭的两倍有余!”另一人恍然大悟。 观战台上的安将军更是兴奋得拍手称快,“真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宋大人,今日一见,你也不得不服老啊!年轻一代,总有我们意想不到的惊喜。” 而台下的魏崇楼,内心震撼之余,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思索。 这超乎想象的射程与惊人的穿透力,真的是出自苏雅之手? 从千机箭与神箭的精妙构造来看,背后必定有一位技艺超群的工匠,而这样的工艺,所需的资金与技术,绝非一般人所能承担。 魏崇楼收起自己的千机箭,神色复杂,“苏雅,为了这千机箭,你定是耗费了不少财力吧?虽然你一心想要赢我,但你是否考虑过,军中么可能大规模生产如此昂贵且工艺复杂的箭矢呢?” 面对魏崇楼的质疑,苏雅的声音冷若寒冰,字字掷地有声,“魏崇楼,你该记得你之前的承诺,现在可不是反悔的时候。” 魏崇楼紧握双拳,神色挣扎,他试图强硬辩解,“苏雅,你误会了,我从未忘记自己的承诺。两箭之间的差异,确实是我个人技艺不足所致,神箭的设计与改进,我与你兄长都有过深入探讨,只是我没有料到,我的技艺与真正的高手相比,还有如此大的差距。愿赌服输,我认栽。” 话音刚落,他便欲转身离去,不愿再面对这尴尬的局面。 然而,苏雅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魏崇楼的退缩与逃避,让她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她迅速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眼神冰冷,暗中对准了魏崇楼。 她举动隐秘,周遭戒备森严的士兵们沉浸在日常的警戒之中,丝毫未曾察觉到这细微却致命的波动。 可正当她纤细的手指紧绷,准备扣下那能决定生死的扳机之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刺痛猛然袭来,让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松。 苏雅眉头微蹙,目光迅速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观战台上萧延徽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那里蕴含着不言而喻的不赞同瞬间浇熄了她心中那股复仇的火焰,理智渐渐回归。 身为一县之主,苏雅面对的不仅仅是军队中负责粮草押运的魏崇楼,更是整个军纪与秩序的象征。 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擅自采取极端手段,不仅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动荡,自己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更会让忠义伯府的百年声誉毁于一旦。 尽管内心深处复仇的火苗未曾完全熄灭,但她深知,牺牲魏崇楼的生命与家族的荣耀作为代价,绝非明智之举。 于是,苏雅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千机弩,与魏崇楼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一前一后,步履沉重地向观战台下方走去。 士兵们依旧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好戏”期待中,浑然不知他们刚刚与一场可能的风波擦肩而过。 对于他们而言,魏崇楼的落败不过是又一场比武的结束。 观战台上,萧延徽左侧的宋大人面色苍白如纸,那些寄希望于魏崇楼胜利的副将们,此刻的表情也如同霜打的茄子,难掩失落。 他们身上的赌注,不是寻常的金银财宝,而是各自珍视的赏物。 如今,这些珍贵之物即将易主,安将军与黄将军脸上洋溢的得意,无疑是对他们最直接的嘲讽,只能默默吞咽。 魏崇楼抿紧嘴唇,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有力:“元帅,属下的神弩虽然在精妙程度上不及那位公子的千机弩,但千机弩结构复杂,不利于大规模装备于军中,相比之下,神弩才是实战中的优选。” 宋大人闻言,原本惨白的面色稍稍回暖,毕竟,相比失去财物,保全军功更为重要。 他连忙接话道:“是的,元帅,单从千机弩的外观就能看出,其制作工艺繁复,耗时耗力,而我们军中的条件有限,神弩的实用性和适应性显然更胜一筹。” 萧延徽站起身,没有再给魏崇楼或宋大人多余的注视,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返回自己的帐篷。 苏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离去前那一瞥深意的目光,心中了然,她轻轻将那件千机弩放入胡荣小心翼翼捧着的木箱中,随后并肩同行,向着元帅的营帐进发。 而另一边,安将军与黄将军满载荣誉而归,宋大人则缓缓走下观战台,停在魏崇楼面前,未等对方开口,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问道:“崇楼,为何你的神弩与那千机弩如此相似?” 第79章 密函 魏崇楼坦诚以对,解释道:“我曾与他的兄长就设计理念有过深入交流,成品虽在外形上相似,内里的精髓与功能却各有千秋。” 他本想进一步辩解,却发现宋大人的眼神变得复杂莫测。 两者之间的差异确实存在,但相比之下,神弩显得逊色不少。 宋大人叹了口气,最终决定不再深究。 在这场对抗东靖的关键战役中,若要立功回朝,获得封赏,神弩是他们唯一的倚仗。 因此,不论如何,军中普及的武器只能是神弩,而非那令人向往却难以驾驭的千机弩。 “你无需担忧,神弩制作简便,易于推广,千机弩绝不会在军中成为主流。即便士兵们心存幻想,最终击败东靖的,仍旧会是我们的神弩。”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魏崇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与此同时,苏雅与胡荣已来到元帅营帐之前。 在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胡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轻轻点头示意,这一次,他可以不必跟随。 胡荣的脚步在营帐外悄然停驻,仿佛被无形的重力牵引,一时难以迈步。 而苏雅则独自踏入营中,步伐坚定而决绝,每一步都踏在了凝重的空气中。 营内的光线昏黄,却无法掩盖萧延徽端坐在案前的身影,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苏雅进门的瞬间,便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她,那目光锋利。 苏雅在这样的注视下,沉默了片刻,空气似乎凝固,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萧延徽的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叹息,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无奈:“若非那意外的石子打断,你恐怕已经按捺不住,要对魏崇楼下手了吧?” 他的语气中既有责备,也藏着几分担忧。 苏雅没有言语,只是微微低下头,那无声的回应,便是最好的答案。 “在我们出兵之前,我是否提醒过你,此战之后,魏崇楼自然会有他的结局?” 萧延徽的声音回荡在营帐内,情绪难以抑制地波动起来。 他想起那些密谋与计划,心中五味杂陈。 苏雅抬头,目光清澈却充满不解,直视着萧延徽,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侯爷,魏崇楼背叛信义,盗取我兄长精心设计的图纸,面不改色地在比试中使用,用我兄长的心血为自己赢得荣耀,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对于萧延徽提到的魏崇楼将会消失的内情,苏雅一无所知,又怎敢轻易相信? 此时的魏崇楼,安坐于后方,不仅毫发无损,还得到了宋大人的格外赏识,两人联手策划,共享战功的荣耀。 这一切,即便是苏雅自认为冷静沉着,也难以掩饰心中的愤怒与不甘。 “应当除去,”萧延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慰,“但你有所不知,魏崇楼与东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想要除掉他的人,远不止你一个。” 说到这里,萧延徽的语气变得沉重,“就在出征的前夜,圣上秘密赐予我一封密函。” 苏雅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等待着下文。 萧延徽继续说道:“那是东靖二王子亲手所书,他愿意以魏崇楼的首级,来祭奠他亡妻的在天之灵。”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即便是聪明如苏雅,也感到一阵错愕。 魏崇楼与东靖二王妃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纠葛? 萧延徽看出了她的疑惑,缓缓解释:“在那次出海的船上,其实藏匿着东靖的二王妃。魏崇楼夜间巡逻时,发现了她的真正身份,双方发生争执,最终导致她不慎落入河中。” “在东靖,儿子可以继承父亲的妾室。这位二王妃从二王子年幼时便亲自抚养,为他积累财富,筹划未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超越了普通的母子,近乎于夫妻,她在东靖的地位非同一般。” 苏雅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东靖人常以商贾的身份潜入大虞,二王妃正是借此名义协助二王子,与忠义伯夫妇合作,通过海外贸易积累财富,为二王子篡位铺路。 这样一个关键人物,竟然在大虞状元的手中丧命,二王子心中的仇恨可想而知。 为了报答王妃的恩情,他亲笔写下密函,誓言要取魏崇楼的性命,以此来慰藉亡妻的在天之灵。 魏崇楼此次亲临边疆,或许正是这场复仇大戏的一部分。 苏雅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原来如此,一切都有了解释。 难怪魏崇楼,一个文弱的状元,会被安排到与武事无关的押粮官职位上,直接推向了战争的前线。 也许他的智谋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但背后推动这一切的,其实是东靖抛出的诱人利益。 虽然目前与东靖的关系紧张,但皇上愿意牺牲魏崇楼,足以说明东靖开出的条件极具诱惑力。 苏雅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回想起魏崇楼曾经嘲笑她不懂得“爱出者爱返”的道理,现在她明白了,在这片土地上,帝王的意志高于一切,帝王若要人死,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多谢侯爷告知,否则臣女险些误了圣上与侯爷的大计。”苏雅的话语中充满了感激。 她深知,如果自己破坏了皇上与东靖二王子之间的联盟,后果将不堪设想。 萧延徽的及时提醒,让她避免了一场可能的灾难。 萧延徽的目光温柔而恳切,他轻声告诫:“以后不可再如此冲动行事,圣上的心思,如同深渊,难以揣摩。” 苏雅心中深以为然。 那位在她面前总是和颜悦色,时常提起她父亲恩情的皇帝,背后却能不动声色地决定一个状元的命运。 尽管苏雅对魏崇楼没有丝毫好感,甚至有过除之而后快的念头,但这件事还是让她感到了一股寒意,对皇权的冷酷有了更深的认识。 手握兄长精心绘制的设计图,以及江南堤坝工程中那份详实精密的结构图纸,苏雅心中有如添翼,尽管她深知魏崇楼已深陷危机四伏的境地,但此刻与其正面硬碰硬,不如静待时机。 她暗自思量,一旦回到京城,这些铁证将如山洪暴发,彻底摧毁魏崇楼苦心经营的名声,让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80章 抄袭 至于在此之前,在这偏远的边疆之地,先悄悄为他造势,播下怀疑的种子,苏雅对此并无异议。 不出两日,这股风潮迅速席卷整个军营。 即便是士兵们在紧张的训练之余,茶余饭后也免不了议论纷纷,话题自然离不开那场令人瞠目结舌的新式弩箭展示。 “你们听说了吗?魏大人的所谓神奇弩箭,根本就是剽窃他人的智慧结晶!那天在场的哪个不是亲眼所见,那弩箭与那位神秘公子的‘千机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名士兵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语中的震惊与愤慨。 “没错!抄袭的东西怎能与原创相提并论?你瞧瞧那‘千机弩’,射程之远,威力之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另一人附和道。 “你们说,为何元帅迟迟不肯启用那所谓的神弩,不就是因为这背后的猫腻吗?” “哎,真是天外有天。想来还是那天那位神秘出现的公子,才是真正的高手。” 这些流言蜚语一支支刺入魏崇楼的心房,让他怒火中烧,几近失控。 宋大人在营帐内踱步,最终他下定决心:“此事必须向元帅说明白,元帅日理万机,若不尽快澄清,我们辛辛苦苦立下的战功恐将化为泡影。” 魏崇楼自守丧归京以来,一年光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已尝遍。 他深刻理解,在京城晋升之路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唯有官居高位,得圣上青睐,才能确保他与魏府免受他人轻视。 于是,两人肩并肩,径直前往元帅的营帐,恳求元帅允许他们利用那弩箭击溃敌军。 萧延徽沉吟片刻,缓缓道:“弩箭仅有一具,杯水车薪。若是在城门叫阵示威或许可行,但若真要出城迎敌,单凭一弩,无异于以卵击石。” 提及城门叫阵,宋大人与魏崇楼皆是心头一紧,满腔的期待化为泡影。 他们本以为,那弩箭能在城门对峙时给予东靖人沉重一击,却不料对方只是在城门外谩骂几句,便扬长而去,与战前的口头威胁无异。 他们的秘密武器,竟连一次实战的机会都未曾得到。 正是因此,宋大人内心的焦灼才愈演愈烈。 此刻,他从萧延徽的话语中捕捉到一丝希望的曙光,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元帅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能批量制造这种神弩,就能将其投入到真正的战斗之中?” 萧延徽轻轻颔首,确认了这一设想的可能性。 假若能够打造出数十架这样的神弩,凭借这些强大的武器,足以抵御东靖军队的一次冲锋。 宋大人与魏崇楼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语气中充满了决心:“元帅请放心,我二人必将全力以赴,铸就神弩,为这场战役排忧解难。” 随后,两人快步离开营帐,直奔兵器营。 此时,随着大部分武器的修复完成,兵器营的繁忙景象已有所缓解。 宋大人特地请来了技艺高超的李师傅与其他工匠,集中力量专攻神弩的制作。 在众铁匠的通力合作下,不过数日,二十架神弩便奇迹般地诞生了。 此时,大虞与东靖的军队已进行了两次激烈的交锋,双方均未能取得决定性优势。 眼看第三次大规模战役即将拉开序幕,众人聚集在萧延徽的帐篷内,群策群力,试图寻找制胜的关键。 宋大人与魏崇楼这段时间埋头苦干,几乎与外界隔绝,此刻一现身,见众人正热烈讨论,他们也不客气,直接挺身而出,信心满满地宣布:“元帅,我们的神弩已经造出了二十台,若是让士兵们手持这些神器助阵对抗东靖,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宋大人的话语刚刚落定,田将军便不由自主地低语起来,眉宇间藏着一丝不解与质疑:“可回想起上一次的比武较量,分明是那千机弩更胜一筹啊。” 千机弩的射程,宛若天际流星,足足是神弩的两倍之遥,其破坏力更是震撼人心,这一点,即便是神弩也难以望其项背。 若真要给那东靖军一个下马威,恐怕非千机弩莫属,其威力足以令敌人闻风丧胆。 宋大人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心中对田将军这突如其来的插话略感不悦,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严厉:“田将军此言差矣!战场之上,变化莫测,神弩制造迅速,若要打造二十台千机弩,恐怕待到那时,战机早已逝去,黄花菜也凉透了。” 安将军在一旁缓缓接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诚然,千机弩制作繁复,但咱们手头不是正好有一台现成的吗?让那位公子将千机弩带来,即便混杂在众多神弩之中,其威慑力也远胜于无。”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闪烁着赞同的光芒,显然都被安将军这一番话打动了。 尽管千机弩的制造困难重重,但拥有一台总比束手无策要强。 萧延徽观察着众人的反应,适时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东靖此番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连续交锋两次,均未能占得丝毫便宜。随着天气日益寒冷,我们的士兵并不适应冬日作战,反观东靖人,却是严寒中的佼佼者。此战,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我们拥有如此众多的神弩,让士兵们在后方稳固防守。而千机弩,以其超远的射程和巨大的破坏力,无疑是大虞的秘密武器。与其仅用一台,不如倾巢而出,唯有如此,方能出奇制胜,一举击溃敌军。”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赞同,深知唯有出其不意,方能克敌制胜。 虽然宋大人与魏崇楼内心有所不愿,但在众意难违之下,也只能顺应大局,此事就此拍板定案。 次日,阳光初照,苏雅的铁匠铺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对于萧延徽能找到自己,苏雅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对他此行的目的充满了好奇。 萧延徽坦诚相告,欲借千机弩一用,因其卓越的性能,或将成为此次战役的关键转折点。 苏雅闻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作为大虞的一份子,她深知哥哥若地下有知,也必定愿意看到千机弩在战场上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第81章 粮草被烧了 自军营归来后,这千机弩便被小心收藏于箱内,苏雅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交到了竹影手中。 按常理,军情如火,萧延徽应当即刻携千机弩离去,然而他却驻足未动,似乎尚有未尽之言。 苏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侯爷,您还有何吩咐吗?” 萧延徽思绪一转,提及今日收到的京城来信,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家母来信告知,魏家新添一丁,京城的大夫已确认,那孩子是足月而生,此事已在京城中沸沸扬扬。” 武安侯老夫人与苏雅私交甚笃,面对魏府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自然急于与苏雅分享。 遗憾的是,她并不知晓苏雅在边关的确切位置,只好将信件转寄给了萧延徽,深信儿子能够与苏雅取得联系。 苏雅闻此消息,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心中五味杂陈。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在这偏远的边疆已度过许多时日,对京城的种种动态竟是如此疏离。 蒋璐璐离开时已怀有身孕,掐指算来,此时应是产期已至。 说来也巧,蒋璐璐与魏崇楼的婚姻恰好满八个月,孩子的降生无疑为这段关系增添了更多的谈资。 京城的街头巷尾,那些闲言碎语,想来不会太过悦耳。 按照朝廷那套严苛的规矩,魏崇楼这次若非带着赫赫战功归来,那么他因违背孝期清规,以及让外室怀上骨肉的双重过失,必将面临职位上的严厉惩罚。 而之前陛下委派他引水灌溉边疆的重任,似乎也未能展现出显着的成效,这一系列的不利因素叠加。 更令人忧虑的是,陛下与东靖国二王子之间那不为人知的秘密交易,使得魏崇楼是否能够安然返回都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苏雅心中波澜起伏,思绪万千,抬眸之际,恰好捕捉到萧延徽那深邃的目光正凝视着自己,她轻启朱唇,温婉说道:“多谢侯爷告知详情。”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这感谢或许并不恰当,毕竟那封信是出自武安侯府老夫人的手笔,萧延徽只是充当了传递信息的角色。 但此时此刻,任何多余的解释似乎都显得没有必要,好在萧延徽并没有深究,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随即带着随从竹影转身离开。 一直默默陪伴在苏雅身边的侍女玲珑,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感慨,轻声说道:“小姐,蒋璐璐真是好福气,一胎得男,真是让人羡慕。可怜魏家却成了京城中的笑柄,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想象得到那些闲言碎语编织出的滑稽画面。” 苏雅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然的微笑,对于京城中的纷纷扰扰,她相信将来总有机会亲眼目睹,而眼下,这边境之地即将上演的风云变幻,才是她关注的焦点。 “我吩咐胡荣准备的物资都已齐全了吗?”苏雅转而询问起正事。 玲珑连忙点头,语气中满是肯定:“小姐尽管放心,您所交代的粮食都已经妥善安排,只待您的命令了。” 边境的战事比预期中更为持久,苏雅预先囤积粮食,正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够争取到扭转战局的军功。 事实证明,她的这一决策极具前瞻性和智慧。 就在那个风雨欲来的夜晚,东靖军队突然对大虞的粮草营地发动了突袭。 萧延徽深知粮草安全的重要性,因此营地四周布满了严密的防御。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戒备,袭击还是悄无声息地发生了,直至大片粮草化为灰烬,竟无一人及时发现。 当三个营地的粮草几乎被全部焚毁,火势最终被控制住时,宝贵的粮草已经损失过半。 大军驻扎在这片荒凉之地,每一天的生存都依赖于这些粮草,它们是支撑整个营地存续的基石。 萧延徽望着眼前那片焦黑的废墟,脸色铁青,眼中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坚决,随即召集所有将领进入营帐,准备商讨对策。 在如此周密的防守之下仍遭受如此重大的打击,他不禁担忧起副将之中是否已被敌方奸细渗透。 安将军刚刚从救火的忙碌中抽身,脸上还残留着烟尘的痕迹。 他怒目圆睁,直视着跪在中央、全身颤抖不已的张安平,厉声质问道: “张安平,今日不是你的部下负责巡逻吗?粮草被焚烧成这样,你们为何毫无察觉?” 安将军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东靖人的偷袭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接踵而至的困境。 士兵们的口粮被迫大幅度削减,更糟糕的是,东靖军队的气焰愈发嚣张,战事因此被进一步拖延。 边境的消息传至朝廷需要时间,朝廷调配粮草支援同样需要时日。 东靖人只需耐心等待大虞粮草耗尽的那一刻,便能趁机实施两面夹击的策略。 张安平跪在地上,身体抖动得如同风中落叶,今日犯下的大错,让他生死未卜,前途一片渺茫。 “元帅!此事真的不是下属不尽职啊!”他急切地辩解道。 安将军闻言,猛然一脚踢出,张安平应声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说废话,今天轮到你巡查营地,现在哭诉冤屈有何用处?我看,不如直接将你拖出去斩首示众,以免全军上下都效仿你这种懈怠的态度。” 张安平一听要被拖出去斩首,顿时吓得面无血色,一边挣扎着爬起,一边哭喊道:“元帅明鉴,安将军明鉴,小的今日确实是遵照宋大人的命令,守护着神女,只因听到帐篷内有异动,宋大人紧急下令调派人手加强神女帐篷的防卫,这才导致巡逻人手不足,酿成大祸。” 这话一出口,张安平的身子不禁微微一颤,小心翼翼地,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猛兽般,战战兢兢地斜睨了宋大人一眼。 宋大人的心脏猛地一缩,感受到萧延徽目光如炬,锐利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衣衫贴肤,寒意直透心底。 他额头上的汗水悄然滑落,强作镇定地辩解道:“张安平,我只是出于善意提醒你多加留心,怎料你却反咬一口,将责任推到我的头上。” 言辞间虽努力维持着威严,但那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内心的慌张。 第82章 共赴生死 若是在平日,张安平或许会顾虑重重,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任何细微的犹豫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豁出去了,据理力争,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锐:“宋大人,您的命令我还记忆犹新,是您亲口吩咐要加强神弩营帐的守卫,否则我怎敢擅自调动人手?元帅,您是公正无私的,还请您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短短几句话,张安平已是满头大汗。 宋大人同样面色苍白,若非此事与他息息相关,他早已愤然反驳。 毕竟,是他私下授意张安平加强营帐守卫,此时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但粮草被焚,那是重罪,岂能轻易承认? “元帅明鉴!我不过是建议张安平多留意营帐安全,并未让他忽视粮草。再者,即使人手集中在营帐周围,难道火势蔓延都察觉不到吗?这显然是在逃避责任!” 宋大人凭借着多年的朝堂论辩经验,即便内心慌乱,也能迅速找到说辞,同时不忘施以威胁,“张安平,你别忘了,我乃朝廷命官!你这样信口开河,回朝之后,皇上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然而,张安平此时哪里还惧怕这些,若不将责任推给宋大人,自己的性命就危在旦夕了。 两人你来我往,争吵不休,元帅的帐篷内充满了紧张与混乱,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够了!”萧延徽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断喝,命令士兵将二人一同带走关押。 宋大人脸色骤变,急忙辩解:“元帅,此事真的与下官无关啊!大虞与东靖的第三次大战迫在眉睫,下官与魏崇楼还希望能继续为元帅效劳……” 可惜,萧延徽对于他的解释无动于衷。 士兵们迅速行动,将二人牢牢捆绑,带离现场。 魏崇楼甚至来不及为自己辩白,对于宋大人私下的决定,他事先毫不知情,直至粮草被毁,他踏入帅帐才恍然大悟。 宋大人的求饶声渐渐远去,田将军挺身而出,为宋大人求情:“元帅,宋大人毕竟是兵部尚书,如此仓促定罪,恐怕难以向上峰交代。” 萧延徽淡然回应:“尚未定罪,只是当前急需商讨后续应对之策,争吵无济于事。” 粮草损失惨重,而军队的消耗却日益加剧,萧延徽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黄将军,后者刚刚完成了剩余粮草的清点。 “黄将军,我们剩下的粮草还能支撑大军多久?”萧延徽的声音沉稳而冷静。 黄将军心中早有盘算,他压低声音,语气沉重:“最多一个月吧。” 此言一出,帐篷内的将领们神色各异。 与东靖的战争虽然已经进行了两次交锋,但按照常理,这样的大规模战役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时间。 如今粮草仅能维持一个月,且并非因管理疏忽造成,而是敌人的精心策划。 那些夜袭粮草的东靖人,无疑是对大虞军情了如指掌,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可以轻松地消耗大虞的耐心与实力。 魏崇楼不由自主地抬头,目光掠过萧延徽坚毅的侧脸,这位从未尝过败绩的大虞战神,难道这次真的要面对无功而返的结局? 安将军紧握双拳,怒目圆睁,“东靖这群卑鄙的恶徒,竟敢偷袭我们的粮草!恳请元帅下令,末将愿意率领一队精兵,深入东靖腹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田将军与黄将军等一众将领,声音坚定而充满决心,仿佛春雷轰鸣,响彻云霄:“元帅,我们誓愿与您并肩作战,共赴生死!” 然而,萧延徽元帅却缓缓摇首,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已洞悉一切。 “此刻敌军如临大敌,戒备森严,盲目前往只会落入他们的陷阱,反被其用作把柄,成为我们的致命弱点。” 将领们的脸上顿时笼上了一层阴霾,战旗在风中无力地摇曳,仿佛也承载着沉重的心情。 “元帅,如此困境之下,我们应如何是好?” 东靖军深知我军粮草告急,定不会急于强攻,而是采取拖延战术,意图耗尽我军最后的资源与意志,待到我军弹尽粮绝之时,不费一兵一卒便能轻取胜利。 面对这似乎无解的困局,萧延徽元帅沉吟片刻,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却如石破天惊:“借。” 此言一出,安将军等人心中皆生疑惑,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萧延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耐心解释:“我军营地紧邻边陲重镇,那里人烟稠密,民心淳朴。若向他们借贷粮食,或可暂时缓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同时,需即刻派遣一名快马信使回京求援,告知东靖近日按兵不动,务必抓住这一宝贵时机,坚守阵地,直到援粮到来。” 说到这里,萧延徽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人群,最终定格在魏崇楼。 魏崇楼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正自疑惑之际,萧延徽的声音再次响起。 “魏大人,记得之前本帅曾命你主持引水灌溉工程,使得城中农田广受其益。如今,还望你能再度担此重任,尽管时间紧迫,即使只能筹集到少量粮食,但你的辛劳与贡献,本侯必定铭记在心,回京之后,定当为你请功。” 言下之意,魏崇楼先前因故暂停的引水工程,现在必须重新启动,哪怕收获有限,也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在这粮草危急的关头,任何一丝希望都不容错过。 安将军等将领闻言,脸上愁云渐散:“元帅高见,此计实为上策!” 众将士的情绪也随之缓和,仿佛在绝望之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然而,魏崇楼的眉头却锁得更紧,心中涌动着难以名状的忧虑。 他知道,这项任务艰巨且充满未知,但作为臣子,唯有遵命行事,全力以赴。 不久之前,他满怀信心地尝试从遥远的玉珀城引来水流,以滋润这片干渴的土地,却未料到,计划执行得一败涂地,水道半途枯竭。 如今,面对着萧延徽那不容置疑的严令,他知道,再有一次失败,不仅前功尽弃,自己更将背负上“无能”的沉重枷锁。 魏崇楼心中愁绪如织,自元帅大帐中沉重步出后,眉宇间紧锁的忧虑便未曾稍解。 第83章 本侯亲自背你? 更为棘手的是,宋大人已被囚禁,失去了这位能够共商大计的伙伴,前方的道路似乎更加崎岖难行。 这场战役的艰难程度远远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原本寄希望于神弩的威力能够扭转战局,却不料后勤补给线遭到敌方的狡猾袭击,粮草化为灰烬,退路与希望一同被掐断。 若是最终以败绩收场,不仅封赏成为泡影,恐怕还要面临军法的严厉惩罚。 整个夜晚,魏崇楼在昏黄的烛光下,帐篷内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图纸,笔尖在纸上飞舞,方案推翻又重建,汗水浸湿了衣襟,却依旧未能找到那一线生机。 次日清晨,边陲小城尚未完全苏醒。 苏雅慵懒地卧于床榻,却被玲珑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晨梦。 “小姐,军营出大事了!”玲珑的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苏雅皱起眉头,睡意瞬间消散大半,“什么事?”她问。 玲珑急切地回答:“消息已经传遍了,昨晚东靖军队趁夜偷袭,将我们大虞的粮草几乎焚毁了一半!士兵们的口粮告急,现在正向我们边陲小城求助呢。” 东靖人的蛮横早已让边陲的百姓苦不堪言,朝廷的兵马终于到来,人们心中燃起了驱逐外敌的希望。 闻此噩耗,百姓们自发地拿出家中余粮,队伍蜿蜒,向着军队驻扎之地缓缓前行。 想到胡荣昨日带回的粮食,苏雅迅速起身,一番简单的梳洗后,携玲珑直奔城门而去。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一眼便捕捉到了萧延徽的身影,他静静地站立一旁,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今日的苏雅身着女装,装扮朴素却难掩其清新脱俗之姿。 当她立于萧延徽面前,那冷峻的面容竟意外地柔和下来,眼神温柔,“你怎么来了?”他轻声问道。 “来帮点忙嘛。”苏雅笑靥如花,答道,“那天侯爷助我一臂之力,今日我送来的粮草,就算是对侯爷的一点心意吧。” 言毕,她微微侧身,萧延徽随之望去,只见胡荣带领着一众伙计,驾驭着满满十辆粮草车缓缓驶来。 尽管这些粮草无法完全弥补被毁的数量,但已足够支撑大军直至朝廷援军抵达。 安将军一直忙碌于维持秩序,此时无意间发现元帅正与一名女子交谈,他那好热闹的性格再次作祟,几步并作两步,悄悄来到萧延徽身后。 心中暗自纳闷,元帅不是一向对女色无感吗? 为何此刻与这女子谈笑风生? 安将军好奇地探头一望,顿时惊讶得瞠目结舌,手指颤抖地指向苏雅:“你……你……” 话未出口,已被萧延徽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 安将军连忙捂住嘴,但那双眼睛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目光在苏雅与萧延徽之间来回游移。 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日从元帅帐篷中走出,与神弩比试的神秘人物,与眼前的女子竟是如此相像! 他原以为元帅偏好男色,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安将军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转身继续投入到繁忙的事务中,而苏雅则轻轻一笑,当萧延徽的目光再次投来时,她略显羞涩,“侯爷,这些粮草是直接运往军营,还是由您接收?” “回军营。”萧延徽简短回应,随后又添了一句:“一起走吧。” 苏雅抿紧了嘴,嘴角勾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紧紧跟随在萧延徽之后。 昔日前往军营,她总是安坐在豪华马车之内,窗外的风景一掠而过。 而今,与萧延徽并肩走在碎石铺就的小径上,每一步都踏在凹凸不平的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苏雅的步伐因此而不自觉地减缓,显得有些踉跄。 萧延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不适,他那宽厚有力的手掌轻轻展开,眼神坚定。 苏雅心中顿时五味杂陈,犹豫着是否接受,脸颊上悄然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外界的蜚短流长无需挂怀。” 萧延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似乎看穿了苏雅心中的纠结,轻抿嘴唇,“是你的步伐过于缓慢,还是希望我这个侯爷亲自背你前行?” 苏雅闻言,惊讶地抬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最终,她顺从地将自己的小手搭上了萧延徽宽大的手掌,那双在战场上握剑的手此刻却异常温柔,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一股温暖的力量透过掌心传递过来,让苏雅的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脚下的坎坷之路也变得不再那么难行。 不久,边陲城的轮廓渐渐隐没在身后,军营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 一踏入军营的门槛,苏雅悄悄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细微而迅速。 萧延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他随即坚定地承诺:“关于这次的事件,我会在给陛下的奏折中详尽说明,包括之前千机弩的功劳,我都会为你争取。” 苏雅微微点头,心中却已思绪万千。 她原本只想通过筹备粮草为军营略尽绵薄之力,为自己赢得一个好的名声,却不料意外地成为了东靖人破坏行动中的关键人物。 而这一切,由身为元帅的萧延徽亲自上奏,无疑为她增添了一份荣耀。 正当她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时,迈出的几步却因脚底传来的剧痛而不得不皱起了眉头。 萧延徽的关切瞬间涌来,他一眼便洞察了问题的所在,一边询问,一边迅速蹲下身,仔细查看。 “没事的。”苏雅急忙掩饰,她深知边陲之地条件艰苦,自己出发时并未准备充分,只穿着一双单薄的棉鞋,鞋底薄如蝉翼,这一路的长途跋涉,早已在她娇嫩的脚底磨出了晶莹的水泡。 起初行走时还能勉强忍耐,但一旦停下再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痛彻心扉。 然而,在众人面前,她不愿展露丝毫脆弱,只能咬牙坚持。 萧延徽怎会轻易相信她的掩饰,见她固执地不愿脱鞋检查,他干脆利落地将她整个抱起,大步流星地向元帅营帐奔去。 这一举动,让跟在身后的侍女玲珑惊得目瞪口呆,待她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周遭的目光,急匆匆地跟随着进入了营帐。 第84章 她不是外人 而这一幕,不仅被忙碌搬运粮草的士兵们尽收眼底,更恰巧被刚从帐篷走出的魏崇楼撞见。 他手中紧握着一幅精心绘制的军事图纸,本意是请萧延徽审阅,却意外地见证了刚才那一幕。 魏崇楼初见苏雅时,便被她的美丽所震撼,即便今日她衣着朴素,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依然令人难以忽视。 萧延徽怀抱苏雅步入营帐,让魏崇楼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他手中的图纸似乎突然失去了重量,理智告诉他应若无其事地返回自己的营帐,但心头的那份不甘却让他难以释怀。 最终,他决定跟随自己的心意,大步向元帅营帐迈进。 营帐之内,萧延徽小心翼翼地将苏雅安置在柔软的椅子上,自己则屈膝跪在她的面前,准备细致地检查她脚上的伤势。 苏雅羞赧地想要阻止,那双柔荑轻轻抬起,却在萧延徽温柔而坚决的动作前显得无力。 “侯爷,这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伤……”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慌乱,显然从未经历过如此场景。 然而,萧延徽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轻柔地褪去了她的鞋袜,当看到那双白皙的脚底因长时间行走而泛起的水泡时,他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痛。 作为久经沙场的战士,他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身体上的伤痕对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饭,但此刻,面对苏雅脚上的几个小小水泡,他心中竟涌动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怜爱之情。 这些微小的伤口,仿佛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 苏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她轻咬下唇:“侯爷,这点轻微的擦伤,实在不值一提。若被外界误以为我等之间有何私情,岂不是平添笑柄?”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嘲,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避开萧延徽那过分关切的目光。 萧延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上散落的药膏,心思似乎全然不在眼前的水泡上,他语气平静:“外界的风言风语,本侯从不挂怀。” 言罢,他微微侧目,仿佛一切流言蜚语都与他无关,唯有眼前的人才是他关注的焦点。 正当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营帐内的宁静,魏崇楼的身影伴随着帘幕的掀动闯入。 他目光一扫,那双惯常冷静的眼眸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显然,眼前这对男女的亲密场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根弦。 作为旁观者,魏崇楼的心情复杂难明。 他们明明是两条平行线,为何此刻却能如此亲近? 这份疑惑与不甘在他心中交织,形成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萧延徽的声音如同冬日寒冰,不带任何温度地响起:“魏大人,何时起,你进出本帅营帐竟变得如此随意?” 面对萧延徽的质问,魏崇楼仿佛从某种迷梦中惊醒,但内心的醋意却汹涌,迫使他不得不找寻合理的借口:“元帅,属下有紧急军情需立即禀报,此事关系重大,不宜为外人所知。” 说罢,他的目光悄然滑向苏雅,那微妙的移动仿佛是在无声地催促她离开,以免影响接下来的密谈。 然而,萧延徽却仿佛未察觉到这微妙的暗示,他缓缓站起身,不经意间挡在了苏雅之前,语气平淡却坚定:“此地除了你我,再无他人,魏大人但说无妨。” 魏崇楼闻言,一时语塞,心中暗自嘀咕:武安侯口中的“无外人”,难道是指苏雅? 一个非军中之人,怎可能不算外人? 回忆起刚才的一幕,魏崇楼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在武安侯心中,苏雅已经超脱了外人的范畴,成为了他可以信赖的自己人? 这个念头让魏崇楼的脸色更加阴沉,他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开口道:“元帅,这是关于引玉珀城水灌溉的图纸,但德誉县主毕竟是外人,涉及军事机密……” 萧延徽轻轻一笑,解释道:“阿雅不仅为军营送来了急需的粮草,更心系大虞安危。区区图纸,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无伤大雅。” 魏崇楼的瞳孔因震惊而微缩,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萧延徽,心中翻涌的不仅仅是对方对苏雅的亲昵称呼,更是对那堆满营地、足以解燃眉之急的粮草竟然出自苏雅之手感到震撼。 这一刻,苏雅在京城的名声无疑将再次高涨,而他魏崇楼,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在边疆无所建树,甚至因自己的失误给国家带来困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胶着在苏雅身上,那个他曾经真心爱慕,愿意共度一生的女子。 她的美丽与端庄,与他梦寐以求的名门千金无异。 南下离家时的海誓山盟,此刻回想起来,显得格外讽刺。 苏雅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不仅是贤内助,更能在国家需要时挺身而出,无论是持家、经营,还是在这遥远的边疆,她都能贡献力量。 魏崇楼立在那里,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胸腔中激荡。 或许,他心底有一丝悔意,却碍于面子,不愿承认。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图纸递给了萧延徽,同时将自己筹划已久的计划和盘托出,企图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苏雅虽然对水利一窍不通,但从魏崇楼的言辞中,她能感觉到这项计划的艰难。 她知道魏崇楼在水利方面并不精通,那些小打小闹的成就与江南那些复杂的水利难题相比,根本不值一提,那些真正解决问题的,其实是魏崇楼那位才华横溢的兄长。 引玉珀城之水,听起来便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魏崇楼真的有这般能耐吗? 尽管对魏崇楼的计划半知半解,苏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魏崇楼打算在边陲城招募大量工人,因为开凿渠道需要大量人力。 萧延徽对此并未过多干预,只是简单点头,算是默许了魏崇楼的提议。 苏雅隐隐能揣摩到萧延徽的心思,魏崇楼因东靖二王妃之事,早晚要承担相应的后果,眼下这些小动作,在萧延徽看来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前戏。 第85章 你们在一起了 昨晚萧延徽布置任务时,未曾料到苏雅能捐赠如此大量的粮食。 如今局势稍有缓解,关于玉珀城引水灌溉的计划,萧延徽便放手让魏崇楼去实施。 魏崇楼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萧延徽已转过身,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苏雅脚上的水泡。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毕竟,作为大虞的武安侯,萧延徽的地位尊崇无比,而苏雅虽贵为县主,但其地位的虚实,众人皆知。 相比之下,萧延徽对大虞的贡献却是实实在在,不容忽视。 位高权重的武安侯,竟然对苏雅展现出如此细腻入微的关怀,这不禁让人心生疑惑,难道他真的不在意,不在意她曾经的身份。 那个曾经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妇人? 魏崇楼内心如同翻涌的五味瓶,复杂难言。 他试图为宋大人求情,那位在军营中与他交情匪浅的老友。 “元帅,宋大人虽然一时冲动铸成错误,但他的出发点始终是为了大虞的安危。昨晚的惩戒,相信已让他铭记于心。宋大人多年勤勉,即便没有赫赫战功,也付出了无数辛劳,是否可以考虑宽恕他,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魏崇楼的话语恳切,却也透露出一丝急切,毕竟宋大人被囚禁仅仅一日,他就已如坐针毡。 然而,萧延徽的回答冷硬而坚决:“宋大人与张安平所犯之错非同小可,若轻易宽恕,军纪何在?此事无需再议。” 言毕,魏崇楼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的不甘与无奈,最终只能黯然退出元帅的帐篷。 帐篷之内,烛光摇曳,萧延徽从医药箱中取出细针,轻轻在烛火上烘烤消毒,随后小心翼翼地为苏雅挑破脚上的水泡,动作轻柔而专注。 随后,他敷上珍贵的金疮药。 苏雅心中五味杂陈,感激与困惑交织,她轻声说道:“多谢侯爷。” 萧延徽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温暖:“不必如此客气,苏雅。” 苏雅抬眸,恰好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着某种期待。 她心中一动,难道他是希望…… 犹豫片刻,苏雅感到一丝尴尬,但萧延徽眼神中的那份期盼让她无法忽视,于是,她勉强挤出了两个字,声音细如蚊呐:“延、徽。” 萧延徽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柔和,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低沉而满意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刻,帐篷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萧延徽细致地包扎好苏雅的脚伤,随后安排人将她送回城中。 回到住处,贴身丫鬟玲珑掩嘴轻笑,眼中满是戏谑:“小姐,侯爷对您真是好得没话说,这样的深情厚意,即便是普通男子也难以做到啊。” 苏雅没有言语,只是轻轻瞪了玲珑一眼,眼神中既有羞涩也有无奈。 玲珑吐了吐舌头,一副调皮模样。 旁观者清,她这个局外人看得分明,武安侯对自家小姐的情意,那是真真切切,不含半点虚假。 想当初,小姐对于再婚是万般抵触,可如今与侯爷的相处,渐渐地,那份抗拒似乎也在悄悄消融。 玲珑衷心希望小姐能够彻底放下魏府那段阴暗的过去,重新活出自己的光彩。 至于魏府那些纷繁复杂的纠葛,早就该一刀两断,成为过往云烟。 不过,谈及今日魏崇楼大摇大摆闯入元帅帐篷的事情,玲珑还是忍不住皱眉,略带忧虑地询问:“小姐,魏崇楼提到要去咱们铁匠铺的事,您还记得吧?” 苏雅闻言,微微一愣,若非玲珑提醒,她几乎就要将这事忘到九霄云外。 魏崇楼手持图纸,言辞凿凿,计划引玉珀城的水源灌溉边疆贫瘠的土地,这不仅需要人力挖掘沟渠,还需要大量铁锨,而这些铁锨自然得定制于铁匠铺。 虽然这是军营的正常需求,但边疆的铁匠铺名义上都归属在苏雅名下。 她淡淡回应:“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哪里有拒绝的道理,他要来便由他来吧。” 生意场上的事,利益为先,至于她与魏崇楼之间的旧账,她选择避而不谈,不出面处理。 玲珑点头赞同,自嘲一笑,随即话锋一转:“是我多虑了,当前最重要的是筹备回京的事宜。出门这么久,京城那边总得回去看看,只是这一路上辛苦小姐了。” 苏雅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吟道:“回京之事,我们得低调行事,马车也不要太过显眼。” 她来到边疆的消息并未大肆宣扬,京城中知心朋友本就不多,此行更是神秘莫测,外界只知道她因病在家修养,不愿过多牵扯是非。 玲珑心领神会,默默盘算着,距离启程还有半个月,时间还算充裕。 苏雅本无意与魏崇楼正面相对,奈何命运弄人,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两人不期而遇,避无可避。 相遇之际,魏崇楼正站在摊前挑选拨浪鼓,目光复杂地落在苏雅身上:“苏雅,我一直在想,你怎么也会出现在边疆?” 在比武场上再次见到苏雅,魏崇楼坚信她是为他而来。 然而,昨晚帐篷内的一幕幕,不容他有任何质疑,苏雅与萧延徽之间,显然已经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魏崇楼难以理解,苏雅毕竟是有过婚史的女人,尽管他心里清楚,他与苏雅的婚姻有名无实,但…… 这份情感的转变,仍旧让他感到困惑与不安。 “魏崇楼,直言不讳吧,无需吞吞吐吐。” 苏雅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那试图绕弯子的开场白,语气坚决。 魏崇楼抿紧了嘴唇,仿佛是难以启齿,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你和侯爷,是否已经……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他在心中反复盘旋了一整夜,却因为萧延徽在场,始终没有勇气问出口。 此刻,他直视着苏雅,英挺的眉宇间皱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眼中满是对这一可能事实的不认同。 苏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冷硬:“魏崇楼,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我听说你打算将玉珀城的水源引至边疆,这等壮举,你真的有把握实现吗?” 第86章 战书 魏崇楼的睫毛轻轻颤动,脑海中回荡起在练武场上苏雅那尖锐的质疑声,他的反应显得有些过敏:“有何不可?苏雅,你莫要忘记,即便是江南百年来的水患,我也能一一化解,区区玉珀城的引水工程,对我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这话虽是对苏雅说,更像是在自我激励,音量不自觉地提高。 苏雅的目光锐利,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你的治水之功在江南确是赫赫有名,但如果连玉珀城的水患都束手无策,那么那位号称能解决江南难题的智者,真的是你吗?” 语毕,不待魏崇楼心中的疑惑与辩驳涌上心头,她已翩然转身,留下一地的困惑与愕然,以及魏崇楼独自在原地。 魏崇楼愣愣地站在那里,心绪混乱不堪。 苏雅的话中之意,是否意味着她不仅窥探到了千机弩的隐秘,还发现了其他什么? 原本计划进城详细考察的他,此刻完全失去了那份心情,只觉身心俱疲,于是直接返回了军营。 营帐之中,魏崇楼心乱如麻,各种思绪交织缠绕。 夜色悄然降临,东靖军仿佛接到了某种信号,不再拖延,而是直接送来了战书。 萧延徽收到战书后,不动声色地处置了一名泄露军情的叛徒,随即召集众将领共谋明日的作战策略。 作为粮草押运官,魏崇楼因神弩之故得以涉足军务,但眼下宋大人被囚,自己又心绪不宁,以至于在讨论战术时,竟无人想起通知他。 尽管如此,由于他的营帐与安将军相邻,隔音效果不佳,当安将军等人从元帅帐返回,在自己帐内继续讨论时,魏崇楼无意间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五味杂陈。 苏雅的猜疑,以及她与萧延徽之间那不同寻常的关系,让魏崇楼不禁担忧,她是否已经将此事告知了萧延徽? 想到萧延徽平日里的冷漠,魏崇楼愈发感到这种可能性极大,恐惧将他紧紧包围,孤立无援。 宋大人被囚,如果这次战役不能有所建树,他又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更何况,一旦萧延徽在朝中稍有动作,自己的官位能否保得住,都成了未知数。 然而,正是这重重的危机,迫使魏崇楼异常冷静下来。 当前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战场上建立功勋。 虽然不知道与东靖的下一次交锋何时到来,但今晚,他清晰地听到了决战的号角将在明日吹响。 他不能躲在后方无所作为,那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深夜,万籁俱寂,魏崇楼利用夜色的掩护,来到了宋大人的营帐前。 守卫在金钱的诱惑下,未加阻拦便放他入内。 宋大人正端坐在桌旁,悠闲地品着茶,见到魏崇楼的到来,难掩激动之情,“崇楼,你终于来了!外面的局势如何?我被困于此,对外界一无所知啊!” 作为多年的兵部尚书,宋大人一直渴望通过军功晋升,如今只能寄托于魏崇楼的智慧与计划。 因此,见到魏崇楼,他的喜悦溢于言表。 魏崇楼面容凝重,语气沉重地说道:“明日我们将与东靖正面交锋,但元帅召集众人商议,却未召我参加。恐怕明日神弩难以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宋大人重重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那是自然。崇楼,你来找我,是否已经有了其他的打算?” 魏崇楼抬头望向宋大人,只见对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显然心中已有筹谋。 他立刻正色,起身恭敬行礼,“请恩师赐教。” 宋大人抚着胡须,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夜风渐凉,秋意渐浓,边关的清晨即将迎来刺骨的寒风,而大虞的勇士们已经在城门前列队完毕,整装待发。 东靖的民众仿佛一片翻腾的海洋,汇聚在城门外,他们的服饰色彩斑斓,带着塞外特有的粗犷与风情,与大虞的素雅形成鲜明对比。 兵器则多为弯刀与长弓,寒光闪烁,彰显着草原儿女的豪迈与野性。 领头的士兵们骑着高大的战马,马蹄扬起尘土,伴随着他们响亮的叫嚣,直指城内,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城门在一阵沉重的轰鸣中缓缓开启。 守军们,一个个面带怒色,却在行动上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他们的步伐稳健,进退之间透露着训练有素。 这并非一时兴起的冲动,而是基于昨晚彻夜讨论的精密战术,每一步移动,每一次变阵,都像是棋盘上的精准落子。 萧延徽站立于城墙之巅,他的目光锐利,扫视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深知,东靖的战士们以力量和骑术自豪,面对复杂多变的阵型布局,他们就如同迷失方向的雄鹰,一旦被围,便会显得无助,不知如何破解这人为的天罗地网。 东靖战马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形成团团白雾,它们不安地踏动着土地。 若非它们的骑手们紧握着缰绳,用尽全力维持着控制,这些战马恐怕早已因恐惧而狂奔。 黄将军与萧延徽并肩而立,他望着这番景象,心中暗自赞叹:“元帅的用兵之道,真乃神来之笔。东靖人不懂阵法,这迷亡阵一出,他们便如笼中之鸟,无处可逃。” 迷亡阵,萧延徽的独门绝技,它如同流动的迷雾,变幻莫测,即便是最勇猛的敌人,一旦陷入其中,也会被那如影随形的士兵们迅速填补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不过片刻,敌军拼死搏杀所打开的缺口就被无缝衔接,此阵不仅能够逐步消耗敌人的士气,更能在保证最少伤亡的情况下,取得最大的胜利果实。 过往与萧延徽对阵的将领,无不对这神秘莫测的阵法心生敬畏。 东靖军队未曾与魏崇楼正面交锋,对大虞军队出城列阵的精妙之处一无所知,这也让迷亡阵的布置得以顺利实施。 一旦阵势形成,被围之敌即便拼死抵抗,也难以逃脱全军覆没的宿命。 虽然东靖兵力雄厚,不至于彻底崩溃,但这一战无疑会令其元气大伤,许久难以恢复。 黄将军的面容略显轻松,他凝视着阵中那些紧绷着神经、不知所措的敌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第87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而安将军所率领的精锐部队,则在阵中穿梭自如,耐心等待着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最佳时刻。 就在此时,城门依旧敞开着,士兵们络绎不绝地出城,不断补充着阵型的力量。 然而,最后一批出城的士兵并没有立即加入战斗序列,而是停在了阵前,这一异常举动引起了黄将军的警觉。 他眉头微蹙,手指向那里,疑惑问道:“元帅,这也是您的安排吗?不对,他们手中拿的是……” 黄将军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那是……神弩!” 城墙之下,魏崇楼手持那传说中的神弩,目光炯炯有神,锁定着阵中被重重包围的东靖士兵,眼中闪烁着对胜利的渴望。 “兄弟们,目标就是那些被围的东靖勇士,若能一箭射落东靖的将领,今日之战,我们将共铸辉煌!” 魏崇楼背后的队伍隶属于文官宋大人,尽管宋大人并不亲自披甲上阵,但因其在兵部的职位,麾下自然聚集了一批忠诚且勇猛的武卒。 平时,他们主要负责文书与后勤,但在这个关键时刻,若不主动请缨,未来的军功簿上将不会有他们的名字。 正值深秋,严冬将至,战争的脚步也将随着季节的更迭暂时停歇。 此战,即便不是终结之战,也是战事的尾声。 是时候展示他们精心打造的神弩,为这场漫长的战役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 “魏大人,您放心吧!” 这群士兵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渴望,他们渴望通过这神器证明自己,回国后获得应有的荣誉与封赏。 宋大人和魏大人的承诺,激发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斗志。 正当此时,负责指挥迷亡阵周边的田将军注意到了这支特殊的队伍,他走上前来,一脸疑惑地问魏崇楼:“魏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田将军的目光落在他们手中的神弩上,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没有元帅的直接命令,你们怎么敢私自携带如此重要的武器出营?迷亡阵已经布置妥当,别在这里制造混乱,立刻返回营地。” 说着,他缓缓伸出那布满厚茧的大手,意图紧紧拉住领头的魏崇楼,强行将其往城门方向拖拽。 然而,魏崇楼却屹立不动,他猛地一震,轻易地摆脱了田将军那看似不可抗拒的力量。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与自信:“田将军,您的职责所在,还请您专注。这迷亡阵一旦成型,敌人便如笼中之鸟,插翅难飞。我们何时给予致命一击,不过是在等待最佳时机,箭已在弦,一触即发。” 田将军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愤怒的斥责:“魏崇楼,没有元帅的直接命令,你的行为无异于违抗军令!按照军法,当受严惩!即便迷亡阵已经布成,但元帅自然有他的全盘考虑,你如此擅自行动,元帅绝不会轻易放过,到时候,可别让我也跟着遭殃!” 面对田将军的严厉指责,魏崇楼却显得异常镇定,他轻轻举起手中的神器。 “田将军请放心,今日之战结束后,元帅不仅不会惩罚你我,反而会为我们请功,表彰我们的先见之明。” 此时,迷亡阵已将敌军围困多时,中央的包围圈不断缩小,一步步紧逼东靖军队,而我方的伤亡却微乎其微。 这样的效率,与神器一击千里、所向披靡的威力相比,实乃天壤之别。 更何况,两军如此近距离交锋,短兵相接必然导致不必要的损失,而他们采取的远程射击策略,无疑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魏崇楼的话语,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斗志。 他们距离阵法不远,阵中敌军仿佛是等待收割的麦田,胜利的果实似乎触手可及。 在这样的激励下,他们迫不及待地扣动扳机,无数箭矢飞向迷亡阵,却在即将触及阵法边缘时,因气流的微妙变化而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原来,众人在快速奔跑中无意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旋,这股力量足以改变箭矢的方向。 箭矢虽然破空而出,但在接近目标时因动力减弱,被气流牵引,最终悲惨地射向了自己的战友。 魏崇楼目睹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原本用来围困东靖军的迷亡阵,如今却因为这些误射的箭矢,导致自家士兵倒下一片,阵法也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田将军见此情景,怒火中烧,几乎要拔剑亲手斩了魏崇楼,他怒吼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魏崇楼,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回去!” 而魏崇楼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双手紧握神器,心中五味杂陈。 他未曾预料到,战士们的奔跑竟然能产生如此大的气旋,改变箭矢的轨迹。 仅凭破坏迷亡阵这一条罪状,如果不设法补救,不仅前功尽弃,恐怕还有更严厉的惩罚等着他。 就在这时,一些东靖士兵试图利用这个混乱的空隙逃出生天,但倒下的士兵们用自己的身体暂时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为其他赶来填补缺口的士兵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那些勇敢的战士,尽管拼尽全力延缓了敌人的步伐,却终究被汹涌的人潮淹没,倒在了无情的铁蹄之下。 田将军的眼中泛起了泪光,他一把抓住魏崇楼的衣襟,想要将其强行拖入城门之内。 就在这关键时刻,黄将军从城门内急匆匆地奔出,焦急地喊道:“田将军,迷亡阵已不再适用,元帅命令我们改用囚龙阵。” 这迷亡阵多是由田将军的亲信布置,如今任务艰巨,他只能愤恨地松开魏崇楼,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对方的鼻尖,一字一顿,声音中充满了警告:“魏崇楼,你害死了我手下那么多兄弟,这笔账,我们日后慢慢算。如果你还有点聪明,就别再节外生枝。不然,回营之后,定要你好看!” 说罢,田将军转身匆匆离去,留下魏崇楼一人在原地。 魏崇楼揉了揉被衣领勒得生疼的脖子,轻咳两声,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随行的士兵们见到这一幕,深知已铸成大错,手中的神器都险些握不住,心中充满了惶恐与不安:“魏大人,我们这次惹了大麻烦,元帅都看见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第88章 严惩不贷 说话间,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城墙之上,那里似乎有着决定他们命运的关键。 魏崇楼也随之望去,只见远处山岳般的身影巍然不动,除了那位以冷静筹谋着称的萧延徽,还能有谁? 尽管距离遥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魏崇楼心中明白,萧延徽的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有着深思熟虑的考量。 想到这里,他暗暗咬牙,心中有了决断:“现在回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他的目光突然向右侧一扫,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身边的亲兵们听闻此言,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魏大人,我们该怎么办?您之前跟宋大人说,只要手持神器出战就能立功,为何会变成这样?” 魏崇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眼神示意他们看向右侧。 在众人注意力都被囚龙阵围困的东靖大军吸引之时,右侧的战场却是一片混乱,一支队伍正与东靖人激烈交战,场面异常胶着。 战场之上,烽烟四起,尘土飞扬,却掩盖不住那几位骑着雄健骏马的东靖主将身影,他们装束华丽且独特,与周围灰暗的普通士卒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的坐骑更是高大威猛,马蹄踏地,声如雷鸣。 高耸的山丘不仅是俯瞰全局的绝佳地点,也是弓箭手梦寐以求的射击宝地,视野开阔无阻,敌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魏崇楼站在这样的制高点,目光迅速扫视战场,他的眼神敏锐,捕捉到了细微之处。 最边缘的那位银白铠甲将领,虽然装备华丽,但武艺似乎并不出众,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小兵。 魏崇楼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心中已有计较。 他轻轻侧头,与身边的亲兵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无需多言。 这些亲兵训练有素,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占据了有利地形,拉满了弓弦。 随着魏崇楼的一个细微手势,箭矢密密麻麻地划破天际,直奔那位银白铠甲将领而去。 箭雨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周围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只能徒劳地举起盾牌,但那密集的箭矢仿佛有灵性一般,穿过缝隙,数十支箭矢无情地穿透了将领的铠甲,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银白的战袍。 将领口中溢出最后一抹鲜红,身体无力地从马上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箭矢插满了他的胸膛,场面惨烈,令人不忍直视。 万箭穿心,一命呜呼。 魏崇楼与亲兵们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与振奋,先前因擅自行动而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瞬间消散。 他们清楚,有了东靖将军的首级,不仅能够洗刷破坏迷亡阵的罪名,更可能因此获得嘉奖,毕竟,他们所斩杀的,是一位东靖的高级将领,而非无名小卒。 牺牲虽有,但功过相抵,甚至可能因此被记上一功。 几个亲兵难掩内心的激动,他们迅速行动,趁着右侧大虞军队与东靖交战正酣,逐渐占据优势之际,奔向那位坠马将领的尸体,捡起散落的刀剑,干净利落地完成了最后的终结。 这场激烈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以东靖军队的撤退画上了句号。 虽然双方都有损失,但好在控制在了最小范围内,战火并未真正熄灭,只是暂时的喘息。 回到营地,安将军已经得知了魏崇楼在战场上的大胆举动,望着那些无辜士兵的遗体,他的眼眶不禁泛红,满腔怒火驱使他拽着魏崇楼直奔元帅的大帐,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元帅,魏崇楼目无法纪,擅自行动,险些破坏了我们抵御东靖的大计,按照军法,应当严惩不贷!” 安将军出身贫寒,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从底层士兵晋升上来,深知每一名士兵的不易与牺牲的价值。 看到魏崇楼未经允许,竟在城门处使用那未知的神秘武器,导致士兵无辜丧命,安将军心中的愤怒与痛惜交织。 田将军、黄将军等人的盔甲上还沾染着敌人的血迹,刚刚从生死边缘归来,浑身散发着不容小觑的煞气。 此时,他们一同将目光聚焦在魏崇楼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让魏崇楼感到一阵窒息。 萧延徽的声音冷静而犀利:“魏大人,你身为粮草押运官,却擅自闯入战场,此行为必须受到惩罚,以儆效尤。” 面对指责,魏崇楼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坚定:“元帅,下官承认,之前的行动确实考虑欠妥。但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即使有所失误,如果能够立下战功,是否可以将功补过呢?” 安将军闻言,怒不可遏,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厉声斥责:“一派胡言!你立了什么狗屁功劳?若不是元帅及时布防城墙,这次的失败就是因为你一手造成的!谁知道你是不是东靖的内奸!” 魏崇楼没有理会安将军的咆哮,而是抬头直视萧延徽“元帅,请问,可否将功补过?” 萧延徽沉吟片刻,声音低沉而有力:“可以。” 他锐利目光紧紧锁定了魏崇楼,无形的威压让帐篷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魏崇楼闻言,神色稍显放松:“有元帅这句话,下官便心安了。下官对那迷亡阵确实一无所知,未曾料到接近它会导致箭矢轨迹的改变,这才铸成了大错。但我的神器确实在战斗中斩杀了一名东靖将领,此人身份恐怕非同小可,能否以此抵消下官的过失?” “东靖将领?”帐内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与疑惑。 安将军满脸的不相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凭你,也想杀将领?别让人笑掉大牙了。魏大人,你是个文人,可不是什么武将。” 魏崇楼面容淡然,语气自信:“安将军对我有偏见,我能够理解,但事实胜于雄辩,信与不信,全在于你自己。” 话音刚落,他轻轻拍了拍手掌,帐外随即传来脚步声,几名士兵提着一个沉重的包裹进入,正是之前与魏崇楼一同操作神器的那些亲兵的首级。 第89章 毁在他的手上 首级尚在滴血,显得格外狰狞,但帐内的将领们早已习惯了生死,表情并未有太大波动。 直到首级被放置于地上,田将军等人起初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当他们看清首级的面容后,纷纷瞪大了眼睛,有的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这……这不是……” 就连一向沉稳的萧延徽,此刻也不禁皱起了眉头,首次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目光重新审视起魏崇楼,似乎在重新评估。 魏崇楼的笑容僵硬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原以为,除去那位手握重权的将军,能够成为弥补过往错误的契机,却未曾料到,眼前的同僚们脸上的表情,仿佛他触碰了不可饶恕的逆鳞,捅破了一个危险的马蜂窝。 安将军一个在战场上英勇无畏,却对文官世界里的尔虞我诈全然不解的武人,短暂的愕然后,眼眸中闪烁出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妙光芒。 而黄将军则痛心疾首,几乎是质问般地向魏崇楼发难:“魏大人,您可曾意识到,您所下的毒手,究竟是何等人物?” 不待魏崇楼有任何辩解,他的话语一字一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那是东靖王的五皇叔,顾凛君,一个历来主张大虞与东靖和睦共处,深受两国人民敬仰的人物!今日您的一剑,不仅斩断了他,更是斩断了东靖王室中所有愿意与大虞修好的声音,两地百姓的安宁生活,就这样因您一人之手,化为了泡影!” 顾凛君这位流淌着东靖王室血脉,却因母亲来自大虞,自小便心系两国和平的特殊存在,就连大虞皇帝都对他礼遇有加,视其为连接两国的桥梁。 在东靖,他不仅是稳定王位、辅佐东靖王的肱股之臣,更是一位在民众心中享有极高威望的长者。 尽管两国间偶有摩擦,但每一次冲突的消弭,背后都有他奔波的身影,那些战争的阴霾,是他不懈努力下最小的代价。 此刻,他竟不明不白地陨落在了本不属于他的战场之上,这一消息对于两国脆弱的和平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所有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无不面色骤变,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 面对此景,魏崇楼心中虽有波澜,面上却不露丝毫怯意,强词夺理道:“既已踏入战场,生死便由不得天意。身披战甲,谁又能一眼辨明对方的身份?或许,他的牺牲能触动东靖王,促使双方重新考虑和平的可能,我又何错之有?” 田将军的拳头紧握,关节发出压抑的响声,对魏崇楼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未料对方非但没有悔改之意,反而愈发嚣张。 怒火中烧之下,他猛然挥拳,重重击向魏崇楼的腹部。 作为书生出身的魏崇楼,哪里经受得住如此重击,当即捂住腹部,痛苦地弯下了腰,五脏六腑仿佛在体内翻腾,痛不欲生。 萧延徽此刻眼神中也闪过一抹罕见的怒意。 “魏大人,你不仅违反军纪,还杀害了对大虞有功的东靖贵族。从现在起,你将被严密看管,待回到京城后,由皇上亲自裁决你的命运。” 随着萧延徽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士兵迅速行动,将魏崇楼架走,只留下几个吓得浑身颤抖的亲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安将军见状,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元帅,这些是随魏崇楼滥用神器的士兵,该如何处置?” 萧延徽逐一审视这些士兵,语气坚定:“按照军法,擅自行动导致严重后果者,当立即执行军法。” 这些士兵深知军规的严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哭喊求饶。 安将军拱手领命,不顾士兵们的哀求与悲鸣,命令手下将他们全部带离。 随着这些人的离去,元帅营帐内顿时显得空旷了许多。 黄将军凝视着地上那颗象征着悲剧的首级,眉头紧锁,忧虑之情溢于言表:“元帅,魏崇楼此举愚蠢至极,无疑将我们与东靖的关系推向了更加紧张的边缘。大战一触即发,若不对魏崇楼做出妥善处理,东靖王室的怒火如何得以平息?” 顾凛君的死状凄惨,身首异处,对于视其为至亲的东靖王来说,这无疑是一记重击。 若东靖王得知魏崇楼仍安然无恙,那愤怒的火焰恐怕会直接燃烧到战场,对两国无辜的民众而言,将是无法承受的灾难。 萧延徽沉默片刻,反问道:“黄斌,设想一下,若是有人害了你家中备受尊敬的长辈,你是更希望别人替你惩罚凶手,还是亲手复仇?哪一种方式更能让你心中的仇恨得到释放?” 黄将军闻言,身形一顿,眉宇间拧成了结,沉吟片刻后答道:“自然是后者。”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过于冲动,一心只想迅速解决魏崇楼,以此向东靖展示大虞的立场,却忽略了东靖王与顾凛君之间那份无需多言的深厚情感。 东靖王恐怕更渴望亲自为叔叔报仇雪恨,若魏崇楼死在他们手上,或许并不能达到预期的缓和效果。 正当众人沉浸在沉重的气氛中时,营帐外突然传来卫士急促的通报声:“报——!” 萧延徽沉声回应:“进来。” 一名士兵快步进入,手中紧握着一卷轴,高声报告:“元帅,东靖的战书到了。” 话音刚落,便将那卷轴恭敬地递给了萧延徽。 萧延徽缓缓展开卷轴,仔细阅读。 黄将军在一旁,神色更加忧虑,忍不住向那报信的士兵追问:“东靖方面有没有提到其他要求或是条件?” 士兵摇了摇头,表示除了战书,东靖方面并未提及任何其他事宜。 黄将军轻叹一声,胸膛微微起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道:“元帅,如今顾凛君将军的噩耗想必已如狂风般席卷至东靖边境。消息甫一得知,那挑战的战书便如雪片般飞至,此役定是场硬碰硬、不容小觑的恶战。” 萧延徽轻轻合上那卷轴,动作优雅而沉稳,语气坚定:“东靖方面直言不讳,此战只为生死相搏,非要在这沙场上分出个胜负高低不可。东靖王对于魏崇楼的下落只字未提,却誓言旦旦,要为逝去的战士讨回一个公道。” 第90章 玩火自焚 黄将军性急如火,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过那战书,目光如电,快速浏览其上内容。 只见除却正式的交战约定,字里行间还充斥着对大虞的公然挑衅,不由怒斥而出:“魏崇楼啊魏崇楼,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眼下东靖军心激愤,东靖王不明真相,反将复仇的矛头直指我们大虞的英勇将士。” “非也,”萧延徽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黄将军的愤慨,语气中带着几分冷静与洞悉,“东靖王心中其实明镜似的。别忘了,那神秘的神弩之事,早已在全军上下传得沸沸扬扬。粮草被焚,显然是有内奸在暗中作祟。而那些内奸直到神弩现世后才被逐一揪出,东靖王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魏崇楼部下的士兵取了顾凛君的首级,其尸体上箭矢密布,触目惊心。 此次出兵,大虞并未携带弓箭手,东靖王只需稍加思索,便能轻易锁定真正的凶手所在。 黄将军闻言,眉头微皱,略一思忖,似乎有所领悟,却又陷入了更深的困惑,“既如此,东靖王为何不直接要求我们交出魏崇楼,以慰亡灵,反而选择兵戎相见?” “东靖王显然已决意与我大虞一战,”萧延徽缓缓道,“若胜,则自然能在谈判桌上提出交出魏崇楼作为条件。若败,他自会有其他的应对之策。” 胜者不仅能索要战败国的物资赔偿,更有权要求对方交出人质,以示臣服。 “那若我们不幸战败……”黄将军说到这里,声音不禁低沉下来,他自是不愿见到大虞蒙羞,更因对元帅萧延徽满是敬佩——这位从未尝败绩的常胜将军,他亦期望元帅能继续书写不败的传奇。 萧延徽的目光深邃,语中似有千钧,“东靖王自会有他的算计。” 黄将军虽然听得半懂不懂,却也知此时不宜多问。 当前最为紧迫的,已不再是魏崇楼杀害顾凛君的个案,而是即将到来的、东靖与大虞正面交锋的残酷现实。 营地内,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而紧张。 鉴于上次遭东靖偷袭的惨痛教训,巡逻的频率大大增加,换岗更加严密,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难以逃脱哨兵警惕的眼睛。 与此同时,被囚禁于营中的魏崇楼也失去了任何逃脱的机会。 幸运的是,与他一同被囚禁的宋大人,不仅有人看守,还能与他交谈,缓解了囚禁的憋闷与苦楚。 宋大人在得知魏崇楼率队斩杀顾凛君,以及自己手下亲兵被处决的消息后,心中复杂难言。 “崇楼啊,你实在是糊涂至极!在这个关键时刻挑起决战,待我们回朝之后,恐怕等待我们的将是难以平息的滔天巨浪!” 原本预计与东靖的对峙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可眼下的局势,不仅全盘战略部署化为泡影,军队的声誉也一落千丈。 此事一旦传入皇上耳中,龙颜大怒是必然,到时候别说建功立业,能够全身而退、平安归家都成了奢望。 魏崇楼脸色阴沉,开口辩解道:“宋大人,这一切都是因为元帅不愿让我们使用那神弩上阵所导致的祸端。他不愿意我们协同作战,配合不到位自然容易出差错,这责任怎能怪到我们头上?回了朝廷,也是元帅需要承担的责任。” 那迷亡阵是萧延徽精心设计的,除了他亲近之人,谁又能料到飞来的箭矢会被巧妙布置的气流偏移方向? 萧延徽对这秘密的保守,难道就因为他一心为国效力,这也有错? 宋大人险些被魏崇楼这番看似有理实则狡辩的逻辑绕晕,好在他科举出身,头脑清晰,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 他凝视着魏崇楼,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失望,“军令如山,元帅不让行动,我们擅自做主本就是玩火自焚。你差点破坏了阵法已是大错特错!那时若能及时收手,尚有挽回余地。可你偏偏选择了极端,解决了顾凛君,这下我们真的是骑虎难下了!” 魏崇楼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反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战场上瞬息万变,宋大人,若是换成你,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恐怕也难以分辨那是敌方将领还是友军亲王吧?” 其实,他内心深处何尝不明白,早在交战时他就已看出顾凛君武艺平平,身边还有精锐护卫。 但那份急于立功的冲动,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理智,没有多加考虑便下达了那致命的命令,铸成了今日的大错。 宋大人轻轻叹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曾经,他对魏崇楼的才华赞许有加,认为此人必成大器,而今却只觉得对方平平无奇,心中疑惑不解,不明白这样看似普通的人物是如何在群英荟萃的进士之中独占鳌头的。 言语之间,两人显然意见不合,宋大人索性不再多言,挪动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坐到了营帐的一隅,眉头紧锁,开始暗自盘算着如何体面地抽身离开这尴尬的局面。 毕竟,身为堂堂兵部尚书,即便此次风波不小,回朝之后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贬官降职。 虽然心中满是不甘与无奈,但多年的官场沉浮让他明白,有时候,低头忍耐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魏崇楼似乎也预感到了回朝后等待他的将是何等的风雨飘摇。 他在朝廷中的根基尚浅,加之担任粮草押运官期间,因公事公办得罪了不少权贵,这一回京,很可能会彻底失去皇帝的信任。 因此,他必须尽快想出一个扭转乾坤的计策,以免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魏崇楼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在一旁沉思的宋大人。 此时夜色已深,四周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的鸟鸣和巡逻士兵盔甲轻轻碰撞的声响外,一片宁静。 帐篷内,一盏微弱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在空气中轻轻荡漾,即便是元帅的大帐,也未能免于这份夜的静谧。 萧延徽与诸位将领的讨论一直持续到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短暂的休息之后,操练场上再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第91章 另寻良机 当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色,安将军已经赤裸着上身,与士兵们一同挥汗如雨,那股子拼命三郎的劲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佩。 操练间隙,安将军登上了观战台,不经意间向萧延徽身后望去,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元帅,竹影呢?他跑哪儿去了?他不是总爱跟在你身边吗?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不成?” 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不解。 萧延徽的回答简洁明了:“他去边陲城处理公务了。” 话语中没有多余的解释,显得格外冷静。 安将军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但他也知道,萧延徽不是随便可以开玩笑的人。 于是,尽管他挤眉弄眼,试图逗乐对方,萧延徽却依然保持着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见状,安将军只好嘟囔了几句,便自行下了观战台,边走边说:“不就是派竹影去找那位小姐嘛!” 不得不提的是,这一次,安将军的猜测竟是分毫不差。 而在城中的一处铁匠铺内。 苏雅闻言,秀眉轻轻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的意思是,这场决战的导火索竟是魏崇楼?因为他的擅自行动,导致顾凛君遭遇不幸?” 竹影诚恳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一事实,“正是如此,他不顾军令,私自率领队伍出城,并且使用了禁忌之术,险些破坏了元帅精心布置的迷亡阵,更间接害死了主张和平的顾凛君。这样一来,大虞与东靖之间的战火几乎不可避免。武安侯特意命我传话,希望县主能够迅速返回京城,以避开即将到来的危险。” 玲珑的嘴角不经意间勾勒出一抹微笑,心中暗想,小姐原本就有意近期返回京城,武安侯在如此紧要关头特地派人前来叮嘱,足以证明他对小姐的深切关怀。 苏雅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但随即又追问道:“大虞与东靖,具体何时会开战?” 竹影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县主,具体的日期我无法告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就在最近。您最好尽快准备启程。” 由于军务繁重,竹影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交代完毕后便匆匆离去。 玲珑靠近苏雅,轻声蹲下,抬头建议道:“小姐,不如我们就在这两天动身回京吧?不管战局如何发展,我们随大军同行总是不妥,应当另寻良机。” 苏雅心中早有此打算,当下便决定明日启程,并立即召见了刘管事,进行了一番秘密商议。 次日清晨,伴随着初升的阳光,她乘坐着装饰华美的马车,缓缓踏上了归京的旅程。 苏雅并不急于赶路,一路上备足了银两,更有经验丰富的镖师队伍保驾护航,行程异常顺利。 经过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繁华的京城。 京城之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处处洋溢着节日般的喜庆气氛。 玲珑拉住一位路过大娘,好奇地询问:“大娘,请问这是哪家有喜事啊?为何如此热闹非凡?” 大娘闻言,一脸惊喜,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道:“这不是魏府嘛!就是那个出了状元的魏府。听说那状元在战场上立了大功,趁着孩子满月,魏府正大摆宴席,庆祝呢!” 玲珑闻言,一时之间惊讶不已,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那位状元,难道真的是魏崇楼? 他们从边疆回来时,魏崇楼还因杀害顾凛君而身陷困境,怎么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竟能立下如此大功,以至于魏府竟大肆庆祝? 玲珑对魏崇楼的不满早已根深蒂固,不禁质疑道:“大娘,您是不是搞错了?这怎么可能?” 大娘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古怪,望着玲珑说道:“小姑娘,我的耳朵可灵着呢,你看那么多人往那边凑热闹就知道了!不信的话,你们自己去看看吧!魏家那状元虽然曾经被休,但人家确实有真才实学。好了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还得赶紧去凑凑热闹呢!” 说完,大娘便笑着离开了,留下玲珑一人站在原地。 言毕,大娘猛地一甩,玲珑那只被握得微热的手骤然失去温度。 玲珑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大娘逐渐消失的背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困惑。 怎么可能? 外人或许不明真相,但作为贴身侍女的她们,怎能不清楚其中的曲折? 魏崇楼因犯下大错,本应接受军法严惩,又怎么可能在沙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凯旋而归? 那些素来铁面无私的士兵们,又怎会轻易放他离开那充满血与火的战场? “小姐,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探个究竟?说不定那位大娘听错了消息呢!”玲珑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提议。 街道上行人稀少,她的声音清晰地落入苏雅耳中。 苏雅面容平静,眼中却闪过一抹深邃,“不必了,我若此刻露面,岂不是正好落入魏家的算计之中?事情的真相如何,待我们回府自然会明朗。” 他们提前大军返回京城,即便魏崇楼真的有所建树,那也是在上次决战中的功劳。 如今大军尚未归来,想来是飞骑快马加鞭,将胜利的消息先行传回了京城。 那简短的战报,怎能详尽描述战场的瞬息万变? 只有少数深谙内情之人,或许才能窥见一二。 玲珑初时的慌乱,在目睹小姐那份镇定自若后,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紧随马车,与车夫并肩,朝着忠义伯府的方向稳步前行。 而镖局的众人,则在此处分道扬镳,既然已安全抵达京城,他们的护送任务也就此告一段落。 苏雅表面上看似无恙,但在放下车帘的那一刹那,指尖不由自主地紧攥,几乎要嵌入手心,留下斑斑血痕。 萧延徽曾言之凿凿,此役之后,魏崇楼将不复存在。 他与东靖二王子之间的仇恨,难道那二王子并未如预期般出手? 此人竟能窃取本不属于他的功绩,甚至父母之丧也与他脱不了干系,想到这等卑鄙小人仍逍遥于世,苏雅心中悔恨交加,后悔当初未能寻得机会,将其铲除。 练武场上确实不宜动手,众目睽睽之下,任何举动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第92章 为何他还不死 但事后,时间充裕,自己并非没有机会。 如果魏崇楼真的凭借这份不实的功勋回归朝廷,那么他的地位将不再是往昔可比,想要再扳倒他,无疑是难上加难。 满腹心事,苏雅回到府中稍作休憩,一番精心装扮后,亲自前往武安侯府。 虽然萧延徽尚未归来,但武安侯的老夫人仍在府中,听闻苏雅来访,立即派遣心腹侍女秋月出门迎接。 秋月陪伴老夫人多年,就连萧延徽的成长,也有她的一份心血。 在这深厚的情谊之下,她视苏雅如同自己的女儿一般,笑容满面地说道:“德誉县主终于来了!老夫人可是天天都在念叨您呢!” 见秋月未直接询问边关的近况,苏雅心中了然,老夫人显然已经知晓了她边关一行的详情。 她含笑回应,两人之间默契十足,“阿雅失礼,让容姨担心了。” 秋月见苏雅如此知书达理,笑容愈发灿烂。 在她眼中,这样秀外慧中的女子,才是侯爷的最佳伴侣,老夫人对此感到满意,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苏雅实在是个让人喜爱的女子。 忠义伯府已是极尽奢华,而武安侯府因皇恩浩荡,更是气势恢宏,即便苏雅多次到访,仍旧觉得府中路径复杂。 穿过一道道曲径通幽,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来到老夫人居住的院落。 老夫人早已在院中等候,见苏雅到来,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茶盏,“快来尝尝,这时的茶最是香醇。” 苏雅依言举杯轻啜,茶香瞬间弥漫开来,她笑道:“容姨泡茶的技艺,阿雅真是望尘莫及,每次品尝都感到无比惊艳。” 老夫人笑中带责,眼神里却满是宠溺:“就你会逗我开心!” 随即话锋一转,语带深意: “行事如泡茶,急于求成,只会使茶味尽失。唯有沉稳耐心,掌握好水温,方能泡出上等好茶。那些急功近利之举,即便侥幸成功,也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枯茶,难以飘散出真正的茶香。” 苏雅闻言,心中微微一震,她明白老夫人的话中之意,并非仅仅在谈论泡茶之道。 她目光温柔地投向老夫人,眼波中闪烁着理解与洞悉的光芒,显然,对于背后隐藏的故事,她已有了自己的见解。 苏雅轻轻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容姨,我自边疆归来不过半月,边疆风云突变,京城的局势也随之波动,这其中的玄机,我竟有些捉摸不透了。” 京城,因为魏府的热闹而增添了几分生气勃勃的气息。 寻常百姓乐见其成,皆因大虞的战神萧延徽所向无敌,令东靖闻风丧胆。 然而,在众多将领之中,唯有魏府声名鹊起,其他人家相比之下,显得格外宁静。 难道,魏崇楼真的立下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功? 郑老夫人似乎看穿了苏雅心中的疑惑,缓缓开口:“魏崇楼,亲手斩杀了东靖的二王子……” 此言一出,震得在场众人皆是一颤,心神难定。 苏雅站立原地,看似波澜不惊,但那纤细的指尖却悄然间紧握成拳,泄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她曾无数次幻想,此番归来,多年的大仇终得昭雪,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或许能稍稍落地。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与她开玩笑,魏崇楼不仅毫发无损,反而将那费尽心机、图谋置他于死地的东靖二王子铲除,这反转太过惊人,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阿雅,你可知道,那东靖二王子绝非易于之辈?东靖战败后,趁着我军营地防备稍显松弛之际,他竟敢亲自率领残部夜袭,一心想要取魏崇楼性命,却未曾料到……” 老夫人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目光闪烁。 “至于那夜究竟发生了何事,至今无人能详述其详。只知道次日清晨,东靖二王子与我朝兵部尚书宋大人皆已陨落沙场,而魏崇楼虽然因此立下汗马功劳,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失去了一条腿。” 郑老夫人言至此处,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苏雅心中微起波澜,魏崇楼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竟失去了支撑他行走的一腿? “魏府上下尚在为他的‘功绩’欢庆,难道他们对此一无所知?”苏雅眉宇间难掩疑惑。 老夫人轻轻靠回椅背,姿态优雅,神情淡然:“非彻底失去,而是重伤导致的严重骨折。军旅之中条件艰苦,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恐怕余生都将与瘸拐为伴。此事魏府自然蒙在鼓里,他们所知的,不过是魏崇楼立下大功的表象罢了。” 苏雅闻言,心中暗自叹息,朝廷之上,官员的仪表风度至关重要,身体的残缺往往意味着仕途的终结。 魏崇楼虽因意外立下奇功,但瘸腿之躯,无疑断送了他步入内阁的可能,也让魏母期盼的诰命之梦化为泡影。 今日的相聚,本是为了与老夫人共叙旧情,提及魏崇楼不过是个偶然的话题。 随后,两人又转而聊起了其他琐事,气氛渐渐恢复了轻松。 而与此同时,魏府之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魏母站在庭院中央,望着络绎不绝的宾客,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喜悦与自豪。 京城的风气向来趋炎附势,仅仅数日,便有无数人登门拜访,甚至为尚未满月的孙子送上厚礼,这份突如其来的荣耀让魏母始料未及。 起初,她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感到困惑,一番打听之下,方知儿子在边疆战场上的英勇事迹已传遍京城! 这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魏母不惜倾尽家财,借着孙子满月的名义,大宴宾客,广结权贵,希望能为家族的未来铺平道路。 蒋璐璐怀抱着幼子,在宾客间穿梭,笑容如春日暖阳,与各路夫人交谈时,依旧保持着那份温婉的笑容。 尽管她深知,这些夫人背后或许对她这位出身平凡的女子抱有偏见,但她并不在意。 毕竟,她的丈夫不仅才学出众,更是在战场上建立了不朽功勋,既是文采飞扬的新科状元,又是武勇非凡的战场英雄,这样的荣耀足以让她傲视群芳。 第93章 赏花宴 至于魏忆雪,更是打扮得光彩照人,比及笄之日更为夺目,她在众夫人间游刃有余,那份待嫁女儿的娇羞与期待几乎写在脸上,任谁都能轻易察觉。 恰逢此时,因她兄长的卓越成就,竟有几户显赫人家愿意让自家的庶出子弟迎娶她入门,这在以往是难以想象的。 然而,魏忆雪心性高傲,察觉到这些夫人们的真正意图后,私下里在寿安堂与魏母闹起了小脾气。 “娘!这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哥哥在战场上立下如此大功,他们居然想让我嫁给一个庶子!这不明摆着看不起咱们家吗?”魏忆雪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与愤慨。 魏母心中同样憋着一口气,但为了安抚女儿,她强颜欢笑:“这些人眼里只有权势,蓝儿莫急。你哥哥还在前线未归,待他凯旋,有他为你做主,定能寻得一门好亲事。” “那二哥何时才能归来呢?”魏忆雪想到自己及笄之后,竟无一人上门提亲,心中不禁又气又急。 别的女子及笄后,媒妁之言纷至沓来,门槛几乎被踏破,而她这里却门庭冷落,几乎成了京城中的笑谈。 再这样拖延下去,优秀的青年才俊怕是要被别人选走了。 魏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安慰:“我已经向那些夫人打听过,她们都说近一个月内必有消息,你再耐心等等。女孩子家,在婚姻大事上要矜持稳重,别让人看了笑话。” 魏忆雪口头上应承着,心底却并未完全释怀。 往昔无人邀请她赏花吟诗,如今请柬如雪片般飞来,堆积如山。 她闲暇之余,便在闺房中细细翻阅,对于那些不熟悉的家族,还会悄悄派人去打听一二。 当她无意间翻到长乐公主的请柬时,魏忆雪的眼眸不禁一亮,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与期待。 那是长乐公主亲笔所书的赏花宴邀请函,其份量之重,足以让任何一位待嫁闺中的女子心生激动。 长乐公主,这位皇室的明珠,她的宴会定是群英荟萃,高朋满座,若能借此良机结识几位权贵,甚至得到某位贵妇的青睐,那么自己的未来或许就会因此而改写。 想到这里,魏忆雪的心中涌动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热忱,她决定要全力以赴,精心准备即将到来的赏花盛宴。 与此同时,在忠义伯府的深闺之中,苏雅也正面对着同样的请柬,眉头微蹙,心中充满了疑惑。 玲珑见状忍不住出声询问:“小姐,这长乐公主乃是当今圣上的次女,与您素昧平生,怎会突然间就送来了请柬呢?” 苏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请柬的边缘,目光却落在手中的账本上,语气平淡:“听闻长乐公主的母亲盛妃深受皇上宠爱,而公主与驸马之间似乎并不和睦,公主性格又颇为率性而为。或许,她听闻了我的遭遇,感同身受,故而有了这份邀约。” 说到这里,苏雅的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 玲珑闻言,恍然大悟。 长乐公主的风流韵事在京城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传言她在公主府中蓄养了几位貌美的青年才俊,以此来刺激那位并不受她喜爱的驸马。 京城中诸多贵妇,尽管私下里或许会对夫君有所不满,但在外人面前总是维持着一副贤妻良母的形象。 或许,正是这种从不相识的距离感,让长乐公主觉得苏雅更为亲近,才有了这份意外的请柬。 除此之外,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信上说两天后便是宴会,小姐,您打算去吗?”玲珑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雅微微颔首,眼神坚决:“自然是要去的,不能怠慢了公主的美意。”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替我准备一套衣裳,既要素雅,又不失风华,不可过于朴素,以免失了身份。” 自从那场休夫风波之后,苏雅的衣着风格便转向了简约而不失高雅的路线。 毕竟,作为一个没有夫家依托的女子,在赏花宴这样重要的场合,穿着过于鲜艳易招惹非议,而全然的素白又显得过于单调,不够得体。 因此,选择一套既符合她当前身份,又能彰显品味的服饰,便显得尤为重要。 玲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对于小姐衣橱中那些既素雅又带有精致图案的衣物,她早已心中有数。 时光匆匆,转眼间就到了长乐公主府举办赏花宴的吉日。 那天,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苏雅乘坐的马车缓缓驶近公主府,只见府门外车水马龙,各式华丽的马车络绎不绝,显现出宾客如云的盛况。 府门处,一位面容慈祥、举止端庄的老嬷嬷迎了上来,她笑容可掬,言语温和,引领着苏雅与玲珑沿着曲折的走廊,穿过一座座精巧的亭台楼阁,最终来到了后花园。 尽管苏雅曾随父亲多次入宫,却从未有机会在御花园中尽情游赏,但她对那里的美景早有耳闻。 眼前的长乐公主府后花园虽然稍逊御花园一筹,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正值春暖花开之际,百花争艳,色彩斑斓,美轮美奂,难怪公主会广发英雄帖,邀人共赏此等美景。 这份对美好事物的分享,无疑彰显了公主的宽广胸襟与不凡品味,也让人不得不相信,公主府中能搜罗到如此众多的珍稀花种,背后定有皇室的雄厚财力与人脉支持。 即便是家境殷实的忠义伯府,园中亦有诸多奇花异草是未曾见过的。 皇家的富贵,确实非一般人所能比拟。 老嬷嬷将苏雅引入一处凉亭,恭敬地请她坐下,言辞恳切:“德誉县主,请在此稍作歇息,公主正在梳妆打扮,不久便会驾临。诸位小姐与夫人们也都会聚集于此,县主不必太过拘束。” 话音刚落,不待苏雅有所回应,老嬷嬷便自行退下了。 望着嬷嬷离去的背影,玲珑压低声音,轻声对苏雅说道:“小姐,公主府的嬷嬷们个个气度不凡,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威严,就像是她们自己就是主人一般。” 玲珑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毕竟在寻常人家,仆人怎敢在主子未发话时便自行离去? 第94章 当众夸奖 苏雅对此只是淡淡一笑,心中却有着自己的考量。 她猜想,长乐公主身边的嬷嬷定是由盛妃亲自挑选,且都是宫中资历深厚、经验丰富的老臣,自然非比寻常。 对于这类人物,最好的策略便是敬而远之,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此时此刻,苏雅更关心的是,这场赏花宴上究竟会有哪些权贵名流出席,是否能借此机会为自己的未来铺就一条更为广阔的路。 然而,她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一个相对偏僻的位置,只能隐约看见一群身姿曼妙的女子在花丛中穿梭,谈笑声随风飘散,却无法看清她们的面容。 苏雅无意于主动融入那热闹的人群,便索性侧身,独自欣赏起周围的花朵来。 那些女子或漫步于花径,或驻足于花前,累了便三三两两地聚在各个亭中休息。 长乐公主府的园林广阔,亭台错落有致,这样的安排倒是恰到好处。 正当苏雅沉浸在花香与静谧之中,一个熟悉而又略带挑衅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公主府的花卉确实与众不同,这罕见的绿菊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真是大开眼界啊!” 这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宁静,也让苏雅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缓缓转身,目光穿过花丛,想要一探究竟,心中却已有了几分预感,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恐怕不会是别人…… 魏忆雪面带温柔的微笑,步伐轻盈,与几位衣着华丽、举止优雅的小姐缓缓步入装饰精致的亭中。 刚一落座,正欲开口寒暄,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亭子的一隅,似乎被某个身影微微牵绊。 那人身形与面容隐约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不禁心中生疑。 正当魏忆雪想要仔细辨认时,身旁的苏雅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轻轻转身,两人视线交汇。 魏忆雪望向苏雅,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旋即被一抹淡淡的得意所取代。 她心中暗想,当年苏雅毅然决然地选择与自己兄长魏崇楼分开,而如今,魏崇楼在战场上屡建奇功,使得魏府名声大噪,一旦他凯旋归来,魏府的地位定会更加显赫。 想到这里,魏忆雪不禁暗自得意,猜想苏雅或许正为当初的决定懊悔不已。 今日的赏花宴上,那些曾经对她态度冷淡的小姐们,竟纷纷主动与她攀谈起来,昔日的忠义伯府虽然名声在外,但与如日中天的魏府相比,似乎显得黯然失色。 魏忆雪沉浸在自我满足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苏雅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讽刺微笑。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即将发酵之时,一旁的太监高声通报,打断了亭中的气氛:“长乐公主驾到!” 众女子闻声连忙收敛各自的思绪,起身行礼,姿态各异,尽显名门闺秀的教养。 苏雅也不例外,她起身的动作流畅而端庄,气质高贵,与在场的任何一位名门千金相比,毫不逊色。 长乐公主今日特意装扮了一番,身着一件金边藕粉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华贵非凡,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与气势。 她缓缓环视四周,目光逐一扫过行礼的众人,最终将脚步迈向了苏雅所在的凉亭。 在周围众多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中,长乐公主亲自伸出手,轻柔地搀扶起苏雅。 这一举动,无疑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震惊,因为这不仅仅是对一位普通贵族女子的礼遇,更是公主对苏雅身份的某种认可。 公主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听见:“你就是那位敢于挑战世俗,主动提出休夫的德誉县主吧?本宫对你的事情颇感兴趣。”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实则蕴含深意,让在场之人无不感到惊讶。 公主的“有所耳闻”显然不是简单的听说而已,她能直接走向苏雅,并准确无误地给予帮助,显然对苏雅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可能私下里研究过苏雅的画像。 苏雅虽然预料到长乐公主可能对她有所了解,但她没想到公主会在这样一个公开的场合,给予她如此高的礼遇。 内心的波澜虽然翻涌,但她依然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态度,温婉答道:“正是臣女,感谢公主垂询。” 抬头之际,苏雅发现长乐公主不仅地位尊崇,姿容也是难得一见的佳人,眉眼之间流露出明艳与大气,锋芒内敛而又不失魅力。 坊间传言,当今盛妃乃世间少有的绝色美人,深受皇宠,而长乐公主的美貌,显然也继承了那位传奇女子的基因。 苏雅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份细微的情感变化自然没有逃脱长乐公主敏锐的观察。 对于一个美丽的女性而言,还有什么比得到另一位同样出色女性的真诚赞美,更能触动心弦呢? 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随后轻轻放开搀扶苏雅的手,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地说:“县主之美,世间罕见,可惜魏大人却无此福分得以欣赏。这世道,盲目之人众多,唯有能洞察真相者,方为智者之选,诸位以为如何?” 苏雅心中暗自揣摩,长乐公主的话似乎暗含对驸马的讽刺,但这种敏感的话题,在这样的场合自然不宜直接点破。 公主最后的提问,显然是对在场所有人的考验。 面对这位既受宠又任性的公主,小姐们只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除了魏忆雪,她的脸色显得异常难堪,没有随声附和。 长乐公主当众言及她兄长“眼瞎”,这让魏忆雪如何能像其他人那样平静接受? 在她的心目中,二哥魏崇楼是世界上最优秀、最有前途的男子,与苏雅的分离,过错全在于苏雅! 前一刻还沉浸在自我满足之中,此刻即便畏惧公主的威严,魏忆雪也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去附和那种说法。 苏雅留意到,长乐公主的眼神似乎若有若无地斜睨着魏忆雪,其中蕴含着明显的不满。 她恍然大悟,长乐公主似乎有意让魏忆雪陷入尴尬境地,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如果魏忆雪足够机敏,或许能借此机会巧妙化解,遗憾的是,她只是低下了头,沉默不语,连最基本的察言观色都未能做到。 第95章 众矢之的 长乐公主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看起来,魏小姐似乎并不认同本宫的观点。”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魏忆雪身上,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魏忆雪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感觉到无数目光汇聚而来,她茫然地抬头,望向公主,显得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 作为皇家的公主,普天之下,皆是皇权的领域,而魏忆雪,不过是一名出身官宦之家的女子,却在公主询问时显得心不在焉,这让公主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 鲜为人知的是,长乐公主与驸马之间的关系颇为紧张,这背后的主要原因,是公主难以怀孕,多年婚姻无果。 而驸马作为家中独子,家族的血脉传承至关重要,老夫人急于让驸马开枝散叶,甚至默许了驸马纳妾的行为。 尽管公主对驸马已经没有了感情,但她仍然将驸马视为自己的专属,不容他人轻视或质疑。 在盛妃的溺爱以及皇上的偏爱下长大的长乐公主,对于婚姻中的一些小摩擦,外界往往不会过多关注,更不会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及…… 然而,为了稳固朝堂内外的局势,加之长乐公主本人也默许了两位忠诚侍卫的陪伴,圣上已暗中允许了他们解除那段政治联姻的束缚,只是这份决定尚未公诸于众。 正当此微妙时刻,驸马的母亲不久前出席了一场引人注目的社交盛事——魏家小孙子的满月庆典。 长乐公主从贴身侍从的口中得知,那位年迈的夫人在宴席间与魏忆雪交谈甚欢,似乎对这位温婉的女子抱有极大的好感。 深思之下,这并非无稽之谈。 魏忆雪表面上是当朝状元的亲妹妹,而其兄长已在边疆建立了赫赫战功,无疑是皇上急于笼络的关键人物,其家族成员自然不可小觑。 或许正是出于这样的考量,魏忆雪被视为能够延续驸马血脉的理想人选。 遗憾的是…… 念及刚刚接获的消息,长乐公主嘴角勾勒出一抹冷冽的笑意,内心充满了好奇。 她不禁遐想,一旦今日的变故传入老夫人耳中,当她发现自己的美好愿景化为泡影时,那将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绝伦的表情变化。 对此一无所知的魏忆雪,只觉公主的目光愈渐冷漠,心中不禁泛起阵阵寒意。 她神色略显慌张,抿紧双唇,行礼时语气微颤:“民女不敢有想法。” 昔日,面对长乐公主这般权势滔天的责难,魏忆雪恐怕早已惊恐万状。 但时移世易,随着兄长在战场上的赫赫战功,魏家即将步入显赫之列,这赋予了魏忆雪足够的底气,坚信公主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长乐公主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缓缓绕魏忆雪旋转两圈,目光锐利。 魏忆雪感到这审视的目光令人极不自在,于是避开了公主的眼神,不愿直接对视。 “姿色平平,略高于常人,本宫原以为状元之妹应是倾国倾城之姿。”长乐公主掩嘴轻笑,声音悦耳却带着几分讽刺。 周围那些渴望攀附公主的贵族女子纷纷随声附和,魏忆雪一时间成为了众矢之的,尽管这些议论令她羞愧得面颊绯红。 苏雅虽然与魏家有着旧日恩怨,但对于此事却无意介入,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长乐公主的笑声渐渐收敛,突然转向魏忆雪问道:“魏小姐,听说魏府的满月宴颇为热闹,可惜本宫未能躬逢其盛。” 魏忆雪哪里知道那位谈笑风生的老夫人竟是驸马的母亲,见公主终于转入正题,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是因哥哥在边疆传来捷报,家中为此欢欣鼓舞罢了!母亲说,待哥哥凯旋,还将设宴庆祝,那时若公主能亲临,才是魏府真正的荣耀。” 她笑靥如花,全然不觉已踏入公主精心布置的语言陷阱之中。 而旁观者清,苏雅从长乐公主的微妙神情中察觉到,公主似乎也掌握了某些内情。 作为皇室中的一员,她手中的信息量或许远超郑老夫人。 不出所料,长乐公主嘴角微扬,轻轻说道:“恐怕魏府的庆功宴,是要落空了。” 魏忆雪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脸错愕地望着长乐公主。 周围的小姐们同样一脸困惑,她们或多或少听说过魏崇楼的丰功伟绩,回京后举办庆功宴岂不是顺理成章? 长乐公主对魏忆雪的惊讶反应颇为满意,笑道:“看来魏小姐尚不知情,听说你哥哥在边疆深受重伤,腿部可能就此残废。” 魏忆雪闻言,双腿一软,幸亏身后有人及时搀扶,才避免了当众跌坐在地的尴尬。 她虽知兄长立下大功,却未曾料到他竟承受如此重创,一时之间,面色苍白,愣在原地,长乐公主的话语未入耳畔。 长乐公主见她这番失态,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显得颇为满意。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目光投向花园中绚烂绽放的花朵:“今年这花园的花开得分外妖娆!诸位既然来了,就好好欣赏一番,午后再说离别的事情吧。” 言罢,她向身旁的老嬷嬷递了个眼神,嬷嬷心领神会,引领着一群女子步入了花团锦簇的花园。 魏忆雪哪还有心情赏花,身体沉重得几乎无法移动。 那些好不容易与她建立起友谊的小姐们,此刻又回到了往日的疏离状态。 她依靠在凉亭的一角,心中纷乱如麻,背脊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远处,玲珑目睹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若她知晓魏崇楼治水的功绩也是盗取而来,不知又会有何种感想。 公主府的后花园中,群花争艳,众人享用完午膳后才陆续散去。 嬷嬷送客时,言语简短,显然,今日在公主府内流传的消息,是长乐公主有意为之,旨在让魏府颜面扫地。 曾经被捧至云端的魏府,如今即将面临重重摔落的痛楚。 那些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们匆匆离去,苏雅几乎是最后一个走出公主府的。 出门之际,魏忆雪仍孤零零地在门口等待马车。 第96章 归来 原本她是搭乘礼部侍郎家小姐的车前来的,却不料树倒猢狲散,公主的话音刚落,那位小姐便不顾一切,独自离开了。 魏忆雪瞥见苏雅,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冷笑道:“苏雅,你现在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这一次,苏雅没有辩驳,坦诚以对:“确实如此。” 往昔或许可以置之不理,但在知晓魏崇楼的所作所为之后,她决心要让他归还所有不属于他的荣耀。 魏忆雪冷哼连连:“很好,你终于说出了真心话。之前因为蒋璐璐的事情,你与魏府交恶,现在我告诉你,即便我哥哥腿部受伤,但他所建立的战功是实实在在的,你想看我们魏家的笑话,还早得很呢。” 苏雅的嘴角轻轻勾勒出一抹冷冽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寒意。 她心中暗自思量,纵然此刻功勋加身,但在这深宫之中,一旦失去了皇上的宠爱与需要,即便是曾经掀起滔天巨浪的人物,也终将难以翻身。 魏府昔日的辉煌,不正是建立在精准地把握住了忠义伯府孤立无援的弱点之上吗? 玲珑眼珠一转,瞥见车夫正牵着装饰华美的马匹缓缓走来,便不失时机地对苏雅说道:“小姐,咱们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该启程了。” 苏雅轻轻颔首,没有再给魏忆雪任何多余的目光,只是与玲珑并肩步入车厢,那扇雕花木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 魏忆雪则只能眼睁睁看着苏雅乘坐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再望向公主府那空旷而寂寥的大门,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失落涌上心头,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长乐公主府坐落在京城最为繁华的地段,魏忆雪失去了马车的便利,只能与贴身丫鬟徒步踏上归途。 待到魏府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魏母一见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惊惧:“雪儿,你这是怎么了?今日去公主府,难道有人欺负你不成?” 魏忆雪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母亲,哽咽道:“娘,哥哥他……出事了。” 魏母闻言,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与焦急:“哎呀,你这孩子,你哥哥还在前线未归,别听风就是雨的!现在整个京城,谁不想巴结咱们魏家?你哥哥在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哪能轻易就有事!” “公主亲口告诉我的,”魏忆雪坚持道,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悲痛:“哥哥的腿伤严重,怕是……” 话音未落,魏母的眼眸猛地放大,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娘!”魏忆雪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搀扶,同时哭喊着呼唤仆人快去请大夫。 这一变故,魏府上下瞬间乱作一团,焦虑与不安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仅仅一日之间,魏崇楼双腿残疾的消息便如野火燎原般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曾在满月宴上推杯换盏的宾客,此刻竟无一人前来探望;原本与魏忆雪相约出游的小姐们,也仿佛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蒋璐璐作为新婚不久的魏家媳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同样感到手足无措。 魏母病倒床榻,而她却因心绪烦乱,无法提起精神去尽一个媳妇应尽的职责。 魏忆雪独自承担起照料母亲的重任,连续两日的辛劳让她心力交瘁。 当她发现蒋璐璐整日躲在后院,不闻不问时,怒火中烧,直接质问道:“婆婆都病倒了,你身为媳妇,怎么不侍奉左右?眼里还有没有我娘的存在?” 蒋璐璐本就对魏忆雪这位小姑子没有好感,更何况是对魏母这位婆婆。 她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击:“魏忆雪,你倒是好记性!婚礼上你们那点小把戏,以为我忘了吗?现在还好意思要求我去伺候她?” 魏忆雪一时语塞,满腔愤怒无处发泄,只能愤愤离去。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半月已逝,终于等到了出征战士凯旋的时刻。 苏雅特意起了个大早,玲珑更是兴奋异常,手脚麻利地为她挑选着衣物与首饰,眼中闪烁着期待:“小姐,今天大军归来,外面一定热闹非凡,我们出去看看如何?” 大虞的胜利意味着百姓能够重归安宁,就连街头的小贩也纷纷收摊,一心等待着心目中的战神——萧延徽的归来。 苏雅本就有此打算,于是任由玲珑精心装扮自己。 她并未选择步行,而是乘坐马车出行。 然而,京城的街道被热情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马车几乎无法前行,无奈之下,只好下车步行。 幸亏玲珑心思细腻,随身携带了面纱。 苏雅戴上后,周遭的人群便难以辨认出她的身份。 无数百姓早已聚集在此,翘首以盼。 苏雅身处人群之后,等待良久却不见动静,正感无聊之际,玲珑忽地指向一旁:“小姐,那边开始张贴榜单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苏雅顺着玲珑所指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士兵正忙着在公告板上张贴告示。 通常,在大军凯旋前夕,元帅会呈递奏折,列出在战役中表现卓越的将士名单,并详述其功绩。 最终,由皇上裁决,赐予相应的奖赏。 这份告示会在凯旋当日公之于众,既让百姓见证皇恩浩荡,也让将士的家人第一时间分享喜悦。 人群熙熙攘攘,不时爆发出惊叹与欢呼。 苏雅不愿置身于拥挤的人潮中,收回目光,提议道:“罢了,这里太过拥挤,我们不如去茶楼静候佳音。” 与此同时,魏府众人也在现场翘首以盼。 榜单甫一公布,魏府仆人便迫不及待地挤入人群,从榜首开始仔细搜寻。 曾有众多权贵出席小公子的满月宴,二少爷的功绩定然不凡。 然而,他们从上至下浏览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未能找到二少爷的名字。 魏府小厮心中疑惑丛生,自家二少爷虽然腿部负伤,但在战场上确确实实建立了功勋,为何偏偏在那荣耀的功勋榜上无名?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会无缘无故地与魏家攀上关系? 难道还有其他的功勋名单? 第97章 报应来了 小厮急匆匆地穿梭于各处公告板之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却始终未见“魏崇楼”三字的踪影。 这一刻,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忍不住拉住一旁站岗的士兵询问:“这位大哥,这些名单会不会有遗漏?会不会是我家老爷的名字被遗漏了?” 那士兵隶属于皇宫御林军,平日里威严无比,小厮在提问时,语气不由得变得小心翼翼。 那士兵却显得颇为不耐烦,回道:“这些都是皇上亲自过目,武安侯亲手书写的,你敢质疑皇上的旨意和侯爷的手笔?” 这话一出,小厮的面色瞬间变得煞,连忙挤出一个勉强至极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与惶恐:“小的哪里敢质疑,实在是因为翻遍了榜单,也不见我家老爷的大名。先前的消息沸沸扬扬,皆言我家老爷立下汗马功劳,救江南于水深火热之中,小的心中实在不解。” 士兵闻言,不以为意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眉宇间透露出几分不耐烦:“你家老爷何许人也?” 小厮连忙躬身,赔笑道,姿态卑微,语气却带着几分自豪:“正是新科状元,魏崇楼魏大人,那位以绝世之才解决了困扰江南百年的水患,后又被圣上钦点为押粮官,随大军远征的魏大人。” “哦,原来是他。”士兵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指,指向那密密麻麻的榜单下方,“他的名字不就在那里么?” 小厮闻言,如获大赦,急忙趋前,双眼紧盯着那张纸,只见其上赫然标注着“罪状榜”三个大字,罪名栏内书写着“违抗军令,私自出城作战”字字如针,刺痛了他的眼。 他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如雨下,湿透了衣背。 强忍着内心的惊骇,小厮继续往下读,只见一行醒目的红笔批注:“斩杀东靖二王子,功过相抵。”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赦免令,让他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这一坐,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功勋榜的末尾,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苏雅。 “这……这不是曾经的少夫人么?”小厮心中五味杂陈,惊讶于家中老爷和夫人得知此事后的反应,更疑惑于苏雅的名字为何会出现在这等场合。 但转念想起老夫人焦急等待的眼神,也不敢多做停留,连忙站起身,加快脚步往回赶。 此时的魏府,上下一片寂静。 魏母虽然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但因期待着好消息的到来,天未亮便起身,仔细地梳妆打扮,希望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喜讯。 蒋璐璐同样精心装扮,怀中抱着两个月大的婴儿,满面温柔。 除了上朝的陆父和因病被送往庙中修养的陆东延,魏府的成员几乎悉数到齐。 魏泽轩在门口来回踱步,神色焦虑,口中喃喃自语:“去看榜的小厮怎么还不回来?按理说,我二哥的名字应当赫然列于功勋榜首,一眼即可见,怎会如此迟缓?难道派去的不是腿脚最利索的么?” 魏忆雪眼圈泛红,声音坚定:“二哥虽然腿部受伤,但他的功绩必然是最为显赫的。” 魏母一想到儿子的腿伤,心中便是一阵绞痛。 然而,时日已过,无论多么难以接受,也只能慢慢释怀。 “楼儿一上战场便能立此大功,即便是腿伤,也是为了万民福祉。待他归来,宫中定会请来御医为他悉心调治。他才华横溢,这点时间的耽搁,不过是暂时的。” 提及才华,魏泽轩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淡。 他与二哥同为母亲所出,幼时私塾先生还曾夸赞他的天赋在二哥之上。 自己多年来勤勉不辍,谁料想二哥一旦成长,才华便如日中天,自己好不容易考取了举人,却始终难以更进一步,而二哥早已是状元及第,功成名就。 “娘亲放心,孩儿日后定当倍加努力,期盼有朝一日也能如二哥一般,得到朝廷的重用。” 魏母对魏泽轩的表态颇为满意,正欲开口鼓励几句,却见家丁的身影匆匆而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蒋璐璐怀抱婴儿,闻声猛然从椅上站起,椅子不甘地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她快步上前,急切地询问:“崇楼是否立下了头等大功?” 魏母虽对蒋璐璐的急躁略感不满,认为她少了些大家闺秀的沉稳,但在这一刻,也无暇顾及,连忙跟上追问:“名单上有我儿的名字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家丁身上,期待着他的回答。 家丁嗫嚅着,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场面一时尴尬。 蒋璐璐见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厉声质问:“问你话呢,吞吞吐吐做什么?” 家丁这才面露苦色,艰难地开口:“回禀老夫人、小姐,小的去公告板查看,功勋榜上确实未曾见到咱们二少爷的名字。” “什么?!”魏母闻言,双目圆睁,一时之间急怒攻心,险些昏厥过去。 幸亏魏忆雪与侍女手忙脚乱,一边掐人中,一边轻拍胸口,才使她渐渐恢复了意识。 蒋璐璐亦是愕然,平日里温婉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扭曲,她紧盯着家丁,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怎么会没有崇楼的名字?长乐公主亲口所说,崇楼在战场上英勇负伤,舍生忘死,为何不给予他应得的荣耀?” 魏泽轩面色阴沉,接话道:“定是你看漏了,或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你为何不问问守榜的士兵?” 魏母这时也回过神来,语气坚定:“一定是他们忘记写上我儿的名字了!” 家丁小心翼翼地望了众人一眼,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功勋榜上确实没有二少爷的名字,但是……罪责榜上却有。” 此言一出,让魏家人陷入了长久的震惊与沉默之中。 蒋璐璐最先回过神来,情绪激动,难以置信地喊道:“这怎么可能?崇楼在战场上身受重伤,怎会登上罪责榜?定是有小人窃取了他的功绩!” 魏母闻得此言,悲痛之情溢于言表,她双手掩面,哭诉道:“我的儿啊,都怪我们魏家根基不够深厚,护不了你周全,让楼儿你承受了太多苦难,如今还要无辜背上罪名,这世道,真是苍天无眼,造化弄人啊。” 第98章 击鼓伸冤 魏泽轩的面容沉郁,他心中愤慨难平,二哥的赫赫战功被人窃取,还莫名其妙地被挂上了罪责榜,一想到二哥回书院后将面临的种种嘲讽与误解,他的心就像被利刃反复切割,疼痛难忍。 魏忆雪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她紧紧抓住家丁的手臂,追问:“你说二哥真的在罪责榜上?那上面究竟写了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家丁低着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罪责榜上记载,二爷违反了军令,擅自出城迎敌。但紧接着又有一行醒目的红字标注,说是二爷在战斗中斩杀了东靖国的二王子,因此功过相抵,未予严惩。” “简直是荒谬绝伦!” 蒋璐璐第一个站出来,义愤填膺,“擅自出城迎敌,那是英勇无畏的表现,崇楼一个文官,比那些武将更有血性,我看是触动了某些权贵的利益,才会将这份勇气当作罪孽来论处!更何况,他斩杀了东靖二王子,这是何等的英勇和智谋!” 魏府的母子三人虽对蒋璐璐口中话隐喻不甚明了,但对她的愤慨与不平感同身受,纷纷点头赞同。 几个平日里各怀心思的人,因魏崇楼之事,竟破天荒地摒弃前嫌,围坐一处,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一名仆人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紧张而不自主地颤抖,几位主子沉浸在激烈的讨论中。 他心中惶恐不安,于是绞尽脑汁,试图回忆起更多能证明自己的信息。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他猛然抬头,急切地禀报道:“老太太,夫人,三小姐,三少爷,小的在查看榜单时,无意中发现,德誉县主的名字竟然赫然列在了功勋榜之上。” 这个消息初时也让仆人惊讶不已,但一路小跑回到府中,心情起伏不定,竟将此事暂时抛之脑后。 此时,随着记忆之门的重启,一切又清晰起来。 魏府众人听到“德誉县主”四字,一时间皆是愣怔,被突如其来的信息砸得晕头转向。 片刻之后,他们恍然醒悟,面面相觑。 魏泽轩眉头紧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厌恶:“怎么会是她?她何时有过战场上的经历?为何一个女子能够登上功勋榜,而我二哥这样脚踏实地、出生入死的人,反而被扣上了罪名?” 蒋璐璐冷笑连连,声音中带着不屑:“看来这军功不是靠实打实的战功,而是看你的出身门第。德誉县主,人家是县主,位高权重,自然可以一手遮天!她嫉妒我成为了崇楼的正妻,便想方设法夺走了崇楼的军功。” 魏忆雪与魏母对视一眼,两人的眸中都泛起了泪光,仿佛下一刻泪水就要决堤而出。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功勋榜已经公布,难道我们就这么认输吗?” “绝不!”蒋璐璐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坚决,“这是崇楼用生命换来的荣耀,怎能轻易让给外人?我要去击鼓伸冤!” 这几日,负责张贴榜单的士兵一直坚守在公告板旁,既要维持秩序,也要确保一旦有人前来伸冤,能够迅速响应。 蒋璐璐心中憋着一口闷气,将孩子留在魏府,孤身一人前往公告板,愤怒地敲响了鸣冤鼓。 同一时刻,在不远处的一家酒楼雅座内,苏雅正悠闲地坐着,位置极佳,临窗而设,恰好能俯瞰到城门的景象。 时近正午,大军仍未进城,正当她感到有些无聊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你挤什么挤?” “就是,大家都要看,你这样挤,人都快被你推倒了!” 苏雅从窗口探头望去,只见一抹蓝色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直奔鸣冤鼓而去,一把抓起鼓槌,用力挥下。 “咚!咚!咚!”沉闷而有力的鼓声在空中回荡。 刚才的嘈杂声戛然而止,人群陷入一片寂静。 原来,有人要击鼓伸冤! 不知这位女子背负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冤屈。 士兵们闻声赶来,神色凝重:“你为何击鼓?可知鸣冤鼓非同小可,若无冤情妄动,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朝廷对鸣冤鼓的使用有着严格的管控,以防民众效仿,使得放榜日变成官员们的噩梦。 周围的百姓们交头接耳,三三两两地聚集,显然都在期待着好戏上演。 楼上,苏雅也被这一幕吸引,手托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下方的动态。 “我既然来此击鼓,自然是有冤屈要申诉!”说话之人,正是怒火中烧的蒋璐璐。 蒋璐璐在来之前特意确认了榜单,亲眼目睹夫君魏崇楼的名字被钉在罪名榜上,那一刻,她心中的理智防线彻底崩溃... 她高声疾呼:“各位乡亲父老,今日本是公布功绩的大好日子,我们原本满怀期待,可这功勋榜一出,我们全家的心都被堵得慌!我家老爷为了国家,舍生忘死,击败了东靖的二王子,如此丰功伟绩,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表彰,反而被污蔑为罪人!” 蒋璐璐环视四周,见众人脸上皆是震惊之色,她的语气更加坚定,正义凛然。 “今日我夫君所受的冤屈,足以让六月飞雪,我相信天理昭昭,不会错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所以我来此,就是要为他伸冤,讨回公道!” 楼上,玲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家小姐,脱口而出:“小姐,来的竟是蒋璐璐。” 苏雅的视线轻轻掠过人群,最终与蒋璐璐交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蒋璐璐的这份胆识,在这喧嚣的市井之中,令人刮目相看。 尽管苏雅对于魏府的过往已不再挂怀,但她的好奇心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波悄然勾起。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逐渐汇聚人群的角落。 城楼下,人声鼎沸,一位百姓挺身而出,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好奇。 “这位夫人,您言辞凿凿,可否告知,您家老爷的大名?东靖二王子非同小可,此事若真,必是惊天动地之举,岂能无名无姓?” 周围的人群附和着,议论纷纷,有的疑惑,有的期待,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揣测起可能的荣耀与奖赏。 第99章 跳梁小丑 蒋璐璐闻声,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她的心中仿佛有了一杆秤,权衡着即将带来的影响。 “我家老爷,刑部的员外郎,魏崇楼。”这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魏崇楼!”这个名字让在场的百姓面露惊异。 他们中的许多人还记得,这位新科状元曾以一己之力,使得去年的庄稼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丰收,是百姓心中的英雄。 一时间,原本质疑的声音被一片惊叹与不解所取代。 “魏状元啊,那可是我们的福星!怎么可能犯下如此大错?定是有误!”一位老者摇着头。 “对,魏大人若不在,江南的稻田怎会有那金黄一片的景象?朝廷此举,实在让人寒心!”另一位年轻的农夫激动地插话。 士兵们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他们本想维持秩序,却不想局势如此反转。 其中一人,眉头紧锁,试图以权威压下这股不满的情绪。 “够了!此事自有定论,一切皆由武安侯上报皇上,你们这些不明真相之人,又如何能在此妄加评论?” 这话一半是对着激动的百姓,另一半则是直接针对蒋璐璐。 茶楼上,玲珑冷眼观望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 “哼,真是可笑至极,贼喊捉贼的戏码何时休?” 她心中明镜似的清楚,蒋璐璐此举,背后或许有着更为复杂的考量,但在这乱世之中,又有谁能真正洞察人心?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远处城门方向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所有的喧嚣。 城门下,守卫的士兵们迅速跪地,整齐划一的“拜见侯爷”之声响彻云霄,带着敬畏与忠诚。 苏雅的目光穿过窗棂,远远地,她看见萧延徽身着一袭黑衣,骑着高大的骏马,威风凛凛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格外挺拔,眉宇间的冷峻仿佛能冻结周围的空气,不怒自威。 与魏崇楼当年高中状元时的意气风发不同,萧延徽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既安心又敬畏的气场,那是属于真正领袖的魅力,是大虞战神独有的风采。 士兵们对萧延徽的尊敬溢于言表,连之前对蒋璐璐态度冷淡的那些人也不例外,他们恭敬地行礼,尽管萧延徽和他的大军还未完全进入视野。 蒋璐璐无心再与士兵争执,她的眼神紧紧跟随那支凯旋的队伍,心中焦急地搜寻着魏崇楼的身影。 然而,队伍的前列全是萧延徽的精兵强将,他们面带胜利者的微笑,向民众挥手致意,那份得意与骄傲,让蒋璐璐心中五味杂陈。 她深知,崇楼此刻或许正因伤躺在某辆马车中,而这些人却在这里享受着胜利的果实,这其中,有几人能体会崇楼孤身犯险、手刃敌酋的艰辛? 这份不平,让蒋璐璐为魏崇楼申冤的决心更加坚定。 当大军缓缓靠近那块公告板,她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鼓槌,用力敲响了鸣冤鼓。 那沉重的鼓声穿透嘈杂,直击萧延徽的心扉,他深邃的眸光瞬间锁定了鼓声的来源。 安将军,这场战役的英雄,此刻正因头等功勋而备受瞩目。 他注意到击鼓者是一位女子,不禁好奇地询问:“是哪位在击鸣冤鼓?” 蒋璐璐身边的士兵面露难色,不得不站出来,恭敬地回答:“回侯爷,这是刑部员外郎魏崇楼之妻,因魏大人被错列为罪人,她坚信魏大人是受了冤屈,理应列于功臣之列,故而……” “魏大人本就该列于功榜,我有何错?” 蒋璐璐昂起下巴,直视萧延徽,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心中暗自思量,或许这份坚持与骄傲,会成为吸引萧延徽的独特魅力。 然而,当她望进萧延徽那深邃毫无波澜的冰冷眼神中,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心头,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安将军恍然大悟,眼前这位女子,竟是魏崇楼的妻子。 他脑海中闪过魏崇楼在战场上那不顾一切的冲动身影,面色也随之沉了下来:“魏夫人,功罪榜单的评定,乃是由战场上的实际表现决定。魏大人虽然英勇杀敌,斩杀了东靖二王子,但他的擅自行动,违抗了军令,险些让整个战局陷入危机,更不幸的是,还误伤了数十名并肩作战的兄弟,甚至误杀了推动晋凉和平的关键人物。将他的功过相抵,已经是格外的宽容与体谅。” 安将军性情直率,话语间不加掩饰地道出了魏崇楼的所作所为,坦诚得近乎刺耳。 蒋璐璐一时之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击得哑口无言,她从未想过,魏崇楼在外竟会有这般冲动与鲁莽的行为。 再次抬头,迎上萧延徽那幽深目光,蒋璐璐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忐忑。 安将军见状,好心地补充说明,语气中带有一丝温和的劝解:“魏夫人,功罪榜上的每一笔记录,都是经过反复考量与核实的,绝非轻率之举,更不是可以随意质疑的。” “哦?”蒋璐璐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微笑,安将军的话却意外地点醒了她心中的某个疑问,“那你说,苏雅怎的也登上了功勋榜?” 她刚刚还在为魏崇楼的事情奔走,竟完全忽略了这个细节。 此刻忆起,一个看似柔弱的县主,是如何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上脱颖而出,立下赫赫战功的? “诸位勇士,可有人能告诉我,一个商贾之女,何以在沙场上立下汗马功劳?” 蒋璐璐的声音清脆,却在人群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苏雅,商贾之女?” 蒋璐璐的疑问,瞬间引爆了众人的议论纷纷。 苏雅这个名字对于许多人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尽管她遵旨休夫的事件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但在场仍有不少人对她知之甚少。 那些记忆力好的人,此时脸上满是惊讶,纷纷开口讨论。 “苏雅?不就是德誉县主吗?一个女子,怎的就立下了战功?”一人疑惑不解。 “此人名号未曾耳闻?”另一人则显得更为困惑。 “你糊涂了吧,这不就是那位毅然休了魏大人的女子吗?说起来,那边祈福的女子,还是魏大人的新夫人呢!” 第100章 见不得她好 这话一出,不少人才恍然大悟于几人间的爱恨纠葛,神色各异,复杂难辨。 民众的反应如此,士兵们自然也听得真切。 安将军性直口快,闻言不禁冷笑一声,语带讽刺:“魏夫人勿需忧虑,德誉县主的功绩自是有目共睹,证据确凿。倒是你这一问,又让我想起了魏大人的一桩过失。” 安将军环视四周,提高嗓音,公之于众:“魏大人曾因判断失误,间接导致粮草被焚毁,若非德誉县主及时补给,此役恐怕难以取得胜利。” 粮草是支撑战士们生存与战斗的命脉,民众们听到这里,神情立刻变得严肃,看向蒋璐璐的眼神中充满了责备与不满。 “还好意思来祈福!若非德誉县主雪中送炭,这次胜利哪有这么容易!”一人愤愤不平。 “对啊!那可是粮草啊!话说回来,我也想起来了,德誉县主不就是寒冬时慷慨解囊,为朝廷捐衣物的那位吗!”另一人附和道,语气中满是敬佩。 也有人面露迟疑,试图为魏崇楼辩解:“魏大人治理了江南水患,惠及无数百姓,或许这其中有些误会。” 而在不远处的酒楼上,玲珑听闻此言,心中惊愕交加,急切地对身边的苏雅说道:“小姐,功勋榜上竟然有您的名字!” 适才功勋榜前人潮汹涌,她们并未靠近细看,若非蒋璐璐的质疑,她们还不知道苏雅的名字也在其上。 苏雅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她深知自己捐赠的粮食对于前线的重要性,并非无的放矢。 原以为此事待回京后再做定论,没想到萧延徽竟在奏折中提前向皇上提及,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暖意。 她凝视着马上端坐的萧延徽,眼中罕见地流露出温柔的光芒。 仿佛心灵感应一般,就在苏雅目光投向他的瞬间,萧延徽也转头望来。 两人视线穿越人群,在空中交汇。 苏雅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看花了眼,萧延徽竟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而含蓄。 她正欲细细品味心中涌动的情感,场下的蒋璐璐再次发出坚定的质疑:“我不信!” 一般男子见到她这副模样,或许会生出几分怜惜之情,但安将军却非等闲之辈,他那铁石心肠之下,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不屑地笑了:“信不信由你,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将士们归来已疲惫不堪,你还要堵在这里,阻碍他们归家的路吗?” 蒋璐璐一听安将军竟用如此轻蔑的言辞形容自己,眼眶顿时泛起了委屈的红晕,怒火迅速蔓延开来! 而此时,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他们同样心急如焚,因为今天是他们翘首以盼的亲人班师回朝的日子。 自古以来,沙场之上生死未卜,他们迫切地想要亲眼看到亲人安然无恙,确认他们的安全。 安将军的话语落下,众人的好奇与玩味瞬间被紧张的气氛取代,纷纷侧身让路,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与幸灾乐祸,催促着蒋璐璐离开。 蒋璐璐的面颊染上了羞愤的红晕,在一片嘈杂的催促声中,她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只留下一个孤独而狼狈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人群的缝隙之中。 玲珑紧握双拳,眼中闪烁着不平之色,她低声咒骂,为蒋璐璐的无礼感到愤怒。 玲珑心中清明,蒋璐璐的质疑与不满,无疑是对苏雅成就的深深怀疑。 但她的小姐,行事光明磊落,从不畏惧任何流言蜚语。 苏雅望着渐渐涌入城门的大军,轻轻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好了,我们回去吧。” 亲眼目睹了他的归来,又得知自己的名字赫然列于功勋榜上,对于这片嘈杂之地,她已无更多留恋。 “哎?”玲珑疑惑地望向苏雅,眼中满是不解。 “小姐,您不打算在这里等侯爷了吗?” 她的话语中藏着未尽之意,显然对未能亲眼见证小姐与侯爷的重逢感到遗憾。 苏雅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温柔的笑,她的心思细腻,早已洞察玲珑的担忧。 “侯爷初返京城,必先入宫面圣,汇报战事,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心中清楚,萧延徽早已策马先行,今日的庆功宴定是在皇宫之中。 “原来是这样。”玲珑恍然大悟,心中的遗憾被一种莫名的快意所取代。 想到蒋璐璐的挫败,以及魏崇楼那梦寐以求的战功化为乌有,她的心情竟莫名地好了起来。 魏崇楼回府之后,家中定有一场好戏上演,她对此充满了期待。 玲珑的预感应验得如此之快。 蒋璐璐失魂落魄地踏入魏府,迎接她的,是魏母携着一双儿女在门口焦急等待的身影。 魏母一见蒋璐璐归来,立刻迎上前,满眼的关切与急切。 “璐璐,怎么样了?你见到什么了吗?功勋榜上有没有楼儿的名字?”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满含期待。 蒋璐璐被魏母这一问,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咬紧牙关,一字一顿,恨意难掩。 “没有。我击鼓鸣冤之时,正好赶上大军归来,他们当场拒绝了我的请求。”她的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挫败与不甘。 魏母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 “我的儿啊!腿伤未愈,又失去了军功,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魏泽轩面色苍白,家仆与嫂子的言语让他意识到,这一切似乎已经无法挽回。 而魏忆雪虽然心中同样忐忑不安,却忍不住责怪起蒋璐璐来。 “嫂子既然看了功勋榜,为何不去接二哥?他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蒋璐璐心中烦躁到了极点,她瞪了魏忆雪一眼,冷笑中带着几分自嘲。 “妹妹总说我没去接,可我也得能接到才行啊。”在那拥挤的人群中,想要找到魏崇楼,谈何容易? 魏忆雪一时语塞,面对蒋璐璐的反驳,她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回应。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淡之中,魏母的情绪在短暂的崩溃后,逐渐恢复了平静。 她凝视着蒋璐璐,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似乎在寻找一丝安慰。 “璐璐,那苏雅立的是什么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第101章 宋小姐来访 蒋璐璐心绪纷乱,勉强答道:“她为军队捐赠了粮草。” 言毕,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魏母闻言,若有所思,正欲继续追问,却被一阵马蹄声打断了思绪。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魏府门前,驾车之人一身士兵装束,见魏家上下皆在门外,便上前通报:“各位,魏少爷回府了。” 魏母一听是儿子归来,泪水再次决堤,她几乎是奔跑着迎了上去,呼唤声中满是激动与心疼。 “我的儿啊,你终于平安回来了!” 马车窗帘轻轻掀起,露出魏崇楼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庞。 仅仅数月未见,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仿佛被岁月狠狠地磨砺了一番,整个人消瘦了许多,眼神中也少了往日的锐气。 魏母见状,心如刀绞,当魏崇楼拖着受伤的腿,艰难地下车时,她的心更是痛得难以言喻。 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她,此刻彻底清醒过来,现实的残酷让她的心沉入谷底。 众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魏崇楼进入府内,蒋璐璐急切地想要请大夫为他诊治,话未说完,就被魏崇楼淡淡地制止了。 “不必了。”自从腿伤以来,他对于这类关心变得异常敏感,更不愿他人过多干涉自己的治疗。 魏母一边抹泪,一边苦苦劝说:“楼儿,腿伤不治,万一落下残疾,这可如何是好?” 魏忆雪眼圈泛红,满腔的不平与愤怒溢于言表。 “二哥受了这么多苦,结果连军功都没有,这世道还有没有公理!朝廷究竟是怎么想的?” 此言一出,魏泽轩与魏母的脸色骤变,魏泽轩左右环顾,生怕被人听见,连忙上前捂住了妹妹的嘴。 “别胡说!你想害得全家遭殃吗?”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刻,有些话一旦说出,就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魏母也是一脸严厉,拧了魏忆雪一把,责备道:“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看来是我太过溺爱你了!”她的话语中,既有责备,也有深深的忧虑。 魏忆雪抿着唇,倔强地争辩:“娘,我说错了吗?哥哥受了这么大的苦,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捐粮的妇人功劳大,这样的屈辱,我们怎能忍受?” 她的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魏母与魏泽轩沉默了,他们心中何尝不是五味杂陈。 这份屈辱,他们又何尝愿意承受? 魏崇楼闻言,抬头望向众人,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苏雅立功了?”他的语气平淡,却掩不住内心的波动。 魏忆雪重重点头,语气中满是不忿。 “是的,她只是捐了一些粮食,这怎么能和二哥你亲自斩杀东靖二王子的功绩相比?我看这所谓的战功评定,怕是看家世背景多过实际功劳。” 她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魏崇楼缓缓垂下眼帘,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迷雾,让人难以捕捉到他内心的真实情感。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仆人恭敬而又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清晰的通报:“老夫人,宋小姐来访。” 魏崇楼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即逝。 这份细微的情绪变化,除了他自己,似乎无人能捕捉得到。 而一旁的魏忆雪,眼中顿时燃起了一团怒火。 “她来干什么?”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她口中挤出,充满了不悦与戒备。 在她看来,宋佳忆的每一次出现都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尤其是对方对魏崇楼那份毫不掩饰的倾慕之情,让她感到尤为刺眼。 魏忆雪心里清楚,尽管在及笄礼上宋夫人言辞犀利,看似斩断了宋佳忆的念想,但宋佳忆对魏崇楼的爱慕之心却从未真正熄灭。 在魏崇楼远征的日子里,宋佳忆频繁地拜访魏母,如今魏崇楼刚刚归家,她便迫不及待地前来,紧紧附着,让人感到窒息般的不适。 魏忆雪对此感到厌烦,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尖酸:“真是甩不掉的牛皮糖,一点分寸都不懂!” 对于宋佳忆,魏忆雪心中充满了怨怼。 宋夫人一手破坏了她的及笄礼,导致至今没有合适的婚事上门,这份积怨自然转移到了宋佳忆身上,她对宋佳忆的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魏母在听到宋佳忆的名字后,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的光芒,连忙吩咐仆人:“快请进来!” 在魏母的心中,宋佳忆作为兵部尚书的千金,一直是她心中儿媳的理想人选。 往日里,魏母还寄希望于魏崇楼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从而心甘情愿地与宋家结亲。 如今,虽然魏崇楼未能立下赫赫战功,但宋佳忆的出现无疑为两家的联姻增添了几分迫切。 宋佳忆对魏崇楼的痴情众人皆知,她梦想着能够成为魏家的一份子,认为这将是缓解魏家当前困境的关键。 在她看来,只要能够成为魏崇楼的妻子,便能以自己的方式帮助魏家走出困境。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蒋璐璐看在眼里,她的眼中几乎要喷出愤怒的火花。 “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个正房太太还站在这里,您就这么急着给崇楼另觅新欢?” 蒋璐璐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愤怒,她无法接受母亲竟然在她面前谈论这样的事情。 魏母虽然对“新欢”一词感到困惑,但她大致能猜到蒋璐璐的不满所在,于是连忙解释道:“璐璐,你永远是崇楼名正言顺的妻子,这一点无人可以改变。作为正室,要有宽广的胸怀,要学会包容。” 魏母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长辈的威严与教导,试图安抚蒋璐璐的情绪。 然而,蒋璐璐并不买账,她反唇相讥:“娘说得倒是轻松,怎么不见您也宽容些,给爹也找个侧室呢?” 在魏家这样一个坚持一夫一妻制的家庭里,魏母提出为魏崇楼纳妾的想法,显得格外荒谬。 魏母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未曾预料到话题会被蒋璐璐如此直接地引回到自己身上,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幸好,魏忆雪和魏泽轩及时出声,他们不满于蒋璐璐的顶撞,插嘴道:“二嫂,孝字为先。作为晚辈,你怎么能这样质问娘呢?” 第102章 打击 两人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家族规矩的维护,以及对蒋璐璐行为的指责。 蒋璐璐紧咬着下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魏崇楼,但此时的魏崇楼正低着头陷入沉思,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求助,这让蒋璐璐感到一阵无助。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屋外的门扉轻轻开启,一位身着素白长裙头戴白花的女子缓缓步入室内,正是宋佳忆。 她的出现,让原本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魏母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宋佳忆的装扮后瞬间凝固,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忆儿,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穿成这样?”魏母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宋佳忆的这身打扮,分明是家中有丧事才会有的装束,难道是孟尚书出了什么意外? 宋佳忆的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老夫人,我父亲去世了。”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魏母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追问详情。 宋佳忆没有丝毫隐瞒,讲述了宋家近日的遭遇。 原来,宋家与魏府一样,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宋大人的消息,但等来的却是噩耗,一具冰冷的棺木。 宋府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宋夫人更是因悲伤过度而晕厥,至今未醒。 提到父亲,宋佳忆的目光转向了魏崇楼,她深吸了几口气,声音颤抖地问道:“崇楼,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吗?” 在她看来,魏崇楼与她父亲一同在战场,或许能揭开这个谜团。 魏崇楼终于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沉重与惋惜,他叹息道:“佳忆,宋叔是被东靖二王子射杀的。” 这句话击碎了宋佳忆最后的希望,她的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 孟尚书生前对宋佳忆宠爱有加,她从未想过父亲会在这样一场战役中牺牲。 魏崇楼继续说道:“那时我和宋叔同在一个帐篷,东靖二王子发动偷袭,宋叔不幸首当其冲,中箭倒下。为了报仇,我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拼上了一条腿,最终才得以制服东靖二王子,为宋叔报了仇。” 魏母虽然知道魏崇楼手刃东靖二王子的不易,但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儿子所经历的危险远超她的想象,心中后怕不已。 “楼儿,你真是太鲁莽了!万一你在战场上有个万一,你让娘怎么活下去!”魏母的声音中充满了心疼与责备。 蒋璐璐也顾不上之前的愤怒,连忙上前仔细检查魏崇楼的身体,关切地询问:“你身上还有别的伤没告诉我们吗?” 魏崇楼轻轻摇了摇头,安慰道:“没有别的,就只是腿伤。” 他的回答让魏家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宋佳忆眼含泪光,感激地望着魏崇楼:“崇楼,真的非常感谢你为我父亲报仇,我父亲他……” 说到这里,宋佳忆已经泣不成声,无法继续言语。 魏崇楼叹了口气,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哀愁。 “刚上战场时,宋叔一直很照顾我,敌人的袭击来得太突然,我们都没想到。佳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活着的人更应该珍惜生活,好好活下去。” 宋佳忆只能默默点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心中五味杂陈。 在这一刻,所有的恩怨似乎都暂时被放下。 宋府内,沉郁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角落,宋大人的骤然离世使得府邸上下沉浸在一片哀伤之中。 宋佳忆深知此时不宜久留,以免增添宋府的负担,她轻声向众人致意后,便带着几分不舍,缓缓退出了宋府的大门。 魏崇楼见状,亦找了个借口,声称长途跋涉后身心俱疲,需要静养恢复,便独自返回了自己位于府邸一隅的静谧院落。 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长,显得孤独而坚定。 蒋璐璐望着魏崇楼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复杂情绪。 她知道,这次魏崇楼归来,不仅是他首次亲眼见到他们幼小的儿子,更是在经历了无数生死考验后的重逢。 然而,他却似乎连多看孩子一眼的心情都没有,这让蒋璐璐感到既心疼又不解。 魏母对于儿子的行为并无异议,她深信战场的残酷已让魏崇楼身心俱疲,此刻最需要的是休息。 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让儿子安静地恢复更为重要了。 然而,蒋璐璐内心却充满了对丈夫的思念与担忧。 长时间的分离,加上魏崇楼此次归来还带着伤,她觉得这正是自己应该给予他更多关怀的时刻。 于是,她亲自下厨,精心熬制了一锅滋补的雪耳汤,汤中还特意加入了几颗饱满的红枣,希望能为魏崇楼补血养气,缓解他的疲惫。 当她捧着热腾腾的汤,轻步来到魏崇楼书房门外时,心中满是温柔与期待。 本想轻轻敲门,却意外发现门并未完全关闭。 蒋璐璐性格中的那份活泼与直接驱使她轻轻推开门,想要给魏崇楼一个惊喜。 然而,门扉开启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却是魏崇楼慌忙掩饰桌面上某物的紧张情景。 蒋璐璐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但她还是强作镇定,端着汤盆缓步向前。 她柔声说道:“崇楼,这一路上你一定很辛苦,快来喝点雪耳汤吧,我特别加了红枣,对身体好。” 魏崇楼接过汤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只简单回应:“璐璐,你也辛苦了。” 正当他欲将汤碗凑近唇边时,蒋璐璐眼疾手快,从他手下抽出了几张散落在旁的纸张。 魏崇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那些纸张已然落入蒋璐璐手中。 蒋璐璐凝视着纸上的画像,表情由惊讶转为愤怒:“魏崇楼,你这是什么意思?在书房里画苏雅,究竟是什么意思?” 尽管画中人物与真人有所出入,但那女子与苏雅的相似度高达六七成,蒋璐璐一眼便认了出来。 魏崇楼放下汤碗,脸色变得难堪,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力的辩解:“你为何要乱动我的东西?” 他的心虚,让这句话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蒋璐璐情绪激动,一挥手,魏崇楼手中的碗被扫落在地,滚烫的雪耳汤溅出,瞬间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灼热的水泡。 第103章 宫宴 但此刻,两人的心思全然不在这点皮肉之苦上。 魏崇楼神色一沉,试图解释:“你别胡思乱想,我和苏雅之间清清白白,那幅画早就放在那里了。” 事实上,那画是他方才因思绪纷飞,无意间在纸上勾勒出的苏雅形象,听到蒋璐璐接近的声音,才匆忙藏匿,却不料终究没能避开她的目光。 真相他自然不能对蒋璐璐坦白,否则家中恐怕会因此掀起轩然大波。 蒋璐璐哪里是容易被糊弄的,她步步紧逼,质问连连:“真是可笑!魏崇楼,你以为我傻吗?我今天还在为你申辩,你却和苏雅暗中勾结,算计于我。我绝不会让你们如愿以偿!” 说罢,她抓起那幅画,意图夺门而出。 魏崇楼怎能让事态如此失控,连忙伸手阻拦,生怕她因一时冲动做出不理智之举。 “璐璐,你别再闹了,你以前从不这样的。” 魏崇楼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彻底点燃了蒋璐璐的怒火。 她奋力挣扎,魏崇楼虽腿上有伤,但力大无比,两人在拉扯间,不慎撞倒了旁边的椅子。 蒋璐璐不慎撞上椅角,剧痛之下,怒火中烧,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了魏崇楼脸上。 魏崇楼侧脸承受了这一击,手抚脸颊,半晌无言,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蒋璐璐心中闪过一丝悔意,但手中紧握的那张皱巴巴的画,却让她嘴硬到底。 “魏崇楼,是你先背叛了我!你说过要与我共度一生,现在却又想回到过去。既然苏雅不顾廉耻地引诱你,我就让她尝尝引诱他人丈夫的后果!”她的话,刺入魏崇楼的心房。 魏崇楼听着这些指控,心中五味杂陈。 蒋璐璐言辞激烈,指责苏雅引诱,可她是否还记得,自己与她结合时,苏雅同样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当然,若论责任,他也难辞其咎,毕竟感情的事,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错。 魏崇楼没有提及过往,而是反手给了蒋璐璐一巴掌,声音冷静而坚决:“苏雅如今因战功赫赫,在京城声名鹊起,你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自寻烦恼,否则,即便是魏府,也未必能保你周全!” 蒋璐璐捂着脸,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怒,近乎失控地嘶吼:“到现在你还护着她,魏崇楼,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告诉你们,你们会后悔的!” 言毕,她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房间,只留下决绝的背影。 魏崇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阴霾,深邃的眼眸中藏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与无奈。 魏崇楼的目光紧紧追随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他的面容被一层淡淡的阴郁所笼罩。 往昔的记忆涌来,那时的他,视蒋璐璐为一本无尽的秘籍,纯真直率。 为了这样一位女子,他不惜在皇帝面前放下尊严,甚至亲手推开那位温婉贤淑、举止得体的苏雅,那份决绝至今仍让他心痛不已。 每当苏雅的名字在心头轻轻掠过,魏崇楼便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懊悔缠绕心间,窒息般难以呼吸。 他们曾在练兵场上剑拔弩张,但每当夜深人静,回想起新婚之夜,那轻轻掀起的红盖头下,苏雅温柔的眼眸,他的心便软成一片,怨恨二字如何也说不出口。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回到南下守孝的那段日子,他定不会让自己陷入那般混沌,或许今日的魏府依旧安宁,苏雅也不会带着满心的失望离开。 魏崇楼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无力的双腿上。 他用力地捶打了两下,仿佛这样就能敲醒曾经那个愚钝的自己。 与此同时,忠义伯府的大门外,一辆来自皇宫的马车缓缓停下。 来者是皇帝身边的潘公公,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感谢苏雅无私捐赠的大量粮食,这些粮食犹确保了大虞前线战士们的补给,皇帝心中感激。 因此,特意派遣了宫廷大总管潘公公,以最高的礼遇邀请苏雅参加宫中的盛宴。 得知是皇上亲自派遣的队伍,苏雅不敢有丝毫怠慢,一番精心打扮后,她与贴身侍女玲珑携手步入了装饰华丽的马车。 玲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低声说道:“小姐,多亏您机智!若是刚才我们稍有迟疑,错过了这趟进宫的车,那可真是失礼之极。” 苏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道:“确实未曾预料,皇帝竟会如此重视。” 玲珑则自信满满地接口:“小姐,您既是县主,又做出了如此大的善举,皇帝不来迎接才奇怪呢!说不定宴会上,还有额外的表彰等待着您。” 苏雅虽为一介柔弱女子,但她的每一步行动,都彰显着超乎常人的智慧。 任何奖赏,对她而言,都是对自身价值的认可,而皇上的恩赐,更是对公正无私的昭示。 相较于物质的奖赏,苏雅更在意的是能为兄长沈源发声的机会。 她随身携带的治水图,便是她为兄长争取权益的希望所在。 一旦宴会中有机可乘,她定会恳请皇帝关注江南水患,推动治理。 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约莫半刻钟后,终于穿越层层宫门,抵达了金碧辉煌的皇宫。 因东靖战事告捷,皇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特地将为将士们举办的接风宴设在了宏伟的保和殿。 红毯从车边一直延伸至大殿深处,宾客们皆身着华服,苏雅在人群中意外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阿雅!”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金氏快步上前,满面春风,“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这次宴会上,你让我们女子扬眉吐气了。” 金氏对苏雅亲赴边疆并伸出援手的行为感到十分意外,心中对她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毕竟,聪明且有能力的伙伴总是受欢迎的,而苏雅,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苏雅以苦笑回应:“金姐姐,你可别取笑我了。” 两人手挽手步入大殿,若非座位早已安排妥当,她们定会紧邻而坐。 尽管金氏身为左丞相夫人,但在这样一个按照军功排列座位的宴会上,她的位置竟然在苏雅之后。 苏雅虽不是首功之臣,但作为唯一的女性代表,自然而然地在女宾中占据了首席之位。 第104章 命中注定的缘分 正当宴席渐显单调之时,殿门口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 抬头望去,武安侯萧延徽率领着一众随从步入大殿,喧嚣的殿堂瞬间安静了几许。 众人纷纷上前寒暄,而萧延徽却保持着一种不冷不热的距离感。 直到他落座,与苏雅的目光不经意间交汇,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原来,两人不谋而合地选择了淡紫色的衣裳,远远望去,仿佛是精心搭配的一对。 这一巧合,连玲珑都不禁低头窃笑,心中暗自感叹,小姐与侯爷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命中注定的缘分。 一个是战场上被誉为战神的武安侯,一个是此役中唯一立下汗马功劳的女子,他们的每一次出现都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如今,相似的衣着,加上萧延徽那看似不经意却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在场那些洞察秋毫的大人物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金氏的笑容绽放,看来,她母亲早年为她留意的那桩婚事,似乎有了实现的可能。 她真心欣赏苏雅,也由衷地喜爱她,自然希望苏雅的未来能够一片光明。 与魏崇楼相比,萧延徽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地位之高,难以估量。 若苏雅能与萧延徽结为连理,那么在京城之中,她无疑将成为无人敢小觑的存在。 金氏心中暗自欢喜,这场婚姻,或许真的能成就一段佳话。 在旁观者眼中,一切似乎都清晰明了,萧延徽那双深邃眼眸中蕴含的复杂情绪,难以捉摸,却偏偏被他身边几位粗枝大叶的副将错过。 今日的宴席,是为了犒劳那些在沙场上英勇杀敌的将士们,虽然规矩简约,但尊卑有序,必须等待皇室贵胄的莅临方可开席。 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那是专为庆祝胜利而备的佳酿,安将军嗅着这诱人的香气,喉头不禁滚动,偷偷向身旁的田将军抱怨道:“皇上怎么还不来?我在军营憋了这么久,没沾一滴酒,肚子里的酒虫都快把五脏庙闹翻了。” 田将军心中有数,他深知宫廷礼仪的重要性,轻轻戳了戳安将军的腰侧,压低声音提醒。 “注意场合,这里不是军营,稍后皇上、皇后,还有各宫娘娘都会到场,别失了分寸。” 安将军嘟着嘴,小声嘀咕,满是无奈。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而庄重的声音,高声宣告:“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闻声,连忙整衣肃容,恭敬起身行礼,气氛瞬间变得庄严肃穆。 今日是喜庆之时,人心欢畅,皇上、皇后与太后面带温和的微笑步入,他们的出现仿佛为宴会增添了几分暖意,随即示意众人起身,不必拘礼。 苏雅起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上方,心中泛起涟漪。 在太和寺那次偶遇,她已见识过皇上的威严,但对于皇后与太后的风采,这还是初次亲眼目睹。 皇后身姿端庄,举止温婉,那份由内而外散发的贤淑气质,确是母仪天下的最佳诠释。 而太后面上挂着慈祥的笑容,但苏雅深知,在这后宫之中,能够达到如此地位的,哪一个不是手腕高超? 她并不天真,明白这位长辈的和蔼背后,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深沉。 宴席之上,皇上首先起身,逐一敬酒,以表对众位功臣的感激之情。 考虑到女眷不宜饮酒,便以香茗代替。 几巡过后,皇上脸上已泛起微醺的红晕,太后见状,笑容可掬地打起了圆场:“皇上见到诸位功臣欢聚一堂,心中自是欢喜。你们都是大虞的栋梁,哀家理解皇上的喜悦,但酒还是要适量,莫要伤了圣体。” 皇上已届不惑,身体状况大不如前,膝下仅有的三子一女,更是让他倍感责任重大。 听到太后的提醒,又忆起御医的再三叮咛,皇上顺手放下酒杯,准备转换话题,聊聊家常琐事。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右侧的萧延徽,竟如触电般微妙,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话语,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左侧。 在那里,苏雅的身影映入眼帘,皇上的眼神顿时一亮,笑容可掬地赞道:“德誉县主,你在东靖战场上的表现,实乃巾帼不让须眉,令人钦佩!朕已得知,若非你的粮草及时送达,恐怕军心难以稳固啊!” 苏雅从容起身,行礼答道:“皆是皇上与元帅运筹帷幄之功,臣女不敢居功。” 皇上见她如此谦逊有度,心中的满意更甚。 皇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心中便萌生了赏赐之意。 但想到忠义伯府的富庶,金银财宝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皇上略作思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说起来,你离异已逾一年,可有看中的良缘?今日吉星高照,朕为你做媒如何?” 此言一出,苏雅正沉浸在思绪中,话题突转至自身,脸色不禁一紧。 短暂的错愕之后,她迅速恢复了镇定,行礼答道:“多谢陛下厚爱,臣女目前并无此打算。” 刚从魏府解脱不久,她实在不愿这么快再次陷入皇命婚约的束缚。 这一切,似乎无人察觉,唯有萧延徽手中的酒杯悄然松懈,仿佛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皇上随口一提,见苏雅婉拒,也不强人所难,笑眯眯地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记得我曾承诺过你,将来你若有了心仪之人,朕自当为你主婚。” 苏雅暗中捏紧袖中的图纸,鼓足勇气说道:“陛下,微臣斗胆,欲以此次立下的战功,向陛下求取一项恩典。” 皇上心情大好,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趣地问道:“哦?说来听听。” 苏雅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幅图纸,一旁侍立的太监眼疾手快,接过图纸,毕恭毕敬地呈递给皇上。 待皇上仔细审视完毕,苏雅这才开口:“陛下,这是臣兄绘制的‘千机弩’图样,也是他留下的唯一遗物。原本我并不打算公之于众,但在战场上却发现,魏大人所制的神弩,外形虽与我兄长的‘千机弩’相似,但威力却相去甚远。” 此言一出,众将领纷纷回忆起来,点头附和。 第105章 一品诰命夫人 “对,校场比武时,魏大人与一名男子的弩箭确实相似,但神弩与‘千机弩’的差距,让人费解。” “没错,后来那神弩还被用来做了不少恶事……” 听着下方的窃窃私语,再望向苏雅坚毅的面容,皇上也不禁陷入了回忆。 萧延徽在奏折中提及,魏崇楼违抗军令,擅自率军出城,使用其神弩误伤众多士兵,不仅造成大量伤亡,还险些破坏了重要的迷亡阵。 彼时,皇上虽震怒,但碍于神弩的特殊性,暂时未予严惩。 后来,魏崇楼在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中,以卓越的武艺和策略,成功击溃了东靖国的二王子,其英勇事迹一时传为佳话。 然而,面对这等功绩,皇帝虽然内心权衡,认为其功可抵过,最终决定不再追究其过往的种种争议,但那份微妙的平衡,却在一次不经意的发现中,悄然倾斜。 一日,皇帝手中把玩着一幅制作精良的图纸,那是关于一项即将启动的重大工程的设计图。 他突然意识到,魏崇楼先前所展示的所谓神弩设计,其精细程度远不及眼前这一幅,不禁心中生疑,是否那所谓的创新之举,实则为抄袭之果。 皇帝的面色渐渐沉了下来,沉默良久,心中波澜起伏。 尽管魏崇楼曾凭借其智慧解决了困扰江南多年的水患,赢得了百姓的赞誉,但仅凭一张图纸,虽不足以定下任何罪名,却足以在皇帝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更令这位九五之尊感到愤怒的是,自己竟有可能被欺骗,这种感觉难以忍受。 魏崇楼曾信誓旦旦地宣称神弩出自他个人之手,并借此获得了粮草押运官的重要职位。 一旦真相大白,皇帝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 他略微停顿,目光深邃,缓缓抬头,声音威严,问道:“那位,可是你的亲兄长?” 苏雅闻言,轻轻垂下了头,眼眶泛起了红晕,声音细弱蚊蚋,回答道:“回陛下,正是。只可惜,我兄长在一次出海探险时不幸失踪,这些图纸,是我无意间在他平日静修的含光院中发现的。” 皇帝听闻这些图纸竟是在苏靖的含光院中所得,心中既有惋惜,又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奋。 忠义伯的长子竟然拥有如此非凡的才华,那么,他的书房中是否还藏着更多未被发掘的设计图呢? 这个念头在皇帝心中悄然萌芽,他随即吩咐身旁的潘公公,要妥善保管这些图纸,并沉声许诺:“你放心,此事朕会亲自调查清楚,不久便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苏雅在表达完自己的想法后,恭敬行礼,感激道:“微臣感谢陛下的隆恩。” 说罢,她缓缓坐下,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正当她将兄长绘制的江南堤坝图纸重新放回含光院时,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紧紧地注视着自己。 抬头一看,恰好与萧延徽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相遇,她连忙侧首避开,脸颊微烫。 随后的接风宴,本是为了庆祝凯旋的英雄们,却因皇帝对各位将领的逐一奖赏,变得如同一场功臣的庆功宴。 安将军因战功赫赫,连升两级,风光无限,而他亦深知这是宫中宴会,言行举止皆恰到好处,未有丝毫逾矩。 当轮到萧延徽接受封赏时,全场屏息以待,好奇这位屡建奇功的元帅将获得怎样的殊荣。 萧延徽,这个名字早已成为当朝无人能及的荣耀象征。 然而,皇帝在奖赏完众人后,竟似是忘记了萧延徽的存在,直至皇后含笑提醒,他才恍然醒悟般回过神来。 皇帝笑容可掬,巧妙地将难题抛给了太后与皇后:“朕实在不知该如何奖赏武安侯才好,他为大虞立下的汗马功劳,难以用言语衡量。不如,母后与爱妃给些意见?” 太后与武安侯的老夫人是旧时好友,深知其心,此刻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老夫人常对我提起,最让她挂心的便是武安侯的终身大事。在我看来,武安侯位高权重,已无以复加,倒不如将这份荣耀预留给他的未来夫人,承诺赐予一品诰命如何?” 此言一出,座中不少贵妇人均是面露惊讶之色。 一品诰命夫人之位,对于宫廷中的女子而言,比之男子在官场上的晋升更为难得。 男子可通过政绩步步高升,而皇上的册封对于女子来说,却是极为罕见的荣耀。 在场许多夫人多年位居三品、四品,如今武安侯夫人之位空悬,太后竟给出如此承诺,意味着哪家千金若能与萧延徽结缘,即刻便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这等荣耀,通常只有家族中的长辈才能享有,其份量之重,不言而喻。 皇帝与太后母子情深,既然太后给出了建议,自然不会反对,当下笑道:“母后言之有理,延徽啊,你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朕还盼着早日喝到你的喜酒呢!若能在年关之前办了喜事,朕就赐你夫人一品诰命!” 此言一出,满堂皆是艳羡的目光,各自心中盘算起来。 萧延徽虽然年岁稍长,但其功勋与家世皆是显赫无比,加之如今一品诰命夫人的诱惑,家中有适龄女儿的贵族,哪能不心动? 苏雅在旁,见众人目光皆聚焦于萧延徽,她无需再避嫌,坦然望向他。 萧延徽起身谢恩,神色中透露出些许无奈,目光在与苏雅交汇时,似乎还蕴含着某种深意。 苏雅迎上这目光,只能借着轻抿一口茶来掩饰内心的尴尬。 或许皇帝并未察觉到这一微妙的互动,但心思细腻的太后却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看来,这位被誉为大虞战神的武安侯,其心门似乎已悄然开启,只是…… 想到苏雅与魏崇楼之间曾经的纠葛,太后心中难免泛起一丝不悦。 但毕竟这是好姐妹的家务事,太后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转移了注意力,继续投入到宴席的欢乐气氛中。 这场接风宴,最终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圆满结束。 夜幕降临,苏雅坐在回程的马车中,随着车身的颠簸,她的思绪仍旧围绕着哥哥图纸的谜团,久久不能平静。 第106章 联手复仇 玲珑眼眸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那份欢欣不可抑制,轻声问道:“小姐,您既然决意将设计图托付给皇上详加查证,为何不顺势将那关于江南堤坝设计的图纸一并呈递上去呢?” 苏雅轻轻摇了摇头,她的动作温柔而坚决。 “神弩之事,现场有众多将士亲眼见证,证据确凿,证人如云。相比之下,水灾之患,影响深远,关乎万千百姓的安危,事态之重大,一旦提出,恐怕今晚的宴席就会变成一场风暴,难以平息。” 人的心往往更容易被亲眼所见的事实说服,苏雅特意提及苏靖的院落,正是为了在皇上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她深知,只要皇上的内心稍有波动,那些擅长暗中行动的密探们便会如同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将兄长的设计图呈现在龙案之上。 到那时,皇上才会真正感到疑惑,进而深入探究背后的真相。 玲珑虽然只理解了其中的一部分,但她的心中却不由得升起了一丝隐忧。 “江南的水患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皇上还会愿意费心为公子翻案吗?”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却藏着一份不确定。 苏靖的失踪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即使皇上最终查明了真相,也可能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深究。 这正是苏雅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至少,我们要先让皇上知道这件事的存在。玲珑,只要忠义伯府的旗帜还在飘扬,那一天总会到来的。”她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既有无奈也有坚定。 夜色如墨,四周万籁俱寂,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突然,一阵凄凉的乐曲从车窗外飘然而至,打破了夜的宁静。 玲珑的记忆被这乐曲勾起了白日里的传言,她轻声说道:“这里应该是宋尚书在京中的府邸,听说他在对抗东靖的战役中英勇牺牲了。” 苏雅对宋家的记忆依旧清晰,想起郑老夫人与宋夫人之间深厚的友谊,她立刻吩咐道:“明日你安排人准备一份合适的礼物,送到宋府去,以表达我们的哀悼之情。” 尽管与宋府的交往并不频繁,但基于与郑老夫人的深厚情谊,这样的小事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玲珑领命,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几日的平静时光匆匆流逝,正当苏雅几乎要忘记自己那天随意的吩咐时,这一天归家,仆人匆忙来报,宋夫人竟然来访。 苏雅心中颇感意外,但不失礼仪,她快步走向前厅,果真见到了宋夫人温婉的身影。 宋夫人正端坐在那里,品着茶,见到苏雅的到来,连忙起身行礼,“德誉县主。” 苏雅走近,优雅地坐下,“宋夫人无需多礼,今日您亲临忠义伯府,而我却未能在家迎接,让您久等,实在是我的失礼。” 宋夫人摆了摆手,眼眶微微泛红,显然这段时间她过得并不轻松。 “其实我并没有等待太久,是我唐突来访,有事相求,还望县主不要责怪。” 苏雅与宋夫人之间的交情并不深厚,闻言直接问道:“宋夫人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宋夫人用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缓缓开口:“听说在宴会上,德誉县主拒绝了皇上的赐婚?” 见苏雅面色微变,宋夫人连忙解释:“我也知道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是……” 没等宋夫人说完,苏雅坦诚地回答:“确有此事。” 她不明白宋夫人为什么会提起赐婚的事情,但既然不是什么秘密,也就直言不讳。 只是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淡漠,似乎并不太在意宋夫人的反应。 宋夫人怎会没有察觉? 但她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是开口道:“县主别误会,并非我想窥探您的私事,只是最近武安侯忙于筹备婚事,听说魏家对此也非常上心。” 她心中确实挂念着,但现实的无奈让她不得不接受,丈夫刚刚离世,按照规矩,女儿需守孝三年,婚事自然无法提上日程。 苏雅初听此言,还以为宋夫人是想为自己的女儿谋算,不禁一愣。 直到话题转到了魏忆雪身上,她才恍然大悟。 这与她何干? 苏雅淡淡回应:“魏家的琐碎事,我已经不再关心,他们女儿的婚事,自然有人会操心。” 至于萧延徽是否对魏忆雪有意,苏雅心中自有定论,相信他不会轻易动心。 宋夫人轻笑了一声:“难道你就没有怨恨过魏崇楼和陆老太太?我可是对他们恨之入骨。” 见苏雅一脸困惑,宋夫人解释道:“我家老爷常年驻守边疆,经历过无数次战斗都能平安归来,偏偏在这次战役中不幸阵亡。全家沉浸在悲痛之中,我当时虽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只归咎于东靖二王子的突然袭击。直到老爷入殓之时,我才从一名仆人口中得知了真相。” “东靖二王子来袭时,魏崇楼首当其冲被俘虏,多亏老爷施展绝技,击毙了敌军首领,双方都受了重伤。而他,竟然趁着混乱无人注意,杀害了我的老爷,独自窃取了这份功勋!” 提到此事,宋夫人咬牙切齿,她与宋尚书不仅仅是多年的伴侣,更是彼此利益的守护者。 宋尚书无辜丧命,如果能够为他正名,宋府也能因此获得应有的荣耀。 如今宋府落魄,宋夫人又怎能不恨? 苏雅瞬间明白了宋夫人此行的真正意图——联合起来,共同对抗魏府的权势与阴谋。 宋尚书之死,魏崇楼难逃其咎。 宋尚书去世后,他的儿子虽然身为将领,但在朝中的地位并不显赫,影响力有限。 此时直接揭露魏崇楼的罪行,皇上的态度难以预测,必须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而苏雅的情况则不同,她之前已经公开了魏崇楼私用图谱的事情,宋夫人断定她手中掌握着更多关于魏崇楼的秘密,因此寻求合作,意图报复。 “如果你想要联手报复,为何要提起我拒绝赐婚以及魏忆雪的婚事?这两者之间有何关联?” 宋夫人双手交叠,语气坚定:“县主可能还不知道,太后有意在武安侯府举办荔枝宴,皇上也会亲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第107章 事与愿违 宴会上邀请的都是未婚的贵族男女,宋夫人因守孝不能参加,宋佳忆同样无缘,而尚未订婚的苏雅,则成了最合适的人选,可以借此机会接近权贵,甚至可能直接影响到皇室的决策。 苏雅内心一片澄澈,她清晰地洞察到宋夫人此举背后的深意——利用她,将矛头直指魏崇楼。 她语气平静而坚决:“宋夫人,孟大人所遭受的不幸,其根源确实在于魏崇楼,而我与他之间,理应保持界限分明,对于这荔枝宴上的协助,我实感力不从心。” 宋夫人轻轻以手帕按压眼角,那动作里藏着失落,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深知这请求显得过于突兀,德誉县主,我愿意以京城府邸作为答谢,还请您再三考虑。” 苏雅的立场稳固,她的话语决绝:“宋夫人,此事我确实难以相助。但假使有一天,家兄的冤屈得以昭雪,也许那时,才是重新审视一切的最佳时机。” 面对苏雅的坚决,宋夫人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叹息。 她原本以为,苏雅对魏家的仇恨足以让她毫不犹豫地抓住这次复仇的契机,却未料到苏雅竟能如此冷静,步步谨慎。 宋夫人带着满腹的失意返回宋府,心中已经开始筹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刚踏入府门,却发现女儿宋佳忆的身影不在,她连忙擦去眼角的泪痕,焦急地询问仆人们:“忆儿哪里去了?” 仆人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直接回答。 宋夫人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沉默,语气顿时变得严厉:“怎么,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如果不愿意说,那么就都给我卖出去,我身边不需要不忠诚的人。” 这一句话,仆人们纷纷跪倒在地,用颤抖的声音低语:“小姐坚持要去魏府,不让我们跟随。” “什么?”得知女儿竟然独自前往魏府,宋夫人一阵晕眩,勉强用手扶住额头稳住身形,“你们为什么不阻止她!” 女儿与魏府的纠葛,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如今更是结下了不解之仇。 她不愿让女儿承受这些痛苦,所以一直隐瞒着真相。 然而,事与愿违,女儿竟对魏崇楼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她离开府邸的时候,擅自前往魏府。 仆人们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起,声音细若蚊呐:“小姐心意已决,我们实在拦不住。” 事态紧急,宋夫人无暇责怪仆人,她深知女儿自小被宠溺,哪里是这些仆人能够拦得住的? “还不快去备马车,我要亲自去魏府!”她猛地拍击桌面,声音坚决。 仆人们闻言,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跑去准备马车。 此刻,宋佳忆已经站在魏府宽敞的大厅之中,魏母眼神中满是慈爱,仔细端详着宋佳忆,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忆儿真是惹人喜爱,可惜你即将返回阳关,以后就不能常来陪我这个老太婆了。” 阳关二字,让宋佳忆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 父亲出征前的承诺,如梦一般遥远——若能平安归来,便允许她与魏崇楼结为连理。 然而,父亲未能归来,她也将重返阳关,曾经的憧憬与梦想,都化为了泡影。 魏母敏锐地捕捉到了宋佳忆的情绪波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拉她坐下,话语中充满了关怀:“忆儿,这一路辛苦了,快来歇息一下吧。” 宋佳忆温顺地坐下,魏母似乎有话要说,却又犹豫着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蒋璐璐推门而入,她与魏崇楼上次的激烈争执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自那之后,她便经常早出晚归,家中鲜少见到她的身影。 而今天,她难得提前回家,却意外撞见了魏母与宋佳忆亲密交谈的情景。 蒋璐璐心中警铃大作,宋佳忆与魏崇楼之间那错综复杂的关系,曾是他们无数次争吵的导火索,经过无数次的冲突,她才勉强从这段阴影中走出。 为何这个人又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不肯放手? 一股怒气在蒋璐璐胸中翻腾,她毫不留情地向宋佳忆发难,言语尖锐:“你还有没有羞耻之心?非要贴着别人做第三者?一个好好的姑娘,为何偏偏要自贬身价?难道真的到了无依无靠的地步,连有妇之夫也不肯放过?” 魏母原本想要说的话被硬生生憋了回去,手指颤抖地指向蒋璐璐,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终于爆发:“蒋璐璐,你这个善妒的女人!我还没死呢!崇楼的婚事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魏家的辉煌不再,魏母每日都在后悔。 当初驱逐了苏雅那个聚宝盆,换来的却是蒋璐璐的不堪,她甚至不及苏雅的十分之一。 尽管蒋璐璐能做一些生意,赚取些许银两,但在苏雅庞大的家业面前,那些收入不过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宋佳忆这样的名门千金,才是魏崇楼的佳偶,蒋璐璐竟敢心生嫉妒,破坏这份美好? 魏母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然而,魏母的威严在蒋璐璐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她冷笑着反击:“你算什么东西?逼走一个儿媳还不够,现在还想逼走我?你就这么热衷于摧毁崇楼的幸福吗?” 魏母在魏家向来权威不容挑战,面对蒋璐璐的顶撞与侮辱,她气得几乎站立不稳。 正当她要发作之际,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出现的身影,立刻捂住胸口,大口喘息,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她指着蒋璐璐,声音中充满了控诉。 门口的魏崇楼见状,连忙惊慌地上前搀扶母亲,“娘,您怎么了?” 同时呵斥一旁的侍女,“还不快去请大夫!” 魏母的哮喘病势如猛虎,每当春秋花粉漫天时,她的呼吸几乎被死神夺去生命,家中金银因此流散无数,才勉强从鬼门关抢回她的一线生机。 医生的忠告如雷贯耳,尘埃勿近,情绪勿扰,成了所有人心头的一把戒尺,每一步行动都谨小慎微,生怕触动了那根随时可能绷断的弦。 侍女的脚步杂乱而急促,宋佳忆的心也随之慌乱,她那精致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慌,连忙放下手中的绣帕,快步上前。 第108章 大逆不道 蒋璐璐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她反复咀嚼着魏母刚才那复杂的眼神,让她难以置信,这真的是哮喘发作的痛苦,还是精心策划的一场戏码? “崇楼,她刚才还好好的,笑容满面,这怎么可能突然哮喘发作?一定是她故意装出来的……” 话音未落,空气中响起一声清脆而沉重的“啪”,震颤了整个房间。 魏崇楼的忍耐终于崩塌,他那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手掌,此刻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意,狠狠地落在了蒋璐璐的脸上。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如寒冰,这一巴掌,没有丝毫的怜悯,蒋璐璐的脸颊顿时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魏崇楼的声音冷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娘亲是长辈,你既然嫁入魏家,就应当尽孝道。你这样气她,是大逆不道,是违背伦常!” 他的语气痛心,也有失望。 蒋璐璐捂着火辣辣的脸,心中的怒火疯狂蔓延。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魏崇楼,声音里带着决绝:“魏崇楼,我爹娘从未对我动过一根手指,今天,我跟你拼了!” 上次挨打,她还能自我安慰,毕竟她也反击了,但这一次,面对明显是演戏的老妇人,魏崇楼竟然真的对她动手,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她就像是一匹被激怒的野马,不顾一切地冲向魏崇楼,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衣物撕扯,发丝飞扬。 蒋璐璐在愤怒的驱使下,无所畏惧,那些在女子防身课上学到的招式,此刻尽数倾泻在魏崇楼身上。 魏崇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加之脚上的旧伤未愈,面对如此凶悍的蒋璐璐,只能步步后退,毫无招架之力。 这一幕,让原本还在“哮喘”中的魏母再也无法维持下去。 她未曾料到,蒋璐璐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敢对自己的夫君动手,怒火瞬间将她淹没,她踉跄着冲上前,意图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媳妇。 蒋璐璐借势一推,年迈体弱的魏母便身形不稳,头部重重地撞在了桌角,随后无力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额头上的鲜血缓缓流淌,触目惊心。 宋佳忆的尖叫声划破了紧张的空气:“崇楼,老夫人出血昏过去了!” 魏崇楼闻声,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与愤怒,看向蒋璐璐的眼神彻底失去了温柔,“如果母亲有什么不测,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仆人们手忙脚乱地请来大夫,众人合力将昏迷的魏母抬进屋内,蒋璐璐则被遗弃在原地,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满是不解与迷茫。 她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一切,难道不是魏母的错吗? 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为何魏母要如此对待她,甚至为丈夫寻找新欢? 而且,魏母刚才分明是在演戏,是她先动的手,自己不过出于本能地抵挡,谁知道她身体如此不堪一击? 望着周围忙碌的身影,蒋璐璐的心底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鉴于魏母体质虚弱,府中特地请来了怀仁堂的名医。 一番细致的诊脉之后,大夫的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他轻轻翻开魏母的眼皮,细细观察。 魏崇楼焦急地追问:“大夫,我母亲的情况如何?” 大夫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老夫人本就心绪不宁,情绪郁结已久。这次又不慎撞到了太阳穴,那里是人体精气汇集的关键部位,幸好我及时赶到,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大夫的话戛然而止,留下了一个让人揪心的悬念。 “但是什么?”魏崇楼迫不及待地追问。 “这只是暂时的稳定措施!目前只能通过针灸来控制老夫人的病情,往后必须每日以上等人参入药调养,或许能慢慢恢复。”大夫边说边迅速地在纸上开出了药方。 魏崇楼听后,心中稍感宽慰,他坚定地说:“只要能治好母亲,无论多昂贵的药材,都请务必使用。” 此时,魏忆雪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母亲,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二哥,母亲这是怎么了?”魏忆雪的声音带着颤抖。 魏崇楼显得有些疲惫,他不想家丑外扬,但蒋璐璐伤害母亲的事,他无法隐瞒,只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魏忆雪对荔枝宴上的风波也有所耳闻,她此行正是为了处理后续事宜而来。 没想到,就在她赶来的这段时间里,家里竟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 魏母一直对魏忆雪宠爱有加,此刻的魏忆雪怒气冲冲地直奔大厅,如果不是蒋璐璐身边的丫鬟茵儿及时阻拦,那一巴掌恐怕已经落在了蒋璐璐的脸上。 即便如此,魏忆雪依旧不依不饶,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不平:“二哥,母亲含辛茹苦把我们拉扯大,现在却被这个不孝的女人所伤,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对于这个问题,魏崇楼心中早有计较,他沉声道:“当然不会,我已经决定,让蒋璐璐去祠堂跪罚,以示惩戒。” 蒋璐璐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瘫坐在地上,听到要去祠堂跪罚的消息,她的情绪瞬间失控,几乎是嘶吼着反驳: “凭什么要我去跪祠堂?明明是你的母亲装病挑衅,先动手要打我,我只是下意识地自卫,根本没有想要伤害她!” 魏忆雪手指直指,声音严厉而尖锐:“如果不是故意的,我娘怎么会卧床不起?她为我们操劳一生,你居然敢动手推她,要不要试试看,我让我哥哥休了你,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蒋璐璐的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哀求,缓缓落在魏崇楼的身上,期待着他能给予一丝安慰或解释。 然而,魏崇楼的眼神却刻意躲闪,这一细微动作,仿佛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心中残存的希望。 她的心,凉了大半。 曾几何时,为了这个男人,她毅然决然地舍弃了江南水乡的温婉生活,背井离乡,踏入繁华却陌生的京城。 在这里,她不仅为他诞下爱情的结晶,更是在无数个日夜中,默默承受着身份转换带来的种种不易。 第109章 赏赐 而今,一切的付出,竟因为一个误会,就要以一纸休书告终,这如何不让人心寒? 蒋璐璐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与决绝,冷言冷语间,是对过往情感的彻底失望。 “休吧,我倒要看看,没了我,魏府还能风光几时!” 言毕,她用力推开围观众人,那动作中带着坚决,几乎与匆匆赶来的宋夫人擦肩而过,若非宋夫人的贴身侍女眼疾手快,两人险些相撞。 蒋璐璐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睫毛上闪烁,未及向那位及时伸出援手的侍女表达感激之情,便匆匆转身,踏上了离开的路。 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孤单与决绝。 屋内,魏忆雪对于门外的变故浑然不觉,见到蒋璐璐的离去,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恶语相向:“不过是个出身贫寒的女子,能嫁入我们魏家已经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如今竟还敢威胁我们,简直是妄自尊大!”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跑了更好,别再回来,我哥哥随便一挑,就能找到比她强上百倍的女子。” 这些尖酸刻薄的话,恰好落入了刚至门口的宋夫人耳中,她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步入屋内。 宋夫人目光锐利,落在了原地未动的女儿宋佳忆身上,语气中的冰冷与不满显而易见:“佳忆,你在这里做什么?京城宋府的宅院何其多,你为何要来这魏府凑热闹?” 宋佳忆闻言一惊,上次因魏忆雪的及笄礼,宋夫人亲自来此断绝两家联姻,之后更是严厉禁止她接近魏府。 然而,好奇心驱使她悄悄溜出,不料正好撞上母亲的责问,此刻的她,眼神闪烁不定。 魏崇楼望着宋夫人朴素却难掩高贵气质的装扮,心中五味杂陈,他礼貌地说道:“宋夫人,未能远迎,实在失礼,请上茶。” 宋夫人轻轻摇了摇头,下巴微扬,侧脸的动作中透露出一种刻意的疏离:“不必了,宋府与魏府本就交情浅薄,魏府的茶,我怕是无福消受。” 她轻声吩咐随从,随从心领神会,上前牵住了宋佳忆。 宋夫人则亲自握住了女儿的另一只手,转身欲离,临行前,她侧头,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魏大人,往后请勿再让佳忆与你们魏家有任何瓜葛,否则,有些事情,我恐怕是藏不住了。” 言毕,宋夫人决绝地拉着宋佳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魏府。 魏崇楼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宋夫人的异常举动让他不禁猜测,是否有什么秘密已被她知晓。 正当他思绪纷飞之际,屋内魏忆雪焦急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考:“娘!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得知母亲苏醒的消息,魏崇楼来不及多想,急忙步入室内,走向母亲的床边。 魏母头上缠着层层纱布,虽然刚刚醒来,脸色依旧苍白,但一想起昏迷前的情景,她立刻紧紧抓住魏崇楼的手,眼中满是愤怒:“楼儿,璐璐呢?她在哪里?” 魏崇楼提到蒋璐璐,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娘,我已经让她去祠堂反省了。” 魏忆雪闻言,微微点头,面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但嘴角仍挂着不满:“就她那副穷酸样,还敢在家里欺负哥哥和娘,如果不是咱们家心善,早就该把她扫地出门了!” 魏母的怒气未消,魏崇楼见状连忙安抚:“娘,家里的事情您别操心,大夫说了,您需要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丫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进来,魏母一口气饮尽,目光落在碗底剩下的几片人参上,不由得抱怨起来:“怎么非要用这么贵的人参呢?这东西可不便宜。” 魏忆雪下意识地望向魏崇楼,兄妹俩心照不宣,深知人参的价格不菲,尤其是母亲所用的,乃是百年老山参,珍贵非常。 尽管每日用量不多,但长期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魏崇楼和父亲每月的俸禄加起来不过八十两银子,还需支撑整个府邸的日常开支,母亲的医药费无疑加重了家庭的经济负担。 魏崇楼一时之间并未细想,脱口而出:“娘,您只管安心养病,其他的不用放在心上。” 魏母这才放心地将药碗递给丫鬟,头晕得厉害,服药后便躺下休息。 魏崇楼与魏忆雪一同走出长乐堂,魏忆雪心中仍旧愤愤不平:“二哥,如果不是璐璐无理取闹,娘怎么会遭这份罪?饼店的钱,本来就是她的,拿来给娘治病,谁也不会说什么。” 魏崇楼作为书生,最不愿涉足这些世俗纠葛,眉头紧皱,反驳道:“家中并非没有银两,你不清楚情况就别插手。若是去饼店拿钱被人知晓,我在朝中的颜面何存?” 说罢,他加快脚步,一瘸一拐地走在了魏忆雪前面,腿上的旧伤虽已大有好转,但快走时仍难以掩饰。 魏忆雪被他这一番训斥,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旁的丫鬟连忙劝慰:“小姐,二少爷也是心急,说话重了些。他以前最疼您了,您别难过啊!” 魏忆雪赌气道:“他凭什么对我发火?害娘摔倒的不就是他屋里的人吗?以前有个能赚钱的不珍惜,非要娶个穷酸回来,现在却冲我发脾气。” 丫鬟闻此言,身形微颤,眉宇间闪过一抹惊慌之色:“小姐,这等话语切莫高声言讲,万一不慎落入外人耳中……” “够了够了!”魏忆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丫鬟的劝诫,“日日叮嘱我低语轻言,我闭口不谈便是!自打忠义伯府那位贵宾离府之后,家中便无一日安宁,这又如何是好?” 言毕,她愤然一甩手中的丝帕,满腹怨气地转身,踏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返回了长乐堂。 丫鬟见状,连忙小跑几步,紧随其后,生怕小姐有何闪失。 与此同时,在那忠义伯府内,苏雅正细致地审视着潘公公呈上的皇室赏赐。 宴席之上,虽然她凭借赫赫战功赢得了避霞的青睐与恩赐,但避霞依然慷慨地赐予了她诸多珍稀之物,并派遣潘公公亲自送达府中。 第110章 不期而遇 今日的苏雅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若非深知其身份,或许会错认她是哪家深闺未嫁的千金小姐,温婉而娴静。 潘公公弯腰赔笑,恭敬地站立一旁,言语间带着几分讨好:“县主大人,陛下特意吩咐老奴,这些宝物务必请大人一一过目。其中包括上等丝绸十五匹,皆是从遥远的西域进贡而来;还有一箱璀璨夺目的珍珠,以及一箱沉甸甸的黄金元宝。” 苏雅立于那些捧着赏赐的仆人之前,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这一切。 皇帝赏赐之物确是价值连城,然而她仅一眼便察觉到,这些搬运赏赐的仆人并非普通的太监。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站姿如松,搬运重物时脚步无声,显然平日里勤于练功,这习惯与边疆路上那些镖局壮士如出一辙。 瞬息之间,苏雅心中已转过无数思虑。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微笑,言辞温和:“有劳潘公公代我向陛下致以最诚挚的谢意,这些赏赐真是再合适不过了。玲珑,你来。” 苏雅的目光转向身旁的贴身侍女玲珑,玲珑心领神会,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包金瓜子递给了潘公公。 潘公公笑眯眯地接过金瓜子,收入袖中,口中连连道谢:“县主大人您为大晋立下汗马功劳,如此客气实在不敢当。那么,这些赏赐……” “玲珑,你带潘公公去库房安置一下吧。”苏雅以眼神示意,玲珑即刻领悟。 既然皇帝派人前来查探,苏雅自当顺水推舟。 玲珑敏捷地引领着潘公公等人退下,不久之后,潘公公一行人告辞离去。 望着他们消失在忠义伯府的视线中,玲珑抚胸轻叹,神色中仍难掩惊惧:“小姐,皇上身边真是藏龙卧虎,就连送赏的小太监都不简单,一看便是武林高手,与之前护送我们的姜队长颇有几分相似。” 姜队长乃护送苏雅等人回京的镖局首领,武艺超群,体格健壮。 苏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们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小太监,恐怕这次是借着赏赐的名义,悄悄前往了我兄长的含光院。” 玲珑聪慧,一点即透,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这么说来,陛下真的如小姐所料,开始心生疑窦,并派人来府上秘密调查了。” 谈及此事,玲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想到魏崇楼即将名誉扫地,她心中便难以抑制地欢喜。 苏雅虽不如玲珑那般乐观,但也认为事态正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她笑道:“陛下或许不会立即让魏崇楼声名狼藉,但我在接风宴上的举动,已在陛下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帝王多疑,一旦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魏崇楼稍有差池,这份疑虑便会如影随形,直至将其仕途彻底摧毁。 数日后,苏雅收到了荔枝宴的邀请函,这封邀请是由武安侯老夫人的心腹亲自送达。 据说,这场宴会由皇帝与皇后亲自挑选宾客,对象多为小官小吏的女儿,或是在朝中影响力较弱的家族成员。 玲珑忆起坊间的流言蜚语,不禁有些好奇:“小姐,难道未来的侯夫人,非得是小家碧玉不可吗?” 她满脸疑惑,自家小姐身为县主,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与小家碧玉的标准相去甚远。 苏雅觉得玲珑的纯真烂漫颇为可爱。 武安侯的功勋足以名垂青史,为了不让皇帝产生猜忌,未来的侯夫人人选绝不可能出自显赫世家。 两大权贵之家的联姻,在武安侯府这里并不可行,毕竟侯府本身的地位已足够显赫。 这些复杂的门第考量,无需向玲珑详述。 苏雅催促道:“好了,这种大事哪里需要我这个小姐操心,我还要去店铺巡视,你还不快去准备?” 玲珑吐了吐舌头,嬉笑着退下,忙碌起来。 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苏雅走出脂粉铺,心中莫名涌动,抬头仰望天际。 正对街的楼上,一间雅室的窗户敞开着,窗边那人,除了萧延徽,还能有谁? 苏雅眉毛轻轻一挑,未曾料到会在此地与他不期而遇。 今日的萧延徽身着一袭黑锦衣裳,棱角分明的面庞透着英气,比之戏台上的武将更添了几分威严。 微风轻拂,轻轻撩起了苏雅头上的帷帽一角,露出了她白皙细腻的下巴和那抹浅笑的嘴角。 萧延徽朝楼下轻轻一点,唇角微启。 苏雅几乎瞬间读懂了他的口型,“上来”。 细数时光,自她告别那片遥远的边疆土地后,已有无数个日夜未曾与萧延徽独处一隅。 那日大军荣耀归来,她也只是像今天这般,远远地,用目光轻抚过人群中的萧延徽,即便在庆功宴的灯火辉煌中,两人也未能有更多言语的交集。 萧延徽曾多次于危难之际伸出援手,这份恩情苏雅铭记于心,不愿过分揣测其意,决定顺从内心,携着贴身侍女玲珑,踏上了前往萧延徽居所的楼梯。 竹影一见主仆二人的身影,便迅速拉开厚重的木门,礼数周到地请苏雅步入室内。 玲珑正欲跟随其后,却不料竹影动作敏捷,门扉瞬间合拢,玲珑躲闪不及,鼻尖几乎与门板亲密接触,惊得她连忙捂住鼻子,怒目圆睁,质问道:“你关门如此匆忙,所为何来?” 竹影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嬉笑,调笑道:“侯爷欲与县主私下密谈,难道你也有兴趣旁听不成?” 玲珑脸颊染上两朵红云,她自然无意窃听,但竹影此举实在让人气恼! 她狠狠地瞪了竹影一眼,满面绯红地站在他持剑的身侧,心中暗自嘀咕。 室内,苏雅与萧延徽相对而坐,她的面纱轻轻搁置一旁,萧延徽的目光深邃,温柔地落在苏雅身上,直至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才缓缓启唇:“帖子,你收到了吗?” 苏雅心知肚明,对方所指乃是即将到来的荔枝盛宴之邀,她的眼神变得复杂,“是的,侯爷,您的邀请我已收到。只是,您为何要邀请我?难道不怕外界的流言蜚语?” 武安侯在靖国民众心中是铁血与英勇的化身,而这场荔枝宴,实则是为他挑选伴侣。 第111章 我迎娶你的诚意 虽然苏雅并不介意自己已婚的身份,但在京城这个大染缸里,其他人绝不会如此宽容,那些文臣墨客或许正虎视眈眈,寻找任何可以攻讦他的机会。 “他人之言,与本侯何干。”萧延徽的话语中竟透露出一丝宠溺,“荔枝宴,我希望你能来。” 苏雅的心跳如擂鼓,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握,几乎不敢直视萧延徽那双深邃的眼眸,“是姨母邀我,我自然会赴约。” 她试图回避,但萧延徽却直接挑明:“不是我母亲的意思,是我。” 这话吹进了苏雅平静已久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诗经有云:“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女子一旦陷入情感的漩涡,往往难以自拔。 离婚之后,她将自己的心紧紧封闭,发誓不让任何人再触碰那脆弱之地,然而武安侯的这番表白,却融化了她心,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慌乱与期待。 萧延徽似乎察觉到了她内心的波动,平日里冷峻的面容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侯府的内务管理、田产契约,都可以作为我迎娶你的诚意证明,此生我绝不会再纳其他妾室。” 当苏雅的目光与他对视,萧延徽的眼中满是深情:“我知道你并不在乎这些物质的东西,但目前,这是我所能给予你的一切。” 苏雅苦笑着,试图以轻松的口吻化解:“侯爷真是豪言壮语,偌大的武安侯府,说送就送,当真是出手不凡。” 萧延徽真诚以对:“阿雅,我只是担心给你的还不够。” 苏雅低垂眼帘,心中五味杂陈,她意识到若再深入讨论,恐怕会让自己失去平日的冷静。 “荔枝宴我会出席,但今日我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此事我们日后再议。” 言毕,她重新戴上帷帽,匆匆离开了厢房。 门外,玲珑与竹影的尴尬对峙被门开的声响打断,未等玲珑询问,苏雅已拉着她快步离去。 竹影挠头,自言自语,疑惑不解:“这算是成了呢,还是没成呢?” 玲珑同样对厢房内的对话充满好奇,回程的马车上,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小姐,您和侯爷在厢房里都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关于那个?” 苏雅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热度,对此话题并不热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料,玲珑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听说荔枝宴那天,连皇上、皇后、太后都会出席!场面肯定热闹非凡。” 听到玲珑并未提及婚事,苏雅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轻轻掀起马车窗帘,眺望前方,估量着距离忠义伯府还有多远。 正当她准备下车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雅姐姐!” 循声望去,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车上的正是姨母的女儿范悦芸,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女。 “小芸,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雅颇为惊讶,这位久未相见的妹妹,按理说应该还在江南的家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范悦芸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一身装扮英姿飒爽,她爽朗地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还不是因为五天后的荔枝宴,母亲硬是要我来参加,这一路上可真把我累坏了!” 说话间,范悦芸上下打量着苏雅,眼中满是好奇,“阿雅姐姐,你戴着帷帽做什么?我差点都没认出你来!” “不过是去查看了一下店铺,”苏雅对范悦芸没有隐瞒,至于与萧延徽的相遇,则是不便多提,“看你也累了,快进府休息吧。” 说罢,她牵着范悦芸的手,一同踏入了忠义伯府的大门。 范悦芸的母亲,正是那位曾经寄信揭露魏崇楼真实面目的雪姨。 对于雪姨及时告知真相的恩情,苏雅一直心怀感激,因此对范悦芸这位表妹格外照顾,一路上关切地询问她的旅途劳顿以及日常生活情况。 范悦芸性情直爽,眉宇间透着一股洒脱,见苏雅对待自己如此细腻体贴,不由得唇角上扬,笑中带着几分真挚:“阿雅姐姐,你真的太周到了,咱们之间何须如此客套,既然都成了一家人,就别把我当作外人来看嘛。” 苏雅闻言,嘴角轻轻勾勒出一抹温婉的微笑。 她细心地将范悦芸安排在相邻的院落内,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聊起家常:“这次来京城,打算待上多久呢?雪姨怎么没有陪你一起来呀?” 范悦芸双手托腮,神情中透露出一丝无聊与好奇:“嗯,大概要等到荔枝宴结束后才能决定吧。哎,对了!” 她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目光灼灼地转向苏雅,“阿雅姐,我听人说,这次的荔枝宴是为了给武安侯挑选夫人才举办的,那位可是威震四方的大英雄,你知道到时候会有哪些名门闺秀参加吗?” 苏雅听罢,心中微微一怔,自己不也正是受邀者之一吗? 初见表妹时满心的喜悦让她一时之间竟忘了这茬。 看着表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苏雅心中暗自思量,看来表妹对萧延徽也是颇有好感的…… 也是,他既有赫赫战功,又仪表堂堂,能不动心的女子恐怕寥寥无几。 这一瞬,苏雅的心中已是思绪万千,但她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与淡然,轻声道:“去的人确实不少,我也是其中之一。” 范悦芸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她眨了眨眼睛,似乎难以置信自己所听到的。 她那直来直去的性格让她差点脱口而出心中的疑问:“这不明明是给侯爷挑选妻子的宴会吗,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闭上了嘴,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苏雅的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并未听见那未尽之语。 而一旁的侍女玲珑却对此耿耿于怀,回到屋内后,她忍不住愤愤不平地抱怨起来:“表小姐怎么这样说话?以前哪会这么没分寸!” 苏雅一边从容地摘下耳环,一边淡淡回应:“她也没说错什么。” 她心中明白,作为已婚女子,参与这样的选妻盛宴确实不合时宜。 第112章 家中遭了贼 玲珑激动地反驳:“可是侯爷对小姐您明显不同啊!别人说说也就罢了,表小姐也这么说,真是让人心寒。” 镜中的苏雅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微笑,自从双亲兄长相继离世后,她所承受的痛苦与打击已经太多太多了。 对于范悦芸的直率,她更多的是理解和宽容。 毕竟表妹年纪尚小,又一直生活在宠爱之中,直言无忌也是情有可原。 见玲珑情绪激动,苏雅轻声打断了她:“好了,玲珑,无论表妹说了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雪姨曾经帮过我们,这是事实。” 一提起雪姨,玲珑也沉默了下来。 的确,如果不是雪姨的那封信,苏雅也无法提前做好准备。 她利用这段时间,悄悄从魏府库房中取出了不少原本为嫁妆准备的财物。 如今,剩下的已所剩无几,而在最后的离婚时刻,她更是将它们全部捐给了朝廷。 “小芸住在府里,你多照顾着点,她有什么需要,府里能办到的尽量满足。” “是,小姐,我知道了。”玲珑应道。 幸运的是,范悦芸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话语可能伤害了表姐,之后的两天里,她变得格外安静。 忠义伯府内一片宁静,而魏府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而动荡不安。 魏忆雪一大早就找到了魏崇楼,焦急地告诉他,魏母因为没钱买药而病痛难忍。 魏崇楼不假思索地回答:“库房里不是还有几百两银子吗?拿去给母亲买药吧。” 魏忆雪摇了摇头,神色忧虑:“我刚从库房回来,除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银子一点都没剩下。” 魏崇楼一听,脸色微变,连忙赶往库房,发现里面的银两果然不翼而飞。 如此巨款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家中定是遭了贼! 对于目前魏府的困境,这上百两银子绝非小数目。 魏崇楼立即召集了所有的仆役,誓要查明真相。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紧张。 这时,一个丫鬟颤抖着声音说道:“二少爷,我之前好像看见有人进了库房,似乎是老夫人身边的珍珠。” 珍珠? 这个名字在府中无人不知,她是魏母身边最亲近的大丫鬟。 魏忆雪与魏崇楼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一同前往长乐堂。 魏母正躺在床上,听到声响,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到一双儿女,魏母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崇楼,雪儿,你们怎么来了?” 魏忆雪直接说出了来意:“娘,我刚才想去库房取银子给您买药,却发现银子全都不见了,下人们说是您拿走了,是真的吗?” 魏母一脸惊讶,她一直在长乐堂休养,怎么可能让珍珠去动银子? 正在为魏母按摩的珍珠闻言,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辩解:“二少爷,三小姐,我一直守在老夫人身边,真的没有去过库房啊!” 魏母气得嘴唇发抖,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珍珠一直陪在身边,怎么可能去拿银子? 她断定是那些仆人偷了银子! 想到这里,她不禁怒火中烧,但身体的虚弱让她一阵心慌气短,边说边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魏忆雪连忙上前,一边帮母亲顺气,一边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是他们偷了银子还不承认,二哥,把他们的卖身契拿来,看谁敢这么大胆,查出来直接卖给人口贩子!” 然而,兄妹二人带着人搜遍了仆人们的住处,却始终没有发现银子的下落。 正当众人疑惑不解之时,魏母恍然大悟般睁大了眼睛:“蒋璐璐!我们还没有查蒋璐璐那里!一定是这个不孝的媳妇想要害我!”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涌向祠堂。 几天前,魏崇楼命令蒋璐璐在此跪拜,为魏母祈福。 然而,到了祠堂,别说蒋璐璐本人,就连她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那个本该跪在祠堂里的蒋璐璐,就这样神秘地消失了。 魏母的愤怒猛然间倾泻而出,声音坚定,“一定是蒋璐璐偷了府里的银子!” 她手指颤抖,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与痛心疾首。 魏忆雪的面容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凝重,她的思绪迅速转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蒋璐璐身边的侍女茵儿。 茵儿那与珍珠相似的身形曾在不经意间让她混淆,如今想来,这或许并非偶然。 她心中暗自推测,或许正是蒋璐璐利用茵儿作为棋子,悄无声息地从库房中取走了那些珍贵的银两。 魏母的怒火几乎要溢出言辞,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楼儿,你看看这个蒋璐璐,哪里有半分做妻子的模样?她分明是将我这个婆婆视若无睹,连我用来治病的钱都敢动心思!” 言语间,魏母的眼中充满了失望与痛楚。 魏崇楼的脸色铁青一片,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门外,目标直指蒋璐璐经营的烤肉饼铺子。 抵达烤肉铺时,魏崇楼恰好遇见了正在门边忙碌的茵儿。 茵儿一见是他,心头猛地一紧。 “蒋璐璐在哪儿?”魏崇楼的声音在空旷的店铺内回荡,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店内客人寥寥,他的询问直接而迫切。 茵儿不敢违抗,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呐,“二少爷,夫人在楼上。” 魏崇楼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冲上了楼梯,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蒋璐璐端坐的身影。 面对他的到来,蒋璐璐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喜,反而是一脸的冷漠与疏离,“你来干什么?” 蒋璐璐的心境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以为魏崇楼温文尔雅,值得她托付终身,却未料到他会如此轻易地听信一面之词,让她承受无妄之灾。 跪祠堂的屈辱、身体上的疼痛,以及那份被误解的委屈,让蒋璐璐的眼神中再也找不到往日的温柔与依赖。 魏崇楼不愿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他直截了当地说:“蒋璐璐,我们之间的恩怨是私事,但家中丢失的银钱是用来给母亲治病的,你必须立即归还那些银两!” 蒋璐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热讽的笑容,“魏崇楼,你们是不是忘记了,那些银子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放在仓库里并不意味着它就属于你们。现在我取回自己的东西,合情合理。我警告过你,你那样对待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第113章 别无选择 魏崇楼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蒋璐璐口中的后悔,难道是指让母亲因为缺乏治疗费用而病情加重吗? 他眉头紧锁,不耐烦地认为蒋璐璐只是在闹脾气,“璐璐,之前是我的不对,别再胡闹了。母亲的药不能停,容哥儿还需要魏府的庇护,你不能让魏府因此陷入困境。” 容哥儿的名字如同一把钥匙,轻轻触碰了蒋璐璐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她是容哥儿的母亲,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儿子受到任何伤害。 “容哥儿是你的儿子,魏府不能亏待他。”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魏崇楼连忙解释,试图唤起蒋璐璐心中的母性,“母亲一直很疼爱容哥儿,如果你离开,容哥儿就只能由长乐堂的人照顾,你忍心让他失去陪伴吗?” 蒋璐璐虽然对魏母有着深深的怨念,但在容哥儿的问题上,她终究还是无法狠下心来。 最终,她愤愤地拿出了一包银子,里面是八十两银光闪闪的银锭,“其他的我已经用掉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这些已经是剩下的全部,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的眼神坚决,与魏府中那些循规蹈矩的人不同,她的脑海里充满了创新与变革。 既然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只能依靠自己,她便开始运用自己的智慧,为自己开辟一片天地。 “你能有什么大事?”魏崇楼不解,八十两银子仅仅足够支付母亲一个月的药费,之后的日子,全靠他和父亲的微薄俸禄支撑,家中人口众多,难道就不考虑日常生活了吗? “多得很。” 蒋璐璐一时冲动,脱口而出,“水泥、肥皂、火药……” 话到嘴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连忙闭口不言。 “算了,反正我有正事要忙。魏崇楼,我对魏府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你拿着这些银子回去吧,等我事业有成,自然会接容哥儿回来。” 她的话语决绝,已经做好了与过去彻底告别的准备。 魏崇楼虽然觉得她的想法荒诞不经,但在当前的情势下,他也只能接受这八十两银子。 他揣着银两,沉重地返回了魏府。 魏忆雪一进入长乐堂,见到魏崇楼,眼圈立刻泛红,“哥,娘的病又发作了,大夫说娘的病情更严重了,以后需要用人参续命,而且用量还要加大。” 正当兄妹俩交谈之际,大夫收拾好药箱从屋内走出,魏崇楼急忙询问药费,大夫开口便要了十五两银子,而这仅仅能够维持三天的用药。 魏崇楼的心情愈发沉重,他默默地付了银两,走进内室。 只见母亲躺在床上,痛苦地捶打着床沿,满腔的怨愤与不甘,“我这身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偏偏得了这种耗财的病,家里的积蓄再多,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啊!” 魏忆雪在一旁默默拭泪,口中不断地重复着对蒋璐璐的指责。 “实在没办法,我就豁出去面圣求见陛下。” 魏崇楼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条因战场受伤而致残的腿上,尽管这伤痕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耻辱,但在这一刻,他愿意将其作为拯救家人的最后一丝希望。 战场上的一次失误,险些酿成大祸,但他在那场战役中斩杀东靖二王子的英勇事迹,却是不可磨灭的功勋。 如果陛下心中还念及旧情,或许会赏赐一些银两,足以缓解魏府眼前的燃眉之急。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魏崇楼与父亲在书房中秘密商讨此事。 魏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楼儿,即便陛下赐银,也只是暂时缓解,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魏崇楼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言辞背后的深意,不禁追问:“爹,您是否已有其他良策?” 魏父抬头,目光温和地落在魏崇楼身上。 这位仪表堂堂的儿子,确是三兄弟中最为出色的一个,也难怪当年能够赢得忠义伯夫妇的青睐。 然而,面对家族的困境,即便是他,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无力。 他犹豫的瞬间仿佛拉长了时光,眉宇间凝聚着复杂的情绪,缓缓启唇:“崇楼,你可知,章大人,那位与为父同袍情深的同僚,在宴会上无意间提及,陛下似乎对苏雅郡主的终身大事颇感兴趣,有意探询其心中是否有意中之人,并提及赐婚之意。然而,苏雅郡主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这份殊荣。” 魏崇楼一听,心湖微澜,父亲那未尽之言,他已了然于胸——父亲期望他能与苏雅重拾旧缘。 思绪不禁飘回边疆,那段与苏雅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共度的艰难与欢笑,他深知,那份情感复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魏父见儿子面露难色,心中五味杂陈,痛心疾首地劝解:“楼儿,你可知道,苏雅虽贵为县主,但其婚配之事已成过往,这世间除了你,还有谁能不顾世俗眼光,勇敢接纳她?你只需稍作表示,她定会理解你的苦衷。诚然,此事或许会让魏府颜面受损,但在当前困境之下,我们别无选择,你且忍耐一时。” 魏崇楼对于父亲这番看似理所当然的言论并不苟同,他眼神坚定,语调平淡却坚决:“爹,此事无需再议。” 魏父读懂了儿子眼中的决绝,无奈地摇头,口中发出沉重的叹息:“罢了,罢了,最终还需看你自己的心意。你若真不愿意,为父也不会强人所难。你母亲的病情日益加重,治疗费用已使家中财力捉襟见肘,即便陛下赏赐银两,也难以长久支撑。” 离开父亲的房间,魏崇楼心情沉重,他迅速换上庄重的朝服,决定直接前往皇宫,寻求陛下的接见。 然而,当他赶到御书房前,却发现大门紧闭,只有潘公公守候在外。 潘公公一见是他,连忙上前阻拦,言语中带着几分歉意:“魏大人,陛下此刻正与群臣商讨国事,不便打扰,您是否愿意在外稍作等候?” 魏崇楼深知自己此行的迫切,只能点头应允:“如此,我便在此静候陛下,还望公公能代为转达。” 潘公公闻言,脸上堆起职业性的微笑:“魏大人放心,传达消息乃老奴职责所在。” 第114章 天妒英才 两人静静站立于御书房门外,因未得到陛下许可,加之此地人来人往,潘公公不敢擅自为魏崇楼搬来座椅。 魏崇楼只好在旁耐心等待,时间缓缓流逝,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御书房的大门终于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缓缓开启。 命运弄人,出门的几位大臣竟是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安将军与黄将军。 仇敌相见,分外眼红,安将军万万没想到会在御书房门口与魏崇楼狭路相逢。 他性格直爽,对魏崇楼的不满从不掩饰,冷哼一声,大步流星而去。 而黄将军则显得更为沉稳,对魏崇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魏崇楼心知肚明,这两位在抵抗东靖的战役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尤其是安将军,官位连升数级,如今的确有资本对他展现出高傲的态度。 理解是一回事,能否容忍则是另一回事。 魏崇楼暗自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刺入手掌,留下了几道细微的血痕。 不久,潘公公自门内走出,魏崇楼强装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上前询问:“潘公公,陛下……” 未等他说完,潘公公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魏大人,陛下政务繁忙,不如您先回家等候消息如何?” 魏崇楼心中一片了然,陛下显然是在回避他。 昔日,他与苏雅分离,陛下不愿见他,他尚能勉强接受。 但如今魏府内外交困,他不得不奋力一搏,争取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潘公公,我确实有紧急事务需面见陛下,能否请您再次为我通报?” 他坚信其中必有误会,近来他并未有何失当之举,陛下没有理由无故避而不见! 潘公公轻轻叹了口气,作为陛下身边的人,他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风声。 那次在忠义伯府搜出的物品…… 陛下表面平静,内心却洞若观火。 如果魏崇楼坚持要见陛下,万一言语间有所冲撞,后果不堪设想。 潘公公的目光掠过魏崇楼那略显不便的腿,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同情:“魏大人,陛下已对某些事情有所了解,您还是回去为好。” 他压低了声音,擅自揣测圣意乃大忌,尽管没有明说,潘公公也不敢声张。 说完,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转身走向御书房的另一边,留下魏崇楼一人,满心焦虑地伫立在门口,心中疑云密布。 陛下究竟知道了什么,竟至于连面都不愿意见? 难道是关于宋尚书之死的真相? 但这似乎说不通! 如果陛下真的知晓东靖二王子实际上是被宋尚书利用神器所杀,早该对宋尚书进行追封表彰,而今并无任何追封的迹象,绝非因此。 魏崇楼思绪纷飞,却始终不敢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回到魏府,他径直走入书房,魏母与魏忆雪皆为他忧心忡忡。 魏母焦急地向他的小厮打听情况,得知陛下不愿意见自己的儿子,顿时心乱如麻。 “楼儿此次西征,即便未立大功,也是劳苦功高!更何况他还受了那么重的伤,陛下怎能不见楼儿一面呢?” 魏忆雪同样感到困惑,但陛下的心思又岂是他们能够轻易揣测的? 魏家母女愁云密布,正茫然无措之时,门外突然传来通报,说是少夫人的娘家人来访! 魏忆雪眉头紧锁,“什么娘家人?谁的娘家人?” 她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心中充满了疑惑。 那仆人神色匆忙,语气中带着几分急促,恭敬地回禀道:“是二少奶奶蒋璐璐那边的亲戚!府门外此刻正站着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位年轻少爷,听闻是少奶奶娘家的亲人特地寻上门来了!” 这话一出口,魏母与魏忆雪的心中立刻如明镜般,原来,是蒋璐璐那位出身贫寒、仅靠几间米铺维持生计的娘家。 此时的魏府,虽然外表依然显赫,但魏母正苦于寻觅不到合适的手段来压制蒋璐璐,她的出现让府中气氛微妙。 如今,蒋璐璐的父母突然造访,无疑给了魏母一个将蒋璐璐送回娘家的绝佳理由。 魏母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连忙吩咐下人:“还不快去,请亲家公亲家母进府,好好招待!” 与此同时,在忠义伯府的另一侧,苏雅接到了紧急传召,她来不及多想,便匆匆整装,赶往皇宫。 抵达御书房外,只见皇帝端坐在案前,案上铺展的正是她前不久呈献的千机弩设计图。 昨日在含光院中,她意外发现前些日子遗失的江南堤坝图竟悄然回归府中,便预感到皇帝近日或许会召见她,只是未曾预料到会如此之快。 听见通报,皇帝抬眸,声音温和依旧:“来人,给德誉县主赐座。” 一旁的潘公公迅速搬来一把雕花椅,苏雅行礼致谢后,从容落座,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对皇帝召见的目的全然无知。 皇帝细细观察她的表情,却未能捕捉到任何破绽,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苏雅,你曾言这图纸出自你兄长之手,你兄长确是个人才!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他手中轻轻抚过图纸,言语中满是对人才早逝的惋惜之情。 苏雅的眉眼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愁:“若兄长能亲耳听见陛下如此赞誉,定会感到无比荣耀。兄长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为大晋贡献自己的力量,若他知道千机弩能得陛下赏识,并在军中发挥重要作用,定会在九泉之下深感安慰。” “那是自然,拥有了千机弩,我大晋军队定能战无不胜。” 皇帝点头赞同,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不过,你知道这图纸为何会落入魏崇楼手中吗?” 苏雅闻言,微微一愣,皇帝此问,表面上针对的是图纸的流转,实则也暗含对江南堤坝图失而复得的探究。 这正是苏雅期待已久的解释机会。 她坦诚以对:“臣女不敢对陛下有所隐瞒,臣女对此也甚是疑惑,故派遣忠义伯府的管家秘密前往江南调查。那时,臣女的双亲与兄长正筹备远航事宜,而魏大人恰好在江南为亲人守丧。” 无需多言,皇帝心中已大致推测出了其中的关联。 魏崇楼在江南守丧期间,极有可能与忠义伯的长子有所交集,毕竟彼时魏崇楼还是苏雅名义上的未婚夫,忠义伯府的未来女婿。 第115章 欺君之罪 这一联想,使得皇帝对魏崇楼的好感再度下滑。 利用他人兄长的成果邀功,且在获得功勋后违背婚约,坚持纳妾,这种行为在皇帝看来,实属凉薄。 皇族之中,凉薄本不稀奇,但若朝堂之上也有如此凉薄之臣,皇帝心中难免不悦。 魏崇楼凭借那份功劳踏入仕途,而今真相若揭,皇帝亦感被欺骗的愤怒。 但考虑到魏崇楼确实具备一定的才能,皇帝才容忍至今。 想到这里,皇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寒意:“这么说来,魏崇楼在江南之时便窃取了晏清的成果,还心安理得地冒名顶替!如此行径,哪有一丝读书人的风骨。” 尽管身为帝王,皇帝身上也不免有着皇族的凉薄,但他对太后的孝顺却是人尽皆知,曾在殿试中亲自命题,探讨君王之道与孝子之道的和谐共存。 魏崇楼的答案正中他的心意,因此被钦点为状元。 然而,人心难测,谁能料到背后竟是如此面目。 皇帝内心暗自叹息,再次看向苏雅时,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温柔:“你家庭的不幸,也是我大晋的一大损失。你放心,今后但凡有任何不快,尽管传话入宫,朕为你主持公道。” 苏雅心知肚明,这是皇帝以自己的方式弥补识人不明的遗憾。 至于魏崇楼的处理,皇帝自然会有其他的考虑。 她低头,满怀感激地接受了这份关怀,在离开御书房之际,恰好遇见皇后送来的精致点心。 皇后目光在苏雅曼妙的身姿与清丽的容颜上游走,嘴角的笑容中隐含着一丝复杂情绪。 目送苏雅远去后,她转向身旁的潘公公,轻声询问:“德誉县主来了多久了?” 潘公公毕恭毕敬地回答:“回皇后娘娘,德誉县主刚到不久,只在内室逗留了一炷香的时间。” 皇后这才放下心来,提着点心步入御书房。 室内,皇帝正凝视着桌上的图纸陷入沉思,皇后轻笑道:“陛下,是什么图纸让您如此费神?忙碌了一早晨,也该稍作休息了。” 皇帝的目光轻轻掠过皇后,虽然手指依旧搭在那张绘制精密的图纸之上,但思绪却仿佛飘向了一个遥远而复杂的境地:“朕在思考,对于那些欺骗过朕的人,究竟该用何种方式处理,才能既彰显天威,又不失公允。” 皇后的心中如同被细针轻轻扎着,伴随着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 那些熟悉的面孔在她的脑海里快速闪现,却没有一张能够清晰地与当前的困境对号入座。 她抿紧了嘴唇,言辞恳切而庄重:“欺君之罪,按律应当受到最严厉的惩罚。陛下身为九五之尊,天下苍生皆为您的子民,任何敢于对您不忠的行为,都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 皇帝轻轻挑动眉梢。 自小浸淫帝王之术,若事情真如表面那般简单,他又怎会为此感到棘手? 他深知,理论往往浅薄,书页间那些看似精妙绝伦的策略,或许在现实的土壤中难以生根发芽。 对于魏崇楼抄袭图纸的行为,皇帝心中确有不悦,但此人实为能工巧匠,愣是将江南的堤坝筑得坚不可摧,粮食产量因此突飞猛进,这等成就不容忽视。 魏崇楼,一个脚踏实地的行动派,在这冷酷无情的帝王家中,皇帝暗自思量,若真将他逐出朝堂,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假若晏清无恙,有这两位能臣辅佐,工部何愁不兴盛? 皇后细心观察着皇帝脸上微妙的情绪波动,正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进言,忽见皇帝将图纸轻轻放在桌面上,似乎心意已决。 “罢了,此事不提。皇后召见,可是有何要事?” 问题一旦有了眉目,皇帝的心情也随之舒畅起来。 皇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妾身今日前来,是想与陛下商议一事。妾身的侄女今年刚满十八,出落得美丽大方,她对武安侯心生倾慕,又极为喜爱荔枝。可惜荔枝珍贵,非季节难得。这次荔枝宴,不妨也让侄女一同参与。” 皇帝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皇后意图联姻武安侯,却不知他心中早有筹谋。 武安侯的婚姻大事,需得谨慎处理,低调行事。 若是萧延徽真的固执己见,非要娶一位门第显赫的夫人,那便超出了皇帝所能容忍的界限。 皇帝并未直接拒绝,“不过是荔枝宴,让她去便是。原以为尚有时日,不想转瞬即至,只剩两日了。” 皇帝与皇后,虽然身距不过咫尺,心却各自藏着不同的心思。 对此浑然不觉的苏雅,带着玲珑回到忠义伯府后便闭门谢客,而范悦芸则觉得京城生活趣味横生,时常外出游历。 宴会前夕,正当苏雅叮嘱玲珑前去确认范悦芸是否装扮妥当时,范悦芸急匆匆地从门外闯入,边跑边喊:“阿雅姐姐,忠义伯府外面围了许多人,说是来找你的。” 玲珑眉头紧蹙,一脸疑惑,“这是谁啊?” 范悦芸摇头表示不解:“不清楚,但似乎是一位老夫人,我们快去看看吧!” 一听说是老夫人,玲珑与苏雅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不安。 忠义伯府位于繁华之地,若置之不理,恐怕围观的人群只会越聚越多。 无奈之下,苏雅只好拉着玲珑走向府门,穿过密集的人群,果真看到了魏忆雪与魏母的身影。 玲珑面色铁青,挽起袖子,咬牙切齿地说:“这对母女又在搞什么鬼?把我们忠义伯府当成菜市场了吗?又来捣什么乱?” 苏雅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即便不明所以,也隐约猜到了几分。 魏崇楼被拒之门外,魏母等人恐怕误会自己又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故而前来挑衅。 在这即将前往荔枝宴的关键时刻,即便是平日温婉的苏雅,心中也不免升起几分不悦。 围观人群中,眼尖的人已经认出了她们,纷纷高呼:“德誉县主现身了!” 魏母与魏忆雪听到呼声,眼神顿时一亮。 魏忆雪搀扶着魏母穿过人群,魏府的仆人们紧跟其后。 魏母抬头望向忠义伯府门前的苏雅,几个月未见,苏雅比在魏府时更添了几分风韵,亭亭玉立,说是待嫁的少女也有人信。 第116章 颠倒黑白 魏母眼中闪过一抹幽怨,当众捶胸哀叹:“阿雅啊,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嫁入魏府,我立刻就把管家大权交给了你。魏府给予了你正室应有的尊重,你怎么忍心做出这种雪上加霜的事情?我好歹也曾是你的婆婆,一家人何必走到这一步,做事总该留有余地吧!” 她原本乌黑的秀发,因近期忧虑过度,饮食不佳,身体日渐消瘦,黑发中已夹杂了不少银丝。 此时,她站在台阶下与苏雅对峙,不明真相的百姓见状,不由生出几分同情之心。 魏忆雪今日打扮朴素,苏雅虽未特别关注魏府的动向,但也从玲珑那里听说,武安侯的老夫人亲自派遣管家收回了赐给魏府的荔枝宴请柬。 据说魏忆雪深受打击,当着武安侯府管家的面哭闹不休,但这除了让魏府更加尴尬外,别无他用。 苏雅捕捉到魏忆雪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恨,她无法参加荔枝宴,难怪今日会陪同魏母上门理论。 范悦芸站在苏雅身边,见众人议论纷纷,不满地说道:“你们指责我阿雅姐无情无义,可真正无情的难道不是你们?无缘无故堵在忠义伯府门前,意欲何为?” 魏忆雪怒视范悦芸,深知对方是忠义伯府的人,自然会偏袒苏雅。 “我二哥多年治理江南水患,丰收的背后有他不可磨灭的功劳。苏雅凭借军功,在接风宴上不知说了什么,害得我兄长病倒床榻,郁郁寡欢!苏雅,当初魏府并未亏待于你,甚至因为你的丧亲之痛而更加怜惜你,为何你不能以德报德?” 百姓们听了这话,也开始议论纷纷。 “如此说来,德誉县主岂不是成了那忘恩负义之人?那位才高八斗的状元郎,先是遭受被休的奇耻大辱,如今又因心病缠身,真是令人扼腕叹息。魏老夫人与魏三小姐此番登门,似乎也有了几分情有可原的意味。”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言语间夹杂着几分同情。 玲珑听到这番言论,气得小脸通红,玉足在地上跺得咚咚作响,愤慨道:“魏府的手段真是高明,颠倒黑白的功夫简直无人能及!” 她转头望向苏雅,没有得到主人的示意,便不敢再多言一句,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对魏府行径的不齿。 苏雅此刻正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凝视着魏母。 眼前的魏母,早已不见了在长乐堂时的那份傲气凌人,一头掺杂着银丝的发丝,显得格外沧桑,也难怪能轻易赢得百姓的同情与怜悯。 然而,苏雅的心中却明白,这一切不过都是表象。 “首先,我与魏家的那些过往,早在那道休夫圣旨下达的瞬间,便已一笔勾销。至于魏崇楼在战场上的所作所为,偷取我兄长的千机图,此事我早在接风宴上便公之于众,满座宾朋皆可作证,绝无半点虚言。” 苏雅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直视着魏母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如若不信,大可将魏崇楼唤来,我们当面对质。此事皇上心中自有定论,你们今日这般上门闹腾,难道是想挑战皇上的英明神武吗?” 一旁的范悦芸,苏雅的挚友,面露不屑,挺身而出,为苏雅助阵:“说对我阿雅姐始终如一,那皇上亲口下旨休夫时的言辞,难道是空穴来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魏家就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魏母一时语塞,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指责皇上,那是掉脑袋的大罪,她怎敢轻易尝试,更不愿就此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随着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其中不乏那些曾亲耳听闻那道休夫圣旨的百姓,他们也开始纷纷发表意见。 “皇上圣旨上说得很明白,魏崇楼在守丧期间私纳外室,哪有你们口中所说的那般无辜?分明是咎由自取!”一人高声说道。 这话如同利箭一般,直射入魏忆雪的耳中,她焦急万分,连忙辩解:“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不是吗?” 玲珑冷笑一声,针锋相对:“寻常自然是寻常,但你哥哥亲口对我家老爷夫人承诺,此生只娶一房!况且,这可不是简单的纳妾,是要平妻!你们口口声声说对我家小姐忠贞不渝,为何我家老爷夫人一有难,你们就迫不及待地要娶平妻?显然,是魏家先背弃了情义!” 此言一出,众人看向魏忆雪与魏老夫人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异样。 “原以为是位满腹经纶的状元郎,没想到在守丧期间也能做出如此不堪之事,真是丢人现眼!” “说要娶平妻,魏家之前还闹了个大笑话,那平妻的嫁衣竟是用黄线缝制!真是家底浅薄,离开了忠义伯府,什么都不是!” 自家儿子犯错在先,如今还有脸面来问责,这脸皮的厚度,让人咋舌。 魏忆雪嗫嚅着,欲言又止,魏母见舆论一边倒,眼中闪过一抹慌乱,急忙对众人喊道:“各位,别的我不多说,毕竟曾为一家,我不想把往日的情谊彻底撕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我有一事必须问个明白,因为它关乎一个无辜之人的名誉!” 众人的好奇心被激起,纷纷追问:“那你说说,还牵扯了谁?” “还牵扯了谁?我看分明是魏老夫人在混淆视听!”人群中有人不买账,直接反驳。 魏母见状,清了清喉咙,试图稳住场面:“雪儿前些日子收到了武安侯府的荔枝宴请柬,偏偏就在阿雅你入宫的那天,武安侯府的管家突然来收回了雪儿的请柬。阿雅,过去的我们不提,但在魏家时,雪儿对你一直恭敬有加,从未有过半点不敬!你这样做,让雪儿如何自处?” 魏忆雪听着母亲为她据理力争,心中那份被剥夺请柬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眼眶不禁泛起了泪花。 在众人眼中,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苏雅与魏崇楼之间的恩怨本与她无关,谁又能想到,这场风波竟然也将她卷入其中,引来周围人等的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第117章 权当是个教训 范悦芸毫不客气地指出:“魏老夫人,外人不明真相也就罢了,您心里难道还没数?我阿雅姐哪有那般能耐去左右武安侯老夫人的决定?公道自在人心,或许您该好好反省一下自身。” 她的话锋锐利,虽然让魏母气得脸色铁青,却也让围观的百姓嗅到了几分真相。 人们心中暗自揣测,必然是魏忆雪自身有什么不当之处,才会导致已经发出的请柬突生变故。 民众并不愚笨,很快便自发围成一圈,对着这对母女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明明是自家有问题,不自我反省,反而跑到忠义伯府来闹,由此可见,县主在魏府的日子该有多么艰难。” “没错,上门就是问责。有这股勇气,怎么不去武安侯府问个明白,为何请柬会被收回,偏偏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这些议论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魏母和魏忆雪的耳中。 魏母在魏府一贯说一不二,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非议,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遁形而去去。 魏忆雪感到羞辱与愤怒交织,双颊泛起了层层红晕。 “若武安侯老夫人心中对我有所不悦,大可不必劳烦发出请柬。然而,为何在苏雅妹妹入宫之后,那份请柬却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被悄然收回?这如何不叫我心生疑惑?”她的话语,非但没有平息风波,反而卷起了更多的流言蜚语。 “你明知道县主此行是入宫侍奉君侧,而非前往武安侯府,这两者之间有何相干?”人群中有人质疑道。 “且不说此事,单论魏府行事不端,更有盗取县主兄长心血设计图之嫌,真正需要反省的,难道不是你们吗?真是厚颜无耻,反咬一口,倒打一耙。” “小小年纪,心机竟如此深沉,也难怪武安侯老夫人会收回那请柬,以免污了宴席。” 魏忆雪,作为魏母晚年得来的明珠,向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哪里受得了这等公开的讥讽与嘲笑。 民众们的言辞犀利,毫不留情,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 这些话语汹涌澎湃地涌入她的心田,让她满脸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魏母见状,心中疼痛难忍。 她意识到自己理亏,又失去了民众的支持,若继续纠缠,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于是,她急忙拉起女儿,想要逃离这尴尬之地,却不料,刚欲转身,苏雅的声音便如寒冰般凝固了空气:“站住。” “魏老夫人,您屡次三番与我为难,先前我已多次退让。但事不过三,今日您如此冒犯于我,难道以为可以不了了之?” 苏雅的声音虽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 魏忆雪闻言,猛然回头,目光直视着苏雅那娇美而又不失威严的面容,心中的不甘与恨意如疯长。 “你还想怎样?苏雅,你别太过分!” 昔日魏府之内,她对苏雅颐指气使,至今仍未摆正自己的位置,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五品官员的女儿,而苏雅早已凭借赫赫战功,成为万人敬仰的县主。 她习惯性地对苏雅呼来喝去,态度傲慢无礼,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例外。 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眼中,无疑引来了皱眉与不满。 魏母先前那亲昵的称呼,此刻显得格外讽刺,只是虚伪的客套,毫无诚意。 苏雅面色一沉,眼神坚决。 “魏忆雪,你眼中无尊卑,不分长幼,这里不是魏家的后花园,我也不是你的父母兄姐,可以任由你肆意妄为。在我的地界,没有人会纵容你。” 说罢,她眼角余光一扫,捕捉到了玲珑蠢蠢欲动的身影。 自苏雅拦下这对母女,玲珑便是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 听到指令,她清脆地应了一声“好嘞”,脚步轻快地下了台阶,只听“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了魏忆雪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让魏忆雪半边脸都麻木了。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庞,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魏母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冲上前去,意图扯住玲珑的头发为女儿出气,“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竟敢欺负我家雪儿!” 可惜岁月不饶人,她的力气早已不如当年,玲珑哪里会惧怕,轻松地抓住她的手腕一推,魏母便踉跄着摔倒在地,四脚朝天。 趁着这个空档,玲珑又连甩了魏忆雪两巴掌,她的脸颊迅速肿胀起来。 “你们母女对县主无礼,不敬长辈,按律当送官府问罪。但咱们小姐宅心仁厚,不愿多生是非,今日这三巴掌权当是个教训。陆老夫人年事已高,魏三小姐就代替母亲受罚,为你娘承担后果吧!” 玲珑说完,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回到了苏雅身边。 围观的群众纷纷赞叹苏雅的宽容与大度。 “魏家这对母女对县主如此无礼,魏家过去又亏欠县主那么多,县主却能不念旧恶,仅仅以三巴掌了结恩怨,这份胸襟,多少显赫之家都难以企及!” “没错!要是我,可没这么好说话,对长辈如此无礼,言语粗鄙,直接送官府管教去!” “看来平时在魏家作威作福惯了,陆老夫人说的那些尊重嫂子的话,全都是糊弄人的!”说这话的人斜睨着魏忆雪,眼中满是鄙视。 魏忆雪顶着肿胀的脸,耳畔充斥着尖酸刻薄的议论,终于忍不住捂脸哭泣,踉跄着逃离了现场。 魏母担忧女儿安危,也紧随其后。 玲珑则挺胸收腹,仿佛一位凯旋归来的将军。 在魏家时,她们可没有这样的机会,好好教训这对母女。 没想到,今日她们竟主动送上门来,正好让她们记住这个教训。 玲珑心中畅快无比!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她挥手示意人群散去。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群众,没了热闹可看,也逐渐散去。 有几个好事者还朝着魏忆雪母女离开的方向跟去,或许还能在别处找到乐子。 范悦芸手指轻轻敲击着,发出啪啪的声响,“阿雅姐姐,魏家人真是欠教训极了!如果不是顾忌名声,我刚才真想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第118章 赴宴 苏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柔声道:“为那样的人损害名声不值,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吧。” 幸好她们早早出门,尽管耽误了些许时间,终究没有错过吉时。 马车已在门外等候,范悦芸敏捷地攀上车,随后转身将苏雅扶了上去。 坐在马车内,范悦芸回想起方才门前魏母与魏忆雪的嚣张模样,不禁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阿雅姐姐,你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我以往总以为,像魏家这种小官宦家庭,顶多不过是些琐碎的规矩束缚,哪曾想,他们竟连儿媳的嫁衣金线都要斤斤计较,这等刻薄,真是让人听了心里就像吞了苍蝇,说不出的难受。” 范悦芸的眉头紧锁,回忆起街坊四邻的窃窃私语,那些关于魏家苛待儿媳的片段。 这还仅仅只是魏家对外显露的一丝冰山一角,范悦芸心中暗自思量,当年阿雅姐姐与魏崇楼那纨绔子弟尚未了断恩怨之时,在那深宅大院里所承受的委屈与辛酸,恐怕比这还要沉重百倍。 苏雅轻轻拍了拍范悦芸的手,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在魏家的日子,其实也没那么糟糕,无非是魏老夫人言语间带点刺,权当我是在磨练心性,消磨时光罢了。一年的时间,对于人生长河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损失。” 范悦芸欲言又止,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对苏雅的心疼与不舍。 怎么可能没有损失呢? 一个女子,嫁作人妇,失去了自由与清白,这难道不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牺牲吗? 然而,这样的话太过直白,未经世事的范悦芸终究还是羞于启齿,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 而苏雅,自然也就无法洞悉表妹心中那份深藏的误解。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马车缓缓停在了武安侯府的朱红大门前。 今日的荔枝宴,不仅吸引了京城中的诸多名流,更有宫中三位权势显赫的人物将莅临,整个侯府因此而忙碌得热火朝天。 甫一下车,便有专门的仆役引领车夫离去,同时,一位面容慈祥、经验丰富,身着华贵服饰的嬷嬷迎了上来,亲自带领范悦芸与苏雅前往荔枝宴的举办地。 苏雅认得这位嬷嬷,是武安侯老夫人身边的资深仆人,平日里待人接物总是温文尔雅,举止得体。 嬷嬷边走边向二人介绍道: “县主、范小姐,荔枝宴设在侯府的花厅之中,皇上为了表彰武安侯的功绩,特别赐予了五棵极为珍贵的荔枝树,此刻正矗立在花厅之内。待到皇亲国戚们驾临时,方能亲手采摘那些成熟的果实,享受这份来自南国的甘甜。”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荔枝因其产地遥远而显得格外珍贵,即便是皇宫中的贵人,也难得有机会品尝。 武安侯能够得到如此殊荣,足以见证他在皇室中的地位之高。 对于苏雅而言,荔枝并不陌生,她曾随父母的商队游历过岭南,那里的荔枝林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对范悦芸来说,这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听说连皇宫中的贵人都难以轻易享用,她的眼中不禁闪烁着好奇与向往的光芒。 “嬷嬷,到时候每个人能分到几颗荔枝呢?”范悦芸满怀期待地问道。 “几颗?” 嬷嬷的话音未落,一旁的走廊里走出了一位身着粉蓝宫装的少女,她高昂着头,轻蔑地瞥了范悦芸一眼,语气中充满了不屑:“荔枝如此珍贵,每人能分到一颗已是极大的荣幸,你还妄想能吃几颗?” 少女身后跟着几位同样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千金小姐,其中一位掩嘴轻笑,附和道:“平乐郡主所言极是,这次的荔枝全靠水路长途运输,途中损耗严重,树上剩下的果实已经寥寥无几了。” 平乐郡主? 苏雅心中微微一动,她听说过这个名字,乃是六王爷的庶出之女,因身为独女,在京城中颇有声望。 但让苏雅感到不解的是,今日的荔枝宴似乎只邀请了小官之家或是毫无背景的女子,为何这位身份尊贵的郡主也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疑问在苏雅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见范悦芸抿紧了嘴唇,神色紧张,便悄悄示意她要冷静,随即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温婉地说道:“民女见过平乐郡主,小芸年纪尚小,见识浅薄,自然不能与见多识广的郡主相比。” 平乐郡主的面色微微一变,原本打算借范悦芸的美貌调侃一番,却不料被苏雅几句话轻易化解,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意外。 若是一味纠缠下去,反倒是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 在众人面前,平乐郡主怎肯失了颜面,只好勉强接受了这份恭维,带着随行的小姐们匆匆离去。 望着平乐郡主渐渐远去的背影,范悦芸小声抱怨道:“我就说不喜欢来京城嘛,偏偏我妈非逼着我来!在这里,随便转个弯都能碰到个贵族千金,个个都像是要踩我一头似的。” 苏雅轻轻拍了拍范悦芸的手,柔声安慰道:“小芸,只要我们行事有理有据,别人就奈何不了我们。更何况,我们现在身处武安侯府,皇上、皇后和太后也即将驾临,平乐郡主怎敢真的对你怎么样。” 一想到有皇上的这层关系作为后盾,范悦芸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此时,她们已步入花厅旁的凉亭,引路的嬷嬷恭敬地说道: “请县主和范小姐在此稍作休息,待荔枝宴一切准备就绪,自会有专人来通知各位开席。” 嬷嬷退下之后,苏雅与范悦芸找了个位置坐下。 随着苏雅的出现,周围不少小姐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今日到场的大多是五品及以下官员的千金,她们大多不认识苏雅,但都被她超凡脱俗的美貌与独特的气质所吸引,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这些小官员的女儿们,许多人心中都藏着麻雀变凤凰的幻想,彼此之间条件相仿,突然间出现了苏雅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女子,自然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苏雅能感觉到那些看似隐蔽实则直接的审视目光,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略带敌意,她只能保持镇定自若,以不变应万变。 第119章 不翼而飞 范悦芸则觉得这些小姐们与平乐郡主并无二致,她轻声对苏雅说:“表姐,我不喜欢坐在这里,这么多人盯着,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边说边以优雅的手势指向一侧,苏雅随着指尖所指方向望去,只见那里人群稀疏。 两人缓缓移步至那方静谧之地,四周的嘈杂逐渐淡去,只留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确实清静了许多。 这时,范悦芸终于有机会细细品味武安侯府的景致。 她家虽也是商贾之家,宅院布置得体,但在武安侯府的假山水景面前,显得逊色不少。 她回想起沿途所见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错落有致,不禁在心中暗自赞叹:“武安侯府的地位尊崇,家财万贯,且主人低调,这里真是一处人间仙境!” 苏雅没有立即回应,只是轻轻点头,似乎在默默赞同范悦芸的感慨。 范悦芸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片刻之后,突然好奇地问:“表姐,你在京城这么久,有没有见过武安侯本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苏雅刚要启唇,想要分享自己对武安侯的了解,却突然被一阵急促而庄重的声音打断。 不远处,潘公公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威严:“各位小姐,皇上、太后、皇后驾临,请诸位移步花厅相见!”不容忽视的 一听说是皇上亲临,所有人均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裳,跟随着潘公公的步伐,有序地步入花厅。 花厅之中,皇上、皇后、太后三位至尊端坐在上首,气度非凡。 首排左右两侧,则是武安侯与其老夫人,他们正谈笑风生,一派君臣和谐、家国天下的景象,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仰。 花厅中央,五株用湿润布料细心包裹的荔枝树静静矗立,高度恰到好处,与人胸口齐平。 面对这世间最为尊贵的三人,哪位少女敢轻易分心,众人皆是敛衽行礼,声音整齐而恭敬:“民女参见皇上、太后、皇后。” “都起身吧。” 太后望着这群青春洋溢、花容月貌的女子步入花厅,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微笑,侧头轻声对皇后说道:“看着她们,就像含苞待放的花朵,生机勃勃,相比之下,我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皇上闻言,呵呵一笑,以轻松的语气打趣道:“母后哪里老了?这些年来,您的风采依旧,丝毫未减!” 太后被皇上的话逗得开怀大笑,见姑娘们还略显拘谨地站立着,便和颜悦色地宽慰道:“皇上总是喜欢拿我开玩笑,你们也别紧张了,都随意坐下吧。” “是,多谢太后恩典!”众人闻言,这才依次落座。 荔枝宴的座位安排得井井有条,每人的面前都摆放着精致的小碟。 苏雅的位置恰到好处,既不显眼,也不至于过于偏僻,一切都显得那么得体而自然。 太后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苏雅,眼神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转而向皇后询问:“皇后,你还记得去年的荔枝吗?还没进城就已损坏。今年手下人机智,直接将荔枝树送了过来,你可要好好品尝,别辜负了这份心意。” 皇后对荔枝情有独钟,去年因保存不当导致荔枝腐坏,她为此还处罚了负责运送的官员。 听到太后的提及,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其实她对荔枝的喜爱,更多是源于年轻时与皇上共度的美好时光,岭南荔枝的到来,总能勾起她对那段深情岁月的回忆。 去年此时,皇上新纳了一名美人,使得帝后之间产生了微妙的隔阂。 望着那些腐烂的荔枝,皇后仿佛看到了他们之间感情的裂痕,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酸楚与愤怒。 思绪回到当下,皇后温婉答道:“母后所言极是,有了荔枝树,果实必然新鲜甘美。” 太后趁机提议,语气中满是期待:“那我们就揭开荔枝树的遮布,看看今年的荔枝是否丰收吧。” “遵命!”仆人们战战兢兢地开始揭开布幔,五株荔枝树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 前三株树上的果实稀疏,加起来不过寥寥数十颗。 苏雅心中暗自感叹,岭南的荔枝树本该果实累累,眼前的稀疏显然与长途运输的艰难有关。 其他小姐们也注意到了荔枝的稀缺,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最后两株树上,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然而,当最后一层湿布被揭开时,那两棵树竟然空无一果,枝头光秃,一片寂寥。 潘公公面露惊骇之色,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这两株荔枝树的果子怎么不见了?这..……这不可能!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老奴昨日送树来时,上面分明还有荔枝的!” 花厅中的小姐们顿时面面相觑,荔枝之珍贵,人尽皆知。 此刻,在荔枝宴上,两树荔枝不翼而飞,怎能不让人心生恐慌? 皇上神色凝重,武安侯的老夫人虽然内心慌乱,但多年的宗妇生涯让她学会了在危机时刻保持镇定,她起身,语气坚定地请罪:“皇上,臣妇失职,未能妥善照料荔枝,请皇上降罪。” 萧延徽也随之起身,声音洪亮:“请皇上降罪。” 皇上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惩罚有功之臣,更何况萧延徽是他麾下的一员猛将,若因几颗荔枝而施以责罚,恐怕会成为朝野的笑柄。 “老夫人,延徽认为此事并不复杂,只需查明真相即可。” 皇上话音刚落,目光锐利地扫向那些正在揭开湿布的仆役,他们正是武安侯府中负责荔枝树的管事。 皇上的目光虽然看似温和,但多年累积的威严使得即便是这看似平常的一瞥,也让那些仆役吓得连连磕头,口中不住地恳求:“小的知罪,老夫人明鉴!我们日夜守护着荔枝树,今晨荔枝还完好无损,水分充足。这两树荔枝无缘无故消失,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仆人们跪伏在地上,荔枝之珍贵,加之府上地位显赫,任何差池都可能让他们付出沉重的代价。 “去,将今日值守花厅的所有仆人都叫来。”武安侯老夫人沉声吩咐。 第120章 诬陷 在御前发生如此严重的疏漏,即便是深受圣上宠信的武安侯府,也必须严肃对待,不容有任何闪失。 在老夫人威严的命令下,不消片刻,十几个仆人便跪满了花厅中央,他们个个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慌与畏惧。 “明明清晨时分,那珍贵的荔枝还完好无损,怎会一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们究竟是如何看守的?” 仆人们仍旧支吾其词,互相推诿责任,真相难以分辨。 恐惧如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他们的喉咙,使得他们的声音不住颤抖。 目睹仆人们慌乱失措的模样,坐在老夫人身边,身着粉蓝宫装的平乐郡主微微噘起樱桃小嘴,不满地言道:“皇叔,皇祖母,这些仆人怎敢如此疏忽职守?依平乐看来,今日来访的宾客中,定有人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皇帝闻言,轻轻点头表示赞同,目光深邃地问道:“平乐言之有理,那你认为,该用何种方法才能揪出这背后的始作俑者呢?” 苏雅目光复杂地望向平乐郡主,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她回忆起路上与平乐郡主不欢而散的情景,那时平乐郡主愤然离去的方向,并非一般女子休憩的地方。 这份忧虑在苏雅的眼底悄然涌动,她隐隐感到平乐郡主的嫌疑最大,却不明了她此刻挺身而出的目的何在。 得到皇帝的信任,平乐郡主面上闪过一抹得意之色:“皇叔,这些小姐平日里难得一见荔枝,如今出了差错,只需逐一盘问,找出在进入花厅前单独行动的人,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皇后也随声附和:“陛下,平乐郡主之言不无道理,众小姐同处一室等候,若有谁不在场,嫌疑自然最大。” 皇帝觉得此法可行,遂将目光转向那些神色各异的小姐们,语气严肃地问道:“你们之中,可有人察觉到了什么可疑之处?” 大多数小姐选择了沉默,只有其中一位缓缓抬起了头,她的动作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范悦芸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经意间与那人的目光相接,心中顿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不正是在凉亭中,屡屡向她们投来意味深长目光的那位小姐吗? 她朝这边投来一瞥,眼神中的迟疑与闪烁让范悦芸的心弦猛地一紧。 事情的发展正如范悦芸所担忧的那样,那位小姐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主动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陛下,刚才我们在门外等候时,确实有两位小姐提前离开了,若要论嫌疑,她们或许更大。” 她所指的,正是苏雅与范悦芸。 范悦芸性情直率,未曾料到此人竟敢当面编排是非,她们明明还在场中,怎就被无端指认为罪魁祸首? 虽然她们曾短暂离席,但随即宴席便开始了,短短片刻之间,哪里有时间去窃取荔枝? 怒意尚未及发作,苏雅已投来安抚的一瞥,随后从容不迫地正面回应那位小姐的指责:“这位小姐,你说我们擅自离去,然而从抵达至宴席开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引领我们的嬷嬷可以为我们证明。请问,在这样短促的时间里,我们如何能完成你口中所谓的窃果行为?” 面对苏雅的反问,那位小姐一时语塞,脸上写满了尴尬与无措。 苏雅又接着说道:“既然无法提供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又没有旁证人证物证,仅凭一面之词,又怎能随意诬陷他人?” 苏雅端坐不动,言辞不卑不亢,那份从容与坚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小觑。 那位方姓小姐,在众多权贵审视的目光下,尤其是萧延徽那几乎能穿透人心的注视下,不禁低下了头,满脸羞愧,难以自圆其说。 她又怎能坦白,这一切不过是出于对陛下惩罚的恐惧,才试图将苏雅与范悦芸推出作为替罪羊? 这时,平乐郡主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德誉县主口齿伶俐,真是令人佩服。” 她的目光停留在苏雅清丽的面容上,语气中充满了高傲:“县主坚持自身的清白,可还记得长廊相遇时,你身边的这位小姐所说的话吗?” 苏雅心中一紧,原以为那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想到平乐郡主竟然旧事重提,显然是有意刁难。 雪姨对苏雅有恩,更是她母亲的亲妹妹,苏雅岂能坐视不理。 于是,她起身行礼,语气坚定:“郡主言重了,家妹久居江南,从未见过荔枝,听说有荔枝宴,好奇询问每人能品尝几颗,乃是人之常情,却被郡主误解至此。我与家妹绝无半点窃取之心,请陛下、太后、皇后明鉴。” 皇帝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起初听到平乐郡主的言论,还以为范悦芸说了什么不当之言。 原来只是出于好奇询问每人能吃几颗荔枝,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皇帝转而蹙眉望向平乐郡主,正好看见她怒视着苏雅,脸色阴沉下来:“平乐,你这是什么意思?德誉县主对大晋有功,岂能因为几句无心之言就妄加揣测?” 平乐郡主在无奈之下,只好勉强道歉,愤愤不平地坐下,还不忘狠狠瞪了方小姐一眼。 方小姐紧张地绞着手指,生怕自己惹恼了这位权势滔天的郡主。 武安侯老夫人适时出面调解气氛:“太后,阿雅与老身交情匪浅,她的品性老身最是了解,断不会做出这种事,必是一场误会。” 太后见武安侯老夫人如此力保苏雅,心中已了然,这位多年的好友似乎已经决定为自己的侄儿寻一位已婚的佳人为妻。 她与武安侯的老夫人私交甚笃,萧延徽又是那样的出色,当年适婚年龄时,不知有多少名门望族的千金挤破了头想要嫁入武安侯府,两人在挑选时都挑花了眼。 结果,最终却是被一个已有婚史的女子抢了先机,太后心中难免有些别扭。 不过毕竟不是自己的儿子,短暂的遗憾过后,太后顺着老夫人的话说道:“老夫人的话,哀家自然信得过。荔枝虽珍贵,到底也只是入口之物,不应因此耽误了正事,还是尽快分配剩余的荔枝吧。” 第121章 求陛下赐婚 只是那本就不多的荔枝,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晶莹剔透。 遭窃之后,这份珍贵更是被无限放大,以至于每人仅能分得两粒,让人不舍得轻易品尝。 方小姐端坐在席位之上,精致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缓缓拿起那两颗荔枝,轻轻放入口中,却味同嚼蜡,似乎并未感受到任何特别之处。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或许是因为期待过高,现实反而显得平淡无奇。 周围的其他小姐们,亦是大多如此神情,她们或轻咬荔枝,或细细品味,但脸上却难掩淡淡的失落。 毕竟,荔枝之美,在于那份初尝的新鲜感,一旦失去了那份初见的惊喜,即便是再甘甜的果肉,也难以触动她们的心弦。 荔枝品尝的环节结束后,荔枝宴迎来了真正的高潮。 太后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柄雕工精美的玉如意,那玉如意温润如光泽流转,象征着无上的荣耀与祝福。 她慈祥的目光落在萧延徽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严,命他从众多佳丽中挑选出自己的正妻。 萧延徽今日身着墨黑窄袖蟒袍,衣襟上绣着金线云龙,每一步行走间,袍服轻轻摩擦,发出细微却悦耳的声响。 他的腰间悬着一块温润如玉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更衬得他身形挺拔,英气逼人。 当他恭敬地接过托盘中的玉如意,转身之际,不经意间与苏雅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悄然退去。 苏雅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惊喜,有忐忑,还有难以言喻的温柔。 席间,不少女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萧延徽那挺拔的背影,她们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心中暗自羡慕那个能成为这位英武英雄正妻的女子。 平乐郡主原本因不满而紧锁的眉头,在这一刻也渐渐舒展,她手中的手帕被绞得紧紧的,眼神中充满了忐忑与期盼,死死地盯着萧延徽的一举一动。 当萧延徽毫不犹豫地将玉如意递向苏雅时,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手帕在指间几乎要被撕裂。 花厅内,空气仿佛凝固,除了太后与武安侯老夫人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外,其他人皆是一脸愕然,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决定。 范悦芸更是惊讶得嘴巴张得老大,她曾无数次在表姐面前提及的那位神秘的表姐夫,竟然就是眼前的萧延徽,一时之间,她心中五味杂陈,既为表姐感到高兴,又为自己之前的无知感到好笑。 皇帝眯起了双眼,神色复杂,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原本因顾忌萧延徽的势力扩张,而禁止他娶高门之女,以免势力失衡。 然而,萧延徽的选择却让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忧显得过于狭隘,甚至有些可笑。 萧延徽所求的,不过是一位真心相爱的伴侣,至于对方的背景,对他而言似乎并不重要。 皇后用精致的手帕轻轻掩住嘴,半晌没有言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她深知皇家婚姻的复杂与无奈,对于萧延徽的坚持,心中既有赞赏,也不免有些忧虑。 萧延徽仿佛并未察觉到周围人各异的神色,他挺直了脊梁,对着上座的三位长辈,语气坚定而诚挚:“微臣心仪德誉县主已久,恳请陛下恩准微臣迎娶阿雅进门,共结连理。” 平乐郡主瞪大了眼睛,她初次见到苏雅便心生不悦,没想到自己的直觉如此准确。 此刻,她心中恨意翻腾,恨不得能将苏雅挫骨扬灰,但在皇帝等人的注视下,她只能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愤怒。 “延徽,你确定考虑清楚了吗?”皇帝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沉声问道。 萧延徽的回答斩钉截铁:“微臣心意已决,愿娶阿雅为妻,此生不纳妾,唯愿与她携手白头。” 此言一出,席间那些小姐心中暗自咬牙,嫉妒与不甘交织在一起。 她们不明白,为何苏雅能有如此好运,不仅得到武安侯这样顶天立地男子的青睐,还能让其在皇帝面前许下永不纳妾的誓言。 要知道,这不仅是对爱情的承诺,更是一种对皇权的尊重,一旦违背,便是欺君之罪! 苏雅虽然有着县主的名号,但实际上家中只有她这一位孤女,虽然家财万贯,但她平日里亲近百姓,关心朝政,深得人心。 皇帝对这门婚事自然是满意的,但同时,他也必须考虑到武安侯老夫人的意见。 皇帝的目光转向了武安侯的老夫人,意外地发现老夫人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意,显然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 见状,皇帝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笑呵呵地说道:“那就照你的意思办,不过圣旨嘛,我回宫后再正式颁发。” 萧延徽与苏雅一同跪谢皇恩,荔枝宴也随之落下帷幕。 随后,萧延徽亲自护送苏雅返回家中,而范悦芸则独自乘坐另一辆马车,心中满是疑惑与好奇。 路上,苏雅的心情复杂难言:“真没想到侯爷会在宴会上直接请求陛下赐婚,侯爷这样做,难道不怕外界的议论和非议吗?” 在贵族的联姻中,往往包裹着层层的礼节与伪装,即便内心十分满意,也极少有人会当众表露,更多的是私下里的协商与决定。 苏雅原以为萧延徽会选择在宴后私下向陛下提出赐婚的请求,没想到他竟选择在众人面前公开表明心意。 皇帝和其他小姐们惊讶的眼神,让她这个自认为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不免感到一丝尴尬。 萧延徽闻言,轻轻一笑,解释道:“这也是陛下的意思。他担心我在军中的声望日益增长,急于通过家族的纽带对我加以制约。即便今天我不提,他迟早也会为我安排婚事,所以……” 说到这里,他转头深深地望了苏雅一眼,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坚定,“还好你来了。” 苏雅抿了抿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这才是萧延徽真诚邀请她参加宴会的原因。 萧延徽的眼神深邃,她不敢多作停留,急忙移开视线,生怕自己会沉溺其中。 第122章 有我在,无需顾虑 萧延徽似乎看出了她之前的担忧,又补充道:“这是陛下亲赐的婚约,旁人不敢非议。如果真有人因此找你麻烦,尽管处理,有我在,无需顾虑。” 苏雅抬头,萧延徽的眼神太过直接,仿佛在告诉她,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这份信任与支持,让她的心头一暖,“不必,我本也不是嚣张之人,不会轻易与人为敌。”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车夫在外禀报,忠义伯府已经到了。 苏雅正准备下车,刚一站起身,一旁的手就被轻轻握住。 萧延徽的声音低沉而温暖:“就算嚣张些也无妨,往后多来陪陪母亲,她在家时常念叨你。” 苏雅点头应允,走到门前,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萧延徽的马车并未离开,他正掀起帘子,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察觉到她的目光,萧延徽嘴角微微上扬,苏雅读懂了他的唇语,他在说明日会来接她。 她几乎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转身步入府中。 早已等候多时的范悦芸见她归来,连忙迎上前,一肚子的问题倾泻而出:“阿雅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和武安侯的事情怎么一直瞒着我?” 范悦芸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回忆起自己在苏雅面前那些轻率的言辞,脸颊不禁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心中暗自懊恼。 苏雅仿佛洞察了他的心思,嘴角勾勒出一抹无奈却温柔的笑靥:“你别多想,其实我自己也是千头万绪,不知从哪里开始讲起。再加上你每日早出晚归,忙碌不已,我又怎能轻易打扰你的步伐呢?” 这话让范悦芸心中的阴霾稍散。 范悦芸恍然大悟,点头之余,眼中闪过一丝灵光,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对了,阿雅姐,我今天提前回家的路上,无意间在街头听到了一件震动人心的大新闻。”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添了几分神秘感:“据说,就在前几天,魏府那位外室的娘家人突然找上门来,原本在魏府内还算相安无事,可不知为何,今日却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更有传言说,自从魏家老太太从咱们府上回去之后,家里就争吵不断,与那外室的娘家人争执不休,魏府因此乱作一团,连怀仁堂的名医都被请去了好几个,场面好不热闹。” 苏雅闻言,秀眉轻轻一挑,心中暗自揣测,魏家老太太怕是被气得不轻,才会导致如此。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可见那场争执绝非小事。 而魏府的现状,正如范悦芸所述,真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蒋璐璐一家,满载财物与厚礼,怀揣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踏进了魏府门槛。 他们原以为,作为京城状元的魏崇楼,府邸定是金碧辉煌,哪知映入眼帘的却是意想不到的简朴。 尽管出乎意料,凌家人还是恭敬地献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然而,魏府众人接待他们的态度却耐人寻味,透着几分微妙与疏离。 蒋璐璐仿佛人间蒸发,只有那个名叫容哥儿的外孙出现在众人眼前。 蒋璐璐的弟弟凌坤杰,心中疑窦丛生,私下里悄悄打听姐姐的下落,却不曾想,非但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反而听闻了魏家近日的种种纷扰,甚至涉及到了姐姐婚服被削减的尴尬事。 凌父凌母得知此事,胸中怒火中烧,魏府纵然声名显赫,又怎能如此欺人太甚? 蒋璐璐的失踪,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怒气未消之际,凌坤杰外出时,偶然目睹了魏母与魏忆雪前往忠义伯府的背影,心中更是添堵。 凌家二老闻此,怒气冲天,自家的女儿嫁入魏家,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怀,反而与那忠义伯府关系微妙,这究竟是何居心? 魏母归来后,双方的矛盾终于爆发,一场激烈的争执在所难免。 魏母自清晨起便心神不宁,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哮喘病骤然发作,魏府上下顿时乱成一团,急匆匆地请来了城中最有名的大夫。 魏崇楼面容凝重,立于长乐堂门外,与之相对的是同样神色严峻的凌家人,因理亏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门轴“吱嘎”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闷,众人纷纷起身。 魏崇楼迫不及待地询问:“大夫,家母的病情如何了?” 大夫的脸上挂着不悦,语重心长地告诫:“我已经说过,尊母的病情需要谨慎对待,不可大喜大悲!今日的发病,显然是情绪过于激动所致!老朽费尽心力,才以针灸暂时稳定了病情,但要想彻底治愈,非得用上百年老参不可。” 百年老参,价值连城,魏府自然知晓其珍贵。 魏崇楼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那就用百年老参。” 大夫却摇了摇头,面露难色:“难就难在,怀仁堂现有的百年老参并不完整!” 完整的百年老参,世间罕有,即便是怀仁堂这样的名医汇聚之地,也屈指可数。 之前为了给魏母配药,已经将仅有的几株切割使用,如今的问题不仅仅是价格昂贵,更是无处可寻。 “这该如何是好?”魏忆雪焦急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大夫,请您务必再想想办法,我们魏府确实没有完整的百年参了。” 魏崇楼也紧跟着问道:“大夫,偌大的京城,难道就没有其他地方能寻到百年老参吗?” 大夫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坦诚相告:“魏大人,事已至此,老朽不妨直言,其他地方是否有我不清楚,但有一处必定有。” 魏崇楼目光如炬,追问道:“请大夫明示。” 大夫缓缓答道:“忠义伯府商贸繁盛,甚至拥有自己的参田,市面上许多医馆的小年份人参均出自忠义伯府,他们府中必定藏有年份久远的人参。” 魏家与忠义伯府之间的纠葛早已在街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大夫自然也有所耳闻,故而言语间显得格外谨慎。 魏崇楼与魏忆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沉重。 魏忆雪急切地插话:“不行,大夫,难道别处就不可能找到吗?” 第123章 厚颜无耻 她上午才在忠义伯府出了丑,下午就要因为百年老参的事低头求助,这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更何况…… 魏崇楼至今对上午的事情还一无所知,一旦踏入忠义伯府,所有的秘密都将暴露无遗。 或许是魏忆雪的反应太过强烈,引起了魏崇楼的疑虑,他投去了一道探究的目光。 但想到自己对忠义伯府之行也毫无兴趣,魏崇楼并未打断魏忆雪,而是转而期待大夫能给出更好的建议。 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我就无从知晓了。你们多打听打听,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线索。” 魏府上下,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 与此同时,坐在一旁的凌家人也是眉头紧锁,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会将魏母病情加重的责任引到自己身上。 事态越加复杂,他们愈发沉默,不敢多言。 魏崇楼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起身欲出门。 魏忆雪见状,连忙出声挽留:“二哥,你要去哪里?” 魏崇楼心中那份莫名的不安再次涌动,平日里他出门,魏忆雪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反应。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魏崇楼的声音里带着威严。 魏忆雪一时语塞,支吾道:“我,我能瞒你什么?二哥,我只是担心娘亲的病情,你这一走,我这心里没底。” 魏崇楼冷冷地哼了一声,“但愿如此。”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显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说罢,他没有再多看魏忆雪一眼,转身间衣袂轻扬,步伐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蹒跚,那因旧伤留下的轻微跛行,在加快脚步时尤为明显,仿佛是过往伤痛在他身上刻下的烙印,提醒着他曾经的风雨。 忠义伯府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苏雅慵懒的侧脸上,她缓缓睁开双眼,梦境的余温还未完全散去,便有仆人匆忙通报,魏崇楼来访的消息。 正在与苏雅品茗闲聊的范悦芸,闻此消息,眉头紧锁,俊美的脸庞上写满了不悦。 “魏府的人今日是集体中了邪吗?为何偏挑这个时候纷至沓来?真是扰人清静!”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嘲讽,显然对魏府的频繁造访感到厌烦。 在范悦芸心中,魏崇楼无疑是魏府中最令他厌恶之人,只因他让温柔如水的阿雅姐姐心碎,一个不懂珍惜佳人,分隔多日仍不顾忌讳上门寻人,这无疑是在往旧伤口上撒盐。 苏雅本就避讳与魏府中人有任何瓜葛,更何况她已心许萧延徽,再见魏崇楼更是无稽之谈。 她害怕外界的流言蜚语,那些无端的揣测和非议,足以将一段纯真的情感染上尘埃。 “玲珑,你去告诉魏崇楼,我与他之间已无话可说,请他速速离去。”苏雅的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决。 玲珑领命,轻移莲步,不一会儿便带着满脸的不悦返回。 “小姐,魏崇楼说有紧急之事相求,还坚持说见不到您就不肯离开,他现在就站在忠义伯府的门口,恐怕会引来旁人的注意。” 玲珑的眉头紧蹙,心中焦急,小姐即将与侯爷订婚,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隐患。 范悦芸见状,挺身而出。 “阿雅姐姐,你不必亲自出面。我去会一会这个魏崇楼,看看他究竟有何等厚颜无耻,竟敢在此时此刻登门拜访。” 他话语未落,已起身向外走去,不给苏雅任何劝阻的机会。 苏雅连忙吩咐玲珑紧跟其后,生怕事态失控。 忠义伯府的大门前,魏崇楼望着府内匆匆走出的二人,心中升起一丝期盼,以为是苏雅终于愿意见他。 然而,当那个陌生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微微抿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 未及他言语,范悦芸已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中带着几分冷嘲热讽:“魏崇楼魏大人,对吧?自己在外养情人弄得满城风雨,连圣旨都下了休书。怎么,魏大人还阴魂不散,跑到我们忠义伯府来?你的名声早已千疮百孔,但阿雅姐姐的名声我们还要维护!” 魏崇楼的面容在范悦芸的指责下显得有些僵硬,俊朗的脸上掠过一抹愠色,脸颊泛起微红,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沉声道:“是苏雅让你来阻挡我的?她恐怕误会了什么。我此次前来,确实有要事相商,绝非你们所想象的那般不堪。” 范悦芸面色凝重,语气坚定:“魏大人,话已至此,你找我家阿雅姐何事,那是你的事,但她并不愿意见你。还望魏大人自重。” 魏崇楼的语气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决:“今日若不见到苏雅,我是不会离开的。” “你!”范悦芸年轻气盛,哪里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气得脸色绯红。 玲珑在一旁也是愤愤不平,双手叉腰,言辞尖锐:“真是物以类聚,早上魏家三小姐和陆老夫人在我们府前闹腾,下午魏大人又接踵而至。魏大人,你们当我们忠义伯府是什么地方?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市井之地吗?” 魏崇楼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魏忆雪今晨出门时躲闪的眼神。 原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母亲和妹妹已经私自拜访了忠义伯府。 虽然他不清楚她们究竟做了什么,但从范悦芸和玲珑的不满表情中,可以推测绝非善举。 这也难怪苏雅不愿意见他。 “对于此事,我并不知情。我来找苏雅,是因为有一件关乎人命的大事需要她的帮助,刻不容缓。” 魏崇楼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再次强调了自己的来意。 他无法坐视母亲因为缺少药物而病情恶化。 范悦芸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魏大人,若你们家真有人命关天的大事,又与我们忠义伯府何干?” 她已经看透了魏崇楼的手段,抹黑他人的技巧与魏母和魏忆雪不相上下。 刚到门口就扯上人命关天,不明真相的旁人听了,还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玲珑,你就让我进去吧,我保证,只是和苏雅谈谈事情。母亲病了,现在只有苏雅能帮上忙,我此行全是为了母亲。”见范悦芸这边难以通融,魏崇楼转而向玲珑求助。 第124章 偏偏是她 玲珑对魏崇楼的反感甚至超过了范悦芸,对于他的恳求,她连假装考虑都不愿意。 “魏大人,好言相劝你不听,再不离开,我们忠义伯府只好请官府来处理了。” 此时,门外聚集的百姓因上午的热闹尚未尽兴,没想到这么快又有新的戏码上演,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被人群围堵,车内,平乐郡主本就因心中烦忧而情绪不佳,听到外面的喧嚣,更是烦躁不已。 “哎,京城何时多了这样一个热闹的去处?街上拥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马车如何前行?” 坐在马车外的小婢闻言,轻轻掀起窗帘一角,压低声音回禀:“小姐,那是忠义伯府前的热闹,看热闹的人多得像蚂蚁搬家,真是寸步难行啊。” 平乐郡主闻言,心中暗自诧异,忠义伯府? 这倒是挺有意思…… 平乐郡主胸中那股无名的烦躁,悄然间淡去了几分。 她轻轻挑起车帘的一角,目光穿越细密的雨丝,投向远方。 在那迷蒙的天际下,三个身影若隐若现,两女一男,彼此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峙。 尽管距离遥远,使得三人的面容模糊不清,难以分辨,但那份僵持的态势却足以引起旁观者的好奇与猜测。 平乐郡主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随即轻启朱唇,对身旁的侍女下达了柔和却坚定的命令:“你去那边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是,郡主。”侍女应声而动,脚步匆匆,下了马车,迅速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试图从纷杂的议论中打听到事情的真相。 她深知郡主性急,不敢有丝毫耽搁,不多时便急匆匆返回,神色紧张地禀报道:“郡主,据闻是魏大人前往德誉县主府上拜访,却被德誉县主拒之门外。” 平乐郡主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低语道:“魏大人?莫非是苏雅那位曾经的夫婿?看来武安侯府近日的风波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让他按捺不住了。哼,苏雅那种人,又怎能配得上侯爷的尊贵身份?” 侍女闻言,脸上同样布满了不解:“奴婢也想不明白,侯爷怎会对一个有过婚史的女子产生情愫。” “婚史倒还在其次,关键在于她与前夫之间的纠葛从未断绝!否则,为何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魏崇楼就像被牵引的猎犬一样寻味而来?” 平乐郡主提到自己精心设计的荔枝计谋未能对苏雅造成丝毫影响,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平息的愤怒与挫败感。 “这怎么行,此事我必须请求母妃为我主持公道。”她心意已决,对于心仪已久的萧延徽,她绝不甘心就这样败给苏雅。 论及美貌,或许苏雅稍占上风,但在其他方面,又有哪一点能够与自己相提并论? 正当此时,忠义伯府前的男子转身离去,拥堵的车马人流也逐渐散开,平乐郡主的马车得以顺畅地驶向安王府。 她直驱安王侧妃的居所,一进门便扑进了周侧妃的怀抱,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母妃,您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 周侧妃见女儿从荔枝宴归来,一脸的不悦,心中已猜到几分,连忙关切地询问:“出了什么事?跟母妃说说。” 平乐郡主满腹的怒火与不甘瞬间倾泻而出:“母妃,侯爷今天竟然选择了苏雅!就是那个因为休夫而闹得沸沸扬扬的苏雅!如果是别人,我也就认了,可偏偏是她!更让人生气的是,在我回来的路上,还看见魏崇楼在忠义伯府外求见苏雅,他们之间显然旧情未了!” “真有此事?”周侧妃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如此品行不端的女子,如何能夺走我女儿的位置?不行,我必须进宫面见太后。” 周侧妃作为太后的娘家人,其在安王府中的侧妃之位才得以稳固,女儿也因此被封为郡主。 安王府虽然名为王府,实则是皇权的坚定拥护者,平乐郡主一度也是太后心中理想的儿媳人选。 如今,女儿满怀希望地参加了荔枝宴,侯夫人之位却意外旁落,周侧妃内心的失落与不甘,比任何人都要深切。 她即刻提笔书写了一封信,匆匆入宫求见太后,一见面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姑母,荔枝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平乐没能被选中?” 太后端庄自若,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回应:“你这般急躁,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周侧妃环视四周,确认无人窃听,语气中夹杂着几分焦急与无奈:“姑母,别拿我开玩笑了。您不知道,今天平乐回家的路上,亲眼看到苏雅与魏崇楼在忠义伯府前拉扯不清。” “这样的人如果成为武安侯府的当家主母,岂不是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笑话!武安侯为国家鞠躬尽瘁,如果娶了这样一个名声狼藉的妻子,试问天下英雄百姓会如何看待我们皇室?恐怕会认为我们容不下有功之臣吧!” 太后原本悠闲品茶的手微微一顿,轻轻放下茶盏,眼神严肃:“此话当真?” 周侧妃捕捉到姑母这一细微的变化,心中暗喜,连忙说道:“姑母明察秋毫,这样的事情我哪里敢胡编乱造?街坊四邻都是亲眼所见,魏崇楼非要见苏雅,堵在忠义伯府前,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武安侯为国效劳,如果娶了这样一个女子为妻,恐怕会让世人质疑我们皇室的判断力,甚至觉得我们容不下有功之人!” 事实上,这正是皇上与太后心中的一大忌讳,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才特许平乐郡主参加荔枝宴。 谁又能料到,萧延徽最终会选择将玉如意交给苏雅? 太后与武安侯的老夫人私交甚笃,起初也认为苏雅并不适合萧延徽,即便那些小官家的女儿门第不高,至少她们清白无瑕。 苏雅虽然美丽,但毕竟有过婚史,而萧延徽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两人的结合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如今听侄女这么一说,才知道苏雅与魏崇楼之间还有瓜葛,太后的脸色顿时变得严峻,厉声斥责道:“哼!本以为延徽既然中意,成全便是。没想到她竟是如此轻浮之人,和离之后还与前夫纠缠不清,如何配得上武安侯的尊贵身份?” 第125章 从中作梗 萧延徽除了年纪稍长之外,其他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即便是配给公主当驸马,也是绰绰有余。 可惜皇上膝下并无适龄的公主,否则这段婚姻定能成为一段佳话。 如今,这样一个优秀的青年才俊被苏雅“捡”了去,太后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憋闷。 周侧妃见太后如此动怒,心中有了底,便进一步说道:“姑妈,如果不是您和陛下亲自出席了那荔枝宴,就算将来两家之间有些摩擦,我们也还能忍受。可偏偏这件事发生在京城,众目睽睽之下,如果将来真的结了亲,还不知道会传出多少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是啊,这正是哀家所忧虑的。” 太后的话语沉重,她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无奈与忧虑。 她可不愿自己晚年的生活被这些纷扰所累,名誉受损。 “姑妈,这事必须跟武安侯的老夫人说清楚,说不定她还不了解苏雅的为人呢。”周侧妃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急切,她的眼神闪烁,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透露出内心的不安与迫切。 太后轻轻摇了摇头,银丝般的发丝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武安侯的老夫人对苏雅可是喜欢得很,一提到武安侯的婚事,就属意苏雅,她并不介意苏雅曾有过婚史。” 太后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笃定,让她的心情更加复杂。 周侧妃的面色微微一变,心中暗自惊讶,武安侯老夫人何时变得这般宽容大度? 连儿子娶个二婚的女子都不在意,这在讲究门当户对的贵族圈里实属罕见。 想到这里,她不禁担忧起自己的平乐,未来之路该何去何从? 太后敏锐地捕捉到了周侧妃微妙的情绪变化,不禁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声,但随即又叹了口气。 她对苏雅的确没有太多的好感,毕竟平乐郡主是自家的骨肉,亲疏有别,她的心中自有分寸。 “好了,你也不必在哀家这儿耗着了。此事哀家自会处理,你回去好好盯着平乐,别让她失了世家贵女的体统。”太后的话语中带着威严。 荔枝宴上的风波,哪能逃过她这位深居宫中的女人的眼睛? 那丢失的荔枝,分明就是平乐郡主的一场恶作剧。 若非当时机智应对,真要在武安侯府查起来,丢脸的不仅是平乐,更是整个皇室的颜面。 周侧妃连忙应声:“是,姑妈教训的是。” 虽然口中答应,但内心深处,她却因太后的这番话而暗自窃喜。 苏雅与武安侯的婚事,看来不会那么顺利了。 待周侧妃离开后,太后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汤,缓缓步入御书房,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皇上。 皇上原本已拟好赐婚的圣旨,听完太后的讲述,眉头不禁紧锁。 “当初苏雅亲自恳求朕,让朕同意她与魏崇楼和离,没理由现在又纠缠不清,母后,这其中恐怕有误会。” 太后在旁落座,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与沉稳。 “皇上,不能仅凭这些片面的消息就忽视现状。宫外的风言风语已经沸反盈天,都说魏崇楼在忠义伯府前与苏雅关系暧昧,武安侯是什么身份?若是此时赐婚,恐会引起百姓们的不满。” “一个有过婚史且行为备受争议之人,怎能轻易成为武安侯的正室?更何况他刚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 皇上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身为一国之君,民间声望竟不如臣子,就连赐婚这样的家国大事都需顾虑重重,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枷锁? 在烦躁与无奈交织的情绪中,皇上最终只能点头妥协:“好吧,那就按母后说的办,赐婚的旨意先放一放,等外面的谣言平息了再说。” 太后见状,心中稍感宽慰,回到慈宁宫后,立即派人给周侧妃送去了消息。 得知此讯,周侧妃与平乐郡主皆是心花怒放,皇上暂时不颁发婚约的决定,无疑为她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与空间。 平乐郡主难掩激动之情,笑靥如花:“母亲真是高明!您对女儿真是太好了!” “那自然,”周侧妃满眼爱怜地看着女儿,柔声道:“我只有你和你哥哥这一双儿女,你们哪一个不是我的心肝宝贝?平日里只要你们有所求,我何时不尽心竭力为你们办到?” 平乐郡主娇笑着,忽而眉头轻蹙,若有所思地问:“母亲,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怎么好久没见到哥哥了?他整天都在忙些什么呢?” 周侧妃的眉头也跟着轻轻蹙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别提了,他整天早出晚归,说是研发些对国家百姓有益的东西,还说能改善道路,在外头专门弄了个院子,整天不见人影。世子如今日日跟着你父王学习,你哥哥却如此胸无大志,我们母女俩将来岂不是要一直在王妃那个势利小人的阴影下讨生活?” 平乐郡主虽然不明白哥哥所追求的事业,但对于他整日游手好闲的印象感到气愤,于是决定亲自跑到哥哥的院子里探个究竟。 直至夜幕低垂,天边最后一抹夕阳也隐入地平线,院门外终于传来动静,其中夹杂着哥哥熟悉的声音。 不久,楚颂推开了院门,见到妹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平乐,你怎么来了?” 平乐郡主上下打量着哥哥,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哥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整天不在府里,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你知道大哥每天都紧跟着父王吗?你若再这样无所作为,将来如何与大哥竞争?” 楚颂一听提及世子殿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妹妹,是母亲让你来的吧?你们的想法未免太过狭隘!他想巴结父王,就让他先得意一会儿,等我手里的研究成功了,父王自会明白谁才是他最出色的儿子。到时候,看我们的‘好’大哥还怎么攀附权贵!” “你这话什么意思?”平乐郡主不解地追问。 楚颂走到妹妹身边坐下,轻抿了一口茶:“我最近结识了一位奇人,她知晓许多非凡之事,随便一项成功,都将是对国家百姓的大功绩!你等着瞧吧!” 第126章 除了苏雅,谁也不要 “什么样的奇人?” 平乐郡主瞪大了眼睛,心中充满了好奇与疑惑,世间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哥哥又是如何与之结缘的? “你可别被人骗了!” 她忍不住提醒,言语间满是关心。 楚颂的黑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语气坚定无比:“你以为我那么容易被蒙蔽吗?我之所以相信,是因为我亲眼见证了她的非凡能力!你尽管放心,等到宫中宴会之时,我定会首先向父王阐明一切,随后禀告皇伯父,凭借这些功绩,世子之位最终归属何人,尚未可知。” 平乐郡主听见兄长如此斩钉截铁的承诺,心中的忧虑渐渐消散。 今日,母亲出手相助,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她的心情本就明媚而灿烂;此刻,又添上哥哥的这份保证,笑意不由自主地在她精致的面庞上绽放。 喜悦之事接二连三,只是不知道苏雅在迟迟未收到赐婚圣旨的情况下,心中又是何种滋味…… 一想到苏雅那张美丽却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脸庞,平乐郡主的心底竟莫名地泛起一丝快慰。 而在忠义伯府,玲珑焦急地在府中来回踱步,期盼着宫中的消息,然而连续两日,没有任何回音。 她焦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忍不住问道:“陛下之前明明亲口说过,荔枝宴结束后便会颁布赐婚的圣旨,为何至今仍无音讯?” 萧延徽在前些日子陪同苏雅拜访武安侯府后,对于这位未来妹夫的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面对这看似板上钉钉的圣旨迟迟未到,他的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忐忑与不安。 范悦芸在一旁也跟着喃喃自语:“可不是嘛,连我娘都快到京城了,这圣旨怎么还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半点消息呢?” 忠义伯一家在海上的不幸,使得苏雅在这个世界上再无直系亲人,唯一亲近的便是她的姨母——雪姨。 而雪姨与武安侯的老夫人交情颇深,因此两家长辈的联姻,范悦芸特意通知了远在江南的家人。 他们昨日已经通过信鸽得知,家人已经启程北上,按道理说,这两天就该抵达京城了。 苏雅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皇上当面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为何回到宫中却迟迟没有动静。 她猜不透帝王的心思,见到玲珑和范悦芸的焦虑,便以一种温柔的语气安慰道:“莫急,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而且,真要问清楚,也应该是武安侯府出面。” 玲珑一听,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光:“小姐说得对,侯爷对小姐那么好,见到圣旨没下来,一定会亲自去皇宫打听的。” 萧延徽果然不负所望,踏入了皇宫的大门。 他因军功赫赫,在御书房外求见圣上,潘公公哪里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此时,圣上正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见到萧延徽进来,放下手中的朱笔,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爱卿今日怎会有空闲进宫?可是有什么要事需要与朕商议?” 萧延徽恭敬行礼之后,直接说明了来意:“陛下,微臣之前请求迎娶德誉县主,陛下当时答应回宫后即刻下旨。然而,几日已过,微臣仍未接到圣旨,故而斗胆前来询问。” 皇上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离开了龙椅:“延徽啊,此事朕自有考量。德誉县主虽然才貌双全,但她毕竟曾经有过婚史。当日朕考虑欠妥,如果你今日依然坚持,朕愿意重新考虑。” 萧延徽的态度异常坚决:“微臣娶苏雅之心,坚如磐石,绝不动摇。” 皇上目光深邃,似乎在审视着什么:“那你可知道,荔枝宴那晚,魏崇楼曾秘密前往忠义伯府与苏雅密谈?延徽,你是大晋的栋梁之材,娶一个寡妇尚可接受,但娶一个名声有所瑕疵的女子,却是万万不可。” 魏崇楼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他挺直腰杆,直视着圣上,声音坚定:“陛下,流言蜚语不足为信。魏某与苏雅早已没有任何瓜葛,未经当事人证实的一切,皆是空穴来风。” 皇上沉默片刻,目光最终落在了萧延徽身上。 “延徽,如果你真心喜欢她,给她一个侧室的位置如何?朕可以为你们主持婚礼。” 片刻之后,皇上采取了以退为进的策略,提出了他的打算。 萧延徽心中一沉,原来这才是圣上的真正意图,竟是想让阿雅屈居侧室,这个想法太过荒谬,一旦传扬出去,苏雅恐怕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料。 萧延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微臣说过,要娶德誉县主为正妻,此生绝不纳妾。” 皇上的脸色变得阴沉,虽然平时对萧延徽礼遇有加,但作为九五之尊,他的权威不容任何人挑战。 萧延徽一再反对他的提议,让他感到颜面受损。 于是,原本和煦的谈话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既然如此,你自便吧。” 萧延徽瞥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决然而去。 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向皇上证明,除了苏雅,他此生不娶他人。 皇上与武安侯的争执,迅速在皇宫内外传播开来,自然也传入了太后的慈宁宫。 太后听贴身侍女一五一十地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微笑,“哀家还真是小看了这位德誉县主,竟然能让一个个男子为她魂牵梦绕,甚至不惜与皇上对立,也要将她迎娶进门。” 侍女轻声附和:“是啊,萧侯爷那样忠诚的人,竟然会因为这件事与皇上产生隔阂,这影响可不小。” 萧延徽在未建功立业时便对皇上忠心耿耿,后来更是为皇上解决了内忧外患,成为了皇上的左膀右臂。 如今,仅仅为了一个女子,君臣之间竟生出了嫌隙,侍女也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哀家明白,皇上这是陷入了死胡同,不愿妥协。之前还真没想到,这德誉县主竟有这般手腕,能让萧侯爷如此痴情。” “本来还想为皇家颜面考虑,看看是否能换个合适的人选。既然他心意已决,非她不娶,那就随他去吧。不过,这女子能让皇上和萧侯爷的关系变得如此紧张,哀家倒是要亲眼看看她的本事。如果她能过了哀家这一关,哀家自会下旨。” 第127章 敲打 太后轻轻揉搓着额角,眉头微蹙,这一细微动作未逃过侍女敏锐的目光。 侍女见状,立刻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将温热的手掌贴上了太后的太阳穴,开始温柔地按摩起来,试图缓解那份隐忍的痛楚。 “太后,您这是又头疼了吗?可是因为想要考校德誉县主的事情?”侍女轻声询问,言语间充满了关切。 “哼,”太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一品诰命之位,岂是轻易能够获得的?不明不白,只会玷污了我们皇家的名声。荷香,你向来行事稳重,最懂得分寸与礼数,就由你代表哀家前往忠义伯府,亲自指导苏雅的言行举止,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贵族风范。” 身为一国之母,太后的每一个决定都需谨慎,更何况是在这敏感时期召见一位女子入宫。 然而,派遣宫中的礼仪嬷嬷前往忠义伯府,既不失皇家的尊严,又能彰显皇室的宽厚与仁慈,实乃一举两得。 荷香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深邃,她明白,太后的这番安排,并非是要她对苏雅手下留情,而是要借机试探,看这位德誉县主是否能识时务,知难而退。 念及此,荷香神色一肃,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坚定而清晰:“太后请放心,奴婢定当不负所托,圆满达成使命。” “嗯。”太后轻轻合上双目,似是在养神,又似是对这一切早已胸有成竹,只将此事当作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口吩咐了出去。 午后,阳光正好,太后的旨意悄然抵达了忠义伯府。 随着旨意一同到来的,还有那位声名在外的荷香嬷嬷。 府中上下,无论是主是仆,皆是一片诚惶诚恐,玲珑更是满怀期待,以为是赐婚的佳音终于降临。 然而,当得知来者是为教导小姐礼仪而来时,玲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作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荷香嬷嬷面容严峻,宣读完旨意后,便静静地立于一旁,她的目光锐利。 “县主,您即将成为忠义伯府的主母,未来的一品诰命夫人,太后对此事十分挂心,特命我前来,助您早日适应这些贵族应有的礼仪。” 玲珑低下头,眉眼间尽是恭顺。 她深知,宫里来的人,个个都是言语周全,心思深沉。 眼前的嬷嬷,明明一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鼻尖微抬,口中却振振有词,说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忠义伯府的荣耀,为了苏雅的未来考虑。 范悦芸心中暗自嘀咕,若是真心为我家小姐打算,那赐婚的圣旨早就该送达,哪还会有人闲来无事,特地跑来教什么规矩? 她性子直率,忍不住直言问道:“这位姑姑,皇上和太后不是说要为我家德誉县主赐婚吗?怎么这都快过了花期,还不见动静?” 荷香姑姑依旧保持着那副官方说辞,不急不缓地回答:“县主若是要嫁入武安侯府,未来的身份可是一品诰命夫人,太后派我前来,正是为了让县主提前熟悉这些贵族礼仪,以便将来能更好地融入。” 言下之意,只要苏雅能顺利通过这场礼仪的考验,赐婚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你!”范悦芸气愤难平,正欲争辩,却被苏雅轻轻拉住了手,示意她莫要冲动。 苏雅转而面向荷香姑姑,她的声音冷静而理智:“姑姑说要教导礼仪,我并无异议,但总得有个明确的标准,究竟要做到何种程度,才能算是合格呢?” 荷香姑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答道:“自然是要求您能达到名门望族千金的典范水平。” 一旁的小太监见缝插针,急于表现自己:“县主恕罪,小的多嘴了。在京城里,许多大家闺秀在学习礼仪之前,都会先请荷香姑姑指点,能得到姑姑的认可,那可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苏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带讽刺:“既然知道多嘴无益,又何必多此一举?” 小太监被苏雅的直接质问噎得不知所措,笑容僵硬在脸上。 虽然心中不满,但他毕竟只是个奴才,只能强颜欢笑,赔着小心:“县主教训的是,小的知错。” 范悦芸心中暗暗叫好,还是自家表姐机智,对付这种谄媚的奴才,就是要毫不留情地打压。 “县主,既然是太后的旨意,那我们就应该即刻开始,不如就从午饭后开始练习礼仪吧。”荷香姑姑虽是用商量的语气,但那态度已昭然若揭。 然而,苏雅并未被这气势所压倒,她语气平淡:“或许荷香姑姑并不了解,忠义伯府的事务繁多,我每日处理这些已占去了大量时间,只能每日挤出一个时辰来学习礼仪。” 荷香姑姑本想借着太后的命令大展身手,却未料到苏雅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不等荷香姑姑有所反应,苏雅已起身,准备外出巡视自家的店铺。 “县主,请您三思。”荷香姑姑的脸色变得铁青,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冰,“这可是太后的直接命令,县主难道想违抗圣旨不成?” 苏雅停下脚步,背对着荷香姑姑,没有回头。 荷香姑姑见状,以为抓住了苏雅的软肋,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县主,您该不会是不想嫁入武安侯府了吧?” 苏雅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荷香姑姑,沉默不语。 正当荷香姑姑因这无声的压力而感到心虚之际,苏雅忽然轻笑出声:“若成为武安侯府的一员,意味着要放弃忠义伯府的一切,那我宁愿不嫁!” 言毕,她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门外,留给荷香姑姑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荷香姑姑呆立当场,耳边回荡着苏雅对外面仆人的吩咐:“荷香姑姑是从宫里来的贵客,我们全府上下都要尽心尽力地招待,不可有丝毫怠慢。” “是。”仆人们齐声应答,态度恭敬。 在忠义伯府,荷香姑姑或许能保持体面,但想要如在其他府邸那般颐指气使,无疑是痴人说梦。 范悦芸跟在苏雅身后,心中激动不已,眼中满是崇拜之情:“阿雅姐,刚才那位从宫里来的老夫人,眼神冷厉如刀,你怎么能在她面前如此从容应对?你真是太聪明了!” 第128章 故意找麻烦 玲珑的眉头紧锁,轻声细语中带着几分颤抖:“皇宫之内,果真是深不可测,传言中的那片波涛汹涌、吞噬一切的海洋,今日一见,其险恶程度远超想象。即便是随意走动的老宫女,也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苏雅的目光温柔而无奈,轻轻扫过两位好友,嘴角挂着一抹苦笑:“那可不是普通的老宫女,她是太后的贴身教养嬷嬷,平日里负责调教那些出身高贵的千金小姐,其地位与手腕,岂是一般人可以比拟?” 范悦芸的脸上写满了忧虑,眉头紧蹙,仿佛能拧出水来:“我们这一闹,若是真的触怒了太后,后果不堪设想啊。” 苏雅的眼中闪过一抹洞悉世事的光芒,语气平静而坚定:“是否触怒,如今已不重要。太后此举,分明是在故意找我们的麻烦,派荷香姑姑前来,无非是想在鸡蛋里挑骨头,寻我们的错处。但她并未直接否决赐婚的旨意,可见此事在她心中也未有定论。” 正是这份不确定,迫使苏雅不得不采取行动。 她深知,一旦被荷香姑姑抓到任何把柄,未来的生活将不再由自己掌控。 玲珑的心思仍然缠绕在赐婚之事上,嫁入名门望族顾家,与萧延徽结为连理,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美事。 荔枝宴上的应允明明那么自然,为何私下里又生出了反悔之心? “如果最终不赐婚了,那该怎么办?”玲珑的脸上满是愁云,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不安。 苏雅的回答冷静而坚决:“不赐婚也无妨,但我绝不会为了学习那些繁复的礼节而放弃忠义伯府的一切。” 范悦芸在这方面显得更为通透,她笑眯眯地轻点玲珑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你这个傻丫头,赐婚的旨意若真的下不来,阿雅姐又何必着急?该着急的,应该是别人吧!”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玲珑恍然大悟。 原来,侯爷对小姐的情意深厚,这样的事情,小姐根本无需挂怀。 心情豁然开朗,几位主仆决定外出逛街散心,只留下荷香姑姑在忠义伯府内,独自气鼓鼓地等待,徒劳无功。 而与此同时,魏府的气氛则显得沉重许多。 魏崇楼在忠义伯府前的喧闹并未能为他换来那株百年老参,魏母因缺少整株人参,病情恢复缓慢,令人揪心。 魏忆雪日夜陪伴在母亲床前,对蒋璐璐及其娘家人的怨恨疯长,口中不时吐出恶毒的诅咒与谩骂。 这日,凌家人再次不在府中,魏忆雪对魏崇楼说道:“二哥,凌家人肯定是找到了蒋璐璐,他们一家都不是善茬,害得咱们家如此,却躲在暗处不敢露面,说不定正和什么人勾勾搭搭呢。” 魏崇楼眉头紧锁,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你尚未出阁,这些刻薄之言是从哪里学来的?” 尽管他与蒋璐璐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但在名义上,蒋璐璐依然是他的妻子。 被指摘头上戴了绿帽,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的侮辱,魏崇楼的话,无疑触动了自己内心的痛处。 魏忆雪本就满腹委屈,被魏崇楼这么一责备,眼眶顿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蒋璐璐不就是家中的灾星吗?从前就不安分,好好的姑娘偏要做人家的外室,如今跑到京城攀高枝,也没什么稀奇的。” 魏崇楼的心情愈发沉重,回想起刚从江南归来时,无论是魏母还是魏忆雪,对蒋璐璐都是赞不绝口。 魏忆雪更是多次在他面前强调,唯有蒋璐璐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 然而,不过一年光景,她竟开始指责蒋璐璐不守妇道,甚至说她在江南时就与自己不清不楚…… 这些话不仅针对蒋璐璐,更让魏崇楼内心深处久违的羞辱与愤怒如潮水般涌来。 “够了!蒋璐璐与家中闹到如此地步,根源难道不是你们自己种下的?她过去对母亲何尝有过半分不敬?说到底,还不都是因为那件婚服的事情!” 那件婚服让魏家在京中成为笑柄,他自己也因此备受议论,直至今日,魏崇楼心中的那个结依旧难以解开。 魏忆雪理亏词穷,却擅长用泪水掩饰自己的过错,一边抽泣,一边擦拭着眼泪:“我只是想着家里本就困难,苏雅又带走了那么多……” “够了!”魏崇楼猛然甩袖转身,“我看你是被家里宠坏了,你已及笄,是时候考虑你的婚事了,这才是正经事!” 魏忆雪的泪水混杂着冷笑:“每次提到苏雅你就是这样,如果你真的不想听她的事,只能说明你自己放不下!那你当初为何要与她分开?就因为你那时的固执,害得魏家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连我参加荔枝宴的资格都被剥夺,而苏雅却成了荔枝宴上的焦点人物!她即将与武安侯结为夫妇,哈哈,与武安侯府相比,魏家又算得了什么?” 魏崇楼闻言,心脏猛地一缩。 虽然他早就知道苏雅与萧延徽关系匪浅,但听到两人即将成婚的消息,心中仍如被针扎一般疼痛。 烦躁之下,他啐了一口“痴人说梦”,随即匆匆离开了魏府,对身后魏忆雪的哭闹充耳不闻。 胸中憋着一口闷气,曾经风光无限的状元郎,此刻只能在酒肆中借酒浇愁,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迷茫。 明明年少有为,高中状元,又早早立下了惠及万民的功绩,本应是朝廷的栋梁之才,为何会落魄到如此境地,在这里独自买醉? 他不禁自问,自己究竟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了这步田地。 归根究底,魏崇楼不得不承认,这一切的不幸,皆源自于自己识人不清,亲手将那位贤良内助推向了远方,自此,一步行差踏错,步步皆错,最终沦落到今日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在迷离恍惚之间,他感觉到有一双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待他意识逐渐回笼,一阵刺骨的寒意伴随着一盆冷水迎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混沌与迷茫。 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庭院之中,这里显然不是他熟悉的魏府,而是一片他从未涉足的土地。 第129章 旱灾 四周的景致既新鲜又带着几分神秘,古朴的屋檐下挂着几串风铃,随风轻响。 正当他试图挣扎着起身,背后传来了一阵温婉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魏大人,您终于醒来了。” 魏崇楼警觉地转身,只见一名身着黑衣、面覆薄纱的女子站在那里,她的面容虽然难以分辨,但从那从容不迫的举止中,可以隐约感受到她并非等闲之辈,年龄似乎也不轻。 他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戒备:“阁下尊姓大名?这是哪里?为何要将我带至此处?” 女子轻启朱唇,发出一阵悦耳的笑声,随后将一叠厚厚的银票和一个小巧精致的木盒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魏大人勿需过分在意我的身份,我不过是我家主人的使者,特来与您商谈一件互惠互利的合作事宜。” 那一叠银票数目惊人,每一张都是五百两的面额,累积起来少说也有上万两之巨。 对于魏府而言,区区几两人参尚且能令他们眉头紧锁,而今万两白银赫然在目,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更令人瞩目的是,银票旁边的小盒内,静静躺着一根年份久远、品质上乘的人参,其价值难以估量。 这两件物品,恰恰是魏府目前最为迫切需要的,显然,这位神秘女子对魏家的困境了如指掌,并巧妙地利用它们作为合作的诱饵。 魏崇楼心中雪亮,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对方愿意提出如此诱人的条件,所求之事必然非同小可。 他靠在墙上,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交谈意愿,显得冷静而沉着。 然而,那女子并未因此而感到不悦,反而笑得更加温柔:“只因我家主人之事紧急,犹如星火燎原,这才不得不采取此非常手段,请魏大人谅解。但请放心,此事绝不会让您陷入为难之境,一旦听完我们的计划,相信魏大人定会欣然接受。” “那就直言不讳吧。”魏崇楼的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充满了疑虑。 女子缓缓开口:“魏大人或许已经听说,日前您的夫人在荔枝宴上与武安侯结下了不解之缘。然而,这件事却让宫中的太后颇为不满,尤其是因为那天,魏大人您并未陪伴在夫人身边,而是去了德誉县主府上。” 魏崇楼的眼神骤然一紧,来者的消息如此灵通,其背后的势力显然不容小觑。 她的话语中还隐藏着更深一层的含义,太后的不满,是否暗示着他与苏雅之间,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眼中,仍旧有着未了的情愫? 魏崇楼的思绪不禁飘回到苏雅那日冷漠的目光。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心中反复回味着婚礼上苏雅那羞涩又紧张的眼神,与后来那冰冷的一瞥形成鲜明对比,心中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汹涌。 他竟然为了蒋璐璐那个不值得的人,放弃了与苏雅的美好未来…… 悔恨却无法改变已逝的时光。 此刻,当有人在他面前隐约触及那段过往,魏崇楼不由自主地追问:“你们有什么打算?” 女子的笑容中带着满意的意味,显然对他的敏锐感到欣赏:“魏大人果然聪明过人,与智慧之人对话,总是令人愉悦。其实,此事并不复杂,我家主人实则是为您着想。德誉县主不仅才貌双全,与魏大人更是天作之合,若能重修旧好,岂不是一段佳话?” 魏崇楼抿紧嘴唇,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们有办法?” 女子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药瓶,轻轻放在桌上,其用意不言而喻。 魏崇楼的额头隐隐现出青筋,显然对这个提议感到震惊与犹豫:“此事如何能够成功?又该从何处着手?” “魏大人无需担忧,一切自有我家主人安排妥当。您只需决定是否愿意合作即可。” 女子的目光坚定,显然从魏崇楼的反应中看出了他内心的动摇。 更何况,他们提出的条件正中魏府的要害,她对魏崇楼最终会接受这个提议信心满满。 不出所料,经过短暂的犹豫,魏崇楼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而在另一侧,苏雅对此一无所知,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这几日与范悦芸和玲珑一同巡视着自家的店铺,与胡荣共同商讨着未来的经营大计。 胡荣这位年纪轻轻便展现出非凡才能的年轻人,去年的寒冬中,正是他的策略帮助苏雅度过了难关,因此,苏雅对他抱有极高的信任,许多重要的决策都喜欢与他共同探讨。 此次胡荣外出巡视归来,苏雅特意在府中设宴款待,询问他此行有何新的见闻与感悟。 胡荣沉思片刻,缓缓道来:“县主,根据我沿途的观察,今年夏季各地的水位均有显着下降,恐怕我们即将面临一场严重的旱灾。” “旱灾”二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苏雅的心湖,激起层层波澜。 旱灾之后往往伴随着饥荒,社会秩序也会因此变得动荡不安。 “去年一切尚且安好,今年也是风调雨顺,怎么突然之间就有旱灾的预警?”苏雅满心疑惑,眉宇间尽是不解。 胡荣的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困惑:“的确,此事确实让人费解。通常来说,干旱意味着长时间的高温无雨,但眼下的情况却是,虽然雨水减少了,却还没有达到以往灾年那种极端干涸的程度,仿佛是天空之水被某种力量悄然藏匿,无迹可寻。” “特别是江南地区,田间的作物虽然依旧繁茂,但周边的河流却开始显露河床,这种反常的现象实在令人费解。”他补充道。 范悦芸接着说道:“是的,我母亲也提到了这一点,事情越来越显得离奇。虽然今年的降雨量相比去年洪水泛滥时有所减少,但还不至于到异常的地步,然而,河中的水却像是被无形之手抽走,无论雨下得多么大,很快就会消失无踪。” 她刚从江南迁居至京城不久,对于家乡的异象自然更为敏感。 苏雅的眉宇间浮现出深深的思索,问题的根源似乎在江南,而江南的水系又与大晋多地相连,如果其他地区同样遭遇水源短缺,那么江南自然也不例外。 第130章 好大的威风 那么,那些消失的水究竟流向了何方? “江南”二字,在苏雅的心中缓缓铺展。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胡荣,其中蕴含着深意与期许:“此事你需得亲自走一趟,深入探查。江南之地,曾因丰收而使国库充盈,纵然今年的收成稍显歉收,按理也不至于生出乱子。或许,问题的根源在于那滋养万物,却又时常桀骜不驯的水脉之上。” 玲珑闻言,秀眉微蹙,眼中闪烁着惊异与思索:“水利上的疏漏……治理江南水患的,不正是那位魏崇楼大人吗?若非他当年力挽狂澜,魏府又怎能凭借这份赫赫功绩,至今仍享尊荣?” 魏府的日渐式微,早已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而它之所以还能勉强维持昔日的尊严,全赖于人们对魏崇楼往昔功绩的怀念与敬仰。 苏雅并未直接回应玲珑的疑问,只是淡淡地说道:“查了,方知真相。” 胡荣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玲珑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考虑到了。 如果能在江南查出什么蛛丝马迹,那么扳倒魏崇楼,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忠义伯府内,对魏崇楼心怀不满者不在少数,只可惜魏崇楼在江南的根基深厚,即便是多次在边疆涉险,依然能够稳坐官位,未尝败绩。 如今,他仅仅因为腿伤而无法上朝,但一旦伤势痊愈,他将再次与群臣共商国是,牢牢占据着四品官职的宝座。 然而,若是有人能揭露他江南治水的瑕疵,那么新仇旧恨交织之下,他在皇上面前的那份情面,恐怕再也难以成为他的护身符。 胡荣沉吟片刻,语气中难掩激动:“县主放心,属下明日即刻启程,江南出现如此反常之象,定与魏崇楼的治水工程脱不了干系。” 他心中明白,去年江南遭遇百年难遇的大雨,河堤多处决口,那些曾经令前任官员束手无策的水患,却在魏崇楼的手中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尤其是在最为危急的关头。 一个看似并无真才实学者,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这个问题,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苏雅轻轻点头,正欲开口,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的沉思。 “德誉县主,该是练习礼仪的时候了。”荷香姑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威严。 玲珑闻言,眼神中掠过一丝不快。 这位年迈的宫女,总喜欢拿太后的名义来压制人,使得苏雅不得不在繁忙的府务之中抽出时间,进行那些繁复的礼仪训练。 每一次的训练,荷香姑姑都挑剔至极,显然有意为之,还仗着太后的权威,行事无所顾忌。 对于这样的说辞,苏雅早已感到厌倦。 因此,当玲珑拉开门时,她甚至连看都不愿看荷香姑姑一眼。 “县主,约定的时间已到,这是太后的吩咐,请县主不要让老奴为难,莫辜负了太后的善意。”荷香姑姑似乎没有察觉到苏雅的不悦,依旧故作姿态。 苏雅的手轻轻搭在膝盖上,语气平静而淡漠:“太后的恩泽,我自是不会轻视。玲珑,记下时间,就一个时辰吧。” 荷香姑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县主原来说的是两个时辰,怎么突然改了主意?县主出自商家,那股子商人气息本就难以根除,现在每天练习的时间如此之短,怕是成效甚微。” 这话听起来,无非是在指责苏雅原本的礼仪就不够周全,哪里还有时间休息调整。 面对荷香姑姑的尖酸刻薄,范悦芸瞥了苏雅一眼,得到暗示后,毫不犹豫地上前,一巴掌清脆地落在荷香姑姑脸上。 “啪!”这一巴掌用力之猛,让范悦芸的手都有些发麻。 荷香姑姑捂着脸颊,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太后的庇护下,她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她一向是高高在上,教导他人礼仪,今日却首次尝到了被打的滋味。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竟敢打我?” 愤怒让她声音尖锐,恨不得与范悦芸撕扯起来。 范悦芸却不吃她这一套,啐了一口,道:“满嘴胡言的刁奴,动不动就提什么商人习气,我看我家阿雅姐根本不必跟你学什么,你那一身的奴才气才是问题所在!一个下人学了点皮毛礼仪,就妄想凌驾于主子之上?在县主面前如此放肆,就算闹到皇上那里,也是我们有理!” 提到皇上,荷香姑姑的怒容稍微收敛,毕竟她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过分。 但即便如此,有太后作为靠山,她看着苏雅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的恨意,终于忍不住爆发:“德誉县主真是好大的威风,先是不遵从太后的安排,现在又动手打奴婢,看来是铁了心不想嫁入武安侯府了。既然如此,奴婢自会回宫,将一切如实禀报给太后,县主就请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苏雅一眼,不等众人反应,愤然转身。 然而,这一转身,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立着一道伟岸的身影,顿时惊讶得呆立当场。 站在门口的,正是武安侯萧延徽。 他身材魁梧,双臂强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直视着荷香姑姑。 刚刚从战场归来的他,身上还带着战场的肃杀之气,让荷香姑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被他听到了? 荷香姑姑虽然在苏雅面前嚣张跋扈,但在萧延徽面前,却不敢有丝毫放肆。 毕竟,这位武安侯是大晋朝的战神,连皇上和太后都要礼让三分。 若惹恼了他,要处置一个奴婢,不过是向太后禀报一声的事情。 想到这里,荷香姑姑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忙行礼:“奴婢参见武安侯。” 苏雅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未曾料到萧延徽今日会亲自来到府邸,而范悦芸心中则是暗暗得意。 荷香姑姑在他们面前颐指气使,为何在萧延徽面前却变得如此噤若寒蝉? 萧延徽的声音中蕴含着一抹难以捉摸的深意,缓缓流淌而出,他轻轻启唇,问道:“本侯倒是颇感好奇,我的终身大事,何时竟由你来操持决断了?” 第131章 撞上了枪口 此言一出,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荷香姑姑额头上的冷汗如断线的珍珠滑落,那勉强维持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她的眼神闪烁不定,慌忙之中,只觉口中干涩,连忙开口辩解,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老奴糊涂了,实在是胡言乱语,望侯爷恕罪!” 此刻,除了自承愚昧,她似乎已无路可退。 然而,萧延徽的目光深邃,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揭过此事。 他的记忆清晰,荷香姑姑关于苏雅商贾出身以及其可能对婚事产生影响的每一句话,都历历在目。 “你所言的‘商人气’,具体所指为何?”萧延徽的声音依旧平和,却让荷香姑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放肆。 她紧闭双眸,牙关紧咬,仿佛在与内心的恐惧做着最后的斗争,却终究找不出半句辩解之词。 最终,只听“砰”的一声,她跪倒在地,双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声响,脸颊迅速肿胀,与之前颐指气使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奴口无遮拦,请侯爷宽宏大量,饶恕老奴这一次。老奴知错了,请侯爷开恩……”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旁的范悦芸心中暗自窃喜,几乎要暗暗握拳庆祝,姐夫的手段果然高明! 萧延徽的目光从荷香姑姑身上移开,转而投向苏雅,淡淡说道:“你真正需要请求宽恕的,并非是我。” 荷香姑姑恍然大悟,连忙转向苏雅,连连磕头,口中求饶不止。 苏雅对于荷香姑姑的吵闹感到厌烦,而玲珑则是一眼便洞悉了小姐的心思,不耐烦地打断道:“好了好了,还吵什么吵?” 言毕,又因不满荷香姑姑之前的无礼之言,忍不住讽刺道:“荷香姑姑仗着太后的庇护,动辄便摆出一品诰命夫人的架子,挑剔礼仪上的小瑕疵,你哪里有半点错处可言呢?” 话语中既有赌气,又隐含着几分向萧延徽告状的意味。 萧延徽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地看向苏雅,“这些日子,你一直被迫学习那些繁复的礼仪?” 苏雅坦然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她近期生活。 萧延徽的目光再次回到颤抖不已的荷香姑姑身上:“本侯的夫人,即便是粗鄙,那也是本侯的家事。太后如此行事,究竟是谁的意思,还是说,太后对我武安侯有所不满?” “若真如此,武安侯府自当入宫请罪,以表敬意。” 萧延徽的话语掷地有声,让在场之人无不感到一阵寒意。 荷香姑姑哪里敢明确指出是何人的意思,更不敢提及太后对武安侯的不满。 此时此刻,任何一句不慎之言都可能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悔恨交织,原本以为苏雅孤苦无依,自己又有太后的支持,行事自然可以无所顾忌。 却不曾想,苏雅的未婚夫竟是如此人物,且他愿意娶一个曾有婚约在身的女子,足以证明他对苏雅的深情厚谊。 如今,自己撞上了枪口,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她哭丧着脸,声音中带着绝望:“侯爷,老奴担当不起,全是老奴的过错,与太后和陛下无关。” 武安侯并未多言,身边的竹影心领神会,默默将荷香姑姑拖了下去,她的哭喊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苏雅有些担忧地望向萧延徽,“侯爷打算惩罚她吗?若是处理不当,恐怕会惹得太后不悦。” 她深知,尽管萧延徽功勋卓着,但荷香姑姑敢于如此放肆,必然是太后面前的红人。 教训一番与直接赐死,两者之间的分寸拿捏,实属微妙。 “在你眼中,我竟是那般不讲道理之人?” 萧延徽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戏谑,解释道:“竹影只是将她送回宫中,太后见到她,自然会明白其中的含义。” 玲珑一听便明白了萧延徽的用意,他是要让太后意识到,不要再给自家小姐添麻烦,否则下次还会如此将人退回。 她心中暗自发笑,侯爷对小姐的爱护之情,真是无微不至,绝不会让小姐受半点委屈。 早知侯爷能如此巧妙地解决问题,她们早就应该告知他,免得这几日被荷香姑姑折腾得疲惫不堪。 苏雅抿了抿嘴唇,感激地说道:“多亏了侯爷。” 萧延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碍于范悦芸和玲珑在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范悦芸心思细腻,立刻捕捉到了萧延徽的意图,嘻嘻哈哈地拉着玲珑往外走,为他们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房门一合,萧延徽的面容柔和了许多,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苏雅的手,察觉到她的手冰凉,心疼地说道:“这一切都怪我没有及早前来询问你的境况。” 苏雅并未因此而生气,只是提出了心中的疑惑:“皇上赐婚的旨意为何迟迟未下达,这其中有何缘由?” 萧延徽身形微僵,见状,苏雅更加确信他知晓内情。 在无法隐瞒的情况下,萧延徽只得坦诚相告:“这一切,都是因为魏崇楼。” 魏崇楼? 苏雅一时之间有些错愕,难道魏崇楼还特地进宫请求皇上不要赐婚? 还是因为自己曾经与魏崇楼订有婚约? “荔枝宴那日,魏崇楼确实拜访过忠义伯府,许多人都亲眼目睹。”萧延徽的话语将苏雅的思绪拉回那个场景。 一提起此事,苏雅的记忆也随之复苏。 那天,魏崇楼以魏母身体不适为由,请求她念及旧情,帮忙照顾。 旧情? 或许那只是魏崇楼单方面的想法,苏雅当时并未多作纠缠,几句话便将其打发了。 未曾料到,这件事竟然会传入宫中,甚至成为了阻碍赐婚圣旨下达的最大绊脚石。 难怪太后特地派遣了在宫中素以严谨着称的荷香姑姑,不远千里,专程前往忠义伯府,目的竟是为了监督并教导苏雅一举一动,务求其言行皆符合皇室规范。 苏雅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平与愤怒,犹如春日里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起了内心的波澜。 “自己的每一步行动还能勉强自我控制,他人的轨迹又岂能凭我一人意志所左右?” 她内心暗自思量,对于魏崇楼因求助于自己便将所有是非指向她的做法,深感荒谬而不公,如同秋日落叶被无端的风随意吹散,毫无道理可言。 第132章 水性杨花 萧延徽自然也深深明白个中道理,他轻叹了一口气,温柔的声音仿佛春日里和煦的风,试图抚平苏雅内心的褶皱:“阿雅,太后或许是受到了小人的蒙蔽,此事我当亲自拜托母亲入宫,为我们辩明是非,确保往后不再有任何不公之事发生在你身上。” 对于太后在背后对苏雅施加的这一系列羞辱,若是武安侯府选择沉默以对,只怕太后的行径会愈发肆意妄为,无所顾忌。 听到萧延徽这般坚定的承诺,苏雅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眼神中透出一抹决绝,随即转而提起另一桩心头大事:“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考虑,或许应当亲自前往江南一行。” “为何?” 萧延徽心中一紧,他知道江南不仅是忠义伯夫妇情缘的起点,更是魏崇楼的故乡,担忧此行会触动苏雅心中那尚未愈合的创伤。 苏雅将从胡荣那里得知的江南状况细细道来,继续说道:“之前魏崇楼从我兄长那里盗取了千机图纸,所建工程粗糙不堪。如果江南的水利工程也是出自相同手段窃取我兄图纸,那么其中的问题与瑕疵自然在所难免。” “原本我以为江南一切安好,或者那些水利工程至少尚算可以。但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我就必须亲眼去看看,亲手验证真相。” 萧延徽沉默了一会,对于圣上宽恕魏崇楼的行为,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心照不宣。 皇帝的心思复杂,他看中的是尽管魏崇楼的手段不光彩,但他毕竟解决了江南的水患问题。 而苏靖已逝,若不是魏崇楼,那图纸或许就真的会被永远尘封。 帝王的决定,从来都不是凡人可以轻易左右,他们只能无奈接受。 然而,鉴于江南目前的严峻局势,苏雅此行显得尤为必要。 然而,萧延徽却摇头道:“眼下时机不对,再过几日就是太后的寿辰,京城中的权贵都会前去赴宴祝寿。” 苏雅作为县主,与萧延徽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太后的寿宴是不可能缺席的场合。 特别是此刻,太后对苏雅的不满已经半公开,若不参加寿宴,无疑会被视为悖逆之举,后果难料。 苏雅未曾料到会有这样巧合的时间冲突,但拖延数日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况且胡荣调查真相也需要时间,这样的安排倒也并非不可行。 至于寿礼,宫廷礼节繁琐,对于并不亲近的长辈,只要礼物贵重恰当即可。 萧延徽离开后,苏雅亲自前往库房,精心挑选,最终决定将父亲生前从远方带回的一株红珊瑚树作为献给太后的贺礼。 那株珊瑚树不仅价值连城,在忠义伯府中也只是作为厅中点缀的一景。 初次见到它时,苏雅对其爱不释手,每次经过花厅都要驻足良久。 伯父伯母见她如此喜欢,便将它移到了她的庭院之中。 凝视着那覆盖着薄尘的红珊瑚,苏雅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双亲昔日的音容笑貌,心中五味杂陈。 玲珑深知这株珊瑚树的意义,略显犹豫地提出建议:“小姐,不如挑选其他宝物作为太后的礼物吧?库中还有许多珍贵之物。” 苏雅却异常坚决:“这株珊瑚树正合适。” 其他宝物虽珍贵,却多是父母所赠,唯有这珊瑚树,看多了便有些厌倦,反而最是适宜此般场合。 与此同时,魏崇楼也收到了太后的寿辰邀请函。 他心里清楚,这张烫金的请柬与他被那位神秘女子带走的事有关联。 她所说的机遇,就在太后的寿宴之上。 魏崇楼紧紧攥着请柬,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仿佛那股刻骨的痛苦能够缓解心中的挣扎与煎熬。 魏母的病情在珍贵的人参滋养下稍有好转,而那些厚重的银票也让魏府暂时得以喘息,免于风雨飘摇,但这一切都太过脆弱,太过短暂。 母亲的病仿佛一个无底深渊,即便万两白银堆积如山,却依然如同细流,随时可能被无底洞般的药费消耗殆尽。 回想起苏雅还在魏府的日子,那时无需过分担忧的时光,才是心中最为怀念的宁静港湾。 正当他思绪翻飞之际,书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打破了周遭的平静。 “蒋璐璐,你竟敢回来!这些日子你躲到哪里去了?像你这般水性杨花之人,早就应该被送回娘家,沉塘以示警戒!” 魏忆雪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不容忽视的指控。 “魏忆雪,注意你的言辞!无需我代替父母来教你礼仪,年幼无知却口出恶言,实属有失体统。我此次归来,只是为了取回属于我的东西,别再拦路,以免徒增无谓的争执。” 蒋璐璐的声音,久违而坚定,穿透了时光的重重帷幕,再次回响在这熟悉的院落之中。 魏崇楼闻声,脸色一沉,猛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蒋璐璐与魏忆雪面对面站着,宛如命运巧妙地安排,她们的归来与相遇,恰似狭窄道路上不可避免的碰撞。 蒋璐璐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发间金钗闪烁,气质高雅,较之从前在魏府时,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 魏忆雪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枚瑞珠赤金簪上,眼中的嫉妒几乎化为实质,“出门走一趟,又勾搭上了新的有钱人吧?那簪子一看就价值不菲,你还记得自己是个有夫之妇吗?” 蒋璐璐毫不示弱,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人心,“你们家是不是住在海边?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插手?如果魏府是一座囚笼,我追求自由有何过错?我自有我的生活态度,何需他人说三道四!”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那份掩藏不住的得意之情,恰好印证了魏忆雪的猜测。 魏忆雪怒火中烧,尖叫起来:“你怎么可以如此无耻?企图勾引他人,像你这样的人,就该被沉塘才对得起你的行为!” 这尖锐的责骂声,在不大的魏府内回荡开来,引得周围仆人纷纷侧目。 魏崇楼脸色铁青,厉声喝止:“魏忆雪,住口!你想要整个府邸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吗?” 魏忆雪此刻才恍然察觉到魏崇楼的出现,心中那股积压已久的委屈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使得她的语调都染上了几分颤音,“哥!你可算来了!你听听,听听她都说了些什么!这才离开魏府多久,就做出这等让你颜面扫地的事来!依我看,应当立即报官,让她好好领教背叛的代价,让她明白这世间的规矩不可轻易践踏!” 第133章 大打出手 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愤怒与不甘在她的瞳孔中交织。 蒋璐璐脸上刚浮现出的得意瞬间僵硬,报复的话语竟引出了报官这一说,让她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惧意与恼怒,“你胆敢!若是魏府真敢对我动手,后果可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此时的她,背后隐隐有着不为人知的力量支持,这让她的言辞之间多了一份难以忽视的强硬与自信。 魏崇楼的双眸深邃而冰冷,其中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他的态度比起魏忆雪的激动,显得更为沉稳和深思熟虑,“你的所作所为,考虑过容儿的感受吗?” 他的问题简单直接,却字字沉重,直指人心。 蒋璐璐嘴角的冷笑仿佛凝固在了那里,她抿紧了嘴唇,强作镇定地反驳:“你只会用容儿来要挟我,但我告诉你,魏崇楼,一个女人的人生不应该仅仅围绕着孩子打转。我也是有独立思想的人,容儿虽然是你的儿子,但抚养他是你的责任,与我何干?”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屈,却也难掩内心的挣扎。 魏崇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当初你说只要能安定生活,就愿意带走容儿,现在是打算食言而肥了吗?” 这话犹如利剑,精准无误地击中了蒋璐璐的软肋,让她一时语塞,难以反驳。 魏忆雪的心头则被酸楚和怒火编织成的藤蔓紧紧束缚,自己正值青春年华,期盼着美好的姻缘,却似乎被深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偶尔传来的提亲消息,也不过是一些不尽如人意的选择。 反观蒋璐璐和苏雅,都是已婚的身份,却似乎总有奇迹般的机会重新找到幸福的归宿,尤其是蒋璐璐,竟然在离开之前又怀有了身孕,这种行为实在是让人惊愕又愤慨! 然而,经历了时间的洗礼,魏崇楼的心境却变得异常平和。 他终于意识到,与他心灵相通、能够彼此理解的那个人其实是苏雅,而非曾经让他迷茫、错付感情的蒋璐璐。 他下定决心,要彻底断绝与蒋璐璐的旧情,只为了能够为正室的位置腾出空间,以便能堂堂正正地迎娶苏雅进门。 尽管蒋璐璐的背叛让他如坐针毡,但他心中依旧保留着一丝宽容,并没有走到无法原谅的地步。 因此,在魏忆雪大声嚷嚷着要报官时,魏崇楼几乎是吼出来的,“够了!魏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你难道想让这件事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吗?” 魏忆雪被哥哥突如其来的怒喝惊得目瞪口呆,她连忙辩解道:“二哥,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蒋璐璐如此阴险狡诈,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如果不是你把她带回到京城,她哪里会有机会在这里兴风作浪?她忘恩负义,不顾妇道,我们怎能轻易放过她?” 蒋璐璐未待魏崇楼有所回应,便抢先一步,自顾自地陈述起了自己的立场:“放心,我此行除了取回属于我的东西,就是要来正式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的。” 魏忆雪对蒋璐璐的厚颜无耻感到惊讶不已,这样一个品行不端的女人,居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提出离婚,愤怒之下,她猛地冲上前去,试图抓破蒋璐璐的脸,“你这个狐狸精,惯会勾引男人,有什么资格跟我二哥谈离婚?魏府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这种失德之人!” 蒋璐璐一边灵活躲避,一边发出警告:“我劝你最好收手,惹恼了我,魏府恐怕会因此陷入更大的麻烦。” 魏崇楼的目光复杂,他未曾料到蒋璐璐竟然有如此深厚的背景。 也好,他与蒋璐璐之间本就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他真正倾心的,始终是像苏雅那样有着高远志向、才华横溢的女子。 也许,与蒋璐璐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误会,一个错误。 如今,两人能够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未尝不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口气倒是不小,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在这京城之中,像你这样的姿色,不知被多少真正的佳人比下去了,难道那些高贵之人都是瞎子不成,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人?” 魏忆雪的挑衅没有丝毫减弱,反而使得两人之间的争执愈发激烈。 一番扭打之后,两人都显得衣衫不整,凌乱不堪,蒋璐璐的秀发更如遭受了风暴一般,乱糟糟地披散开来。 魏忆雪因嫉妒她发间的那只精美玉簪,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蒋璐璐忍耐着头皮几乎要撕裂的痛楚,眼神冷若寒冰,“魏忆雪,考虑到你即将离开魏府,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如果你再有下次,再敢这样无礼,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魏忆雪针锋相对,毫不退让:“日后再相见,我必然会让你付出代价,谁让你暗地里与别的男人私会,还有脸回来这里!难怪你们蒋家人一来到京城就销声匿迹,原来是有人暗中帮助你逃脱!真是家门不幸,什么样的父亲就教出什么样的女儿。” 正当这场私人恩怨激烈上演之际,宫中传来喜讯,为凯旋的英雄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宫内灯火辉煌,权贵们聚集一堂,音乐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片繁华盛景。 蒋璐璐于晨光微曦时分便起身,细致挑选了一袭绣有丹凤朝阳图案的华贵绸缎长裙,配以精致金饰,发髻高挽,嵌入几朵盛开的珠花,每一步摇曳生姿,皆透露着不凡的气韵与决心。 她深知今日宫门之后,等待她的不仅是繁文缛节,更是一场关乎名节与未来的无声战斗。 魏崇楼身处魏府静谧的书房之中,窗外春日和煦,嫩叶初展,与他内心的纷扰形成了鲜明对比。 手中的和离书质地考究,却如同千斤重石压在心头,每一个字都凝结着无奈与挣扎。 他想起与蒋璐璐曾有的甜蜜时光,那份细腻情感如同被春雨浸润的花瓣,虽柔弱却蕴含生机,让他犹豫不决,心中泛起涟漪。 宫宴上,珠光宝气映衬下的金碧辉煌显得格外庄重。 蒋璐璐与魏崇楼的偶然相遇仿佛是命运刻意的安排,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过往种种如走马灯般闪现,却终究化作无声的对峙,空气中弥漫着微妙而又复杂的氛围。 第134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当宫女宣读太后的特别安排时,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蒋璐璐深吸一口气,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了众人的心弦上。 她跪伏在太后面前的那一刻,不仅是个人的申诉,更像是一场关于正义与真相的宣誓,她的声音虽温婉却透着坚决,如同初春的冰河,缓缓裂开,流淌出真实的力量。 魏崇楼目睹这一幕,内心犹如被重锤击打,那些未说出口的歉意与亏欠在心中翻腾,他开始反思自己是否真的了解过蒋璐璐的坚强与无辜。 在那一纸证据面前,他看见的不仅仅是她的清白,还有自己长期以来的偏见与疏离。 太后的眼神如同洞察秋毫,让人心生敬畏,她的问题简短却直接命中要害。 蒋璐璐缓缓展开的密信如同一把锋利的钥匙,解锁了所有误解与阴霾,也让周围人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为沉默的认同。 那一刻,她不再是孤立无援,而是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当魏崇楼单膝跪地,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表达与蒋璐璐共同进退的决心时,他仿佛也找回了迷失许久的自我。 在场的宾客们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所触动,宴会厅内弥漫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氛围,似乎连窗外的月色也变得更加柔和。 夜幕低垂,魏崇楼与蒋璐璐并肩步出皇宫,月光如练,铺洒在两人身上,像是赋予了他们新的开始,两颗曾经遥不可及的心,在这一刻悄然靠近。 至于苏雅,她在宫宴上的小插曲虽然令人意外,却也展现了其处变不惊的气质。 在众人的关切声中,那位慌乱的宫女的诚挚道歉以及主动提出带她寻药的行为,无形中缓解了尴尬,也让苏雅的宽容与仁慈赢得了旁人的赞赏。 她最终的选择,既是对自身形象的考量,也是对未来的一种负责,展现出一位即将成为一品诰命夫人的风范与智慧。 然而,在众人交口称赞那位宫女机智灵敏的瞬间,苏雅的眼中却掠过一抹难以名状的奇异色彩,仿佛洞察到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宫女抬头的刹那,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锋利光芒,这细微的变化躲过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唯有苏雅,以其敏锐的观察力捕捉到了这一抹异样。 那些表面上看来偶然的意外,实际上却是经过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阴谋,目的明确地指向了某个人。 苏雅面容显得尤为冷静,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她那敏锐的目光在人群间穿梭,最终在眼角的余光中捕捉到了平乐郡主紧紧锁在那位宫女身上的视线。 在其他妇人热衷于议论纷纷之时,这位平时与苏雅关系并不融洽的平乐郡主,却独独对一名小小的宫女表现出了过分的关注,这一切让苏雅的心中豁然开朗。 幕后操控这一切的,除了平乐郡主还能有谁? 向来,苏雅坚守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平乐郡主不仅在荔枝宴上对她针锋相对,今日在太后的寿宴上更是故伎重演,意欲陷她于不仁不义之地。 既然对方毫无留情之意,那么她也不必手下留情。 想到这里,苏雅缓缓起身,语气淡然而坚定地说道:“如此,我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如果太后问起,请诸位夫人代为解释一番。” 金氏以一个眼神作为回应,那满含深意的笑容,像是在说“一切有我”。 她轻声道:“阿雅放心,有我在。” 有了金氏的陪伴,苏雅心中的确踏实了许多。 两人随着那位额头渗血的宫女一同离去,苏雅故意在门槛边稍作停留,不出所料,平乐郡主的视线如同影子一般紧紧跟随。 尽管还不清楚对方的全盘计划,但她知道,要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不能被动地被牵着鼻子走。 平乐郡主定会稍后离开,这一小段的时间差,对她而言,正是扭转局势的关键时刻。 穿越过曲折的假山小径,苏雅突然停下脚步,感受到背后的一片寂静,连引导她们前行的宫女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关切地询问是否因为身体不适。 苏雅没有言语,只是目光如炬,深深凝视着那位宫女,直到宫女的神色变得慌张不安,她才缓缓启唇:“直言吧,你对我究竟有何阴谋?” 宫女努力装出无辜的模样,辩解道:“德誉县主,婢子真的不明白您的意思?刚才只是不小心失手,并非有意为之……” 苏雅没有时间与她周旋,直接点明要害:“若你聪明,现在坦白是最好的选择,把你们的图谋说出来,交出你们所图之物。否则,侍卫就在周围,一旦搜查起来,你的性命堪忧,连带着背后的那个人也会暴露无遗。” 宫女的唇齿紧咬,她担心的并非是幕后之人受到牵连,而是自身的安危能否得到保障。 苏雅静静观察着她的反应,身旁的玲珑则是一脸怒容,眼神锋利,仿佛要将那宫女生吞活剥。 终于,宫女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直视着苏雅:“德誉县主,若您能保证我的家人安全无虞,我定将无所保留!” 苏雅心中已有计较,是亲情成为了这名宫女的软肋,迫使她走上了绝路。 考虑到平乐郡主的权势,苏雅淡然道:“无须讨价还价,你的阴谋我已经看透。如今,你和你的主使者都将难逃其咎,你们的家人也身处同样的危险之中。但如果你选择与我合作,揭露真相,在幕后之人忙着自保的时候,或许还有机会寻得一线生机。” 一场智慧与勇气的较量悄然上演,苏雅心中早有筹谋,步步为营地在暗流涌动中寻找破局之机。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机缘巧合,宫女与平乐郡主之间不为人知的秘密恐怕还会深藏于宫廷的暗处,永无见光之日。 苏雅从不是任人欺凌的弱者,对于那些暗中算计的人,她更乐意坐山观虎斗,静候时局的转变。 她的言辞锋利,犹如一把无形的刀,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中要害。 即使是最为愚钝的宫女,也在这一刻恍然大悟,从怀中颤抖着手掏出了一件物品。 “这是什么?” 第135章 算计 玲珑眼眸中闪烁着好奇与戒备。 宫女知道隐瞒已经毫无意义,于是坦白道:“这是一种能够使人意乱情迷的迷情香。” 玲珑听闻此言,眼神猛然收缩,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幕后之人手段狠辣,竟然采用这样卑劣的手段,企图摧毁小姐的名声与幸福! 难怪之前宫女会故意做出那样的手脚,污染小姐的衣物,原来只要在小姐更换衣物的时候点燃这种香料,那后果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雅呼吸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镇定,直接问道:“幕后的主使者,就是平乐郡主吧?” 宫女微微点头,默认了这个事实,脸上一片惨淡,她深知自己已如案板上的鱼肉,平乐郡主背后是皇室的权威,逃脱无望,惩罚随时可能降临。 此刻的承认,更像是一种绝望之中最后的挣扎与求生。 “郡主命令我将你引入密室,放置香炉,一旦香气四溢,我便返回宴席。接着,她会找借口巡视,带领大家观赏这一幕。” 宫女的陈述,无一不证实了苏雅之前的推测。 苏雅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你按照计划点燃香炉,但不必再回到宴席上。” 宫女不解其意,但在完成了指派的任务之后,她觉得不应再多生枝节,于是遵照苏雅的指示,没有片刻犹豫,径直走向那幽静封闭的房间。 苏雅若能窥见其心,定会笑其太过天真,那笑容中蕴含着阅尽世间繁华后的淡然,以及对人性复杂微妙的洞察。 生于帝王家,她的世界自幼便充斥着权力与算计,接受的是唯有君临天下、操控乾坤的严苛教诲。 在这样的环境下,世人皆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生死荣辱,全凭君王的一念之间。 而一旦决策不如人意,惩罚便会如天际之雷,轰然而下,让人无处躲藏。 “小姐,我们还回宴席吗?” 玲珑的声音温婉细腻,如春日微风拂过湖面,她的心思细腻如发丝,已敏锐地捕捉到了苏雅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微妙意图。 苏雅轻轻摇头,眸中闪烁的狡黠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了她心中的计策:“无需回头,我们若归,何以诱敌深入?好戏,自当留待后赏,在最合适的时候揭开帷幕!” 她的话语轻盈,却透露出深思熟虑后的从容自信。 玲珑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她的纯真如同未染尘埃的雪:“郡主真会亲至?她携带众多仆从来此,若最终空手而归,岂不是颜面大损?” 玲珑的疑问,带着少女的单纯,却不知世事险恶,更不知平乐郡主的心机重重,欲借太后的寿宴,以私会之名毁掉苏雅的名节。 而对于屋内孤女而言,又岂是无所作为?在这背后,定有不为人知的同谋暗中相助。 “静待佳音即可,我们另寻一静谧凉亭,暂避锋芒。” 苏雅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的每一步棋,都是精心布局的一部分。 宴会上虽然歌舞升平,擅自离席自然不合礼数,但若突遇风云变幻,连太后都要自顾不暇,又何谈顾及区区一个女儿家的安全? 玲珑的心随着苏雅的决断逐渐安定下来,两人悄无声息地寻找到了一处凉亭,静候那未知变局的到来。 与此同时,平乐郡主在另一端焦急地期盼,那双望穿秋水的眼睛却始终捕捉不到宫女的身影,心中的猜疑如野草般疯长,她的计划,是否已成泡影? 趁太后的脚步未来得及踏足此处,平乐郡主决定亲自探究,她不带任何侍女,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悄然接近那半掩的门扉,心头不禁生出几丝异样的疑惑。 门后究竟是何等光景? 平乐郡主的眉头不禁紧锁,那份疑惑中夹杂着不悦,她暗想,那位宫女究竟怎样侍奉,才能让这一切显得如此不同寻常? 内心的不满如同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但她努力压制着怒意,缓缓步入室内,却未曾料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他人算计之中,尚未来得及察明周遭,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然揽入了一个坚实而又陌生的怀抱。 在屋内,魏崇楼已恭候多时,蜜香弥漫的空气中,他似乎已经失去了自我,更何况他在茶水中暗自下药,自己也不免浅尝了一番,理智的防线早已摇摇欲坠。 平乐郡主踏入门槛的那一瞬间,魏崇楼因药物的影响未能分辨出眼前人的身份,只觉得来者身姿袅袅,与苏雅有着难以言喻的相似,冲动之下,他不由分说地将那身影轻掷于床榻之上。 平乐郡主惊恐与愤怒交织,奋力挣扎,“阁下意欲何为?魏崇楼,你难道已丧失了所有理智!我并非苏雅,而是尊贵的平乐郡主!你对我如此无礼,可曾考虑过后果的严重性?” 此时的魏崇楼,理智已被激情燃烧殆尽,耳边只依稀听见无礼、疯狂的字眼,他心中想到,苏雅必然是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身为血气方刚的青年,他的力量足以掌控一切,即便平乐郡主拼尽全力反抗,也无法逃脱他的掌控。 “阿雅,萧延徽除了权势滔天,还有什么能比我更好?我比他年轻,比他英俊,往日只是被蒋璐璐那狡猾女子所迷惑。从今天开始,我发誓定会对你一片真心。” “放手!” 平乐郡主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厌恶与愤怒,“你哪一点能比得上武安侯?我劝你立刻松手,否则别怪我狠心辣手,让你付出代价。” 魏崇楼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阴郁,“看来,与我分开之后,你已经被萧延徽彻底吸引了。没关系,既然江南那次我们没有实质上的夫妻之实,今日我便要弥补这个遗憾,让我们重新成为真正的伴侣,迟早你会明白,谁才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另一方面,当太后与皇上等人到达宴会现场时,却发现宴席上有两个座位显得格外突兀——空无一人。 身边的太监低声道出了缺席者的身份,“启禀皇上、太后娘娘,缺席的乃是德誉县主与平乐郡主。” 太后的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她刻意忽略了平乐郡主同样未出席的事实,口中道:“就连哀家的寿宴也有人想闹事不成?难道进了宫还不能收敛几分?” 第136章 天赐良机 见到皇上的眉头紧锁,太后的心情稍稍宽慰了些许,随即又压低了声音问:“可知德誉县主去了哪里?” 太监一脸尴尬,他虽然知晓每个人在宴会上的席位,却无法时刻追踪他们的行踪,没有随行的他又怎能知道呢? 太后轻轻摆了摆手,今日是她的寿辰,她不想让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这份喜悦。 维持一场盛大庆典的和谐氛围,才是当务之急。 因此,尽管宫殿内看似平静如初,但那份表面的宁静之下,潜藏着紧张不安的气息,直至宴会进入尾声,那两席尊贵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空气中的张力达到了极限。 终于,太后的不满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再也无法抑制。 她的面容沉静如古井,却隐藏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对于苏雅因为荷香姑姑事件心存芥蒂,她虽有不满,但作为高高在上的太后,岂能让一个臣子之女在自己的寿宴上如此放肆? 于是,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对皇上说道:“皇上,看样子德誉县主真是威风凛凛,连哀家的生辰盛宴都懒得一顾啊。” 这一句话,如同投石入水,激起了层层涟漪,预示着宴会背后,更复杂的波澜正在涌动。 这样的傲慢无礼,在太后的丰富阅历中,也是极为罕见,仿佛是对她威严的直接挑衅。 座下诸位贵妇非但不愚钝,反而心思细腻,她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太后面色中的愠怒,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此刻若有人敢触及这份怒气,无疑是将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金氏的心情复杂无比,焦虑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手中的丝帕被无意识地揉搓着,几乎拧成了一个结,但她喉咙间仿佛卡住了千斤重物,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侧妃的心境也同样难以平静,她的心湖如同被狂风席卷,波澜起伏,平乐的状况到底怎么样了? 为何迟迟没有消息传来?计划是成功还是失败? 母女两人为了这一天筹备已久,加之魏崇楼本就对苏雅有好感,按理说此事应当水到渠成。 周侧妃身边的心腹见她心神不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急切:“主子,还犹豫什么呢?时机稍纵即逝,我们得赶快行动啊!” 早些时候,平乐郡主与周侧妃就已经暗中商议,决定趁着宴会开始之际,引导众人“意外”发现苏雅的丑事。 如今宴会已经拉开帷幕,台上太后的目光宛如鹰隼,锐利地发现了苏雅的缺席,并且询问她的去向,这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 然而,周侧妃心里依旧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胡嬷嬷,平乐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胡嬷嬷沉吟片刻,用一种安抚的口吻说道:“主子不必担忧,咱们郡主聪颖过人,计划周密,怎会轻易出差错?您忘了郡主之前是怎么吩咐我们的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平乐郡主反复强调,这个计划必须成功,她要让苏雅名声扫地,而自己则顺理成章地成为武安侯府的正牌夫人。 周侧妃深知女儿的心愿,料想她要么是在外静观其变,要么是因其他事耽搁了,无论如何,完成女儿的心愿是当务之急。 于是,她脸上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说起来,德誉县主竟然这么早就离席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真是让人好奇她究竟在忙些什么。宫中这么大,难道是迷路了吗?” 太后的语气如寒冰般冷硬,仿佛能够瞬间冻结周围空气:“这哪里是迷路?分明是根本不把我这个太后放在眼里!皇宫虽然广大,但若想躲藏,又能藏到哪里去?” 金氏察觉到了氛围中的不对劲,连忙起身回话,试图平息太后的怒火:“太后娘娘息怒,其实是刚才有一个婢女不小心将水洒在了德誉县主身上,因此她下去上药换衣服,免得失了体面。这么久没回来,可能是路上有所耽误。” “上药换衣服?” 周侧妃的言语中带上了几分深意,“为何要这么久?在太后的寿宴上如此怠慢,难道仅凭这一点,德誉县主就能全身而退?既然说去换衣服,何不大家一起前去看看,是真有耽搁,还是另有所图?” 这番话几乎是直接暗示苏雅的行踪可疑。 金氏闻言怒不可遏,狠狠瞪向周侧妃,却碍于身份不敢发作。 面对周侧妃得意的表情,她只能咬紧牙关,强忍心头的愤懑。 关键时刻,武安侯郑老夫人站了出来,目光犀利如炬,她缓缓开口,对周侧妃说道:“侧妃这话有些过了,阿雅的为人,我心中自有分寸。再说,侧妃屡次三番提到奇怪之处,平乐郡主也同样离开了许久,怎么侧妃就不怀疑她呢?” 这一问,就像一把利剑直插要害,让人难以招架。 “正是,平乐郡主离开的时间比德誉县主晚不了多少,县主尚且需要时间更衣清理,那平乐郡主又是为了什么事情久未归来呢?” 周围的窃窃私语逐渐变为明显的质疑。 “周侧妃的行为确实耐人寻味,今日是她姑母的寿辰,她不好好考虑庆贺之事,却对德誉县主的去向这般上心,实在令人不解。” 议论虽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周侧妃的耳中。 周侧妃的眉头紧锁,虽然声音依旧响亮,但其中透露出的虚弱却难以掩饰,“平乐年纪小,不常进宫,或许只是在宫中迷了路。她平时一向乖巧懂事,郑老夫人无需为此担心。” 老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说到自己的女儿,就是迷路,谈及阿雅,就猜疑不断。侧妃切莫忘了公允,不可只为私情。” 这时,太后适时出言打断了这场争论,她的内心天平自然偏向自己亲外甥女的女儿一方,而非那位一直以来都不甚合眼缘的女子。 “够了,既然都无事,那就随哀家一起寻找,免得回头找不到人,又怪罪哀家这宴开得不妥当!” 众人情绪微动,连忙起身行礼,连声说着“太后息怒”。 太后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郑老夫人凝视着她的背影,心中暗自感叹。 第137章 当场捉奸 在萧延徽的婚事上,太后一直固执己见,坚称苏雅配不上,甚至质疑苏雅动机不纯。 没想到今日宴会上,太后竟亲自带人去寻找苏雅的下落,这样的偏见,非言语所能轻易化解。 郑老夫人暗自发誓,往后定要避免阿雅再卷入太后的纠葛之中,生怕她一时冲动,自己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随之应对。 一众妇人浩浩荡荡,穿过曲折的长廊,最终来到了宫中特意为宾客准备的休憩更衣之处。 未及推开门,仅仅站在门外,室内隐隐约约传出的旖旎声响已飘然而至。 在场的妇人们,皆是人情世故的老手,一听便知那声音意味着什么,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尴尬而又害羞。 然而,在她们的眼神深处,却燃烧着对八卦的渴望,想要窥探真相。 周侧妃心情略微放松,虽然女儿没有按时归席,好在母女二人事前绸缪,室内的事情如果顺利进行,看苏雅今后如何再与萧延徽续写前缘。 太后一瞬间愣住,脸上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随即她转头望向郑老夫人,捕捉到对方眼中的困惑。 她冷笑出声:“原来不来哀家的宴席,竟是为了和此人私会。这种行为,完全无视了哀家,无视了皇宫的存在!如此不知检点的女子,谁能容忍?哀家今天一定要严正宫规,绝不姑息!” 所幸此番盛宴特设男女分隔之礼,加之宴会上多为各府的尊贵夫人,若非如此安排,在这隆重的寿宴上发生如此不堪的丑闻,太后的威严与脸面将置于何地! 然而,太后洞察秋毫,心知肚明今日的聚会乃是群芳争艳之时,想要堵住一个人的口容易,要让众人的悠悠之口皆闭,却是千难万难。 此事一旦泄露出去,定会如同微风拂过青萍,激起层层波澜,因此太后心中的愤怒犹如即将沸腾的热汤,几乎溢出。 周侧妃站于一侧,巧言令色,煽动着事态,惋惜地言道:“德誉县主本为更换礼服而来,谁能料到在这私密之处,竟然上演了这样不堪入目的秽行……当时独身进入的仅她一人,那污秽之事的主角,不言自明。” 众多夫人听罢,皆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唯有金氏紧皱眉头,力排众议,坚决说道:“阿雅并非如此轻浮之人,此中必定有误会。” 金氏身边的一位与她交情匪浅的妇人急忙拉住她的手,贴近耳边低语劝诫道:“姐姐为何如此糊涂?若真是德誉县主,显然是被人陷害了。谁会愚蠢到在太后的寿辰上自寻死路?姐姐还是莫要卷入这趟浑水,以免无辜受累呀!” 面对太后的震怒,其波及范围难以估量,此时此刻,自保才是上策,尽快与苏雅划清界限,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金氏沉默不语,并未与那些急于撇清关系的朋友争论,但在她内心深处,对于苏雅的纯洁无瑕,她始终坚信不移。 此时,太后的怒气已冲至顶点,她推开房门,大步流星闯入,其气势汹汹,无人能挡。 其余夫人虽然面色不悦,但入门之时,皆按捺不住好奇之心,纷纷簇拥而入,几欲相撞于门框之上。 她们驻足在外室,距离内室尚有几步距离,珠帘轻摆,纱帐半掩,一切都显得模糊而不真切。 然而,室内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足以说明一切,太后掩住口鼻,一脸厌恶地命令道:“立刻撤去所有遮挡之物,朗朗乾坤,竟敢做此等龌龊之事,我无需再顾忌颜面!” “遵旨!” 侍奉在一旁的嬷嬷们搓着手,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迈进内室,掀开了床帐,里面二人的身影顿时显露无遗。 床上的男子被声音惊醒,面向门口,其容貌清晰地映入了诸位夫人的眼帘。 有认识之人忍不住惊呼:“魏崇楼,那可是魏状元!怎么会这样!哎哟!” “他不是已经被苏雅休弃了吗?怎么两人又在宫中纠葛不清?真是骇人听闻!” “的确,但魏大人那般俊美容颜,世间罕有能与之媲美,人们对他有所倾慕,也在情理之中。” “……” 诸位夫人的话语,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太后的耳中。 太后一看见魏崇楼出现在房内,联想到魏崇楼曾经特地拜访忠义伯府的事情,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苏雅手段之高明,不仅使得萧延徽与郑老夫人与她对立,还私下与魏崇楼纠缠不清,竟敢在宫闱之中行此丑行,甚至驱逐了她派遣过去的荷香姑姑,其胆大包天,简直让人怒不可遏。 想起荷香姑姑哭泣着诉说忠义伯府的遭遇,太后怒火中烧,斥责道:“奸夫淫妇,竟敢把耻辱带入宫墙之内!来人,将这对狗男女拖出去,剥夺那德誉县主的封号,扔到宫门外示众,以此为戒!” 此刻,魏崇楼心中如鼓擂,那个深夜来访女子所说与眼前的情景截然不同。 他原本只想借宫廷之便利,让苏雅名声受损,断了与武安侯的前缘,哪里想到,太后竟然亲自率领人马,雷厉风行,当场捉奸! 如果这次被驱逐,不仅颜面扫地,还会成为朝廷上的笑料,永无东山再起之日。 他上身赤裸,慌忙从床上爬起,跪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太后圣明!微臣与苏雅实为中了他人奸计,纵有虎狼之心,也不敢在宫中行此悖逆之事。” 怒气正盛的太后哪有心情听他的辩解,听到魏崇楼的话,更是火上加油,冷笑连连:“妙啊,真是绝妙!正如本宫所料,此女狡猾妖媚,时刻离不开男子。看来,你与苏雅之间的情愫,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呢!” 话毕,太后猛然转身,呵斥左右:“你们都聋了吗?还不快把人犯带出来!愣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闻声如遭电击,生怕牵连其中,连忙要进去执行命令。 众夫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原以为只是来参加寿宴,哪知道竟能亲眼目睹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 这样的谈资,足以让宫外的生活增添无尽的乐趣。 第138章 自作孽不可活 郑老夫人与金氏紧紧握住彼此的手,虽然内心坚信苏雅的清白,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却让她们心中充满了疑虑。 魏崇楼直接喊出了名字,如果不是确认无疑,怎敢妄言?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阵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众夫人身后响起:“各位夫人,怎会聚集在这里?可是让吾一番好找。” 郑老夫人与金氏闻声回头,惊异之中带着欢喜。 其他夫人也纷纷转身,只见苏雅俏生生地立于门边,众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特别是太后与周侧妃,惊讶之余,满是困惑。 苏雅不应该在床上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床上的人又是谁?难道真的有鬼魅作怪? 郑老夫人与金氏悲喜交加,快步走向苏雅,紧紧握住她的手:“阿雅,你去了哪里?为何许久不见踪迹?真是让我们担心坏了。” 面对这一片关心的眼神,苏雅心中涌起一股温暖。 在这冷漠的宫墙之内,能够得到这样的真心挂念,实属难得。 太后的目光如刀,虽然依旧锐利,但比之前那要吞噬一切的愤怒,更多了几分猜疑:“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雅站立于殿堂中央,面容不惊不惧,宛如春日里波澜不惊的湖面,提声答道:“太后娘娘,适才臣女仅是简单处理了伤口后便匆匆离去,对于皇宫中错综复杂的路径并不熟悉,因而略有耽搁。当我返回宴席时,只见满桌佳肴静置,人迹全无,经过一番仔细询问,才得知您与众位夫人移步至此,因此臣女即刻紧随其后,赶至这幽静之地。” 她的话语轻柔细腻,如同春雨细细拂过新竹,不紧不慢,字字清晰,恰到好处地萦绕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令人心神安定。 周侧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所有血色都被抽离,仅余一片苍白无力,让人不得不联想,若非苏雅,宫中还有谁能拥有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 宴席上的缺席者屈指可数,首当其冲的便是苏雅县主,其次便是她那备受宠爱的女儿,平乐郡主。 其他妇人们心领神会,脸上表情复杂,既有惊讶,又不乏猜疑。 若此人并非苏雅,那么这突然降临的风波,岂不是意味着…… 念头甫一浮起,未及深入思索,太后身边的嬷嬷已经动作迅速,将床榻上的女子毫不留情地拉扯出来,其衣裳散乱,显得孤立无援,无助地站在珠帘旁,仿若失去庇护的小兽。 周侧妃猛然惊醒,急忙呼喊:“不可!万万不可如此对待……” 但她的制止之声在太后身边人耳中仿佛微不足道,太后刚才的盛怒犹在耳际,这些侍奉左右之人只求迅速解决问题,以免再次触发雷霆之怒。 周侧妃话音刚落,平乐郡主便被从内室拖拽而出,衣衫不整,发丝微湿,一脸迷茫与恐惧,显然刚刚从噩梦中惊醒。 她尖叫连连,双手环抱自己,目光满是惊恐:“你们这是何意?” 周侧妃内心的猜测如冷水浇顶,几乎让她站不住脚。 更糟糕的是,众人亲眼见到平乐郡主与魏崇楼同塌而卧,一时羞愤难当,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指向苏雅,厉声指责:“是你!你这狡诈小人,竟然敢算计我的女儿!她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狠毒?” 说完,她扑倒在太后的脚下,泣不成声:“太后娘娘,您看着平乐长大,深知她的性情,这样的事情绝非她所能做出来的!定是苏雅设计陷害,请太后为我们做主,还我们一个公道!” 周围的夫人们还沉浸在惊愕之中,转瞬间,私会魏崇楼的人竟然变成了平乐郡主,而周侧妃又直接指控苏雅构陷,局势顿时变得扑朔迷离。 “周侧妃,你口中胡言乱语些什么?如此重大的事情也能任意揣测?在这众多目击者的面前,你打算如何狡辩逃脱?” 说话的是安王的正妃,她一向看不起身为侧室的周侧妃,对方虽有母家势力撑腰并育有子女,但她对王妃之位的轻视由来已久。 这次寿宴明明规定只有正室才能随夫参加,周侧妃却仗着太侄女的身份,僭越规矩出席,宴会上每一个侧目的眼神都让安王妃觉得颜面扫地。 如今平乐郡主自食恶果,在太后的寿辰上闹出这等不堪,更让众人窥见,安王妃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正是乘人之危的好时机。 周侧妃无心与之舌战,只能跪伏在姑母面前,泪流满面,希冀能有转圜余地。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太后错愕不已,周侧妃的哭声更是让其心头一阵晕眩。 刚才那些严厉的言辞如同离弦之箭,如今真相大白,却发现捉拿之人不是苏雅,而是自己的亲侄孙女,如同一巴掌狠狠打在了自己的脸上,羞愧与愤怒交织。 魏崇楼心中惊涛骇浪,未曾料到与自己陷入情感纠葛的竟是尊贵非凡的平乐郡主,而非那温婉的苏雅。 郡主的血脉比苏雅更添了几分皇族的尊严与庄重,是王爷膝下的掌上明珠。 冤屈卡在喉咙,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的辩解。 连人的面容都未能辨清,何谈有意为之?这份冤屈坚如磐石,更加难以辩驳。 一旁,周侧妃哭诉不停,断言平乐郡主纯良无辜,一切都是苏雅的阴谋诡计。 众夫人闻言,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后宫之内,风云变幻,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这些看似浅薄的诡计,在这些久经沙场、精于权谋的妇人眼中,不过如同孩童的游戏一般幼稚。 苏雅静静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终于开口反击:“侧妃指责臣女设计陷害郡主,可臣女到达之时,房中的情形已然发生,难道臣女有通天彻地之能,能够强迫郡主进入室内吗?这样重大的罪责,臣女万万不敢承担。还望太后娘娘慧眼如炬,洞察事实真相。” 武安侯的老夫人目光冷冽,直视周侧妃,其厌恶之情毫不掩饰。 心机深沉的女人,历来不为她所喜,而此刻,这种情绪更是溢于言表。 咎由自取,这四个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仿佛是一把无形的锁,紧紧锁住了所有可能逃脱的希望。 第139章 真相大白 无可救药,更是给这局面增添了几分无奈与绝望。 事已至此,如同生米煮成熟饭,难以挽回。 而魏大人正值风华正茂的婚龄,与身份高贵的平乐郡主结为连理,按理说应当是一件门当户对的好事。 只听得那声音再次响起,温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劝慰着侧妃:“侧妃您万万不可慌乱失措,您的情绪波动,恐会无辜牵累更多的人。” “不可!” 周侧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被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宁静,尖锐而刺耳,“我的女儿,怎能委身于一个身有残疾的男子?他又有什么资格配得上她?” 她的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愤怒,似乎在质问命运的不公。 平乐郡主继承了母亲的倾城容貌,自小便是周侧妃心中的明珠,她日夜期盼,能为女儿觅得一位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 哪怕无缘与武安侯结缘,京都之内,门第高于现任礼部尚书魏崇楼的家族也不胜枚举。 如今,为何女儿的命运要被束缚在一个行动不便之人的身上?这无疑是将女儿的璀璨前程亲手断送。 一旁的魏崇楼默然站立,低垂着头,眼神里满是深沉的阴霾,难以掩盖内心的痛苦与挣扎。 其他夫人们,虽在地位上不及郑老夫人,不敢轻易发表意见,但从她们的眼神中,不难看出鄙夷与不屑。 这场闹剧的上演,让人心生凉意,不禁暗自思量,哪一家的儿郎愿意迎娶这样的女子入门? 座中,不少正值适婚年龄的公子哥儿的母亲们,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自家儿子摊上了这样的儿媳,恐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平乐郡主与魏崇楼的这段风波,注定要成为京城里的一场轩然大波。 周侧妃心中那份重新为女儿寻找佳婿的念头,显得如此不切实际,甚至带有些许痴人说梦的意味。 皇族的郡主尚且无法在这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中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一位旁支的郡主呢? 此时,太后的脸上布满了严肃与凝重,她审视着跪在地上、神色慌张的周侧妃,内心愤怒难平。 虽然她对这个外甥女宠爱有加,但今日她的寿宴遭此算计,这是她断然不能容忍的。 周侧妃感受到了太后的目光如同锋利的箭矢,直射心扉,心中那份秘密与算计,再也无法隐藏,恐惧与心虚显露无疑。 太后的眼神骤然变得寒冷,显然已经看穿了周侧妃的图谋。 利用自己除去苏雅,却不曾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自己的寿宴成为了人们的笑谈。 太后轻轻拂袖,冷笑着说道:“平乐郡主与魏状元既然已经行了夫妻之实,这桩婚事,哀家自会向皇上禀报,无需侧妃挂怀。” 话音刚落,周侧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真的在乎女儿与魏崇楼的婚事吗?或许只是希望能通过太后的力量来抹除这一切。 然而,事与愿违,所有的计划都像泡沫一般破碎。 若是女儿真的嫁给了他,将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悲哀。 更何况,平乐郡主从小在周侧妃的庇护下长大,性格高傲,又怎会甘心接受这样的人生安排? 果然,平乐郡主从昏迷中醒来,立即用尖锐的声音表示反对:“我不愿意!不愿意嫁给魏崇楼,苏雅,你为什么要害我到这个地步?” 最终,她试图冲向苏雅,双手紧扼住对方的脖颈,幸好金氏等人及时制止,才没有酿成更大的悲剧。 郑老夫人不悦地说:“平乐郡主,这件事是你自己造成的后果,怎能怪罪到别人头上?你现在强词夺理,实在过分了!难道我武安侯府可以任人随意摆布?平乐郡主分明是觊觎我们家未来的女主之位,现在自食其果还想倒打一耙?休想!” 苏雅则淡然回应,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意图激起事实的波澜:“郡主所言何意?我刚到此地,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周侧妃眼见事情即将败露,平乐郡主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即将被彻底摧毁,还要被迫与京城中的笑柄魏崇楼绑定在一起,一时间理智尽失。 “应该是你来这里的!身败名裂的人本该是你,你却设计让我沦落到这种地步,看着我如此狼狈不堪,你心里是不是很高兴?毁了我的一生,我绝不原谅!” 平乐郡主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是从心底滴出的血,不了解内情的人或许会认为苏雅做了什么不仁不义的事情。 然而,面对郡主的崩溃,苏雅依然保持着那份冷静:“郡主是如何得知我应该来此?又是凭什么说应受唾弃的是我?我只是因为宫女的误会而来这里更换衣物,郡主自寻烦恼,与我有何相干?” 平乐郡主怒火攻心,失去了理智,周侧妃虽然察觉到了话中暗藏的陷阱,想要阻止时却已来不及,脱口而出的话就像一把双刃剑,割伤了所有人。 “都是因为魏崇楼想和你和解!这次原本是为了求和而来,没想到我自己却陷入了这滩浑水之中!” 苏雅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能洞穿一切,“原来你如此了如指掌,是因为你心中别有所图。” 真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揭开,一切都大白于天下。 在场的夫人们面面相觑,而太后的脸色已经铁青。 “难怪周侧妃会引我们至此,原来这是一场预设的局,用心险恶,意在陷害县主。” “确实,德誉县主何罪之有,竟遭到如此陷害!” “先前还说听凭太后的裁决,原来是个贼喊捉贼的戏码,真是荒谬至极!” “够了!” 太后终于忍不住喝止了这场纷乱的讨论,她不愿看到家丑外扬,成为别人的笑柄。 周侧妃这个侄女让她今日失望透顶,原本的寿宴变成了笑柄,愚蠢至极。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 太后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人,似乎要将他们的面孔深深烙印在心底,以防之后有流言蜚语散播开来,而无人负责。 “臣妇遵旨。” 众夫人纷纷躬身应答。 太后在侍从的搀扶下一步步离开了席位,没有再给周侧妃和平乐郡主任何一眼的关注。 第140章 赐婚 次日,皇上的赐婚旨意下达,宣布魏崇楼与平乐郡主结为夫妇,消息震动了整个京城。 百姓们纷纷议论,好奇魏崇楼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福气,先是与县主订亲,被退婚后竟然还能得到郡主的下嫁,在此期间,他还自己娶了正妻。 寻常人二婚往往不如前,而他却愈发显赫,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范悦芸与雪姨两人的眉宇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愤怒与不甘如同翻滚的江水,几近要破口而出。 “皇上这番安排究竟是何用意?魏崇楼那样工于心计的小人,竟也能攀上高枝,赢得郡主归心,这简直就是为魏家铺设了一条直通天际的青云路!” 因为太后当日密令的下达,平乐郡主与魏崇楼之间的隐秘关系并未流传于市井,却在那些权贵的圈子里引起了暗潮汹涌。 个中人士心照不宣,皇帝这次突然赐婚,背后的心思不言而喻。 这一消息,无疑是对那些私下猜测的最直接也最有力的证明。 苏雅早已置身于太后锋芒的笼罩之下,此刻更是不愿成为那首先发声、惹火上身之人,于是将这团烈焰般的愤慨深埋心底,没有向姨母和表妹透露半分。 这种保留,反而让范悦芸与雪姨两人内心的不满和怒火如同被禁锢的野兽,更加狂躁不安,找不到出口释放。 苏雅的话语中虽保留了余地,只是轻轻地说:“那宴会上风云突变,绝非什么吉祥的预兆,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让无数人心中生出不快。” 范悦芸听到这里,心领神会,但心中却暗自嘲讽:“话虽这么说,但笑得最欢的,恐怕只有魏家了。这样一个卑劣小人,竟也有飞黄腾达的一天,真是让人齿冷心寒!” 果如范悦芸所预料,此刻魏府上下,仿佛天降喜雨,当宣旨太监的声音响起,宣布着皇帝的旨意,每个人的表情都抑制不住地激动。 仅仅参加了一场寿宴,魏家的儿子就能与郡主结为连理,这是何等的荣耀家族、光宗耀祖! 魏母心中的郁结多日,此刻仿佛随着这喜讯一扫而空,她含泪看着宣旨的太监,喜悦与感激交织,泪珠混杂着笑容夺眶而出,“劳烦公公亲临宣旨,真是魏府的荣幸。” 说着,魏母想要褪下腕上一只并不起眼的玉镯,以此作为对太监的奖赏。 但她哪里知道,这位常伴君侧的宣旨太监,见过的珍奇宝物数不胜数,对于这样普通的东西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太监心中轻叹,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礼貌地推辞道:“老夫人真是太客气了,奴才怎么敢接受这样的厚礼呢。魏府即将迎娶郡主,这已经是大喜之事,奴才先行在此贺喜。” 魏老夫人察言观色,心中自然有一杆秤。 世人大多趋炎附势,之前对待魏家还冷漠相对,如今因为郡主的关系,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于是,她笑得更加灿烂,把镯子收回,“公公真会说笑,郡主能垂青魏府,是我们家的福分。” 圣旨指定下月完婚,魏老夫人自是没有任何异议。 眼下的魏府正处在衰败的边缘,尽早迎娶郡主进门,无疑是给他们带来一线生机。 郡主的身份何等尊贵,陪嫁的物品必然丰厚无比,怎会比不上前朝忠义伯府的风光? 至于蒋璐璐,魏老夫人并不愿多提,反而暗自庆幸儿子早先与她离异,没有阻碍到这次郡主的大婚。 魏崇楼站在母亲身边,心里五味杂陈。 他深知与平乐郡主之间的恩怨纠葛,因此对于这位即将到来的妻子,情感上是复杂的。 但郡主不仅貌美如花,更出自名门,完全符合他对正妻的所有想象,甚至超过了他心中的苏雅。 魏崇楼在心底叹了口气,既然已经得到太后的默许和支持,唯有接纳郡主进门,才能确保魏府不至于彻底沉沦。 太监的眼神犀利,将魏母和魏崇楼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行礼作别:“魏大人、魏老夫人,奴才还要前往安王府宣旨,先行一步了。” “公公慢走!” 魏母一听“安王府”三字,心里的欢喜顿时增添了几分,笑容更加灿烂,送走了丁公公。 丁公公带着小太监步出院门,小太监紧随其后,低声抱怨道:“义父,这魏府未免太过小气?我们宣读圣旨,哪家不送上厚礼表示尊重,就他们这里,拿一只普通的橙色玉镯打发,最后居然还想收回去。” 丁公公冷哼一声,“谁说不是呢?一个小小的魏府,家底浅薄至此,竟然还妄想借郡主的婚姻一飞冲天?” 小太监不明白其中的玄机,听了这话更加疑惑,“义父,这话什么意思?” 丁公公蓦然回头,轻轻敲了敲他的头,“少问些多余的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小太监连忙点头称是。 等到安王府,府中气氛阴郁,沉闷的气息几乎凝固。 原以为是为了给平乐郡主宣旨,结果最后只接待到了安王妃一个人。 安王妃面色愉悦,平日里周侧妃常常让她头疼,没想到周侧妃自己作死,在太后的寿宴上上演了一出闹剧,还触怒了太后。 安王昨晚和她大吵一架,责怪她教女无方。 眼看着自己的宿敌瞬间失势,安王妃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得意之色。 “两位可是来宣旨的?平乐郡主现在还在后院,玉妍,快去请郡主到正厅来。” 玉妍恭敬地应答,随即转身离去。 安王妃又吩咐仆人为丁公公献茶,极尽礼数,丁公公在王妃面前的态度更加恭谨,与在魏府时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丁公公,有话直说吧,王爷对平乐疼爱得很,不知道婚期定了在何时?” 丁公公刚刚宣读过圣旨,日子记得很清楚,笑道:“回王妃,定在下月初六。” 今天已是初八,距离婚期不到一个月,大户人家嫁女往往需要筹备半年乃至更长时间,而这次陛下却只给了一个月的期限。 要在三十天之内准备出体面的嫁妆,难上加难,能够不出现大的差错已是幸运,更别说每处都要精细周到了。 第141章 掩盖家丑 安王妃内心暗自窃喜,平乐郡主作为安王府唯一的女儿,若是温顺懂事,她自然要费心。 偏偏她学周侧妃的脾性学了个十足十,安王妃本就不高兴,更不愿为此事劳心费神。 眼下时间紧迫,正好给了她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去理会这些琐事。 众人坐定不久,玉妍带着一脸的尴尬回来了。 “人呢?” 安王妃向她的身后望去。 玉妍面露难色,说道:“王妃,奴婢说宫中有旨意,但平乐郡主却不予理会,一次次地将奴婢赶出门,自己关在屋内不肯出来。” 安王妃的眼神如同锐利的箭矢,穿透空气直射丁公公,其中蕴含的怒火仿佛能在瞬间点燃周围的一切。 “周侧妃何在?” 她的话语低沉却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间透露出不容忽视的威严与不满,“平乐郡主年纪尚幼,懵懂无知,难道身为母亲的她也不明白宫廷中的尊卑礼仪吗?皇室的圣旨,岂是能够如此轻慢对待的?” 她的语调中带着明显的责备与失望。 玉妍一位看似弱不禁风的侍女,声音细微得如同夏夜微风中的蚊鸣,颤抖着回应:“周侧妃她,实在是太过担忧平乐郡主了,以至于心慌意乱,特意嘱咐奴婢必须即刻返回,以便尽早准备应对之策。” “简直糊涂至极!” 安王妃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盘颤动,她的身体随之愤然站起,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真是一脉相承,母女俩都是这般不明事理。做出这样大的过错,还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纠缠不清,这是要把我们安王府往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推啊!” 话音刚落,她便大步流星地迈向门外,步伐坚定而有力,目标直指周侧妃所居住的芳华园,玉妍与丁公公等仆从紧紧跟随着她,不敢有丝毫迟疑。 在那花香四溢的芳华园内,平乐郡主蜷缩在床上,被褥掩面,哭泣之声断断续续,心痛欲裂。 周侧妃站在一旁,眼中既是无奈又是深切的痛楚,“薇儿,宫中的旨意已下达,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如果你继续反抗,那就是公然违抗圣旨啊!” “我就是要违抗!” 平乐郡主的哭声中夹杂着倔强,“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想出这样的馊主意,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魏崇楼他不仅是个瘸子,还有两个妻子,我若是嫁给他,岂不是自愿降格成为小妾?他有什么资格,哪里配得上我半分?” 周侧妃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懊悔和自责交织在心头。 听到女儿的话,她连忙辩解:“当然不是以小妾的身份,蒋璐璐已经和魏崇楼离了婚。” 这信息,正是昨晚安王与她争论时透露的。 然而,对于平乐郡主而言,她所在意的并非魏崇楼的婚姻状况,而是魏崇楼本人。 郡主的哭闹没有停歇,她央求母亲向父王求情,向太后伸出援手。 但周侧妃刚刚遭受安王严厉的责骂,又怎么还敢开口求情? 至于太后,恐怕早已经对这个侄女失去了信心。 正当母女间的矛盾不断升级之时,安王妃携同丁公公等人踏入了芳华园的大门。 她的声音冷若寒冰,“周侧妃,平乐郡主年纪虽小,不懂事,难道你作为长辈也失去了分寸?圣旨既下,还如此行事,成何体统?赶快起来接旨。” 周侧妃与平乐郡主暗自低下头颅,目光交错间充满了复杂的恨意与不甘。 安王妃素来与她们不合,这次事件之后,最高兴的人恐怕就是安王妃了。 安王妃捕捉到了她们的眼神,但却并未放在心上。 她与周侧妃之间的嫌隙已久,早已习惯了彼此的敌对。 几乎不需要多余的语言,两名身形健硕的老嬷嬷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大步走向床边,企图强行将平乐郡主从床上拉起。 周侧妃心中的怒火和心疼并存,“放肆!竟敢对郡主如此无礼!” 她刚欲上前阻止,却被玉妍及时拦下。 最终,在一阵挣扎之后,平乐郡主被按倒在地上,被迫跪下来接受圣旨。 丁公公面无表情,他的目光笔直向前,似乎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语气平静无波地诵读着圣旨,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雕琢的冰块,掷地有声。 “不可以!” 周侧妃情绪激动,几乎是喊出来的,“为什么这么急,要在下个月?郡主的婚事怎能如此草率决定?” 昨晚与王爷不欢而散,她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让关系有所缓和。 若是在下个月就匆匆成婚,她将失去在王爷耳边为平乐争取更多利益和准备丰厚嫁妆的机会。 “侧妃娘娘,您心里应该清楚。” 琴妈妈冷笑着说道,“圣上的用意,也是为了尽快掩盖安王府的家丑。如果不是昨晚的事情,又怎么会突然急着下个月完婚呢?” 她的言辞中充满了讽刺与深深的无奈,直白地暗示了平乐郡主与魏崇楼之间那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隐隐触及了那份尚未公开就已在孕育中的隐秘。 琴妈妈的话如刀锋般犀利,字字句句刺中要害,周侧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平日里总是带着得意神情的脸上此刻变得复杂无比,脸色时而青时而白,情绪波动难以捉摸。 安王妃心中涌起一股微妙的满足感,她轻轻扫了一眼玉妍,后者心领神会,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绣着精致花纹的锦囊,悄无声息地递给丁公公。 丁公公掂了掂手中的礼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满是满意的笑容。 安王妃的声音温婉中带着不可违背的力量:“丁公公不辞辛劳,特地为皇命而来,实属劳苦功高。这份小小的礼物,只是聊表心意,希望您笑纳。至于安王府今日之事……” 丁公公何等机敏,立刻接过话茬:“平乐郡主已顺从地接下了圣旨,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大人无需挂念。” 听到这话,安王妃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吩咐琴妈妈亲自护送丁公公离开王府。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神色暗淡的周侧妃母女,眼神变得冷漠而疏远。 第142章 奇人 “此事非外人栽赃陷害,已然成了既定的事实,唯有勇敢面对。安王府中不仅仅只有郡主一位,还有其他几位公子需要考虑。周侧妃,望你深思熟虑,权衡全局,切莫因为个人情感,而乱了整个安王府的未来。” 言毕,她毅然转身,裙裾轻摆间带起一阵风,将屋内残存的温度也一并带走,只留下满室的静谧与沉重的空气,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周侧妃胸口五味杂陈,如同翻涌的潮水,疼痛与挣扎在心底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心网。 她的世界不仅仅围绕着那颗璀璨夺目的掌上明珠——顾薇,更有她深爱的儿子顾峰。 母女之间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已让无辜的顾峰深受其累,她告诫自己,在这明摆的是非面前,绝不能再有丝毫的偏颇与失态。 正当她欲言又止,心头千言万语梗在喉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有力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门扉轻启,一抹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那是她心忧如焚的顾峰,他总是这样,不论何时何地,都能给她带来片刻的安心。 “母妃,孩儿刚听说陛下为妹妹安排了婚事,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峰的声音里夹杂着长途奔波后的喘息与不安。 他与兄长在外历练,远离了京城的纷纷扰扰,对寿宴上掀起的波澜一无所知。 归来之际,乍闻此变,惊愕之余更多的是对妹妹平乐深深的忧虑。 平乐郡主好不容易才平复的情绪,在哥哥关怀的目光下再次波动起来,泪水在眼眶中闪烁,像是即将决堤的河流。 周侧妃的眼角也泛起了红晕,声音微微颤抖:“世间之事,往往不期而至,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一解决,我就立刻往回赶。关于平乐的不愿意,母妃请放心,如果真有这回事,孩儿愿意进宫面见太后,相信太后定不会袖手旁观。” 顾峰的话语里,饱含了对平乐的疼惜与守护的决心,那份温情,几乎要溢出言辞之外。 然而,这桩婚事的背后,又岂是能够轻易向太后开口的?或许,赐婚正是太后的意思。这些复杂的内情,她不能、也不敢在顾峰面前透露半分。 于是,周侧妃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你这么急匆匆地回来,父王交给你的任务,都顺利完成了吗?” 顾峰闻言,嘴角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有那位总想出风头的世子在,我又怎能施展手脚呢?” 周侧妃听罢,心头的焦虑更甚,“你该与他一较高下,怎能甘心被他压制?世子之位,你当真愿意拱手让人?” 一想到他们似乎命中注定要在安王妃的光芒下委曲求全,周侧妃心中便涌上一股不甘,如同鱼骨卡在喉咙,吐不出也咽不下。 “我自然不甘心。” 顾峰语气坚定,眼眸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母妃不用担心,我之前提过的那些事物已经有了眉目。如果不是因为太后的寿辰,父王让我去了京郊,我原本打算在寿宴上展示那些奇物:一个是可以指引方向,无论天涯海角的神秘罗盘;另一个则是可以大幅减少道路颠簸,利国利民的水泥。”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期待。 “罗盘?水泥?” 周侧妃满脸诧异,这些闻所未闻的名词让她感到十分新鲜。 疑惑自然而然浮上心头:“这些东西,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顾峰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与坚定:“母妃请放宽心,这些都是那位奇女子的杰作。有了这些,那位世子又怎可能超过我?他不过是个在父王身边传话,耍嘴皮子的角色而已。” 说到那位奇女子,顾峰的眼神温柔似水,笑容中带着几分别人不易察觉的情愫,那份情感,显然超乎寻常。 周侧妃这才意识到,儿子之前仅仅以“奇人”二字带过,未曾透露其真实性别。 如今得知竟是一位女子,且见儿子神情中流露出的深情,心中不由咯噔一下,疑虑油然而生:“这女子可有婚配?” 顾峰轻轻摇头,语气中满是肯定:“尚未,如此杰出的女子,世间又有几个男子能与之匹配?母妃若能亲眼见到她,定会感到高兴。” 周侧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望着儿子,心里却暗自担忧,对于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子,她很难生出好感。 她一直期望儿子能与权贵联姻,以便为他日后的路途铺设基石,如今看来,这一切似乎都成了虚幻的泡影。 女儿的婚事处理得如此仓促,儿子却又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动了真情,这种种打击,让周侧妃的心中充满了难以名状的苦涩。 顾峰沉浸在自己的憧憬之中,完全未察觉到母亲的情绪波动:“如果我能将与她共同发现的这些奇物呈献给父王,必定能得到他的赞许。” 周侧妃追问道:“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璐璐。” 顾峰回答得简洁明了。 周侧妃在脑中仔细搜索了一遍,发现京中显赫的家族中并没有这个名字,顿时感到几分失望。 然而这个名字却似乎在哪里听说过,正当她想进一步询问该女子的身世背景时,平乐郡主的哭泣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此时,在另一边的忠义伯府中,潘公公手持圣旨,神色庄重地传达着来自皇家的婚约。 他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恭谨有礼地说道:“县主,老奴特此前来,向县主与侯爷表示祝贺。陛下特意命老奴火速宣读旨意,不容拖延,可见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苏雅的目光穿过精美的玲珑,玲珑后是一番忙碌的景象,随后,一份丰厚的礼物被迅速打包好,送到了潘公公的手中。 面对那一堆闪闪发光的银两,潘公公的笑容变得更加真挚了几分。 潘公公的脚步渐行渐远,消失在长廊尽头,留下一阵窸窣的衣袂摩擦声,仿佛是宫廷深处传来的悠长回响。 范悦芸与雪姨的身影随即从后院的葱郁中急促穿出,他们的脚步在青石板上踏出了急迫的节奏,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关切。 第143章 有我在,不必害怕 一进门,二人便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中夹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那宫中的使者,可是已经到了?是不是要宣读陛下赐婚的圣旨了?” 苏雅微微一点头,眸子里闪烁着既定事实的平静,她的声音温和而肯定:“确是如此,赐婚之事已成定局,只是尚未选定具体的吉日。” 雪姨闻言,胸膛里那颗悬着的心似乎稍有放下,轻吐一口气,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筹谋。 “没有指定确切的吉日,反而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可以仔细挑选最为吉祥如意的日子。这样的终身大事,怎能有半点马虎?只有选在黄道吉日,才能确保一切顺遂,福泽绵延。” 范悦芸的脸上也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喜悦,这些年来,皇室内部的波折让这门婚事一拖再拖,虽然早有赐婚之意,但总是横生枝节。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心中的大石也随之落地。 他深知,这份圣旨背后,是太后为了维护平乐郡主与周侧妃的颜面,刻意摒弃前嫌,加速推动这桩婚事的深沉考虑。 虽然多数人心照不宣,但这次的赐婚,以及随之而来的另一波关注,无疑巧妙地将平乐郡主与魏崇楼的关系淡化,不至于显得太过突兀。 太后的这番安排,可谓是用心良苦,只是不知周侧妃及其女儿能否体会到这一份深意,是否会心存感激。 夜色如同一袭柔软的黑纱,轻轻覆盖了整个京城,忠义伯府的大门被轻轻推开,萧延徽踏入了这座即将成为他第二个家的地方。 府内的仆人们皆知晓,眼前这位英姿勃发的年轻人,正是未来的当家主人,况且他又是大虞赫赫有名的英雄,因此,无论是仆役还是家人,都对他报以最真挚的尊敬和热情。 这并非萧延徽第一次来到忠义伯府,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当他步入府中时,只看见苏雅一人,正独自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神情专注。 他不由得心中生出几分好奇,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温柔的调侃:“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前两次我来访时,范悦芸和雪姨可都是陪在我身边的,我们一同游览府中的美景。” 苏雅从那一堆繁杂的数字和账目中抬起头来,目光清澈而灵动,嘴角勾起一丝浅笑:“棠儿与姨母外出赏春游玩去了,不知侯爷为何独自一人前来?” 萧延徽面容温文尔雅,话语中满是细腻的关怀:“我其实是想邀请你一同外出散心,不知道你是否有空闲呢?” 苏雅凝神注视着萧延徽,她发现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样。 他没有穿着平日里的华丽官服,而是换上了战时的铠甲,紧束的袖口和衣裤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比平时更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他的脸庞棱角分明,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尊贵气质,让人无法轻视。 “我们要去哪里?” 苏雅的目光转向窗外,此时晴空万里,确实是个外出的好日子。 范悦芸喜爱繁华热闹,偏好观赏新奇的衣饰,而对于这些,苏雅并没有太多的兴趣,所以没有一同前往。 萧延徽似乎另有所指,这让苏雅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好奇与期待。 然而,萧延徽却故意卖了个关子,神秘一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随着苏雅更衣出门,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匹雄壮非凡的骏马——飒露紫,这正是萧延徽的坐骑。 这匹马浑身乌黑,如同深夜中的乌云,而四蹄却洁白如新雪,犹如在乌云中踏过雪地,实属难得一见的良驹。 飒露紫不仅外形出众,更是通人性,曾在战场上多次助萧延徽化险为夷,归来之时,更是骑着它,威风凛凛,风采无双。 见到苏雅略显迟疑,飒露紫仿佛理解人意,轻轻嘶鸣了两声,身体微微向前倾斜,示意友好。 萧延徽轻轻地环住苏雅的腰,轻轻一托,苏雅便顺势坐上了马背。 随后,萧延徽也翻身上马,稳稳坐在她的身后,双手紧握缰绳,如同一座坚实的盾牌守护在她的周围。 坐在飒露紫的背上,苏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匹马的高度让她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更让她真切感受到了它的雄壮。 萧延徽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从背后环抱着她,柔声道:“有我在,不必害怕。” 苏雅轻轻点头,声音坚定:“我不怕。” 萧延徽浅笑,轻轻拍了拍马背,飒露紫立刻撒开四蹄,奔腾而出。 这匹千里马,静态时巍峨庄重,动态则疾如闪电,周边的风景如同倒带一般,迅速掠过。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而背后,则是萧延徽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没过多久,飒露紫停下了步伐。 四周景象焕然一新,虽然环境清幽,颇似青屏岛,但却更加引人入胜。 中央是一片开阔地带,犹如一个天然的校场,旁边有几个身影正在对弈,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听到马蹄声,他们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远远地向着这边行了一个礼仪。 萧延徽在苏雅耳边低语道:“这些都是朝中重臣的后代,其中还包括安王爷的嫡子。今日他们汇聚于此,上前问候一番吧。” 提起安王府的世子,苏雅的心中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平乐郡主,一种复杂的情感在心头悄悄滋生。 她本想简单施礼后就离开,但安王府的世子似乎对她颇有好感,言语间隐含深意:“还记得在太后的寿宴上,德誉县主的那份机智与聪敏吗?那棵红珊瑚树,正是深得太后的欢心啊……” 苏雅心知肚明,这一句话虽以珊瑚为引,实则是对自己与平乐郡主之间那层微妙关系的隐晦试探。 郡主虽非同脉相连,却贵为安王膝下的独女,她的思绪犹如春日里变幻莫测的云朵,立场时隐时现,难以揣摩。 面对这棘手的话题,苏雅选择以退为进,轻轻点首,用一种近乎谦卑的语气说道:“世子过誉了,区区珊瑚,不过聊表寸心。”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微光,巧妙地避开锋芒。 世子闻言,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却没有再多言,只轻轻说道:“县主何必自谦,本世子一向欣赏那些拥有慧根之人。” 第144章 不期而遇 苏雅深知其中的玄机,不愿深入话题,于是以一抹淡然的微笑作为回应。 就在气氛略显尴尬之际,世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刚要开口,却被萧延徽那看似不经意却充满探究的目光打断。 “县主与侯爷独处游赏,本世子自然不愿做那电灯泡,打扰了二位雅兴。” 苏雅轻轻点头,内心深处总觉得那萧延徽的目光中藏着些什么,仿佛能穿透表面的平静,洞察人心底的波澜。 她心中不禁暗自思量,这份审视背后,到底隐藏着何种意图? 随着脚步在果林间缓缓移动,那未解的疑惑如同树荫下的影子,紧紧跟随。 直至她们提篮而出,一步步接近校场,远处隐约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就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苏雅心中的疑惑之锁。 踏入校场,只见原先对弈的诸位公子已纷纷离席,围坐在棋盘一侧,而一名背对着她们的陌生女子,正与身旁的男子亲密无间地交谈。 一驾华丽的马车静候在场地边缘,显然是那对男女的座驾。 苏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那女子的背影,与正好转过头来的安王世子目光相对。 世子含笑的眼眸中,似乎带着一丝戏谑,仿佛是在告诉她,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受到世子目光的牵引,那对亲昵男女也转头望来。 那一刻,目光交错间,苏雅的表情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恬淡,而蒋璐璐那边,却明显可以感觉到呼吸的急促,眼神中透露出的惊讶和慌乱难以掩饰。 从那熟悉的声线传来之初,苏雅就已猜到是蒋璐璐。 多年后的重逢,蒋璐璐愈发显得风姿绰约,她的装扮细致入微,显然费了一番心思。 此刻,她眼中涌动的慌张紧紧锁定了苏雅,似乎有无数言语欲说还休。 而蒋璐璐自己,也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与苏雅相遇,她下意识地向身边男子投去匆匆一瞥,心中不禁生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忐忑。 对于蒋璐璐,苏雅并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长时间的调查最终揭示,蒋璐璐并非她父母失踪背后的那只推手;她堂兄被置于那艘不幸的航船上,其实是魏崇楼一手安排。 如果有一天,所有的真相都能水落石出,那么解开这一切迷雾的关键,定是掌握在魏崇楼的口中。 至于与魏崇楼的过往,苏雅并不想深究。 凡是能轻易被人夺走的,本身就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她与魏崇楼之间竟还有着惊人的一致——两人都在外各有牵挂。 苏雅的目光轻轻掠过蒋璐璐身边的男子,那人服饰华贵,显然出身不凡,但却是一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其真实身份成谜。 “二弟,你的到来真是及时,德誉县主和武安侯也是恰好在此。” 仿佛读出了苏雅心中的疑问,安王世子适时开了口,他对那男子的称呼让平日里沉稳的苏雅也不禁微微一怔。 二弟?这么说来,这位男子竟是安王之子,他的亲弟弟? 魏崇楼已经与平乐郡主定下了婚约,而蒋璐璐如今却又与安王的另一位儿子有了瓜葛? 一瞬间,苏雅恍然大悟,明白了之前安王世子脸上那份微妙表情的由来——双方的异母姐妹竟然各自与对方的情敌纠缠不清,这简直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安王世子似乎很享受这种复杂的人际纠葛,他笑吟吟地介绍道:“德誉县主、侯爷,这位是我的二弟顾峰,以及蒋小姐。” 蒋璐璐心头猛然一紧,她紧紧盯着苏雅,生怕她会说出什么不快之词。 幸运的是,苏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让蒋璐璐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内心依然像绷紧的弓弦,害怕随时可能到来的身份曝光。 而顾峰似乎没有注意到蒋璐璐的紧张,他心中记挂着某个秘密,主动向武安侯提议:“侯爷,我有件重要事情,希望能私下与您详谈,不知道是否方便?” 整个过程中,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自己的兄长,两人之间的疏离和不合昭然若揭。 安王世子对此毫不在意,他潇洒地展开手中的折扇,悠然自得地扇动起来。 一旁的萧延徽把目光转向苏雅,得到她的微不可察的点头后,便跟着顾峰走向棋盘旁。 蒋璐璐乘机贴近苏雅,压低了嗓音,几乎是耳语般警告道:“苏雅,我蒋璐璐从不做为男人自寻烦恼的事,我和魏崇楼早已两清,你千万别在顾峰面前胡言乱语,否则后果你自负。” 蒋璐璐的话语里带着威胁,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哀求。 苏雅心中暗自揣测,蒋璐璐那清冷的眼眸背后,日复一日地编织着怎样复杂的阴云,让她总以这样的恶意揣度人心,认为所有人皆不堪入目? “你的选择,我无权置喙,你与何人共赏春夏秋冬,对我来说,又有何相干?“ 苏雅的声音平静却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漠。 蒋璐璐身躯微微一僵,随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仿佛是冬日里寒风中的一片落叶,冷冽而尖锐:“是啊,最擅长的莫过于你,面上一套,心里一套。我知道,你心底对我怀恨在心,恨我夺走了魏崇楼,如今却能活得出彩亮丽。但我必须让你明白,这一切都是我凭真才实学争取到的。” “你在我面前无需再做那些无谓的表演,你心中无论打着怎样的算盘,最好是做到表里如一。不然,你和魏崇楼之间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恐怕我们的侯爷还被蒙在鼓里呢。” 苏雅的话语宛如一把利剑,锐利地划破了周遭微妙的氛围:“成婚之事?延徽早已洞察秋毫。“ 她心知肚明,这些秘辛就像雪地上清晰可见的脚印,一旦踏入了谎言的陷阱,只会让人陷入更深的泥潭。 萧延徽权重位高,试问天下间,哪有什么事情能逃脱得了他的耳目? 蒋璐璐先前的紧张与此刻刻意的警告,像一面破碎的镜面,折射出她内心深处的某个秘密,让人不禁生疑—她是否对顾峰隐瞒了什么? 苏雅无意深陷这种纷争,凝视着蒋璐璐那几近偏执的眼神,语重心长地说:“蒋璐璐,沉默并不等于无知,真相总有浮出水面的时候。试图掩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波澜更加汹涌。“ 第145章 轻视 蒋璐璐的脸上却没有显露出丝毫悟性的光芒,反而嘴角勾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每个字都像是从寒冰中凿出,冷酷刺骨:“终于露出马脚了吧,你就是看不得我好,苏雅,同为女人,何苦互相为难?我到底有何过错,仅仅因为你无法收服人心吗?“ 苏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面对蒋璐璐一而再的误解,她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就像是拳头打在空气中,除了空洞的回响,别无他物。 “随你如何认为。“ 她不再浪费口舌解释,转身离去。 蒋璐璐还想说什么,但苏雅已决意离开,朝着顾峰与萧延徽走去,留给她的只有一片死寂,如同被掐住咽喉般的孤独。 另一边,顾峰正热情地向萧延徽讲述水泥与指南针的非凡意义,提及水泥时,他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火花:“若能用这水泥铺设官道,所有的坎坷都将不复存在,粮草运输将会变得畅通无阻。武安侯,您的看法是?“ 顾峰迫切地希望通过实际成就来证明自己,希望得到萧延徽的认可,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萧延徽神色淡然,回答得颇为谨慎:“此事还需由陛下定夺。“ 显然,他不愿轻易表态,对于水泥这一新鲜事物尚感陌生,何况关乎官道建设,不是他能擅自做主的。 正当顾峰心有不甘,欲再次开口时,苏雅已来到他们身边。 萧延徽随即领着苏雅向校场的方向走去,只留下顾峰望着他们的背影,脸色阴沉。 他未曾想到,自己诚挚的建议会受到这样的对待,萧延徽仿佛选择了无视,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公开的轻视。 校场上,萧延徽耐心地教导苏雅射箭技巧,她一边集中精神瞄准靶心,一边发问:“那位公子与侯爷谈论的是何事?“ 萧延徽坦诚相对:“是一种叫做水泥的材料,能使道路变得坚固平直,他希望能通过我向陛下进言推广使用。“ 话音刚落,苏雅的手指轻微颤抖,箭矢离弦而出,幸而她的精准并未受到影响,箭直射靶心。 她侧过头,轻声说道:“工部道路修建,况且大规模的工程不仅耗费钱财,还会劳民伤财,陛下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萧延徽的眼中流露出赞同,确实,国家财政尚未完全恢复,大规模的工程实施绝非易事,更何况刚刚与西凉的战争虽然获胜,但国力仍在恢复之中,如果此时他国趁虚而入,后果将不堪设想。 西凉之战虽胜,但国家根基需要慢慢调养。 “他还提到了指南针,说是可以准确无误地指示方向,无所不能。“ 萧延徽继续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对新知识的欣赏,与苏雅的想法不谋而合。 “此事还是先让陛下从他那里详细了解吧,贸然介入,或许不太合适。“ 苏雅在心里默默思量,这两样东西似乎都与蒋璐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从前安王府侧妃之子不务正业的传言,她也有所耳闻。 现在,蒋璐璐与顾峰突然结缘,紧接着,那个不成器的二公子竟然拿出了这两样东西,每一样都似乎与蒋璐璐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再联想到蒋璐璐坚定的言辞,声称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这其中的真实情况,似乎越来越清晰。 对于蒋璐璐的可信度,苏雅心中的疑虑仍未消除,不管成功或失败,原本与她并无直接关联,但如果此事有败相显露,避开才是明智之举。 萧延徽的功绩早已如繁星点点,即便缺少这一两件也不会减损他的光辉。 直到夜色深沉,萧延徽亲自护送苏雅返回府邸。 范悦芸和雪姨早已在家等候,见到苏雅便急忙将她拉进屋内。 萧延徽在门口简短告别后便匆匆离去,虽然今日苏雅的装扮有些不同往常,但雪姨和范悦芸似乎全无留意,焦急地说道: “阿雅,你知道今天我们在外面听说了什么震惊的消息吗?魏崇楼和蒋璐璐竟然已经协议离婚了,今早还有消息说府上派人给安王府送去了一份聘礼,虽然不是非常丰厚,但也足以让那位周侧妃身边的嬷嬷脸色铁青。“ 范悦芸与雪姨漫步于葱郁的林间小道,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 她们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自在,却意外与几位来自京城、口齿伶俐的故人相遇。 这些故人,仿佛携带了整个京城的风云八卦,谈笑声中,蒋璐璐与魏崇楼那段纠葛情缘的最新转折,也不胫而走,落入她们的耳中。 苏雅听闻此事,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心中暗自感叹,蒋璐璐与魏崇楼之间的故事,竟然以一种戏剧性的和离画上了句点,却不知这背后,是否预示着二人将以一种新的、更为复杂的关系重新交织? 就在这时,范悦芸的注意力被苏雅身上那不同寻常的装扮所吸引,不由得好奇询问起来,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戏谑与关心。 苏雅身着一袭轻盈的骑装,不同于往日的温婉,显得英气勃发,仿佛随时准备策马奔腾。 玲珑在一旁,掩嘴轻笑,透露出小姐与武安侯共骑出游的场景,语气中满是作为贴身侍女的欣喜与自豪。 虽然自己未能陪同,但能感受到小姐在武安侯陪伴下的那份从容与幸福,也令她感到无比的宽慰。 雪姨望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她的心中满是对女儿的疼爱与骄傲。 她知道,武安侯的出现,对苏雅而言,不仅是一份情感上的慰藉,更是对她双亲在天之灵的一种安抚。 想到此处,雪姨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怀念与坚定,她相信,苏雅的母亲若泉下有知,也必定会为此感到欣慰。 苏雅提及双亲,眼眶不禁微微泛红,那些家庭巨变后的日日夜夜,仿佛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她害怕时间会渐渐磨灭记忆中父母的音容笑貌,但每当看到身旁的雪姨,那份共同承担的思念,便成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范悦芸见状,连忙用自己的双手分别握住了母亲和苏雅的手,用她特有的乐观与活力,试图驱散这份哀伤:“别这样,我们都不应该难过。阿雅姐,快说说,你们今天都有哪些有趣的经历吧?” 第146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雪姨望着女儿,眼中既有宠溺也有无奈,这个孩子,总能以她的活力和纯真,轻易地感染周围的人,让人无法不对她抱以微笑。 苏雅沉思片刻,缓缓讲述了他们探访的一处隐蔽山林,那里的静谧与美丽,以及武安侯亲自教授她射箭的场景。 正当众人沉浸在那幅和谐画面之时,苏雅又轻轻吐出了那个名字。 瞬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范悦芸与玲珑同时惊讶地交换眼神,世间之事,何以如此巧合? 而当苏雅道出蒋璐璐与安王府二公子之间那耐人寻味的互动,以及对自己毫不留情的警告时,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范悦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饶有趣味的笑,似乎已经预见到了即将在京城里掀起的风波。 “魏崇楼与蒋璐璐,这对冤家真是妙不可言。想来不久,他们的新欢旧爱之局,就会成为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刚刚斩断情丝,转眼各自又有了新欢,甚至共同出入安王府,这安王的面子该往哪里搁呢?” 玲珑也忍不住轻笑,言语中带着几分戏谑:“还真是应了那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二人竟都钟情于一对兄妹,可见世事无常,缘分这东西,委实奇妙。” 正当两人议论纷纷之际,安王府内,一场隐秘的风暴悄然酝酿。 周侧妃站在华丽的殿堂中央,目光如炬,紧盯着面前跪伏的人,那份难以置信与愤怒交织的情绪,在她的眉宇间展露无遗。 跪在下方的武林高手,体态稳健,恭敬地回答了周侧妃的质询,每一个字都似乎加重了空气中的凝重:“侧妃娘娘,二公子在外确实与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据属下调查,此女曾经有婚约在身。” 此言一出,周侧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顾峰过往对爱情的纯真向往仿佛还在昨天,如今却面临心仪之人非但已婚,更有欺瞒之嫌的残酷现实。 由愤怒转为冷笑,周侧妃的话语中带着刺骨的寒冷:“真是愈发大胆了,居然敢欺骗我的儿子!本身就出身低微,与我儿本就不相配,没想到还是个满口谎言之徒!” 这段时间,周侧妃忙于为女儿之事奔波,虽然知道儿子与那位女子关系密切,却无暇过多干涉。 等到稍有空闲想要了解详情,却得知如此不堪的秘密,心中的愤怒与失望可想而知。 一名再嫁女子,竟有如此胆量欺瞒皇族,若是让这样的女子进门,岂不是自取其辱,沦为全城的笑料? 尤其是在今日,周侧妃与女儿一同栽在苏雅手中之后,对于这类再嫁女子的厌恶情绪更是达到了顶峰。 那跪着的男子识趣地选择了沉默,避免在这个关键时刻火上浇油。 周侧妃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激荡,随后严厉地吩咐下去:“等儿峰回来后,要严格监视他的行踪,不能再让他误入歧途了!” 一个有婚史的女子敢于如此欺瞒,那么对于国事、家事的处理,她又能有多少真心与实才? 周侧妃在心中暗暗立誓,尽管平乐郡主的事情令人惋惜,但为了维护女儿的名誉,这段婚事必须促成。 至于儿子的婚事,还有的是时间慢慢挑选,京城之内名门千金无数,以儿子的才华与相貌,找一个能够助益家族的媳妇,并非难事。 就在这样一个黄昏,夕阳斜照,顾峰踏进了熟悉的府邸,却不料等待他的是周侧妃精心布置的囚笼,自己的住处被严密监控,连迈出一步都成了奢望。 “尔等刁奴,胆敢以微薄之力阻拦尊贵主子的去路,难道是平日里安稳日子过得太舒坦,忘却了自己的身份,还是说,你们真的活腻了,意图自行寻那黄泉之路不成!“ 平日里在府中一帆风顺、备受宠爱的顾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阻碍,怒意如同被点燃的烈焰,自心底腾起,化作一声声凌厉的斥责,响彻整个院落。 “二公子,请您息怒,这实乃是侧妃娘娘的严令,要我们将您留于这深深院墙之内,不得擅自外出一步。“ 那侍卫虽低头恭谨,但语气中的坚决显而易见,显然这命令出自高处,他不得不从,即便面对的是备受宠爱的二公子。 “荒谬至极!此刻我肩负重任,分秒必争,怎能因这毫无根据的命令而耽搁!母妃她若不明真相,速去将她请至此处,若因你们的阻挠使我错过了关键时机动摇大局,只怕你们的身家性命,将难以保全在这波涛汹涌的后宫风云之中!“ 顾峰心急如焚,深知此行的重要性非比寻常。 他深知母妃消息向来灵通,却未料到仅仅离开府邸一日,归来便遭到如此钳制。 万一因此错过时机,后果之严重,顾峰简直不敢想象。 侍卫们相互交换着为难的眼神,终究拗不过顾峰的决心,只好快步离去,去寻找那位掌握着他们命运的周侧妃。 不多时,周侧妃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款款步入院中,顾峰按捺不住内心的急迫,立即质问道:“母妃,何故要将孩儿的宅院围得水泄不通?又听信了哪位小人的谗言?今日我有至关重要之事需立即禀报父王,不容丝毫拖延!“ “儿峰,你可知道你已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场是非难辨的迷局!外界纷传你与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关系匪浅,可你可知,她曾是他人之妻?“ 周侧妃言辞锋利,一语中的,直接戳到了问题的核心。 顾峰心头巨震,蒋璐璐竟有着婚史?他回想起蒋璐璐的聪明才智与灵动活泼,心中的不信与震惊如潮水般涌来,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母妃,这玩笑开得未免太大!璐璐她怎么可能……“ “拿这种事开玩笑有何益处?我已经命人详加调查,连婚事都能隐瞒于你,她所行之事岂能轻易相信?你的偶尔兴起或许无妨,但绝对不能让这些事情影响到你父王,动摇他在朝堂上的威信。一旦东窗事发,你拿什么去与你那机敏过人的兄长相抗衡?我和你妹妹又将依靠何人?“ 第147章 不知天高地厚 周侧妃的话语恳切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珍珠落玉盘,掷地有声。 因为,顾峰是她所有希望的寄托。 那世子心思深沉,若顾峰不能步步为营,如何在复杂多变的权力游戏中保住自己的位置? 周侧妃心中暗自思量,那名女子与顾峰之间的纠葛,说不定正是那世子精心布置的一局棋,目的就是要一步步摧毁他们的未来! “水泥与指南针,这两者并非虚幻,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奇物。“ 顾峰将话题引向了正轨,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异常的坚定,“我亲眼见证其功效,只要能将它们献给父王,大哥就再也无法保持他那不可撼动的优势。“ 未料,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儿子依然固执己见,周侧妃心中充满了失望:“你若依旧执迷不悟,那就在这院内好好反省。至于那女子,我自会处理,只要她不再干扰你,我可以对她宽大处理。而你,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之前,哪儿也不许去,你的婚事,我会妥善安排。“ 说罢,她转身离去,背影显得那么决绝,不留一丝转圜的余地。 顾峰神情恍惚,这段时间以来对蒋璐璐的深情厚谊,是否真的只是一场错付? 心间的疑惑像厚重的乌云,遮蔽了他所有的斗志,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回到自己的房间,连续数日闭门不出,沉浸在深深的思考与困惑中。 “遵命!“ 那男子领命,躬身退出。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或许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丝涟漪,但对蒋璐璐而言,顾峰长时间的音信全无,犹如一把无形的利爪,不断撕扯着她脆弱的心脏,让她几乎濒临崩溃的边缘。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蒋璐璐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苏雅那日的警告,胸中翻涌的愤怒与不甘如同被热油激燃的烈火,瞬间蔓延开来。 她毅然决然地踏入忠义伯府,目标明确,要求仆役即刻传唤苏雅,她要面对面揭开这一切的真相。 然而,家丁的眼神里充满了轻蔑与不屑,冰冷得仿佛凝固的寒冰,“区区一个平民女子,居然妄想见我家县主?你究竟是什么人?“ 蒋璐璐嘴角挂着一抹冷嘲的微笑,“原来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家伙,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知道,一个小小的仆从,也敢在我面前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话音刚落,她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对这里将人视为低贱奴隶的不满,誓不同流合污的誓言。 那家丁显然不是易于之辈,遭受到莫名女子的挑衅,脸色一沉,每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如果没有与县主相关联的正当理由,见面便是痴心妄想。“ 蒋璐璐的目光冷若寒霜,平日里的温柔在此刻被一股不容小觑的凛然气势所取代,“你不必知道我与苏雅之间有何种关联,你只需尽快带她出来,否则,我一旦开口,只怕这忠义伯府也将难逃风波之困。“ 她的冷漠与高傲,如同冬季中最锋利的冰刃,让周围的两个仆役不由得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明显的犹豫与迟疑。 最终,出于对那未言之语可能引发风暴的畏惧,仆役不得不遵照吩咐,前去通知苏雅。 此时,苏雅正在内室之中,听说有访客,便询问其身份,仆役摇了摇头,表情尴尬,“此人出言不逊,声称如果您继续避而不见,她所要揭露之事恐怕将难以收场。“ 这一幕恰好被范悦芸与雪姨目睹,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眉头紧皱。 “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竟敢在忠义伯府如此放肆,甚至还出言威胁,实在是无礼之至!“ 雪姨霍然站起,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雅,你先稍安勿躁,我倒是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如此大胆。“ 作为阿雅的姨母,以往因身处京城之外,诸多事情或许可以不闻不问,但如今身处京师,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敢在她的眼皮底下欺侮阿雅。 当她来到府门前,雪姨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立于门外,一身傲骨的蒋璐璐,心中暗暗惊讶,居然是她。 那位在与魏崇楼离异之后,旋即另结新欢的蒋璐璐。 “蒋姑娘光临,所为何来?” 雪姨的声音在空气里缓缓荡开,如同初冬的寒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凉与威严。 蒋璐璐的目光穿透厅堂,试图捕捉到苏雅的身影,然而那熟悉的轮廓并未出现,她的愤怒仿佛被无形的手悄然拨动,骤然攀升。 “你又是何人?我要见的是苏雅!难道她心中有愧,以至于连面对我都失去了勇气?” 她的话语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愤怒。 雪姨的面容凝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容侵犯的坚决,“蒋姑娘慎言。阿雅她不过是为了彻底与魏府划清界限,若你仍旧言语间缺乏尊重,那么就别怪我不得不请你离开。” 她的话语虽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蒋璐璐的胸口犹如被烈火炙烤,苏雅的谗言早已在她与顾峰之间挖了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如今反被冠以恶语中伤之名,这让她如何能忍受。 “苏雅自己种下的苦果,却让我承受这不白之冤,怎么在你口中,反倒是我的无理取闹?今日,若苏雅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定要在众人的见证下,揭露那些她曾密谋对付我的阴暗手段。” 她提及的,是那段与玲珑纠葛不清的往事,那段被苏雅巧妙利用,让蒋璐璐无辜背上害人罪名的记忆。 风暴中心的真相,只有蒋璐璐自己明白,那是一场被误解与误会编织的网。 尽管苏雅的做法显得过激,但若真因此让蒋璐璐背负恶名,那也是她自己种下的因,须得承受的果。 雪姨岁月沉淀的眼眸中,藏着对世事人情的通透。 对于苏雅那不与世争的性情,她了如指掌。 那些关于蓄意陷害的指控,在雪姨看来,不过是对苏雅品格的一种无端猜测,如同过眼烟云,无法在事实面前立足。 “蒋姑娘,你不断强调被人蓄意陷害,坚持苏雅是幕后黑手,何不直接说明,究竟是什么事让你深受其害?” 第148章 荒谬 雪姨的话,如同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 二人在忠义伯府的门前,对峙如古潭深水,引得路人纷纷停步围观。 蒋璐璐感受到周围灼热的目光,一时犹豫,难以启齿。 顾峰的身份何等尊贵,他是皇家血脉,任何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一旦涉及皇族,京城之内定会掀起一番风雨。 雪姨对此了然于胸,于是直截了当地追问真相。 察觉到蒋璐璐的迟疑,雪姨的眼神微闪,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而面上依然一片严肃,“蒋姑娘,你这是何意?既言辞凿凿地指责阿雅,现在却又支吾其词,难道是心中有愧?” 蒋璐璐的五指紧握,声音里带着恨意,“若有胆量,就让我进去,我要与苏雅面对面说个清楚,是非黑白,她心里自会明白。这里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地方。” “不必了。” 雪姨的声音平静中蕴含威严,居高临下,宛如不可违逆的判官,“蒋姑娘今日之行,看起来更像是无理取闹。今日之事,我可以宽容处理,但若有下次,可别怪我心狠。” 语毕,她轻轻一侧首,冷冷吩咐,“送客。” 两侧家丁闻言迅速行动,准备将蒋璐璐带离。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如同无形的箭,一支支射向蒋璐璐的心头。 “魏府的人怎么如此胡搅蛮缠?若是每次和离都要遭受这样的纠缠,日子还怎么过?” “对啊,找上门来吵闹不停,问到原因又吞吞吐吐,这不是故意挑事是什么?” 蒋璐璐的耳朵捕捉着每一句话,愤怒与痛苦交织,如烈火灼心。 她死死盯着那个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雪姨,满腔的不甘与愤恨化作一句誓词,“这件事与你们无关?善恶到头终有报,你我谁也无法逃脱!” 雪姨脸上的笑容温暖而深邃,反问道:“蒋姑娘也知道做亏心事会有报应?你自身的亏欠,还少吗?望你能自省自重!” 过去的种种算计,包括在魏府内推动贬妻为妾的计谋…… 一切的一切,都是蒋璐璐的手笔,这才是真正的不仁不义。 而今日的行为,纯粹是强行将自己与苏雅捆绑在一起,即便雪姨不追问,她也深信苏雅并无心与她为敌。 最终,雪姨转向家丁留下指令:“今后若蒋姑娘无故再来,不必再行通报。” 这句话既是命令,也是对外界的一种宣告,更是对蒋璐璐的一次无声的警告。 不顾蒋璐璐背后的呼喊,雪姨径自转身进入府邸,大门随之合拢,一切喧嚣都被阻隔在门外。 回到厅堂,范悦芸急切地询问外面的情况,雪姨详述始末,引得她一阵轻笑,“她与安王二公子的结合,本就是跨过了层层阻碍。那位周侧妃的儿子,如今又面临平乐郡主之事,周侧妃对儿子的婚事只会更加小心谨慎,怎么可能轻易公之于众?” 雪姨点头赞同,“蒋璐璐此举实乃不明智,此刻最明智的选择是保持低调。若一味高调行事,只会引起周侧妃的反感。” 周侧妃虽然位居侧室,但她背后家族的势力如日中天,要让一个人消失,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她居然认为是我向安王二公子透露了她过去的婚姻。” 苏雅嘴角挂着一抹讥讽,“她的思维如此肤浅,直到今天,依旧没有丝毫成长。” “确实如此。” 范悦芸嗤笑,“显然这一切是周侧妃所为,蒋璐璐应该感到庆幸,如果真的与魏崇楼再续前缘,恐怕周侧妃不会容许她的存在。” 当时,若让周侧妃颜面扫地,那无疑将成为一个笑柄。 “非也,如此荒唐之事,安王岂能坐视不理?” 雪姨的语气坚定,“王府之内,不允许这种荒谬的存在。” 若蒋璐璐能在此刻保持清醒,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彻底斩断与顾峰的纠葛,或许还能全身而退。 然而,若是一味固执,执意旧梦重圆,等待她的将是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的险境。 事实昭然若揭,蒋璐璐对于这段情感的执着,宛如深陷泥潭,难以自拔。 自从在忠义伯府那一别后,她的身影便每日如幽灵般徘徊于安王府的周围,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眸似乎能穿透厚实的墙壁,只为寻找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一个风雨欲来的黄昏,她窥见了顾峰身边的贴身侍卫周轩悄然离府。 仿佛是命运的指引,蒋璐璐心中一阵激荡,没有丝毫犹豫,她紧随其后,鞋底轻踏着湿润的青石板路,直至一处显得略为斑驳的旧宅门前,心绪忽然间豁然开朗。 周轩此行的目的,或许正是为了找寻她,顾峰的心中,自己依然占有一席之地。 这般念头让蒋璐璐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几乎是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喜悦,她跟随周轩跨过了那道满载故事的门槛。 周轩听到身后细微的声响,警觉地回头,待看清来者是蒋璐璐时,脸上的戒备瞬间柔和了下来,语气温和地询问:“蒋姑娘,为何会在此处?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未等蒋璐璐回答,她的声音已带着无法抑制的迫切:“周轩,是你家爷让你来的吗?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周轩迎上蒋璐璐那双饱含期待的目光,心头不禁升起一丝尴尬,支吾道:“其实是爷命我来取一些东西,如今因侧妃娘娘的缘故,爷暂时行动不便。蒋姑娘,还需耐心等待,待爷恢复自由,自会有相见的一日。” 他的话中之意,此次前来并非因蒋璐璐本人,而是因她手中可能握有的药引或秘术所需。 蒋璐璐的脸上,急切转瞬变为错愕,那双曾闪烁着希望光芒的眼睛此刻却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周轩,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寒冷刺骨。 久别的重逢,原来只是顾峰派遣周轩为了一些外物而来,而非因为她? 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子,那些曾经温暖的话语,难道都敌不过旁人的几句挑唆,就这样轻易地被顾峰抛诸脑后? “周轩,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在顾峰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第149章 赘婿 蒋璐璐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中已隐隐泛起了泪花,“我们之间的误会,里面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隐情,唯有面对面,才能彻底解开这个结。” 面对蒋璐璐的连珠炮问,周轩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不忍隐瞒:“的确,这一切都是因为侧妃娘娘得知了些什么,并告诉了爷。娘娘盛怒之下,下令近期不宜让蒋姑娘踏入安王府一步。” 作为顾峰多年的仆从,周轩深知周侧妃的性格脾气,那股无形中的威压与锋芒,即便是他,也不敢轻易触碰。 蒋璐璐的心仿若被狂风卷起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岸边的礁石,周侧妃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无情地切割着她本已脆弱不堪的平静。 她恍惚间跌坐在冰冷的房间里,周遭的一切渐渐模糊,唯独周轩那冷漠而决绝的话语,在耳边不断回响,如同冬夜里的寒风,透骨侵肤。 而在另一边,魏府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春回大地,暖阳洒落,院内的花朵争奇斗艳,似乎郡主的婚约不仅为魏府带来了无上的荣光,更如同一缕温暖的春风,吹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霾。 魏老爷吸取了之前蒋璐璐与苏雅事件的教训,严肃地叮嘱魏夫人,万不可重蹈覆辙,在即将进门的新妇面前炫耀权威。 魏夫人面上应承得爽快,但背地里却对着魏忆雪低声絮叨,言辞间透露着不甘与无奈:“郡主地位尊崇,自不必多言,但我作为家中的长辈,难道还要将她当成供在庙堂上的神明去供奉不成?” 魏忆雪虽然还未曾与这位平乐郡主谋面,但对于她的事迹早已有所耳闻。 一个在安王府备受宠爱的庶女,享受着几乎等同于嫡女的尊崇,皇宫中的册封仪式更是风光无限。 魏夫人听了这话,眉头稍稍舒展:“能得到宠爱自然是好事,只盼这门亲事能一切顺利,魏府经不起更多的风波了。” 虽然她对于郡主的恩宠不存疑虑,但魏老爷的提醒还是让她心中生出些许不快。 望着女儿魏忆雪,魏夫人的眼中满是温柔的母爱:“雪儿放心,哪怕郡主进了门,你也依旧是她的长辈小姑,没人敢轻视你。” 提起平乐郡主,人们往往会想到她的傲气凌人,魏忆雪记忆中那次远远的瞥见,对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 然而,时过境迁,魏夫人坚信,在自己的庇护下,女儿绝不容他人欺侮。 魏忆雪依偎在母亲的怀抱中,重重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小嘴一撅,有些不满地说:“娘,上次咱们送过去的定亲礼物相当丰厚,可安王府的回礼相比之下就显得太单薄了,是不是对我们有所防备呢?” 平乐郡主的身份非比寻常,况且这桩婚事又是皇命所赐,安王府的回馈本应更加得体,这份简朴不由得让人猜疑。 魏夫人心里也不免有些嘀咕,轻轻摇了摇头,叹道:“世事难测,但只要郡主嫁过来,纵然王府的礼物被她掌管,同在一个屋檐下,又怎会不顾及我们?” 言罢,母女俩竟都不自觉地忽略了一点:魏府送出的定亲礼物不过五千两白银,而安王府的回礼其实已超过万元,却依然未能满足她们心中的期望。 这人世间,人心的秤杆,时而偏颇,时而不公。 魏忆雪深感母亲言之有理,母女二人在心中默默盘算,待到平乐郡主正式进门,魏府经济状况好转之后,该为家中添置些何等珍贵之物,以此彰显魏府的新生气象。 而在魏夫人内心深处,始终有个难以割舍的情结——对于那曾经解散的戏曲班子的思念。 自从魏府风光不再,那份对戏曲艺术的热爱也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现在,有了郡主作为儿媳,魏府复兴有望,她那颗苍老的心终于可以再度点燃戏曲的火焰,于戏中重新体验一番人生的悲欢离合。 魏忆雪则日以继夜地沉浸在对霓裳阁中那些流转着光彩、如同梦幻般华丽服饰的幻想中。 在她细腻的心思里,新嫂嫂的进门不仅仅是家族的喜事,更是府邸繁荣的象征。 她梦想着,随着家境的日益昌盛,那些曾让她爱不释手却又因价格昂贵而犹豫再三的衣裙,终于能够轻松纳入囊中,成为她的日常装扮。 这份对未来美好的期许,如同春日里绽放的繁花,绚烂且温馨,却未曾预料到,仅仅数日之后,一纸冷酷的通知会如冬日寒风突袭,刹那间将所有的温馨和梦想凝固成冰。 魏崇楼与魏父一同从朝廷归来,脸上的阴云密布,仿佛携带着一股无形的风暴。 魏母与魏忆雪仅需一个眼神的交汇,便能感受到彼此心中的忐忑与不解,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楼儿,你们父子二人这是怎么了?难道朝堂之上出现了什么变故吗?” 魏母的声音里充满了母亲特有的关怀与担忧。 魏崇楼还未及开口,魏父已先行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无奈:“唉,还不是因为楼儿与平乐郡主的婚事横生枝节。” 魏母一听,心中顿时如被重锤击中,那股紧张与不安瞬间蔓延全身。 平乐郡主在她眼中,几乎是魏家命运的转折点,怎会在这关键时刻出现问题? 魏忆雪也是一脸惊愕,急切地追问:“父亲,您这话可不能说一半留一半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哥和郡主的婚事怎么了?” 魏崇楼的表情异常凝重,一字一句,缓缓地道出了今日的遭遇:“今天下朝后,安王特意召见我们,说是为了平乐郡主准备了一座独立的宅院,并且在婚后,她将会迁往那里居住。” 在世人的眼中,除非是驸马才有资格享受独立府邸的待遇,而魏崇楼并非驸马,家中尚有年迈的父母与年幼的弟妹。 安王府如此擅自做主,完全违背了人伦常理,这无疑是极大的侮辱! 作为堂堂男儿,谁愿意背负赘婿之名,屈居人下? 如果是公主,或许还能承受那份屈辱,然而平乐郡主却只是一个郡主!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魏府的声誉何在? 第150章 狗咬狗 魏母闻听此言,脸色骤变,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与不解:“安王府这到底是何用意?你我尚在人世,郡主作为儿媳,怎能如此不顾人伦孝道?” 如果平乐郡主真的要与儿子另立门户,那么魏府的地位和尊严何在?她一直以来期盼着郡主能够帮助魏府重现辉煌的梦想,就这样无情地破碎了。 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如乱麻一般缠绕着她的心,让魏母心慌意乱,不禁泪水涟涟。 “楼儿,你若真的随郡主而去,这府上的一切又该如何维系?虽然郡主身份高贵,但她也不能如此残忍,让一家人骨肉分离啊!” 魏母痛心疾首地说道。 魏忆雪也是泪眼婆娑,她的情绪激动,言语中充满了对平乐郡主的不满:“二哥,郡主这样做太过分了!爹娘辛辛苦苦一辈子,竟然还要看着你离家分居,她这是把爹娘置于何地啊!” “而且,你要是去了郡主的宅院,听说她性格古怪,以后恐怕会让你事事顺从,到那时候,府里就再也没有人能和你并肩同行了。” 魏忆雪的话语直击魏崇楼内心的忧虑,他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显得更为沉重。 安王的提议,无疑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高位者的命令习惯常常让处于下位的人倍感压抑,想到这里,魏崇楼的心情更加沉郁。 目睹母亲的悲伤,魏崇楼心中五味杂陈,连忙出言宽慰,他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娘,此事还未成定局,安王虽有此意,却并未作出最后的决定。” 而魏父在一旁,他的叹息像是秋日落叶轻轻触地,虽轻却承载了无尽的无奈。 对于家族中的许多事情,他也许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这件事上,他的立场却如磐石般坚定不移。 长子平凡无奇,幼子资质平平,唯独二子魏崇楼,是魏府未来的希望,是他们夜空中最璀璨的明星,不容许有任何差错。 魏崇楼心情沉重,脚步沉重地回到了书房,亲手执笔,疾书一封,言辞恳切,随即命仆人火速送至安王府。 与此同时,平乐郡主的闺房中,周侧妃正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听到魏崇楼来信的消息,郡主的脸色猛地一沉,仿佛春日的暖阳被突然而来的寒霜所覆盖。 回想当初在太后的寿宴上,虽然表面上是她与母妃共同策划的计谋,但平乐郡主心中对魏崇楼的责备与不解依旧难以释怀。 这段时间以来,侍女和仆人们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在她面前提起魏崇楼的名字,谁料到,他竟会主动来信,触及她敏感而又复杂的内心世界。 “扔掉吧,我不想看!” 平乐郡主的目光中透着坚决与冷漠。 周侧妃的眉头微微一皱,态度却与郡主截然相反:“信中到底说了什么?拿来让我看看。” 平乐郡主不满地抗议:“母妃!你怎么……” 周侧妃的眼神如同细雨绵绵,紧紧地拴在了女儿娇柔的身躯上,那目光里既有深深的关爱,又不乏严厉的警告:“平乐,切莫任意妄为啊!要是信中有紧急要务,咱们该如何是好?” 随着婚典的日子如潮水般逼近,周侧妃的心中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弦紧绷着,生怕错失任何关键的信息,最终,她不得不下达命令,让贴身仆人将那封惹人猜疑的信件呈递上来。 平乐郡主,纵使心中万般不愿意,也在这紧要关头收敛起少女的叛逆,勉强压下了心头的不满,默许了仆人的动作。 随着仆人恭敬地呈上那封信函,周侧妃轻轻展开信纸,目光如飞燕掠过水面,匆匆浏览之间,她的脸上却逐渐凝聚起一片乌云,胸中似乎被一块巨石压得喘不过气,一股无名的愤怒悄然滋生。 “啪!” 一声清脆响亮,信纸被狠狠地摔在了红木桌面上,周侧妃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怒气:“魏府真是好大的狗胆!一个小小的员外郎,竟然敢违抗王爷的旨意,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敢同我们安王府讨价还价!” 话语间,愤怒如火,几乎要跳出她的眼眶。 平乐郡主听此言,一时间忘了心中的不满,连忙抓过信纸细细研读起来。 那薄薄的信笺上,魏崇楼以孝字当头,言辞恳切,却又坚定不移地表示,只要双亲健在,他就不能抛下他们,随郡主离家另立门户。 这样违背安王府意愿的言辞,如同火上浇油,让平乐郡主的怒火烧得更旺,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能喷出火来:“魏府分明是在蔑视父王的权威!母妃,我怎能嫁给如此无礼之人!他本身就有残疾,我下嫁于他已是他的荣幸,竟然还敢违逆我的意愿!” 周侧妃性情虽然和女儿相似,但她更多了几分冷静和深思熟虑。 “孩子,圣旨如山,岂是几句争执就能改变的?你不必太过担心,魏崇楼既然不愿随你离府,咱们暂时不用急躁,母妃自然有应对之策。” 平乐郡主哪里愿意与魏府那些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连忙追问:“什么办法?” “魏崇楼最看重的是他的母亲,那位魏老夫人。据我手下打探,她对儿媳异常严格,前面的两任都受其严厉管制。但你不同,你出身高贵,即便进入魏府,也不能任由她欺凌!如果她稍有不敬,你就该毫不留情地反击,日久天长,魏府自会知道你的厉害。” 周侧妃胸有成竹,显然已经为女儿的将来铺设了一条坚实的后路。 何况,新居的筹备还需时日,让女儿暂住魏府也并非不可行。 “魏府不过是个没落的贵族家庭,之前订婚的礼金都是我们安王府一手促成。这次你的嫁妆,我会替你妥善保管,到了那里,你要处处小心,绝对不能让那个老妇人碰一分一毫。” 周侧妃的信息网遍布,对于女儿嫁妆的安全自然早有周密的安排。 平乐郡主虽然内心十分不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转瞬之间,十日光阴如同白驹过隙,平乐郡主与魏崇楼的大婚之日悄然来临。 第151章 重要发现 这天,天空湛蓝无垠,阳光明媚,魏府与安王府张灯结彩,喜庆的气氛弥漫在每一道门楣、每一片砖瓦之间。 虽然周侧妃私下对女儿嫁妆的事心存不满,但面对这一生仅有的郡主婚礼,她依然用尽心思,布置得极尽奢华,场面之盛大,引得街头巷尾人声鼎沸,众人都交口称赞,议论纷纷。 魏崇楼在经历了两次婚姻之后,居然能获得天子亲自赐婚,迎娶郡主,这让市井百姓好奇不已,纷纷前来围观,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骑在马上,魏崇楼确实英姿飒爽,穿着一身青衫,跨坐骏马之上,宛若画中走出的贵公子。 然而,当他脚踏实地,隐藏的残疾便难以掩饰,尽管他努力掩饰,步伐踉跄,但那微跛的姿态仍然清晰可见。 周侧妃与安王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收敛了几分,而安王妃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特别是看到周侧妃一脸尴尬,她内心的窃喜更是难以言表。 或许是心情大好,安王妃出手阔绰,赠予了丰厚的陪嫁,安王心中暗暗赞许她的大度贤淑。 周侧妃则感觉事事不顺,几乎要被气得七窍生烟,但当她看到爱女被迎亲的队伍缓缓带走时,眼角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泪花。 安王特地叮嘱魏崇楼:“贤婿,以后要对平乐细心呵护。” 魏崇楼一本正经地拱手作揖,郑重其事地承诺:“崇楼一定不会辜负岳父的厚望,对郡主永远忠诚。” 言罢,安王感到心满意足,目送着队伍渐渐远去,心底却升起了一丝莫名的空虚。 此时,在街道的另一头,苏雅与雪姨、范悦芸悠闲地在熙熙攘攘的市场中漫步。 婚庆的热闹喧嚣随风飘来,范悦芸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听说今天魏崇楼与平乐郡主成婚,怎么老天没降下暴雨,惩罚这对所谓的佳偶呢?” 对荔枝宴上的旧仇,范悦芸一直耿耿于怀,原本就对平乐郡主没什么好感,如今见她竟然与自己极度讨厌的魏崇楼结为夫妻,心中的不满和愤懑更加强烈。 雪姨闻言,眉头微皱,责备道:“女孩子家,怎可出口如此无礼?” 范悦芸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朝着苏雅挤眉弄眼,逗得苏雅忍俊不禁,只能笑而不语。 迎亲队伍并没有经过他们所在的位置,三人站在队伍转弯的另一端。 目送着婚车慢慢转过街角,三人游玩的兴致顿时减半,决定返回忠义伯府。 刚一迈进府邸的大门,就有仆人急匆匆跑来报告:“胡荣公子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苏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吩咐:“快请他进来。” 自从上回派遣胡荣去查明真相,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起初半个月还能收到他的书信,然而近一周却音信全无。 此刻胡荣突然返回,必然有所发现,苏雅的心中怎能不激荡起一阵激动的波澜? 仆人领命退出,不一会儿,胡荣满身风尘地走进了庭院,正欲行礼,却被苏雅制止了。 “免礼吧,你这么久没有音讯,一定是有了重要发现吧?” 胡荣的面容透露出旅途的疲惫,但他的眼神中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坚毅之火。 “确是如此,郡主,江南河堤的问题比我想象中还要严峻。”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沉重,仿佛每说出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在下属这次深入江南的行程里,我走遍了那里的每一寸青山绿水,原以为过往的风浪已经随着时间消散,没想到如今江南的水面再次掀起波澜,人心随之动荡,一切皆因昔日那引以为傲的治水之功被人重新审视,质疑之声四起。顺着百姓们提供的线索,我最终找到了魏崇楼治理水患的旧址,他当年采用的分流策略,恐怕就是眼下问题的关键。” “分流?” 苏雅与玲珑交换了一个充满疑惑的眼神,心中的不解如同迷雾般难以散去。 胡荣的声音柔和却清晰,他开始逐一解开她们的疑惑:“所谓的分流,就是寻找新的途径,重新规划河道,让洪水能够绕过村落农田,避免造成灾难性的泛滥。” “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啊。” 玲珑眉头微蹙,显得十分不解。 “分流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选择的河流和方式。魏崇楼建造了高高的堤坝,引导水流进入新开的渠道,这条渠道直接连接大江,由于位置较高,河水便顺流而下汇入了宽阔的江面,这样一来,尽管江南地区的降雨量与往年相差无几,稻田却因水源不足而开始干涸。” 河水沿着人工开辟的路径奔腾而下,魏崇楼设计的引水渠道紧邻江边,那江水吞吐自如,波涛拍岸的景象,忠义伯夫妇当年乘船远行时还历历在目。 浩渺的江水最终归向大海,似乎无论多少水量都能容纳其中。 因此,在前年的洪灾中,这套系统有效地排出了多余的雨水,减轻了灾害。 然而,今年的情景截然不同。 雨水虽然适中,但大量的水流依然沿着旧渠道涌入江中,这无疑揭示了治水工程背后的隐患。 “江南的稻谷生长萎靡,今年的收成恐怕很难达到预期。” 胡荣回想起亲眼目睹的一片萧条,语气中充满了忧虑。 苏雅内心五味杂陈,她早前就隐隐担忧魏崇楼的治水方法存在重大疏漏,现在看来,这种担忧绝非多余。 回想曾经江南丰收的盛况,掌秋使的喜讯让皇帝龙颜大悦,魏崇楼因此得到了丰厚的奖赏。 而如今,等到秋收之际,掌秋使再次进京汇报时,或许将成为魏崇楼辉煌不再的转折点。 “小姐,魏崇楼的事情明显有问题,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玲珑眼神中闪烁着狡黠,似乎已经有了计划。 “不用,”苏雅淡淡地说:“我之前担心没有人会揭露这个真相,但现在看来,今年掌秋使为了完成任务,魏崇楼的失误必然会被公之于众。” 去年的洪灾中江南仍能丰收,今年雨水适量,各地平安无事,江南的收成应该能接近去年的水平。 第152章 活祖宗 如果收成突然减少,掌秋使如果不彻底调查此事,恐怕难以逃脱责罚,甚至可能会受到降级的处分。 若掌秋使的调查没有结果,苏雅自然乐意提供线索,但她自己并不打算亲身涉入,去揭发魏崇楼的过错。 苏雅转头看向胡荣,询问道:“掌秋使有没有听说江南的这些变化?” 胡荣坚定地回答:“了解一些。小人在打探时已感觉到有其他人也在询问同样的问题,沿河居民对于这类盘问似乎习以为常,估计之前已经有不止一人来此查访了。” “那就好。” 苏雅的目光中透露出赞许,“你这次辛苦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胡荣办事一丝不苟,这次的调查更是细致入微。 退下时,他恭敬地行了一礼以示感谢。 望着胡荣离去的背影,苏雅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然后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心中思潮起伏。 魏崇楼曾经的荣耀,可能很快就会像泡沫一般幻灭,而他本人对此似乎还懵然无知。 婚礼过后,夜幕降临,他在房间内醉意沉沉,平乐郡主早已熟睡,两人之间本就缺乏感情,更不用说在酒精的熏陶下,她只想离他远远的。 见到他醉倒在身旁,满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平乐郡主不自觉地用手掩住了鼻子,眼中闪过一丝嫌弃,随后吩咐身边的嬷嬷将魏崇楼搬到了外室,似乎对这种不请自来的亲近感到极为不满。 魏崇楼完全沉浸在醉梦之中,浑浑噩噩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而那晚,风雨突袭,外室的窗户未关严实,刺骨的寒风不断侵袭进来。 次日清晨,仆人们进来唤醒魏崇楼时,惊讶地发现他脸颊通红,躺在冰冷的地上,不由得心中一紧。 “大人,您怎么会躺在这里?” 仆人连忙上前,想要将他扶起来,一触及他身体,才发现他体温烫得吓人,显然是高烧来袭。 众人立刻手忙脚乱,急忙派人请医生,院子里顿时一片混乱,也惊动了刚起床的魏母。 魏母原本期待儿子能和郡主一起进行早晨的参拜仪式,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儿子病倒的消息,心中焦急万分。 昨晚的狂风暴雨加上魏崇楼的过度饮酒,这样的受寒,后果会有多严重呢? 外室的喧嚣,如同激流般冲破了晨曦的宁静,终究是惊扰了梦乡中的平乐郡主。 她一位习惯于华丽绸缎缠身、珍馐美味入口的贵族女子,对外界的纷扰非但不挂怀,反而以一种贵族特有的娇矜,蹙起了秀眉,呵斥声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究竟是何人在外如此放肆,于清早便如此吵闹不止?让人如何得以安寝?” 郡主的话语中满含不悦,那声音虽轻柔却暗含冷意,如同冬日里的一缕寒风,划过人心。 而对于魏府上下的众人而言,平乐郡主的到来并未增添多少温馨和睦,反倒是她心中对魏崇楼的责备未曾稍减,更将魏府视为一处狭隘天地。 与她曾经居住的那广阔无垠、金碧辉煌的安王府相比,两者间的差别,简直是云泥之别。 讽刺的是,她竟然拒绝了父王用心准备的奢华庭院,却在这里对一切都挑剔不已。 魏母正在焦急地调度人力,四处寻找良医妙药。 当她的耳畔传来了郡主不满的责问,心中的怒火仿佛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燃烧起来,几乎到了失控的边缘。 “人家娶妻入门是为了增添家庭的喜悦,可我们魏府却好似迎接回来了一位活祖宗!刚一进门就让我儿病倒,如今更是对夫君的病情不闻不问,毫无人妻该有的体贴与关怀之情!” 魏母的话语中夹杂着愤怒与失望,每一字一句都沉重得如同石块,狠狠砸在心间。 即便心中怒火中烧,魏母在言辞间还是勉强保留了几分对郡主身份的尊重。 若非郡主的特殊地位,换做其他家世普通的儿媳,或许早就被她亲自请出府门,不容丝毫留情。 面对这般轻慢,平乐郡主又怎会轻易容忍? 她的言辞犀利如剑,针锋相对,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直刺对方要害。 “真是荒谬至极!区区一个没有封爵也没有官诰的人,也妄想对我指手画脚?如果不是魏崇楼机关算尽,你们这些人,又怎么有资格让我这个郡主多看一眼?识相的就赶快离开,别再碍了我的眼,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她的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高贵与傲慢。 随着话音落下,侍立在床边的老嬷嬷脸色一沉,挺胸而出,仿佛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挡在了前头。 这位嬷嬷是由王妃特别派遣而来,身材魁梧,气势如虹,相比之下,魏母显得身形赢弱,就连她身边的侍女也是颤抖不已,不自觉地后退数步。 在这场无声的权势较量中,胜负似乎早已分明。 魏母的脸色涨得通红,作为一位长辈,竟然遭到新媳妇的轻视与不屑,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按理来说,新婚第一天应是新妇向婆婆行礼,确立规矩,但在平乐郡主的世界里,这一切规则都被彻底颠覆,礼仪变得一文不值! “郡主,虽然您的出身尊贵无比,但我也是您名分上的婆婆。今天是我们大婚的首日,有些话虽然不中听,但我不得不讲。” 魏母的声音略带停顿,语重心长地道,“新婚之日,妇人应当清晨即起,为公婆敬茶,遵循妇德,而您不仅晨起迟缓,对夫君的病痛疏于照顾,更对婆母出言不逊。像您这样尊贵的人,安王府的教养难道就是这样教导您的吗?” 魏母的话语里,既有老人的倚老卖老,又有着不容置疑的正义感,她深知自己占着道理。 然而,平乐郡主却针锋相对,毫不退让:“你们已经享受了两个儿媳的尊敬,订下了两套规矩,现在还想在我面前摆出威严的样子吗?” 言毕,她一声令下,那声音中充满了不容反驳的坚决:“青嬷嬷,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命令,瞬间使得气氛紧张了起来,一场关于权力与礼数的较量,悄悄拉开了序幕。 第153章 魏家不得安宁 青嬷嬷在平乐郡主的权威庇护下,蛮横地将魏母及其家人推搡出门,那场景,既粗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魏母心中焦急如同烈火焚烧,怒气填胸,她没想到儿子往日的那些秘密,竟被平乐郡主轻描淡写却又一针见血地点破,字字句句犹如刀锋,直击心灵最脆弱之处。 “真是家门不幸啊!引狼入室,招来了这等祸患!” 魏母胸膛急剧起伏,怒火让她暂时忘记了起初的冷静与理智。 一旁的仆人们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小心翼翼地侍候在旁,为她轻轻顺气。 在他们的安抚下,魏母的情绪才渐渐有所平复。 就在这时,一名大夫神色匆忙地从大门快步走入。 对儿子病情的担忧让她无暇继续沉浸于愤怒之中,魏母连忙跟随大夫步入了偏房。 房间内,魏崇楼面色赤红,沉沉地躺在床上,额头上汗水如珠,顺着脸颊滑落。 大夫一番细致的检查之后,眉头紧锁,神情严峻。 “酗酒之后竟然引发如此严重的高烧,这情况十分危险!当前最需要有人细心照料!寒邪已侵入体内,恐怕病程不会短暂,要有长久治疗的准备!” 魏崇楼是魏母的心头肉,听到大夫的诊断,她的眼眶不禁泛红,“大夫,请您务必开出血汗良方,确保我儿平安无恙。无论何种珍贵药材,魏府都愿意倾尽所有。” 魏府的未来维系于此子身上,魏母不敢想象,若是他因此留下什么后遗症,这后果又该如何承担? 大夫安慰道:“老夫人请放心,情况虽然棘手,但并非无法挽救。只要精心调养,魏大人的身体自然会逐渐康复。但必须谨记,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再让他饮酒,酒是健康的死敌啊!”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场风暴,卷起了魏府的波澜,而在这波涛汹涌之下,每个人的命运,似乎都在悄然改变。 魏母轻轻点头,眼中满是诚挚的感激之情,“真的太感谢您了,大夫。在楼儿休养的这段时间里,我一定严格看护,确保他远离任何酒精的诱惑。” 她的话语坚定,透露出作为母亲的决心与担当。 尽管魏府因这次意外而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考虑到安王府的尊贵地位不容忽视,因此昨日的婚礼上宾客仍是络绎不绝,举杯祝福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热闹而又复杂的景象。 宴会上,乐声悠扬,烛光摇曳,每一张脸庞都洋溢着或真心或客套的笑容,但在这一片祥和背后,却隐藏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魏崇楼本人虽非酒鬼,却也难以招架住一轮又一轮的热情劝酒,最终在夜幕的掩护下沉沉睡去,醉意深沉。 好在他平日里并不嗜酒,只要日后多加注意,避免再次陷入这样的境地,身体应当无恙。 大夫留下药方后,魏母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外,目送大夫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对儿子健康的担忧。 不久,仆人们忙碌着熬制汤药,药香渐渐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一丝苦涩与温暖。 魏母携着魏忆雪的手,缓缓步入魏崇楼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是正缓缓苏醒的魏崇楼。 高热让他额头渗出汗珠,目光迷离,脸颊微红,显得虚弱而无助。 魏母的眼中充满了心疼,温柔却坚定地说道:“楼儿,快把药喝了。大夫说你需要静养,这次病情加重都是因为身边的人没有照料得当,这是对他们失职的警醒,必须有所惩戒。” 尽管昨晚的事件直接责任人是平乐郡主,但那些未能注意到窗户未关的仆人也难逃其咎。 怒气冲冲的魏母为此严厉惩罚了魏崇楼身边的侍从小厮,扣除了他半年的薪酬,以此作为警告。 魏崇楼头疼欲裂,母亲的话语仿佛被痛苦所模糊,只是隐隐约约传来。 在魏忆雪的搀扶下,他费力地吞咽下那苦涩至极的药汁,那刺鼻的苦味似乎唤醒了他几分意识,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望着兄长憔悴的面容,魏忆雪心痛不已,低声嘟囔着:“二哥娶回来的究竟是什么人啊?新婚之夜,竟然让二哥遭此劫难!这样下去,我们魏家还怎能安宁?”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满与忧虑,为魏崇楼的遭遇感到不平。 魏崇楼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躺着,脑海中零星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凑——平乐郡主亲自导演的这场戏,毫不掩饰地将他视为局外人,对他这位未来夫君的尊严丝毫没有顾及。 回忆起她平日里对他的轻视,甚至公开讨论他的不便,魏崇楼的心仿佛被寒冰封冻。 当初的计谋,最后却因为一步之差,让自己陷入了被动,而平乐郡主反而处于了上风。现在看来,郡主似乎已经将魏府视作了她的敌人,开始明目张胆地报复,手段毫不遮掩,目的明确。 “娘,何必与那些小人怄气!” 魏崇楼紧握拳头,青筋暴起,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虽然魏府并不显赫,但多年来的清白名声不容玷污,平乐郡主试图肆意践踏,这绝不是他能够容忍的。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决绝,“娘亲,郡主毕竟年纪尚轻,您作为长辈无需过分顾虑。她的嚣张跋扈,多半是过去周侧妃溺爱的结果。如今周侧妃已不在,假以时日,您的教诲定能让她改过自新。” 魏母原本阴郁的脸庞因为魏崇楼的这一番话而微微一亮,像是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找到了一丝光芒。 “楼儿,你能这么想,娘心里就有底了。这个新媳妇不懂规矩,那就由我来好好教导她吧!” 魏崇楼在魏府中一向以遵守礼法着称,连他都这么说了,魏母心中立刻有了应对的策略。 接过侍女递上的药碗,魏母转身迈向正院,打算亲自教训平乐郡主一番,然而踏入院子,等待她的只有空荡与寂静。 魏母的怒气瞬间升级,质问周围的仆人:“少夫人去哪儿了?” 仆人们低头不语,显得异常紧张,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言语断断续续,眼神中满是畏惧,偷偷窥视着魏母的反应,生怕一句话不对就会引来责罚。 第154章 主动出击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魏母几乎失去了控制,声音带着怒意,“她到底说了什么?” 对于这种目无尊长的逆媳,她倒要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荒唐之言! 仆人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述说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少夫人说,魏府太过狭小,令人窒息,一眼就能看尽,生活枯燥乏味。” 回想起郡主那轻蔑的言辞,仆人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消失在尘土之中,以免受到牵连。 即便是最为普通的描述,在魏母听来也是震惊无比,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如此粗俗无礼的女子,真的是她说的吗?” 魏母的声音中透着难以置信,她从未经历过如此侮辱,新婚第一天就发生了这样的波折,对方甚至轻视魏府的家风! 仆人们谨慎地点了点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等待着接下来可能的风暴。 魏忆雪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魏母,眉宇间尽是关切之色,“娘,您这是怎么了?是否身子哪里不适?” 言语间,她的手指轻轻摸索着魏母的手腕,试图感知那细微的脉搏跳动。 魏母强忍着不适,身躯微微倚靠在女儿肩头,牙关紧咬,目光中闪烁着坚决与怒火交织的光芒,“可有人知道她这是要去哪儿?” 一旁的仆从赶忙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禀老夫人,似乎是打算回安王府!” 新妇归宁按礼应当在家逗留三日,期间还需夫君陪同,以此彰显夫妻情感深厚。 而平乐郡主此举无疑是无视规矩,胆大妄为,未与家人商议,首日便擅自返回王府! 魏忆雪心中腾起一股不忿之气,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郡主怎能如此无礼!依仗权势,视我魏府上下如无物,任意来去,难道是要到安王府中申诉我们的不是吗?” “她又能申诉什么?” 魏母眼帘半垂,看似平淡无波的眸子里却藏着深深的算计。 这位新过门的媳妇显然不是易于驯服之辈,但魏母早有应对之策。 她转而望向一旁瑟瑟发抖的仆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即刻准备车马,我们也要前往安王府。” “娘?” 魏忆雪满脸疑惑,心中满是对母亲意图的不解,“我们去安王府,究竟是为了何事?” 安王府,那是平乐郡主出生的高贵门第,魏府似乎并无必要主动踏入那片是非之地。 但世事难料,风起云涌,总有不循常规的时候。 “哎,你这痴儿,何时才能多些心机?” 魏母的眼神里既有责备又有无奈,还蕴含着一丝深沉的期许,“她能回家哭诉,我们何尝不能逆流而上,主动出击?也该让安王府上下都知晓,他们尊贵的千金在魏府首日就做出这等不合礼数的事情!若是魏府管束不住,我不信安王府会对此袖手旁观!” 听罢,魏忆雪恍然大悟,眼中闪烁着钦佩的光芒,“母亲高见,我们此行同往,郡主自是无所遁形!” 母女二人计议已定,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便乘坐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一路行至安王府大门前。 不出所料,府门之外,一辆雕饰着安王府标志的华丽马车已经静候在此。 这辆马车是婚礼当天由王府特别派送,魏忆雪初见时,内心曾为之惊叹,此刻再见,记忆依然鲜明。 她抿紧嘴唇,语气坚定地说:“母亲,这的确是平乐郡主的专属座驾。” 魏母闻言,冷笑一声,心意已决,“既然到了这里,何不直接进入,探个究竟!” 然而,刚欲抬步踏上那庄严的石阶,便被两名王府的守门家丁拦住去路,“且慢,二位是?” 魏母昂首挺胸,话语中透露出不容忽视的威严,“本是魏府的老夫人与三小姐,也就是贵府郡主的婆家。此行有要事,必须与郡主当面商谈。” 两名家丁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与不解。 郡主刚刚归来,魏府的人马便紧跟其后,并且直言要见郡主,这番举动实属罕见。 “请老夫人与三小姐稍作等待,小的这就去通报。” 一名家丁说完,示意母女二人在门廊下稍息,自己则快步向后院奔去。 此时的后院内,平乐郡主面容不悦,正对着周侧妃而坐。 周侧妃脸上布满了怒色,又夹杂着几分痛心,“平乐,你怎么如此不懂事理?今天是你大喜日子的开始,擅自回家,像什么样子?若这件事传了出去,岂不是让安王府成了京城中的笑柄?” “我早已成为笑谈,何惧再多一件!” 平乐郡主神情黯淡,即便是面对自己的母亲,也难以掩饰心中的不满,“母妃,你不知道魏府的狭窄,还不如我们院落的一半大!局促的空间,站立都困难,一天的居住就像过了数年一般,实在难以忍受!” 周侧妃闻言,怒容稍解,眸中闪过一抹心疼,“平乐,虽说是无奈之举,但也得学会承受。你父亲赐给你的宅邸还需时日才能建成,我往日的叮嘱,你都忘了吗?如此行为,究竟所为何来?” 近年来,王爷因二女之事,鲜少踏足周侧妃的院落,反而常留宿在王妃之处。 若非膝下有一双子女作为依靠,她的地位哪能稳固如斯? 想到此处,周侧妃心中五味杂陈,满是疲惫。 “母妃,我愿意暂时回到王府居住,等到父亲的宅邸修缮完毕,我自然会回去。” 平乐郡主对魏府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连提起魏府都仿佛是一种折磨。 “简直胡闹!” 周侧妃神色一凛,责备之意毫不掩饰,“平时的教诲,你全都忘了吗?已是人妇,就应该住在王府,你这样做成何体统?若此事泄露出去,你父亲的脸面何存?” 女子长大成人,即使是尊贵如郡主,也不便长期居于娘家。 正当母女二人议论之际,室外忽然传来仆人的通报声。 “侧妃娘娘、郡主,魏老夫人与魏三小姐已至王府门外,正等候召见。” “她们此行目的何在?” 平乐郡主闻言,眉头紧皱,一脸不悦。 周侧妃眼神犀利地扫了一眼女儿,“你这般冒失地回到王府,怎不想想人家为何紧随而来?这一切,皆因你而起。” 第155章 沦为笑柄 相较于平乐郡主的懵懂,周侧妃显得更加通透,她即刻吩咐仆人,“快去恭敬地请老夫人与三小姐进来,切莫怠慢。” 仆人遵命而去,不多时,魏母与魏忆雪缓缓步入庭院。 周侧妃与平乐郡主已在厅中等候,见客至,周侧妃起身,笑容温婉,“近来老夫人身体可好?” 言辞虽轻柔如春风拂面,心中却如惊涛骇浪,暗自忧虑此事将对爱女清誉造成不可磨灭的痕迹。 魏母嘴角勾勒出一抹冷冽的笑意,字字铿锵有力地回击,“侧妃您的挂怀之情,实在是老身之荣幸。然而,鄙人的女儿崇楼或许福泽浅薄,以至于在那应是喜庆满堂的大婚之日,却只能卧床不起,高烧缠身,难以褪去。” 提及平乐郡主所带给儿子的苦楚,魏母心头如同被针扎,痛楚难耐。 这位出身名门的儿媳,除却显赫家世,其余各方面似乎都难以让人称道。 大婚之日刚过,新娘便急于归宁,这等破天荒的举动让魏母震惊不已,眼中满是错愕之色。 “哦?” 周侧妃显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眼神中夹杂着狐疑,悄然扫向自己的女儿,察觉到平乐郡主眼眸里闪烁的委屈,语气不由自主地凝固,带上了几分寒意,“老夫人此言何意,妾身愚笨,实在无法领会其中深意。” 魏忆雪神色黯然,语气沉重地道:“侧妃娘娘,就在今日清晨,仆人进入郡主的房间准备为她梳妆打扮时,惊异地发现我二哥倒在了外室,昏迷不醒,而周围的人竟都熟视无睹。昨晚风雨交加,二哥不幸染上了高烧,医官叮嘱需静养数日。” 话语间,她的情绪愈发激动,言辞中隐含责备之意。 周侧妃一时间无言以对,但她并未直接指责平乐郡主,而是温和地说道:“想必是仆人们疏忽职守导致。这类小事,只需削减他们月俸作为惩罚即可,老夫人无需动怒。” 其实,她心中早已盘算好,利用女儿在魏府不遵家规,迫使魏母忍无可忍,最终搬离魏府。 尽管此次手段略显激进,但周侧妃终究是满意的,她选择袒护自己的女儿。 “侧妃娘娘,这难道仅仅是仆人们的过错吗?” 魏忆雪显然对此并不认同,她的质疑之声清晰而严厉,几近质问。 在场之人并非无知无觉,更何况是在这不大的府邸中,郡主身边的嬷嬷也在场,怎么可能对此全无所感? 对于平乐郡主,魏忆雪并无半点好感,她的言辞更加严苛,几乎是在直接追问。 周侧妃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魏三小姐家教如此严格,竟至于直接指责本妃的不是吗?” 身为侧室,她的身份地位却是魏府难以企及的,一旦牵涉皇族,自有一种无形的威严伴随左右。 魏母见此情景,连忙出言缓解紧张的氛围,“娘娘说笑了,雪儿因担忧兄长,所以言语有些急躁,请您多多包涵。” “老夫人与三小姐忧虑姑爷的病情,我自然能够理解。然而,切莫忘记,我的女儿身为郡主,同时也是安王府的一份子。今日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归宁,你们却紧随其后,如临大敌,这究竟是对郡主的不信任,还是对我周侧妃的不屑一顾呢?” 周侧妃洞察其中的微妙,难怪魏崇楼的前两位正妻在魏府都难以立足,魏母与魏忆雪的存在,对于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来说,确实难以驾驭。 今日,她们竟然有胆量踏入安王府的门槛,试想,若非新妇出自名门,是否早就成为众人口中的谈资了? “断不敢如此。” 魏母与魏忆雪在周侧妃的威压之下,战战兢兢,难以抬眼,曾经在魏府中的趾高气扬此刻仿佛成为了遥远的记忆,只剩下低眉顺眼的姿态。 “然而,侧妃娘娘,郡主既然已与楼儿结为连理,正值新婚第一天,若是郡主归宁的消息不慎泄露,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魏母深知周侧妃必定会顾及颜面,自己或许可以不顾一切,但家中还有尚未娶正室的儿子,这样的面子问题何其重要! 安王夫妇也不愿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从某种角度看,魏母确实是触动了周侧妃敏感之处。 “平乐,其他事情都可以宽容,唯独归宁之举,稍微有些不妥。若是真心顾及家族名誉,三日之后与崇楼一同归宁即可,切莫再有下次。” 周侧妃亲自起身,将平乐郡主送至门口,魏母与魏忆雪虽然心中愤慨,但在侧妃面前却只能忍气吞声,不敢言语。 她们只能默默注视,周侧妃寥寥数语便将平乐郡主的过失化解,半推半就之间,她们已经坐上了返回魏府的马车。 车轮滚滚,魏母与魏忆雪心中依然是一片茫然。 不明白为何平乐郡主毫发无伤,反倒是她们白跑一趟,心中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而平乐郡主心中却满是愤恨:“原来是小看了你们这对母女!所谓的‘吠犬不咬人’,府中之人表面沉默,实际上却时刻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还想在我母妃面前搬弄是非!真是好手段!” 魏忆雪喃喃自语:“分明是你行事有失妥当,大婚第一天便归省,魏府的脸面何在?” “魏府早已声名狼藉,又何必多此一举?” 平乐郡主冷笑道,“这件事给我敲响了警钟,你们若喜欢窥探,就别怪我将来不留情面。” 言罢,马车已抵达魏府大门。 平乐郡主在嬷嬷的搀扶下,优雅地下车,步入府内,没有留下任何留恋的目光。 魏母与魏忆雪望着那决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憋闷异常。 魏母更是愤怒至极,平乐郡主那句“吠犬”犹在耳边回响,她几乎要跳起来发泄怒火: “这是请了个活佛回来啊!哪家的媳妇敢骂婆母是狗?荒唐至极!可笑至极!” “如果不是平乐郡主背后有强大的兄长,今日这擅自归宁的事情,周侧妃或许根本不会管!早知道赐婚的结果是这样,唉……” 说到这里,魏忆雪忽然停了下来。 即便早有预料,区区魏府又怎敢违抗皇命? 第156章 迫不及待想娶你 原本期望这桩婚事能够光耀门楣,却不料新妇不仅不受管束,反而反唇相讥。 魏母与魏忆雪预感到,往后的日子,安宁或许已经成为一种奢侈! 与此同时,在忠义伯府中,苏雅坐在花厅之中,看着身旁忙碌的男子,内心涌动着无奈的波澜。 “侯爷,为何要搬这么多东西进来?这般大费周章,所为何来?” 望着仆人们来来回回地搬运着一个个沉重的箱子,苏雅满是疑惑。 那些箱子里装的,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即便是财力雄厚如忠义伯府,一次性拿出如此丰厚的财物,也难免会让家底受损。 而萧延徽却仿佛搬动这些重物如无物一般,来来回回,不辞辛劳。 面对苏雅询问的眼神,他一脸平静,悠悠开口,吐出两个字:“聘礼。” 昔日,陛下亲赐婚约,不仅将命运的红线系在了魏崇楼与高贵的平乐郡主之间,还巧妙地将萧延徽与苏雅郡主的命运紧紧相连。 时光流转,魏崇楼与平乐郡主已沐浴在幸福的婚姻之光下,而萧延徽与苏雅的结合却仿佛被命运开了个玩笑,迟迟不见婚期的曙光。 这份等待让萧延徽心中如火烧般焦急,于是他携带重礼,踏上了前往苏府的路,意图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这份爱的坚定与决心。 玲珑与范悦芸,两位聪慧的女子,在这一幕上演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彼此间交换了一个充满深意的眼神。 在她们的认知中,武安侯萧延徽总是以一副不可侵犯、高高在上的形象出现,他的英勇事迹传遍四方,似乎永远与尘世的烦恼保持着距离。 然而,在苏雅郡主面前,这个被万人景仰的英雄却卸下了盔甲,展现出鲜为人知的一面。 他会因婚姻的迟滞而内心煎熬,那份不善表达的情感,只能通过武安侯府中的稀世珍宝来传递,无声却深情。 苏雅轻轻咬着红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样会不会过于草率?也许,我们应该再等等。” 这两年来,她的双亲失踪如同乌云笼罩心头,她私下许下心愿,要等满两年后再考虑终身大事。 况且,魏崇楼的新婚生活才刚开始,无论出于何种考量,她都不愿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与之有所牵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萧延徽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重,他对苏雅的顾虑心知肚明。 魏崇楼的问题已经足够复杂,如果在这样一个敏感时刻决定婚期,无疑会引来四面八方的闲言碎语,他们都不愿成为他人闲聊时的谈资。 “那么,你希望等到什么时候?” 萧延徽调整坐姿,腰板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在外人眼里,这或许只是寻常的姿态,但苏雅却清楚记得在西凉边疆的军帐里,这正是他听取军情汇报、沉着应变时的模样。 大虞的战神,一位备受尊崇、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男子,如今却以策划战争般的严肃态度谈论婚事,这让苏雅不禁哑然失笑,虽然内心感到一丝暖意。 即便心中暗自发笑,苏雅对待婚事的态度却依然审慎:“明年吧。” 萧延徽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苏雅注意到他的变化,关切地询问:“有什么不妥吗?” 萧延徽的回答出乎她的预料:“太久了,能不能再提前一些?” 玲珑与范悦芸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武安侯的婚事一直是晋国上下的一块心病,他内心的焦急不言而喻。 想象着武安侯府中的老夫人一定也是日夜催促。 正当苏雅为如何回答而陷入沉思时,门外传来胡荣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郡主,掌秋使已抵达京城。” 苏雅闻言,眼神骤然收紧,预感有重大事件即将发生。 与此同时,在勤政殿内,皇帝正仔细翻阅着掌秋使进京带来的奏折,内容描绘了江南今年的收成情况,与去年相比,下滑趋势明显,产量大幅减少,连去年丰年景象的零头都及不上。 即使去年的丰收足以弥补往常年份的不足,但面对几乎腰斩的损失,今年的国库却空空如也,这与没有天灾、风调雨顺的自然条件形成了鲜明对比,皇帝的脸色如同六月的天气般变幻莫测,从欣喜转为忧虑。 回想起去年那场战役,粮食补给充足,支撑了与西凉的激烈对抗。 本以为能趁着今年的好天气充实国库,却不料收获竟是如此惨淡,好比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魏爱卿,作为江南督秋使,你理应深知今年气候之适宜,为何收成会如此歉薄?” 皇帝的声音洪亮如雷,魏大人听后连忙跪倒在地。 “陛下英明,此事并非微臣监管懈怠,实则是有隐情在内,臣此次来京,正是为了禀告此事。” 督秋使的语气诚恳,没有丝毫的慌乱,似乎心中早有定论。 皇帝眼神微眯,追问:“说来听听,这隐情究竟是什么?” 督秋使跪地但脊背挺直,声音坚定:“去年江南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内涝,稻田悉数被淹没,幸亏有魏大人南下治水,才有了后来的丰收。” 见到皇帝全神贯注的聆听,督秋使接着说道:“魏大人去年治水如有神助,江南因此迎来丰收;而今,那‘神助’似乎出现了变故。不管上天赐予多少甘霖,江南的田地却似无法吸收分毫,水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蒸发了。” 皇帝听罢,心中警铃大作,眉头紧锁:“蒸发?水分怎能无缘无故消失?” 这句话透露出了他心中的极度困惑与担忧。 “臣等确实陷入不解之谜。” 督秋使缓缓展开话头,眉宇间透露着深沉的思索,“自发现情况有异,臣便立即率领手下深入细查,历经多日探析,才洞悉原来去年魏大人匠心独运,构筑巍峨堤防,巧妙引导滔滔水流汇入浩渺江河,以此良策缓减了肆虐的水患。此法确实在雨量丰沛之际显现出奇效。” “然则,今年天公作美,雨水适中,却因那堤坝的引导之力,水分仍旧沿袭旧路,源源不断地涌入旧渠,继而汇流大江,使得肥沃稻田无辜受累,干旱蔓延,终致歉收之凄凉境地。” 督秋使的话语清晰有力,即便是对水利知识知之甚少的帝王,亦能洞察其中因果。 第157章 拒之门外 简而言之,魏崇楼昔日之举,无非是借助自然的恩赐,获得了一时的成功。而当气候回归常态,此举非但无法再显神威,反而成了阻碍农耕、损害百姓生计的绊脚石。 “是否有恢复旧时水利体系之可能?” 帝王沉吟片刻,终是提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督秋使神色略显尴尬,诚恳答道:“臣虽致力于治水,但学问有限,唯有魏大人亲临江南水乡,方可望拨开云雾,觅得破解之策。” 江南水系错综复杂,历史久远,绝非寻常水患可比,魏崇楼昔年的改革之深,让人咋舌。 如今欲恢复原貌,舍他其谁?他人妄动,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加剧困境。 帝王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潘公公身上,淡然发令:“即刻传旨,召魏崇楼入宫面圣。” 虽然语气平和,但那隐含的不满已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潘公公心中一凛,却不敢怠慢,连忙遵命而出。 魏崇楼的命运看似已步入险恶的旋涡,却不料抵达魏府时,只闻其身染重病,缠绵榻上。 “公公,犬子究竟犯下何等重罪,竟需如此?此刻他高热不退,又如何能够晋见圣驾?” 魏母忧心忡忡,面容憔悴。 潘公公一时间语塞:“陛下急切希望与魏大人商讨国事,我们不妨在此稍作守候,一旦魏大人病情稍有好转,便立刻请他进宫。” 这一变故,无疑让魏崇楼的命运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魏母见状,心弦紧绷,隐约感到事态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复杂。 她勉强维持的笑容之下,心跳如鼓,却只能顺从,吩咐侍女奉上清茶,自己则借故进入内室,掩藏不住内心的焦虑。 “娘,为何陛下突然宣召哥哥?” 魏忆雪心存疑惑,直觉此事绝非好事。 魏母深吸一口气,神色沉重:“娘也不清楚,潘公公并未细说。你父亲又远行未归,家里只剩下我们母女相依为命,遇到这种大事,竟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作为深居简出的妇人,魏母和女儿魏忆雪在皇权的阴影下,仿若飘零的浮萍,无处依傍。出身低微,未能嫁入显赫门庭,未曾体验世态炎凉,此时此刻,恐惧与无助在她心中蔓延。 魏忆雪紧握母亲的手,沉思片晌,忽然提议:“娘,我们去找平乐郡主帮忙如何?” 平乐郡主身为王爷之女,身份尊贵,在她们这些小官吏眼中,王族的影响力远胜皇权。 在家中,魏崇楼与郡主的婚姻关系,更不可能让她对此视而不见。 母女俩心意相通,毅然决定,咬紧牙关,踏上通往平乐郡主居所的道路。 然而,刚接近郡主的府邸,就被一群从王府随行而来的仆人客气地挡在门外。 “老夫人,三小姐,请问二位有何贵干?” 仆人的询问中透露着一丝戒备。 嬷嬷的声线里夹杂着一丝不可违抗的力量,那是一种被高位者授权的底气,否则,她断不会在言行之间流露出这般僭越的傲慢。 魏忆雪的面容霎时罩上了一层寒霜,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何来的狂妄之徒!我等为府上之主,你们仅为仆役,哪有仆人拦阻主人的道理?” 面对魏忆雪的责问,嬷嬷的面容没有丝毫动摇,她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如同历经风雨的磐石:“三小姐,这是郡主大人的直接命令。此刻郡主正在室内休息,未经允许擅自打扰,恐有不当之处。” 寄居他处,低头顺从本是常情,尽管魏母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懑,但她清楚此行是为寻求帮助而来,不得不强行按捺下胸中的怒火,尽可能平和地说道:“尽管郡主正在休息,但今日我上门确实有紧急事务相谈,此事关乎魏家的未来。望嬷嬷能够通融,传达一声。” 嬷嬷瞥见魏母眉宇间难以隐藏的焦虑,沉默片刻,似乎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最终还是转身步入内室。 此时,平乐郡主正沉迷于精彩的话本故事中,闻听嬷嬷的汇报,嘴角勾勒出一抹轻蔑的笑意:“这对母女倒是颇有意思,先是费尽心机想要给我个下马威,转眼却又找借口求见。难道王府的教训还不足以让她们收敛?嬷嬷,不必理睬她们的借口,让她们在外头等着,晾一晾再说吧。” 刚从王府内部的纠葛中抽身,双方之间的嫌隙尚未消散,这对母女便迫不及待地再次登门。 在这座深邃而庞大的府邸中,每个人都坚守着自己的界限,为何对她们而言,就这么难以理解呢?这对母女是真的看低他人,还是对自己的地位过于自信? 嬷嬷心里泛起了涟漪:“郡主,奴婢观她们神色,那焦虑似乎并非伪装。” 若非亲眼目睹二人的确心急如焚,嬷嬷也不敢轻易在郡主面前提及对方的情状。 “纵然如此,也让她们等等吧。” 平乐郡主依旧一副不慌不忙的姿态。 区区一个魏府,能有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就算真有急事,与她这位尊贵的平乐郡主又有什么相干?她内心平静如水,准备静观其变。 嬷嬷觉察到平乐郡主语气中细微的情绪波动,立刻收住了话头,将自己的细腻考量悄悄压抑下去,不再多言。 时间静静地流逝,半个时辰的沉默似乎让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凝滞了。 等待中,焦虑与不安如同蔓藤,悄悄爬满了心房。 正当平乐郡主困倦之意渐浓,意识开始模糊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如同狂风骤雨,一下子冲破了室内的宁静。 终于,魏母与魏忆雪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猛地闯进了屋内。 魏母一见平乐郡主悠闲自在地躺着,想起自己在门外受尽冷遇,顿时一股莫名的怒气腾然而起,犹如野火燎原,不由自主地汇聚了全身的力量,推开周围的人群,猛地将平乐郡主从榻上拉下。 郡主毫无防备,重重摔在地上,双手紧捂着腹部,疼痛难忍的表情清晰可见,却来不及呼痛,魏母的怒火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真是孝顺的儿媳,竟教导起长辈来了!家中正值多事之秋,你却有心将我拒之门外,毫不关心,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魏母连珠炮似地质问,字字戳心。 第158章 寻出路 平乐郡主伏在地上,一言不发,这让魏母更加恼怒,“皇上派了人来接楼儿入宫,不知何事紧急召唤,偏偏楼儿身体不适,迟迟未能痊愈,这都是因为你!这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闻言,平乐郡主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唇色也褪去了血色,剧痛让她几乎无法支撑。嬷嬷们惊慌失措,不顾一切推开魏母,焦急地围上前,“郡主,您怎么了?” 随即转身,严厉呵斥:“魏老夫人,您真是大胆,竟敢对郡主无礼!若是郡主有个万一,牢狱之灾您是逃不掉的!” 平乐郡主虚弱地吐出几个字:“疼,腹部剧痛。” 在旁人的搀扶下,她勉力坐起身。 经验丰富的嬷嬷察言观色,心中警钟大鸣,立即下达命令:“快去召医师!” 她脸上写满了担忧,隐约觉得这事或许与一个月前宫中的某件事情有关,难道是……有了身孕? 其他侍女不明就里,但见到嬷嬷严肃的表情,都不敢多言,匆忙四散寻找医师。 而魏母的眼神却犀利异常,怀疑郡主装病。 仅仅是一推之力,怎会造成如此后果?魏母暗自揣测,或许平乐郡主在故意夸大其词,意图摆脱束缚,甚至是有意阻挠楼儿的事。 “平乐郡主,若是要装病,也该懂得分寸。我们母女刚一提到正事,你就这般反应,难道不是故意逃避?” 魏母心中暗自计较,而魏忆雪则口无遮拦,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她对平乐郡主有所忌惮,但此刻怒火已经让她失去了理智。 杨嬷嬷从小照料郡主长大,视郡主如己出,见到魏忆雪的无礼之举,又看到魏母并未阻止,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毅然决然地说:“魏老夫人、魏三小姐,请即刻离开,勿在此添堵。吾郡主腹痛需静养。” 这一句话,既是护犊心切的维护,也是不容商量的逐客令,明确划定了界限,确保了虚弱的平乐郡主免受外界更多的干扰。 杨嬷嬷的目光宛如寒冰,锐利中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魏忆雪的失言或许尚有情可原,但作为四个孩子的母亲,魏母对此毫无察觉,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魏府之中,若是连女性成员都如此无知且缺乏判断力,家族的兴衰未来怎能不令人担忧? 婚姻大事,选妻当慎,若不慎娶进一个不明事理的妻子,恐怕累及的将是几代人的根基与家业。 杨嬷嬷的声音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人心上的鼓点,周围的仆人们闻声,迅速而恭敬地行动起来,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引领着魏母与魏忆雪缓缓步出房门,轻柔地合上了门扉。 门外的世界与庭院内的宁静形成了鲜明对比,此刻,她们是否能够跨越这小小庭院的界限,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因为所有人的心愿只有一个——保护平乐郡主免受打扰。 魏忆雪的愤怒夹杂着深切的忧虑,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在胸腔中腾腾升起。 “请回来的竟是个‘火佛’,非但于事无补,反倒是平添了纷扰与心烦!”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懊恼,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映出了复杂的情绪。 “娘,潘公公还在正厅等候,我们现下应该如何应对?” 魏母心急如焚,如同置身于沸水中的蚂蚁,四处探寻着出路。 长期的生活局限让她对外界事务了解甚少,骤遇变故,一时间显得手足无措,唯有眉头紧锁,深深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似乎只剩一个办法,那就是先告诉楼儿真相。” 平乐郡主这边难以寻求直接帮助,魏家母女只好转而向昏迷中的魏崇楼探询答案。 不料,得到的消息却让她们的心又凉了一截。 负责照料魏崇楼的人说:“二少爷刚退烧不久,大夫叮嘱需要静养,目前仍在沉睡之中,短时间内恐怕难以醒来。” 母女俩再次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短期内显然不能依赖魏崇楼。 魏母神色坚定,下定了决心:“罢了,潘公公对楼儿的病情也有所了解,我们并未有所隐瞒。我们先静观其变,等老爷回来再作打算。” 魏忆雪神情恍惚,没有更好的主意,只能勉强点头同意,现状之下,似乎也只有这个法子可行。 与此同时,在宁静祥和的忠义伯府内,苏雅与郑老夫人面对面坐着,这里的气氛与魏府的焦虑紧张截然不同。 老夫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阿雅啊,好久不见,你的气色愈发好了,看来最近心情很是舒畅吧?” 她的言辞间隐约透露着一丝揶揄,那未尽之意,不言自明,指向的是那些围绕着苏雅身边的诸多传言。 苏雅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姨母您就别笑话我了,其实是我这些日子疏忽了对您的探望,府中琐事缠身,分身乏术啊。” 老夫人了然地笑笑,眼神中满是理解和鼓励:“你忙碌是应该的,毕竟现在打理着偌大的产业,学习如何妥善经营,对你未来承担重任大有益处。” 苏雅心领神会,深知武安侯府的财富与地位并不亚于忠义伯府,其家族底蕴深厚,绝非虚名在外。 回想起之前萧延徽带着丰厚礼物来访时,自己委婉提醒对方无需过于铺张,心中不禁暗暗感叹,若非如此,只怕忠义伯府的库房早已堆满珍稀之物。 相较于在魏府初为人妇便担起持家重任的日子,虽然同样是管理家务,但在魏府更多是在打理日常琐碎,且由于根基不深,许多开支还需自掏腰包。 而武安侯府则是另一番景象,无论是府邸规模还是家族财力,都能与忠义伯府相匹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夫人直言将来希望由苏雅掌管家务,这让苏雅内心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姨母您的经验与智慧,我还要多加学习,请您务必不吝赐教。” 老夫人微微摇头,嘴角挂着浅笑:“行了,不必在我面前过于谦虚。我在府中确实感到寂寞,延徽又不太争气,一直没能说服你,逼得我这老太婆只好亲自出面。” 第159章 惩罚 一旁站立的侍女玲珑低头含笑,紧紧抿着涂有丹寇的嘴唇,努力抑制住嘴角的笑意。 老夫人的话里藏着深意,透出几分幽默与狡黠。 当老夫人提到“不争气”三个字时,若是不了解情况的人听来,难免会有些疑惑。 但熟知内情的人都清楚,武安侯唯一稍逊他人之处,恐怕就是在个人婚姻大事上显得不够主动。 原来,今日老夫人的到访,不仅仅是为了日常的寒暄,更是意图商讨关于苏雅的婚事。 提及此事,苏雅不禁有些尴尬,主动解释道:“我想到距离约定的两年之期只剩下几个月了,所以……并不是侯爷的错。” 老夫人闻言,心中暗暗责备儿子的木讷。 当苏雅谨慎地提出婚嫁的话题,却未谈及为何迟迟未能被打动时,无意间触及了关于尊重双亲尊长的孝期考虑,这让她心中涌起了淡淡的后悔与自责,为自己先前未能考虑周全而深深自省。 “阿雅,此番言语,若非你提起,我还真未曾深入思量。婚姻之大,不仅是两个人情感的交融,更是两家风骨的并肩,其中曲折与磨砺,自古便是常态,非一日可促成。” 郑老夫人的话语如春风拂过,温婉而含蓄,试图抹平苏雅心中那份难以名状的波澜,“勿需让这份沉重压在心头,其实,是我心急了些。崇楼年华渐长,至今未婚,作为母亲,怎能不忧心忡忡?加之我对你的情谊深厚,自然期盼你能早日成为武安府的一员。然而,在这过程中,我不慎忽略了最为根本的孝礼,实乃大意。” 苏雅轻轻点头,螓首微动,那双眸子里充满了深深的理解与体谅,“我懂的,您不必过分自责。这样的事情,确非人力所能完全预见。” 她内心闪过父母遭遇不幸时,自己正身处魏府,如郑老夫人这样的尊贵人物,未能详尽知晓,也是情理中的疏忽。 “而且,时局动荡不安,我手头上还有许多纷繁复杂的事情亟待处理,只有等一切都尘埃落定,那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苏雅语气坚定,每个字都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郑老夫人听后,语调微转,似乎带着深长的意味:“阿雅,若是有什么需要,无论是向延徽求助,还是调动武安侯府的资源,你都是未来的武安侯主母,务必不要委屈了自己。” 这话如同春雨般细腻,却又掷地有声。 苏雅心下一惊,第一反应是对方似乎洞悉了某些隐藏的秘密。 关于她与掌秋使之职的关联,她尚未公之于众,而这位长辈又是如何得知?疑惑之余,苏雅的眼里闪烁着不解。 郑老夫人捕捉到这一微妙变化,她的声音依旧温暖如旧,“放心吧,阿雅,我会一直是你坚强的后盾。” 朝廷之事,哪怕是细微的变动,也难逃重臣们敏锐的洞察力。 回想去年,掌秋使进京,龙颜大悦,随之而来的江南丰收佳音,以及魏崇楼因此蒙受皇恩,得赐厚赏。 反观今年,掌秋使的行程低调而神秘,即便今年的收成不如以往丰饶,帝王的沉默却异常得让人难以忽视。 国泰民安,年岁丰收,是国家之幸,而现今江南仅收获往昔一半,这对晋国的粮仓稳定无疑是个警示,甚至可能预示着更为深远的危机。 显然,今年掌秋使的进京恐怕不是为了庆祝,而是负荆请罪。 而魏崇楼,作为江南地区的关键人物,自然而然地卷入了这场风波。 郑老夫人消息灵通,稍加探究,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便浮出水面。 掌秋使并非单独进京,随行之人知晓不少内情,从他们口中得到的信息,价值连城。 苏雅沉思片刻,缓缓启唇:“崇楼治理水患,延续了兄长的法子,如今出现这样的疏漏,我心中既有对他能继承兄长遗志的欣慰,也不免感到困惑。” 虽然复仇的道路艰难,但也掩盖不了对兄长遗留之策未能长远的遗憾。 郑老夫人却不这么认为:“我反倒觉得这未必是错误。仅仅模仿他人设计的人,又怎能实践上超越原创者?江南水道错综复杂,如果令兄尚在,或许他会选择加固其他河堤,而不是像崇楼那样去做。” 智慧之人千虑,总会有考虑不周之处,不同方案,不同结果。 苏靖所提只是理论上的框架,实践中的调整与决策,是他无法全然预料的。 成功与失败,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郑老夫人短短几句话,如拨开云雾,让苏雅心头的迷雾顿散。“容姨所言极是,是我太过固执了!” 她感激地说道,心中豁然开朗,仿佛一片新的天地在眼前展开。 武安侯的老夫人目光温柔如月,轻声道:“如今之计,只需让那些该受惩罚的人承受应有的后果,其他的事不必过多挂怀。掌秋使之行,朝野上下都心知肚明,魏府的局势摇摇欲坠,单木难支大局,你也需要学会卸下那些束缚你心灵的枷锁。” 苏雅身体微微一僵,眼神怔怔地望向郑老夫人,仿佛在这一刻有了更深的领悟。 “我一生历经风雨,识人断事,自成一套方法。初次见到你,便觉得你心有千回百转,坚韧不屈,颇有我年轻时的风范。有主见的人,往往肩上担负着千斤重担,但愿这次风波过后,你能渐渐释怀过往,重新找回内心的宁静。” 郑老夫人的声音温柔似春风,温暖而有力,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人心。 苏雅鼻子微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内心激荡着复杂的情感。 她时常自责,因为遵从双亲的意愿选择了魏崇楼,最终导致双亲遭遇海难,从此生死不明。 为了替双亲讨回公道,她誓死不渝。 但当这一切尘埃落定时,也许,也是时候让自己从过去的枷锁中解脱出来,向前看了。 此时的京城,表面上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涌动,人人都知道变革即将来临,却无人敢率先行动。 而苏雅,却甘愿做那个破冰前行的人。 她私下吩咐胡荣,寻找机会在京城里散布江南粮食短缺的消息。 京城中的流言蜚语,历来如同潮水般汹涌,特别是关系到民生的大事,更是容易引起轰动。 第160章 平乐郡主有孕 太阳还未西沉,这个消息就已经人尽皆知,街头巷尾,无处不在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江南今年受灾严重,收成甚至不到去年的一半!掌秋使已经入宫向皇上请罪了!” “真的吗?宫里都没传出这个消息啊!” 这样的对话,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里反复回响,掀起一阵阵舆论的风暴。 京城,这座古老而繁华的都城,近日里流言四起,它们如野火般在街头巷尾迅速蔓延,每一张吐沫横飞的嘴都是薪柴,助长着这场舆论的熊熊燃烧,不可遏制。 这股力量,既强大又微妙,仿佛能够穿透石墙瓦隙,直击人心。 魏府,作为京城中颇负盛名的官宦人家,此时却如被风卷云遮的孤舟,全然不觉风暴已悄然临近。 府中日常如常,仆人们忙碌的身影穿梭于回廊亭阁之间,浑然不知命运的转折点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他们主人的身上。 “平乐郡主有孕?!” 魏母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双眸圆睁,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老大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般的皱纹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加深了痕迹。 她对太妃寿宴那晚的变故全然无知,魏崇楼更是守口如瓶,未吐露半个字。 郡主进门不过一日光景,魏崇楼与其连单独相见的机会都未曾有过,而这腹中胎儿的出现,无疑是晴天霹雳,将魏家推向了风口浪尖。 魏母心中愤怒如火山即将喷发,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露出她内心翻腾的怒海。 “安王府,你们这一手玩得漂亮啊!难怪急于求成,原来早有预谋,是要让我儿戴上那顶不光彩的帽子,成为世人的笑柄!” 她的言语中满是讽刺与愤怒。 魏忆雪此刻同样怒气难平,母女两人多年来积累的不满与憋屈,仿佛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简直荒谬至极!一个区区郡主,竟敢如此嚣张跋扈?魏府岂是随便让人欺侮之地!身为郡主,却怀着别人的孩子入门,普天之下,哪里去找如此无耻之徒!” 她的声音里藏着刀锋,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直指要害。 杨嬷嬷面对这突发的指责,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双拳紧握,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们!你们明知道其中关节,却在此装聋作哑,真的当自己是局外人吗?” 她的话音在空气中震颤,字字千斤,似要砸开每一个人心中的猜疑。 平乐郡主与魏崇楼的秘密,如同黑夜中的影子,原本被太后的权威强行压制,表面上看似平静无波。 杨嬷嬷深知这样的丑闻一旦暴露,将会带来怎样的动荡,因此极力避免,尤其是不让那些不知情的仆役们知晓,因为在暗处的秘密总是更加安全。 然而,魏母与魏忆雪误读了杨嬷嬷的犹豫,将其当作默认与心虚。 魏忆雪更是借此机会,言辞如利箭般犀利:“我们怎么可能知情?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郡主不检点,有孕在身,我们又怎能事先知晓?从前那高傲的姿态,原来掩藏的是如此放荡不羁!无论何人评断,过错皆在于你们安王府!” 魏母痛哭流涕,身子瘫软在地上,双手无力地拍打,每一次抽泣都仿佛在控诉:“我的崇楼儿啊,竟被你们郡主如此陷害,至今病卧床榻,而你们非但不收手,还要带着这孽种踏入家门,安王府权势遮天,就是为了让魏家无地自容,陷入绝境吗?” 母女俩针锋相对,言辞激烈如刀,几乎将和解的可能性彻底撕裂,室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而平乐郡主,身怀六甲,卧于内室,听闻这一切,心如刀割,几乎窒息。 魏崇楼的背叛已经让她心力憔悴,下嫁魏府已让她倍感屈辱,没想到这老仆竟在门前混淆是非,步步紧逼! 若非身体虚弱至极,她定会亲自站出来扞卫自己的清白,不允许这等诬陷肆意妄为。 杨嬷嬷目光如寒冰,语气冷硬:“若魏老夫人不明真相,大可直接去询问魏大人。不懂就请莫妄加评论,以免伤了两家的脸面。” 魏母冷笑反击,语气中满是嘲讽:“呵呵,一个婚前不贞的女人,也配谈什么名声?安王府权势熏天,竟然对我们魏府如此欺凌,真是让老身大开眼界!问儿子?有什么好问的?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难不成只允许你们郡主为所欲为,我们魏府的人就得低人一等,任人侮辱不成?” 杨嬷嬷的每一句解释,在魏母那尖锐的反驳下显得无力,沟通之门彻底关闭,甚至威胁要直接前往安王府讨说法。 平乐郡主在内室忍无可忍,强撑起病体,缓慢步入厅堂,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来人,给这老妇掌嘴!” 她决不容许魏老夫人一再的挑衅,这样嚣张的态度,必须得到教训。 杨嬷嬷与其余仆从应声上前,左右架住了魏母。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魏母警觉地问,“平乐郡主,我毕竟是你的婆母,你这是要违背孝道吗?” 郡主眼神坚决,微微点头,示意杨嬷嬷等人不必多言。 随即便见仆人们用力一推,魏母被迫跪倒在地,随之而来的,是一记记毫不留情的惩罚。 魏母素日颐指气使,哪曾遭受过这等羞辱,这一刻,她的心仿佛被撕裂,恨不得即刻遁离这人间炼狱。 魏忆雪见状怒不可遏,欲上前制止,“你们这些低贱的奴才,竟敢这样对我母亲!等哥哥知道了,定要你们一个个生不如死!还不快住手!” “哼,小小年纪就这么牙尖嘴利,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平乐郡主对魏母尚且不屑,更不用提魏忆雪这个区区侍女。 在这权力与尊严的较量中,没有人愿意轻易退缩。 “长辈的名号,岂能束缚得了我分毫?尊严不过是他人恩赐,试问,谁人能在我头顶撒野?过去的柔弱已经褪去,现在要看看到底是谁匍匐在尘土之下!” 第161章 暗中操控 平乐郡主素手轻轻一挥,她那苍白却威严的面容未减分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恰好与杨嬷嬷惩罚魏母的巴掌声相呼应,增添了几分残酷的美感。 魏忆雪心中不甘,却在触及平乐郡主那冰冷如霜的笑容时,心头猛然一寒,预警之声如战鼓轰鸣——挑战这位权贵,恐怕她们母女面临的将是比现在更为猛烈的风暴。 最终,她只能含泪站出来,用瘦弱的身躯为母亲抵挡那无尽的侮辱。 这一幕母女俩的狼狈,成了平乐郡主眼里戏谑的风景,她的笑声中透着深深的凉薄。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平乐郡主评价道,每个字都如利刺般扎人,“魏府自己种下的因,就要自己品尝这苦果。你们自己送上门来,反倒成了我消遣的乐子。” 魏府的高墙之内,似乎也未能阻挡住外界风雨的侵袭,那些关于魏家的流言蜚语如同不请自来的寒风,穿堂过户,肆无忌惮地在府邸内每一个角落游荡,而府中之人,却仿佛集体失声,无人愿意站出来与之抗衡,任凭那些刺耳的话语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魏大人,那个曾被誉为治国栋梁的人啊,他的才华不过是一场欺骗世人、窃取名望的华丽伪装!利用破坏古已有之的制度换来了那所谓的治水功绩,如今江南地区却遭受天灾人祸,这种讽刺,怎能不让人扼腕叹息!” “那顶‘状元’的桂冠,不过是装饰在朽木上的虚假金箔!胸无点墨,却高居庙堂,其行为之恶劣,坑害黎民百姓,实乃无耻之尤!” “这样蛀蚀国家根基的虫豸,怎能不尽快绳之以法,还百姓一个公道!” 在忠义伯府的静谧庭院里,侍从将市井巷陌间的议论一一转述给了苏雅,话音未落,周围的人不禁发出了轻蔑的嗤笑,而玲珑更是感慨万千:“魏崇楼以盗取他人的治水图纸为自己的功勋,终究是自食恶果。如今,魏府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摇摇欲坠,不论是府中的显贵还是卑微的仆役,都将在这场风暴中无一幸免!” 那些有关魏府的往事,一幕幕在玲珑心中浮现,如同锋利的刀片,割裂着她的内心。 最亲近的人,在主人最为脆弱之时,却选择在背后捅上致命一刀,这样的背叛,让玲珑痛心疾首。 如果不是主人拥有坚不可摧的意志,哪会有今日的局面? 魏崇楼这般宵小之徒,窃取他人的荣耀,实际上却卑劣无耻,根本不配占据高位。 学识与品德永远无法画等号,状元的耀眼光环,掩盖不了他灵魂深处的污秽与不堪。 “京城中的谣言纷飞,虽然皇室目前按兵不动,但那股风雨欲来的紧迫感,已是不言而喻。” 范悦芸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闲适,又带有几分深沉的思考,江南水乡的这一场灾难,让每一个有良心的人都感到痛心。 对于眼下的局势,苏雅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深思:“胡荣,你去告诉那些散布谣言的人,要他们立刻收手,以免引火烧身。谣言已经扩散,一味地封堵不如合理引导,别留下任何可以被人利用的把柄。” 谣言之所以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其背后的推动者早已昭然若揭。 那些相关的官员此刻定然是手忙脚乱,无暇顾及其他。 此刻选择悄无声息地抽身而出,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否则,迟早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这类信息,绝非寻常百姓所能知晓,必定有更高层的手在暗中操控。 苏雅无意间,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 “是,小姐!” 胡荣深知当前局势的严重性,恭敬地领命而去。 等到夜幕低垂,胡荣带着另一个消息返回:“郡主,陛下身边的潘公公竟然秘密召见了魏崇楼,据说魏崇楼病体沉重,憔悴不堪。” 胡荣的发现宛如深夜中的一丝微光,悄然映入苏雅的眼帘,她的眼中闪烁着敏锐的光芒,低声吩咐道:“继续密切关注,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我报告。” “是,郡主!” 原本以为对方还未布局,却不料潘公公早已暗中布局,深入宫闱。 好在她及时命令胡荣召回了所有的人手,否则此刻说不定已经陷入了无法预知的险境之中。 “小姐,魏崇楼刚刚与平乐郡主成婚,安王府是否会介入这件事?” 玲珑忧虑重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范悦芸眼神锐利,剖析道:“涉及民生大计的事情,一旦触碰,往往会引火上身,安王怎会在这种时候冒险涉足?与其冒险,倒不如趁早撇清关系!” 况且,安王对这位公主的感情远未深厚到足以让他卷入这场是非。 就连魏府的婚礼他都没有出席,即便有不名誉的事情发生,作为一个父亲如果真的参与其中,也不过是为了给女儿的脸面增添几分光彩。 然而,他并没有出现,足见他们父女之间的情分淡薄。 安王府若是保持距离,魏府的命运几乎已经注定。 在京城,他们的名声本就不佳,孤立无援,这样的事情更让人心生警惕。 魏崇楼的所作所为证据确凿,没有人能够嫁祸,也没有反转的余地。 听了这话,玲珑紧绷的心情略微放松,“这真是再好不过了!终于可以给公子和老爷、夫人一个交代了!” 说完,她的眼中泛起了泪光,这段时间以来,她和小姐承受的压力无法用言语形容。 虽然偶尔有些喜事聊以慰藉,但这件事却始终像一根刺卡在喉咙,一日不解,一日难安。 苏雅重重地点了点头,范悦芸紧紧握住她的手,真诚地说:“阿雅姐姐,若姨父姨母还在,一定希望你能够常常展露笑颜。这次事情过后,你再也不必独自承受这些重担。” 过去的已成过往,生活还得继续向前。 苏雅凝视窗外,只见乌云压顶,遮蔽了天际的光亮。 而在皇宫的勤政殿内,重臣们聚首,面色苍白的魏崇楼被带入,他意识模糊间,勉强抬头,环顾四周,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 作为一名智者,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努力振作精神,行了一礼:“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沉默许久,只是以冷冽的目光注视着他。 第162章 风流韵事 这压抑的气氛下,群臣都不敢轻易出声,空气中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 良久,皇帝终于启唇:“起来吧。” 魏崇楼的脸色愈发苍白,皇帝并未赐座,直接进入正题: “魏大人,今年江南的收成糟糕至极,而去年也是由你经手。按照常理,今年本应是风调雨顺的一年,为何却落得如此田地?” 魏崇楼微微一怔,眼角余光扫过。 之前他因身体不适,没有细致关注。 此时才发现,负责秋季收成的使官正静静地站在一旁。 原来掌管秋收的使官已经秘密进京……想到这里,近期繁重的公务让他忽视了这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惨淡的收成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去年的洪灾得以平息,按理说今年应是稻谷丰收,万事顺遂的时节啊…… 魏崇楼心潮澎湃,思绪宛若江河般翻滚,细细咀嚼着圣上召见背后的深意。 陛下宫既未表现出丝毫客套,特遣潘公公专程相邀,其意图昭然若揭,必定与自己有所关联。 回想起在江南治水的功绩,洪水退去,良田重现,为何却与五谷不丰之事纠缠不清?其中难道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误会? 于是,魏崇楼字字斟酌,言语谨慎地问道:“陛下宫主,此事或许有尚未处理妥当之处,秋使对此有何独到见解?” 江南水患的治理,不仅成了魏崇楼的护身符,更奠定了他权力的基础。 他自然不会贸然承认自己的疏忽,而巧妙地将这个难题抛给了秋使,渴望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 得到陛下宫的先声支持,秋使的气势顿时咄咄逼人,用冷言冷语讥讽道:“魏大人真是心思缜密,不明真相就转移问题。然而,江南之事与大人治理水患的举措紧密相关,大人治水时的作为,天下无出其右,还需老朽多言吗?” 魏崇楼的眼神暗淡下来,心中明镜似的清楚。 当年,江南一片汪洋,唯有筑起坚固的堤坝,疏导洪水入海,才能保全稻田免受侵害。 这样的方法,究竟错在哪里? 水患得以控制,洪涝之年反而迎来了丰收,功勋显着。 沉吟片刻后,他回答:“江南所为,我自然明白,但当时内涝紧急,那只是应急之策。若真有不当之处,自当改正。” 身为状元,他的才智超群,机敏过人。 即使对自己的行为充满自信,但在见到秋使面露怒色时,他也明白今年定会遭遇逆境。 因此,即使没有听到外界的流言蜚语,他也能自我辩解。 秋使一时语塞,最终吐露出真相:“魏大人手段高明,几句话便轻轻带过。大人既然知道治水留下了隐患,理应在洪水过后重建江南。如今,所有水流都被引向大海,田地中连一滴水都没有留下,收获甚至不及往年的一半,此等过失难以推卸。” 难怪龙颜不悦,群臣的脸上都挂上了凝重的表情。 江南作为国家的粮仓,歉收至此,大虞的国库恐怕将面临枯竭,难以抵挡战乱和饥荒的侵袭。 一刹那,魏崇楼思绪如飞,最终俯首拜倒,诚挚地说道:“请陛下宫主宽恕,这事确实是微臣的过错。我当时考虑不周,愿意承担罪责,再次前往江南,修复原有的堤坝。如果力量不足,甘愿接受陛下宫主的裁决。” 秋使的话语,让增建未撤的堤坝问题变得微妙而严重,这远非小事。 魏崇楼心中有数,清晰地记得每一处多余的堤坝位置,只要拆除,便能恢复原貌。 以功补过,正合时宜。 秋使的面色阴沉,沉默不语,其意图昭然若揭,只因圣上对魏崇楼的惩罚或许还远远没有结束。 毕竟,今年的歉收完全是魏崇楼的失误所致。 然而,皇帝始终未发一言。 对于魏崇楼而言,信任之舟似乎已渐渐倾斜。 回想起自从江南水患平息,他重返京城以来,所做的事很少能让龙颜欢愉,反而纷扰不断。 帝王的心,偏向于能够解决忧虑而不是制造麻烦的大臣。 江南的堤防,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让魏崇楼前往处理,不失为一个好策略。 圣上实则不愿意再有这种碍眼的大臣站在面前。 脸上掩饰不住复杂的情绪,皇帝说:“此事,待后再议,朕需与众卿详细讨论后方做决定。” 最终,经过群臣的讨论,结果还是指派魏崇楼南下江南,以功赎罪。 对于这个结果,皇帝心中颇感不满,但在时局的紧迫之下,别无他选。 因为旁人难以知晓何处堤坝会溃败,哪里河流会泛滥,派遣其他人前往,可能会导致事态更加恶化。 但对魏崇楼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帝王的耐心有限,错误不容再次发生,因此他声音沉重如钟鸣: “魏大人,朝廷不是养闲人的地方,为官者应以民众为念。之前的错误,朕可以宽容,但如果再有过失,恕难念旧情。” 这话,无疑是最严厉的警告。 “臣,遵旨。” 魏崇楼从皇宫归来,来不及在魏府稍作休息,便匆匆赶往书房。 这时,魏母却在此刻,追问他关于内宅的琐事: “楼儿,听说平乐郡主有了身孕,究竟是怎么回事?闲王府竟敢如此欺人太甚?他们虽有权有势,怎可让你,让你……” “戴绿帽子”这三个字,魏母难以说出口。 魏崇楼眉头紧锁,惊讶之余,略显愕然。 没想到,那次风流韵事,竟然种下了因果。 当初,他视与平乐郡主的婚事为魏府重振声威的机会,希望重新回到京城权贵的视线中。 然而现实证明,这场婚姻不仅未带来福气,反而招来了灾难。 在心底,他知道这场灾祸与郡主无关,但接踵而来的诸多不顺,让他难免将责任归咎于这段婚姻,对即将出生的孩子也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反感。 “娘多虑了,这孩子确实是儿的骨肉。” 对于认子之事,他从未有半点逃避之意。 之前只是因为婚事未成,不便细说,况且太后也想掩盖此事。 现在,魏母提及这顶绿帽的羞辱,魏崇楼明白纸包不住火,干脆直接坦白。 “这……” 魏母语塞,“你们事先……” 平乐郡主平日里就无礼,新婚之夜更是冷落丈夫,让楼儿高烧不退,几乎耽误了国家大事,怎么可能与她有真情? 第163章 仕途不保 魏崇楼神色严峻,说道:“娘,此事不必再问,孩子确实是儿的血脉。明天,儿就要南下,郡主的事情,还请娘亲费心照看。” 仕途迷雾重重,京城已无心久留。 即便圣上下令限他本月内启程,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即刻前往江南。 借此机会,也许能够将过往的纷乱梳理一番,重整旗鼓。 魏母的心思如同被突如其来的飓风席卷,尽管内心翻腾不已,却不得不勉强自持,勉力挤出一句话:“既如此,你便专心处理要务,家中的事情,娘亲会亲自料理。” 知晓郡主腹中珠胎实乃己出之后,魏母的心境顿时如江河倒灌,原本精心策划的每一环针对平乐郡主的计策,此刻仿佛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化为泡影。 忧虑如同厚重的乌云,笼罩在心头,令她的脚步沉重,每一步踏在青石板路上,都似乎踩在尖锐的针尖上,刺痛着她的神经。 她走出院落的身影显得格外苍老,背脊不再挺拔,步履蹒跚,仿佛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而魏崇楼,这位魏家的顶梁柱,自得知江南变故的那一刻起,就已无暇顾及家族内部的纷争。 前夜未及用晚膳,便神色凝重地离府而去,只留给夜色一个匆匆的背影。 次日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他便如一支离弦之箭,向着遥远的江南疾驰,留给府中一众女眷的是无尽的空旷与不安,她们仿佛成了深秋被风卷落的枯叶,只能无助地随风飘荡,任由命运摆布。 平乐郡主与魏家母女之间的暗潮汹涌,在这一突如其来的真相面前,更加白热化。 魏忆雪与母亲虽因腹中胎儿的缘故,行事不得不小心谨慎,生怕伤害到无辜的小生命,但被逼至墙角的她们,心中的慌乱与无助仍难以掩饰。 同时,外界的风言风语如同野火一般,迅速燃烧,有关魏崇楼在江南立下的赫赫战功被恶意抹黑的消息,如同病毒般扩散,直至魏府的每一个角落。 首当其冲,最不能承受这等打击的魏母,双手抚胸,惊愕万分:“怎么会这样?当年江南遭遇百年不遇的水患,若不是崇楼及时前往,带领百姓抗洪救灾,恐怕那年将会颗粒无收。那一季的五谷丰登,哪一个环节没有浸透着崇楼的汗水与辛劳?” 魏忆雪同样满心惶恐,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难怪兄长会那样焦急地南下,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她试图用自己的言语给予母亲同时也是自己一些慰藉:“兄长平日行事稳重,纵使面对万难,也总能在江南力挽狂澜。若是皇上真的对他有意责难,绝不会派他去解决江南的事宜,必定是无碍的。” 恰在此时,魏父正值休沐在家,于寿安堂中静坐,目睹母女二人的焦虑,他眉头紧锁,嘴唇紧抿,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一切表象,看透了背后错综复杂的局势。 面对魏母的迫切询问,他声音沉稳,字字有力:“你们可曾想过,这背后的缘由?江南之事虽然已过去几年,为何突然被翻出来,而且传播得如此之快?若非府中仆人在外打听,我们险些蒙在鼓里,浑然不知。” “此事的根源,或许在于今岁江南的收成。掌秋使之例行述职,触及了一些是非。今年的粮食收成突然减少,自然引起各方注意,但我注意到一个颇为蹊跷的地方。” 魏忆雪闻言,立刻追问:“哪里不对劲?” 魏父眼神微眯,回忆起早朝时的一幕:“我虽官职不高,按理不该涉足这些机密,但在那次早朝上,我亲眼见到掌秋使在汇报时,目光偷偷向武安侯斜去,那神情,充满了难以察觉的暗示。” “武安侯掌握兵权,为何会与农事牵扯上关系?怕是有人借机对崇楼不利。” 魏忆雪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魏母不解其意:“武安侯与崇楼有何过节?” 魏忆雪语气坚决,道出了关键所在:“娘,您忘了?武安侯是苏雅后来选中的夫婿,陛下为兄长与郡主赐婚后,顺手也赐下了他们的婚约。兄长如今遇到这样的麻烦,说不定是苏雅在背后推动武安侯,对我们家实施报复。” 想起荔枝宴上被收回请柬的屈辱,魏忆雪心中依旧隐隐作痛。 这件事背后的纠葛,让她瞬间明白了局势的复杂与险恶。 魏母恍然大悟,满腔愤慨:“原来她表面上的风光无限、得意洋洋,都是因为攀上了武安侯这棵高枝!一转身,就对我们魏府落井下石,往日我们待她不薄,她今日却这般无情无义。天理何在?我的崇楼实在是冤枉啊!” 魏父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要再与苏雅发生冲突。魏府已经经不起更多的风浪了。” 世事如棋,魏府的人仿佛在这盘棋局中迷失了方向,忘记了在这权势的游戏之下,还有君王的权威,岂是一介武安侯所能随意操控的?他特别叮嘱魏母与女儿:“平乐郡主既然已经嫁入魏家,希望你们不要与她产生矛盾。也许郡主将来能成为魏府的助力,毕竟现在她是魏家的人,若是有风雨来临,她也不能袖手旁观。” 魏母虽然心里不甘,但为了家族大局,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曾经依赖儿子的荣耀自以为根基稳固,如今儿子南下,独自一人在外,留在府中的自己不过是个脆弱的老妇,唯有收敛锋芒,谨言慎行,才能保一方安宁。 于是,魏府在接下来的几日里,表面上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然而,郡主心中却是波涛暗涌,新婚第一天便回母家,已遭到母妃的严厉责备。 主动归宁与被迫不能回门,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魏崇楼远在江南,难以完成三朝回门之礼,外界的议论和猜疑如同阴影,如影随形,尤其是那些身份高贵的贵女们,其后的流言蜚语只怕更加难听。 这时,郡主不断挑衅,魏母与魏忆雪遵循父亲的教诲,没有直接与之正面冲突。 第164章 不成器 郡主见魏家上下不再与她针锋相对,心中暗自冷笑,对身边的侍女说道:“原以为他们有几分能耐,先前的嚣张气焰哪儿去了?院子里少了他们的吵闹,还真是无趣得很。” 侍女迎合着郡主的语气:“郡主放心,魏老夫人出身卑微,没有得到过诰命夫人的荣誉,哪里敢与郡主相争?即使之前斗胆去见了侧妃,也是枉费心机。” 提起周侧妃,郡主觉得魏府更加索然无味,加之魏崇楼不在身边,于是吩咐仆人收拾行李,直接返回了王府。 刚踏入王府,就得知周侧妃因心病而卧床不起的消息。 郡主面露愠色:“母妃生病,为何我毫不知情?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原因?” 孙嬷嬷作为侧妃身边多年的贴身心腹,叹了口气说:“郡主,这次是因为二公子让娘娘生气了。” “兄长?” 郡主诧异不已,“他做了什么事?” 孙嬷嬷显得十分谨慎,关于二公子的事,她不便多言,以免触及侧妃心中的痛处。 言多必失,万一落入有心人耳中,恐会引起正室与侧室之间更大的风波。 “郡主,娘娘心里怎么想的,还是请您亲自去问吧。” 郡主步入内室,只见母妃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床上,显然病得不轻,并非装病给外人看。 “母妃,您这是怎么了?” 郡主担忧地上前,“兄长到底做了什么,让您这么生气?” 听到女儿的声音,周侧妃勉强睁开眼睛,“平乐,你怎么回来了?” 郡主神色微变,“魏崇楼去了江南,我自然不能久留魏府,所以回来看您。母妃,您还未告诉我兄长所犯何事。” 提到自己的儿子,侧妃的眼中闪过愤怒与复杂的情绪,“你兄长……他竟……”,话到嘴边,又哽咽住了。 言至此,侧妃面色苍白,眸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苦楚,喉咙似被哽住了,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 “与何人为伍?” 郡主一脸茫然,秀眉微蹙,似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竟会如此匪夷所思。 “与一已婚女子纠葛不清,此人,竟是蒋璐璐。” 言至此,周侧妃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尖嵌入掌心,几欲滴血。 她的声音颤抖,似是被一股不可名状的愤怒与不甘所撕扯。 她耗费心血,历尽千辛万苦栽培幼子,每一步都谨小慎微,只盼他有朝一日能登上世子之位,光耀门楣。 然而,眼看着世子日益卓越,自己费尽心机栽培的儿子,却因为那些繁琐婚姻之事,渐行渐远于那光芒万丈的宝座。 王妃已经为世子选定了名门望族的贤淑女子,以匹配他的身份与未来。 而自家那愚钝的儿子,竟然与一名再醮女子纠缠不清,让她的计划蒙上了一层阴影。 若只是与凡尘女子的纠葛,尚可勉强忍受,毕竟身份差距可以作为借口。 可对方偏偏是一个有着复杂身世的再醮女子,让一切变得更加棘手。 起初,周侧妃只当蒋璐璐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一个普通的再醮妇人罢了。 直到亲眼目睹蒋璐璐那超乎寻常的魅力与背后的深厚背景,又派遣心腹深究其来历,才知事情远比表面复杂。 那一刻,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她肝肠寸断,几日来食不下咽,卧病在床。 “何事?” 平乐郡主也是惊愕莫名,满天星辰似乎都化作了疑问,映在她那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上,美丽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蒋璐璐此等奸猾女子,难怪当初决绝地与崇楼分道扬镳,原来早已暗中攀附上了兄长的权势!她这是向我们报复。母妃,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平乐郡主自幼在母亲膝下长大,耳濡目染了许多权谋手段,此刻她的眼眸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深沉。 周侧妃见到女儿如此机敏,心中稍感宽慰。 虽然儿子不成器,好在女儿颇有其狡黠机智的影子。 “何须你言?此事我早已绸缪多时,定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解决。” 周侧妃的声音低沉而神秘。 平乐郡主挑了挑眉,“神鬼不觉?” 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做得天衣无缝? 血浓于水,周侧妃一眼便看穿了女儿心中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你兄长眼下已被那女子迷惑得晕头转向,甚至不惜与我这个亲娘反目。如果他知道是我意图对蒋璐璐不利,只会让母子之间的裂痕加深,说不定还会彻底决裂。” “平乐,世事纷繁,许多难解之题并不需要亲自操刀。你要学会观察、学习,时间一久,自然能够洞察其中的奥秘。” 周侧妃语重心长。 平乐郡主闻言,心中激荡起层层波澜,急切问道:“母妃,究竟是何计策?快告诉我吧!” 想到即将除去心头大患,她的眼中抑制不住的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周侧妃叹了口气,俯身贴近女儿的耳边,低语细述那精心策划的计谋。 “这当真有效?” 平乐郡主眉头紧锁,心中依然存有疑虑。 周侧妃眼神幽邃,似有洞穿一切的力量:“不尝试,怎知结果?如果不是确实有效,又怎会有如此传闻流传于世?” 无效的策略,自然无人问津。 “母妃的意思是,这方法确实成功过?” 平乐郡主原本半信半疑,此时心中却已有所动摇。 想到那个令她如鲠在喉的女子,这个方法的诱惑力让她难以抗拒。 周侧妃坦诚以对:“不错。你以为母妃是愚笨之人?面对如此棘手之事怎会束手无策?若非心中有十足把握,我又怎会轻易安排他人执行?” 一番密谈后,平乐郡主也了解了执行者的全部信息与行动计划。 有了女儿的陪伴,周侧妃精神焕发,但见平乐郡主面色不佳,不由关切地询问: “平乐,莫非又是魏府让你受了委屈?为何如此憔悴不堪?” 言语中带着一丝责备,若那魏家母女真敢欺侮她的掌上明珠,她绝不会再忍让半分。 先前的隐忍,并不代表永远的沉默。 “非也,”平乐郡主紧紧咬住下唇,语气中满是挣扎,“而是,我已有身孕六月矣。” 那日在宫中的风波,杨嬷嬷本想立即禀报给周侧妃,却被平乐郡主制止。 第165章 自作聪明 她决心要亲手向母亲揭开这个秘密,因为她清楚,一旦嬷嬷将此事外泄,只怕会引来无数有心之人的窥探与破坏,打乱她精心布下的棋局。 此时此刻,周侧妃对此还浑然不觉。 乍闻女儿竟然珠胎暗结,周侧妃的眼眸猛然扩大,惊呼之声不自觉地逸出口:“你说什么?”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话语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僵硬。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那一夜在宫廷中发生的事情…… “母妃,这个孩子,并非我所愿意的。” 提起腹中的胎儿,平乐郡主的脸上没有丝毫温情,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恶。 生辰宴上的屈辱,已是她生命中无法抹去的伤痕,未曾料到,那屈辱竟还留下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印记,让她时刻提醒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想到这腹中血脉竟是来自于魏崇楼,平乐郡主的心头不由自主地涌上一股更深的反感。 此次归宁王府,她正是怀揣着一个重大的决定,想要与母亲商讨解决之道。 毕竟,在这纷扰复杂的宫廷生活中,唯一能够给予她坚实支持与帮助的,就只有那位温柔而又智慧的母亲了。 “真是个傻孩子!” 周侧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她的骨子里依旧深深嵌着传统的烙印,始终坚信女子应当遵循夫唱妇随的原则。 在她看来,既然女儿已经怀上了魏家的骨肉,又怎能轻易言弃呢? 因此,她毫不留情地呵斥道:“平乐,你怎么能说出如此荒谬的话来!就算你说的那件事是真的,但你现在已经成为了魏家的人,外界又能如何非议你呢?” 面对母亲的责备,平乐郡主的眼中闪过一抹怨怼与坚决:“别人或许不敢说什么,但这心中的结,却是我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母妃,您可知道?魏府的辉煌似乎即将成为过往烟云,我怎么能让自己的将来被绑定在这即将沉沦的末路上呢?如果这个孩子出生,那么我的未来就会与魏府的命运紧密相连,再也无法脱身。” 周侧妃连日来与自己的亲生女儿周旋,早已是心力交瘁,对外界的变化几乎一无所知。 听到女儿的话,她不禁惊讶地问道:“魏府怎么会走到覆灭的边缘?” 平乐郡主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屑:“魏崇楼在江南的那些所谓的功绩,其实都隐藏着不少的疑问,他过去的成功更多是依靠运气,而非真正的才华与能力。今年江南的收成更是惨淡,皇上派他回去整顿,即便是他能挽回一些颓势,也很难再有立下新功的机会了。” 她一直以来都对魏崇楼抱持着轻蔑的态度,现在这种感觉更是强烈了几分。 继续留在魏府,对她来说无疑是心有不甘的屈辱。 周侧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鄙夷,直直地望向魏府的方向,然后又转回来看着自己美丽的女儿,言语中充满了惋惜:“平乐,不是母妃不愿意帮你。但是这样做,虽然能让你暂时摆脱困境,却不一定就是福气。这个世界上,很少有男人愿意娶一个已经结过婚的女子。” 未出阁的女子若是名声稍有瑕疵,想要寻得一门好亲事都已经十分困难,更何况像她这样既有损名誉,又已经有了婚约在身。 “怎么会没有人愿意娶我?” 平乐郡主抬头挺胸,神情异常坚定,“武安侯不正是有着这样的想法吗?”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周侧妃目瞪口呆,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从她一向端庄的女儿口中,听到如此荒唐不经的话语? 然而,当她仔细审视平乐郡主那坚定无比的神色,知道女儿并非在开玩笑之后,立刻警觉地扫了一眼四周的门窗,确认它们都紧闭着,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严厉斥责道:“你是不是疯了?” 周侧妃在心里恨不得能打开女儿的头颅,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母妃,我心里非常清楚。我的名声已经受损,无论是作为正室还是偏房,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苏雅不也是不能容忍丈夫纳妾吗?但如果我真的走这步险棋,也许还有翻盘的可能。” 平乐郡主冷静地回答道,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想到了苏雅与魏崇楼那段最终因为不甘共侍一夫而终结的情缘。 但若自己真的如苏雅一般嫁给如萧延徽这样的男子,难道就不是同样的道理吗?世人总说苏雅自命清高,我倒希望她能坚守这份清高,以此证明自己的真心。 周侧妃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她对女儿的这种固执既感到愤怒又深感忧虑。 “外面的流言蜚语已经四处飞散,都说苏雅至今还保持着贞洁,再加上当初魏崇楼遭到休弃时,他正是以赫赫军功赢得了民众的支持,这两者的情况怎能相提并论?” 虽然关于苏雅的清白并未得到证实,但那些传言绝非空穴来风,周侧妃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然而,平乐郡主的态度却像是铁板一块,任凭母亲怎样劝说都不为所动,她那副固执的模样让人看了心中生厌。 “我也可以休掉魏崇楼。”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动摇的迹象。 周侧妃感到头痛欲裂,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说道:“你所说的这些话,我就当作没听过。眼下皇族选秀即将开始,你哥哥正处于关键时刻,若是在这个时候家中再生风波,一切后果由你自己承担。” 闻及皇家狩猎盛典,平乐郡主的眼眸不禁闪过一抹亮色,犹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瞬间点亮了平素被日常琐碎事务缠绕的心房。 那些繁杂细碎,几乎让她沉迷其中,忘却了这桩大事的存在。 大虞,一个崇尚武力的国度,每至此刻,皇室成员便会引领群臣步入广袤森林,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狩猎大会。 这不仅仅是一场男儿间的较量,不论性别,只要是贵族血脉,都能在这片猎场上一展身手。 此行参与者不仅仅是皇室宗亲的少男少女,更有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功臣并肩而行,对于渴望建功立业的平乐郡主而言,狩猎场无疑是一个结识英雄、施展抱负的绝佳舞台。 第166章 狩猎 她将此视为上天赋予的机会,内心的激动难以言喻,以至于母妃临行前的再三叮咛,都被这份热情冲刷得无影无踪。 周侧妃眼含忧虑,重复叮咛道:“其他的任你去闯,唯独狩猎场上,不容有任何差错,你要时刻铭记于心!” 然而,平乐郡主此时心早已飞往那猎声四起的场地,对于母亲的话语只是敷衍地应答:“孩儿谨遵母命。”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狩猎的场景,那迫在眉睫的盛会让她无暇他顾,母妃的殷殷嘱托,只成了耳边匆匆掠过的风声。 她心里所盘算的,与家族荣辱、兄长前程无关,自认为此举不会带来任何困扰。 与此同时,安王府内暗潮涌动,而在忠义伯府门前,苏雅正与雪姨、范悦芸璐璐惜别。 范悦芸久居京城,本以为可以亲眼见证苏雅的大喜之日,却不料世事多变,婚期推迟,使得她不得不踏上归乡的路途。 那片遥远的江南故土,长久离别之下,让人心生牵挂。 苏雅紧紧握住两人的手,那难舍之情如同春日里连绵的细雨,湿润了每个人的心田。 “待到江南岸,望能尽快传来平安的书信。” 这段时间,正是因为有了这两人的陪伴,才让这冰冷的府邸多了几分家的温馨。 而今即将别离,她心中充满了不舍。 雪姨的双眼也已泛起了泪光:“我必定不负你所托。阿雅,一旦婚期确定,请务必记得从江南寄来书信,我和棠儿会与你表兄一同前往祝贺,纵使能力有限,能看到你的幸福,也是我最大的安慰。” 雪姨与郑老夫人私交甚笃,深知对方对苏雅的疼爱有加。 苏雅若能嫁入侯门,非但不会受委屈,反而能得到强有力的支援。 想到苏雅一人独守忠义伯府,雪姨的心中也不禁一阵酸楚。 苏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无比:“我一定记得。” 雪姨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环顾四周,低声说道:“如果那边有任何动静,我会悄悄给你传递消息的。” 言语之间,那份未说出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流转。 苏雅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随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变得悠远,似乎她的心也随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飘向了遥远的南方,久久不能回神。 站在一旁的玲珑,眼中满是不忍与关怀,“小姐,若您心中实在不舍,何不借这个机会,我们也去一趟江南,权当是散心?最近府中并无急事。” 她私下担心,怕小姐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孤独。 府中曾经热闹非凡,范悦芸母女的离去后,只留下小姐一人,偌大的府邸显得异常清冷,主人的位置显得格外地孤寂与冷清。 苏雅收回了那飘远的思绪,声音细微如同夏夜的微风:“狩猎之期就在眼前,陛下特意邀请了众多军功卓越之人参加,如此关键时刻,怎能轻易离开京城呢?” 言罢,她的眼中闪过一抹遗憾,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狩猎,也许她真的能够启程前往江南,亲自揭开魏崇楼的秘密,探寻他与父母失踪案之间的关联。 无奈命运弄人,狩猎偏偏在此刻举行。 在大虞,狩猎不仅是一项传统,更是一种展示皇族与贵族风采的方式。 无论男女,皆可参与,每一次狩猎不仅是对皇室青年才俊的检验,也是对贵族女子各项才能的全面展示。 除了琴棋书画的文雅,骑射技能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此刻的京城正忙于准备,为即将到来的盛事做足了功课。 连一向沉稳的萧延徽都已离京前往猎场,提前做好各种布置,确保帝王的安全,此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为它不仅关系到帝王本人,还涉及众多皇族贵胄和重臣的安全,一旦发生意外,将会成为整个大虞难以承受的伤痛。 “狩猎?” 玲珑一时惊讶不已,连日来忙于范悦芸母女的南归事宜,竟没有注意到这等大事。 转瞬间,她的脸上便洋溢出了兴奋的光彩,“小姐,您以前跟着老爷学习骑射,技术非凡,这次狩猎您定能在众多女眷中大放异彩,脱颖而出。” 苏雅轻轻投以一个夹杂着无奈与理解的微笑,那笑容中藏着对这份单纯期待的宠溺与包容。 “在这围猎场中,贵族名流汇聚一堂,皇室宗亲环绕四周,每一颗心都渴望着在众人之中绽放耀眼的光芒。然而,要想在此等场合下既不失礼仪风范,又能独领风骚,谈何容易?更何况,作为大虞的贵族女子,谁人不知骑术箭艺皆是日常修养,个个出类拔萃。”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这现实世界的透彻洞察与冷静自持。 玲珑虽口头赞同,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未尽之意。 在她心里,对自家小姐那出神入化的骑射技艺抱有绝对的信心,那矫健的身姿、精准的箭法,即便是最挑剔的旁观者也难以挑出瑕疵。 只可惜,婚约之后,小姐渐渐远离了弓马,那昔日策马奔腾、英姿飒爽的身影已成了久远的记忆。 话题一转,玲珑好奇地询问起具体的准备事宜,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苏雅沉吟片刻,决定详尽安排骑射装备的筹备。 “需备齐上好的弓矢,以及适手的骑具,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玲珑闻之,面庞如春花绽放,眼中更是难掩兴奋之色,“小姐,您还记得吗?在库房深处,还完好保存着一套专为您定制的骑马装备,那是忠义伯因为您对骑术的热爱,特地请人精工打造的。后来,为了培养您更加温婉贤淑的气质,装备被伯母小心收藏起来,虽然久置库房,却依旧被细致地保存在雕花木盒中,保持着最初的光华。” 提起母亲,苏雅嘴角微抿,心中涌动起一股温柔而略带苦涩的思潮,仿佛过往的温暖与慈爱正随着回忆一同漫过心田。 “就用那套装备吧。” 这简短的话语中,既承载着对逝去时光的深切怀念,又饱含着对即将到来挑战的毅然决然。 她深知,沉湎过去无益于前程,唯有向前看,勇敢地踏足未来的征途。 第167章 低调行事 玲珑眼神坚定,郑重承诺,心中暗暗期许,在那即将到来的狩猎盛宴上,能够再次亲眼见证小姐那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非凡风采。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至狩猎之旅开启的时刻。 苏雅乘坐的马车缓缓跟随着浩荡的队伍,其内敛的气质在众多华丽的马车中显得格外独特。 金氏此次亦决定同行,见苏雅一人静坐车内,她欣然提议共乘,想来添些旅途的欢愉。 今朝的金氏,一改平日里的华丽装扮,不再以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形象示人,而是换上了简洁利落的骑装。 以往精心编纂的繁复发髻被清爽的高马尾所替代,整个人显得更加英姿飒爽,散发出不同寻常的魅力与活力。 当金氏注意到苏雅仍是一身旧日的装扮时,不禁略感惊讶,“阿雅,怎么没换上骑装呢?莫非是忘记了?如果需要,我的行囊里还有多余的装备。” 苏雅婉转谢绝,语气温婉中带着坚决,“多谢金姐姐关怀,其实这是我特意的选择。考虑到今日或许无需亲自上阵比试,便没有更换衣物。” 即便与萧延徽的婚事已成定数,她自身的位置依旧微妙,苏雅无意在这万众瞩目的场合成为焦点,参加狩猎会也不过是抱着一种淡泊名利、退隐于世的心态。 这番话语未曾言明时,一切如往常般平静,可一旦说出口,金氏的眼中仿佛闪过一道灵光,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神色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皇宫的狩猎盛事,历来便是京城中的一大趣谈,其精彩程度往往令人津津乐道,但前些年这份乐趣似乎淡薄了许多,原因无他,皆因平乐郡主那过于旺盛的好胜心。 然而,今年的情景却大为不同,仿佛一缕清风拂过炎热夏末,平乐郡主不再参与这场较量,终于让人得以喘息,享受狩猎本身的畅快淋漓。 “今年你算是彻底摆脱那份束缚了,她不会再如往常那般,横冲直撞搅扰了我们的雅兴。咱俩正好可以携手共进,尽情在这狩猎场中驰骋一番,若是我一人,岂不是太过冷清寂寞?” 金氏笑靥如花,拉住了苏雅的柔荑,轻轻地摇晃着,眼底的喜悦与期待如同春水般温柔。 苏雅的脚步微微一顿,旋即抬首,秀眉轻蹙,带着几分好奇询问道:“平乐郡主何故缺席,不再来此地掀起波澜了呢?” 平乐郡主,作为皇族的一员,按大虞的传统规矩而言,婚后虽不显制参与狩猎,但也绝非全然不见踪影,其身影时常能在某些重要场合中觅得。 金氏的嘴角不经意间勾勒出一抹无奈的弧度:“哎,谁知道呢?江湖传言,平乐郡主近期身恙缠身,昔日那种策马奔腾、一骑绝尘的风采,如今已变成了乘坐马车缓缓而来,且身边时刻伴随着一位女医,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提及此事,若是她能稍微收敛些锋芒,对所有人来说,或许都是一种宽慰。你可能未曾体会,她的那份争强好胜,几乎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每当狩猎组队,她就绝不允许任何队伍的猎物超过自己的队伍,那份执拗,真是让人头疼不已。” 金氏的表情中透露着过往的苦涩,显然是在这位郡主的手下吃了不少苦头。 苏雅听完后,一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么,一同参加的公主们,也不能在狩猎上表现得比她的队伍更出色吗?” 金氏以一种默契的眼神回应,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都是皇室中人,公主们自然会与她并肩作战,在同一支队伍里。也正因此,她才会有那份傲视群雄的资本,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属于她的光芒。” “其实,最为好胜的还是郡主自己,那些公主们倒没那么在意胜负。今年她这般低调,反而让整个狩猎会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纷扰。” 金氏出身于世代武将之家,父亲是名震一时的老将军,自幼在崇尚武艺的氛围中成长,骑射之术早已融入血脉,对她来说,既可以在华丽的宴会上游刃有余,也能在广阔的狩猎场上英姿飒爽,一展风采。 “若她真的放弃狩猎,还不如在家好好调养身体,可看这情形,她心中那份不甘寂寞的火苗并未熄灭,指不定何时就按捺不住,突然现身狩猎场。” 苏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并没有金氏那般的乐观。 面对金氏热情洋溢的邀约,苏雅以一抹温婉的笑容回应:“若是有机缘,我们私下相约也是好的。” 狩猎会上那些等着看她出丑的目光,数不胜数,若非必要,她并不愿主动招惹是非。 特别是此次狩猎会,皇上与太后均将亲临,想起上次的风波已让二位对她留下了不佳的印象,她无意去刻意逢迎谁,但在能够避免麻烦的情况下,她更愿意选择低调行事。 金氏善解人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私下的较量,必定别有一番风味。” 言语之间,尽是对苏雅的关怀与体贴。 苏雅报以感激的一笑,这样细腻入微的朋友实属难得。 抵达狩猎场地之后,有人引领她们前往分配好的住所。 尽管此处选址于假山之畔,却修建得如皇家园林般气势磅礴,既有荷塘月色的宁静致远,又有一片花园区,区内还人工建造了一座巧夺天工的小型假山,四周景色之绝美,无懈可击。 金氏与苏雅家相邻而居,整理妥当后便信步而来,面带一丝神秘地轻声道:“阿雅,听说平乐郡主这次身体抱恙可不是小事,恰巧我隔壁就是她的房间,见她下车时还需旁人搀扶,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真让人猜不透究竟遭遇了何种困扰,整个人显得元气大伤。” 金氏的心底并不是幸灾乐祸,只是一想到郡主这般的状态,怕是难以再如往日那般在狩猎场上纵马驰骋了。 “以往她总是体魄健壮,怎会如此?” 苏雅同样感到困惑。 “算了,管她呢!照现在这个样子,她估计是无法参与了。皇家狩猎会啊,有时候还真有些戏剧性,这次武安侯居然提早到了,说不定你还有机会能和武安侯组成一队呢。” 第168章 竞赛 金氏挤眉弄眼,言辞中流露出微妙的暗示。 显然,金氏的想法偏向于某些八卦的方向。 苏雅只能无奈一笑,“狩猎不都是各自为战吗?我怎么就能和别人配成一对了?” “年年的规则都不尽相同嘛。” 金氏理直气壮地说道,“况且也没明确规定不能两人一组,万一找不到合适的伙伴,两个人一起参赛也是可行的。反正今日下午你就全明白了,大家都会在狩猎场上相见的。” “所有人都参加?” 苏雅略有疑惑地询问。 上一次狩猎会举办之时,她还身处魏府,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况且魏府地位低微,哪能接触到狩猎会的边缘。 对于苏雅的不解,金氏耐心解释:“没错,不仅仅是咱们,就连皇上、太后也会亲临现场,还有皇后娘娘以及一众嫔妃,那场面可真是热闹非凡。皇上主要借机考察皇子们的身手,偶尔与臣子寒暄几句,无需过分紧张。” 苏雅点了点头,她本人倒并不觉得紧张,随后又与金氏随意攀谈了一阵,这才告别离去。 “小姐,要不要先换上骑马服呢?” 玲珑抱着一只精致的盒子步入房内,里面摆放着苏雅许久未触碰的骑行装备。 皇上下旨召集众人前往猎场,若狩猎开始时仍未着装妥当,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玲珑生怕小姐会因此成为皇上特别关注的对象。 苏雅轻轻揭开那精致雕花盒的盖子,一抹纯净的白色映入眼帘,那是一套用上等丝绸缝制而成的骑马服,每一针每一线都透露着匠人的精湛技艺与不凡品味。 她的眼神渐渐柔和,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个父亲满眼赞许,亲手将这套衣物交到她手中的温馨画面。 那时的她,对骑马的热爱得到了父亲最深的理解和支持,这套定制装备成为了她珍视的宝物,初次穿戴时的喜悦与不舍至今仍历历在目。 “带上吧,若真要更换,我们到时再作打算。” 苏雅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她知道,这份怀念不仅是对过往的回望,也是对未来的一份期许。 玲珑闻言,面上的紧张稍缓,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是,小姐,一切听您吩咐。” 午宴的热闹还未完全散去,一名仆人匆匆而来,恭敬地禀报道,皇上有旨,邀请所有宾客前往狩猎场。 在仆人细致引导下,苏雅与随行之人准时抵达,却发现皇上与太后早已端坐于尊位之上,庄严肃穆。 太后不经意间瞥见了苏雅,只见她一身装扮虽简约无华,却自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使得周遭的繁华仿佛都黯然失色,这情景不由得让太后心头泛起一丝不快,随即她刻意转移视线,不愿再看。 本应是苏雅与萧延徽之间的故事,与自己并无瓜葛,然而太后此前为了帮助侄女,贸然介入,却不想弄巧成拙,反成了宫中的笑柄,颜面尽失。 这一系列事件,苏雅似乎是那根无形的线,串联起了所有的因果。 心存芥蒂,却苦于找不到合理的发泄口,太后只能选择视若无睹。 而苏雅面对太后的冷落,她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这份超乎常人的淡然,反而让人心生敬畏。 刚一落座不久,苏雅便感受到一道来自侧方的灼热目光,她微微抬眸,恰好与萧延徽那锐利而又不失温柔的视线相遇。 今日的萧延徽依旧身着他那标志性的骑装,即便是安静坐着,也难以掩盖其英姿勃发的风采,仿佛每一缕空气都在响应他的存在。 不少出自名门的千金们,或明或暗地向他投去倾慕的目光,却又因得知他已有婚约,那些热烈的情感只能默默深藏,她们的眼神中除了仰慕,还夹杂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各位爱卿,朕今日召集诸位,便是为了直奔主题。今日乃是我们两年一度的狩猎盛会,往年的狩猎大会上,朕皆与诸位共享这份荣耀,相信规矩大家都已了然于胸。不过,今年,朕欲有所变革,亦乐闻各位的高论。” 皇上环顾四周,确认群臣毕至后,方才徐徐开言。 他的话语刚落,全场立即肃静,众臣异口同声,恭敬回答:“陛下请讲。” 表面上平静如水,但在每个人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狩猎场上的规则历年来鲜有变化,皇上此番话,莫非是要打破常规,带来前所未有的竞争? 要知道,精通骑射的贵族子弟,哪一个不对狩猎大会满怀雄心壮志。 年年夺冠者,不仅能获得皇上丰厚的奖赏,更能在京城年轻一代中赢得极高的声誉,这是何等的荣耀。 每个人都渴望在这狩猎场上留下自己的辉煌篇章。 “往届中,众人组队同行,朕却发现这团队作战有利有弊。强者脱颖而出,队伍整体成绩斐然,但同时也给了一些人滥竽充数的机会。因此,今年,朕提议分两个阶段进行,增设个人成绩的比拼。” 皇上轻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众人听闻,心中各有思量,对皇上的意图了然于胸,反应各异。 皇上的用意十分明显,过去的赛事确有借助他人之手摘冠的情况,今年,他要杜绝这样的不公平。 既要考虑团队合作的力量,也要突出个人的能力,这不仅是对臣子能力的另一次检验,或许也与几位皇子逐渐成年,皇上需要观察他们的人格品性有关。 “陛下的深谋远虑,臣等无不赞同。” 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众臣齐声答道,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默契与支持。 皇上的决定合情合理,自然无人提出异议。 苏雅心中若有所思,金氏对皇上的举动预测竟是如此准确,狩猎大会的规则果然有所变动。 当然,金氏作为前届狩猎大会的参与者,对于平乐郡主的队伍颇有些不满,或许她们之间在往届比赛中曾有过什么摩擦,以至于金氏能预见这次的变化也并非不可能。 能让原本暗流涌动的各方势力暂时平息,皇上的背后必定付出了不少努力。 “既然大家已经明白,那么,今年的竞赛就由各位自由组合队伍。朕对各位青年才俊的表现可是满怀期待啊。” 皇上笑眯眯地望向身旁的重臣,言语中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第169章 咄咄逼人 在这场君臣对话中,苏雅因位置较远,本就不太关注,此刻更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低头凝视着眼前的佳肴,陷入了沉思。 “德誉县主……” 突然,一个清脆却略显虚弱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宁静,苏雅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只见面前站着的正是金氏提及过的平乐郡主,那副柔弱纤细的身姿,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午宴之后,平乐郡主似乎特意做了一番装扮,虽然疲惫之色难掩,但在那精心描绘的妆容下,竟找不出丝毫病态的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病西子之美。 “平乐郡主,有何贵干呢?” 苏雅心中隐约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她面容上依旧维持着一种不为所动的淡然,仿佛外界的风浪再大,也吹不皱她心中的那一池春水。 “哎呀,不过是觉得这次狩猎大会如此热闹非凡,倘若德誉县主您这样的风云人物缺席,那真可谓是这场盛宴的一大遗憾呢!” 平乐郡主轻巧言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如同精心布置的陷阱,只待猎物不经意间踏入。 两人站立的地方恰到好处,距离高高在上的皇上与威严的太后有一段距离,她们的低语尚未惊扰到那边的宁静。苏雅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漠然,语气平淡地道:“没什么遗憾的,我对骑术本就不甚精通,若强自参与,只怕反成了别人的笑柄。” 对于平乐郡主那些鲜为人知的把戏,她的贴身侍女金氏早有耳闻,苏雅岂是那等容易上当之人。 “精通与否,并非德誉县主您几句自谦之词便能轻易避开的话题。在这皇城根下,哪家贵族女子不修习骑射,莫非德誉县主竟是个例外不成?” 平乐郡主的眼眸微微眯起,话语中透着不容抗拒的压力,一步步将苏雅推向了风口浪尖。 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让苏雅感到了一丝不悦,在京城,哪个名门闺秀不是谙熟此道? 若是直言未曾学习,无异于让家族蒙羞;而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又何尝不是自降身份? 思考片晌,苏雅以一种平静到几乎听不出情绪波动的声音回答:“确是学过一些。” 她不容许任何人轻视父母给予自己的教诲,哪怕只是言语上的质疑。 “那不就得了!” 平乐郡主嘴角勾起一抹算计得逞的微笑,“狩猎大会本就是为了娱乐,德誉县主下午务必参与其中哦。” 话音甫落,一位头发斑白、气质雍容的老夫人忽而笑问道:“平乐啊,是什么事情让你这般愉悦?” 一语出口,所有人的注意力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聚焦在了平乐郡主身上,就连皇上与太后也不例外。 这一瞬,太后与平乐郡主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而微妙。 自从那桩不光彩的事件之后,两人已许久不曾公开有过交集。 平乐郡主倒是懂得应对,急忙起身施礼,言辞恭敬:“多谢仪太妃挂念,我只是在与德誉县主讨论狩猎大会之事,听说她自幼便习练骑术,对此颇感兴趣。” 这番话说得,明明是平乐在逼迫,现在却像是苏雅主动表达了学习骑术的意愿。 周围的小姐们听罢二人的对话,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对于平乐郡主的人品,苏雅心中自有定论,相较于平乐的话语,更让她惊讶的是那位老夫人的身份——仪太妃,这两个字背后隐藏着诸多故事。 仪太妃虽不太受宠,却被先帝视为女性典范,赞誉有加,与太后的关系却始终平平。 此次主动提议让平乐郡主加入,怕是早已看穿了那天寿宴上的风波并非表面那样简单,存心要给太后添堵。 苏雅望向仪太妃那张仍可看出当年清秀轮廓的脸庞,心头不禁漾起一丝微妙的笑意。 尤其是瞥见太后那难掩怒意的面色,更是觉得趣味横生。 “哦?” 话题转回苏雅,太后竟主动开口,面上挂着让人难以揣摩的笑容: “德誉县主对骑术也有所涉猎?既然对狩猎如此感兴趣,这次便一同上场尝试一番吧。你即将与武安侯缔结良缘,又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是时候展现一番巾帼不让须眉的英姿了。” 太后逮着机会自然是要给苏雅制造些麻烦,哪怕她与平乐郡主之间并不和睦,但此时此刻,二人在外人面前呈现出的是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平乐郡主当众的话真假难辨,正好顺手推舟,给苏雅增添些难度。 苏雅看似柔弱,仿佛只是外表光鲜的绣花枕头,除去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再无他长。 骑马打猎?简直荒谬至极。 太后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苏雅出糗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苏雅暗自攥紧了拳头,原本以为可以低调度过这次狩猎大会,谁料事与愿违,不想面对的偏偏到来。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太后的提议,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是。” 苏雅最终沉声应承,随即在玲珑的陪伴下前去更换骑装。 望着苏雅渐行渐远的身影,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的太后,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没想到德誉县主竟然也热衷骑术,真是让哀家大吃一惊。” 皇上轻轻颔首附和:“毕竟在京城的贵族女子中,骑射之风正盛。” 仪太妃也在旁笑着补充:“或许这位县主骑术真的有过人之处呢。” 当年在先帝身旁,太后与仪太妃便是暗中较劲,听见仪太妃此言,太后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仪太妃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仍旧笑眯眯地望向下方的人群。 另一边,苏雅带着玲珑前往更衣室。 一路上,玲珑心中满是不平。 虽然她一直期盼着小姐能再次穿上骑装,重现往昔的英姿飒爽,但这绝对不意味着她愿意看到小姐被迫行事。 小姐根本就不想卷入这些是非纷争之中,全因平乐郡主突如其来的挑衅。 “平乐郡主自己都不参加狩猎,为何偏偏要拉上小姐?” 回到屋内,玲珑的话语中满是愤懑不平。 “自然,这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苏雅的心湖像明镜一般,将世间万物照得清清楚楚。 第170章 引人注目 对于旁人,她总是习惯性地赋予他们善良的初衷,不愿意轻易用最阴暗的猜忌去衡量人性。 但面对平乐郡主,这份宽容似乎变得难以施舍。 曾经,平乐郡主在大庭广众之下,企图用污蔑之词摧毁自己的名声,那些恶毒行径,即便是时至今日,想起时依旧让人心头泛起阵阵寒意。 有这样一段过往作为铺垫,平乐郡主在狩猎会上有所企图,也就不显得突兀了。 望着侍女玲珑脸上满满的忧虑,苏雅的语气中充满了从容与安抚:“你不必过分担忧,即便她对我怀有歹意,也得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只要我一直与大家同行,她又怎会有下手的机会呢?” 这一番话,如同春风化雨,让玲珑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小姐的话不无道理,平乐郡主本身就因为身体不适,无法参与骑马狩猎,所以她的机会本来就很渺茫。 更何况,如果小姐能再提高些警觉,对方想要得逞更是难上加难。 毕竟,既然对方已经筹谋已久,此时此刻再多的顾虑也无补于事,不如坦然应对,以不变应万变。 想到这里,玲珑迅速上前,帮着苏雅更衣,从精致的匣子中取出那套为狩猎特别准备的骑马装。 随着衣物的更换完毕,玲珑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紧紧粘附在自家小姐的身上,满是赞叹与不舍。“怎么了?” 注意到玲珑神情中透露出的些许呆滞,苏雅不禁出声询问。 “小姐,您这么久没有穿上这骑装,可一旦穿上,风采还是如当年那般,令人移不开眼。” 玲珑的眼角微微泛红,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触碰到了过去的某些温馨画面。 她们所在的角落,恰好正对着一面铜镜,虽然比不上忠义伯府里那面来自波斯的高清明镜,却也足以映照出人影绰绰。 苏雅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外貌上,她与昔日相比,几乎没有任何改变,改变的,只是那份心态。 曾经,她是锋芒毕露,热爱竞争的少女;而今,她学会了深思熟虑,明白了适时隐忍,不让光芒过于刺眼。 如果不是平乐郡主等人的存在,此次团队活动,她定会选择低调行事,而非主动站到前台。 在心态的转变上,她仿佛成了另一个人。 玲珑见苏雅对着镜子沉默不语,连忙出言安慰:“小姐放心,穿上骑装的您魅力依旧,场上哪位小姐能及得上您万一。” 话语间,玲珑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从小与小姐一同长大,她坚信世上没有人能在各个方面超越小姐半分。 苏雅被这句话从沉思中拉回现实,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这样的话私底下说说就好,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难保不会被恶意解读。” 毕竟,与君子交锋是光明正大,而与小人纠缠只会惹一身麻烦。 平乐郡主和太后显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说不定正在暗中布下陷阱,等待最佳的时机。 苏雅并不想再卷入不必要的风波之中。 玲珑吐了吐舌头,调皮一笑:“小姐放宽心,我又怎么会随意在外胡言乱语呢。” 此地人流攒动,因着姑爷之事,不知有多少人对小姐心存不满。 言行必须谨慎,以免给小姐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苏雅身上流连,无论小姐穿上何种服饰,都别有一番风味,而骑装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主仆二人重回到狩猎场地,苏雅的那一袭白衣,霎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太后的脸色瞬间凝固,继而闪过一抹冷漠。 显然,她以为已许下婚约的苏雅,竟还试图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若非面容出众,又怎可能成为武安侯夫人。 而仪太妃则是由衷地赞叹:“这位德誉县主,平日里的装扮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换上骑装之后,更是英气勃发,真可谓是人杰地灵。” 面对太后对苏雅的不满,仪太妃越是赞扬苏雅,心中越是暗暗得意,希望借此让太后心中不快。 皇后将一切看在眼里,观察到台下许多男子对苏雅目不转睛的神情,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皇家人士的反应尚且如此,更不用提四周坐着的那些女子了。 “哼,惯会使这些狐媚之术,都已经订了婚,还不安分。” 平乐郡主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讽刺。 眼见众多公子哥的目光都被苏雅吸引,她的内心如同被火焰炙烤,不由自主地吐出了酸溜溜的话语。 然而,周围的人对此并不以为意。 苏雅与她相隔数人,若非刻意抬高音量,她的冷言冷语根本无法传到苏雅耳中,因而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金氏见到苏雅换上骑装归来,眼睛一亮:“阿雅,难怪你要穿自己准备的衣裳,这衣服实在是太美了,穿上它,你就像下凡的仙女一样。” 苏雅笑着回应:“金姐姐还在调侃我,你穿上骑装也是英姿飒爽,足以成为诸多女子学习的榜样。” 虽然是好友间的相互打趣,但苏雅的话绝非虚言。 金氏不仅人长得美,性格开朗,更重要的是,她那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武将家庭的骑射技能,让人敬佩。 女性总喜爱被人赞美,苏雅的话一出口,金氏的笑容更加灿烂。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我们的性格很合拍,肯定是有缘。你刚才也听到了皇上的新规定,围猎比赛规则有变,如果你不介意,咱们俩搭个伴如何?” 金氏口中的一队,显然不仅仅是指她和苏雅二人单独组队。 若其他人都成群结队,唯独她们两人势单力薄,按照猎物的数量来计分,自然不利。 这话实际上是在邀请苏雅加入自己的队伍,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为苏雅铺路搭桥。 苏雅沉吟片刻,最终同意了。 既要个人表现,又要团体协作,她目前确实找不到比金氏更适合的伙伴了。 金氏一听,欢喜得不得了,上前拉着苏雅的手,亲密地说道:“我们俩一起努力,没了平乐郡主从中作梗,这次争取拿个好名次回来。” 第171章 不易驯服 顾虑到平乐郡主那份不可小觑的存在感正静静地伫立一旁,金氏刻意将嗓音调至最低,生怕惊扰了这份微妙的氛围。 提起那个熟悉的名字,苏雅唇边那抹惯常的微笑不由得收敛了几分,眉眼间添上一抹沉思。 尽管两人已私下敲定共同进退的约定,但在此之前,她们需各自面对个人赛事的洗礼,这无疑增添了一丝紧张的气息。 此时,一阵轻快的蹄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一群训练有素的仆人牵引着几匹光鲜亮丽的骏马缓缓步入赛场。 这些尊贵的小姐们,大都对此类场面并不陌生,皇帝的话语刚一落地,便见她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场地中央,仿佛每一位心中都燃烧着证明自我的渴望。 然而,待到金氏带领着苏雅姗姗来迟之际,赛场上可供挑选的马匹仅余三匹,显得格外冷清。 金氏扫视了剩余的马匹一眼,不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今日运气似乎不错,虽迟了一些,但幸运的是,这位老朋友还在等待着我。” 对于那些常参加围猎大会的贵族小姐而言,每个人都有一匹与自己心灵相通的坐骑。 而金氏即便来得稍晚,却意外重逢了她昔日的默契伙伴。 她熟练地从仆人手中接过缰绳,转身对着苏雅,手指轻点另外两匹马,语气温柔地说道:“阿雅,你看,就剩下这两匹马了,你觉得哪一匹更合你的心意呢?” 苏雅的目光随着金氏的指引轻轻掠过,只见一匹体态高大,气质优雅;而另一匹相比之下稍显矮小,其中一匹马的眼神柔和,透出一股子温顺,如同懂得人心的精灵;另一匹马则斜睨着场地的另一侧,任凭仆人如何轻拉缰绳诱导,都显得漠不关心,透出一种难以驯服的倔强气息。 牵马的仆人似乎察觉到了苏雅的犹豫,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小姐,要不您选择这匹吧?性情十分温顺,非常适合女士驾驭。” 他所指的是那匹看似极其服从命令的马匹。 金氏也在一旁附和着点了点头,“对啊,阿雅,你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骑过马了,没有必要选择那匹性情不太好的,骑这匹温顺的马应该会更安全些。” 那些经验丰富的骑士都看得出,那匹桀骜不驯的马虽然速度和反应均极为出色,但其难以驾驭的本性却是不小的挑战。 金氏的提议,无疑是出自对苏雅安全的考量。 苏雅的目光轻轻掠过那位仆人的脸庞,那名仆人似乎未料到苏雅并未立即应允,而是凝视着他,这让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出于某种不明原因,他突然避开了苏雅的直接对视,旋即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过头。 然而,苏雅的决定已经做出,她的手指坚定地指向那匹外表桀骜的马,“我就选它了。” 言毕,她伸手欲亲自牵住那匹马的缰绳。 那仆人一时间愣在原地,竟然没有立刻松手。 面对着苏雅投来的疑惑目光,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再次试图劝阻: “小姐,这匹马的性子真的不太适合新手,就连在马场里都需要专人调教。您身份尊贵,万一在围猎场中出了什么差池,那可是万万使不得的。” 苏雅的语气依旧平静而坚决,“我之前学过骑马,技术还算不错。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轻易选择它。难道还有规定,女子就不能挑选这匹马吗?” 仆人脸上的尴尬难以掩饰,连忙赔笑道:“小姐,您的勇气真让奴才感到惊讶,哪有什么这样的规定呢。”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松开手,眼睁睁看着苏雅将那匹马带走,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走出几步,金氏与苏雅并肩行走,她不禁赞叹道:“阿雅,你的骑术必定高超无比,就连这样不易驯服的马都能驾驭。” 苏雅苦笑,坦诚相对:“其实并非我自信满满,而是别无选择。另一匹马显然被人动了手脚,若仅仅因为它的温顺而选择了它,围猎场上必然会遭遇不测。而这匹马虽然傲气凌人,却更加正常。依仗我早年的一些基础技能,或许还能安然无恙。” 金氏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但作为一位见多识广的贵妇,她很快恢复了镇定,低声询问:“阿雅,你是怎么看出那匹马有问题的?难道事先得到了什么消息不成?” 她对马匹也有研究,却未能察觉到任何异常,那匹马在外表上与普通温顺的马并无二致。 苏雅耐心解释道:“那匹马的眼神呆滞,即使靠近人群也毫无惊恐之色,这绝非正常表现。马是极富灵性的动物,只有在出现问题时,它们才会对外界毫无反应。” 她接着说道,“我还听说过有一种药物可以让马失去控制,那些症状与那匹马的情形非常相似。” 金氏闻言,既感到后怕又心存感激:“幸好阿雅你懂得这些,如果你真的选了那匹有问题的马,万一有所闪失,我可真是要内疚终生了。” 她原本还想着劝说苏雅选择那匹有问题的马,现在回想起来不禁背脊发凉,暗暗庆幸没有铸成大错。 毕竟,苏雅是她难得的知音。 “金姐姐也不知道这些。” 苏雅以淡然的笑容回应了金氏的歉意。 与此同时,其他的小姐们也纷纷引领自己的坐骑入场,而在另一边,公子哥们也开始挑选自己的坐骑。 萧延徽带着他心爱的马匹飒露紫缓步踏入场地,他只愿骑乘这一匹,便安静地在一旁等候。 皇帝闻言挑了挑眉,几分戏谑地说:“萧爱卿,我记得你往日从不参与这些,总是以旁观者的姿态高高在上,今年怎么突然改了性子,愿意与这些年轻人们同场竞技了呢?”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边,机智之人不由得偷偷瞥向苏雅,答案无需多言,往年的萧延徽之所以置身事外,是因为没有心上人参与其中,而今年,有了伴侣的陪伴,他又怎能甘于旁观? “陛下新立的规矩,我觉得甚是有趣。” 萧延徽的回答恰到好处,既表明了自己的兴趣,又避免了在众人面前过分流露私情的尴尬。 第172章 英姿飒爽 “好!” 皇帝大手一挥,对在场的青年才俊们说道,“既然武安侯也将与你们一同参与,你们都要全力以赴,别让他觉得你们太过懦弱,明白了吗?” 这话中既有期待,又带着几分激励,让人听了精神为之一振。 “明白了!” 青年们的回应如同春雷般轰鸣,响亮且充满朝气,皇上的笑容在满意中更添了几分温和,如同初升的朝阳,温暖而耀眼。 女子这一边,金氏的笑容中蕴含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仿佛春水初融,波光粼粼:“阿雅,以往侯爷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常在宴会进行到一半便悄无声息地离去,这次却破天荒地要与我们共度时光,必然是因为你。” 话语间,她的眼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狡黠与玩味。 苏雅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却在瞬间被她以温婉的笑容掩盖。 面对金氏那满含好奇的眼神,她略作思考,忽而轻启朱唇,语调平和却透露出不容忽视的聪慧:“金姐姐言重了,听闻右相大人在年少时以文采斐然着称,骑射非其所长,但自从与姐姐结为连理后,他的骑术竟似有神助,进步神速,每逢围猎活动必不缺席,与那些少年儿郎并肩作战,共享猎场之乐,此等变化,不正是对姐姐深情的最好证明吗?” 她的话语如细雨润物,轻轻洒落在每个人的心田,让金氏也不禁面色微变,脸颊逐渐染上了一抹绯红,显然没有料到苏雅不仅口齿伶俐,更兼心思细腻,自己方才刚提及武安侯,她便机敏地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的夫君身上。 于是连忙摆手笑道:“好了好了,我哪里及得上你。阿雅,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相比起金氏的略显失措,苏雅则显得镇定自若,神色自如。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滑向男宾席,与那正含笑凝视着她的右丞相目光交汇时,她不由自主地面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尤其是那股暖意直抵心底,让她的脸颊更加灼热起来。 苏雅感受到了金氏的羞涩,嘴角轻轻勾勒出一抹理解的微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公子哥们挑选坐骑的动作迅速且决断,不消片刻,他们便已整装待发,个个英姿飒爽,立于场地中央,与身下的骏马构成一幅幅威风凛凛的画面。 皇上望着这一幕,心中的欢喜难以掩饰,眉宇间尽是欣慰。 “既然大家都已选好了心仪的坐骑,那就让我们启程,前往那片丰饶的森林吧。” 随着皇上话语的落下,人群中有人身手矫健,一跃而上马背,犹如鹰击长空,向着密林深处挺进。 王公贵族的子弟们总是冲锋在前,对他们而言,每年的狩猎盛宴便是向皇上面前展示自身勇武的最佳时机,这样的荣耀时刻怎可错过。 一些不甘落后、巾帼不让须眉的女眷也紧跟其后,策马扬鞭,英姿飒爽。 苏雅与金氏则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她们的身影隐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刻意张扬。 金氏凑近苏雅耳边,轻声道:“等会儿我们看看哪边人少就往哪儿走,人多的地方不容易有所收获。” 说话间,她身手敏捷地跨上了马背,对苏雅留下一句叮咛。 苏雅轻轻点头表示赞同,正准备优雅地侧身上马,脚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马镫,那匹马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挪动了几步,显露出对她的抗拒。 这一幕早在选马时,苏雅便有了预感,因此并未感到太多惊讶。 反倒是金氏显得有些焦急不安,“这马是怎么回事?阿雅,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别的吧?” 她的坐骑虽训练有素,性格却比不上苏雅所选的那匹独特,对陌生来者并无过多排斥。 出身于武将世家的金氏,自认为在驯马方面也有几分手艺,当下便主动提出要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苏雅却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她的眼眸扫视周围,此时场中大多数人已策马离去,只留下零星几人。 她一人未上马的情景,无疑成了众人的焦点,甚至皇上的目光也停留在了这里,这样的情形下,换马的话题显然不宜再提。 金氏顺着苏雅的视线望去,只见台上众人或疑惑、或关切,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显然,那匹原本温顺的母马遭人做了手脚,意图对苏雅不利,而那背后搞鬼之人,说不定就隐藏在周围人群中。 眼下大部分宾客已纷纷离开,留下的不过寥寥数人,即便是她想要硬抗下来,为苏雅解围,只怕也会有人从中作梗,阻挠她的行动。 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你千万要小心,上马时握紧缰绳,别让它有挣脱的机会。” 这正是驾驭那些桀骜不驯之马的秘诀所在。 话音方落,台上传来太后关切的询问声:“德誉,这是怎么回事?别人都走了,为何你们俩还留在这里,是有什么问题吗?” 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又不失慈爱。 金氏保持着她一贯的端庄,即便是在马上,也恭敬地拱手行礼,无需下马:“回禀太后娘娘,似乎是县主的坐骑有些难以驯服,不愿接受县主的驾驭,可能还需要些时间来调整。” 在狩猎场上,马匹由于多由仆役照料,与王公贵族之间缺乏足够的亲近与默契,因此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并不罕见。 只是像这样固执己见的马匹实属少见,大多数经过训练的马匹都会在合作上展现出良好的素养,绝无拒绝主人骑乘的道理。 人群中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面露惊讶,有的则若有所思。 平乐郡主今日并未参与狩猎比试,她端坐在一旁,从容不迫地开口道:“真是令人诧异,狩猎场上何时出现过如此脾性奇特之马?为了保证县主比赛的公平,或许我们应该另寻一匹更适合的良驹。” 她的话语中既有对苏雅的关心,也暗含了对事态不寻常的质疑。 言毕,她的目光悠然飘向场边,眼神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深邃。 第173章 精通骑术 苏雅的余光仿佛被磁石吸引,不经意间追随而去,恰好捕捉到了之前那位仆人身影,只见他手中仍旧紧紧牵着那匹问题频出的马匹,马儿不安分地踢踏着蹄子,似乎在预示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刹那间,仿佛有一束光穿透了迷雾,照亮了苏雅的心房。 幕后黑手的形象在她心中豁然开朗,那便是素日里看似温婉贤淑的平乐郡主。 在那骏马之上,隐藏着精心设计的陷阱,一旦自己选择骑乘,这匹马或许会在途中突然发作,暴露出难以驾驭的野性,失控之下的危险足以将她推入生死边缘。 而另一匹马,虽然没有受到明显的算计,性情却是出了名的乖戾难驯。 然而,苏雅深知,在这世间,往往越是特立独行、难以驯服的马匹,一旦赢得了它们的信任与忠诚,那份深厚的情谊将会成为无可比拟的力量,为主人所用,心意相通,风雨同舟。 “无须多虑。” 苏雅轻轻点头,以一种温文尔雅的姿态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 “太后娘娘与郡主的关照之情,臣女铭记于心,感激不尽。只因初次相见,便感觉与这马儿冥冥之中有着不解之缘。上乘之马,性情多半桀骜不驯,唯有通过耐心与智慧的调教,方能成为驾驭自如的良驹。” 平乐郡主闻此言,不禁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之谈。 “德誉县主竟然还精通骑术?即便是骑术高手,也不敢轻易挑战驯服一匹野性难驯的马匹,望县主三思而行,勿因一时之勇,伤害了自己。” 平乐郡主的话语间,隐隐透露出对于苏雅能力的质疑,仿佛是在提醒她,不要自不量力。 身为一名资深的骑者,平乐郡主自己都不敢轻易尝试驯服烈马,更不用说苏雅这样一个长期生活在深闺中的商贾之女,又怎会轻易夸下海口? 在场的人无不议论纷纷,据说这匹马性格极为倔强,即便是在猎场中长久居住,也不曾真正屈服于人的管制。 将这匹马与另一匹被下了药的马一同呈现在苏雅面前,无非是想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踏入预先设定好的陷阱。 若是仅仅提供一匹温顺的马,苏雅或许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原本只是想借机迫使苏雅做出选择,却没料到她竟有亲自驯马的打算。 这种看似天真的决定,几乎让周围的人都感到可笑。 若真的一意孤行,只怕会更快地受伤。 苏雅面对平乐郡主的反应,保持着平静而深邃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敌意,却让平乐郡主内心不自觉地紧绷起来,似乎在那平静之下暗藏着波澜。 “多谢郡主关怀,臣女心中自有分寸。” 苏雅的话语温和而坚定。 皇帝注意到了站在场中的苏雅,一身洁白的骑装使她宛如天仙降世,不由得兴起,笑道:“好!既然胸有成竹,那就展示一番,也让众人见识见识。朕也好久没有观看过驯马之景了,上一次还是萧爱卿所为。” 提到萧爱卿,人们自然想到了那位才华横溢的萧延徽。 众人随着皇帝的目光望向萧延徽,而他依旧是场上少数未离开之人,淡然自若,如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仪太妃轻点额际,笑容中带着几分回忆的韵味,“皇上所言极是,哀家也不禁想起了往事。当年武安侯的坐骑也是异常暴烈,经过半个月的不懈努力才最终将其驯服,后来它陪伴武安侯征战南北,成就了一段佳话。” “记性不错嘛,德誉县主确实与武安侯有婚约在身。老话总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这还未正式结为夫妇,就已经默契十足了。” 仪太妃总能恰到好处地挑起那些让太后不悦的话题,却又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平乐郡主暗暗咬了咬牙,对于这位仪太妃的手段早有耳闻,她是太后最为头疼的人物,每一次开口都直戳要害,偏偏还让人无法指责。 在众人眼中,仪太妃这番言论无疑是在公开暗示苏雅与萧延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让平乐郡主心中颇为不快。 皇帝倒是笑而不语,随口应和:“言之有理。” 他本人许久未观赏过驯马,回想起萧延徽当年驯服飒露紫时的英勇风姿,眼底闪过一抹期待。至于仪太妃言外之意,他并未放在心上。 台上众人热烈讨论,而台下的苏雅却抿紧了嘴唇,没想到话题会如此巧妙地转到了萧延徽身上。 她没有回头寻找萧延徽的身影,而是转向身边的金氏,轻声道:“金姐姐,这里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你先回去吧。如果我能很快解决问题,随后就能去找你。” 金氏显得有些犹豫,“可是……” “放心吧,你先走。在这里等待并无意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会有事的。” 苏雅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金氏环顾四周,看到台上权贵林立,周围更是有皇家卫队严密守卫,心中顿时安心许多。 这些卫士个个身怀绝技,保卫皇上的安全万无一失,更不用提不远处静静站立的武安侯,他的目光虽隐秘,却时刻透露着对苏雅的关注与保护。 金氏自嘲一笑,甩了甩手中的马鞭,“好吧,那我等着你的消息。” 话语落下,她已策马小跑离开,背影迅速远去。 场中,只剩下苏雅与萧延徽相对而立。 萧延徽的声音沉稳有力:“公主,这马是否可以让臣来尝试驯服?” 他武艺超群,驯马经验更是丰富,这匹马在他看来自然不在话下。 平乐郡主闻言,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楚,“侯爷心疼人,不过这毕竟是狩猎大赛,皇上新立的规矩,不允许外人介入。” 人群中再次掀起议论的浪潮,新的规则强调的是个人能力,马匹作为狩猎的辅助工具,岂能让他人代替驯服? 苏雅转过身,直视萧延徽,眼中闪烁着坚决,“侯爷,即使您能够驯服它,但它也不会真正地认可我为主。” 既然决定参与狩猎,这匹马就必须由她亲手驯服,任何人的替代都无济于事。 第174章 赏赐 一直以智谋着称的武安侯,此刻眉头微皱,显露出少见的担忧,“你能应付得来吗?” 这句话中,没有任何讽刺之意,满满的都是真诚的关切。 苏雅眼波温柔流转,“曾经,我也是一名骑术出众的女子,虽然这些年少有机会练习,但我相信根基犹在。” 她从不轻易夸下海口,这一点,萧延徽听在耳里,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淡淡的宽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伫立在场边,无丝毫离去的迹象。 尽管他大可不必亲自介入这驯马之事,但为了确保她的安全,他选择了留下,默默地守候,这份守护,在他心中,早已超越了任何言语所能表达的重量。 “陛下,请允许臣女亲自尝试驯服此马。” 苏雅的声音清澈悦耳,如同晨曦中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密集的人群,直抵高台之上的尊贵身影。 “妙极!” 皇上眉眼含笑,双手轻轻拍合,掌声虽轻,却足以让整个宴会掀起一阵波澜。“今日,若德誉县主能成功驯服此马,朕便作主,将它赐予你。” 话语间,透露出皇家的大气与豪迈。 要知道,能够参与这场皇室狩猎盛会的,无一不是身份显赫、家世显贵之士,而能为皇族服务的马匹,其血统纯正,能力超群,自是无需赘言。 这匹马性格独特,脾气暴躁,但却是万里挑一的良驹。 虽然比不上萧延徽所骑的飒露紫那般的神骏非凡,却也远远胜过一般的世俗之马。 皇上这一句话,随随便便就是数千两白银的承诺,却也彰显了他对苏雅此举的鼓励与期待。 “谢陛下厚爱。” 苏雅优雅行礼,随即踏着坚定的步伐,迈向那匹未被驯服的马儿。 她的每一个步伐都稳健有力,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成功。 而在一旁,平乐郡主轻蔑地冷哼一声,低语之中充满了嫉妒与恶意:“哼,想在众人面前逞强,也要看看自己是否有那个本事。不自量力,想独占驯马的风光!待会儿摔得多惨,脸面就丢得多大,倒是要看看她如何在众人嘲笑的眼神中继续趾高气扬。” 场中央,苏雅一把握住缰绳,身姿矫健,如同离弦之箭,轻盈一跃,稳稳落在了马背上。 她的骑装华丽非凡,跃上马背的瞬间,更显出一种飘逸出尘的仙气,灵动中不失端庄,令人眼前一亮。 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她在马术上深厚的修为,这让原先对此不以为然的众人,也不禁为之动容,纷纷意识到,眼前这一幕,绝非寻常。 就连那些原本姿态慵懒,斜靠在座椅上的人,此刻也都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追随。 这匹未经驯化的马匹,骨子里充满了野性,对于被人驾驭深感不满。 一旦感觉到背上有人不顾它的反抗强行骑乘,便会发疯一般疾驰,时而跳跃,时而腾空,企图将背上的负担甩脱。 此时此刻,若想降服这样的烈马,关键在于牢牢掌握缰绳,夺得控制的主动权,而非被马所驾驭。 而那马,似乎在享受着这场狂欢,场中疯狂奔跑,每一次腾跃都惊心动魄,让人为苏雅暗暗捏了一把汗。 然而,苏雅身形虽纤细,却似乎蕴藏着惊人的力量与韧性。 每当马儿狂奔至极限,看似即将将她抛下之时,她总能以不可思议的平衡感,奇迹般地稳定住自己的身躯,紧贴着马背,展现出了坚不可摧的意志力。 突然间,马儿发出一声高昂的长啸,前蹄猛然抬起,几乎与地面垂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险境,苏雅却镇定自若,她迅速收紧缰绳,迫使马蹄重重落地,紧接着反手一鞭,激起了马更为激烈的反抗。 这种连续不断的剧烈运动,意图挣脱背负之重,对马儿的体力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不出几轮,那匹马已显得疲惫不堪,后续的挣扎与最初的凶猛形成了鲜明对比,显得无力而黯淡。 “这位德誉县主,当真是驯马的高手啊。” 仪太妃曾是青春烂漫的少女,自然懂得欣赏马术之美。 此刻,她的夸赞不仅是在与太后之间微妙的唇枪舌战,更多地是对苏雅由衷的敬佩。 “关键时刻,最能映照人心。她这般坚韧顽强,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就连那位在宫中以威严着称的太后,也无法忽视这一事实,在众人瞩目之下,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没错,她在骑术上的成就也让哀家刮目相看,真是出乎意料。” 这样一来,马儿最终顺服似乎已成定局,平乐郡主在一旁听得真切,银牙几乎咬碎,内心的不甘与愤恨难以言喻。 她精心设计的这一局,本意是让苏雅当众出丑,最好能让她名声扫地。 未曾想,竟成了苏雅展示魅力,赢得好感的舞台。 四周对苏雅的赞誉之声此起彼伏,平乐郡主的心里犹如被苦涩的海水淹没。 看着场上那一人一马的对峙,她心中的咒语无声响起:“掉下来,快掉下来吧……” 然而,现实总是与她所期望的背道而驰。 苏雅宛如磐石,牢牢固定在马背上,任凭马儿怎样挣扎,她的位置分毫未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马儿的体力渐渐耗尽,脚步也缓慢下来,直至最终停下,喘息不止,显然已是疲惫至极。 皇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萧延徽。 见到萧延徽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赞赏之情,皇上内心暗自叹了口气。 也许,自己之前对于萧延徽的婚事太过武断,一心想要安排妥当,又过分考虑太后的意见。 看看萧延徽对苏雅流露出的情谊,若是真的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姻缘,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弄巧成拙。 皇上仍在沉思之际,仪太妃已敏锐捕捉到场上的微妙变化,面带笑意地说道:“看来,德誉县主驯马之事即将大功告成了。” 场中,那匹马最后的抵抗彻底消散,速度渐缓,最终停在原地,粗重地喘息。 苏雅灵巧地从马背上轻盈跃下,动作既敏捷又优雅,一句“臣女幸不辱命”,掷地有声,宣告了她的胜利。 第175章 不期而遇 身穿骑装的她,以一种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气度,行了一个拱手礼,而非那温婉细腻的万福之礼。 拱手之时,阳光恰好穿透云层,照耀在她微微张开的手掌上,那些细碎的擦伤仿佛在无声地讲述着不久前与烈马之间的激烈交锋。 观礼之人不由自主地交换着目光,心中暗自揣测,那匹桀骜不驯的马,定是给了苏雅不小的挑战。 皇上朗声笑道,语气中满是对苏雅能力的赞赏与惊喜:“德誉县主,你的每一次出现都让人刮目相看!既能驯服此等烈马,朕自然言出必行,围猎结束后,这马便是你的了。” 众人皆知,那匹千里马性情狂野,一旦被驯服,便会对主人忠心耿耿,此刻它紧贴着苏雅的身侧,那份默契与依赖,仿若能洞察人心。 苏雅轻柔地拍打着马背,眼神中流露出对这新伙伴的满意,然后微微点头,以一种温文尔雅的姿态答谢道:“臣女多谢陛下隆恩。”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仪太妃抓住机会,言语之中尽是赞美:“德誉县主的骑术,简直让人大开眼界。想必私底下花费了不少心血苦练,才能有如今这般游刃有余。” 在场众人亲眼见证了驯马的一幕,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此时听到仪太妃的夸赞,纷纷附议,赞声一片。 皇后望向太后的方向,眉眼含笑,话语中带有一丝提醒:“陛下,围猎大赛已经进行良久,夸奖的话语何时都不晚,可别因此耽误了德誉县主的围猎正事。” 皇上恍然大悟,轻轻拍打着自己的额头,显得有些懊恼:“哎呀,朕真是老糊涂了,差点忘了正事。马既然已被驯服,你就速速前去吧,莫要因我而延误了行程。” “遵旨。” 苏雅应声,显然对于继续留在场上接受赞美并无兴趣,她身形一纵,轻盈地落在马上,一夹马腹,那骏马便如同离弦之箭,轻快地穿林而去。 萧延徽紧跟其后,不多时便追上了苏雅。 苏雅感受到背后的马蹄声逐渐逼近,萧延徽驾驭的飒露紫几乎毫不费力地超越了她,随后空中甩过一个精巧的小瓶。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接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物品。 揭开盖子,里面装的竟是上好的金疮药粉,那一刻,苏雅感到一股暖流在心头涌动。 “让我看看。” 萧延徽的声音响起,他的马匹适时停下,正好挡在了苏雅的前方。 苏雅摊开手掌,用药粉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手上的擦伤处。 那药粉接触到肌肤的瞬间,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仿佛细针轻触,但她面不改色,处理完毕后,驱马靠近萧延徽,将药瓶递还给他。 “多谢侯爷。”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 萧延徽的眉宇轻轻挑起,眼神中蕴含着几分深意,似乎对苏雅没有直呼其名而是用了爵位感到意外。 毕竟,在酒楼中的那次愉快交谈中,二人之间的氛围要亲密许多。 但真正要在日常对话中提及萧延徽的名字,苏雅总会感到一丝难以名状的尴尬。 她故作不知地忽略了萧延徽的目光,仅是微微向前伸出了拿着药瓶的手。 正当萧延徽准备接过药瓶时,他的手指刚触及瓶身,忽然一个巧妙的转折,顺势扣住了苏雅的手腕,轻轻一带,苏雅便发现自己已然换了个位置,稳稳坐在了飒露紫的背上。 那马似乎对此不太满意,发出低沉的鼻息,蹄子不安地在地上刨动了几下。 而萧延徽则温柔地抚摸着它的颈项,飒露紫这才稍微安静下来。 苏雅惊讶之余,想要开口,却被萧延徽抢先一步打断:“陛下并未林中,你手上有伤,不宜再握缰绳。” 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苏雅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毕竟长久以来,频繁的骑行使她的手掌早已磨出了厚厚的茧,但从不曾像今日这般,因驯马而弄得伤痕累累。 再次握住缰绳只会加剧伤势,那一点药粉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其实并未想过在赛马中引人注目,但萧延徽这番细腻入微的关怀,让她心中倍感温暖,也就默默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萧延徽轻拍飒露紫的臀部,马儿开始缓缓小跑起来。 而那匹新驯服的千里马,见主人已经离开,也乖乖地跟随着,穿梭在林间小道上。 这条道路曲径通幽,飒露紫并没有急于奔跑,那千里马则悠闲地跟在后面,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萧延徽提议在此休憩。 “何时外出狩猎呢?” 苏雅首次参与这样的活动,本以为能与金氏并肩同行,现在却发现自己与金氏走散了。 “不着急,日落之前就好,时候尚早。” 萧延徽对狩猎大会的流程了然于胸,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但对于时间的掌控却显得游刃有余。 望向天际,估摸着至少还需要两三个时辰,苏雅安心地坐下休息。 此林虽不广阔,但由于人数众多,即便萧延徽选了较为偏僻的地方,也依然有其他人陆陆续续地接近。 远处,一阵马蹄声渐渐清晰,苏雅随性地朝路旁看了一眼,没想到竟意外发现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 笑容不禁爬上了她的脸庞,她欣喜地呼唤道:“金姐姐!” 来者正是之前约定共同狩猎的金氏。 苏雅原本因为手上的伤,已经做好了暂时放弃寻找金氏的打算,没想到在这片不期而遇的草地上,竟然能遇到金氏。 而且金氏的马鞍上挂满了猎物,显然收获颇丰。 苏雅的声音传入金氏耳中,金氏立刻回头,见到是苏雅,立即策马飞奔而来,轻巧地下马。 “阿雅,还有侯爷,你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的问题中带着好奇与些许八卦的意味,那副表情让苏雅意识到金氏可能误会了什么。 “还以为我们是一同骑马进来的呢,金姐姐。” 苏雅笑着解释,随即看着金氏满载的猎物,眼中闪烁着惊叹,“这才多久,你就收获了这么多猎物,真是太厉害了!” 苏雅机智地转换了话题,眼神不经意间滑向金氏身侧的马儿,那轻轻一瞥,带着几分狡黠与不经意间的流露出的自信,仿佛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某个秘密即将揭晓。 第176章 故技重施 “是啊,我……” 金氏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即刻就被吸引了注意,那边草地上,一匹骏马正悠闲地咀嚼着鲜嫩的青草,阳光下,马儿的毛发闪烁着健康的光泽。 那并不是飒露紫,而是之前苏雅立下雄心壮志要征服的那匹性格刚烈、难以驯服的烈马。 金氏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如同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秘密,“阿雅,你成功驯服它了?” 在她的认知中,这马性情独特,倔强难驯是出了名的,非寻常之辈所能驾驭。 想要驯服这样一匹野性难改的马,除了需要超凡的体力,更需智慧与技巧的巧妙结合。 “嗯。” 苏雅回答得坦然自若,对于她而言,这并非什么需要隐藏的秘密。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坚毅与淡然,仿佛这只是她众多成就中的一个小小注脚。 金氏闻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这么说来,你的骑术已经可以媲美京城内任何一位女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要知道,之前那些自诩为马术高手的女子们,几乎没有人能驯服得了这匹马。” 她的眼眸在苏雅身上流转,仔细端详,关心之情油然而生,“想必这一路下来,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有没有不小心受了伤?” 金氏的关怀发自肺腑,她将苏雅视作亲姐妹一般,因此才会如此细腻地替她担忧。 若非刚刚苏雅贴心地让她先行入内,她必定会站在外面,不论多久,都会等到苏雅驯马归来,一同进入。 即使先行一步,也在入口处不安地徘徊,那份紧张与关切,明眼人都能察觉。 这里距离入口不远,不难看出,她一直在附近狩猎,心中挂念着苏雅的消息,时刻准备迎接她的归来。 “只是手掌擦破了点皮。” 苏雅举起了那只略显红肿的手,轻轻地说道,同时不经意地看向了一旁的萧延徽,那眼神里有着一丝温柔与感谢。 而这次,金氏并未如以往那般开着轻松的玩笑,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苏雅受伤的手掌上,眼中满是真切的关怀,“手伤成这样,你应该先处理伤口,而不是急着进来。” 说罢,她迅速从自己的马背上解下几只猎物,动作利落且坚决,“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用这些猎物就算完成了今日的任务。” “不,我不能拿你的猎物。” 苏雅知道金氏狩猎的不易,更何况她在每次围猎会上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缺少这些猎物可能会影响到她的成绩。 但在金氏看来,这一切都微不足道。 “那些名声对我来说不过是过往云烟,前几次围猎我已经赢得了足够的荣誉,现在参加围猎更多是为了在繁忙家务之余放松心情。那些虚名浮利,我并不放在心上。相比之下,我们之间的姐妹情谊更为珍贵。如果你真的还当我是姐姐,就把这些东西收下,否则就是在轻视我的一片心意。” 金氏的话语中充满了诚恳与坚持。 苏雅见状,只好收下了这份心意,眼中闪烁着被触动的光芒,感激之情不言而喻。 萧延徽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在场显得有些多余,于是悄悄拉过自己的马,缓缓移到一旁,留给了她们俩一个私密的空间。 这时,金氏这才开始询问苏雅在她离开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 苏雅没有保留,事无巨细,将那一系列波澜起伏的经历,如同讲述一部动人心弦的冒险故事般,详尽道来。 听完这一切,金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用手轻轻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阿雅,你真是兼具勇气与实力。连我都不敢肯定自己能否驯服这样性格刚烈的马。不过,这确实是个不小的收获。这千里马实属罕见之物,我曾听夫君提及,西域进贡了几批优良的马匹,虽然它们不及侯爷的飒露紫那般传奇,但飒露紫是百年难遇的神骏,可遇不可求。而你今天驯服的这匹,正是出自西域进贡之列,据说历来无人能将其驯服。” 金氏的语气中不无感慨,又带着一丝庆幸,“说来也巧,这种级别的马在市场上难觅踪迹,围猎场上的马匹更是极少作为礼物赠予他人。就连我宠爱的小红,也只能在这里偶尔享受骑行的乐趣。真要带回去,怕是连皇上那里都不一定能通过审批。” 她对这匹枣红马的喜爱之情,几乎是溢于言表。 如果可以轻易得到,它早就成了她的坐骑,不会拖到现在。 苏雅心里明白,金氏的喜爱绝非一般,若非有什么特别的约束,这么好的马早就归金氏所有了。 记得皇上最初许诺,谁能驯服这匹马,便将它赐予谁。 天子之言,金口玉言,绝非儿戏。 由此可见,能得到这匹马的赏赐,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 金氏感慨万千,“今日众人看你驯马时的神色,幕后黑手十有八九就是平乐郡主。原本以为时间久了,她或许已经放下恩怨,没想到她不仅旧恨难忘,还选择在这样的公开场合暗中使绊子。” 身为名门贵妇,金氏自身亦出自武将世家,性格中有着直率与真挚。 在这远离喧嚣的一角,她毫不掩饰,将自己的观察和所闻一一告诉了苏雅。 苏雅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她对我积怨已久,在太后的寿宴上就曾经设计企图加害于我,结果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而害了自己。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如今又想在围猎会上故技重施。” 金氏深吸一口气,平乐郡主母女当日的所作所为,即便是再愚钝的人也能看出那是自食恶果。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眼目睹,感受总是不同。 金氏疑惑不解,苏雅待人接物一向温文尔雅,怎么就会招惹到这对母女的不满呢? “难道你不打算向陛下禀报此事?如果不方便,告知侯爷也是好的。侯爷对你青睐有加,这次特地陪你前来,足以见证他的心意。如果你告诉他真相,说不定他能在陛下面前为你说项。侯爷在陛下的心目中份量极重,远远超过我们这些普通人,相信陛下也不会庇护作恶之人。” 第177章 心中有情 金氏的话语里,既有担心也有期盼,她深知在宫廷之中,有权力的庇护是多么的重要。 世间哪有处处提防他人的道理,一两次的退让或许能换来片刻的宁静,但若这成为常态,人心又该何以自处? 在这深宅大院中,每一步都需谨慎,每一言都得斟酌,金氏对苏雅的担忧,实则出自肺腑,满含对这位年轻女子的深切关怀。 苏雅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坚毅,温婉一笑,回答道:“金姐姐,你的关怀如同春日暖阳,我铭记于心。你放心,我不是那逆来顺受之人,对于平乐郡主的行径,我心中已有计较。如今的沉默,并非屈服,而是为了将来那决定性的一刻积蓄力量。” 她的语气虽轻柔,内里却藏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显然,苏雅并非易于被欺侮的小女子,面对一再的挑衅与陷害,她自有应对之策。 在她心中,总有一日,会让平乐郡主亲尝苦果,特别是对于那隐藏的秘密…… 思绪飘忽间,她想起了陈云不久前调查得来的消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这份尚未确认的情报,她选择暂时埋藏于心底,不与金氏提及。 随后,金氏放弃了原有的想法,转而陪伴在苏雅身边,两人言笑晏晏,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 空气中弥漫着轻松愉快的气息,直到萧延徽骑马而至,打破了这份宁静。他的到来,伴随着飒露紫背上的累累硕果,狩猎所得之丰,让在场的两人都不禁怔愣。 那堆猎物中,一头体态不凡的鹿尤为显眼,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金氏也难掩惊讶,低声说道:“围场之内虽不乏鹿群身影,但鹿性机警,稍有风吹草动便逃之夭夭,即便是经验丰富的猎手也往往空手而归,更何况是女子……” 萧延徽的归来,几乎成了狩猎大会的一段佳话。金氏的话语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叹,而一旁的苏雅更是目光灼灼地望向这位侯爷,疑惑之中带了几分探询:“侯爷,这……” “收下吧。” 萧延徽心中暗道,自己的心意还不够明显吗?参加这场狩猎,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苏雅,能否捕获猎物,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苏雅的目光轻轻掠过金氏,只见她脸上笑靥如花,轻轻推了推苏雅的手,轻声道:“阿雅啊,这些都是侯爷的心意,这里没有外人,谁又会去多嘴呢?有了这只鹿,今天的狩猎场上,恐怕没人能与你媲美了。” 这话诚然不虚,鹿的捕获,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大的挑战,它们的机敏与速度,使猎取之难,更甚于其他。 苏雅经历过多次狩猎,深知能猎鹿者,多为孔武有力的男子。 “若女子无人能猎鹿,我携此礼归去,岂不是要惹人非议,说我作弊?” 苏雅微蹙眉头,提出了她的顾虑。 萧延徽难得展露笑颜,语带安慰:“你方才驾驭马匹时的英姿,早已让人印象深刻,只怕是人们惊叹之余,忘了怀疑。或许,他们平时并未真正认识到你的实力。” 确实,在场众人被苏雅驾驭千里马的风采震撼,一个女子竟能展现出如此高超的骑术,甚至驯服了一匹性情特异的宝马,这份能力足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因此,当听到她在狩猎上也有出色表现时,他们反而更容易信服。 面对萧延徽那隐含邀功意味的眼神,苏雅原本的拒绝之意悄然瓦解,她微微颔首,感激地回应:“多谢侯爷厚爱。” 萧延徽轻轻点头,随后牵着飒露紫缓缓离开,留给苏雅和金氏一片静谧的空间。 金氏笑得越发灿烂,悄声说道:“阿雅,或许是我多虑了,虽然侯爷未曾直言,但我总觉得他今日格外高兴。” 外界流传的风言风语,曾言萧延徽对德誉县主并无好感,然而今日种种表现,武安侯的情深意重却是显而易见。 仅因金氏一句无心之言,他便默默行动,带回这些猎物作为礼物,若非心中有情,怎会做到这等地步? “金姐姐,别再取笑我了。” 苏雅略带羞涩地轻推了金氏一下,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金氏见状,识趣地转换了话题:“好好好,我不说了。这次狩猎还有两位公主参与,一个是平阳公主,你之前已经认识,另一位便是皇后亲生的希悦公主。” 希悦公主这个名字,像是一枚石子投入苏雅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记得,皇后膝下有一双儿女,公子位居三皇子之位,而希悦公主则是皇后亲生的第九女,宫中传言,帝后对希悦公主宠爱有加,加之正宫嫡出的身份,使她在宫廷中地位非凡,几乎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但在几次宴会上,苏雅始终无缘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公主,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确实,希悦公主在国安寺的那段日子鲜为人知,她的身影对于宫中许多人而言,几乎是神秘莫测的存在。“ 金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薄雾,轻轻描绘着希悦公主那鲜为人知的过往,“公主殿下不仅自小体质柔弱,更有方丈言其命中带煞,须在佛门净地借禅意修身养性,方可消灾延寿。“ 苏雅心中的疑惑如迷雾被风吹散,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原来如此,可这体弱之躯,又是如何与骑射结缘?这当中必有不为人知的努力与坚持吧?“ “正是,公主殿下坚韧不拔,佛法的洗礼下,体质日渐康健。虽然仍需定期返回国安寺静养,但这更增添了皇室对她的疼爱与关怀。“ 金氏的话语中带着敬佩,她眼中的光芒仿佛也映照着希悦公主那份不屈不挠的精神。 苏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领悟,旋即话锋一转,她的好奇心如同被春风吹拂的嫩芽,悄然探出头来,“金姐姐,提及二位公主,是否近日有什么重要的宫廷聚会?“ 金氏的笑容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不过是宫中小事,近日有传言,这两位公主与平乐郡主的关系似乎更进了一步。她们的性情,你懂的,还是小心为上。毕竟,平乐郡主结党的事情你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第178章 无迹可寻 苏雅的心弦被轻轻拨动,那些有关权力与争斗的暗流涌动,让她不禁更加警觉,“我会留意的,多谢金姐姐提醒。“ 随着夜幕缓缓降临,天空被染上了一抹淡墨,两人所处之地虽距出口尚有距离,但远处隐隐传来的马蹄声如同渐行渐远的鼓点,提示着狩猎的结束。 “时候不早了,我们收拾妥当便出发吧。“ 金氏话语刚落,便动作麻利地协助苏雅整理猎物,二人矫健的身姿在马背上化作一道轻盈的风景线,穿越密林,朝着狩猎场的计数台而去。 计数台上,负责清点猎物的仆人们忙碌不已,见到苏雅携带的鹿,他们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在国库亏空、野鹿稀少的当下,每一只猎物都显得格外珍贵。 苏雅的这份收获,无疑是对她狩猎技巧的最佳证明。 篝火晚会的中央,火焰跳跃,舞动的人群与欢快的乐曲交织成一幅生动的画面,每个人的脸庞都被火光映照得通红,洋溢着欢乐与轻松。 平阳公主的出现打断了这一片祥和,她立于人群之中,却未加入舞蹈的行列,目光锐利地落在苏雅身上,“我听闻你今天降服了一匹名驹,是真是假?“ 苏雅的回应温文尔雅,却透露着不可小觑的坚定,“确有其事,但也只是运气使然。“ 平阳公主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的话语如同寒冰,冷冷地投掷在苏雅的骑装上。 “原本以为你是个懂得安分守己的女子,没想到也免不了沾染俗世的尘埃。“ 金氏在一旁暗自捏紧了拳头,眼神中满是担忧,生怕苏雅一时冲动,落入平阳公主的言语陷阱。 然而,苏雅依旧保持着她的从容与冷静,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对外界的挑拨不动声色。 平乐郡主见状,脸上浮现出一丝无聊的神色,“如此木讷,哪有资格与我平乐郡主相提并论?今日的狩猎,你又有何收获?“ 平阳公主傲然挺胸,言语间尽是不屑,“怕也只是聊胜于无吧。“ “寥寥几笔,不足以描绘今日之行。“ 苏雅的回答恰到好处,既不失风度,又没有正面给出具体答案,留给众人无限遐想。 平阳公主自认为读懂了苏雅的言外之意,心中冷笑,“原以为你能有多少作为,驯服一匹马已是你的极限,狩猎场上的风光与你无关,也算正常。“ 苏雅心中波澜不惊,她深知在这权谋交错的宫廷中,沉默有时比反驳更具力量。 心中得意的涟漪轻轻荡漾,她的眼眸闪过一抹狡黠的光,随后轻轻翻了个白眼,嘴角含着一抹不羁的笑,转身扬起裙摆,步伐轻盈地离去了,留下身后一片错愕与议论纷纷。 苏雅自始至终保持着从容不迫的神态,仿佛一池静谧的湖水,即便是最细微的情感波动也无法在她脸上激起丝毫涟漪。 若非深知她的人,恐怕真的会认为她与平阳公主之间的交谈不过是最寻常的寒暄,毫无异样。 “阿雅,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们还是先回座稍作休息吧,待会儿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呢。” 金氏的声音温柔而有力,她拉起苏雅细腻的小手,带着几分母性的慈爱,一同返回到属于她们的座位之上。 平乐郡主已经卸去了脸上精致的妆容,或许是休息了一日的滋润,她的脸颊比起下午时分更加红润透亮,增添了几分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的清丽。 “德誉县主,首次参加围猎盛会,感受如何?一切是否都如你所愿般顺畅?” 她特意提起,嘴角挂着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仿佛是在试探,又似在调侃,那抹笑容背后藏着太多未曾言说的故事。 显然,平乐郡主并未错过刚才平阳公主与苏雅间的交锋,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多亏了郡主的吉言庇佑,一切还算顺利,只是在驯马时不小心擦伤了手掌。” 苏雅答得不卑不亢,她的双眸明亮如星辰,与平乐郡主的目光相遇,里面仿佛蕴藏了千言万语。 平乐郡主在苏雅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缕穿透表象的洞察力,那抹深邃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不禁微微一愣。 她在心中暗自盘问,苏雅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平乐郡主暗暗咬牙,试图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这个问题,反正那匹马早已被她安排得无声无息地消失,无迹可寻。 且不说这围猎日已平静落幕,她自身安好无恙,就算有人怀疑,没有确凿证据,又能拿她怎么样? 作为一个商贾之女,即便她与武安侯的婚约已经确定,又能如何改变她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中的地位? 婚约未正式履行,她终究还不是武安侯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又哪里轮得到别人来对她评头论足? 平乐郡主的神色迅速回归平和,她巧笑嫣然:“初次驯马,手破点皮是正常的,不必介怀。”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波澜起伏,说出这话之后,与苏雅之间的心智较量似乎瞬间失去了动力,她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假装四处查看,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 苏雅的心灵像是一面明镜,洞悉世间万物,唇角勾勒出一丝淡淡的嘲讽笑意,同样将自己的视线从平乐郡主身上移开。 这一转眼,她整个人为之一愣。 台上上午的时光里,她对面的位置原本空无一人,她曾以为那只是一处普通的空席,毕竟众多宾客中,偶尔有几个缺席的情况并不罕见。 然而再次凝望时,苏雅惊讶地发现那里竟然坐着一位气质超凡脱俗的女子,一眼望去,苏雅就敏锐地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皇后亲生的女儿,希悦公主。 无疑,这是因为她与皇后容貌极为相似,两人虽然都不至于倾国倾城,却自有一种端庄大气,令人难以忽视。 此刻,希悦公主也在默默打量着她,那份审视中似乎夹杂着某种不易觉察的情绪。 据金氏所言,希悦公主、平阳公主与平乐郡主三人关系匪浅,苏雅担忧前者可能会偏袒平乐郡主。 第179章 较量 但当她接触到希悦公主的眼神时,感受到的并不是预料中的敌意,而是一种更为复杂微妙的情绪,那是一种暗藏的较量,还带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得意背后,隐藏着深厚的优越感,仿佛在悄声告诉她,在某一个无法触及的层面上,她的努力和成就根本不值一提,微不足道。 坦率而言,这样的表情比平乐郡主和平阳公主直白的恶意更让苏雅感到一种莫名的威胁,如同置身于密林之中,被一只潜伏的毒蛇紧紧锁定,每一步都需小心谨慎。 正当苏雅思绪万千之际,皇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寂静:“今日群臣共聚,想必都有所收获,朕迫不及待地想听听你们的狩猎成果。” 皇后亦是满脸喜悦地附和着:“确实,悦儿今日也参与了围猎,本宫也很想知道她的箭术与骑术是否有长进。” 对于这位难得相见的女儿,皇后心中充满愧疚,不自觉间给予了更多的宠爱与关注。 皇上自然也不例外,他含笑望向希悦公主,语气中带有几分宠溺:“看朕这记性,竟差点忘了询问此事。悦儿,你在林中的体验如何?” 希悦公主缓缓站起身,她的回答带着一份淡然与自省:“儿臣自觉表现尚可,原以为自己的骑术已有所提升,但在聆听诸位谈论之后,才明白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皇上眉头轻轻一挑,显露出兴趣。 苏雅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预感成了现实。 希悦公主的脸上渐渐绽放出一抹微笑,那眼神仿佛一道光,轻轻扫过苏雅,不了解内情的人或许会误以为这是出于对苏雅的欣赏与尊重。 然而,苏雅却能清晰地解读出希悦公主那微妙眼神下的真正意图,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挑战,也是一种高傲的姿态。 “女子在力量上天生不比男子,驯马之事往往更显吃力,能驾驭烈马者更是寥寥无几。但听说德誉县主竟然驯服了一匹性情刚烈的千里马,并因此获得了父皇的亲赐马匹之恩,我心中真是满怀真诚的敬佩。” 此言一出,四周之人神色各异,显然都未曾料想到,这位出身正统的公主会在众人面前如此直接地表达对别人的钦佩之情。 被突然提及的苏雅,只好站起身,举止优雅地欠身致谢:“多谢希悦公主谬赞,今日之成就实属侥幸,臣女不敢当。” “德誉县主真是过分谦虚了,驯马怎可能仅凭运气?” 有人感叹道。 “记得幼时有幸亲眼见到父皇亲自驯马,可惜那已是多年前的往事,此后再也无缘得见。” 希悦公主话音落下,她看向皇上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孺慕之情。 皇上闻言朗声大笑,显然十分享受女儿这番贴心的举动:“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难得悦儿还记得那么清楚。” 话锋一转,皇上又笑道:“朕也没想到德誉在这方面如此有天赋。不过,皇儿的骑术同样出色,难道你心里也渴望得到一匹马吗?” 狩猎场上,骏马奔驰,蹄声如雷,每一匹都是千中选一的良驹,神骏非凡。 皇帝此问,虽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里的每一匹马都值得帝王的关注。 皇后轻掩朱唇,笑容中带着几分温婉与智慧,“陛下即便再怎么宠爱悦儿,也不能过度纵容,毕竟悦儿平素多隐居于国安寺修行,哪里有机会练习骑术呢?” 皇后言辞委婉,表面上似在谈论希悦公主无须马匹之实,实则巧妙地点明了公主离宫的事实,那未尽之言中的深深关切,以及对皇上的微妙提醒,让人不由暗暗赞叹,皇后言谈之中的细腻与深意,确实令人折服。 “犹记当年希悦在狩猎会上亦有出色表现,赐马于她,也是应得之赏。” 太后接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与补偿心理。 作为皇家血脉,希悦公主无法与其他公主一般,自小在皇宫中成长,那份缺失,确需适当弥补。 “儿臣并不贪图父皇的赐马。” 希悦公主的目光温柔地转向苏雅,脸庞依然挂着恬静的微笑,“我只是感叹,德誉县主驯马技艺如此高超,今日狩猎必定也满载而归,心中不由生出敬佩之情。” 言罢,她的眼眸里闪烁着真诚与欣赏。 苏雅闻言,心弦不由一紧,希悦公主的提问恰好触及了她的忧虑所在。 她知道,自己今日狩猎的收获,正被众人默默衡量。 一旁,平乐郡主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适时插入话题,“确实,驯马都能如此游刃有余,狩猎的成果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尽管话语间没有直接表达敬佩,但平乐郡主的言外之意却是认定苏雅狩猎乏善可陈。 多年的狩猎经验告诉她,驯马已属艰辛,何况狩猎归来之人,衣衫往往不整,甚至沾满尘土与猎物的血渍。 然而,眼前的苏雅,服饰依旧整洁无瑕,显然未有所获。 平乐郡主的言辞,无疑是对苏雅的一种暗讽。 “平乐郡主谬赞了,臣女今日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苏雅并未抬头,声音平静而淡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座下的金氏暗暗冷笑,心中已然洞悉了平乐郡主与希悦公主的心思。 她们刻意将苏雅推向高处,似乎正期待着一场好戏上演。 然而,她们可能低估了苏雅的坚韧与从容。 若是一味纠缠,最后落得尴尬的只能是她们自己。 世人多盲目,非要等到头破血流,才肯罢手。 希悦公主微微一笑,声音恰到好处地提高,确保周遭每一位都能清晰听见,“看来,倒是本宫多虑了,骑术精湛并不代表狩猎技巧也同等优秀。” 话语落下,四周女子的脸上或惊愕、或疑惑,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雅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那些流言蜚语对她来说,仿佛不存在一般。 毕竟,若真在乎旁人的目光,早些年魏府事件时,她就该被舆论的洪流所淹没。 对于希悦公主与平乐郡主的自以为是,苏雅只是淡淡一笑,不予理会。 第180章 狩猎比拼 “悦儿,林中奔走一日,也不听你喊累。” 皇后轻声责备,眼神中却是满满的溺爱,示意希悦公主落座。 希悦公主欣然就坐,对自己的小小策略很是满意。 皇后随后将视线转向苏雅,语气温柔而充满慈爱,“德誉啊,悦儿这孩子被我惯得有些无法无天,但心肠不坏,就是性子直了些。你也别站着了,一起坐下吧。” 苏雅欠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公主的直率,正是她最为珍贵的地方。” 随后,她缓缓坐下,举止端庄大方。 此时,仆役们开始忙碌起来,篝火升腾,烧烤架安置就绪,一队侍卫恭敬地抬来经过精心处理的猎物。 领头的官员上前几步,跪地行礼,恭敬地禀告:“启禀皇上、各位娘娘,这些都是今日狩猎的成果。遵照惯例,这些猎物将会被烤制享用,卑职已命人做好了一切准备。” 金氏低声细语,“不得不承认,他们做事效率的确高,看这都已经串好,准备妥当了。” 苏雅微微点头,内心暗忖,这样的效率何尝不是被形势所迫? 皇家狩猎,每两年一次,任何细微的疏忽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轻则失宠,重则丢掉项上人头。 因此,无人敢不尽心竭力。 皇帝显然对这等效率十分满意,“干得好,重重有赏!” 领头官员脸上洋溢着喜悦,连忙跪下谢恩,“微臣感激不尽,陛下万岁万万岁!” 后宫诸妃的目光聚焦在猎物之上,仪太妃一眼扫过,笑颜如花,“今年咱们真是有口福了,瞧,居然还有鹿,看样子今日的少年英雄们真是收获满满!” 狩猎场上的鹿,向来稀缺而警觉,能捕获一只鹿,难度远超往昔。 “鹿?” 皇后神色略显惊讶,心中不禁一沉。她的儿子亦参与了狩猎,但从种种迹象看来,并没有显着的收获。这鹿究竟属于何人? 皇后并不担忧他人,唯恐是其他皇子。 狩猎,同样是皇帝考验皇子们胆识与智慧的方式之一。 若是鹿为其他皇子所猎,那么今日的光彩无疑将尽数落入他人囊中。 皇帝显然也被仪太妃的话语所吸引,低头细看,赞许道:“确实,这鹿肉处理得极为细致,不仔细查看,还真是难以发现。还是太妃眼神敏锐。” 仪太妃轻轻颔首,眉眼间含着一抹淡雅的笑意,这细微的动作,在喧嚣的宫廷中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温柔且含蓄地回应了皇上的赞誉。 周围的皇子及其生母们,个个神色各异,内心却如翻江倒海,紧张的情绪几乎要从紧抿的唇边溢出。 皇后忧虑的目光在人群中流转,显然,她心中那份隐忧已成了众人共同的揣测——那头鹿的猎获者,究竟花落谁家? 整个大殿内,空气似乎凝固,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 皇子们个个心弦紧绷,生怕那个光彩夺目的猎手竟是自己的兄弟,一旦如此,那位幸运儿在龙颜之前无疑会赢得更多关注与青睐。 皇上的目光深邃,似是漫不经心地掠过广袤的狩猎场,心中却似有千回百转。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莫名的感慨,“近年来,围猎场中的鹿群确实日渐稀少,今日仅此一只,也是难得。” 这话里既有对大自然生态的忧虑,又暗含着对皇家狩猎传统的遗憾。 皇帝缓缓环视四周,眼神犀利地清点着远处鹿群的数量,每数一头,面上便添一抹不易察觉的惋惜。 狩猎,从来不仅仅是对力量的考验,更是对智慧、毅力乃至品德的综合评判。 真正的猎手,总能在静默与耐心中寻找那致命的一击,尤其面对如鹿这般机警敏感的生灵,任何一丝急躁或疏忽,都会让所有布局毁于一旦。 而在所有猎物之中,鹿的捕捉尤为艰难,它要求猎手兼备高超的技艺与稳定的心态,其捕获象征着超越凡俗的能力与境界。 皇帝的心绪复杂,他既期待这位出色猎手出自亲儿之手,证明大虞后继有人,又因自己正当壮年却日益感到力不从心,对于可能出现的强有力竞争者心存忌惮,因此迟迟不愿直接问起。 他的这番心思,似乎被敏感的嫔妃们。 洞察,平日里喜闹的她们此刻都显得异常安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最终,打破这沉闷氛围的是那位端庄慈祥的太后:“有这样一个出色的猎手,已属难能可贵。鹿肉大补,我记得前年那头还是御林军的功劳,今年能有人亲手猎得,实属不易。不知是哪家公子有如此本事?” 太后身为皇帝的母亲,又不涉皇位之争,她的提问自然毫无顾忌,也无意间卸下了皇子们紧张的盔甲。 太后的话语如春风化雨,令皇子们的头颅不由得低垂。 两年光阴,他们未能在狩猎上取得显着进步,内心不免有些羞愧。 鹿的突然现踪,让他们在自责之余,又忍不住四下张望,即便明知自己未能建功,也担忧这份荣耀被手足摘走。 “母后言之有理。” 皇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一扫过众子,声音沉稳中透着威严,“这鹿,究竟是谁的猎物?” 皇帝的直接询问,让在场的皇子们相觑无言,无人敢在此关键时刻自认。 狩猎归来,猎物由专人登记,互不相知,加之有严密的审核程序,此刻妄想冒领,无疑是自找麻烦。 技艺不精尚可原谅,若心怀不轨盗取他人之功,则是触碰皇家尊严的禁忌,皇子们对此自是心知肚明。 一时之间,大殿的气氛如同凝结的寒冰,皇上无奈地牵动嘴角,苦笑道:“难道你们都没有收获,这鹿真的与你们无关?” 太后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毕竟这些都是她的孙辈,关乎大虞未来的血脉传承。 江山社稷,终有一天要交付到他们手中,然而在如此简单的狩猎比拼中,竟无一人能脱颖而出,怎不叫人心生忧虑? 回忆起自己身为皇子时,虽然那时候猎场的鹿群更加繁荣,但他总能凭借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卓越的狩猎技巧,屡屡捕获双鹿,也因此获得了先皇的特别赏识。 第181章 当之无愧 而今,看看这些年轻的脸庞,皇上心中暗自叹息。 相比之下,那些诞下皇子的嫔妃及皇后则显得志得意满,仿佛别人家的孩子射中鹿只,自家的孩童却两手空空,这样的对比自然让前者面上更有荣光。 无论如何,江山不可旁落他人,哪怕皇上对这些孩子有再多的不满,在狩猎场上,他们展现出的水准并无差异,这让皇帝也难以指摘。 “父皇息怒,如今猎场中的鹿确实稀少且警觉,它们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异常灵敏,哪怕最细微的动静也能让它们瞬间遁形,射中它们的机会实在渺茫。” 一位皇子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解释,试图为这尴尬的局面解围。 这话源自大皇子尊贵的唇齿之间,他的生母,乃是一位深得圣宠的佳人。 尽管并非出自中宫,大皇子却总是以长兄的身份自居,在圣上的心目中占据着不可小觑的地位。 他不仅没有因此感到丝毫的羞耻,反而以此为荣,认为这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肯定。 这次狩猎盛会,更有几位刚从西凉烽火连天的战场上凯旋归来的将军参与其中。 这些真正的勇士,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经历过生死考验,他们的勇气与智慧,自然远超那些生长于深宫之中的皇子们。 尤其在箭术方面,他们更是精准无双,几乎达到了百步穿杨的境界。 那头被擒获的鹿,极有可能就是出自这些英勇将军的手笔。 “父皇英明。” 其余皇子闻声连忙附和,彼此间的眼神交流充满了默契。 毕竟,面对空手而归的共同命运,团结一致才能更好地维护各自的颜面。 皇帝目光如炬,凝视着大皇子,那张威严的脸上,喜怒难辨。 “此番表现,皆因尔等缺乏持之以恒的耐力,无法敏锐捕捉最佳时机!与猎物数量无关,难道说猎物一多,它们就会放松警惕不成?” 言语之中,虽然并未明显流露出怒色,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已然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皇后识时务地轻启朱唇,试图缓和逐渐凝固的氛围:“陛下言之有理,狩猎盛会尚有数日,今日不过是序幕而已,时光尚长。皇子们必定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取得进步,陛下无需太过苛责。” 其他嫔妃也颇为罕见地在这个时刻展现出一致的态度,她们以温柔的话语劝慰着:“陛下,皇子们初入狩猎之地,或需时日适应。待他们经过一夜休整,精神抖擞之后再次出发,必然能有丰富的收获。” 一群女子的温言软语,在大殿内回响,皇帝望向跪伏于地、态度恭顺的儿子们,心中的不悦似乎也随之淡去了许多。 毕竟,离开皇宫参与狩猎,原是一件乐事,如今却因结果不尽人意而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轻轻叹了口气,感慨万分:“慈母多败儿,朕在他们这般年岁之时,每次狩猎都是独占鳌头。” 随后,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命令道:“罢了,都起身吧,明日好好准备,不要再让朕失望。” “是!” 皇子们如同重获自由,纷纷站起。 此刻,仪太妃终于寻得空隙插言:“本宫倒真是好奇,既然不是皇子们的功劳,那么这鹿到底是谁捕获的呢?莫非,真的是那些英勇的将军们?” 皇帝与皇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当前的情形下,这确实是最合理的推测。 狩猎队伍中不仅有皇子,还有西凉战场归来的英雄,他们中间不乏身怀绝技的勇士。 在这场狩猎中有所斩获,实属正常。 皇帝的目光首先投向了安将军,这位在战场上英勇无比、凯旋后更是荣耀加身的武将,据闻箭术同样超凡入圣。 安将军成为头号嫌疑人的猜想,并非毫无根据。 然而,面对询问,安将军却尴尬地笑了,“陛下过誉了,此事确实与微臣无关。” 他对狩猎的兴趣并不浓厚,甫一进入猎场便找了个静谧的草地休息,醒来后也只是随性猎取了一些小动物,捕获鹿这样的壮举,显然不可能是他所为。 被提及之时,他几乎想摇头否认。 皇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哦?竟然不是你?”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但无人敢在此刻接话,个个都低下头,噤若寒蝉。 在场的,可都是曾在对抗西凉时立下赫赫战功的精英。 若连立功的将领都未猎得鹿,难道捕鹿者竟是某个身手不凡的世家公子? 这时,希悦公主将目光转向一旁,轻声道:“父皇,或许,这猎鹿之功应归于武安侯萧延徽才对。” 皇帝恍如被点醒,心中暗自思量:是啊,自己怎么就忘了萧延徽这个人? 在这群人中,若论谁最有可能捕获鹿,非大虞战神萧延徽莫属。 “延徽,这鹿可是你的手笔?” 皇上含笑问道。 不得不承认,从某种角度而言,无论是皇上还是希悦公主的推测,都存在着一定的道理。 然而,萧延徽却直接予以否定。 “陛下,微臣在林中只是信步游走,未曾参与狩猎。” 说罢,他的目光并未在希悦公主身上做片刻停留,而是坦荡地与皇帝的视线相遇。 皇帝似乎并未对此产生任何怀疑,毕竟,这完全符合萧延徽平日里参与围猎时低调行事的风格。 这一次,他甚至显得更加主动,亲自步入丛林深处。 这与他过去几年的行为形成鲜明对比,那时候他总是坐不了多久便悄然离去。 皇帝笑道:“若是你出手,狩猎高手之称,你当之无愧。” 随着皇帝的话音落下,这场关于鹿之归属的小插曲,就此画上了句号。 皎洁的月光洒在大殿之上,映照着希悦公主那略显孤寂的身影,她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寥落,随即黯淡地收回了原本四处探寻的目光,仿佛内心深处某个细微的期待也随之熄灭。 坐在苏雅身边的金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她轻轻用指尖触碰了苏雅的手臂,那股抑制不住的兴奋之情如同涟漪般在她娇艳的面庞上荡漾开来。 苏雅只需一瞥金氏那副跃跃欲试的神情,便洞悉了她心中的千回百转。 那是一种对未知的好奇与期盼。 第182章 心机 然而,苏雅自身已经吸引了众多注目,此时她无意再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只想在这喧嚣之中寻得片刻宁静,于是她选择了沉默,没有给予金氏任何响应。 当然,在这样的场合中,很多事本就不是她所能左右,更不是一句回应就能改变的。 皇帝环视四周,询问的声音在殿堂中回响,虽然一圈下来无人能给出答案,但他并未就此放弃,而是将目光投向下方恭敬侍立的仆役们,声音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有人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猎得了那鹿吗?” 领头的管家闻言,神色间流露出几分谨慎,他恭敬答道:“回陛下,确实有专人负责记录猎物归属,但目前记录尚未呈交,是否需要小人立刻前去取来?” 此次围猎历时三日,惯例是到了最后一天,所有猎物才会被集中展示,由皇帝根据猎物数量和种类论功行赏。 对于皇帝在首日就提出查看记录,不仅让仆人们感到意外,更是心下一凛。 皇帝轻轻摆了摆手,似乎对即将揭晓的答案充满兴趣:“拿来给朕看看,朕还真想见识见识这位高手。” “遵命!” 一众仆人连忙应声,急匆匆地去取那份记录册。 以太后为首,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轻微的笑声,太后的语气中既包含了对这一行为多余的小小调侃,又不失维护皇室威严的用心:“陛下,这才刚刚开始的第一天,这并不会影响最终的赏赐决定。何必这么认真呢?” 首日里,皇族中的王子们均无所收获,这意味着猎得鹿的人必然是非皇室中人士。 若是真找出了那位神秘的猎鹿者,反而会让诸位王子颜面受损,这自然是太后不愿见到的结果。 然而,皇帝对此并不以为然,他微笑道:“母后有所不知,正因为大家都说没有猎到鹿,朕的好奇心反而越发强烈了。或许,这背后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故事呢。” 台上的话题引发热议的同时,台下的窃窃私语也在悄悄蔓延。 程家小姐压低了嗓音,对着身边的人低语:“我刚才好像看到,猎得鹿的是德誉县主呢。” 这话一出,她周围的贵族女子们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惊讶之色。 “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可看清了?” 她们低声议论着,眼中满是疑惑。 毕竟,德誉县主身为女子,虽闻其骑术不凡,但真能达到猎鹿的程度,还是让人难以置信。 程家小姐略显犹豫地回答:“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刚才我跟在苏雅小姐和金氏身后,但在登记猎物时稍稍落后了一步。当我赶到时,只隐约看见仆人们似乎正在抬着一头鹿下去。不过,如果我的眼光没错的话,那人应该就是德誉县主。毕竟,她最近刚驯服了一匹千里马,能猎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她的言语中未免有些自得,却不料这番话被邻座的平乐郡主悄然收入耳中。 平乐郡主当即冷笑了一声,故意挥动衣袖,那力道恰好碰翻了桌上的茶杯。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哐当”声,滚烫的茶水瞬间四溢,溅了那说话的程家小姐一身,热浪让她惊叫出声,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哎呀!” 程家小姐慌忙低头,望着衣裳上的斑斑水渍,眼中充满了无辜与委屈,面对平乐郡主,她似乎有怒不敢言,只能强忍着不满。 平乐郡主则扬着下巴,目光中满是不屑与放肆,显然,她并不将区区一个程家小姐放在眼里。 即便程家老爷官居三品,位高权重,但在尊贵的安王面前,终究还是逊色许多。 这突如其来的争执引起了皇后的注意,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中带着询问扫过二人。 即便是安王妃,她脸上的微笑也在这一刻略显僵硬。 长期以来,对于平乐郡主那不安分的性子,安王妃的耐性几乎已被消磨殆尽。 郡主长期留居娘家,整日与周侧妃交头接耳,不知私下里又在筹谋什么。 如今在这狩猎宴上,众人环绕,她竟然还能如此放肆,引起这样一场风波! 若非郡主乃王爷唯一的骨肉,以她这屡屡惹是生非的个性,只怕早就不知道受了多少次惩罚了。 面对皇后的质问,平乐郡主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优雅地行了一礼:“回禀娘娘,是臣女一时不慎,因听到程小姐言语不妥,分了心,这才失手碰翻了茶杯。” 明眼人都能看到,那茶水滚烫异常,程小姐的手背已然泛红,而平乐郡主却轻描淡写地将其归咎于“言语不妥”,若非她自己主动提及,这番说辞恐怕会给她带来皇帝的责罚。 程家小姐即便心有不甘,想要息事宁人,此刻却也是无可奈何。 她紧咬着下唇,屈膝跪下,语气坚定地道:“皇上、娘娘,臣女实感冤枉,未曾妄言。至于郡主为何会有如此突兀的举动,打翻茶杯,臣女同样不解。” 程小姐的眼眶中噙满了泪水,闪烁着未落的晶莹,满腹的委屈与不甘在那双盈盈秋波中展露无遗,仿佛无需言语,周遭之人已能感同身受那份深深的失落与伤痛。 皇后的眼神温婉而又威严,轻轻掠过皇上,随后缓缓转向平乐郡主,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平乐,你责备程小姐言语不实,那么请问,她究竟吐露了何等不堪之言?” 平乐郡主面容依然保持镇定自若,只见她优雅起身,语调平稳却字字掷地有声:“皇伯父、皇伯母明鉴,程小姐刚刚竟然当众宣称那雄壮鹿儿乃德誉县主所猎获,此等无凭无据的栽赃嫁祸,实让我心潮澎湃,一时间情急之下失手溅茶,亦是在所难免。” 言辞之间,平乐郡主的目光不经意间划过程小姐,那锐利如剑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与警告。 平阳公主轻掩朱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以一种近乎于调侃的口吻为平乐解围:“父皇,依表妹所述,似乎逻辑无误。德誉县主身为巾帼,怎能轻易狩猎猛兽?程小姐恐怕是信口雌黄,表妹因此惊诧而稍失风度,倒也在情理之中了。” 第183章 幸灾乐祸 安王妃闻言,眉头微蹙,面色严峻,话语中不含半分客套:“即便程小姐所言不实,郡主也不该妄加指责,更不可失礼至将茶水洒落。即便身为庶出,其行为举止亦关乎家门荣辱。” 她的直言不讳,既是出于对礼仪规范的维护,也是对嫡庶界限的强调。 在这深宫之内,嫡母之言,重如泰山。 平乐郡主纵然在家中能够仰仗安王爷的宠爱,与王妃针锋相对,但此时此地,面对满座的皇族贵胄,她不得不收敛锋芒,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态度虽冷傲,言语间却透着几分无奈。 “程小姐,适才之事,确实出于臣女无意,望您海量宽容,勿要介怀。”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轻蔑,全无丝毫歉意,犹如冬日里的一阵寒风,直刺人心。 程小姐心中愤慨如火,却只能默默咽下这份不甘。 她深知,平乐郡主背后是整个皇室的权势,纵使心中有千般不忿,也只能低头忍让,眼底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委屈与无奈。 正当气氛僵持不下之时,皇后轻声细语,似春风化雨,缓缓化解了场中的紧张:“平乐也是无心之过,程小姐宽宏大度,不必过分介怀。” 安王妃识大体,即便心中存有芥蒂,也懂得给皇后台阶下,面上勉强带笑,应和着皇后的调解,然而对平乐郡主的不满并未消减半分。 而平阳公主敏锐地察觉到了整件事的关键,她目光一闪,紧追不舍地追问:“程小姐,你说那鹿是德誉县主所猎,此事可有确凿证据?” 这一问,无疑是将焦点再次引向了沉默的程小姐,众人的眼光也随之汇聚一处,心中暗自揣测,不曾料到,程小姐竟会直接指向那位温婉恬静的德誉县主。 程小姐挺直腰背,声音清脆,没有半点犹豫:“回公主,那日我自市集返回,偶遇德誉县主与右相夫人并肩同行。及至猎物登记处,目睹侍从搬运鹿只,便自然而然联想,或是她们其中之一的手笔。” 她从容不迫,将之前的对话复述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声音虽不高亢,却在殿内回荡,让在场的每一颗心都随之波动。 程小姐的推断既合乎情理,又不失为一种合理的怀疑。 高坐于上的皇后,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无奈,视线不禁移向了德誉县主,仿佛也在期待一个解释。 而德誉县主,在众人的注视下,依旧保持着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宁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外界的议论与她无关。 平阳公主再次开口,言辞中透露出明显的针对性:“也许,登记的仆人尚未及时处理猎物,那鹿未必就能直接认定属于德誉县主。” 她的话语,明摆着对德誉县主抱有戒心。 希悦公主则适时展现她的聪慧与善解人意:“世间之事,哪有绝对?德誉既然能驾驭烈马,射鹿亦非不可能之事,不是吗?” 说罢,她笑眼弯弯,满含深意地望向德誉县主,仿佛在期待一场精彩的解答。 苏雅暗自思量,自己的智慧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效用。 尽管她表面看似轻描淡写地偏袒自己,内心却如同一面明镜,敏锐地捕捉到周围那些不友好的目光,以及隐藏在其下的暗暗较量。 那些情绪,就像深秋的薄雾,既微妙又难以捉摸,但她总能以其独特的洞察力,轻轻松松地将其化于无形之中。 在众人面前,苏雅仿佛一位技艺高超的画师,将自己的情绪细腻地勾勒成一幅和煦的春景,令人感到如沐春风。 正当这氛围微妙之际,苏雅缓缓起身,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谦,回应道:“公主太过奖了,不敢当。”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溪水轻柔地拂过鹅卵石,既保持了应有的礼仪,又巧妙地避开了锋芒。 平乐郡主本欲借此机会发难,胸中积聚的一股气,犹如被紧紧束缚的野马,蠢蠢欲动。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一名仆人手捧登记册匆匆返回,打断了她的思绪。 平乐郡主的眼神闪烁着,其中既有按捺不住的得意,又有幸灾乐祸的光芒,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挑衅:“事实最能说明一切,这么多人当中竟无人能猎得鹿,真想知道是哪位高手有此等能耐。”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与挑拨,仿佛早已预见到某个令她满意的答案。 平阳公主与平乐郡主之间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仿佛她们之间有着某种默契。 太后虽然也对苏雅的能力持保留态度,但鉴于其身份特殊,她选择沉默,不与这些年轻一辈混为一谈,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此刻,皇上忽然沉声插问,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速去查明,到底是谁猎得了鹿。” 话语落下,犹如重锤击鼓,震响在整个殿堂。 “是,陛下。” 管事恭敬地屈身行礼,双手接过那本决定今日焦点的登记册,小心翼翼地翻阅起来。 起初,他的手指在页间飞快地跳跃,如同舞者在寻找那关键的节拍。 不久,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止,那一刻,他的眼中满是震惊,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皇上注意到管事的异样,不由得好奇发问:“可有什么问题?” 他心中也不免疑惑,难道真的是苏雅? 管事咽了咽口水,声音略显迟疑,却依旧清晰地报告:“回禀陛下,猎鹿之人,乃是德誉县主。” 说罢,他低下头,避免与平乐郡主那锐利的目光相遇。 刚才郡主的每句话,他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心中也是疑惑重重。 一个女子,竟然能在众多英豪之中脱颖而出,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平乐郡主等人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脸色变得五味杂陈,难以名状。 惊讶、不信、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面色变得铁青而又复杂。 苏雅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真的做到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难以置信,就连平阳公主、皇上、皇后以及太后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太愉悦的神色。 第184章 巾帼不让须眉 几位皇子更是如坐针毡,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他们这些被视为国家栋梁的男儿,竟然在狩猎上输给了一个女子,这种羞耻感让他们几乎无法承受。 武将们或许还能借口不够专注,但这群皇子,他们在围猎场上倾尽全力,渴望得到父皇的青睐,结果却被一个女子抢去了风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太后直视苏雅,她的语气不冷不热,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哦?原来是德誉县主的成果?看来哀家还真是小看了德誉,不但驯马有术,现在连猎鹿都如此游刃有余。被禁锢在内院的你,还真是委屈了。” 苏雅的眼睑轻轻垂下,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然,“多谢太后娘娘的赞誉。” 她深知,无论是何种形式的称赞,都应以谦逊的态度回应。 这时,平乐郡主终于回过神来,言语间透露出不甘和急切,“皇伯父,皇祖母,平日里的事情也就罢了,但这次狩猎的艰难,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此多的勇士空手而归,一个从未在外练习骑射的深闺女子如何能够办到?这其中必有诈!” 苏雅闻言,面上波澜不惊,而一旁的金氏却暗暗捏了一把汗,生怕平乐郡主此举再生事端。 “那你倒说说,诈在哪里?” 太后的目光锐利地转向平乐郡主,这是自那次生日宴风波之后,太后首次正面回应郡主的质疑,其中隐含的信息明确无误。 过往或可既往不咎,但今次,将是平乐郡主自我证明的绝佳时机。 平乐郡主虽不至聪明绝顶,却也非愚钝之辈,她从太后的言辞中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心中涌起一阵激动,声音也变得更加坚定:“回皇祖母,孙女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德誉县主夸大其词,除非她能当众展示实证。” 这一番话,不仅是对苏雅的直接挑战,更是平乐郡主为自己争取机会的一次大胆尝试。 众人闻此言,不禁纷纷交换着狐疑的眼神,心头各自盘算着这验证之法的可行性。 难道真要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上演一场即兴的狩猎戏码,让德誉县主即刻展示箭下无虚发的技艺?夜色已如浓墨般铺开,篝火虽熊熊燃烧,但在密林深处投下的阴影中,即便是经验丰富的猎手也难免失手,更别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射猎表演。 金氏率先打破了沉寂,语带尖锐,直击要害:“平乐郡主所言未免过于轻率,当下环境,如何复现那猎鹿的一幕?” 话音刚落,仪太妃亦是点头附和,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围猎场中鹿群早已稀疏,此际再行捕捉,不仅是对动物的无理,更是对技艺的无端猜疑。” 平乐郡主内心五味杂陈,她不愿见到这份荣耀旁落他人,尤其还是苏雅。 这比任何直接的挫败都要令她难以接受,那份不甘如同被针扎的心头刺,隐隐作痛。 “就算无法取得鹿作为目标,选用其他奔跑速度相似的动物代替,亦无不可。难道只要是飞奔之物,不论是否为鹿,我们都盲目相信吗?” 她话语间满是不甘与愤懑,字字句句如冰锥般尖锐。 皇后沉默了片刻,眸光流转,最后停驻在皇上的脸上,声音温和却坚定:“陛下,平乐郡主之言不无道理,此事总归要有个令人信服的结论。” 皇上轻轻点头,目光深邃,仿佛在考量着什么重大决定:“诸位卿家,依尔等之见,何为最为妥帖的验证方式?” 安将军不动声色地侧目萧延徽,只见他依然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心中不由暗自揣摩。 片刻之后,他徐徐开口:“陛下,此时天色已晚,即便是射中平日里易于捕获的兔子,也需要非凡的眼力与箭术,更何况是在这样的照明条件下。” 他的言辞之中,既有实际考虑,又不失对当前环境的精准评估。 夜色中,篝火的光芒只能照亮有限的空间,那些躲藏在黑暗中的角落,即便是最敏捷的动物也能轻易遁形。 众人闻言,一阵交头接耳,纷纷表示安将军所言极是。 他们认为,相比鹿,兔子体型小巧且机敏,即使是在明亮的白天,捕猎亦非易事,更不必说在这幽暗的夜晚。 “确实,兔子或许更为考验技巧,鹿体形庞大,在这样的环境下射中还有可能,但要击中灵活躲避的兔子,才是真功夫的体现。” “对,鹿不易寻,兔子更适合做这项测试,更能体现射艺的高下。” 讨论声此起彼伏,平乐郡主耳力过人,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落入耳中。 她迅速接过话题,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诚然,兔子亦是不小的挑战。” 众人的话语之间,显然已将射兔视为一个比猎鹿更为棘手的难题,若真让苏雅去尝试,很可能只会徒劳无功。 这岂不是让所有人有机会嘲笑她,看她的笑话? 皇上饶有兴趣地望向苏雅,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苏雅,你怎么看?” 苏雅面色平静,缓缓起身,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回答:“无论何种猎物,臣女都愿意尝试。” 她这份从容,几乎是对成功有着绝对的信心。 皇上闻言,朗声大笑,重重地拍了拍桌案,赞赏道:“好,巾帼不让须眉,我们便静候佳音。你们还愣着作甚,速去准备便是!” 最后的指令,是对着负责筹办此事的官员所说。官员领旨,匆匆退下,开始紧张有序的筹备工作。 苏雅则优雅地重又坐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金氏捏紧了手指,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阿雅,夜已深,兔子易放难收,此番挑战之难,非同小可。你怎就如此爽快答应了?” 别人不明真相也就罢了,作为母亲,她怎能不心知肚明? 那只鹿,其实是武安侯特地为苏雅所猎,原是出于一番好意,希望能使她愉悦。 最初,金氏亦为此满心欢喜,以为这象征着武安侯对苏雅的珍视,以及两人未来的美好姻缘。 却不料,这一番心意,竟演变成今日的尴尬局面。 第185章 欺君之罪 眼下,众人的眼光如同聚光灯一般,尽数聚焦在苏雅身上,仿佛要将她置于烈火上烧烤。 平乐郡主及两位公主的态度,更是明显透露出看好戏的心态。 若是苏雅未能射中那只兔子,那岂不是间接证实了平乐郡主的言论,间接承认鹿并非亲手所猎? 这样的结果,与欺君之罪何异? 金氏的忧虑,并非毫无根据。 “金姐姐莫忧,一切都会好的。” 苏雅的安慰显得轻松而自信。 事实上,她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连身边的侍女玲珑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熟知苏雅的人都了解,她早年痴迷于骑射,尽管最精通的是骑术,但箭术同样有着深厚的根基。 只是近年来,由于种种原因,很少有机会展现罢了。 进山狩猎时,因为手伤不便,萧延徽体贴地未让她单独骑行,还替她猎获了不少猎物。 即便没有萧延徽的帮助,苏雅也有足够的信心与能力独自猎取猎物。 望着苏雅的镇定自若,金氏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面对即将在众人面前展示的技艺,她为何能做到如此从容,丝毫不见慌乱? 难道她没有察觉到平乐郡主脸上那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吗? 万一真的失手,那将是怎样一种难堪与屈辱?更别提随之而来的舆论压力和可能的惩罚! 这份处变不惊的心理素质,不得不令人叹服。 皇命之下,无人敢拖延。 不久,管事便带来了围场中圈养的兔子,好在那是一只白色的兔子,在暗夜中比起灰色或黑色的同类更加显眼。 “德誉县主,你坚称那鹿是你狩猎所得,却无人亲眼所见。如果能当着大家的面,准确射中这只兔子,我们将信服那鹿确实出自你的箭下。怎么样,是否有勇气一试?” 这一问,无疑将所有的焦点再次凝聚于苏雅一身。 平乐郡主悠然自得地倚在雕花梨木椅上,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她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语气里满是戏谑与自信,每一个字都似经过精心算计,既显得轻描淡写,又暗含玄机。 对于那只鹿,她深信其绝非出自苏雅之手。 尽管表面上,平乐郡主的神情如同湖面般平静无波,内心的思绪却是翻江倒海,一场无声的博弈正在她心中上演。 她享受着这场心理游戏,就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布局,一步步引导对手步入预设的陷阱。 此言出口,表面上似乎是为苏雅铺设了一条退路,实质上却是巧妙地设下陷阱,意在引诱苏雅承认未曾猎鹿,从而在众人面前信誉受损,颜面扫地。 平乐郡主的计划周密,一旦苏雅回避挑战,她的名誉便会在众人心里大打折扣。 然而,苏雅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 “试过方知。” 她的话语简单干脆,没有多余的修饰,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四个字,仿佛是对平乐郡主精心布置的棋局最直接的回应,也是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 惠妃轻轻勾起嘴角,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之前她屡次对苏雅表示好感,实则是为了搅扰太后的心境,给自己增添几分乐趣。 但在与苏雅更多的接触之后,她发现自己竟开始不由自主地对这位女子产生了一份真实的赞赏。 惠妃观察入微,她发现无论外界如何施压,苏雅总是能够保持着一份从容不迫,这份冷静和镇定让她眼前一亮。 在惠妃看来,这样的品质正是成就大事者所必备,相比之下,平乐郡主急于彰显自我,却反显得无知与肤浅,实在令人发笑。 不知是何种直觉,一股强烈而莫名的信念在惠妃心中升起。 苏雅定能射中那只兔子,完成这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皇帝轻轻一挥手,示意侍从行动,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弓箭何在?” 即刻之间,一名仆人小步疾行而来,恭敬地递上了一副精致的弓箭,这正是午后的狩猎中使用过的,此刻它被小心翼翼地交到了苏雅手中。 箭筒内仅剩下一支箭矢,这意味着苏雅只有一次机会,成功或是失败,全在此一举。 金氏面露不悦,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谁能确保一矢中的?只给一箭,这背后有何居心?即便是在丛林狩猎,也不至于只允许一次尝试。” 平乐郡主却迅速接过话茬,她的话语中带有一丝尖锐,显然有意为之。 “金氏,您的言辞是否过于偏向了?鹿的天性警惕,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逃离,因此通常只有一击的机会。而兔子体积较小,从公平角度考虑,一箭已足够。” 仆人被这突然的反驳弄得一时语塞,就连递送箭筒的动作也僵在半空中。 金氏想要继续争辩,她强调即使鹿极其敏捷,也有人能于其疾驰中一箭毙命,兔子身形远小于鹿,一矢的设定本身就极不公平。 四周的小姐们彼此交换着微妙的眼神,心里明白金氏的观点更为站得住脚。 在场的人对狩猎并非一无所知,从未听说过狩猎只许一次机会的规则。 平乐郡主轻笑着,语气里充满了漫不经心,却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金氏,您似乎有点着急了。我的提议并无恶意,关键是让德誉县主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明那鹿确实是她的战利品,未受任何人协助。如若不然,我自然愿意相信她,至于其他人是否相信,那就与我无关了。” 这番话看似随和,实则字字诛心,让金氏脸色涨红,怒气横生。 平乐郡主嘴上说着不在乎他人信不信,但实际上,最不相信的就是她自己。 她的虚伪与做作,暴露无遗。 太后的声音适时响起,深沉而意味深长。 “好了,一矢两矢,不必太过计较。年轻人嘛,为这点小事争论不休。若德誉未能射中,多给一箭就是了。” 太后的话语,无疑在无形中支持了平乐郡主,让这场争论的天平倾斜。 金氏虽然性情刚烈,也不敢公开与太后意见相左,只能转而投以苏雅担忧的目光。 第186章 证明自己 苏雅以一个眼神回应了金氏的关切,那份镇定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她接过了弓箭,熟练地拉了几下弦,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力道。 与此同时,仆人手中的兔子仿佛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被适时放在了地上。 这只兔子生性胆怯,平日里很少见到这么多人,更何况是被无数目光包围,再加上篝火的映照,它一触地就如离弦之箭般逃窜,企图寻找一处无光的避难所。 其奔跑的速度之快,几乎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平乐郡主眯起眼,试图追踪兔子的轨迹,但那兔子灵活无比,瞄准都成了极大的挑战。 她内心暗自窃喜,认为让苏雅在众人面前证实自己猎鹿的真实性,简直是难如登天。 平乐郡主已经在心中编织着待会儿该如何讽刺苏雅的词句,嘴角不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然而,在人群的另一侧…… 萧延徽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手中小心翼翼地把玩着一颗石子,外表看起来平静如水,内心却如兔儿般跳动不已。 他静静地等待着关键时刻的到来。 整个场景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就连高高在上的皇族成员们也都紧紧盯着那只快速移动的兔子,目不转睛。 就在这紧急关头,苏雅的手指轻轻一松,箭矢划破空气,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快而精准。 众人只见那支箭如同有灵性一般,嗖的一声追上兔子,正中其后腿,小小的身影瞬间定格在地,不再动弹。 “阿雅,你真是太出色了!” 金氏兴奋地站起来,满面的喜悦溢于言表。 掌声、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场地。 两位公主的神色复杂,但作为公众人物,她们即便内心震惊,也不会失态于人前。 这一幕实实在在地证明了苏雅的能力,即便在昏暗中也能箭无虚发,猎鹿自然不在话下。 平乐郡主则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她猛然起身,手指指向管事,声音里夹杂着不可置信与冰冷的质问,“你们是不是故意找了个跑不快的兔子来欺骗我们?怎么会这么慢?” 金氏挑眉,话语中满是讽刺,“郡主此言差矣,大家都亲眼所见,那兔子速度快如闪电,有何可疑之处?” 周围的人群纷纷点头附和。 程小姐尤为感到解气,她一直相信德誉县主的能力,如今这一箭,不仅证实了苏雅的本事,也让平乐郡主的质疑变得荒唐可笑。 身为皇族的贵女,平乐郡主因嫉妒而失态,失去了所有的风度与仪态,前一秒还自鸣得意,下一秒却开始指责无辜的兔子。 管事跪倒在地,一脸无辜,朝着皇上重重地磕头,连连喊冤。 “郡主,小的实在是冤枉啊!这兔子是从围场中精选出来的,是最活泼灵敏的一只。各位殿下和娘娘们可都是亲眼所见,小的哪里敢拿差劲的兔子来糊弄诸位尊贵的大人呢?” 皇上板着脸,严厉地训斥平乐郡主。 “平乐,你的行为越来越过分了!这么多双眼睛都见证了事情的经过,你还要狡辩?从一开始就判断错误,德誉县主的确有猎鹿的真本事。” 转瞬之间,皇上的眼神变得诚挚且充满敬意,对苏雅赞不绝口:“德誉县主,你真可谓是让朕眼界大开,不仅拥有过人的智计,还兼备了实打实的才华与能力,实为罕见之才!” 往日因萧延徽婚姻之事累积的些许不满,此刻已如晨雾遇日,悄然散去大半。 在权力的巅峰,强者自然会赢得尊重,即便是帝王也不例外。 虽然不至于言及“佩服”,但对苏雅的赏识却是发自内心的。 回想起她在箭场上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与箭矢离弦时的精准与力度,皇上心中那份欣赏之意又一次汹涌而起。 尽管已是有夫之妇,但在各方面的表现皆堪称女性中的翘楚,也难怪武安侯会对她倾心不已。 相比之下,他原先中意的平乐郡主,在这一刻显得更为黯淡无光,除了偶尔的喧哗与抱怨,别无他长,实在有损皇家颜面。 “多谢陛下谬赞。” 苏雅以优雅的礼仪致谢,态度恭敬而自持。 太后则以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微妙表情望向苏雅:“唔,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姑娘,快请坐吧。你的箭艺,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话音刚落,她不禁再次斜睨了一旁的平乐郡主一眼,眼神中夹杂着一丝不满。 平乐郡主心里感到一阵憋屈,气鼓鼓地坐回了位置。 苏雅对太后的关照表示感谢后,仪态万方地重新落座。 这时,仪太妃朗声笑道:“哎呀,说到骑射,我年轻时也算小有名气,但与德誉县主的技艺相比,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这皇宫的日子久了,也确实枯燥,县主若是闲暇时,不妨多来陪陪我这老太婆,聊聊天解解闷。看着你,我就觉得心情舒畅。” 面对这份难得的青睐,苏雅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多谢太妃垂爱。” 尽管仪太妃年岁已高,但她身上散发的那份不让须眉的飒爽英姿,却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苏雅自然乐于与这样豁达开朗的人物结交。 随着狩猎之风的平息,她的名字又一次成为了众人热议的焦点。 希悦公主浅笑如春花绽放,言语间满是羡慕:“德誉县主实在是个奇才,既拥有绝世美貌,又精通骑射技艺,哪像我这般身娇体弱,学什么都马马虎虎。” 皇上闻言,眉头轻轻一皱,眼中满是疼爱之色:“我的孩子,何苦如此自谦?无论你是否擅长这些,你永远是父皇心中的宝贝。先把身体养好,其余都是次要的。” 此话一出,希悦公主在众姐妹中的地位更显尊崇。 皇后满意地微笑着回应:“陛下就是宠溺她,不过臣妾认为,适量的学习对身体健康也是有益的嘛。” 皇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学习自然是好事,但也需量力而行,莫要伤了身子。” 希悦公主含笑答应,无意间视线飘向苏雅,却发现她正低首沉思,似乎并未留意到自己那略带挑衅的目光。 苏雅对此并不在意,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第187章 偏袒 曾经,骑射也是她的强项,然而为了成为一位温婉的贵妇,那些技艺被迫束之高阁。 尤其是在婚后,繁琐的家务占据了她的所有时间,再也无暇他顾。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彻底忘记了骑射。 就在刚才射兔之际,她其实早已预判了兔子逃逸的路线,只是兔子突如其来的减速与位置偏差,导致她仅射中了其后腿。 按理说,兔子本能迅速闪避,除非…… 唯一的可能,是兔子受到了另外的干扰。 苏雅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萧延徽,恰好他也正望向这边。 四目交汇,萧延徽对着她竖起了大拇指,这位大虞的定海神针,以这样的方式表达了赞赏之情。 苏雅的嘴角不禁上扬,回以一个温暖的微笑,心中明白,那个暗中相助的人非他莫属。 宴会筹备之时,仆人们忙碌于烤制猎物,以供贵族们享用,他们只需耐心等待美食的呈现。 平乐郡主似有不满,借故提前离开,这反而给了苏雅与金氏私下交流的机会。 “阿雅,你的箭术简直是神乎其技!” 金氏激动地说道,言语中满是对苏雅的钦佩。 原本还想着分些猎物给她,现在看来,显然是多虑了。 苏雅自己就有猎鹿的能耐,简直就是武安侯那未过门的最佳拍档,二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是一家子也不过分。 “小时候,家父特地为我请了师父单独调教。” 提起往事,苏雅心中五味杂陈。 那位师父曾随她的父母一同航海,声称能确保他们的安全,然而时至今日,他恐怕同她的父母一样,已永远安息于浩瀚的海底之下了。 每当这些记忆涌现,心头总免不了一阵沉重。 “你的父母真是开通明理之人。” 金氏由衷地赞叹道,“我的骑射技巧虽是父亲所传,但母亲见我像个男孩般,便不许父亲像教导兄长那样严格要求我了。” 即便如此,金氏的骑射技能在众多女子之中仍旧出类拔萃。 由此可见,苏雅能够达到如此境界,其父母必定耗费了极大的心血,聘请的师父必然是顶尖的高手。 “是的,我的父母思想都非常先进开明……” 苏雅的话语中充满了怀念之情。 也正因为如此,在那场突如其来的不幸降临之初,她的心境宛如秋日连绵的阴雨,整日以泪洗面,眼中所见的世界都笼上了一层灰暗,心灵的窗户紧闭,难以穿透那层厚重的阴霾,去面对那残酷而冰冷的现实。 “好了,我们换个轻松些的话题吧。” 金氏敏锐地察觉到苏雅情绪的微妙变化,连忙自知失言,话锋一转,轻声说道。 她的话语中带有一丝温柔的安慰,就像春风拂过湖面,希望能悄悄带走苏雅心中的愁云。 “平乐郡主她们的行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刚才还像沸腾的开水般喧闹,转眼之间却又如同晨雾一般消散无踪。” 金氏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似乎也被这些贵族小姐们的行踪不定感到费解。 苏雅抬眸望向四周,果然,刚刚还气势汹汹,仿佛要与人一争高下的平乐郡主,以及温婉如月的希悦公主,此时已不见了踪迹。 这突兀的消失,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不明所以的氛围。 按常理来说,她们的不在场应该会让苏雅感到一丝庆幸,毕竟那两位公主郡主的脾性并不易相处。 然而,每当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一种莫名的预感就会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暗流涌动般的不安,让她觉得那两人说不定正在某个角落里策划着什么,而那个计划无疑对她不利。 但这样的猜疑只是一闪而过,因为金氏的谈笑风生很快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当下,投入到另一番天地的对话中。 狩猎会的首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期待,这份热烈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深夜,直到场中的篝火燃尽,化为一片灰烬,仆人们忙碌地开始整理这片欢腾后的场地,一切才逐渐归于宁静。 苏雅与金氏,由于住所相邻,便自然而然地结伴返回那静谧的院落。 回到住处,苏雅先进行了必要的洗漱,然后缓缓卸下了精心描绘的妆容,坐在床边,显得分外恬静。 玲珑手法细腻地为她手上的水泡涂抹上药膏,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小姐。 望着那些因辛劳而磨破的水泡,玲珑眼中满是心疼,口中喃喃:“小姐今天真的是受累了,如果早知道参加狩猎会如此艰辛,无论怎样也不会让您来承受,应该一开始就找个合理的理由婉拒的。” 起初,玲珑对于狩猎会充满了憧憬,以为那将是乐趣与荣耀并存的场合。 然而,仅仅一天的时间,亲眼目睹了那些人对小姐的种种刻意刁难,玲珑内心充满了疼惜,恨不得立刻带小姐远离这一切是非之地。 “傻丫头,你以为这里是随心所欲的地方吗?既然亲自邀请,我们怎可轻易拒绝?如果不来,岂不是让小姐日后在人前难堪?” 苏雅轻叹一口气,言语中透露出无奈与妥协。 玲珑抿嘴,虽然心里仍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再争辩:“我只是心里不舒服,您为了驯马已经很辛苦,结果还得遭受那些人对狩猎成果的质疑。” 她在狩猎过程中没有随行到林中,宴会上苏雅当然不便将真相公之于众,因此,玲珑误以为那鹿确实是苏雅所猎,心中的愤懑全是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 苏雅闻言,轻轻一笑:“傻丫头,刚才在外面不方便说,其实那鹿并非我所猎,一切都是侯爷的安排与功劳。” “哎?” 玲珑惊讶得眼睛圆睁,待苏雅详细解释完事情的原委,她还是心有余悸地说:“真是侥幸,小姐您的箭术和骑术的确了得,不然一旦被识破,我们可如何应对啊?” 侯爷对于她的溺爱,简直是毫无节制,在狩猎场上那份偏袒也是毫不掩饰。 “你放心,这些……” 苏雅正欲解释更多,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慌乱的尖叫,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声音之紧迫,仿佛近在咫尺,就在她们窗前回荡。 第188章 小产 玲珑面色微变,急忙说道:“小姐,您先在这儿休息片刻,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她猛地拉开门,迅速离去,身影融入夜色。 苏雅也没有闲着,起身走向门口,只见院墙外一群手持火把的人匆匆掠过,因门户的遮挡,难以看清领头人的面容。 火光摇曳,仅勉强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空地。 几乎同时,金氏的房门也被猛然推开,她的贴身侍女同样神色焦急地向外奔去。 两个侍女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大门之外。 苏雅也随之走出屋外,恰巧与匆匆赶来的金氏相遇,二人便一同迈向院中的凉亭,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知道哪里出了乱子,这么大的动静,平时这里可不会这么吵闹。” 金氏略带不满地抱怨,此时的她已经摘下发钗,但衣衫还未及更换。 见到苏雅已换上舒适的寝衣,金氏关切地提醒:“阿雅,要不你还是回去多添一件衣服,夜深了露水重,小心着凉。” 苏雅摆了摆手,婉拒了她的好意:“我没事的,反而觉得有点闷热。你看那些人的行进方向,似乎是朝向皇族的居所吧?” 在大虞,社会等级森严,一举一动都必须符合各自的身份与地位。 苏雅能够与金氏比邻而居,正是基于双方在未来地位上的相近。 尽管目前她仅是一位县主,但与萧延徽婚配后,她将成为尊贵的武安侯夫人,享有一品诰命之荣。 严格意义上讲,她的身份较之金氏稍显尊崇。 她们二人在寻常贵女中已属佼佼者,所居住的环境自然非同一般,门前所接壤的都是皇室血脉,郡主、公主比比皆是。 方才仆役们的骚动方向明确且未有改变,只怕是某位公主出了状况。 听了苏雅的分析,金氏也恍然大悟。 “难道是希悦公主那边出了什么差池?” 金氏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希悦公主体质素来柔弱,今日又在林中奔波劳累,或许是身体不堪重负。” 希悦公主,身为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在今天的狩猎宴上屡屡被人提及,就连皇帝的言辞间也不免流露出几分对未能照顾好女儿的歉疚。 若真是这位尊贵的公主遭遇了什么麻烦,引起这一场不小的波动也在情理之中。 而苏雅却持有不同看法:“如果只是身体不适,似乎不大可能。 刚才那么多人从我们面前经过,却并未见到御医的身影。” 尽管门外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模糊不清,但宫廷御医总是携带着沉重的药箱,手中提灯的晃动伴随着他们匆忙的脚步声,总能在静谧的夜晚留下一串串清晰的音响。 苏雅倚窗而立,心中确认无疑,这样的声响,今晚并未穿透夜的帷幕,抵达她的耳畔。 “这就让人难以揣摩了。” 金氏的目光穿过门扉,落在了院子的入口,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即将揭晓谜底的好奇,“待会儿两个丫头回来,一切自会水落石出。倩雪心思敏捷,探听缘由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倩雪,作为金氏参加此次盛宴的贴身侍女,不仅性情与金氏如出一辙,行事作风亦是干脆利落,更难得的是那份机智与灵敏,总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正如古人云,说曹操,曹操到,金氏的话音刚落,两个小丫头就像两只被风吹拂的蝴蝶,急匆匆地折返回来,脸上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激动神色,仿佛发现了足以撼动人心的秘密。 “夫人,您怎么到外面来了?” 倩雪迈过门槛,看见金氏独坐在凉亭之中,一边步入亭内,一边眼中闪过几分惊讶。 “你这机灵鬼,还猜不到娘亲心里想的是什么?快说吧,别再故弄玄虚了!” 金氏笑中带急,催促的话语中夹杂着几分溺爱。 “夫人,县主,听说出事的是平乐郡主,她今日宴会上提早离席回屋休息,谁料想,刚才她身边的宫女慌慌张张跑出来,说是平乐郡主那边出了状况。” 倩雪显然是疾步赶回,话语未尽,尚有些许气喘。 而与她同行的玲珑紧随其后,补充道:“我们听到喧哗声,急忙赶去一看,只见到平乐郡主脸色苍白如雪,衣裙上沾染斑斑血迹,众人连忙请了太医前来诊断。” “那时聚集的人群如此密集,恐怕是因为听到了呼救声,许多人还以为是宫中遭到了刺客的侵扰。” 苏雅闻言一怔,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真有太医前来? 她刚才在房内静坐,确实未曾听见任何关于太医的动静。 玲珑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接着说道: “御医们的居所就在不远处的院落,几步之遥便是平乐郡主的住处。他们迅速赶来,把脉之后……” 说到这里,玲珑压低了声音,透露出那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平乐郡主,小产了!” 小产? 这个词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金氏更是夸张地以手掩口,圆睁的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要知道,魏崇楼离京赴江南尚不足半月。 如此推算,这个孩子应当是在太后寿辰那天孕育的? 苏雅的眸光也微微收缩,“她今日一直在观礼台上,未曾参与任何激烈的活动,即便身怀六甲,又怎么会忽然小产?” 金氏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肘,轻声道:“阿雅,你的思路跳跃得也太快了,更为惊人的是她怀孕的时机啊!” 关于那次太后寿宴的风流韵事,无疑是个深藏的秘密。 谁曾想,平乐郡主竟然在那样一个尴尬的时刻怀上了孩子,又在新婚不满月之时,于如此微妙的政治节点上遭遇不幸。 可以想象,这会让力求皇室颜面的太后有多么愤怒。 她辛苦维系的宫廷平静,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波打破。 “金姐姐,这件事你我心知肚明,可外人却未必清楚。” 苏雅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无奈。 对于局外人而言,或许不了解详情还情有可原,但她们二人当时可是亲眼见证者。 更何况,平乐郡主还一口咬定是苏雅设局陷害。 这背后的纠葛,远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得多。 第189章 封锁消息 “我们所知道的仅此而已,没有打听到更多的事情吗?” 金氏再次询问倩雪和玲珑。 两个丫鬟相视摇头,“这些都是我们从其他提早离开的小姐那里听来的。后来,安王府的仆人们就忙着驱散人群,可能是想要封锁消息。” “封锁消息?” 金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如同长了翅膀,只要有一个人知道,很快就会传遍天下。这一次,没有人会再替她遮羞了。” 周侧妃远在外地,安王妃虽在京城,但对这位庶出的女儿显然并无太多好感。 若她有个亲生女儿,或许会为了女儿的名声有所作为。 但安王妃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且极有可能成为未来世子,她怎会为此类事务劳神费心。 因此,安王妃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坐观其变,静待事态发展。 至于太后,就更不用说了,她的态度只会比这更为冷漠。 “罢了,既然无法得到更多信息,我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待到明日清晨,自会有新的消息传来。” 金氏轻轻摆了摆手,率先站起身来,准备结束这场深夜里的谈话。 白日里,阳光穿透斑驳树影,洒在蜿蜒的林间小径上,苏雅策马穿梭其间,享受着骑马时的狩猎,清风拂面,马蹄踏过落叶的沙沙声与鸟鸣交织成曲。 夜幕降临,篝火映红了众人的脸颊,围坐一圈,大伙儿手执烤肉,笑声与交谈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木炭与肉香的温暖气息。 经过一天的劳累与欢笑,苏雅感到一种混合着满足与疲惫的情绪油然而生,她内心深处真切渴望回归宁静的居所,拥有一段宁静美好的休憩时光。 苏雅轻轻站起身,动作轻柔而坚决,她的贴身侍女玲珑迅速察觉,同样敏捷地跟随其后。 走进屋内,玲珑的声音如细雨般继续滋润着室内,她的小嘴仿佛永远停不下来,对白天的趣事侃侃而谈,那份兴奋与好奇在她的眼神中跳跃,仿佛连同屋内的空气也被她的活泼所感染。 “小姐,您没看到吗?咱们刚出门那会儿,有多少位大小姐已经迫不及待地派自己的丫鬟四处打探消息,那阵势,简直就是一场无声的战场啊。” 玲珑回味着那场热闹非凡的场面,心底暗暗揣测,平乐郡主往日辉煌的名声,在这一波波议论中,恐怕将在明天一夜间大打折扣。 苏雅心中那丝不解仍旧挥之不去,眉头微蹙,她轻轻开口:“玲珑,平乐郡主今天明明没有参加骑马狩猎,怎么就忽然……”话语间满是对事情原委的困惑与好奇。 玲珑略作思考,缓缓道来:“也许,只是身体不适,不小心误食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吧。” 玲珑的话锋一转,透露出一丝世态炎凉:“小姐,我曾无意间听到大宅门里的闲话,那些显赫家族看似风光无限,背后却是另一番风景,腌臜事层出不穷。要是哪个小妾有了身孕,立刻就成了众矢之的,许多人恨不得使尽手段除去这个威胁,甚至连安胎药被换做堕胎药的事,也并非罕见。” 苏雅闻言,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微笑,“你是说,有人知道了平乐郡主怀孕的消息,就对她下手了?” 不说这设想多么离奇,单说魏崇楼家中,平乐郡主作为唯一的正妻,有谁能布置如此庞大的棋局? 若说是因为平乐郡主触怒了人而招致报复,这理由更显得荒诞不经。 毕竟,谁又能仅凭一面之缘就断定一个女子是否怀孕? “我也就随便猜猜,总不会是她自己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 玲珑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于大胆,却在不经意间触及了一个更为惊人的可能。 这句话仿佛一把钥匙,开启了两人心中未曾设想的门扉。 一时间,二人都陷入了沉默,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流转的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微妙情绪。 虽然这样的假设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在平乐郡主对待魏崇楼的冷漠态度、以及她在围猎会上一贯的争强好胜之下,这想法竟也显得有几分合理。 夜色加深了疲惫,梦乡中的苏雅仿佛置身于一片温柔的海洋,梦境中的一切都包裹着甜蜜与安详。 次日破晓,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仆人们已将早餐精心布置于院中,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 金氏邀请苏雅至院中的精致小亭共享早餐,她的脸上洋溢着活力,眼中闪烁着对新鲜事无尽的好奇。 苏雅直觉告诉她,金氏或许已经掌握了一些内情。 席间,金氏按捺不住分享的冲动,开口道:“阿雅,我一大早就去打听消息了,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平乐郡主是自己提前服用了堕胎药,早在安王府时就已经服下。由于一路的颠簸,昨晚才引发了大出血。” 苏雅不自觉地望向玲珑,二人的目光交汇处,皆是惊愕。 昨晚玲珑那随意的猜测,竟一语成谶,那药物确实是平乐郡主自己动手的结果,这揭示了她对魏家深深的不满。 魏崇楼南下后,她竟独自返回王府,选择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腹中的生命。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平乐郡主的狠辣,竟是过犹不及。” 金氏叹息道。 “那个孩子本就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以她那种不计后果的性格,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在预料之中。” 苏雅淡淡回应。 金氏轻轻喝了一口粥,又接着说:“如果她在王府中静心调养,这件事或许还可以保密。但狩猎场上的仆役哪里比得上宫中人谨慎?昨晚管理的人又早早就寝,仅仅一个晚上,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狩猎场。” 金氏的好奇与急切驱使她早起,只为探寻事情的真相。 苏雅心里明白,昨晚并不是所有人都已入睡,而是众人对平乐郡主的漠视,让这场不幸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间接导致了她的尴尬与难堪。 玲珑悄悄瞥了一眼平乐郡主所在的房间,压低声音问:“那她现在还在房间里吗?” 第190章 暗讽 金氏点头应道:“当然,昨晚的大出血让她差点丧命,御医特别交代需要细心照料。此刻再颠簸回京城,那可真是雪上加霜了。况且,她现在的名声……唉,估计短时间内也不敢再有什么举动了。” 早餐后,众人如常前往围猎场。 平阳公主一行人的脸色阴沉,一见到苏雅便刻意回避,眼神中满是疏远。 在这个重视名誉的社会里,女性的名声尤为宝贵,一人失足,往往牵连全家,甚至影响到同辈未婚姐妹。 女孩子们间的友谊如同双刃剑,彼此的名声互相影响,平乐郡主的遭遇自然也令一向与其交好的平阳公主感到尴尬不已。 “平阳公主,您没去看望一下平乐郡主吗?听说她昨晚身体不适,您平日里与她关系那么好,这时正该多关心她才是啊。” 苏雅的话语温柔中带着几分试探,试图揭开平阳公主的反应,也为这复杂的人际网添上一笔新的颜色。 金氏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不满如同野草般疯长,眼见这机会千载难逢,哪里肯放过,不由得上前一步,话语中带着几分锐利的锋芒,“哟,平阳公主,您这是急着去哪?可是有什么事情让您如此失态呀?”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眸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平阳公主仿佛被触及了逆鳞,眼神瞬间变得如同被踩住尾巴的猫咪,满是戒备与恼怒,狠狠地剜了金氏一眼,那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的责难。 可周遭人群熙熙攘攘,无数双耳朵正紧贴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动静,刚刚那“平乐郡主”的字眼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众人的眼神纷纷聚焦于二人之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平阳公主纵有万般不悦,也只能强压下胸口那股怒火。 她深知,一旦当众发作,那些关于她与那位行事乖张的平乐郡主有所牵连的流言蜚语便会不攻自破。 毕竟,平乐郡主素来以蛮横无理着称,平阳公主岂愿与之有任何瓜葛,毁了自己的一世清名? 因此,即便内心如烈焰翻腾,平阳公主也只是跺了跺脚,脸颊两侧因气愤而鼓成了小包子,最终选择忍气吞声,拂袖而去,留下一地尴尬的寂静。 旁观的倩雪吐着舌头,一副惊讶不已的模样,“夫人,您的胆量可真比天高!难道不怕平阳公主事后给您穿小鞋?” 言语间既有钦佩也有几分担忧。 金氏闻言,却只是豪迈地叉着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咱们夫人哪是吃素的?这么多人在场,平阳公主怎可能让别人把她们两个扯在一起?她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 说着,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紧接着,金氏又道:“再说了,老爷在朝中勤勉工作,陛下对他推行的改革策略极为重视,就算是平阳公主,想要对我动手动脚,也得好好权衡一下后果。” 谈及右丞相,即便是性格直率的金氏,面上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羞涩,脸颊微微泛红,仿佛想起了什么甜蜜的过往。 一旁的苏雅见状,灵机一动,打趣地说:“对对对,金氏和右丞相之间的深情厚谊,真是让人羡慕不来啊。”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真诚的祝福。 这段时间以来,苏雅通过细致的观察,深切感受到了金氏夫妇之间那种和谐美满的感情生活,那是一种在外人看来无比滋润、充满爱意的日子。 这样琴瑟和鸣的画面,苏雅以前只在自己父母身上见过,那份温馨令人心生向往。 金氏见苏雅脸颊微红,似是被自己的幸福所感染,正欲继续逗乐,却不料,视线无意间落在了苏雅身后缓缓走来的那个人身上,笑容刹那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之色。 那是对未知威胁的一种本能反应。 就在这时,一身华丽宫裙的希悦公主缓步而来,较之于骑马装,此刻的她更增添了几分温婉的气质。 今天无须参加围猎,她特意换上了这身既显华贵又不失大方的装扮,将公主的身份衬托得淋漓尽致,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感油然而生。 苏雅和金氏连忙行礼,声音齐整:“参见希悦公主。” 无论希悦公主如何努力营造出亲近平易的形象,她毕竟是尊贵的皇室成员,应有的礼节不可缺失。 而且,熟知内情的人都明白,希悦公主的亲和背后,隐藏的是深不可测的心机与城府。 希悦公主浅笑道:“两位起得可真早,昨晚可休息好了吗?” 她的笑容与皇后有几分神似,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羡慕之情。 苏雅垂首,声音细如蚊呐,“公主谬赞了,臣女的箭术得益于父亲早年为我聘请的师傅,昨日的表现实属偶然。” 她深知希悦公主再次提起此事,必有深意,故作不经意间,实则心中早有准备。 希悦公主浅笑依然,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忠义伯的确眼光独到,可惜……” 对于苏雅父亲的遭遇,她并非全然不知,言辞中透露出的惋惜之情虽真切,却让人心生疑虑。 若非对这位心机重重的公主了如指掌,苏雅或许会信以为真,感激其诚意;但眼前的假意关怀,对她而言,不过是又一次精心设计的刺痛。 金氏的眼里已燃烧起愤怒的火焰,希悦公主竟拿苏雅心中最为柔软的部分。 家人,作为攻击的武器,这份冷酷实在让人难以原谅。 “好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希悦公主轻轻摆手,似乎不经意间却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平乐郡主,“昨晚回院时的小小插曲,还望二位不要放在心上。德誉县主作为西凉战场的功臣,右相又是国家的栋梁,二位在狩猎会上应当尽情展现你们的风采。未来的两天,本宫期待各位更加精彩的表现。” 话语中暗含玄机,似乎在不动声色间又布下了一盘新的棋局。 “遵命。” 苏雅与金氏二人以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冷淡的态度回应着,她们的眼神在希悦公主身上轻轻掠过,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对方先前隐含锋芒的暗讽。 第191章 脱颖而出 平乐郡主事件早已沸沸扬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一个有点头脑的人都能预见到,这桩风波绝不会轻易地平息于世人的谈资之中。 而她们两个,怎么可能愚蠢到在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场合下,提及昨夜那场足以撼动人心的风波? 在这个国度,皇家的尊严是至高无上的,皇室家族最为珍视的莫过于名誉,尤其是当事件涉及到平乐郡主这样流淌着王室血液的贵族。 昨夜之事,无疑是在皇室光辉的锦缎上,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污痕。 然而,鉴于目睹那一幕的人数众多,想要彻底封锁消息,就如同企图捂住天空不让雨水落下一样,完全是不切实际的梦想。 私下里的窃窃私语或许还可以被容忍,但如果当着事件主角的面公然提起,无疑是自掘坟墓。 希悦公主观察到自己精心设计的计策未能如愿以偿,嘴角勉强勾起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但她的心思如同细腻的丝绸,手腕亦是高超非凡,只一瞬间,她便调整回了那个众人眼中温婉大方的姿态,这样的细微转变,若非极其敏锐之人,实难察觉。 几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场面话之后,终于各自散去。 离开希悦公主的视线后,金氏不满地低语:“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里,她日日搬弄是非,实在令人生厌。” 利用他人的痛处来作为谈资,这确实是希悦公主惯用的伎俩。 而从苏雅听到那句话开始,她的脸色就变得颇为黯然,这无声的变化,足见那番言语对她内心的冲击之大。 “没事的,狩猎大会不过短短三天,咬紧牙关忍一忍就会过去。” 苏雅自我安慰着,试图从中汲取力量。 金氏立刻跟上,以坚定的语气附和:“没错,凭你的能力,这次狩猎大会你必定能安然无恙。” 她对苏雅夺冠充满了信心。 上一次虽然那头鹿名义上是武安侯所猎,但苏雅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苏雅对此没有多言,一开始她并不想过分张扬,坦承猎鹿只是因为在侯爷没有认领的情况下所做的自然之举,那也是他保护她的一个方式。 不料,这一简单的承认,却为她引来了一系列的麻烦。 仅仅是第一天的优异成绩,就足以让希悦公主心生嫉妒。 本打算在随后的日子里尽量保持低调,但经过此事,苏雅意识到她必须全力以赴。 既然希悦公主擅长心理战术,那么她就让她见识一下真正的坚韧不拔。 接下来的两天里,苏雅全身心地投入比赛,她展示的才艺之广、之深,让周围的每个人都为之惊叹。 她的每一次展现,都在无形中拓宽了皇上与太后对智慧与才艺认知的边界。 太后的性格固执而坚持,一旦形成某种看法,很难轻易改变。 加之平乐郡主的事情让她近期心情烦躁,因此对苏雅的态度不仅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加严苛与挑剔。 与之相反,皇上对苏雅的态度却有了实质性的转变。 这种变化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因为皇上突然意识到,在他的几个皇子之中,竟然找不出任何一个能够在才艺上真正继承他的衣钵。 只有苏雅,她的才华可以与他年轻时候媲美。 这种复杂的心情难以言表,总而言之,皇上心中对苏雅的评价已经彻底颠覆。 与此同时,希悦公主的面色日益沉重,起初她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和,展现出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 但在面对苏雅时,她脸上的完美伪装逐渐瓦解,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波动。 直到第三天总结之时,苏雅无可争议地成为了狩猎场上最令人瞩目的新星。 待皇上例行公事般地讲完话,众人纷纷返回各自的居所。 金氏一脸畅快,直截了当地说道:“阿雅,你注意到了吗?希悦公主那张脸,若不是碍于众人的目光,恐怕连一丝笑意都维持不住了。” 苏雅以一抹淡然而自信的微笑作为回答,这正是她所期望的结果。 “的确,但这也多亏了陛下今年特意调整的比赛规则,以及御林军对那些皇子们的额外照顾,这才给了你脱颖而出的机会。要是按照去年的规矩,那些皇子们早就该满载而归了。” 金氏嘴角微微一侧,透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神情。 正当此时,皇上的话语落下,周围人的反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个个都露出了惊讶不已的表情。 这次狩猎大会上最引人注目的,竟是那位平时并不怎么起眼的九皇子。 而九皇子的母亲,也不过是一位在宫中默默无闻的女子…… 二人脸上霎时布满了不可名状的警觉,仿佛春日里突降的寒霜,凝固了周围温暖的空气。 皇上亲自莅临此次盛大的狩猎宴会,御林军铁甲森然,戒备严密,理论上讲,这般阵仗非寻常之辈所能轻易接近。 若为受邀贵宾,大可沿着石板铺就的大道,堂堂正正地敲响那扇镀金的正门,迈入这繁华之地。 然而,此人却如同夜风中一抹幽灵,选择翻墙而入,这份大胆与神秘,足以让人对他的身份产生无限的猜疑。 金氏的眼眸闪烁着对苏雅难以言喻的惊惧,那是一种夹杂着忧虑与警告的复杂情感。 她的食指轻轻贴在唇边,那细微的动作仿佛是在空气中绘出了一道静默的符咒,暗示着此时此刻唯有沉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尽管这座院落的入口处有皇家禁卫驻守,但紧急时刻的召集总是需要时间。 而眼下,这不速之客已经先于援兵一步,悄无声息地将她们置于了一个未知而危险的境地。 苏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眼眸如深潭,紧紧锁定了窗外模糊的身影。 室内摇曳的烛光散发出昏黄而柔和的光芒,仅仅足够她们隐约辨认出门外那道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人身躯魁梧,肩宽背厚,显然是位孔武有力的男性。 玲珑与倩雪,两位侍女唇齿紧咬,紧张的情绪让她们十指不由自主地交织在一起,仿佛这样才能给予彼此力量。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归京前夕,平静的生活竟然会骤起波澜。 第192章 房中有女子? 如果这闯入者心怀不轨,威胁到了她们所侍奉的主子的安全,那将是怎样一番后果? 借着昏黄的光线,那人的身影一步步逼近,透过薄薄的窗纸,他的轮廓愈发清晰可见。 他似乎负伤在身,虽然行走间步履稳健,但每一个动作都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缓。 终于,他停在了门前,就在那一刹那,玲珑与倩雪仿佛事先演练过一般,分立两侧,手中握紧的凳子如同离弦之箭,猛然朝着门缝掷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些凳子竟被来者轻松接住,宛如落叶归根,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金氏与苏雅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武安侯?” 她们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语气中夹杂着惊讶与不解。 没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威震四方的武安侯萧延徽。 他稳稳站在门口,单手阻挡着侍女们突如其来的攻势,巧妙地避开了飞来的凳子。 玲珑与倩雪哪里知道来者竟是尊贵的武安侯? 一时之间,凳子从惊愕中滑落,二人脸色苍白,满是不可置信。 “侯爷,怎会是您?” 玲珑的声音里夹带着明显的诧异。 武安侯若是有事来访,自当光明正大地敲门,又何必行此翻墙之举? 此举不仅引发了不必要的误会,还差点令自己身处险境。 萧延徽的回答简洁而直接:“院中有事。”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苏雅,深邃的眼神中似乎藏着更多的意味。 金氏何等机敏,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暗示,带着倩雪悄悄退下,玲珑也随之出门。 室内瞬时只剩下萧延徽与苏雅二人。 “何事?” 苏雅深知此事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待到其他人离开后,她才开口询问。 而萧延徽也不再隐瞒:“房中有一女子。” 房中有女子? 这句话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苏雅心中的层层涟漪。 她睁大了眼睛,一时间竟有些难以置信。 萧延徽的神情异常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她也随之敛去了最初的震惊,转而认真起来。 “此事他人可知晓?” 苏雅深知武安侯的为人,若真有瓜葛,断不会在此刻出现。 她更为担忧的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敢于夜闯武安侯的府邸,如此胆大包天? “竹影已去查探。” 萧延徽身旁的竹影,绝非凡人,平日里看似放浪不羁,但在关键时刻,总是能成为最值得信赖的臂膀。 这种微妙而复杂的事务,交由他处理,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你可清楚那屋内女子的身份?” 苏雅心中疑云密布,再次追问。 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武安侯的居所,这女子的身份显然非同小可。 她心中暗暗揣测,或许这是一位来自高门大族的千金,无论是否出于自愿,此事的波及都将非同凡响。 萧延徽的回答干脆利落:“希悦公主。” 他语气平淡,仿佛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或是平凡的侍女,对他来说,并无区别。 苏雅闻言,不由得愣住了。 希悦公主,那是皇后娘娘的掌上明珠啊!她竟然潜入了萧延徽的府邸,并且…… 苏雅的思绪如脱缰野马,纷乱无章。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她以前从未……怎会突然……” 萧延徽望着眼前一脸困惑的苏雅,意识到她对于过去的事情并不了解,便耐心解释道:“希悦公主或许有此意图,但我与她之间并没有情感的纠葛。况且,武安侯府地位特殊,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苏雅恍然大悟。 若是皇帝只有希悦公主一个女儿,或许会像对待平乐郡主那样,促成一段良缘。 但皇后膝下尚有嫡子,嫡子自出生起就承载了更多的期望与支持。 武安侯府一旦与皇后的势力有任何瓜葛,若皇后有心,联合起来对皇权构成威胁并非难事。 因此,为了武安侯府的稳定,萧延徽与希悦公主之间不可能有未来的交集。 而且,萧延徽本人也的确对此不动心。 “可万一此事泄露,会不会引起什么后果?” 苏雅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 她原以为希悦公主行事如其母一般谨慎,今日看来,或许只是自己过于一厢情愿的想法。 情绪失控本身就是不明智之举,更何况主动踏入已有婚约者的领域,无疑是在拿自己的名誉冒险。 也许,希悦公主过于自信,以为萧延徽会对她半推半就,接纳她的情感。 “对她或许会有影响,对我则无。” 萧延徽坦诚相告:“此事不会传扬出去,知晓者唯有皇上与皇后。” 平乐郡主狩猎会上的风波已经让皇室颜面受损,若希悦公主之事也公之于众,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希悦公主不仅是公主,更是皇室血脉纯正的象征,皇上怎会容忍此类风言风语流传? 他必定会采取一切手段,确保此事不会成为朝野上下议论的焦点。 如果不是因为顾虑到皇后背后的家族势力,以及与萧延徽之间潜在的政治联盟,对于这样低劣的文字游戏,皇上恐怕早就无声无息地颁发圣旨,促成一段婚姻。 毕竟,在皇权的威严下,赐婚不过是他口中随意的一句话,轻松至极。 “这样最好。” 苏雅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暂时落地。 然而,正当她准备放松之际,她察觉到萧延徽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那双眼睛专注而深邃,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去。 自从狩猎大会以来,两人首次如此近距离地对视,让苏雅感到一丝丝不适应,脸颊隐约泛起了红晕。 那些长久以来埋藏在心底的疑问,终于按捺不住,破土而出:“侯爷,那日兔子突然停顿,是您出手相助的吧?”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萧延徽嘴角微微上扬,回答得云淡风轻:“即便我没有插手,你的箭术一样能够命中靶心。” 事实上,他的帮助险些弄巧成拙。 如果不是那只兔子恰好迟疑了一瞬,苏雅的箭也许就会偏离目标,效果几乎等同于射偏。 这样一来,也确凿无疑地证明了那只鹿是别人所猎。 第193章 初见成效 “不管怎样,还是要感谢侯爷的关照。这几日总是寻不到合适的时机与您私下交谈。” 面对武安侯,苏雅总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羞涩。 这种少女的矜持,在面对心仪对象时,或许是最真挚情感的自然流露。 也正因为如此,萧延徽在苏雅面前总能坦诚相待,展现他那份直率的魅力。 此刻,他同样直言不讳:“我常常想,如果你能多给我一些机会让你依赖,或许对我们来说都是更好的事情。” 在苏雅手受伤的时候,他选择猎杀猎物送给她,其实是希望能借此让她学会在需要时依靠他人。 借着狩猎的名义,他期盼在未来无论何时,她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而她,确实是他心中那个与众不同的奇女子,表面上看似不通世故,实则对于这一切都颇有见解,让人不得不心生佩服。 苏雅抬头望向他,眼底有着一丝迷离。 她从未料到,萧延徽真正的用意竟是这般深沉。 “侯爷……” 她正欲开口,却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不知何时,竹影已经立于门外,几人并未听见敲门声,或许是学了萧延徽那一套,未加通报便直接推门而入。 萧延徽拉开了门,竹影一步迈入,神色显得格外郑重: “陛下和皇后已经起床,希悦公主已经离开了您的院落。” 平日里随性洒脱的竹影,一旦提及正事,便变得异常认真,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玩笑成分。 “他们有说什么吗?” 萧延徽关切地问道。 “皇后娘娘让您莫要声张此事。” 竹影说到这里,嘴角掠过一丝不屑,“看她的神情,似乎生怕您会纠缠,但实际上主动的那一方明明是希悦公主。” “在前往太和寺之前,她就常常找您,如果不是……” 竹影一时气愤,差点将所有的秘密公之于众,幸亏他及时警觉,硬生生地将话语掐断。 随后,他对苏雅报以一个略显尴尬的微笑。 “多嘴。” 萧延徽淡淡地责备道。 竹影连忙拍打着自己的嘴,赔笑道:“是是是,侯爷教训的是。夫人,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您放心,都是一厢情愿,侯爷向来品行高洁,冰清玉洁。” 说完,似乎是害怕受到惩罚,他一溜烟地窜出了门外。 走得太过匆忙,差点被门槛绊倒,惹得苏雅忍不住轻笑出声。 看着萧延徽一本正经的模样,而他身边的人却显得十分有趣。 苏雅盯着眼前的萧延徽,想了想,开口问:“你待会儿打算回府邸吗?” 刚一回来就碰上希悦公主的事情,萧延徽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外衣。 尽管两人已有婚约,但未正式成亲同住,实属有违礼法。 况且希悦公主刚刚惹出这等风波,难保帝后不会暗中调查。 这些日子,苏雅已经深切体会到了皇家的复杂,不想再轻易地让任何把柄落在他人手中。 萧延徽静静地注视着她,没有立即回答。 苏雅以为他没听清楚,于是再次追问。 萧延徽闻言微笑,缓缓走向她,轻轻握起她的手仔细查看。 她的掌心上,那道伤痕已结成痂,有的地方开始剥落。 尽管因为近日的劳累,那双手不再像往日那般细腻洁白,但整体的恢复情况相当不错。 萧延徽轻轻吐了口气,说道:“看来这药还挺有效的。” 原来,他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伤。 这句话背后似乎藏着别的含义,苏雅细细一想,顿时明白了过来:“玲珑那里的药,也是你给的吧?” 记得那天训完马后,萧延徽便递来了药膏。 那药的效果的确出色,后来回到房中,看到玲珑手中的相同药粉,她还以为只是一般的创伤用药罢了。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萧延徽细心安排,连玲珑手中的药粉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萧延徽没有否认,只是望着苏雅,眼中的柔情满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身为一名出色的统帅,最重要的是排兵布阵,对敌人心思的拿捏必须准确无误。 他将这套策略用在了苏雅身上,虽算不上什么坏事,只是他过于急切地想要一步步走进她的心里。 如今看来,这样的策略已初见成效。 “你手没事就好了。” 萧延徽轻轻放下她的手,“我现在就动身返回府邸,等我们回京之后,再详细商讨婚事的具体事宜。” 一同赐婚的魏崇楼与平乐郡主的孩子,仿佛被命运之神遗忘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他们的消息如石沉大海,而原定的婚礼也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迟迟未得举办。 武安侯这位曾经在战场上挥斥方遒、运筹帷幄的老将,如今的眉宇间却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忧虑,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不仅是年轮,还有对家人深沉的担忧。 苏雅轻轻应诺,她的身影静静地立于雕花木门旁,目光温柔而坚定,追随那道矫健的身影直至它轻盈地掠出门外,方才缓缓合上门扉。 夜幕降临,这一夜似乎格外宁静,没有纷扰,没有喧嚣,只余下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与偶尔传来的更鼓,交织成一首悠长的安眠曲。 在这样的夜晚,苏雅仿佛找到了一片心灵的避风港,享受了一个久违的、宁静的好梦。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古朴的地面上,带来一天初始的温暖。 苏雅换上了简洁而不失雅致的日常服饰,走出狩猎场。 一处用于练习射箭骑术的地方,只见一列列装饰华美的马车已列队整齐,静候在一旁,准备送他们返回京城。 这些马车曾见证他们的离去,如今又如约前来迎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圆环,将他们紧紧包裹。 尽管离别仅仅三日,当苏雅与金氏同乘一车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种时光错位的微妙感觉。 车窗外景物飞逝,却仿佛拉长了这短暂的分别,让一切变得既熟悉又陌生。 “阿雅,你说奇不奇怪,以前咱们每次外出,不管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总是能在不经意间遇到希悦公主。有时候开始没遇见,最后也能在哪个转角处碰个正着。可今天,这么久了一直没见着希悦公主的影子。” 第194章 打压 金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她不由自主地掀开车帘,向外张望,企图捕捉到一丝熟悉的人影。 在过去,每次偶遇希悦公主总会给金氏带来一丝不悦。 但自从苏雅在骑射技艺上展现出卓越的才华后,金氏最期待的事情之一,便是看到希悦公主因嫉妒而脸色苍白的模样。 眼看着即将回宫,却连希悦公主的衣角也没见到,金氏心头不禁泛起了淡淡的失落感。 苏雅心中暗自回味起昨晚萧延徽特意避开众人与自己私下交流的信息,沉思片刻后,最终决定不对金氏透露。 这并非出于对金氏忠诚的怀疑,而是此事太过敏感和隐秘,只有尽可能减少知情人,才能避免金氏无端陷入可能的危险之中。 这种保留,也是苏雅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对金氏的一种保护。 幸而,金氏也只是感慨了几句,并未深究,话题很快转向了其他。 “对了,阿雅,你听说了吗?平乐郡主好像比我们还要早些时候回到京城了。” 金氏的眼神中闪烁着几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也不知道平乐郡主和她兄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传言说是家里闹了不小的风波,就连安王爷和安王妃都提前离去了。” 苏雅闻言微微一怔,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完全超乎她的预料。 “他们怎么突然就离开了呢?” 她不禁出声询问。 皇室宗亲尚在场的情况下,如此匆忙的离去确实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府中真正主事的并不多,究竟发生了何等重大的变故,竟能让二位尊贵的王族成员做出如此举动?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 金氏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但必定不是小事,等我们回到了京城自然就能知晓其中的原委了。” 能够让安王夫妇打破常规提前返回京城,背后的事情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讽刺的是,金氏无心之言竟意外成了事实。 此刻的安王府内,已经因为这一系列的事件搅成了一团乱麻。 就在昨晚,安王与安王妃匆匆返回府邸,几乎彻夜未眠。 晨光初现时,二人便已在厅堂正襟危坐,脸上挂着严峻的表情,仿佛风雨欲来。 周侧妃屈膝坐在一旁,手中不离帕子,眼泪在脸颊上无声地流淌。 “王爷明鉴,峰儿那孩子的心意您是了解的,一心一意只想替父王排忧解难。况且,他说那水泥定是稳妥无误,如果您心中还有疑虑,为何不去亲自查看一番呢?” 她的声音里满是恳求,试图为自己的儿子辩解。 “峰儿此举纯粹是出于孝心,况且那官道的确有所改善。纵使王爷怒气难消,也不至于给予如此严厉的惩罚,不是吗?” 周侧妃继续道。 安王脸色铁青,手指颤抖着指向周侧妃,愤怒中带着几许失望:“妇人的短视!你又懂得多少?那官道是陛下特旨要求本王整修的,我只是随口提及,他倒是趁机胆大妄为!万一出了什么差池,陛下追究下来,我们安王府该如何是好?” 周侧妃原本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忽然停止,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泪痕全无。 这一变化被安王妃敏锐地捕捉到了,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慨。 这个狡猾的女人! 作为王府的女主人,安王对她尊敬有加,很多事情也乐于与她共同商议。 正因如此,安王妃深知,安王借官道整修一事,实则是想借此考验众子。 然而,人选未定,没想到顾峰心思如此深沉,竟然抢先一步采取了行动!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周侧妃的性格在顾峰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安王妃对此鄙夷不已,她的目光像刀锋一般锐利。 周侧妃仿佛感应到了这股锐利,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周侧妃,不是王爷小题大做,实在是顾峰做事太过鲁莽!若是无事还好,一旦有丝毫差错,又如何去面对皇上的质问!我们安王府在狩猎会上已经名誉受损,再也承受不了任何风吹草动了!” 安王妃的话语虽简短,却直击要害,顺带提及了平乐郡主那段尴尬的过往,足以想象安王的怒火是何等汹涌。 想起平乐郡主在狩猎会上出尽洋相,安王原本稍微平复的情绪再度被点燃。 他厉声责备周侧妃:“你整天躲在后院,看看你教育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样子!顾薇的笑话让本王丢尽了脸面,现在顾峰又擅自行动,你最好祈祷那官道安然无恙,否则,待事情结束,本王会与你们彻底清算!” 话音刚落,安王愤怒地站起身,拂袖而去。 他必须亲自去那条官道查看情况,如有不妥,必须尽快设法弥补。 厅中瞬时只剩下安王妃与周侧妃对峙的场面。 安王一离开,周侧妃立时收敛起刚才的委屈模样。 她冷冽的目光斜视着安王妃,“王妃满意了吗?还以为拿薇儿的事情来打压我们母子三人就能高枕无忧。” 安王妃的心机之深,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对他们步步紧逼,从未放松。 此时提及薇儿的旧事,分明是要毁掉峰儿的前程…… “周侧妃,本王妃实在是不解,您话语中的深意究竟何在?” 安王妃脸上堆满了春风般的微笑,眼神中却闪烁着无辜与困惑,仿佛真的对眼前的一切毫无头绪。 “平乐犯下这等过错,实乃咎由自取。 假使她心中不曾怀揣那份对狩猎会上的虚名浮利的贪恋,这场风波恐怕至今还隐匿于暗处,未被揭露。” 她的话语温和却带着锐利,直指问题的核心。 周侧妃的脸色骤然间变得苍白,心中的焦急与不甘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的确,若是要追究源头,一切确实起始于她的爱女。 而更进一步来说,自己在这场风波中又岂能完全摆脱干系?毕竟,那时的她,对于女儿的计划并非全然不知情。 只是,在这位多年的老对手面前,轻易承认无疑等于将把柄双手奉上,周侧妃自是不会轻易退让。 “我儿薇儿之事,何须你来横加干涉评论?你膝下无女,又怎会理解作为母亲,目睹孩子被推入火坑时那椎心刺骨的痛楚?我告诉你,峰儿此次的功劳,任凭你如何阻挡,也是无法抹杀的事实。即便你愤慨至极,亦是徒劳无功。” 语毕,她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转身离去,留下一室的傲然与自信。 第195章 探索道路 安王妃则被留置于原地,脸色阴郁,眼中燃烧着不满:“哼,卑鄙之人终究是卑鄙之人!一生只知在暗处使手段,耍阴谋!当年也是趁着王府空虚,才得以爬上王爷的龙榻。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品性竟丝毫未改,真是可悲可叹!” 一旁的心腹管家眉头紧锁,低声提醒:“王妃,事情似乎并不简单。若老奴记忆无误,皇上让王爷修缮的官道正是狩猎会上要行经的路线,如今既然已经竣工,与未曾修缮相比,又有何异?” 安王妃闻言,眸光先是一亮,旋即又恢复了沉郁:“回京城的道路有两条,新修的那条自然会有标记指引,他们必然会选择路况不明的另一条。” 她内心深处,自然期盼能有一番波折发生。平日里种种琐事,她不屑与周侧妃多费口舌,但涉及到儿子的世子之位,又怎可轻言放弃,拱手让人? “也许吧。” 心腹见状,只能言语模糊地宽慰,不愿加深王妃的忧虑。 “罢了。” 安王妃的目光穿过窗户,凝视着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清晨归家时尚且阳光明媚,怎料不过片刻,天色竟如即将暴雨倾盆。” “王妃今日起身过早,老奴这就扶您进去歇息片刻。” 心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安王妃进入内室。 不多时,天空似破了洞的水袋,大雨倾泻而下,伴随着轰鸣的雷声和呼啸的狂风。 这样的暴雨,已许久未见。 京城的街道上,行人慌忙四散,纷纷寻找蔽身之处。 大多数人离家不远,尚算幸运。 然而,此刻从狩猎场归来的众人就没这般好运了。 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在前几日都是晴朗无云,偏巧选在他们返京的这天,不期而遇。 雷鸣电闪,雨声潺潺,道路上积水泛滥,形成了一片片小池塘。 队伍前列的御林军忙着安抚被雷声吓得不安分的马匹,他们的神色紧张而焦急。 最终,护送的队长做出了决定,先派人前去探索道路情况,以确保安全。 “你们几个,前去看看哪条路最为通畅,确定无疑后我们再继续进京,免得再生枝节。” 队长的语气中充满了慎重与果断。 “遵命!” 侍卫们领命后,不顾狂风暴雨,骑马奔向左右两侧进行侦察。 很快,左侧的侍卫返回报告:“队长,左侧的路上有棵大树倒塌,阻碍了前行的道路。” 队长闻讯,当机立断:“既然如此,我们改走右侧。” 如此恶劣的天气,必须尽快回到京城,以免皇族成员遭受风雨侵袭,染上疾病。 “是!” 于是,浩荡的队伍犹如洪流,迅速转向右侧,却无人注意到一块被风吹倒的警示牌,孤零零地躺在路边,被雨水无情地拍打着。 雨势之大,几乎让人难以睁开眼睛,更别提辨识路况了。 四周景物变得模糊一片,那块警示牌的命运,在这肆虐的风雨中,更是无人问津。 队伍在风暴中艰难前行,步伐中透露出一丝焦灼。 在这种天气条件下行进,不仅马车容易陷入困境,更需提防各种未知的危险。 御林军戒备森严,时刻警惕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动静,生怕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天气真是变化无常,出发时还是碧空如洗,转瞬间便暴雨如注。” 马车之内,金氏望着被雨水打湿、轻轻摇曳的帘幕,不禁叹了口气。 若不是这恶劣的天气,他们此时应已飞驰在干燥的大道上。 而现在,不仅行程延误,连马车内的颠簸都加剧了数倍,连绵不绝的雨水甚至透过缝隙,浸湿了她的衣物。 苏雅的处境同样不妙,她看着自己被雨水浸湿的袖口,耳畔是车顶上密密麻麻的雨点击打声,眉头紧锁,心中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马车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猛地停了下来。 “嘭”地一声巨响,车内二人措手不及,险些摔倒,幸亏及时抓住了窗框稳住了身体。 “你们是怎么驾车的?难道不识路吗?” 还未等金氏和苏雅开口,后方马车里已传来了另一位小姐的斥责,因风雨交加,那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侍卫连忙解释:“小姐请恕罪,前方官道出现了凹陷,车轮不幸陷入其中,疑似泥潭。 侍卫长为确保大家的安全,这才紧急命令停车。” “有坑?那我们还怎么回京城?这么大的雨!你们不是派了人探路吗?路有问题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那位小姐的声音里夹杂着不满与困惑,她的质问仿佛穿透了密集的雨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侍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微微张开,却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回答来安抚眼前的愤怒与不安。 马车之内,金氏眉头紧锁,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眼前景象一片忙乱,大雨中,不少人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离开自己的马车。 尽管雨势滂沱,但依然可以模糊辨认出路面上的颜色并非平日里的土黄色,而是一种灰蒙蒙、略带湿润的石色。 泥泞中,各式各样的脚印交错重叠,显得尤为凌乱,马车的轮迹则深深地嵌入泥土中,车辙两旁翻腾起一层又一层的泥浆。 众人出发时,谁也没有料到清晨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准备的油纸伞在这样的暴雨面前显得杯水车薪,对于这些习惯精致生活的贵族而言,油纸伞的遮挡几乎形同虚设,不消片刻,主仆们皆已被雨水浸透,衣衫紧贴皮肤,狼狈不堪,场面混乱而无助。 就在这一片纷扰之中,金氏的视线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一抹明黄。 皇上的銮驾,竟然同样被困在了这条古怪的官道上! “真是邪门了!这官道怎会如此怪异?就算大雨倾盆,也不至于行走艰难至此。” 金氏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苏雅仔细观察了一阵,缓缓开口道:“这条路看似被人刻意修整过。” 金氏闻言一愣,转头看向身边的苏雅,追问:“阿雅,你是从哪里看出修整的痕迹?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经过修缮的路应该更加平整易行,即便是大雨,也不应该这样难以通行。” 第196章 追究到底 苏雅指向路边,解释道:“你看那些路边,被清理过的杂草和零散的石块,那些草还带着新绿,颜色与周围并无太大差异。按照最近的炎热天气来看,这应该是近期才整理过的。” 说完,苏雅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不同寻常的路面上,眼神深邃,仿佛在沉思:“至于路面上那异常的颜色,我也感到非常奇怪,似乎上面覆盖着什么东西。” 金氏随着苏雅的视线望去,的确看到了那些尚未枯萎、颜色鲜亮的杂草,它们的存在验证了苏雅的推测:“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让陛下亲自下车,还要遭受雨淋,这对龙体极为不利,此事我们必须追究到底。” 而在马车下方,护卫队长和那位探路的侍卫浑身湿漉漉地跪在皇帝面前,瑟瑟发抖地请求宽恕。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不断滑落,模糊了视线,几乎令他们难以睁开眼。 “陛下饶命!那条路上有一棵大树被狂风吹倒,几乎将道路完全堵塞。微臣原以为这条路线安全无阻,哪曾想官道上会出现这样的怪事。” 护卫队长因不了解具体情况,只能含糊地以“怪”字形容。 皇帝的脸色阴沉至极,心中怒火升腾,恨不得立刻给予惩戒。 然而,眼下的位置偏远荒凉,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危及所有人的安全。 终于,他铁青着脸宣布:“官道之事,待日后另行商议。这条道路既然如此古怪,你们先护送所有人返回狩猎场,我要查明,究竟是何人将官道弄成这副模样!” 随着命令下达,护卫队长心头一紧,连忙俯首称是:“遵旨!” 虽然皇帝暂时没有追究,但在狩猎场内,调查和责任追究的时间将有充裕。 护卫队长不敢怠慢,迅速安排下车的贵人们转移到安全的马车上,随即启程,向狩猎场返程。 苏雅和金氏的马车被安排在队伍中央,避开了那条诡异的道路,也不必再负责接送其他人员。 回程的路上,少了些紧张气氛,两人得以轻松交谈,话题始终围绕着那条奇特的路展开。 御林军展现了其不凡的能力,深知自己有失职之处,此次更是高度戒备,一丝不苟。 归途的安排井然有序,只是天公不作美,磅礴的大雨使得整个行程足足多耗时一倍,才最终抵达狩猎场。 苏雅与金氏直接回到了先前的居所。 “原以为今日便能启程归京,没想到会遭遇如此荒诞不经的事情,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捅了这样一个大篓子。” 洗漱完毕,金氏不禁感慨万分。 皇帝出行遭遇意外,此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更何况,陛下亲身经历雨淋,龙体安康与否直接关系到国运兴衰,此事不可谓不大。 一旁的玲珑好奇地插话问道:“那我们何时才能回去呢?” 她与倩雪作为侍女,并无马车乘坐。 方才在雨中的遭遇也让她们浑身湿透,此刻屋内四人发梢尚存微湿,显然都刚沐浴完毕不久。 “这得看查清官道问题所需的时间,若能尽快找到责任人,我们便能动身启程。” 金氏沉吟片刻,又补充道:“或许会有人去清理另外一条路的障碍,那条路应当是可以通行的。” 苏雅望着窗外逐渐减小的雨势,若有所思地说:“路面上的泥泞看起来松软,一旦雨停,派遣人手清理修复,应该不难。” “说得也是。” 屋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浑然不知狩猎场的另一侧,皇帝正因道路之事大发雷霆,怒气冲冲地质问底下的安王:“朕早就严令,修缮官道务必尽心尽力,你看看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简直就是一片烂泥塘,马车如何通过?” 皇帝的言语间罕见地流露出怒意与失控,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这风雨交加的傍晚,即便是最坚韧的心志也难免被周遭的困境磨砺得棱角尽失。 任由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衣衫,安王的模样已与街边的落魄乞丐相差无几,唯一不同的是那份骨子里透露出的贵族气质,即使狼狈,也不减半分威严。 安王内心翻涌如潮,他深知,这场意外不仅令皇颜大怒,更可能成为对手攻讦的把柄。 然而,在这殿堂之上,面对着龙椅上的至高无上,他只能强压怒火,内心的焦虑与自责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他几乎窒息。 “陛下明鉴,此番变故,确系微臣教子无方所致。小臣子顾峰,趁狩猎盛会的熙攘,擅自决定修缮官道,却不想反生乱局。” 安王的言辞谦卑中带着无奈,他的腰背几乎弯成了弓形,那是身为臣子对君主最深的敬畏与歉意。 皇帝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剑,穿透一切虚伪,直指问题的核心。 “究竟是何人主使?” 这句话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探究真相的决心。 安王的心沉了又沉,他明白,此刻的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是我二子,顾峰。” 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是身为父亲的痛心与失望。 皇帝的反应出乎意料,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若非此事影响颇大,朕还真不会留意到,这顾峰不就是周侧妃之子,与平乐郡主血脉相连?” 这话似是在询问,又仿佛是在自语,透露出他对皇家血统的微妙在意。 安王点了点头,那一瞬间,关于周侧妃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曾经的甜蜜与今日的烦恼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 周侧妃那个年轻时总是挑战王妃权威,给后院带来诸多风波的女子,本以为随着年岁的增长,她的锋芒会逐渐收敛,却不曾想,如今这番闹剧竟是因她膝下子女而起。 “家门不幸,微臣定当严惩不贷。” 安王暗自发誓,内心既是愤慨也是懊恼。 府内之乱,尚能以家法处置,但这事已波及朝堂,再难遮掩。 想到清晨右眼的连跳,安王心中更是懊悔。 他本该听从那预感的警示,奈何还是让顾峰的胡闹超出了掌控。 此刻的他,只能庆幸自己及时赶来狩猎场请罪,至少在皇帝震怒前争取到了一线转圜的余地。 第197章 祸端 “子不教,父之责,修路练子本为善举,但看你养出的好儿子,弄成了何等荒唐的局面!” 皇帝的责备,字字如铁,让安王汗如雨下。 他连忙擦拭额头的汗水,保证道:“陛下放心,微臣已即刻派遣人手清理那些怪异之物,务必尽快恢复官道原貌。” 关于“水泥”,安王早知此名背后隐藏的祸端。 如今看来,顾峰实在是不成器,这所谓的创新非但未造福于民,反而险些酿成大祸。 皇帝的轻描淡写之中带着讽刺:“水泥?倒是挺应景的名字,比官道上的泥还要软弱无力,让马车寸步难行。” 这句话,让安王的脸上更加挂不住,他只能一次次赔罪,承诺回京后定亲自带顾峰面圣请罪,才勉强稳住了皇帝的怒火。 正当安王稍微松一口气,潘公公的出现却又让他的心悬了起来。 潘公公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与安王府的麻烦息息相关。 皇帝的宽容似乎给了安王一丝希望,但紧接着潘公公的汇报却如同冷水浇头:“皇上,御林军检查时发现,原本湿滑的官道竟然开始硬化了。” 硬化,这个词如同晴天霹雳,让安王与皇帝同时陷入震惊之中。 硬化意味着什么? 是灾难还是转机? “硬化,是说它变得坚硬无比?” 安王的语气中带着不敢置信,潘公公则谨慎地回应,表示自己的惊讶不亚于任何人,那明明柔软如豆腐的路,竟短时间内变成了坚不可摧之物。 这一变化,让原本看似简单的问题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安王心中暗叫不好,如果这硬化无法逆转,那条官道岂不是要彻底废弃? 损失之大,难以估量。 皇帝的耐心终于耗尽,一掌拍在桌上,怒意溢于言表:“立即将顾峰带来,我要亲自问个清楚,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那条官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不能解决,后续的交通如何维持?皇帝的命令如同号令,潘公公颤抖着退下执行。 留下安王,一人面对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此时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一个或许可以扭转局面的机会。 而在遥远的安王府内,周侧妃悄悄解救了被囚禁的顾峰,母亲的心疼与责备交织成复杂的情感:“峰儿啊,你的冲动让事情变得更糟了。为何不先与你父王商议水泥之事?他对此一无所知,难怪会发那么大的火。” 周侧妃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儿子不计后果行为的担忧与不满。 万一顾峰的实验真的出了大乱子,那将如何收拾残局? “母妃,您总是太过忧虑,缺乏当机立断的魄力。” 顾峰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我已明确说明,这水泥之事全赖璐璐相助,若是父王问起此事的功绩,璐璐的那一份绝对不可抹去。” 周侧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如同冬日湖面初结的薄冰,脆弱且僵硬。 一股闷气憋在胸口,仿佛被重石压住,令她呼吸一窒。 这是何种孽缘,让女儿与魏崇楼之间上演了一出让人贻笑大方的闹剧,如今儿子又偏偏要与魏家那位遭遗弃的女子纠缠不清。 一旦这消息传扬出去,她的颜面何在? 更恐的是,那安王妃,那个阴毒妇人,得知此事必定笑得合不拢嘴,她的尊严将荡然无存。 此刻,周侧妃心中充满了冲动,恨不得当场揭开儿子的头颅,探究里面究竟装着怎样的混沌不明之物。 难道真是孕期之时,她饮食有误,导致儿子性情如此? 京城里那些名门千金哪一个不优秀,哪一个不是世家之后,为何自家的峰儿却独独对一位小小官员遗弃的女子视如珍宝? “峰儿,这份成就对你如此宝贵,你居然甘愿与一个女子分享?” 周侧妃强自按捺,终是无法自制,心中的不满与埋怨如同潮水般涌向蒋璐璐。 “有何不可?” 顾峰挺直腰板,言辞坦然,“若非璐璐,我根本就不知道世间还有水泥这等奇物,关于它的知识全是璐璐传授于我,这份荣耀归她最是合适。这样一来,她也有理由堂堂正正地成为我们家的一分子。” “你……你说什么?” 周侧妃瞪大了双眼,整个人仿佛被惊雷击中,摇摇欲坠,几近昏厥。 仅有的清醒只因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急需再听一遍,亲自确认。 这番话,荒唐得让她几乎不敢相信是从自己儿子口中说出的。 “母妃,您怎么了?” 顾峰耐心重复,眼中闪过一抹坚决。 以往,周侧妃插手他的情感,他虽无力为璐璐争取公允,也不敢公然违逆母意,与蒋璐璐站在一起。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有了实打实的功绩傍身,他再也不是那个处处受限于母妃,无法在父王面前展露头角的孩子了。 腰杆硬了起来,决定权也逐渐回到自己手中。 周侧妃闻此言,眼珠一翻,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多亏身边侍奉多年的亲信反应敏捷,一把扶住了她,才避免了尴尬的一幕发生。 众人慌乱地簇拥着她进入内室,又是呼喊,又是用指尖掐人中,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峰儿这才刚刚有点出息,你父王那边还没有任何表示,你若真的要和那女子有所牵扯,难保父王不对你另眼相待,到时候你的前途上恐怕又要多上一笔账了。” 周侧妃心中挂念的全是儿子的前程,对着身边的贴身心腹低声细语。 言语间流露出的焦虑与无可奈何,显而易见。 心腹偷偷瞥了一眼门外,见顾峰依旧坐在原地,未有离开之意,便压低了声音劝慰:“娘娘何必为这等小事烦忧?如今公子也算是在王爷面前露了脸,一个女子而已,影响不了大局。” “她岂是一般的女子!” 周侧妃懊恼地说:“即便真是个普通官宦之家的小姐,若她这般顽固,故意与我作对,最多赐予她一个侧室的身份,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她是谁?魏家不要的女人!这岂不是让咱们安王府蒙羞?若是被你父亲知晓,怕是又要写信斥责于我!” 第198章 尽在掌握中 两个孩子都被前任夫妇所累,此事一旦外传,京城里的人恐怕要笑话他们一辈子了。 自打女儿出事后,周侧妃这个喜爱交际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迈出过府门半步。 就连每年一度的赏花宴也不敢举办,唯恐有人提及平乐郡主过去的那段不堪往事。 而顾峰如今却好似主动往枪口上撞,非要自毁名声,难道是想让她丢尽脸面吗? 周侧妃思及此,心中愈发愤怒,不明白那狐狸精有何魔力,竟把儿子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娘娘,您这是误会了。” 心腹嬷嬷的声音温柔而带有安抚力,“男子多娶是常态,只要公子能够成为世子,将来什么样的女子求不到呢?” “万万不可因为一个女子,损害了您与公子之间的母子之情。这份亲情一旦出现裂痕,日后多少悔恨也无法弥补啊!” 嬷嬷深知周侧妃的心思,也明白此刻的言辞能够起到作用。 周侧妃深吸两口气,尽力平复情绪:“但他这样做,王爷肯定会不悦的……” “娘娘,您只需温言劝导,让公子再多等些时日。您是他的亲娘,难道还不清楚他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吗?您和颜悦色地说,公子怎会不从呢?” 心腹嬷嬷语气温和,眼神中满是鼓励,轻易便缓解了周侧妃心头的焦躁。 “嬷嬷,关键时刻还是你靠得住,只是这事儿,我真的不知如何启齿。” 周侧妃感叹道。 心腹嬷嬷微笑着贴近周侧妃,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周侧妃整理好心情走出内室,语气比起之前平和了不少。 “峰儿,你想娶蒋璐璐,母妃无权干预。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 对顾峰来说,周侧妃的这句话简直是意外之喜。 原本以为母妃会固执到底,没想到转机来得如此突然,母妃似乎想明白了。 周侧妃努力扯出一丝笑容:“你也了解,王妃母子对我们虎视眈眈,你下面还有一个不安分的弟弟。这次的机会实在难得,你暂时先别在父王面前提及蒋璐璐。” “母妃,您在逗我吗?” 顾峰脸上浮现出几分不悦,这与之前的争吵又有何区别? 还以为母妃终于开窍,原来不过是又一次的戏耍。 自己竟还傻傻地信了,顾峰心里不禁生出一丝自嘲。 “你这孩子,听我把话说完。” 周侧妃语气温柔中带着几分严厉,轻抚着顾峰的肩,眼神中满是慈爱与期许:“母妃这也是为你好,至于你和蒋璐璐的婚事,等你真正成为世子后,母妃自会不遗余力,亲自去向太后求旨。” 言毕,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落在了那遥不可及的未来。 太后赐婚,那是金口玉言,如同天命,世间谁人能违? 顾峰心中不禁嘀咕起来,眉头微蹙:“这法子当真可行?太后她老人家会乐意出手相助?” 他的疑惑像是一缕轻烟,飘散在空气中。 旁人或许无法窥探他心底的疑虑,但他内心清明如镜,自那次妹妹之事之后,太后与周侧妃之间的关系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渐行渐远。 太后,还会愿意伸出援手吗? “你无须挂怀,娘心里自有主张。” 周侧妃捕捉到顾峰那将信将疑的眼神,心中虽有忐忑,面上却故作轻松,暗暗舒了一口气,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也是在安慰顾峰。 “你当下的首要任务,是密切关注你父王的反应,看看那条新修的官道能否赢得他的赏识。” 提及此事,二人皆感心中没底,因为至今尚未亲眼见证那官道的落成,心中的忐忑就像水面的波纹,层层叠起。 “娘,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顾峰自信满满,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你只管记住自己的承诺,别到时候反悔不认账。” 他相信,那条坚如磐石的官道定会让皇上龙颜大悦,父亲受此褒奖,他顾峰自然有机会崭露头角。 “那就好。” 周侧妃见顾峰心志坚定,心中的担忧似乎减轻了几分,刚欲继续叮嘱,却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伴随着侍女焦虑的声音:“侧妃娘娘,出大事了!” 这一声叫喊,让周侧妃神色一凝,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贴身的杨嬷嬷善解人意,连忙上前一步,粗鲁地拉开了门,对侍女呵斥道:“你这丫鬟,能有多大个事儿?芝麻绿豆点的小事就大惊小怪,小心哪天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这侍女因院内人手短缺,从王妃处暂借而来,因此周侧妃向来不太待见,平日里不是训斥便是冷落。今日正值周侧妃情绪不佳,侍女自是不敢多言。 “杨嬷嬷,这次是真的有急事。” 侍女夏燕望着杨嬷嬷那张横肉满脸,怯生生地低语,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诚恳。 “哎呀夏燕,我还没动手教训你呢,你就摆出一副小狐狸精的样子!” 杨嬷嬷斜睨了夏燕一眼,心中估摸着确有其事,便让夏燕进了屋,但面上并未显露出太多急切之色。 毕竟,在周侧妃看来,除了平乐郡主和顾峰这两个孩子的事,其余的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周侧妃对夏燕的态度满是不以为然,似乎对方即将报告的并非什么要紧之事。 “侧妃娘娘,刚才王爷身边的侍从匆匆来报,说是让您立刻吩咐二公子前往狩猎场一趟。” 夏燕压低了嗓音,话语中藏着几分紧张。 周侧妃闻言,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去狩猎场做什么?” 她心想,这次狩猎顾峰并未参与,为何突然要他去? 提起狩猎,周侧妃心中免不了几分遗憾。 狩猎场向来是展现王公贵族英勇威望的地方,偏偏她儿子从小就不热衷于骑射。 还好,王妃的儿子也不擅长,否则,为了家族荣耀,她定会强逼顾峰去学习。 “一定是我的官道修得太好了,父王忍不住向皇上炫耀了!” 顾峰两眼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兴奋地说着,“娘,我修的那条官道是去狩猎场的必经之路,如果修得不好,怎会特地召我去狩猎场?” 他的喜悦溢于言表,这是他少有的、发自内心的欢喜。 第199章 世事难料 周侧妃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色,仿佛被上天眷顾了一般。 原本只希望得到王爷的一句赞扬,没想到竟能惊动皇上。 皇上的认可,对王爷来说至关重要,一旦皇上满意,儿子在王爷面前必然风光无限,其他那些兄弟们如何能及! “快去准备,换上最体面的衣服,立刻备车前往狩猎场!” 周侧妃迫不及待,连夏燕也顾不上理会,自己忙前忙后,一边吩咐人检查马车,一边让人整理行装,心中盘算着儿子穿什么才最合适。 夏燕几次欲言又止,想找机会说出实情,却又看到周侧妃等人满心欢喜的模样,犹豫不决。 她偷偷抬头,只见王爷身边的侍从神色严峻,那紧张的气氛,不像有喜讯,倒像是有不祥之事即将降临。 侍从的话语中带着隐忧,哪里是好事将近的预兆,更像是祸事临门的先声。 这不是要召唤人去接受嘉奖,更像是唤人去领罚。 说来也巧,夏燕这丫头误打误撞竟猜中了事情的关键! “好了,你这机灵鬼,还站在这里碍手碍脚干什么?好好的事也能给你搅黄了,真是个霉星高照的主儿!” 杨嬷嬷肥胖的身子在房间里灵活穿梭,嫌弃夏燕碍事,不容分说便把她推出了门外。 夏燕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望着迅速关闭的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被这样对待,还是算了…… 这时进去,无论说什么,只怕王妃都会不分青红皂白一顿责骂。 夏燕默默转身,悄然离开。 庭院里,一番紧张忙碌的准备之后,顾峰登上前往狩猎场的华丽马车。 周侧妃难得踏出院门,特地到门口为儿子送行,眼中满是期待与不舍:“路上小心,不必急于赶路。若是回来得太晚,就让仆人给娘亲捎个信。” 她的声音故意提高,这几天的憋屈似乎在此刻得到了释放,一股子扬眉吐气的感觉油然而生。 归途中,她特地绕道而行,逢人便提及皇上召顾峰去狩猎场的事,言语间充满了骄傲,仿佛在暗示皇上可能会表彰他整修官道的功劳。 不巧的是,正当周侧妃与一位小侍妾交谈得正欢时,王妃恰好经过。 这下,她的话语更添了几分得意,“修官道这种荣耀的差事,并非人人能得,王爷肯把这个任务交给顾峰,这本身就是对他能力的认可。” 她的话语中,既有身为母亲的自豪,也隐含着对王妃的一种微妙挑战。 这份差事,虽说表面上看来是任何人都能接手的寻常任务,但实际上要将其做到令人刮目相看,赢得龙颜大悦的特殊礼遇,却绝非易事。 这不仅仅是能力的体现,更是机缘与智慧的巧妙结合,绝非常人所能及。 那位侍妾,地位微不足道,在王府内犹如飘零的落叶,没有子嗣作为依靠,又怎能违背周侧妃的意愿? 平日里,周侧妃对待她如同空气,甚至吝啬于一个眼神的交流,而今日却破例在她面前大谈特谈,心中的惊疑与不安如潮水般涌来,让她不得不连连点头,唯恐触了霉头。 周侧妃见状,愈发得意洋洋,仿佛找到了展示自己价值的舞台,话语如泉水般源源不绝,每一个字眼几乎都绕不开那个名字——顾峰。 另一边,安王妃的庭院中,一支细枝在她的怒意下瞬间折断,她带着满腔怒火与随从匆匆返回。 “这本应是我儿囊中之物,那个得志便猖狂的小人,他非亲手所为,仅仅动动嘴皮子的功夫,竟也如此炫耀!这分明是对本妃的挑衅与轻视!“ 她端坐在椅中,胸膛因激愤而起伏,眼中怒火闪烁。 一旁的侍女连忙递上清水,柔声劝慰:“王妃,请息怒,周侧妃这是小人得志,区区一条官道的修建,又岂能决定未来世子的地位?咱们大公子身为嫡长,学识渊博,王爷也曾多次赞扬。“ “确实,“提起这一点,安王妃的怒气略缓,“王爷时常对我儿赞不绝口,相比之下,顾峰显得如此平凡,又何来的骄傲资本?“ 想到周侧妃母子的行径,安王妃心中更添鄙夷。 这份差事,王爷尚未正式指派,他们便急不可耐地揽入怀中,即便赢得了皇上的赞誉,又真的能改变什么呢? 世子之位,哪里是修建一条官道便能稳固的?更何况那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命令罢了。 “皇上不会因为修路这样的小事就特意表彰吧。“ 冷静下来的安王妃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此事难说,不过看周侧妃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恐怕不无道理。“ 侍女说到这里,语气中还藏着几分愤慨。 区区小事便能如此自满,与王妃的宽广胸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安王妃心中郁结,顾峰擅自行动在先,王爷却仅给予轻微的惩罚——禁足。 而现在,他又被直接召见,任谁遇到这等事,心中都会憋着一口闷气。 “世事难料,有人得意忘形得太早,最后只会哭得更惨。“ 另一人接言,“但愿如此。“ 安王妃的面庞布满阴霾,口中喃喃自语。 望着周侧妃母子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她内心深处期盼着风水轮流转的那一天,让他们也能尝一尝失落与挫败的苦涩。 与此同时,顾峰正坐在颠簸的马车之中,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离开王府时,他还沉浸在众人环绕的赞美与笑声中,自信满满地以为此行定能得到皇帝的嘉奖。 然而,一旦登上马车,那位通报消息的仆从却一脸沉重,全程沉默无语,不见丝毫喜色。 顾峰从小在皇宫长大,对于奴仆的心态洞察入微。 若有好消息,通常都是受宠的近侍亲自来报,并借机讨些好处。 而那些不受待见的任务,则往往由他人代劳,且全程沉默寡言。 今天的场景,无疑属于后者。 哪里有一点儿功臣的风光? 顾峰心中盘算了许久,几次欲开口询问,却又顾虑重重。 或许,这只是旁人办事拖沓所至,自己这次的任务理应是万无一失的。 若因这点小事多嘴,似乎不够明智。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最终他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第200章 对弈 不久,就在他困倦之时,马车终于抵达了围猎大会的地点。 仆从引领他走进围猎场。 虽然雨已经停歇,地面依旧湿润,许多人已经开始在外三三两两地活动。 苏雅与金氏也在人群中。 金氏眼神犀利,远远看见仆从带顾峰走入,便低声说道:“若我没记错,这位应该是平乐郡主的亲哥哥吧。“ 亲哥哥? 苏雅顺其视线望去,只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并未细究。 平乐郡主的兄长出现在此地,是否与修建官道之事有所关联? “听说,皇上将官道修建一事交给了安王爷。我们回京途中出现这等事,可能是安王爷将其委派给了自己的儿子。“ 金氏言语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毕竟,顾峰乃安王之子,即便犯错,父亲也应为其遮风挡雨。 “为何一有差错,就将责任全部推给孩子?他是皇室的王爷,难道皇上会因修建道路这等小事将他投入大牢?“金氏不解。 苏雅接口道:“都说父母疼爱子女,会为其长远计议,但在皇家,这话似乎不太适用。“ 金氏点头表示赞同。 无论官道之事多么重要,只要安排得当,时间终会化解一切。 然而,将所有责任推给一个无实权的儿子,也难怪安王府内外的名声不甚理想,常有让人啼笑皆非的消息传出。 看样子,咱们今日想顺利回城有点难,路上这不期而遇的拥堵,似乎预示着归途的遥遥无期。 阳光懒散地洒在蜿蜒的道路上,连空气都显得沉闷而又焦躁。 金氏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路边五彩斑斓的野花,花瓣在她指尖轻盈跳跃,似乎也在诉说着无奈与期待:“阿雅,你会下棋吗?” 话语间,一抹淡淡的笑意浮现在她的脸上,似乎是在寻找一种慰藉,以抵御此刻的枯燥乏味。 苏雅轻轻点了点头,黑亮的瞳孔中闪烁着温和的光芒,仿佛对任何提议都抱持着一份随和与淡然。 “那正好,咱们让仆人把棋盘搬来,在这古朴优雅的亭子里对弈一番,如何?” 金氏的手指轻轻指向不远处隐于繁花绿叶间的亭台,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提议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暖,似乎在这样的时刻,一局棋便是最好的陪伴与消遣。 苏雅欣然应允,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那份温婉如春水,让周围的氛围都随之柔和起来。 对弈开始,随着棋子轻巧地落子声,金氏渐渐察觉到苏雅的棋艺远在自己之上。 她每一步皆是精妙布局,却又处处留手,不让棋局失去趣味,只为陪伴友人度过这段难熬的时光。 金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含笑享受着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心中对苏雅的感激又添了几分。 与此同时,另一场景中,随着侍卫的一声恭敬通报,顾峰心存着一线渺茫的希望,忐忑不安地迈进了昏暗而压抑的房间。 屋内气氛凝重,仿佛山雨欲来的沉闷,他垂首低眉,甚至不敢多瞥一眼,匆匆施礼后便挺直腰板,试图用表面的镇定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安王爷脸色铁青,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静静地立在房间一隅,眼神锐利如刀。 待顾峰的目光掠过,他大步流星走上前,扬起手,毫不犹豫地甩下一记耳光,那“啪”的一声沉闷回响,像是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也击碎了顾峰的最后一丝侥幸。 “孽障!你居然还有颜面在家焚香更衣!你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吗?!” 在大虞,香被视为清雅尊贵的象征,顾峰出门前夕特地挑选了熏香的衣物,本想在陛下面前展现最佳状态,却不料这在盛怒中的安王眼中,成了不知轻重、悠闲自得的表现,实在是大逆不道! 安王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深知,若非自己出手教训,恐怕此事就得由高高在上的皇上亲自动手了。 届时,局面将更加难以收拾,绝非一巴掌所能了结。 “父王,我……我做错了什么?” 顾峰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不解与迷茫。 自己究竟犯下了何种滔天大罪,以至于遭受此等责罚? 他自问除了专注于修缮官道,以改善民生,并未有何不轨之举。 更何况,有了水泥的神奇助力,官道的质量得到了质的飞跃,这本该是功绩一件,怎么就成了闯下大祸? “孽障,还不认账!” 安王见顾峰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想到因他一人的行为,导致众多无辜受累,胸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家法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在官道上到底搞了什么名堂?那些起初松软,随后却坚如磐石的古怪玩意儿是什么?如此胆大妄为,你这是翅膀硬了,想飞了不成?!” 安王不顾皇上的在场,毫不留情地呵斥顾峰私自修路的行为,质问那个奇异之物的来历。 顾峰捂着肿胀的脸颊,听着父亲的斥责,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父王口中的怪异之物,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自己引入的水泥?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父王,那其实是水泥,干燥后坚不可摧,就算是倾盆大雨,官道也能安然无恙。” “那你可知道,今日朕正要带领文武百官从狩猎场返回?” 皇上语调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虽然他并未像安王那般怒形于色,但这看似平常的语气背后,隐藏着无人敢触碰的权威。 安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只用严厉的眼神盯着儿子,无形中加剧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氛。 顾峰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这并非是因为他突然醒悟,而是皇威之下,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人难以承受。 “回陛下,顾峰确实未曾预料。” 他低声答道。 “蠢材!修路而不问目的为何?擅自行动,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安王见顾峰这幅不知所措的样子,更是怒不可遏,恨不得能钻进儿子的脑袋里,找出问题的根源。 他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儿子行事如此草率冲动,完全背离了家族的传统与智慧。 为了些许虚名美誉,顾峰急功近利,结果却适得其反,险些将整个王府推入了道德的泥潭。 第201章 奇女子 面对父亲的指责,顾峰沉默不语,不敢有丝毫反驳。 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他还不能清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简直是愚蠢至极。 回首过往,曾经的沾沾自喜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好了,安王,少说两句吧。” 皇上显然对安王的喋喋不休感到不悦,微微蹙眉。 安王立刻收敛情绪,恭谨回应:“是,陛下。” 皇上这才将目光转向顾峰,语气虽平和,却带着几分探究:“顾峰,你可知自己错在哪里?” 顾峰轻轻点头,额头上的汗珠愈发密集。 他承认自己太过急于求成,一心只想通过快速修复官道来树立政绩,却忽略了水泥需要时间凝固的事实。 万一今日众人踏上那条未完全稳固的道路,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是陛下,水泥的事情,确实是个意外……” 顾峰深知水泥对于整个计划的关键作用,连忙出言辩解,试图挽回在皇上面前的形象。 他一直梦想着利用水泥的神奇特性,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为自己铺设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 即使现在出了差池,只要在皇上面前能有合理的解释,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他的辩解未及说完,就被安王厉声打断:“官道被你弄得一片狼藉,自己惹的麻烦,你就该自己去收拾残局,恢复原状!” 顾峰心中仍有一丝不甘,想要争辩,刚开口吐出一个水泥便又被打断。 安王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皇上抬手制止。 “你的急性子何时才能改改?顾峰还没说完,你何必总打断他?” 皇上看着安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安王在儿子面前的威严,到了皇上面前便荡然无存,再多的怒火也只能默默忍下。 见安王不再言语,皇上这才转而面向顾峰,神色中带着几分兴趣与好奇:“你说那灰扑扑的东西叫做水泥?这名字倒是挺有意思。” 未凝固时,那物质宛如春日晨曦中潺潺流淌的溪水,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任何重物仿佛都能轻易沉入其温柔的怀抱之中,却在瞬间被紧紧包裹,不见踪迹。 顾峰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也饱含着坚定:“是的,陛下,正是水泥。此番实属意外,微臣未曾料到陛下今日便会返京,是以紧急下令抢修。假使工程早早竣工,无论是车马频繁往来,抑或是暴雨洗礼后,车辙与马蹄的印记都将无处可寻。” 皇帝的心湖因顾峰的话语而泛起了波澜,大虞国库中,每年用于官道养护的银两数目之巨,不可小觑。 这不仅关乎人力、物力的庞大消耗,物资调度与时间管理更是考验着朝廷的智慧与效率。 水泥所带来的小插曲,虽暂时添了些许困扰,但其迅速凝固的特性无疑揭示了一个可能——大大缩短施工时间。 如果得以广泛运用,大虞帝国的官道路网必将如磐石般坚固,风雨无阻。 作为一国之君,皇帝的思绪千回百转,他能稳坐龙椅多年,靠的是武安侯及其麾下忠心耿耿的将领,这也证明了他深谙治国之道,算得上是一位英明的君主。 “这水泥之计,可是你的主意?” 皇帝的询问直接而尖锐。 顾峰的神情有一刹那的迟疑,脑海中回响起母妃无数次的叮咛,一旦皇上问起,必须要毫不犹豫地承认。 然而事实不容篡改,水泥的配方与智慧来源于那位名叫蒋璐璐的女子。 加之他们身份的悬殊,若要共度此生,水泥的成就必须归功于蒋璐璐。 夫妻本为一体,谁的贡献在婚姻的长河中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于是顾峰选择了坦白:“陛下,微臣不敢有丝毫欺瞒,这乃是出于一位女子的聪慧。” 皇帝的眉毛轻轻一挑,显露出浓厚的兴趣。 “哦?竟有如此奇女子?” 这份才智让他感到意外,原本以为是顾峰的创举,没想到背后竟是位女子。 “这世上果真存在这般非凡的女性?若真如此,朕倒真想亲眼目睹她的风采。” 皇帝笑言中带有一丝期待。 谈及蒋璐璐,顾峰的面庞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骄傲与欣慰的色彩。 而亭外,苏雅与金氏正沉浸在棋局之中,突如其来的喧闹声将她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顾峰伴着侍从离开亭内,出现在门口。 安王站在他的面前,激动地说着什么,只是由于距离遥远,她们看不清二人的面部表情,顾峰的情绪也因此变得模糊,是喜是悲,难以揣测。 金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尽力想透过距离的障碍窥探一二。 相比之下,顾峰的态度则显得颇为淡然。 “你这小子,如此大的功劳,怎能拱手让人,特别是给一个女子?反正她迟早是你的妻子,这份荣誉你该承担起来,这样在皇上面前,也能为父亲争光……” “父王,”顾峰轻轻拍了拍耳朵,打断了安王的话,“刚刚在皇上面前,您责备孩儿之时,可未曾考虑过孩儿的感受。 若非有水泥之功在身,今日的局面恐怕大不相同。” 安王的眼神复杂,心中暗自承认自己的处理确有不妥之处,但他的每一步棋都是为了整个安王府的未来着想。 “峰儿,父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府的长远打算。王府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有你的母亲,你的妹妹。我们这个家,一旦你有任何闪失,父王必须确保王府的安宁。好在你心里有数,明白了水泥的价值,这件事就此揭过。” 安王凝视着顾峰,心中五味杂陈。 在皇上面前,顾峰的对答如流,那份从容就连身为父亲的他也从未在皇上面前展现过,这让安王第一次真正审视起自己这个平时看似平淡无奇的儿子。 原来,他也有自己的深谋远虑,能在皇上面前因为官道整修而受到责难时,还能冷静地想到水泥的价值,以此规避了可能的惩罚。 看来,儿子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无所作为…… 顾峰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满是庆幸。 幸好有璐璐的帮助,才能在皇上面前赢得这样的面子。 第202章 心头大患 经过此事,他在父王心中的地位恐怕会让那两个兄弟难以望其项背了。 虽然刚才对安王略有不满,但能得到父亲的认可,顾峰内心深处是极其愉悦的。 “父王,您也说过,既然璐璐帮助了我,那么我定会娶璐璐入门。” “放心吧。” 对于蒋璐璐的来历一无所知的安王,爽朗地答应着,“如此奇女子若是能够成为我们王府的一员,王府何愁不兴旺?这绝对是件大喜事。但别忘了,陛下已经亲口吩咐,回府后你就要带璐璐进宫,此事不可小觑。” 顾峰一听,脸上立刻绽放出了得意的笑容,“父王放心,这样的大事我怎会忘记?”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笑容也如同晴空一般灿烂。 正当他边说边转身,不经意间目光掠过金氏和苏雅二人。 由于彼此不熟悉,顾峰只是匆匆一瞥,便转身离开了。 金氏和苏雅这才真正看清了他的脸庞。 “这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看他那满脸的乐呵,好像碰上了什么喜庆的事情。” 金氏心中暗暗揣测。 毕竟顾峰与平乐郡主是亲兄妹,心思全写在脸上。 他那满脸洋溢的喜悦,显然意味着没有遭到斥责。 谁知道呢,这世上的事情变化无常,或许转瞬间,安王府内就会传出什么意想不到的消息。 苏雅轻轻摇晃着头,乌黑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嘴角挂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道出了这句充满悬念的话语。 她们几个女子,自始至终未曾踏入那讨论的殿堂半步,对于其中错综复杂的权谋交锋,自然是一无所知。 宫廷之外的普通人,哪能轻易揣测帝王家的心思。 这父子二人究竟用了何种手段,何种言语,竟然能够让龙颜大悦,以至于出来时面上洋溢着春风般的笑容,真是令人好奇。 午后温暖的阳光下,一行人的队伍再次踏上了回京的道路,马蹄声声,尘土飞扬,带着未知的归途与新的希望。 他们刻意选择了那条起初被繁茂大树遮蔽的小径,仿佛是在刻意避开些什么。 而皇帝全程再也没有提及那条破损不堪的官道,似乎那一切的困扰都已经随着林间的清风,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皇帝的沉默,仿佛成了一种无声的指令,让随行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默契地绕开这个话题,仿佛它是那未干的墨迹,一触即散。 金氏的目光透过雕花窗棂,望向不断后退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 她边看边与苏雅低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与疑惑:“这其中必有蹊跷,按皇帝之前的雷霆之怒,怎可能说消就消?仿佛我们这一行人突然间得了健忘症,对之前的不愉快全然忘却。” 皇帝若是在马车内安坐也就罢了,但那位在雨中淋得如同落汤鸡般的人,可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自己。 平日里生活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何时受过此等风吹雨打之苦? “说不定这与那个古怪的东西有关,”苏雅回想起玲珑带回来的情报,继续说道,“那物事车马一过便陷下去,还会变化形态。但我们一回来,它却变得坚硬无比,任凭石块敲击也岿然不动。比起原先的泥泞小道,其稳固程度何止十倍,若有人专门守护,不让无关人等靠近,让它得以彻底固化,绝对要比泥路强上百倍。” 官道之于国家的重要性,无需多言。 它们既是物资流通的血脉,也是信息传递的命脉。 各地官员向皇帝禀报各类政务、情报,皆仰仗官道的畅通无阻。 尤其是战时,粮草的补充与调度,全凭这些官道维系。 官道一旦破败,粮草在运输途中便会遭受巨大损失。 昔日西凉之战,便是因粮草运输频繁,导致官道破损严重,坑坑洼洼,即使后来修补了许久,也仅恢复了半数之功。 那次凯旋的路途,因官道的破败而颠簸不堪,至今仍让人心有余悸。 若真能将那个奇特之物充分利用,未来的路途定会平坦许多。 这话若讲给那些对军事后勤毫无概念的寻常女子,或许只会引来茫然的目光。 但金氏不同,她来自武将世家,对这些自然明了于心。 她的思绪立即跳跃到了粮草供应的难题上,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如此说来,若是真能革新所有的官道,大虞的交通网络岂不是更为紧密?他国若想进犯,我们的粮草补给速度必然大幅提升,天气因素再也不会成为拖累。” 雨季对粮草运输而言,一直是心头大患。 车轮深陷泥泞几乎成了常态,硬拉车出泥潭,总免不了粮草沿途遗洒,行进速度也如蜗牛般缓慢。 更不用提若是遇到连续的阴雨天,那更是寸步难行,一日能走多远实属幸运。 “平乐郡主倒是平常,反倒是她的兄长颇有手段,竟能弄出如此神器。” 玲珑感慨万分。 “此事未必是平乐郡主兄长的独到之处,”苏雅轻轻一笑,解释道,“那些有权势之人,门下往往宾客盈门,不乏奇人异士,他们是背后的智囊团,能够鼓捣出许多民间难得一见的奇技。” 没有这些非凡的手腕,又怎能单凭三寸不烂之舌,就在王公贵族之间赢得一席之地呢? “这话在理。” 金氏点头赞同,眉宇间流露出赞同的神色。 众人不谋而合,都认定这项创举必然是顾峰府中某位高手所为。 然而,最终流传出来的名字,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蒋璐璐。 这消息传来之际,苏雅正端坐桌前,品尝着午膳。 玲珑闻得外面的传言,急匆匆地闯入房中,眉宇间满是焦急:“小姐,您听说了吗?那神奇之物名叫水泥,可不是王府二公子的幕僚想出的主意,是蒋璐璐的智慧结晶!” 玲珑太过惊讶,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喊了出来。 苏雅闻言也是一愣,心中的猜测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片空白。 她曾猜想过无数人选,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一项惊世骇俗的发明竟出自蒋璐璐之手。 这个名字似乎已在记忆的角落尘封许久,如今骤然提起,竟有了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第203章 第一位女官 她不是早已与魏崇楼离异了吗?为何又与顾峰扯上了关联? “外界都这么认为吗?” 苏雅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玲珑重重点头,神色严肃:“不但是如此,这消息是从安王府亲自透露出来的,千真万确。据说蒋璐璐已经入宫接受了奖赏,陛下还当面吩咐她用这水泥来修缮官道,若日后能明显减少道路破损,更有重赏等待着她。” “不仅如此……” 说到这里,玲珑故意卖了个关子,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还有什么?” 苏雅扬眉,目光紧紧锁定玲珑,期待着后续。 玲珑见状,干脆一口气说完:“外面还传言,这位王府二公子似乎对蒋璐璐有意思,有意娶她为妻呢。” 这消息实在是出人意料。 若早先不知道是蒋璐璐,大家或许还能一笑置之,毕竟对顾峰的私生活并不关心。 但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新闻,直接牵扯到一个有着婚史的女子,事情的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蒋璐璐的身份显得格外微妙,不仅因为她曾有过婚姻,更因为她是顾峰妹夫的前妻,这层层复杂的关系,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王府竟然会同意这桩婚事?” 苏雅语气中满是困惑。 至于蒋璐璐的能力与手腕,苏雅不予置评,那是她个人的才能。 但在人情世故上,堂堂皇亲国戚,对儿女的婚事怎会如此轻率? 周侧妃与安王真的会对此表示赞同吗? 玲珑摆了摆头,脸上满是无奈与不解:“这个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另一边,巍峨壮观的安王府正被舆论的洪流紧紧包围,每一寸砖瓦似乎都能感受到外界那连绵不绝的闲言碎语,如同夏日里恼人的蚊蚋,无孔不入,绕梁不去,谈论的话题无一不是关于王府内那些鲜为人知的秘密。 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莫过于安王府的公子与公主,竟然即将与一对历史上罕见的、曾经离异的夫妇结为秦晋之好,这样的奇闻异事,一旦传扬开来,恐怕足以让整座京城的人笑掉大牙! 安王,这位素来以稳重着称的王族长辈,在得知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怒意如同火山喷发,直冲心脉,以至于怒极攻心,当即便昏厥了过去。 此刻,他方才悠悠转醒,眼神尚未完全聚焦,手指却已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指向跪在床边的爱子顾峰,嗓音因愤怒而显得沙哑:“真是个不孝的东西!做出这等荒谬绝伦之事,你难道想要咱整个安王府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料吗?” 顾峰跪在那里,神色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据理力争:“父王,这桩婚事,是您亲口答应我可以娶璐璐的。” 安王闻言,胸口仿佛堵着一团闷气,激愤之下,几欲咳血:“那是因为当时并不知道蒋璐璐的真实身份!而今我已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这门婚事,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同父同母的兄妹竟然做出这样违背礼教的事情,他作为朝廷重臣的脸面又将置于何地? 无论如何,这门亲事断不能成! “璐璐因发明水泥之功,极有可能被破格授予官职。” 顾峰语调一转,透露出一丝期待,“如果真能如此,她将会是本朝历史上第一位女官。” 在古代社会,女子的地位历来低于男子,能够入朝为官的女子,绝非池中之物。 在男性主宰的时代,能够跨过重重障碍,进入权力中心的女子,无一不是历史上留名青史的杰出人物,她们用智慧和勇气书写下了一段段辉煌的历史。 若能迎娶这样的奇女子,对于整个安王府而言,无疑是天大的福分,更是荣耀的象征。 安王似乎也被这个观点触动,面容变得有些凝重,内心开始动摇。 察觉到父亲的犹豫,顾峰连忙添柴加火:“外界如何议论那是他们的自由,重要的是璐璐愿意成为我们王府的一部分。试想,将来若有这样一位能在朝堂上为国家排忧解难的儿媳,岂是那些只会参加宴会交际的贵族千金所能比拟的?” 说到这里,顾峰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一抹不屑,蒋璐璐的见识与气度,早已超越了一般的世俗女子,仅仅水泥这一项发明,就已经让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千金望尘莫及。 唯有蒋璐璐这样的女子,才能与他并肩,共谋大业。 安王的心弦被顾峰这番诚恳的话语拨动,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然而,身为皇室一员,维护家族荣誉的责任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即便心中已有松动,也没有立即给予肯定答复,只是暂时安抚道:“好吧,这都是你的揣测,对方还未正式表态。万一事情真如你所预料,那时再议也不迟。” “是,父王。” 顾峰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嗯,你也已经成人了,许多事情你还没有看透。从明天开始,多随本王外出走动,扩展人际交往,别给咱们王府丢脸!” 安王话题一转,又提及了别的事情。 顾峰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父亲这是有意让他跟随出去,拓宽人脉? 这本是只有大哥才有资格享受的待遇,如今他竟也有机会享有这份荣耀? 这一切,显然都得益于璐璐! 回到庭院,面对周侧妃,顾峰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蒋璐璐,特别强调了自己的考虑不周,并提及蒋璐璐后来受到皇上赏识的情况。 “母妃,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积极利用水泥修筑道路,璐璐的贡献不可小视。如果能够让她成为咱们府中的一分子,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最后,顾峰还补充了一句。 周侧妃脸上挂着半信半疑的表情:“就算我答应,你父王那边也未必同意。” 顾峰连忙接话说:“父王怎会不同意呢?璐璐可是有可能成为女官的人选,父王甚至说要带我明天一起外出交际!母妃,这一切都要感谢璐璐。” 听到这话,周侧妃的表情明显起了变化。 王爷竟然愿意带着峰儿出门去扩展社交圈! 这在过去,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第204章 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对于蒋璐璐和峰儿的事情,王爷不仅没有表示反对,反而似乎看到了她的价值。 哪怕蒋璐璐曾是有夫之妇,育有子女,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迎娶进门,无疑成为了府中的一个喜讯。 安王爷的态度如此反复,不知道心思细腻的安王妃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何种反应。 那天,杨嬷嬷的话,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为了一个女子与儿子产生隔阂,实在不值得。 左思右想之后,周侧妃望着顾峰,温柔地说道:“你喜欢的,娘何时阻拦过?以前只是担心你在父王面前失态,如今你既然心中有数,这件事娘就不拦着你了!” “真是太好了!” 顾峰高兴得像个孩子,满脸灿烂地离开了房间。 屋内,杨嬷嬷见他如此开心,也笑道:“咱们二少爷能这般欢欣,可真是少见。” 周侧妃重新坐下来,叹了口气:“是啊,但京城里的名门千金多如星辰,若是他能对其中一位倾心,我反而会觉得更安心。” “娘娘,那些贵女们哪懂什么建筑施工的道理,老奴这把年纪了,也是第一次听说女子能有这样的成就。” 杨嬷嬷低声道,意在宽慰。 周侧妃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算了,我儿现在这样也挺好,眼看就得到了王爷的重视。将来万一蒋璐璐真的能成为女官,也是一件好事。” 话音刚落,她又关心起另外一件事:“薇儿的身体可好些了吗?” 提及这位女儿,周侧妃的心里充满了忧虑。 在京师的繁华与荣耀背后,平乐郡主的名声已如秋叶般凋零,而她的身体也因自我放纵而变得虚弱不堪。 虽然回到王府静养数日,但她的脸色仍旧苍白,宛如冬日里的最后一抹残雪,让人见之心疼。 “郡主真是历经磨难,小厨房日日精心熬制各式补汤,就盼望着郡主睁开眼的那一刻,能饮上一口温润的汤水,恢复些精神。然而,尽管这汤药不断,郡主的面容却似乎愈发消瘦了。” 提及平乐郡主,杨嬷嬷的脸上满是不忍与痛惜。 她深知,郡主所承受的,不仅仅是肉身的疾病,更多的是心中那份难以解开的郁结。 “至于魏崇楼那边,可有任何动静?” 周侧妃在问及时,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似是对这位女婿有着诸多不满。 “听说他还滞留在江南,忙着治理那几条困扰已久的河道。朝廷下了严令,他一个区区四品小官,自然是不敢怠慢,匆忙南下。可叹的是,咱们郡主此番遭遇,竟如此波折。” 杨嬷嬷言语间透露出一丝不屑。 “不过是疏浚两条河流,怎就耗费如此长的时间?我还期待着他能早日与我儿和离,了却这段孽缘。” 周侧妃不满地吐了口唾沫,对于魏崇楼,她总有股说不出的别扭感,难怪先前数次闹和离。 如今,她的儿子即将踏上仕途的坦途,为了儿子的前程,她安排女儿暂时住在旧宅。 待儿子承袭爵位后,她定会为女儿铺设一条光明的道路。 “娘娘宽心,这件事迟早会有结果。” 杨嬷嬷边为周侧妃揉捏着腿脚,边柔声安慰着。 周侧妃轻轻点头回应,但眉宇间仍难掩忧愁。 可她们显然低估了魏府招惹是非的能力。 魏崇楼不在的日子里,魏府表面上看似宁静了不少,然而,即便他们没有主动外出惹事,也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那场迫使皇室回京行程推迟的大雨,不仅搅乱了京师的秩序,也将魏府的宅邸摧残得面目全非。 魏府原本的建筑就显得狭窄且陈旧,那是魏崇楼曾祖父留下的老宅,年深月久,缺乏修缮,一场大雨便轻易将长乐堂的屋顶瓦片吹落了大半。 魏母因此惊吓过度,几乎病倒,好不容易才稍稍平复。 而魏忆雪也不敢轻易踏出房门,母女二人被困在这漏水不断的长乐堂内,就像两只在雨中无助漂泊的雏鸟。 雨终于停歇,她们急忙请来工匠修补。 “老夫人,您的宅子年岁已久,即便现在补上瓦片,也只是权宜之计,无法彻底解决问题。长期以往,必有新的隐患。依我看,重建才是根本之策。” 工匠仔细检查后,这样说道。 他话锋一转,又补充:“不光是长乐堂,其他院落也存在类似的问题,都需要一并检查。” “娘,我看咱们还是重建吧。住在长乐堂,我每天都担心瓦片会突然掉落,重建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 魏忆雪心有余悸,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决。 “女儿啊,娘何尝不知道。但重建宅院需要不小的开支,更何况,在这期间我们又能住在哪里呢?” 魏母一脸愁容。 “哥哥不是在京城还有一处宅邸吗?” 魏忆雪理直气壮地提出。 魏母闻言一惊:“你是说要用平乐郡主的宅邸?这怎么行。” 她清楚记得平乐郡主的手段,更记得魏崇楼离家前的再三叮嘱,不允许她们与平乐郡主发生冲突。 这种情况下,怎好意思上门打扰? “娘,您这就想错了。平时我们当然不会去打扰,但现在是特殊情况嘛。家中已无法居住,难道真的要去驿站,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的笑话?” 说到这里,魏忆雪的声音已有些哽咽。 魏母心下一软,毕竟在京中她们无亲无故,如果宅子要大修,除了去驿站,别无他法。 但驿站人多眼杂,他们大人还好,雪儿只是个刚及笄的少女,住在那样的地方,对女孩的名声不利。 想到自己对女儿的亏欠,魏母更是难以启齿。 “娘,听我的准没错。如果我们真去了驿站,我不但会成为笑柄,魏府的名声也会受损。试想,通常谁会住驿站?都是些初来京城、无处容身的外乡人。咱们魏府好歹是读书人家,平乐郡主也算是我名义上的二嫂,去她那里有何不妥?” 魏忆雪见状,连忙乘胜追击,又添了几句打动人心的话。 魏母原本摇摆不定的心,被女儿这番体贴入微的话语深深触动。 魏忆雪的每一句话都正中她的软肋,母女连心,莫过于此。 “好,那就派个人先去说一声吧。” 魏母心头一热,随口答应。 第205章 探望 “娘,您以为简单通知一声就行了吗?以平乐郡主的性子,若是派下人去,恐怕直接就被赶回来了。此事我们必须亲自前往。若魏家真有风波,即便事情闹大了,我们也问心无愧,站得住脚。” 魏忆雪轻叹一声,紧拉着母亲的手,细细盘算起来。 这段时间的波折仿佛给她穿上了一层盔甲,虽然魏忆雪仍是未出阁的少女,但面对公众场合的纷扰,她已能泰然处之,甚至能以此作为谈资,自豪地向母亲炫耀。 魏母不仅不觉得有何不妥,反而拍着女儿的手连连赞同:“对对对,还是我雪儿思虑周全。” 随即,她命人准备马车,一行人朝着平乐郡主的新宅急驰而去。 而在这一切发生之时,身处忠义伯府的苏雅对此全然不知。 此刻,她正忙着迎接武安侯府送来的丰厚聘礼,领队的嬷嬷秋月是武安侯老夫人身边的得力助手,深谙老夫人的心意。 在老夫人眼中,苏雅是儿子妻子的理想人选,加之得到侯爷的宠爱,无论是家世、才情,武安侯府都对这位未来的儿媳倍加尊重。 这次的聘礼,老夫人亲自过目,确认无误后才派人送来。 “德誉县主,这些是否合您的心意?按照惯例,老夫人本该亲自陪同前来,但昨日她不慎受了风寒,高烧不退,今晨虽稍有好转,却恐将病气传给您,所以未能亲临。” 秋月的言辞中既有详细解释,又不失敬意。 话语之间,流露出的不仅是武安侯府的诚意与周到,更有对这段婚姻的重视与期待。 身为武安侯府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亲信,秋月以这般敬重的态度对待苏雅,无疑透露出府中上下对她非同寻常的重视与爱护,这份情感犹如细流汇成江河,滋养着每一片叶脉,使之更加繁茂。 “容姨病了?” 苏雅的眉头轻轻蹙起,担忧之色溢于言表,眼中闪烁的是对长辈病情的深切关怀。 “玲珑,即刻准备马车,我要亲自前往探望容姨。” 她的话语中满载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武安侯老夫人对她的慈爱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如今恩人抱恙,岂能袖手旁观? 秋月闻言,内心涌动着一丝暖意,却仍不免顾虑重重:“县主,您太过操劳了,这事由我代为传达便好。” 她的劝阻中蕴含着对苏雅体贴入微的关怀,即便心中感激,表面上依旧试图阻止。 苏雅并未言语,仅以一个细微的眼神向玲珑示意。 这位忠诚的侍女心领神会,立时行动,而忠义伯府中事事高效有序,片刻之间,马车已经整备妥当,一行人随即启程,朝武安侯府驰去。 途中,秋月仍旧感慨万千:“若老夫人得知县主专程而来,定会感动至深。” 她的言语间尽是对苏雅孝顺之情的赞美,宛如春风拂面,令人心生温暖。 苏雅抿嘴轻笑,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似有千言万语梗在喉间。 然而,正欲开口,外界的喧嚣突然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几乎同时,车外传来车夫的急报:“县主,前方人群拥堵,暂时难以通行,是否考虑绕道而行?” 苏雅一听那嘈杂之声,心知是魏母与魏忆雪在外起了争执,场面似乎一片混乱。 此刻,她无意卷入其中,遂命令车夫改变路线。 这一幕,秋月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地勾勒出一抹浅笑,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温柔。 玲珑的表情则是难掩的兴奋,那动静她听得真切,魏府似乎又有了新的纷扰,正好待归途时作为谈资,增添几分乐趣。 先伴随小姐完成对老夫人的探望,回来后再去听听魏府的逸闻,对她而言,不失为一件乐事。 苏雅捕捉到玲珑的表情,心中明镜似的了解其意。 对这位贴身丫鬟的一点小心思,她总是以宽容的态度处之,毕竟,玲珑的这点小报复,无非是为自己出口气。 魏家的种种是非,本就是他们咎由自取,频繁在外上演闹剧,让人啼笑皆非。 于是,苏雅选择对玲珑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假装视而不见,绕行虽然避开了直接的冲突,却也在不经意间耗费了些时间。 及至抵达武安侯府,已悄然流逝了半个时辰。 秋月先行一步通报,再度出现时,引领着苏雅与玲珑踏入那熟悉的府邸之内。 只见武安侯老夫人勉强撑着病体,半倚在床上,身上披着厚重的外袍,眼神中流露出几丝无奈与宠溺,凝视着苏雅道:“你这孩子,实在过于耿直,我说身体不适,怎还担心我会骗你?非要跑来看我,就不怕染上我的病气吗?” 苏雅眼含真诚,回答道:“姨母对阿雅的好,岂是一点病气所能相提并论?若是不来探望姨母,阿雅心里才会真的不安。” 她的话语如春风化雨,让老夫人的容颜更添了几分温和。 老夫人话锋一转,提及萧延徽:“延徽最近沉迷于一项水泥的新奇发明,怕是要再拖些时日。婚期将至,为何还要频繁外派于他?我们的婚事何时能定?武安侯府的香火,何时才能让人省心啊……” “姨母。” 苏雅脸颊泛起了羞涩的红晕,却毅然打断了老夫人的絮叨。 老夫人语声一顿,轻叹一口气,“或许是病中思绪纷乱,言辞有些无章。说起水泥,倒是有一件事情需与你谈谈。” 关于水泥之事,苏雅虽略有耳闻,但那些信息要么源自金氏的口中叙述,要么便是玲珑在外听来的零星传言,未经证实。 随着新生活的序幕即将拉开,苏雅本意不想再与魏府有太多瓜葛,故未曾刻意探寻。 但此时,武安侯老夫人主动提及,加之萧延徽恰巧也涉入了水泥的事务之中,苏雅心中难免有所警惕,唯恐这背后与自己有所关联,于是静下心来,认真倾听。 “水泥这物什,也是我从旁人口中听说,据说是蒋璐璐所研发,据说陛下对此甚是关注。” 老夫人说到这里,眉头轻轻皱起,“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那女子我曾在宫宴上亲眼见识,举止并不怎么得体,再加上那当街击鼓鸣冤的鲁莽行为,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人能发明出水泥这般的东西。” 第206章 名声大噪 苏雅轻轻摇头,表示自己的不解。 也许,每个人的际遇各不相同,机缘巧合之下,奇迹自会发生。 “看你的表情,你也一无所知。若她真是才华横溢的女子,又怎会在与魏府交往时如此落魄?我总觉此人行事古怪,偏偏因这水泥之功,在陛下和太后面前博得了好名声。” 自荔枝宴后,武安侯老夫人与太后的交往变得微妙起来。 虽有君臣之别,即便心存间隙,但礼仪不可废弛,两人之间的联系未曾中断。 苏雅深知这背后的关系网,不禁问道:“她还入宫面见了太后和皇上?” 老夫人点头,语气肯定:“正是如此,太后还在众臣面前表扬了她,誉她为女中豪杰,成就直逼男儿,若水泥能真正助力官道建设,她或将成为大虞历史上的首位女官。” 此言一出,苏雅暗自揣摩,那日宫中的见证者并非她一人,先前的流言蜚语如今得到了确证,竟是出自太后金口。 想来,宫中的权谋家们心中早有盘算,认定水泥之功巨大,蒋璐璐当得一份重赏。 苏雅略微沉吟,“只怕事情并非只是水泥这般简单吧?” 对于皇上与太后的脾性,虽不敢说全部掌握,但她也有七、八分的把握。 能够让两位尊者许下如此承诺,单凭水泥一项成就似乎还不足以承载如此厚重的期待。 毕竟,若只是单一的功劳,皇上手中那屡试不爽的御赐婚姻,往往是表彰功臣的惯常手段。 老夫人轻轻点了点她那布满岁月痕迹的头颅,嘴角边挂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对,这正是让我感到最为惊异之处。那天,她口中连续不断蹦出的一连串名词,其中有个叫指南针的,我还勉强能够捕捉到一丝含义,而其余诸如肥皂此类的物什,却是前所未闻,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在她饱经风霜的眼中,原本以为只是一位不通世故、不学无术的女子,却能一口气吐露出如此众多的新鲜概念。 就连水泥这等名字,亦是闻所未闻,更别说亲眼见识过了。 这些闻所未闻的奇技淫巧,居然直接引得皇上与太后承诺赐予女官之位,也就不那么令人感到意外了。 一来,这是为了稳住这位奇女子的心,使她更有动力去发掘创造;二来,则是堵住悠悠之口,这一举措无形中为皇上赢得了广泛的赞誉,彰显其广纳贤才之名。 古往今来,凡是有才华的女子建功立业,若得皇上看重,总能流传下一段佳话,君臣和谐之美谈。 苏雅一启齿,其话语便如同春风拂面,令武安侯老夫人面露赞许之色。 有些人,只需一眼,便能知晓其心思玲珑剔透。 老夫人轻轻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正是如此,此事虽看似微不足道,却又关乎重大,实在让人心里揣摩不透。水泥之事,延徽已经着手安排,最迟明日便会有消息传来。专人监工,这次应当不会出差池。一旦成功,皇上或许会考虑为她修建府邸。” “不仅如此,或许还会授予她封号,看来最近的京城将会热闹非凡。” 一旦水泥得以制成,接下来的肥皂、玻璃等新事物也将陆续登台,成为改变大虞的又一系列创举。 皇上内心极为好奇,这个蒋璐璐究竟能否引领大虞步入一个全新的高度。 在这股势头下,蒋璐璐定会在京城名声大噪,成为无人不知的人物。 交际应酬在所难免,也许某日,苏雅就会与蒋璐璐狭路相逢。 苏雅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对与蒋璐璐那份浅薄的交情了然于胸,往后若是再无交集,也属意料之中。 武安侯老夫人目光锐利,似乎一眼看穿了苏雅的心事,“阿雅,你是不是在想,你们二人或许不会有碰面的机会?” 她接着说,“换作他人,也就罢了,但凭蒋璐璐那天在皇宫中的气势,她很可能真的会将你卷入她的世界。纵使她此刻炙手可热,但只要她胆敢对你不敬,你也无须委曲求全。” 苏雅猛地抬起眼眸,眸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她曾设想过多重可能,如何避其锋芒、如何自保…… 唯独未曾预料到,竟是让她面对委屈时也无需隐忍。 “阿雅,咱们武安侯府自大虞建国以来,一直是国家的栋梁之材,我年轻时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你无须畏惧。虽然你现在尚未正式入门,但在我们武安侯府心中,你早已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武安侯老夫人轻抚苏雅的肩,眼神中充满了慈爱。 直至步出房门,苏雅的眼眶依旧微微泛红。 贴身丫鬟玲珑也被这份温情深深触动,出了武安侯府后,低声说道:“小姐,老夫人真是个好人。” 苏雅轻轻点头,“确实如此。” 玲珑特意补充道:“她还说,如果你不愿,以后的宴会都可以不去,毕竟那些场合可能都会有蒋璐璐!” 这哪里像是婆婆,简直是比亲娘还要细心体贴。 “容姨是为了不想让我为难,才提议回避,但我也不想让她陷入两难。” 面对即将到来的事情,初一可以躲避,十五却终需面对,一味逃避只会引来更多无端猜测。苏雅并未打算直接回绝,心中已有计较。 “好了,回去之后你去库房挑选些上好的礼物给容姨送去。” 苏雅记得忠义伯府的库房藏品颇丰,特意吩咐道。 玲珑连连点头,信心满满地答道:“小姐放心,我心里有谱。回去我还得忙另一件事呢。” 提到这件事,玲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苏雅略显诧异,“什么事?” 还有什么是她不清楚的? 玲珑略显失望,“小姐,您忘了吗?我们刚来时,不是听见魏家那边很是热闹吗?” 魏母与魏忆雪的纠葛,加上蒋璐璐现在的风光无限,不用多想,最近那里肯定是热闹非凡! “你呀……” 苏雅似是嗔怪,却也拿喜好打听的玲珑无可奈何。 她一贯宽容待人,对于手下人的小错误总能给予包容,更何况这等小小的爱好。 回到府中,苏雅并未过问玲珑究竟打听到了什么,而是专心致志地整理着武安侯府送来的丰厚聘礼。 第207章 必有隐情 而玲珑则是一圈打探回来,见自家小姐正忙着收拾嫁妆,她满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紧随其旁。 时不时偷偷瞥向苏雅,她的眼中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苏雅被她这副神情看得无奈,终于抬头道:“有话直说吧。” 这句话仿佛解开了玲珑的枷锁,她立刻轻松起来,满脸喜悦地说道:“小姐,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魏家的宅院被雨水泡塌了!” 塌了? 苏雅诧异地问道:“只是下了一场雨就塌了?” 如此不堪一击? 玲珑见小姐的神色,便知小姐和自己想到了一处,两人都在暗暗庆幸没有发生在自己头上。 可不是嘛,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长乐堂那古老的瓦檐轰然一声,就像被岁月的重担压垮,屋顶塌陷了一大片,哪里还有一点能住人的模样。 魏母那番行径,实在让人啼笑皆非,她领着自家的魏忆雪,大摇大摆地跑去安王府,打算住进那特意为平乐郡主预备的宅院…… 难道在她眼中,安王府的儿媳也是她们能够随意摆布的小角色不成? 玲珑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只怕魏母做梦也没想到,她引以为傲的未来儿媳,那位平乐郡主,早就私下里将孩子打掉了,这事还弄得满城风雨,狩猎场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要知道,那天聚集在狩猎场上的人物,哪个不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名门贵族,在尊贵的陛下面前也是谈笑风生的主儿。 他们心如明镜,对于这场暗流涌动的家庭纠葛一清二楚,哪像外人那般懵懂无知。 苏雅的思绪随着车厢外隐约的争执声飘远,她侧过头,疑惑地询问:“平乐郡主现在还在王府吗?” 按理说,郡主该是在王府静养才是,毕竟那样的打击对身体损伤极大。 “魏母自然是不在场的,她对平乐郡主小产之事一无所知,王府的大门守卫同样蒙在鼓里。那妇人口口声声郡主婆婆叫得亲切,守门人怎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魏母带着魏忆雪堂而皇之地进了王府大门。” 玲珑放下手中正核对的礼单,暗自庆幸魏母母女选了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要是平乐郡主身体稍稍恢复,她们别说迈进大门,怕是远远地就会被请出门外。 “外面的人还在津津乐道这件事呢,魏家的东西送进去不少,安王府那边却是纹丝不动,没一点反应。” 然而,苏雅并不认为这是魏母等人撞上了好运。 安王府至今按兵不动,并非因为平乐郡主心软,而是时机未到,没空理会这两人。 或许,是这风声尚未吹进他们的耳中。 “那边的风波,与我们无关,看样子,好戏还在后头呢。” 安王府和魏府因这离奇的插曲纠缠在一起,苏雅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卷入是非。 玲珑点头应道:“小姐放心,我只是暗中打听,没让人察觉到我的身份。” 她小心翼翼地搜集信息,不愿因此事将小姐牵连其中。 如今这般置身事外,最好不过。 随后两日,忠义伯府内保持着难得的宁静。 苏雅除了在府中处理账目,偶尔还会抽空前往武安侯府探望年迈的老夫人。 也许是因为有了苏雅陪伴,武安侯老夫人的精神状态日益好转,那脸上洋溢的笑容,令侍女秋月看在眼里,乐在心头。 另一边,魏府除了第一天那场闹剧,后来倒是没再生波澜。 魏家人堂而皇之地住在本属于安王女儿的宅邸里,这不仅让围观的百姓啧啧称奇,连那些暗自等着看魏家笑话的权贵们也惊诧不已。 安王府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平乐郡主狠心抛弃亲子,狩猎场上颜面尽失,如今竟能容忍他人侵占自己的居所。 众人心照不宣,此事绝不简单,背后必有隐情。 而事实证明,人们的猜测不无根据。 这日,正当苏雅与武安侯老夫人闲话家常之时,萧延徽缓缓步入了庭院。 老夫人满脸喜悦:“还以为你要明日才归,没想到这么快,这几天真是多亏阿雅陪我。” 说罢,她拉着苏雅的手轻轻拍了拍。 苏雅微微俯身行礼,手被紧紧牵着,便只以口称呼示敬:“侯爷。” 萧延徽温柔地注视着苏雅,轻声道:“阿雅辛苦了。” 苏雅细细端详他,不过是分别了两三天,他却显得异常疲惫,下巴处还隐约可见新长出的胡茬,透着几分沧桑。 “看你这一路劳累,先去沐浴更衣吧。” 武安侯老夫人关切地催促着。 萧延徽望向苏雅,欲言又止。 “你换好衣服再去忠义伯府不迟。” 老夫人一见他的神情,便知其心意,言语中满是体谅。 苏雅微垂眼眸,原想说自己可以等待,但见到萧延徽点头应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离开武安侯府,萧延徽返回自己的庭院,两人并肩走出府门。 “稍后,我即刻前往忠义伯府。” 临别前,萧延徽给了苏雅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温声细语道。 苏雅轻轻点头回应。 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未尽,但念及不久后便会重逢,她决定暂且按下不表。 待下次相逢,再慢慢倾诉也不迟。 告别武安侯府,马车缓缓启程,途中恰好经过平乐郡主的宅邸。 刚靠近那片区域,车内众人便听见窗外似有重物猛然坠地的巨响。 “能不能小心些扔东西?万一砸伤了我们主子,你们担当得起吗?” 车夫的抱怨夹杂着几分愠怒。 玲珑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幕险些给他们带来麻烦。 她正要掀开车帘喝斥几句,却在帘幕掀起的一瞬,眼前之景令她的愤怒凝固。 苏雅也随之向外望去。 只见街道上散落着大包小包的杂物,衣物与饰品交织其间,书籍册页凌乱地铺满一地,还有几件简易的桌椅七扭八歪地躺在路上,几乎堵塞了整个街巷,许多马车因此受阻,只留下一条狭窄通道供马车缓缓通过。 苏雅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平乐郡主府邸的外墙周边。 这些日子,她多次途径此处,对这里已经颇为熟稔。 第208章 老调重弹 数日前的午后,阳光斑驳地洒在窗棂上,她与玲珑躲在葱郁的后花园内,窃窃私议。 平乐郡主对于魏府入驻的消息,如同春日里静默无声的湖水,未曾泛起半点涟漪,这反常之举让她们百思不解。 此刻,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 那些魏家母女携带的物什,仿佛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散落在街道各处,堆积在魏府紧闭的大门外,一片狼藉。 这难道是平乐郡主对她们到来的最终裁决?用这种决绝的方式表明立场? “这究竟谁干的?满大街的杂物,让人如何行走?” 一名行人压低了嗓音,不满地嘟囔。 “你小声点,这事出自平乐郡主的手笔,莫要轻易触怒龙鳞。” 旁边的路人连忙劝阻,言语中透露着对外界流言蜚语的恐惧。 车内,细碎的话语伴随着微风,断断续续地飘进玲珑与苏雅的耳中。 两人交换了复杂的眼神,无需多言,彼此心中的猜测已然确认。 平乐郡主终于显露了她对魏府入驻的态度,且手段异常激烈。 不仅如此,她更是命令手下将魏家的物件弃之不顾,全然不顾及世人的目光与评价,此举无疑是将家族间的矛盾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 “郡主,你未免做得太过分!你虽贵为郡主,但亦是魏府的媳,魏府不过是为了修缮家园,暂且寄居,有何过错?” 车内,有人低声斥责。 “你弃魏府物品于不顾,可曾思虑过后果?你的教养与人妻身份的自觉又在哪里?” 另一声音接踵而至,言语中满是对平乐郡主行事方式的质问与不满。 马车外,魏母的声音几近失控,夹杂着愤怒与悲凉,那是被彻底激怒后的质问,穿透了喧嚣的市井,震撼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面对突如其来的羞辱,魏母心中的愤懑无以复加。 自魏府遭受不幸,她携家带口迁至此地,虽然初期遭到阻拦,但安王的一纸恩准,让她们得以栖身于这方天地。 这两日的安逸,让她们几乎忘记了曾经的困苦,魏府的狭小与这里的宏大气派形成了鲜明对比,无论是园中的奇花异草,还是那宽广的庭院,都让魏母与魏忆雪陶醉不已,萌生了定居的念头。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平乐郡主如同突来的风暴,不仅本人高傲地乘坐华贵的轿子出现,还带来了一群健壮的仆从。 在魏母和魏忆雪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时,郡主已下令,那些仆从如狼似虎,将魏府的物品逐一摧毁,散落街头。 魏母望着这一幕,心中交织着屈辱与愤怒,尊严在此刻似乎变得无关紧要,她不顾一切地当街哭诉,那是一个母亲对不公的控诉。 平乐郡主的声音自华丽的轿中传出,带着几分不屑与娇纵,却也难掩其身上的虚弱。 “谁与尔等同为一家?满身寒酸,还想沾本郡主的光?真是笑话!” 她的言语间虽透露出病态的脆弱,但却无人敢上前探视。 只因她近日避世不出,外界传言她可能罹患风寒,而真正了解她情况的,仅有那寥寥数位在围猎场上曾目睹其风采的人。 魏母与魏忆雪,此时沉浸在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哪里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她们考虑的,是如何在这场风波中求生存,以及给予魏忆雪一次难忘的教训。 魏忆雪泪光闪烁,声音哽咽却字字有力,“二嫂,你的出身尊贵自是不假,但你与二哥的婚姻,亦是皇上钦定,你对我们不满是一回事,怎可对圣上的旨意有丝毫违逆,甚至试图抹去两家联姻的事实?” 她聪明地借用了皇命,轻轻松松地给平乐郡主扣上了一顶不敬皇上的大帽。 平乐郡主怎会甘心被如此质问,她迅速回击,话语中却夹杂了几声虚弱的咳嗽。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若非本郡主尊重皇命,怎会委身于尔等贫寒之家?我不过是看不惯你们那副穷酸模样,竟还妄想侵占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房产。” 这番话,虽然努力想要提高音量,却在最后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显得力不从心。 魏母哪会计较她的身体状况,只觉得心头如刀割般疼痛,“平乐郡主,你这话让老身心寒。自你入门,府中大小事务无不以你为尊,乃至你新婚之夜,将我儿赶到廊下,害他病倒,我都没有半句怨言!而今你却因魏府贫寒,出口伤人,当日圣上下旨赐婚,你为何还要应承?” 魏母性情刚烈,先前是顾及安王府颜面才隐忍不发,但并不代表她会永远选择沉默。 魏崇楼所受的每一处委屈,都足以让人心生怜悯。 今日,魏府的家当被弃置街头,众人眼中,她无疑是这场风波中最无辜的受害者,自是要巧妙利用这一局面。 果不其然,魏母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各种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什么?一个女人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夫君?此事若传扬出去,谁听了能不愤怒?” “魏老夫人竟连这样的事都能忍,看来之前对平乐郡主的确是过分宽容了!” “没错,要是我的孩子受到这种欺负,无论对方是谁家的千金,我也要讨回公道。女子的品德都哪里去了?” …… 四周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舆论的天平开始向着魏府母女倾斜。 魏忆雪再次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她清丽的面容,“二嫂,家和万事兴,我们从不计较过去的琐碎。过去的事,魏府从未提及,也无意涉足你的世界,哪怕你在进门第一天就要求我们离开,母亲也不敢阻拦。如今魏府是真的遇到了难关,万般无奈下才求助于安王府,且已得安王恩准。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住在这里,至少该提前告知,这些家当我们会自己处理……” 魏忆雪楚楚动人的形象,配以那泪光闪闪的双眼,瞬间激起了围观群众的同情心。 眼前这一地的狼藉,无疑让所有人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平乐郡主的理亏和不近人情。 “呵,这对母女还真是老调重弹,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忘摆出那副哭哭啼啼、楚楚可怜的模样。” 玲珑冷哼一声,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第209章 狗咬狗一嘴毛 在她眼里,这些人不过都是半斤八两,彼此之间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毕竟她们都曾对自家小姐有过诸多欺凌,现在这场景,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的把戏罢了。 不过,要是细究起来,魏府母女的行为更为过分,她们狠狠地蹂躏了小姐真诚的心,对所有女性都用这种哭哭啼啼的手段来博取同情。 这样卑劣的行径,怎能让人轻易容忍? 人群中,一种微妙的期待氛围开始蔓延,大家似乎都等着看这两位小姐是如何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以此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们口口声声说已经通知了我父王,证据何在?” 平乐郡主显然动了真怒,她从装饰华丽的轿子里迈步而出,动作干净利落,直面质问。 尽管她妆容精致,脸色却难掩一丝苍白,但这丝毫没有削弱她目光中的锋芒,反而更添了几分不容忽视的锐气。 魏忆雪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你家的守门仆人可以作证。” 平乐郡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么,你能找到那个人吗?仅凭你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就让我相信你说的得到我父王的许可是真的?这世间,又有谁能仅凭空口白话来断定事情的真假呢?” 对于魏府母女想要玩弄的心机,魏忆雪倒也并不惧怕。 虽然她自己并不是什么城府极深之人,但应对这两人,她自信还是能够从容不迫的。 只是,此时平乐郡主的无理取闹几乎让她感到窒息,“你家的仆人自然是听从你的命令,我又怎么可能找得到他的人影?” “之前安王府的使者亲口向我们传达了允诺,不然我们怎会贸然搬入?你这样无凭无据的指责,实在让人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周围的看客们面面相觑,此时插嘴显然是不明智的,最好的选择就是安静围观,静观其变,看这场闹剧还将上演怎样的荒谬转折。 “这座府邸本就属于本郡所有,我尚未踏入半步,你们居然就擅自入住,如今更是妄言得到了我父皇的同意,真伪难辨。你们的谎言,到底何时才能有个尽头?” 平乐郡主的目光中隐藏着愤怒。 初婚时,她曾经憧憬与魏崇楼共居于此,却没料到变故接踵而至。 魏崇楼远在京都之外,两人的关系也濒临破碎,连同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一起失去了。 结果,竟是最不受欢迎的魏府母女先一步占据了这里! 如果平乐郡主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一切,那才真是奇闻了。 “魏老夫人,有件事你需要清楚。我虽已嫁入魏府,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的一切都自动归属于魏府名下。万不可因为自家的困境,就对别人的财物生出了贪婪之心。” 每一个字都如同利针,每一句话都刺耳难忍! 魏母向来自恃魏府的地位不凡,有县主郡主进门,又有高中状元的儿子以及赫赫战功的背景,即便现实早已不复当年辉煌,她依然沉浸在那份自我欺骗的美梦之中。 然而,平乐郡主这一番当众的言辞,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所有的侥幸幻想,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她虚伪的尊严,使之赤裸裸地展露在众人面前,供人评头论足。 魏母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心痛之余,大声呼喊:“平乐郡主,你的身份确实尊贵不假,是我们魏府高攀了你!但是你别忘了,你腹中胎儿同样流淌着魏府的血脉!你如此鄙视魏府,置我这未出生的孙子于何地?” 平乐郡主话语中满是对魏府寒酸的嘲笑,魏母则直接以其怀孕之事予以回击。 这一消息对于围观的群众来说,无疑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众人闻之,皆是震惊不已。 “平乐郡主竟然有孕了?这样的话说出来,可真是有些失礼呀!” “没错,孩子生下来不还是姓陆吗?婆婆作为长辈,这样贬低自家门庭,确实不妥啊!” 又有人沉思片刻,接着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平乐郡主她本身的身份就不简单,作为当朝郡主,她自己就有能力为孩子提供一切。” “……” 总之,魏老夫人几句话,就让平乐郡主怀孕的消息公之于众。 平乐郡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得知魏府一家住进了她的府邸,她心急火燎地命令侍从备好轿撵,匆忙赶来。 却完全忘记了自己小产的事情。 她竟然忘了,魏老夫人和魏忆雪还不知道她小产的实情。 原本,她和母妃商量好了,打算提前告诉魏府因意外导致的小产消息。 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没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只剩下一股尴尬的氛围弥漫开来。 平乐郡主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而魏老夫人却误会触碰到了平乐郡主的痛点,表面上依然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但眼底隐约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平乐郡主,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如今魏府遭遇难关,既然成为了一家人,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 每一句话,每个字,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似乎在说,之前你对我们的那些过分行为,我们都不跟你计较了。 如今,家里出了一些小状况,临时借用一下你闲置的府邸,你却小题大做,如此不通人情。 不得不说,魏老夫人这句话,如果不是厚颜无耻之辈,还真说不出来。 马车内,雕花窗棂间透过的微风轻轻摇曳着纱帘,玲珑的面容在斑驳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她清晰地捕捉到魏府母女与平乐郡主之间的每一声对话,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要是魏府这二人知晓平乐郡主在狩猎场上的真实一面,不知那副虚伪的面具还能否挂得住。” 她的声音轻柔而锐利,仿佛一把无形的匕首,直指人心。 苏雅坐在车内,目光穿过车窗的缝隙,遥望远处纷扰的人群,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冷笑,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心里清楚,即便是精明如魏老夫人,若得知那背后的真相,首先考虑的也绝非是尚未问世的孙儿,而是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在众人的目光中将平乐郡主塑造为冷血无情的形象,以此博取更多的同情与支持,巩固自己的地位。 第210章 喜讯 “县主,前面的道路已经疏通,是否我们现在就出发?” 车夫的声音突然从紧闭的车窗外传来,打断了车厢内的沉寂。 车队在拥堵中缓缓前行,终于轮到了她们。 按照惯例,车夫本可以直接驱车离开,但多年的默契使他多了一份细腻,生怕主子正在关注外面的热闹,于是便多此一举地提醒了一声。 “出发吧。” 苏雅的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命令简洁明了。 对于魏家的家务事,她早已见怪不怪。 那些所谓的争议与矛盾,初听起来或许会让人震惊,但久而久之,便如同嚼蜡般索然无味。 魏家似乎乐于将这些腌臜之事公之于众,即便此时离开,不久之后,街头巷尾的议论也必定会传入耳中。 世人常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在魏府,这句话显然成了空谈。 玲珑心中对此也是洞若观火,没有太多的留恋与惋惜。踏上归途,她不由得嗤笑道:“魏家简直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柄,多少人的谈资,怎么就不懂得收敛一二呢。” 苏雅轻轻抚平裙摆的褶皱,语带讽刺地说:“他们总以为娶进门的女子都应俯首帖耳,还自以为魏崇楼在皇上面前炙手可热。” 尤其是魏母,整日炫耀自己的儿子高中状元,未来必有一番作为,能成就一番伟业。 作为状元的母亲,她自然认为自己拥有傲慢的资本。 然而,世事如棋局局新,魏崇楼学术上的成就并不能代表他品格上的高尚。 他能够攀上高位,背后却是家人无声的牺牲。 一旦失去了可供他踩踏的垫脚石,他将一文不值。 这样的家族,注定辉煌不了多久。 “确实如此,魏崇楼为了挽回名声南下江南,陈管家四处打探,至今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提到此事,玲珑难免有些忧心忡忡。 苏雅心中暗自盘算,回忆起胡荣曾提及江南的消息通常月中会有信鸽带回。 如果记忆无误,今天恰好是月中旬。 “也许今晚就有消息,胡荣说过月中会有信鸽送信回来。” 苏雅的话音未落,便仿佛预示了某种即将揭晓的秘密。 江南的最新动态,很快就会呈现在她们眼前。 不得不承认,苏雅的直觉异常敏锐。 踏入府邸,就有仆人匆忙前来禀报,手里捧着一只刚到的信鸽。 苏雅轻巧地解开绑在鸽腿上的纸条,细致地研读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玲珑在一旁,看着苏雅那双慧眼飞快扫过纸张,不禁好奇问道:“小姐,陈管家究竟写了些什么?” 苏雅回应道:“胡荣说有了重要发现,纸上只简要提了几句,更多的内容他希望回来后亲自告诉我们。” 言毕,苏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玲珑是她的心腹,哪怕心中有再多的不安,苏雅也愿意与之分享。 “究竟是何事?” 玲珑追问不舍。 苏雅没有多言,直接将字条递给了玲珑。 玲珑接过一看,内容竟是魏崇楼在江南修复了水渠的消息。 具体成效需待明年夏天方能显现,但魏崇楼自信心满满,声称已修复了记忆中变化的两条关键渠道。 这些还算不上最引人注目的,最为关键的是陈管家额外附上的一句话——关于老爷、夫人及大少爷,他有了新的线索,具体内容无法详尽书写,需当面与小姐详谈。 老爷、夫人、大少爷……这三个字眼如同重锤,敲击在两人的心头。 自从那次离别,转眼间已过去两年光景。 难怪小姐的情绪波动如此剧烈。 玲珑的眼圈微微泛红,带着一线希冀安慰道:“小姐,或许陈管家真的打听到了什么,说不定是好消息!但愿一切安好。” 她们从未相信,老爷、夫人与大少爷真的遭遇不幸。 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他们坚信三位亲人仍平安无恙。 “我现在也不清楚……” 苏雅的眼眸中首次流露出迷茫之色,“玲珑,有时候我甚至害怕知道那个已经确定的消息。” 从看到字条那一刻起,她竟对胡荣的归来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所谓的重大发现,若仅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他断不会如此郑重其事。 而如果是关于父母兄长的好消息,又何必非要面对面才能告知…… “小姐,家主与夫人带着大哥远行,无论有何喜讯,胡荣总会回来通报,不一定就是你担心的事情。” 玲珑用温柔的语调宽慰着她。 即便胡荣真的获得了好消息,也不可能立即横跨千山万水将他们接回,那还需时日。 玲珑的话合情合理,苏雅内心的焦躁渐渐得以缓解。 然而,人心脆弱,面对至亲,哪怕是微小的不确定,都能轻易触动敏感的神经。 这对苏雅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心理负担。 其他琐事,她根本无暇顾及。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无尽的臆测,苏雅索性埋首于账册与杂务之中,让自己忙碌起来,以转移那份难以名状的忧虑。 “小姐,侯爷来访,现在正在院中等候。” 片刻之后,玲珑再次踏入屋内,言语中难掩一丝宽心。 毕竟,平日里冷静自持、万事皆不萦怀的小姐,今日却显得异常,这让玲珑多少松了一口气。 这一下午,苏雅的心情如同被厚重的乌云笼罩,心湖波澜起伏,与多年前爹娘和大哥骤然遭遇不幸时那份忐忑不安的心情惊人地相似。 玲珑敏锐地捕捉到小姐这细微的情绪变化,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深怕小姐如此郁结于心,终有一日会积忧成疾。 于是,她在门外来回踱步,心中焦急如焚,难以自安。 恰逢其时,侯爷萧延徽的到来仿佛一阵春风拂过,让人心头的阴霾稍有缓解。 玲珑深知,在小姐苏雅平静的外表下,对于侯爷有着难以言喻的依赖与情意。 尽管平日里小姐并不常常将侯爷挂在嘴边,但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中,对萧延徽的重视与挂念早已是不言而喻的秘密。 婚嫁魏府之时,对魏崇楼的情感远不及对侯爷那般复杂微妙,那份悄然而生的情愫,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窥探一二。 第211章 破例 当玲珑匆匆进入内室,告知苏雅侯爷到来的消息时,苏雅四下环顾,只见书案上账本散乱,地上也是杂乱不堪,显然,她试图通过忙碌来消解内心的纷扰,却未能如愿。 “你先出去吧。” 苏雅轻轻吩咐,玲珑领命,退出门外。 外面的凉亭,绿叶掩映,成为暂时逃离心事的好去处。 苏雅与萧延徽相对而坐,玲珑与竹影则静默守护在门外,不离左右。 萧延徽身着淡雅长袍,显然是沐浴更衣后前来,他一见苏雅眉宇间难掩的倦意,眼神不禁微微收紧,满是关怀。 “怎么了?有心事吗?” 他的话语轻柔而关切。 苏雅望向萧延徽,眼中闪过一抹脆弱:“管事告知,在江南有我爹娘和大哥的消息传来,好坏未知,这份不确定让我心头如同压着千斤巨石。” 这些原本深深埋藏在心底的话,竟然在萧延徽面前毫无保留地倾诉而出,仿佛在他面前,她无需任何伪装,一切都自然而然地流淌。 萧延徽闻言,略感意外,旋即沉吟道:“关于你爹娘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传言那艘失踪的船,曾在渊国出现过。” “渊国?” 苏雅心中诧异,那个遥远而贫瘠的小国,虽为大虞的藩属,却因海产品丰富而闻名。 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今年正值万朝会之期,渊国将会派遣使节来访。 如果消息属实,那么爹娘的船出现在渊国岸边,岂非意味着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苏雅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光芒,声音微微颤抖:“这么说来,我爹娘和哥哥可能还活着?” 萧延徽见她眼中的希冀,不忍泼冷水,但他也不愿给予虚假的希望:“有这个可能,不过还不能完全肯定。因为船上并未确切见到有人。” 他解释道,心中暗自决定,要尽快查清真相,给苏雅一个明确的答复。 原来,这条信息源自一位来大虞贸易的渊国人随口之言,他并未登船细查,只是远远瞥见了那艘带有大虞文字的帆船。 由于常在两地间往返,他对这样的细节尤为敏感,故而多看了几眼。 可惜,所得信息实在有限,至于船上是否有人,抑或是何种情况,均无从知晓。 萧延徽本欲暗中彻查,待水落石出后再告之苏雅,却不曾想,她的焦虑与期盼竟如此强烈。 于是,他不得不提前透露这一丝渺茫的希望。 “胡荣或许掌握更多详情。” 苏雅语气迫切,先前的畏惧与回避瞬间化作对胡荣归来的热切期盼。 胡荣的留言中提到的诸多未尽事宜,似乎都与此次消息息息相关。 而萧延徽深知,相比他们这些偶得消息的人来说,胡荣在江南的行动不仅仅是为了追踪魏崇楼,寻找忠义伯夫妇的下落同样是他肩负的使命之一。 “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永远也无法得到爹娘的确切消息,如今总算有了方向……” 苏雅的双眼泛起了微微的泪光,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一直以来,她都是那样坚强,但在萧延徽面前,这份坚持偶尔也会软化,让他看见了她的脆弱与期待。 萧延徽不自觉地将手搭在苏雅的肩上,给予她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一旁的竹影和玲珑对视一笑,为主人的这份难得的温情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此时,竹影的目光不经意间与玲珑相遇,只见她笑靥如花,如同初升的朝阳般温暖而明亮。 他下意识地向她靠近,却引来玲珑的一阵不满:“你干嘛突然站这么近?我这儿就这么点地方,还想挤我啊?别仗着跟着侯爷就随便占便宜!” 边说边用手比划着,示意竹影退回原地,嘴角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竹影闻言,只好尴尬地挪回原位,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终于,他在众人未察觉的细微动作中,缓缓退回到了故事开始的那个角落,仿佛一切未曾改变,只有他内心泛起的微澜记录了这段无言的徘徊。 亭内,苏雅与萧延徽二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这不为人知的小插曲浑然不觉。 温暖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给这份宁静添了几分温柔的色彩。 四周芳儿隐约,与二人的低语交织成一曲悠扬的午后时光。 “侯爷,您此行处理水泥之困,那些关乎国家命脉的官道修缮工程,是否已见成效?” 苏雅的眼眸中闪烁着关切,这是源自武安侯老夫人不经意间透露的消息,让她不由自主地为萧延徽的劳碌挂心。 萧延徽轻轻一笑,回答中透露着坦诚:“正如顾峰所言,一切顺利。陛下对成果颇为满意,已经在筹备庆功的宴席,并且,似有意向为蒋璐璐加封官职。” 他的语气中含着淡淡的感慨。 要知道,女性担任官职在前朝虽有先例,但于今朝而言,无疑是一次引人瞩目的破例。 蒋璐璐即将涉足的领域,很可能触及吏部的深处,一个历来以严谨、繁复着称的权力中心,其责任之重,非同小可。 “近期内或许还会有更多的宴请,如果你并不热衷,找一个合适的托词婉拒便是。” 萧延徽察言观色,见苏雅沉默不语,误以为她对蒋璐璐的晋升有所介怀,便体贴地提出了建议。 在他看来,人际间的微妙情绪,有时避而不谈,反而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苏雅却以一种超乎寻常的坚决回应:“不,我会出席的。纵然侯爷愿为我遮风挡雨,但有些纷扰,能避则避,毕竟众目睽睽之下,蒋璐璐也不至于公然对我有何不敬。” 言毕,她向萧延徽眨了眨眼,那狡黠的神色中带着几丝玩味,让人不禁觉得这位女子不仅聪慧,更是有着一份难以言喻的魅力。 蒋璐璐虽素有心计,但在苏雅看来,她的格局有限。 如今好不容易得皇帝赏识,又与安王府扯上了关系,自是不会轻易冒险,去损毁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 她或许会暗中操纵,但在公开场合,断不会如平乐郡主那般肆无忌惮。 第212章 请柬 萧延徽对苏雅的见解报以微笑,声音里满是赞许:“若真有人言语失当,你无需忍气吞声。” 这话如同给了苏雅一张无形的保护伞,暗示着她完全可以无所顾忌地维护自己。 苏雅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柔光。 萧延徽的这份理解和支持,让人心生暖意。 也难怪,众多权门贵族的女子对他青眼有加,在这个大虞的天地间,萧延徽的影响力确实能让他游刃有余,而苏雅,一个从不依附男子地位的女子,此刻竟也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满足。 谈话间,苏雅忽忆起一事:“差点忘了问,希悦公主的近况如何?” 她虽然不愿过多干涉他人之事,但对于希悦公主曾经对萧延徽的意图不轨及那夜的贸然闯入,仍然记忆犹新。 此事最后惊动了皇帝与皇后,亲自介入处理,让整个京城议论纷纷。 “她仍在皇后的宫殿里,似乎是为了让她学习宫廷礼法。” 萧延徽轻描淡写地说。 这些消息并非是他特意打听,而是皇帝在某次交谈中偶然提及,仿佛是对他的某种信任与告知。 至于更深的内情,即便是他也无从得知。 苏雅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希悦公主尚在深宫,这使得她预感到,在未来那些蒋璐璐也将出席的宫内外宴会上,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交集发生。 而那希悦公主,昔日还能勉力维系的面具之下,现在是否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那份虚伪的扮演,就不得而知了。 直至夕阳西下,一位身着宫服的使者踏进了忠义伯府,手中持着烫金的请柬,那人是宫中的常客,也是皇上身边炙手可热的潘公公。 他的到来,似乎预示着另一场风云际会即将拉开序幕。 潘公公脸上笑容满面,眉眼间透着一股春风般的和煦,一踏进装饰华美的花厅,便不待旁人引导,主动屈膝行了一礼,姿态优雅而谦恭,声音温和如玉,道:“老奴特此躬身,给尊贵的德誉县主请安,愿您福寿安康,四季吉祥。” 身为当朝宰相府中的仆从,虽说是下人身份,却因着宰相府的显赫地位,即便是最末等的仆役也享有着三品官阶的荣耀。 而这位潘公公更是非同小可,他是皇室中的近侍,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其地位之高,几乎能与一些小国的诸侯平起平坐。 因此,面对潘公公如此过分的谦卑,德誉县主苏雅自是不敢当真接受,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诧与惶恐,随即巧妙地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玲珑,以掩饰自己的不安。 玲珑,作为苏雅的心腹侍女,机敏过人,只一眼便读懂了主子的意图。 她轻提裙摆,款款向前,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温柔地搀扶着潘公公,仿佛是在托举着一件珍贵的瓷器,动作中充满了敬意。 而后,玲珑又细致地为潘公公安排了最为舒适的座位,每一个举动都恰到好处,既体现了宰相府的待客之道,又不失分寸感。 苏雅心中虽然已隐约猜到了潘公公此行的目的,但为了维持场面的客气与矜持,她故意微挑秀眉,眼中闪烁着假装的疑惑,轻启朱唇,问道:“究竟是何等要事,竟然劳烦潘公公您亲临寒舍?” 潘公公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缓缓从衣襟内侧掏出一封精美的请柬,那请柬用的是上好的云锦包裹,边缘以金线勾勒,显得极为考究。 玲珑见状,立即上前一步,双手如蝶舞轻巧地接过,请柬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件艺术品。 接着,她转身以最为恭敬的姿态,将请柬呈递给了苏雅,整个过程流畅而优雅,没有丝毫的唐突。 苏雅接过请柬,指尖轻轻划过那细腻的云锦表面,心中暗自揣测着其中的内容。 就在她仔细审视请柬之际,潘公公的笑声宛如清风拂过湖面,温文尔雅地道:“哎呀,德誉县主真是过誉了,老奴何德何能,怎敢承受如此厚重的礼遇。话归正题,是这样的,蒋姑娘。” “哦,不对,应该尊称为蒋司吏了,她最近发明了一种名为水泥的新材料,在道路建设上的应用取得了突破性成就,使得大虞的交通设施大大改善,国家实力也随之跃升。皇上对此龙颜大悦,不仅对蒋司吏的创新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还特意册封她为首位女官,以表彰其卓越贡献。” 潘公公顿了顿,眼神中满是期待,继续说道:“皇后娘娘对于蒋司吏的成就也是赞不绝口,特别吩咐老奴转告,后天于御花园举办一场盛大的赏花宴,特邀德誉县主您出席。这不单是一场赏花之约,更是为了让新任女官蒋司吏与诸位贵族佳丽有个相互结识的机会,增进友谊,共襄盛举。” 这话从潘公公那双薄唇中悠悠吐出,似乎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气息,在这特定的情境中轻轻摇曳,飘散在四周的空气中。 外人或许真的不明了蒋璐璐究竟有何等神通广大,但在苏雅心中,这个名字如同熟悉的钟鸣,怎能不识? 在众人的眼眸中,这两位女子仿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即便是路上偶遇,恐怕也要各自侧身而过,避免不必要的碰撞。 然而,命运的波澜总是喜欢在不经意间颠覆人们的预想,将曾经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一夜之间推向了龙袍边缘,成为皇室中的常客。 面对这样的反转,苏雅的心湖怎能不泛起阵阵涟漪,五味杂陈? 正因外界纷纷扰扰的揣测,这项传递帖子的“美差”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潘公公这位深得陛下宠爱的身边人肩上。 潘公公,一个在宫廷深处游刃有余的老手,哪怕苏雅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展现出一副温顺模样。 “行,我明白了。” 苏雅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爽快,她的面容之上找不出丝毫的勉强或是不悦。 “只是,还有另一件小事,需要向公公打听一二。” 没等潘公公有所反应,苏雅已抢先开了口,话语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 第213章 机会 “县主但讲无妨。” 潘公公闻言,连忙躬身施礼,动作优雅且恰到好处,那份在宫廷中磨砺出来的圆滑与分寸,尽在这一礼之中。 宫中的老人精们,个个都是人情世故的行家里手,尤其像潘公公这样伴君如伴虎的,别说是一介小小的县主,哪怕是郡主驾临,他也未必会放下身段至此。 他的这般客气,其实背后藏着的是对萧延徽这位贵人的忌惮与尊重。 对此,苏雅并不放在心上,她直接了当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听闻皇后娘娘即将在御花园举办宴席,公公能否透露此次宴会上究竟有哪些宾客会列席其间?” 潘公公听了,稍作迟疑,随后实话实说道:“京城里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家眷,届时都将受邀入宫赴宴。” “五品以上?” 苏雅听后,不禁有些惊讶。 依照往例,除非是重大的庆典或是皇帝特别开恩,参与宫宴的最低门槛往往是三品。 这一次,门槛为何突然放宽到了五品?这样的标准之下,那天的宫内岂不是将人潮涌动,热闹非凡,甚至略显拥挤? “不错,德誉县主应该也明白,蒋司吏家境平平,若……总而言之,这都是皇后娘娘的精心安排。” 潘公公虽未明言,但弦外之音已昭然若揭。 蒋璐璐的出身并不显赫,若只邀请那些高门大族的千金,只怕会让作为主角的她显得格格不入。 五品官员之女,虽然与她的地位仍有一定差距,但她们相较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千金,更为接近人间烟火,少了几分高傲,多了几分亲和,与蒋璐璐的背景更为契合。 待潘公公离去之后,玲珑在一旁小声嘀咕起来:“若是五品官员的女儿都能进宫,那魏忆雪岂不是也符合条件?” 魏忆雪,那位魏崇楼的胞妹,她与蒋璐璐以及魏府之间的纠葛,远非简单的恩怨所能概括。 她若真出现在宴会上,又如何能保证一切平静无波?苏雅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父亲陆大人正任宗人府的经历,正是五品官职。 按照皇后制定的标准,魏忆雪确实符合条件。 “但也不排除不邀请魏忆雪的可能性,她与蒋璐璐之间的那些恩怨,见了面都会尴尬,皇后娘娘必然也会顾虑周全。” 玲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这丫头,自己曾经也和蒋璐璐发生过冲突,怎么现在却有闲心替魏忆雪和蒋璐璐的纠葛操心起来。 苏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呀,自己和蒋璐璐打架的事儿都忘干净了?还管这些。” “我才不怕呢,”玲珑嘿嘿一笑,“就算过了这么久,我也能说蒋璐璐那时候肯定是在做戏。再说,她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嚼舌头?有小姐在,我哪里会吃哑巴亏!” 苏雅被她的天真逗乐,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想到玲珑的话,苏雅心中暗自思量:“我觉得,魏忆雪恐怕真的会收到那份邀请。” 曾经短暂的相处,已经足够让苏雅洞察蒋璐璐骨子里的极度自尊与自满,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自我满足,对于任何微小的成就都沾沾自喜,甚至想要插手她的嫁妆管理,显示其存在感。 她总是热衷于提起那些江南的小买卖,诸如此类的琐事。 如果对这些小事都如此在意,那么在关系到国家民生的大事上,她必然更想在那些曾经轻视她的人面前炫耀一番。 魏府,显然是首要的目标。 魏母因身份所限不便入宫,而魏忆雪却可以,这恰好给了魏忆雪一个亲眼目睹、亲身体验的机会。 苏雅的直觉向来敏锐而准确,几乎不容置疑。 此时此刻,事实的确如她所料,魏忆雪真的收到了那份来自宫中的邀请。 自魏崇楼出事以来,魏府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冷遇,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曾经,在二哥尚未娶亲之时,这样的冷清也算是家常便饭,可自从与忠义伯府联姻之后,过去的平静生活竟变得难以忍受。 尤其是正值及笄之年的魏忆雪,这是她观察未来夫家,为自己谋取最佳归宿的关键时刻。 没有宴会的邀请,便意味着婚姻的前路充满变数。 这张突如其来、自宫中而来的邀请函,无疑是给魏忆雪带来的一线希望与喜悦。 魏母得知消息,同样满心欢喜:“皇后召你去参加赏花宴?到时一定都是显赫的人物,雪儿,你可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魏忆雪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懊恼地抚着自己的脸颊:“娘,我脸上这点伤,化妆后还能不能遮住?” “都怪那个狠心的女人,如果不是她腹中怀有我二哥的骨肉,我一定要和她理论个明白!” 魏忆雪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街头上那一幕与平乐郡主的争执,两方互不相让,最终,平乐郡主情急之下,竟动手掷物砸向了她! 尽管那伤痕并未造成太大的身体损害,却在魏忆雪那张清秀的面庞上烙印下了一道细微的疤痕。 对一名女子来说,容颜几乎等同于她的全部世界。 魏忆雪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平乐郡主满腹不甘,却也只得黯然退场。 魏忆雪与母亲得以继续在这座宅院中共度时光。 “雪儿,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 魏母的声音里夹杂着心疼与愤慨,她的双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区区一个胎儿,怎能与我女儿的快乐相比?这世间女子千千万,难道还怕没有继承香火之人?她既然能够对亲小姑子下手,这样狠毒的心肠,我活了半辈子也未曾见识过。等到你哥哥回来,我定不会让你白白受此屈辱。” 母女俩并不知晓平乐郡主失去胎儿的事实,仍旧认为对方怀有魏家血脉,却依旧狠心至此,这份误解,犹如一把钝刀,在她们心上缓缓割裂。 魏忆雪勉强收起悲伤,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即将来临的宴会上,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件件华美的服饰。 而对于宴会上真正的主角是谁,她与母亲并未深究,毕竟那张精致的请柬上并未提及任何细节,所有的内幕消息似乎都只在那些高门大院的圈子里悄悄传递。 第214章 重逢 魏家如今的境况已是日薄西山,囊中羞涩,自然没有多余的银两去购买所谓的内部信息,这一点,那些聪明的信使心知肚明,因此,他们的拜访仅限于匆匆交付请柬,旋即离去,不愿在这贫寒之家浪费宝贵的光阴。 对于这些上层社会的复杂规矩,魏忆雪与蒋璐璐自然是一窍不通。 殊不知,这场盛宴实际上是皇后为蒋璐璐精心筹备的,一场足以改写命运的宴席。 转瞬间就迎来了进宫参加宴会的日子。 魏忆雪天未破晓便起身,沐浴更衣,一番精心装扮之后,踏上了皇宫派来的豪华马车。 蒋璐璐所发明的水泥,于大虞而言,无疑是惠及万民的伟大贡献,因此,皇上特地叮嘱皇后,对蒋璐璐要以最高规格的礼遇款待,务必让这次宴席尽显皇家气派。 在帝王的口中,任何事情似乎都简单至极,一句金口玉言,皇后便会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不敢有丝毫懈怠。 赏花宴因此变得空前盛大,蒋璐璐作为主角,其装扮的华美程度甚至堪比皇室的公主,尽管周围围绕的贵妇人,甚至是皇后本人,皆有专人伺候,从肌肤护理到妆容修饰,再到发丝的一丝不苟,都体现出身份的尊贵。 而蒋璐璐身旁并无此类仆从,且经历过生育,面容上自然难以与那些保养得宜的贵妇相比。 但幸福的人总是格外美丽,蒋璐璐当天的精神状态极好。 苏雅到来时,恰好目睹一群夫人围拢在蒋璐璐身旁,争先恐后地想要与她攀谈,那场景就如同群星环绕着明月。 一旁的玲珑不由得感叹,以往在这样的聚会上,蒋璐璐总是孤零零一人,现今却是如此受欢迎,这份感慨之中没有丝毫嫉妒,只是对人情冷暖的深刻体会。 京城的夫人圈子,实则是权力与利益交织的名利场,苏雅微微颔首,对玲珑低声道:“是啊,但我们不必掺和那里的热闹。” 她身着藕粉色的长裙,既不高调也不失礼节,那近乎透明的肌肤在温柔的色彩映衬下,显得更加纯净与娴静,引得不少人的目光偷偷停留。 就连被人群簇拥的蒋璐璐也注意到了苏雅的存在,她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微妙的情绪,随后迅速恢复自信的光芒。 苏雅的美貌又如何? 在蒋璐璐看来,美丽并非解决一切的通行证,真正的实力和才华才是她站立于世的基石。 这份由自我认同带来的骄傲,驱使着蒋璐璐走向苏雅,嘴角挂着从容的微笑:“德誉县主,您今天来得可真是早啊。” 苏雅一愣,未料到蒋璐璐会主动与她交谈,出于礼貌,她轻轻点了点头,以“蒋司吏”作为回应。虽 然皇上的正式册封还未下达,但苏雅通过私下打听,已然得知宴会的用意。 找不到更合适的称呼,她便决定暂且如此。 蒋璐璐的眉毛轻轻一挑,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德誉县主的消息真是灵通。” 她的声音中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四周那些夫人投来的艳羡目光,如同甘露滋润着她内心深处的虚荣。 “蒋司吏?水泥之功足以名垂青史,陛下赏赐的官位必然不同凡响!没想到竟是直接授官给蒋姑娘,真是恭喜之至!” “这可是我大虞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官,蒋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啊!” …… 诸如此类的赞美不绝于耳,这些夫人日常沉浸于阿谀逢迎,此刻的话语自然流畅,如溪水潺潺。 蒋璐璐的嘴角始终保持着弧度,仿佛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是她的舞台。 在皇后的缺席下,她仿佛成为了这里的焦点,而正当众人与她热络交流之际,苏雅带着玲珑悄然离开了这喧嚣之地,寻找一片属于自己的宁静。 原以为能在某个清静角落得到片刻喘息,却意外重逢了旧识长乐公主。 苏雅和玲珑的脚步在几乎同时凝固于空气之中,彼此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心中暗自琢磨,是否该避开此处,寻找另一片安宁之地。 然而,长乐公主的目光仿佛有着敏锐的穿透力,早已锁定了她们的身影,这时若骤然离开,只怕会有悖于宫廷礼仪,显得不够尊重。 在内心权衡了片刻之后,苏雅最终选择行礼,以示对公主的敬意。 “微臣参见公主。”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份恰到好处的恭敬,动作优雅而从容。 长乐公主半躺在精致的卧榻之上,一副慵懒至极的模样,与她平时剑拔弩张的风格大相径庭。 “呵,看你气色倒是颇为不错,还有这份闲情逸致找寻清静之所。”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语气悠闲自得,如同春日里缓缓流淌的溪水,与她平时锐利如剑的性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很显然,今日她并没有心思同苏雅展开任何口角之争。 苏雅对于公主的言语没有给予直接回应,行礼之后,她的身姿微微一侧,似乎已有意另寻他处。 然而,长乐公主轻轻托起自己的腮帮,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懒洋洋地开了口:“喂,你可知道,希悦公主最近因为你的缘故,遭遇了多少不顺?” 这一问,让正欲离去的苏雅步伐为之一顿,眼神中闪过一抹疑惑。 “微臣实在不明白公主所指何事。” 她的回应平静而淡然,按照常理而言,她确乎无从知晓希悦公主的近况。 长乐公主嘴角微微一撇,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在我面前,就无需再做这番掩饰了,这些事情你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她的语速稍快,话锋一转,“今日这场宴席,你其实并不愿意来参加的吧?那位蒋司吏,与你的关系,可不简单啊。” 长乐公主原本觉得这宴席索然无味,但苏雅的出现,却似乎给她增添了几分兴致。 “公主说笑了,若是论及关系,坐在这里的哪位又能真正做到问心无愧、洁白无瑕呢?” 苏雅的回话机智而圆滑,不卑不亢,仿佛一支精准的回旋镖,将问题轻轻巧巧地反弹了回去,“如果没有其他吩咐,微臣便先告退了。” 说罢,她携着玲珑转身离去,留下一室的沉静。 第215章 乡村丫头 长乐公主并未出言挽留,只含着一抹浅笑,目送着苏雅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 “公主,为何要对德誉县主提及希悦公主受罚的事情呢?” 侍女在一旁不解地轻声询问。 “即便我不说,难道她就真的会一无所知吗?别忘了,她可是未来武安侯的夫人。” 长乐公主轻轻摆弄着自己修剪得圆润光滑的指甲,语气中透出淡淡的厌倦,“这宫宴真是乏味至极,来的都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角色,父皇竟让这么多人来凑热闹。” 若不是因为皇上的重视,长乐公主绝不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场合。 如此赏花宴,又能有何等乐趣?不过是众多女子围绕在一个自认为即将飞黄腾达的妇人身旁,争相献媚、攀谈而已。 “公主,您的声音小点。” 侍女被长乐公主的话语惊得一颤,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这些话被旁人听了去。 然而,长乐公主却不甚在意,反正皇后并不在场,即便有人听到了,又何足挂齿? 在她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之时,目光忽然被御花园入口处的一幕所吸引,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爬上她的嘴角,下巴微微上扬,“芳儿,你看那位刚进园的小姐,可是魏崇楼的妹妹,魏忆雪?”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玩味。 芳儿顺着公主的指向望去,片刻之后,确认地点了点头,“正是,公主。” 上次公主训斥魏忆雪的场景,她也是亲历者,印象尤为深刻,因此绝不会有认错之虞。 “这下可有趣了,魏忆雪居然也来了。” 长乐公主的话语中夹杂着笑意,尽管她对这些宫廷内的八卦并不怎么上心,但对于蒋璐璐和魏忆雪的过往,她并非一无所知。 这一对曾经的妯娌,在这样一场宴会上再度相逢,将会激起怎样的波澜?光是想想,就已觉得妙趣横生! 而在另一边,苏雅尚且没有意识到,长乐公主已经找到了新的消遣对象。 这一次,她终于挑选了一个更为合心意的位置坐下休息。 “小姐,往常这个时候,金氏早就应该到了,今天是怎么回事,竟然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玲珑耐心等待了一会,终于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原来是少了金氏在一旁陪聊解闷的那份热闹。 “不清楚,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苏雅自己也感到有些纳闷,不只是玲珑,连她自己都不禁开始观察四周。 金氏本也是此次宴会的受邀嘉宾之一,对于这样的聚会,她向来热情满满。 时间已过去了这么久,金姐姐还没有露面,莫非真的有什么急事来不了了吗? 玲珑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说实在的,她对金氏有着不小的好感。 这不仅仅是因为金氏总能带来不少有价值的信息,更因为她总是能提及那些她们从未耳闻的秘辛与小道消息。 金氏的缺席,让失落的情绪不仅笼罩了苏雅,连玲珑也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她紧紧盯着花园的入口,期盼能在那处发现金氏的身影。 未曾想,等待多时未果,却迎来了一位她不愿意见到的人——魏忆雪。 “早就听说她会来,没想到还真掐着时间出现了。” 玲珑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对魏家的人,她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苏雅则干脆收回了投向那边的目光。 在皇后莅临之前,她打算就在这里静观其变。 那里有蒋璐璐与魏忆雪,没事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涉足,以免惹火上身。 苏雅有种预感,这两个女人一旦碰面,必然少不了风波。 苏雅的直觉向来准确无误。 当魏忆雪一踏入花园的那一刻,蒋璐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对于魏忆雪母女,蒋璐璐的恨意几乎深入骨髓。 先前未能得手,自她离开魏府后,两人便再无交集,那份积攒已久的愤怒无处宣泄。 而如今,在她风光无限的时刻,独身一人的魏忆雪就这样意外地落入了她的视线之中。 两位昔日的姑嫂重逢,眼中的火药味几近肉眼可见,仿佛只需一星半点的火花,便能引爆一场无形的战争。 蒋璐璐轻轻拍打着手腕处微起的褶皱,优雅地整理着那件轻盈飘逸的衣裳,每一步都踏着不紧不慢的节奏,直到站在魏忆雪面前,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她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带着足够的挑衅与不屑:“魏忆雪,哦?原来你也会出现在这里?看来今天的宴会还真是广泛邀请啊,连你都包括在内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轻视,每一个字都似乎在嘲笑对方的不请自来。 魏忆雪的眼眸猛地放大,惊讶与不解在她的眼神中交织。 “蒋璐璐?你怎么会有资格踏入这宫墙之内?” 她的心中涌起了强烈的疑惑。 要知道,魏忆雪能够涉足皇室的宴会,全凭家中父兄在朝廷的显赫地位。 相比之下,蒋璐璐的家庭不过是在江南经营米铺的商人,三家小店,规模微不足道。 这样的家境,在魏忆雪看来,简直不值一提,如何能够得到宫中的青睐? 她不由得暗自揣测:“难道你是侥幸随着哪位权贵千金混进来的?要知道,这皇宫与外界截然不同,你可真是走了八辈子的运。” 说话间,魏忆雪的目光在蒋璐璐的装束上游移不定。 她作为霓裳阁的常客,见过无数奢华,仅一眼便能识破蒋璐璐身上服饰的非凡之处。 那套裙装的质料与设计,足以抵得上魏忆雪今日两身衣饰的总和。 意识到这一点,魏忆雪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自己裙角,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尴尬。 在蒋璐璐这个她自认为“贫穷”的女子面前失态,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一旁,蒋璐璐身边的妇人适时开口,言语间带着对魏忆雪的鄙视与轻蔑,那态度仿佛在说魏忆雪是个未曾见过世面的乡村丫头。 “今天的宴席,是为了庆祝蒋司吏而设,蒋司吏自然应当列席。” 这话听起来,既是对蒋璐璐身份的肯定,也隐含着对魏忆雪的无视。 “蒋司吏?为她特地举办?” 魏忆雪咀嚼着这几个简单的词汇,一时之间,竟感到有些茫然。 蒋司吏何许人也? 第216章 反唇相讥 而今日本应是皇后宴请群臣赏花的雅集,蒋璐璐何以成为焦点? 更让她不解的是,蒋璐璐又是何时搭上了皇后这条线? 种种疑问如乱麻一般盘踞在她脑海,让魏忆雪顿感头疼不已。 在魏府那些年,她的生活似乎并无建树,而今刚与魏府的纠葛画上了句号,转瞬之间,她就摇身一变,成为了大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头号女官? 这无疑预示着,她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前程如繁星般璀璨。 “你怎么可能成为女官了呢?” 魏忆雪的话语里夹杂着难以置信,音调微微上扬,显得有些尖锐。 “水泥的事,你难道没听说过吗,魏忆雪?这么久未见,你对外界的事情还是这样毫不知情啊。” 蒋璐璐的语调中带着一种微妙的怜悯,仿佛在对魏忆雪的闭塞与无知感到惋惜。 这样的言辞,让魏忆雪的神色不禁沉了下来,眉头紧锁,反唇相讥:“蒋璐璐,别太沾沾自喜,即便当上了第一女官又怎样?容哥儿在家里,你这位做娘的,可有抽空回去看看他?” 一提起容哥儿,蒋璐璐脸上那抹得意瞬间消散无踪。 儿子,对于母亲而言,总是心尖上的宝贝。 与魏崇楼分离之初,蒋璐璐常夜不能寐,思子心切。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她深陷于公务,又担心顾峰有所误解,于是渐渐地,她开始刻意不去想容哥儿。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她的眸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 周遭的夫人们恍若从梦境中惊醒,她们之前只顾着艳羡蒋璐璐的风光无限与辉煌前程,却忘了,她也曾是别人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 几位来自世家的夫人,听闻此言,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复杂的意味。 蒋璐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怒意在心中翻腾,她的目光变得犀利无比,直直瞪向魏忆雪。 “魏忆雪,容哥儿的事我心里自有打算。今日,乃是皇后娘娘特地为我举办的赏花宴,你确定要在这种场合提及此事,无意中冒犯了皇后娘娘吗?” “皇后”二字掷地有声,蒋璐璐的话音刚落,魏忆雪的表情明显凝固了一瞬。 然而,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她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蒋璐璐,死死地盯着她背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那里似乎正有某个人影在无声地观察着一切。 蒋璐璐心头猛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而这份预感很快得到了证实。 周围的宾客,乃至蒋璐璐本人,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她背后的方向深深鞠躬行礼,口中齐声高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蒋璐璐脸色骤然惨白,慌乱之中,竟不知所措。 原来,就在她与魏忆雪针锋相对之时,皇后已悄然降临,不知有多少言语已被纳入了皇后的耳中。 蒋璐璐虽不算愚笨,但利用皇后来压制魏忆雪,却不想这一幕恰好被皇后亲耳听见,后果不可谓不严重。 她急忙转身,仓促地随着众人行礼,声音细若蚊蚋:“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头颅低垂,不敢有丝毫僭越。 皇后则带着一群宫女缓缓从后方步入,听到蒋璐璐的话语,她笑语盈盈:“不必如此大礼,都起身吧。” 皇后的声音柔和温暖,面容没有丝毫的不悦,唯独其身边的心腹宫女,微微垂首,眼中闪烁着不易察觉的讽刺之色。 蒋璐璐家无朝官,自称“臣女”,实属僭越。 若按照礼法,自称“臣”倒勉强合乎规矩。 此刻的蒋璐璐已然是陛下心中的红人,就连皇后也不愿轻易与其结怨,更何况区区一名宫女,自是不敢多嘴评论。 “多谢皇后娘娘。” 蒋璐璐并未察觉到宫女们的微妙情绪,与众人一同起立,感激地答谢。 “蒋姑娘,闻名已久,才华横溢,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 皇后的眼神温婉,使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之意。面对皇后亲切的笑容与赞誉,蒋璐璐的脸上洋溢着欢欣: “娘娘太过誉了,臣女何德何能与娘娘相提并论,一切全仗陛下的垂青与提携。” 她这番话既谦虚又得体,皇后笑得愈发灿烂:“不必过分自谦,陛下有意册封你为大虞首位女官,这等荣耀非普通女子所能及。望你将来能在大虞的舞台上演绎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蒋璐璐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恭敬地点了点头。 在众人瞩目的光芒之下,她难以掩饰心中的自豪。 回想当初,作为魏崇楼的妻子首次因公主的恩赐参加宫宴,却只能独自蜷缩在角落,无人问津。 那种酸楚与屈辱,至今仍历历在目。 而今,她凭借自己的努力重回宫廷,赢得了众多女子的羡慕与仰望,那份从心底涌出的成就感,非笔墨所能形容。 “母后,说起来蒋姑娘也真是位奇女子,以前在魏府时默默无闻,离婚后却能取得如此斐然的成就,实属难得。” 就在这时,长乐公主含笑步入,虽然她并非皇后亲生,但作为皇帝的女儿,众人的礼节丝毫不敢怠慢。 蒋璐璐俯身行礼的同时,内心波澜起伏,手指暗暗捏紧,暗自揣度长乐公主为何会在魏忆雪面前提起旧事。 “长乐,今天来得倒是早。” 皇后的眼神微妙闪烁,似乎有些不悦,但在这样的场合下不便表露。 “往事何必再提?今日阳光正好,不如寻一处凉亭,咱们休憩一番。” 皇后的心思细腻,轻轻巧巧地引导话题转向他处,意图掩去魏忆雪可能面临的尴尬,这份体贴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温柔且恰好,众人内心不禁泛起了涟漪,各自心照不宣。 他们一行人踏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悠然而至一座古朴典雅的凉亭,凉亭周围紫藤缠绕,芳儿四溢。 蒋璐璐与皇后相对而坐,言笑晏晏,氛围显得和谐而又不失庄重。 正当两人谈笑风生之时,一名侍从匆匆赶来,面色紧张,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皇后那平日里温和的面容瞬间笼上了一层薄霜,她简短地吩咐众人暂且等候,自己则带着几个贴身宫女快步离去,留下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与空气中的几分凝重。 第217章 小人得志 人群中的紧张气氛随着皇后的离开逐渐消散,大家不约而同地放松了下来,开始低声交谈。 蒋璐璐则独自走到凉亭边缘,轻轻依靠在雕花栏杆上,她的目光穿过纷飞的花瓣,定格在不远处的苏雅身上,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挑衅与得意。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她身上,为这一刻添了几分戏剧性的光影。 蒋璐璐悄悄靠近,声音虽轻却透着几分刻意:“苏雅,记得那次我托顾峰去找你和武安侯,希望你们能为我们说话,结果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如今,你是否感到些许后悔?” 她的语调中夹杂着一丝玩味,就像猫儿捉弄到手的老鼠,享受着那份操控感。 苏雅与身边的玲珑正沉浸在花海的美景中,突然的质问让她们微微一愣,随即苏雅缓缓转过身,眉宇间是不变的淡然与从容。 “这一切不过是你个人的揣测,我,从未有过一丝后悔。” 她的话语坚定,宛如冬日里的寒梅,孤傲而不失温婉。 在蒋璐璐眼中,苏雅仿佛岁月的宠儿,两年时光在她身上只留下了更为清丽脱俗的痕迹,那股子超凡脱俗的气质让人心生嫉妒。 相比之下,蒋璐璐虽青春依旧,但内心的沧桑与外界的磨砺,让她不得不承认,在岁月的较量中,她似乎略逊一筹。 “嘴硬的家伙。” 蒋璐璐的目光不自觉地在苏雅精致的脸庞上游走,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有不甘、有羡慕,也有深深的不解。 从京都初见至今,苏雅似乎总能在每一个关键时刻,以一种超乎常人的姿态站在聚光灯下,而自己,似乎只剩下无尽的奋斗与挣扎。 “我说过,不与我并肩,你总会有后悔的一天。错过了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心绪怎能不五味杂陈?” 蒋璐璐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嘲讽,企图在言语间占得上风。 苏雅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里藏着旁人难以解读的深意:“你如何认为,那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在她看来,解释与否,对理解自己的人而言并不重要,误解就任它去吧。 蒋璐璐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语带双关:“不懂得把握眼前的机会,一个女子要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不应仅仅寄托于婚姻的幸福,而是要依靠自己的实力。若你认为嫁入武安侯府便是最大的成就,那我只能说,你的世界未免太过狭小了。记住,要吸引蝴蝶,首先自己得是朵盛开的鲜花;事业与爱情兼顾,才能真正留住人心。” 谈及不久前京中流传的萧延徽与苏雅的传言,蒋璐璐回想起那段被周侧妃打压的日子,那些谣言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在她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今,当一切阴霾散去,她自认已站到了足以俯瞰苏雅的高度,这份胜利的喜悦,她迫切需要在苏雅面前展示一番。 “蒋姑娘,你既言自己事业爱情两得意,那魏府中的孩子,你又打算置之不理吗?” 玲珑终于按捺不住,抿着嘴唇问道。 她无法忍受蒋璐璐那种小人得志的姿态,记忆中的那些不光彩,难道都已被她遗忘?魏府中的暗流涌动,那些腌臜事还历历在目,如今,蒋璐璐竟有脸面在自家小姐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简直是“小人得志”的最佳注解。 “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蒋璐璐猛地回头,怒视着玲珑,她彻底忘记了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要尊重每一个人的话。 若非苏雅在场,她或许早就出手教训了。 苏雅不动声色地挡在玲珑前面,眼神中透着不容侵犯的坚决:“你心中有数便好,我们的关系还未到私底下闲聊的程度。” “真是无趣,苏雅,我只是想提醒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高。我,蒋璐璐,总有一天会超越你。” 蒋璐璐咬紧牙关,强作镇定地转身离开,她自以为是的高傲姿态,挺拔的背影,没有半点迟疑。 殊不知,在她转身的那一瞬,苏雅和玲珑已默契地将目光移开,无需再理会这番做作。 而皇后迟迟未归,直到宴席接近尾声,她才重现身影,脸上洋溢着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送每一位女眷离开皇宫。 蒋璐璐因有圣旨待接,独自留在了宫中,其余人等纷纷散去。 至于苏雅,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马车先驶向左丞相府。 由于今日金氏未能赴宴,苏雅担忧她的健康状况,决定绕道探望。 抵达府邸时,恰巧遇见正欲出门的左丞相,一场不期而遇的邂逅,为这日的行程增添了几分意外。 “德誉郡主。” 左相见到苏雅略感惊讶,短暂的愣怔后,连忙拱手施礼,态度恭敬。 “左相大人。” 苏雅以礼回应,语气温和却保持适当的距离,“今日宫中有赏花宴会,听说金姐姐未能参加,我特来探望,姐姐是否身体不适?” 左相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神情,嘴角挂着的微笑却毫不遮掩:“不,有仪身体无大碍。” 金姐姐名为有仪,苏雅敏锐地察觉到左相在称呼间那抹不易察觉的异常。 若真的安康,这样风雅的聚会,金姐姐怎会轻易缺席? 仿佛看穿了苏雅心中的疑惑,左相轻轻以拳掩唇,咳嗽两声作为掩饰:“县主不妨亲自去见见有仪。我刚接到陛下召见的命令,失礼了,先行一步。” 面对皇上的召唤,容不得半点拖延,苏雅连忙答应。 左相随即匆匆上车离去,而苏雅则在左相府仆人的引领下,前往金氏的居所。 不多时,金氏亲自出门迎接,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与关切:“阿雅,今日怎会突然来访?下次还是提前告知一声的好。” 苏雅目光温柔而细致,轻轻掠过金氏的面容与身姿,企图捕捉任何细微的异常,却未发现丝毫病态的痕迹。 “为何这般凝视着我?” 金氏在她专注的目光下略显局促,终于忍不住轻声询问。 “金姐姐,你身体可有哪里不适?本以为如此盛大的赏花宴上,必然能见到你的倩影,却不见你前来,不由得担心你的健康,特地前来探望。” 苏雅坦诚地表露心迹。 第218章 喜事临门 在她心中,金氏是位真诚相交的好友,关怀好友自然是份内之事。 金氏脸上掠过一丝少见的羞涩,这对于惯常爽朗的她而言,实属罕有。 苏雅非但不笨拙,反而心思细腻,忆起左相先前难以掩饰的喜悦神色,再结合金氏此刻的状态,心中突然灵光一闪,她压低嗓音,带着一丝谨慎与试探,轻声问道:“姐姐,是否有什么喜事临门了?” “你怎么会知道?” 金氏本在犹豫如何开口,闻言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望见苏雅弯弯笑眼中蕴含的慧黠,金氏半是娇羞半是责怪地道:“你真是机智过人,任何秘密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啊!其实刚请了大夫来,说是刚进入孕期不久。今天略微有些不适,因此未能出席宫中的宴会。” 身体的不适似乎并不重要,更关键的是,这对即将成为父母的夫妇,面对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新奇与期待,自然不愿错过任何陪伴彼此的时光,连宫中的宴会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仅金氏,就连左相今天也没有出现在朝堂之上。 若不是陛下确有紧要事宜召唤,此时他或许还守在金氏身边,寸步不离。 苏雅的笑容温柔而含蓄,“金姐姐,这样的喜事,真是值得庆贺啊。” 金氏与左相情感深厚,婚姻多年却一直未能生育,如今终于迎来了这份期盼已久的礼物。左相离家时那难以抑制的喜悦,足以说明他对于即将成为父亲的激动心情。 “你呀!” 金氏脸上泛起了红晕,“等到你与侯爷完婚,不久之后,你也将成为一位母亲了。” 苏雅眨了眨眼,语气轻松,“这事儿可说不准呢。” 金氏与左相历经多年等待才有了这次的孕育,难道她与萧延徽成婚后就能立刻有喜?这的确不是轻易可以断言的事情。 金氏轻笑道:“侯爷年纪也不小了,你们这样的组合,可谓是老夫少妻,如果再拖下去,将来你们的世子长大了,侯爷岂不是显得更加年长了吗?” 话题突然转向了一个苏雅未曾深入考虑的层面,她无奈笑道:“你呀,真是想得太多。我们的婚事尚未确定,现在谈论这些,似乎还为时尚早。” 然而,金氏却显得胸有成竹:“家中已经请了高手为我把脉,这一胎极有可能是个女孩。若是将来你能生个男孩,我们两家的关系岂不是更加亲密了?” 金氏的话,让苏雅不禁回忆起那位亲切和蔼的将军夫人,曾经夸赞她福泽深厚。 尽管在心中暗暗对金氏的预测打了个问号。 怀孕才多久,谁又能如此精准地断定胎儿性别呢? 但她口头上仍附和道:“女孩也很好啊,我今天进门时还遇见了左丞相,他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气。” “他当然高兴了,我现在脑子里全是你的好事!只盼着你们早日完婚,不然等我肚子渐渐大起来,行动都困难了。” “快了快了。” 苏雅心中一动,想到了定亲之事,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就在下个月。 金氏一听,顿时笑颜如花,“下个月正是好时候,天气也凉爽适宜。” “对了,今晚的宴会上,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话题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了赏花宴上。 苏雅深知金氏对此类事情颇感兴趣,于是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将宴会上的一切娓娓道来。 “那个蒋璐璐也是,自以为你会多么羡慕嫉妒,还特意跑到你面前炫耀,幸好我当时不在场。” 金氏撇了撇嘴,却又接着说:“不过她最近得意也在情理之中,我听你姨丈提起,顾峰最近深受安王爷的器重,似乎有重任将委于他的意思。” 安王爷年岁已高,竟然会对一个儿子如此重视,怕是打算将其培养为继承人了。 一旦顾峰成为世子,蒋璐璐自然就会是未来的王妃。 如今她还仅仅是个女官,因一点成就而得意忘形也就不奇怪了。 “王妃会同意吗?” 苏雅记得安王妃是有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仅凭那次水泥事件,安王就对顾峰如此偏爱,安王妃恐怕不会坐视不管。 “哪里会乐意?他们家里的纷争还多着呢,蒋璐璐现在高兴,恐怕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金氏语带深意,似乎对那复杂家庭内的暗潮涌动了然于心。 蒋璐璐此刻脸上洋溢着的洋洋自得,不仅源自于身为女官的那份荣耀与尊崇,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夫君。 顾峰那无可估量显赫地位的深深自豪与预兆中的喜悦。 在她内心深处,或许悄悄藏着一份自信,认为自己在某些方面已悄然超越了苏雅。 在蒋璐璐的眼里,苏雅虽与魏崇楼的婚姻破裂后,得以重新获得了武安侯的青睐,但自己在经历了婚姻的波折之后,能以更加强势的姿态,即将成为那位被誉为安王的未来伴侣。 她认为,这种在情感世界里的逆袭与超越,无疑为自己在人生舞台上增添了一抹胜利的色彩。 “好了,这些纷繁复杂的事情就别去费心了,你眼下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持心情舒畅,安心等待新生命的到来。” 见金氏满脸的兴奋与好奇,苏雅不由得温柔一笑,语气中充满了关爱。 金氏抿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对八卦的好奇,“说得也是,我这个人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听听这些家长里短的趣事。不过往后这段日子得乖乖在家养胎了,有什么新鲜事儿,你可一定要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原本是想劝金氏不要多思,专心安胎,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金氏要求苏雅将听到的新鲜事分享给她。 苏雅无奈地笑着瞪了她一眼,心中虽然略有责备,但最终还是柔声答应下来。 两人又随意聊了一些家常,直至天色渐暗,才各自返回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浓,苏雅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逐渐深沉的天际,低语道:“胡荣派去的信鸽已飞往京城多时,却不知何时才能到达。” 她的心中,仍旧挂念着能从远方的胡荣那里得到关于父母的任何消息,这几日的等待仿佛格外漫长,却没有等来一丝回音。 第219章 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南至京城路途遥远,胡管家途中即使遇到些小耽搁也在情理之中。小姐今日入宫已颇为劳乏,还是早早休息为好。” 侍女在一旁关切地提醒道。 苏雅轻轻应了一声,转身步入了安静温馨的房间,忠义伯府内随之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 然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隅,某座府邸内的氛围却与这里形成了鲜明对比。 魏忆雪自宫中归来的身影显得几分狼狈,一踏进家门,便匆匆躲进了自己的房间,掩面而泣,不愿面对任何人。 她们目前所居住的郡主府比之魏府更为宽敞,因此她并未与魏母同住,享有了一份难得的独处空间。 待到魏母风尘仆仆得知消息赶来时,魏忆雪早已独自伤心了许久。 “雪儿,发生了什么事情?今日的赏花宴上遇到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吗?” 魏母满眼关切地问道。 “娘,您知道今天的赏花宴是为了谁而设的吗?” 魏忆雪见到魏母,仿佛在大海中找到了一块浮木,有了依靠的感觉。 魏母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难道不是皇后娘娘主持的赏花宴吗?还能是为了谁呢?” “不是的,娘!” 魏忆雪声音微微提高,情绪略显激动,“那一切,都是为了蒋璐璐!娘您可能不知道,蒋璐璐这次竟然立下了大功,马上就要成为我们大虞历史上的第一位女官了。” 提起此事,魏忆雪心中便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不甘。 宴会上,蒋璐璐那高傲的姿态,似乎还在眼前挥之不去,与苏雅的一番争执之后,蒋璐璐甚至不忘对她施以冷言冷语,令魏忆雪倍感受辱,一路哭回府中,泪湿衣襟。 魏母听闻,不禁惊讶,“女官?女子也能担当官职?” 在魏母的观念里,为官是从政者的最高荣誉,需要通过科举考试,凭借真才实学和实打实的政绩。 蒋璐璐仅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之女,连苏雅都不及,怎么可能涉足政坛? 若非出自亲女儿之口,她定会当作是无稽之谈。 魏忆雪满心的委屈与不解,“是啊,我也感到十分诧异。据说她发明了一种可以用来铺路的水泥,娘,您不知道她在宴会上那副自鸣得意的模样,对我极尽鄙夷,一个离婚过的女人竟然还如此张扬,对待容哥儿更是毫不在意,仿佛他不是她亲生的似的。” 容哥儿已经满周岁,日常由家中仆人照料。 作为长孙,魏母自然分外疼惜,时常向仆人们询问他的情况。 魏忆雪有时会忍不住在女儿面前数落蒋璐璐,说她对自己亲生骨肉的漠不关心,这样狠心的母亲实属罕见。 “修路用的水泥?雪儿,你说蒋璐璐发现的这东西真有那么神奇,连皇上都因此赐予她官位?” 魏母的注意力显然并不在同一点上。 魏忆雪没作过多思考,只是点了点头,“是的,谁能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智慧。当初在魏府时,怎么不见她拿出来?显然是故意要在人前让我们难堪。” 她言辞坚定,却忽略了即使蒋璐璐真能制出水泥,以魏府的地位和影响,也难以引起皇室的注意。 “雪儿,你确定这水泥真的是蒋璐璐自己发现的?我总觉得,这种事情,你二哥更有实现的可能。” 魏母压低声音,眼神闪烁着怀疑。 魏忆雪惊讶地望向母亲,“娘,你的意思是……蒋璐璐偷了哥哥的成果?” 母女两人的目光交汇,心中同时涌起了难以言表的不安与疑虑。 细细思量之下,的确存在这种可能。 “娘,您说得有道理。如果蒋璐璐真有那样的本事,按她的性子,早就该四处炫耀了,怎么会等到今天?” 魏忆雪沉吟道。 正因为那时未曾显现,很可能那技术本就不属于她。 而相比之下,魏崇楼在江南的种种作为有目共睹,他在官场上取得成就乃是水到渠成。 蒋璐璐又怎么可能在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创造出如此奇迹? 这其中,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是现在,皇上已经赐予她女官之位,特别是那次赏花宴上,皇后对她更是礼遇有加,众星捧月,此时若提出质疑,怕是没有人会相信。” 魏忆雪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这恶毒的女人,未离婚时就与旁人纠葛不清也罢了,现在居然还敢窃取我锦儿的功劳。” 魏母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怒意。 当初,若非魏崇楼那一双有力的手,横亘在她与蒋璐璐之间,她或许早已按捺不住胸中腾腾燃烧的怒火,将蒋璐璐那副勾魂摄魄的狐媚姿态撕扯成无法拼凑的碎片,彻底粉碎那份惑人心智的魅力,让她再无机会在这深宅大院里招蜂引蝶,成为众人的焦点。 彼时,她尚未察觉到,蒋璐璐的野心与狡黠竟会膨胀至此,胆敢窃取儿子辛苦所得的荣耀与功绩…… 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进退维谷,每一步都踏在针尖之上。 “的确,传言她与安王府的那位贵公子交往甚密,怕是喜结良缘的钟声即将敲响。” 魏忆雪言辞之中酸涩难掩,仿佛一口咬下了未熟的青梅,满口的不甘与酸楚。 魏母直截了当,语气中带有不容置疑的威严:“何来的好事?一个做母亲的,将容哥儿孤零零抛掷一旁,不闻不问,转身却要投向他人的温暖怀抱,世上哪里有这样薄情的母亲?关于水泥之事,若不给我一个清楚明白的交代,我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魏忆雪听懂了母亲言外之意,眼睛轻轻一眨,试探性地问道:“娘,您的打算是……?” “去,即刻把容哥儿抱到这儿来。” 魏母对身旁的仆人下达命令,语气坚定,“这个时候,安王府应该人丁兴旺,我们必须要讨个说法。” 面对女儿的担忧,魏母的坚决显露无疑。 “娘,如此贸然前往安王府,会不会不太妥当?” 魏忆雪面露犹豫,两家地位的悬殊让她心中生出一丝忐忑。 一旦触怒了权势熏天的安王府,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你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 魏母眉头紧锁,显露出一丝不悦,“我们与安王府乃亲家,若他们敢对我们下手,那就是自毁门面,自砸招牌!” 第220章 登门拜访 与安王府的联姻,一直是魏母手中最重要的底牌,一提及此事,她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可动摇的自信。 魏忆雪仔细思量,亦觉得母亲的话在理,于是不再阻拦仆人前去接容哥儿。 不久,容哥儿被仆人小心翼翼地抱入屋内。 尽管年纪尚小,那稚嫩的脸庞却隐约透露出几分蒋璐璐的影子。 任何曾见过蒋璐璐的人,仅需一眼就能认出这个孩子是她的血脉延续。 此刻他似乎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被抱起时,小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啼哭声不绝于耳。 “蠢材,还不快些安抚好小少爷!” 魏忆雪怒目圆睁,瞪向容哥儿的奶娘。 奶娘紧紧搂着怀中的孩童,心中惧意与紧张交织,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触怒了周围的任何一个主子。 容少爷原本沉浸在甜美的梦境中,如果不是魏老夫人仆人的突然出现,他也不会被迫从温馨的梦乡中抽离,遭遇这突如其来的惊扰。 而魏忆雪此时的指责,更让他无辜的奶娘感到委屈与无助。 她低下头,轻柔而又谨慎地摇晃着手中的宝贝,试图平复他的情绪。 所幸容少爷本性温顺,不多时,在奶娘轻柔的拍抚下,抽泣渐渐止歇,小脸上也慢慢展露出宁静的神色。 魏老夫人见状,即刻命人准备马车,一行人随即踏上前往安王府的路程。 抵达安王府的巍峨大门前,刚一下马车,便遭遇了守门侍卫的拦截。 幸亏魏老夫人曾有先访,守门人对其印象深刻,连忙差人禀报。 作为平乐郡主的婆母,魏老夫人本以为仆人们会直接去通知周侧妃,不想,行至半途,却被安王妃的仆人喝止。 “王府之内,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安王妃的仆人呵斥道,声音中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面对王妃,仆人连忙低头致歉,声音中夹杂着明显的颤抖:“奴才参见王妃,还请王妃息怒。” 安王妃眼神锐利,淡淡扫过那瑟缩的身影:“你要去何处?” “回王妃,奴才是欲前往侧妃娘娘的居所禀告此事。” 仆人恭敬回答。 安王妃听闻,心底不禁泛起一阵郁结。 安王爷近来对顾峰青睐有加,无论何处均不离其左右,就连亲生子都未曾享受过如此待遇。 这使得周侧妃的地位如同春风得意马蹄疾,其日常的开支用度也重新回到了从前的奢华之态。 最近,周侧妃的娘家频繁来人,相比之下,正院这边显得尤为冷清。 各式珍品如流水般穿梭于内外,每次都要特意绕过正院,似是有意无意地彰显着某种挑衅,令人颇为不悦,仿佛是周侧妃在无声地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如此慌张,王府岂是市井之地?规矩都忘到九霄云外了吗?” 安王妃的乳母厉声质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迁怒。 她觉得仆人们越来越忽视了正室的地位,反而对周侧妃那个女人恭敬得过了头。 仆人诚惶诚恐,苦着脸解释:“王妃,门外有魏府的人在等候,还带来了一位小公子,似乎有紧急的事情要与侧妃商量,所以奴才才会着急。” 他自觉无辜,作为安王府的仆人,怎能不识大体。 当然,他也明白王妃身边之人对他过分关注周侧妃有所不满,而他恰好撞上了这枪口。 若不讲清楚原委,恐怕今日难逃惩罚,甚至可能被逐出门墙之外。 “魏府的人?” 安王妃闻言,微微一顿,与乳母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魏府不是已经占据了平乐郡主的旧居吗? 为何又登门拜访? 若说周侧妃那里还有什么热闹可瞧,必定与魏府脱不了干系。 “回王妃,确实是魏府来人,魏老夫人和魏家三小姐,还有魏府的小少爷一同前来,说是与侧妃有要事相商,奴才观其神色,似乎确实有话要说。” 仆人见王妃对此事颇感兴趣,连忙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道出。 “王妃,这位魏府的小少爷,便是蒋璐璐与魏崇楼所生,若非大事,魏府断不会轻易带孩子前来,此中是否另藏玄机?” 乳母在一旁低语,向安王妃提醒。 顾峰,现已成为安王爷身边炙手可热的人物。 凭借的是什么? 正是那水泥,而发现水泥的女子,正是那位被册封为蒋司吏的蒋璐璐。 在此关键时刻,魏府携蒋璐璐之子上门,难道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变故? 安王妃与乳母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心照不宣。 周侧妃的宫殿正沉浸在一片繁忙之中,宾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你这愣小子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让魏府的贵客在外边久等,那些闲言碎语一旦传出去,咱们王府的颜面何存?速速将魏府的人请进王妃的雅居,别再耽搁了。” 奶娘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仆人如获大赦,脚下生风,一溜烟跑去向魏老夫人和魏忆雪传达消息。 魏老夫人原以为拜访王府不过是寻常的礼仪交流,未曾想竟是要晋见尊贵的王妃,直到踏入王妃精心布置的庭院,目睹仆人们毕恭毕敬地呈上香茗,她心中才渐渐品出了些门道,原来此行并不简单。 “老身斗胆,拜见王妃娘娘。” 魏老夫人俯身行了一礼,动作优雅而庄重。 “哎呀,魏老夫人何须如此多礼?论起来,咱们两家本就是亲上加亲,理应多走动才是。今日未能及时迎接老夫人,实在是本王妃的疏忽,请您多多包涵。” 安王妃面带微笑,话语中尽显温婉与谦逊。 魏老夫人心知肚明,王妃的客气话背后自有一番考量,若是自己当了真,岂不是显得太过愚钝? 毕竟,王妃的身份地位远远超过魏府,稍有不慎,恐有祸及家族之险,特别是儿子在朝中为官,更应避免任何不必要的风波。 安王妃目光掠过魏老夫人那副谨慎的模样,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似乎有所言又止。 不待她开口,怀中的容哥儿显然被这陌生的环境吓到,突然间啼哭起来,清脆的哭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221章 登门拜访 “哎哟,小少爷莫哭莫哭。” 奶娘吓得脸色煞白,她在魏府时就知道,容哥儿稍有风吹草动,魏老夫人和三小姐就会对她投来不满的目光。 在这位高权重的王妃面前,她真怕魏老夫人一时恼怒,会拿她出气。 然而,安王妃的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容哥儿的身上,这一瞥,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记忆里,那个叫蒋璐璐的女子浮现在脑海。 眼前的小男孩,不论是五官还是神韵,都与蒋璐璐如出一辙,任何人看了都能断定,这是蒋璐璐的血脉无疑。 “魏老夫人,这孩子是您的前儿媳所出吧?” 安王妃眼波流转,看似随意地询问着魏老夫人。 明明答案昭然若揭,但这场面话还是要说。 魏老夫人顺势回答:“回禀王妃,确实如此。”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一副好相貌,一看便是聪慧过人,将来定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安王妃语气温和,赞许之情溢于言表。 在这个世道,能够读书,乃是最高贵的道路,尤其是对魏府这样的世家而言,魏崇楼凭借卓越的学问才能,才得以在京城的显贵中占有一席之地。 安王妃的赞美,正中魏老夫人的心意,她脸上的笑意更添了几分真挚:“多谢王妃谬赞,容哥儿尚且年幼,若他日能有父亲的几分风采,便是我们魏府的福分了。” 提起魏崇楼,安王妃脸上的笑容变得复杂微妙,她略作停顿,随即开口询问:“尽管两家是亲家,但平日里交往并不多。不知老夫人今日光临,有何要事相商?”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魏老夫人面色微微一沉,显然在权衡着是否要吐露心中的隐忧。 她清楚,周侧妃与安王妃之间的嫌隙,虽然具体内情她不甚了解,但从正室与妾室之间历来微妙的关系,也能推测出几分端倪。 蒋璐璐因水泥的功劳而受到厚遇,在周侧妃那处自然风光无限,如果自己带着容哥儿去找周侧妃,未必能得到什么帮助。 反之,利用安王妃来制约周侧妃,怎么看都是更为明智的选择。 想到此处,魏老夫人眼眸中闪过一抹精明,故意叹了口气:“唉,家丑不可外扬,本不想把这些家务事拿出来说,可这心中的疙瘩,已盘踞多时了……” “蒋璐璐与锦儿的旧事,您也是知道的,容哥儿是她的骨血,她的选择,老身本没有权利插手。可我那可怜的容哥儿,这么多年来,有娘如无娘,实在是让人心疼啊……” 此时,容哥儿已被奶娘哄得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偶尔还会抽泣着吸鼻子,模样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悯。 魏忆雪机敏地保持沉默,显然是看出了此刻不宜插嘴。 安王妃与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的眼中闪烁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原本只是想试探一番,看看能否从魏老夫人那打听到些什么,同时也想给周侧妃一点颜色瞧瞧。 没想到,魏老夫人竟主动透露了如此劲爆的消息。 如果不是魏老夫人自己送上门来,她还想不到能从这样一个角度入手,去解决如何让儿子在王爷面前压过顾峰的难题。 如今,一个新的策略清晰地铺展在她面前。 安王妃适时地展现出她的温柔与同情:“蒋姑娘与我们王爷的二公子关系匪浅,我之前也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复杂的过往,真是难为了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惹人怜惜的。老夫人今日来访,是否有什么打算呢?” 魏老夫人语气坚定,字字铿锵:“蒋璐璐对魏家怎样,我暂且不提,但她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如此冷淡,哪有母亲能狠心至此?王妃,我只求一个机会,与蒋璐璐面对面,把一切说清楚。” 每字每句,仿佛雕琢而出,既清晰又有力,初听之下并无不妥,却在空气中缓缓漾开,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与从容。 安王妃没做过多的犹豫,眉眼间流露出一抹温婉的决断,轻声道:“这事简单,嬷嬷,劳烦你前往侧妃那里通报一声,就说是魏老夫人特来拜访。” 话语落下,如春风拂面,却也不失端庄之仪。 嬷嬷闻言,身形一矮,恭敬地行了个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急切,随即匆匆转身,步伐快捷而不失稳重,朝周侧妃的居所疾行而去。 魏母与女儿魏忆雪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间流转着难以言喻的默契与释然。 她们原以为踏入这权势交织的安王府,或许会遭遇一番冷遇,却不料一切进展得如此顺畅。 魏母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这一番博弈算是押对了宝——安王妃不仅没有拒之门外,反而主动伸出了援手,这无疑是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魏老夫人,近来在王府的起居是否还习惯?关于魏府的种种,我也有所耳闻。” 安王妃语气温和,随着侍者恭敬地奉上香气袅袅的茶水,她轻抿一口,似乎无意之间抛出了一个问题,眼神中却藏着深意。 魏母连忙欠身回应,语气中满是感激与谦逊:“多谢王妃娘娘关心,王爷为平乐郡主精心筹备的宅邸自然是极好的,若非郡主的仁厚,老身哪里有幸享受这份殊荣。” 言毕,她的目光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感。 一旁的魏忆雪则低下了头,唇角勾起的浅笑迅速敛去,生怕被安王妃捕捉到那一丝微妙的情绪。 平乐郡主的宅第确实富丽堂皇,但在其中安稳度日绝非易事,她自己就曾因某次不愉快的交涉,沦为府中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安王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魏忆雪的伪装,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接着缓缓说道:“平乐最近的行为确有不妥,但她身怀六甲,体弱多病,性情自然容易急躁,待时日久了,或许会慢慢好转。” 魏忆雪几乎未经思考,言语流畅地接道:“是的,或许等小侄子或小侄女降生,二嫂的心情便会大为好转。” 她心里并不相信平乐郡主的性格会有改变,只因感受到了安王妃投来的审视目光,才顺口说出这些恭维之词。 魏母对女儿的乖巧回答感到十分满意,连声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赞许与欣慰。 第222章 小产 然而,安王妃的面色在这一刻微微一变,心中泛起了疑惑的涟漪。 小侄子、小侄女? 这言下之意是? 难道她们还不知道平乐郡主小产的消息? 此时,嬷嬷已快步前往周侧妃的院落,侍女桃杏紧跟其后,敏锐地捕捉到了主子微妙的表情变化。 安王妃一个眼神的示意,桃杏便心领神会,惊愕之余,忍不住开口道:“魏老夫人、魏小姐,平乐郡主小产之事已有一段时间,难道您们毫不知情吗……” “真是越来越不知轻重了,什么话都敢随意往外说。” 安王妃表面看似不满,眼角却难掩一丝得意,她满意地观察着魏忆雪与魏母脸上骤变的神色。 尽管口中假装训斥桃杏的多言,但实际上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惩罚,那轻描淡写的责备更像是敷衍了事,任谁都看得出,她其实是默许的。 是的,对于桃杏的直接,她内心里是赞同的,毕竟这能更好地揭示某些真相。 但魏母与魏忆雪此时已无暇顾及安王妃背后的用意,她们的思绪完全被桃杏那如同晴空霹雳般的话语占据了。 魏母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月子?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为何我们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魏忆雪同样震惊,猛地抬头,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垂放在身侧。 原来,那天在街头的争执中,平乐郡主那异常苍白的脸色并非孕期的反应,而是因为失去了孩子。 她心中涌动着难以置信的波澜,孕期的不适原属常理,谁又能想到,真相竟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魏家上下,居然一直被蒙蔽在鼓里,若非今日安王妃身边人的无意泄露,这秘密还不知要隐藏到何时。 怒火与委屈,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这对母女的心田。 “平乐没有跟你们提起吗?” 安王妃故作惊讶,随后狠狠瞪了桃杏一眼,仿佛是在责怪她的多嘴。 桃杏识趣地低下头,一副惶恐不已的模样,好似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魏忆雪缓缓摇头,语气中透露着几分无奈与疑惑:“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之前不久,臣女的二哥还来信询问二嫂的状况,但当时我们对这一切尚不了解……” 她的言语保留着余地,暗示着有许多未尽之言。 这话固然有夸张的成分,毕竟魏崇楼对平乐郡主素无好感,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颇为紧张。 但在考虑平乐郡主平时的强势态度以及有孕在身,魏崇楼在信中仅是顺带一提,并未特地就此事详询。 安王妃不明内情,表面上虽显为难,心中却是暗自窃喜。 魏母再次紧迫地询问:“王妃娘娘,这到底是何时发生的事情?为何老身在王府中竟从未听闻半点风声?” 安王妃挺直腰背,面容恢复了往日的庄重,沉声道:“说来也是我对下人管理不严之过,既然老夫人问起,我便不再隐瞒,这件事发生在一个多月前,那时正值狩猎之时。” 魏母与魏忆雪虽未亲历所谓的“狩猎”,但从安王妃的言辞中,可以感受到那已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小产之后的身体极为虚弱,若平乐郡主还能在事发后不久与她们当街争执,那么时间已过去至少一个月,或许她的小月子都快要结束了! 得知真相的魏母气得浑身发抖,作为一家之长,儿媳遭受如此重创,她却直到现在才得知消息,这对于在魏府中向来说一不二的她而言,无疑是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愤怒。 就在这气氛凝重之时,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打断了室内的沉重氛围:“王妃娘娘,侧妃娘娘已经到了……” 正当此时,那先前被派遣去传话的老嬷嬷脚步匆匆地折返回来,脸上的神情颇有些微妙,仿佛带回的不是简单的回话,而是某个即将搅动起波澜的消息。 而来的,并非众人所期盼的温柔娴静的蒋璐璐,竟是那总带着几分傲气的周侧妃。 魏母与这位周侧妃虽然有过几面之缘,每次相遇时,皆因顾及到对方身为皇室侧妃的身份,总要摆出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然而在心底,这份客气更多是一种疏离和提防。 此刻,当魏母的视线与周侧妃那张与平乐郡主异常相似的容颜相遇时,心中的不满与愤怒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的胸口堵塞,难以平复。 一旁,魏忆雪的眼眸里也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显然对于周侧妃的不请自来感到极度不悦。 “请问王妃娘娘,特意遣人至寒舍,究竟所为何来?” 魏忆雪的语调中充满了质问,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掷地有声地质问,试图从这不速之客的口中探出个究竟来。 周侧妃步入厅堂,她的目光没有四处游移,只是径直锁定了安王妃,连最起码的行礼都被她忽略,高高昂着头颅,姿态中透着一股子傲慢与挑衅,眼底甚至流露出了些许得意,全然不见了往日面对困境时的沮丧与无助。 面对这样的变化,王妃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维持着她一贯的从容与淡然。 “周侧妃,本宫派人前往贵府,原是想请蒋姑娘前来,怎么倒劳驾您亲自莅临了呢?” 魏母与魏忆雪并肩而立,两人的眼神交换着无声的信息,显然都在等待着周侧妃接下来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 周侧妃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那笑容背后藏着针尖般的锐利。 “璐璐现今身为朝廷重臣,司吏一职,作为大虞首位女性官员,她的日常自然繁忙无比,既要处理繁杂的宫务,又要兼顾个人的前程,连王爷都再三叮嘱不可因私废公。我这做婆婆的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召见,还是心存疑惑,所以才不揣冒昧,亲自前来探个究竟,看看是否真有亟待解决的急事。” 周侧妃的话里行间,隐含着对王妃用心不良的指责,仿佛是在暗示王妃有意为难蒋璐璐。 王妃身边的乳娘闻言,不悦地反驳,她的声音虽冷,却字字清晰有力,“侧妃此言差矣,是魏老夫人想要见蒋姑娘,与我们王妃并无关系。侧妃您代替而来,又怎能随意将王妃牵扯进来?” 第223章 天差地别 众人的记忆还停留在不久之前,那时候周侧妃因为女儿的事情深居简出,几乎与世隔绝,仿若人间蒸发一般。 谁能料到,仅仅数日,她竟会以这样一种高调的姿态重回公众视野,而且在行动中似乎根本没将王妃的颜面放在眼里。 乳娘看着周侧妃这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中的厌恶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她最后一丝顾忌,言辞犀利,毫无保留。 周侧妃的脸色微变,周围投射过来的各种目光迫使她不得不正视当前的局面。 她的眼眸最终定格在魏老夫人身上,嘴角重新勾勒出那抹外交式的微笑,“哎呀,亲家来访,怎的不事先通个气,倒是先扰了王妃的清净呢?” 魏母的声音显得格外沉稳,言语中只字未提家常琐事,满是对孙子容哥儿的关切,“老身此次前来确是唐突,实则是因为挂念孙儿容哥儿的近况。” 直到这时,周侧妃才留意到乳娘怀中那个与蒋璐璐颇有几分相似的孩子,一时间,她的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虽然早就知晓蒋璐璐曾经的婚事以及在魏府产子的事实,但是亲眼见到这孩子,感受又自是不同,尤其是在她长久以来视为宿敌的安王妃面前,那种感觉更是五味杂陈。 她能够想象,在她到达之前,这个狡猾的安王妃或许已经听到了多少关于自己的笑话,想到这儿,周侧妃那向来注重脸面的人,心中已是怒火中烧。 “难道说,魏府连抚养一个孩子的力量也没有了吗?”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一时间忘记了顾及场合应有的温文尔雅,语气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生硬与不悦。 在她看来,魏府不仅占有了她女儿应得的一切,包括那座本应属于女儿的宅院,现在居然还要让这个孩子成为攻击她的武器,借助安王妃的手,公开地羞辱她。 周侧妃自认脾气还算温和,却也难以容忍这种赤裸裸的欺辱,这家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侧妃此言,未免太过严苛了。我这把老骨头,就是省吃俭用,也要确保子孙们能够衣食无忧,享受天伦之乐。” 魏母稍作停顿,眼神中闪烁着坚决,“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想私下里与侧妃商量。” 考虑到安王妃就在场边,加上此事关系重大,魏母决定不顾年岁与身份,直接提出质询。 周侧妃被这一连串的质问激得反而笑了出来,眼前这位不过是区区五品官员的妻子,竟敢对自己如此不敬,这让她觉得既好笑又可恨。 为了不让安王妃再看更多的笑话,周侧妃强行压抑下心中的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有什么事情不能当面说清楚呢?直言不讳吧。” 魏母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侧妃当真觉得,无论何事都适合在此时此地谈论?” 周侧妃心头一紧,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掌握了某些不宜公开的信息,连忙改口道:“若真是什么私密之事,我们不妨换个地方,到我那里详谈。” 说罢,周侧妃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掠过了乳娘怀中的容哥儿,喉咙里仿佛卡了一根刺,胸口的憋闷感愈发强烈。 随着秋意渐浓,天色也染上了几丝凉意,微风轻拂,安王妃的声音如同温暖的阳光穿透了寒气,“天气转凉,路上小心孩子,别让他受寒。” 语气温和中带着细腻的关怀,让人不由心头一暖。 周侧妃站在一侧,她的目光锐利如刃,却在接触到安王妃的视线时,轻轻一闪,藏匿起了那份不易察觉的冷淡。 作为多年的竞争对手,安王妃一眼便洞悉了周侧妃对孩子的情感缺失。 于是,她更故意流露出对容哥儿的疼爱之情,每个字眼都像是精心雕琢,既显得自然而然,又不失刻意强调,意在提醒对方,自己拥有的不仅是权势,还有母性的光辉与爱。 这种微妙的心理战,恰是老对手间屡试不爽的招数。 经验告诉她,那些与你立场相左的人,往往能最敏锐地捕捉到你的弱点,甚至在无形中成为解读你内心的专家。 安王妃此言一出,周侧妃的脚步不由得一顿,仿佛被看不见的绳索绊住,险些在门槛上失足,这一幕,尽在安王妃的预料之中。 “主子当心啊。” 身边的贴身丫鬟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周侧妃。 周侧妃回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厉声训斥,“难道不知道走在前面为我搀扶一把吗?” 那丫鬟低垂着眼帘,默默承受,心里虽然明白这只是主子心情不佳时的迁怒,但在周侧妃手下讨生活,隐忍早已成了必备的生存技能。 毕竟,周侧妃心性狠辣,稍有不满,便会在背地里对下人施以严惩,不留丝毫情面。 此时,魏家母女仿佛对这紧张的气氛毫无察觉,她们悠然自得地带着奶娘,怀抱婴儿,缓缓步入庭院,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周侧妃的庭院内,蒋璐璐与顾峰正沉浸在欢声笑语中。 顾峰因得到安王爷的信任而春风得意,常被派遣外出办理重要事务,能在王府小憩的时光显得尤为珍贵。 今日难得闲暇,无公事缠身,便陪伴在蒋璐璐身边,两人情深意切,即便是默然相视,空气里也似乎弥漫着甜蜜的香气,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温柔。 “璐璐,你知道吗,现在父王有多么器重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 提及此事,顾峰脸上洋溢着按捺不住的喜悦,他的眼神闪烁着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光芒,“如此下去,世子之位非我莫属,到时候在朝堂上,我也能成为你坚实的依靠。” 谈及未来,顾峰的双眸熠熠生辉,满是信心。 蒋璐璐的内心同样充满了幸福与满足,她为自己离开魏崇楼而选择了顾峰感到庆幸。 魏崇楼不仅无法给予她实质的帮助,甚至在京中的生意,连店铺租金这样的琐事都无法妥善处理,更不必说朝堂上的扶持了。 那次寿宴中被安排坐在末席的耻辱,始终像一根刺扎在蒋璐璐的心上。 而与顾峰在一起后,她却能享受到皇后亲自为其设宴的尊荣,对比之下,天差地别。 第224章 久别重逢 正当蒋璐璐欲言又止,想要表达内心的感激时,她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门外,周侧妃的身影映入眼帘,紧随其后的,竟是两张熟悉的面孔——不,是三张。 魏忆雪与魏母的出现,让蒋璐璐的表情瞬间凝固,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蒋璐璐!我就说你为何这么长时间没有音讯,原来是在安王府享受着忘却旧家的日子啊!” 魏母的语气中满是愤怒,不顾场合,也不顾及周侧妃与顾峰的存在,直接开口责备。 蒋璐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堪,魏母在顾峰和周侧妃面前的这番言论,令她觉得尊严扫地,尤其在顾峰面前,魏母和魏忆雪的出现,无异于揭露了她过去错误的选择。 顾峰闻言皱起眉头,显得颇为不悦:“母妃,你怎么把什么人都往这里带?” 周侧妃嘴角勾起一抹冷讽:“你以为我愿意带人来?他们是来找蒋璐璐的。” 刚才还亲昵地称呼蒋璐璐为“璐璐”,此刻却直呼其名,显然周侧妃觉得自己的脸面受损。 蒋璐璐的面色变得苍白,正欲开口辩解,却忽然被奶娘怀中的小身影吸引了注意。 魏母方才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未曾留意到奶娘也在。 当视线终于落在奶娘身上,更是清晰地看到了她怀中那个小小的生命——那是她的容哥儿。 久别重逢,容哥儿似乎长高了些,虽然距离稍远,蒋璐璐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双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抓着奶娘的衣服,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蒋璐璐的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空虚与渴望,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了几步,轻轻地唤了一声,“容哥儿。” 容哥儿年纪虽小,却已懂得回应亲人的呼唤,圆滚滚的眼珠转了过来,对上了蒋璐璐的目光。 他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泛红的眼眶中透露出一种无辜与无助,更加激起了蒋璐璐心中的疼惜。 顾不得周遭的纷扰与异样的眼光,蒋璐璐快步上前,眼神中充满母爱,仔细端详着容哥儿,每一寸肌肤,每一点成长的痕迹,都让她心疼不已。 “蒋璐璐,这个时候才装作一个慈爱的母亲吗?分居这么久,你可曾有过半点心思来看望容哥儿?” 魏忆雪见到蒋璐璐眼中的不舍,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面对魏忆雪的冷嘲热讽,蒋璐璐的眼神对容哥儿温柔依旧,但对魏忆雪却充满了冷漠与疏离:“魏忆雪,这里不是你指手画脚的地方。” 她的话语中藏着不容侵犯的冰冷,与对孩子的柔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魏忆雪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有事私下解决,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周侧妃见状,不耐烦地插话,显然不想让这出闹剧继续上演,这场面于她而言,无异于一记耳光,不仅让自己颜面扫地,更揭示了这对子女之间复杂讽刺的关系,而这所有的一切,都与魏府脱不了干系。 更让她内心波澜四起,不禁暗自揣测安王妃那温婉面容之后,或许正暗藏着犀利如刃的言辞,预备在适当的时机,对她进行一番不为人知的品评与议论。 她轻轻摆动手腕,那动作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示意着蒋璐璐与魏家众人转移到另一处更为私密的空间继续他们的谈话。 这一举手投足之间,仿佛是宫廷剧中的女王,无声中透露着权威。 魏母的眉头微微蹙起,本想借机提及平乐郡主的种种事宜,意图在这场微妙的权衡中添一把火,可一望见周遭的氛围,便敏锐察觉到此刻并不是提出这般敏感话题的最佳时机。 于是,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如同即将绽放的花朵突然遭逢寒霜,被生生扼杀在了喉头,只留下一缕不易察觉的叹息。 毕竟,如今人已在王府,解决蒋璐璐之事刻不容缓,而关于周侧妃的消息,晚些时候再向她探询也并不算迟。 魏母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的那份不快与不甘,心中暗自庆幸周侧妃没有随声附和,加入这场冷嘲热讽的行列。 否则,今日这场面怕是难以和平收场,必将引发一场意料之外的风波。 随着奶娘跟在最后,一行人缓缓步入了另一间装饰古朴、雅致的厢房。 这里少了外面的喧嚣,多了一份宁静与庄重。 周侧妃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儿子顾峰不满的神情相撞,心中既是心疼又是无奈,口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看看吧,这便是你放弃那些名门望族的千金,坚持与那位身份背景皆不匹配的女子结合的结果。” 她的声音里满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情绪,那未竟的婚约与未得的正妻之位,竟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先一步迎来子嗣,若是传扬出去,无疑将成为朝堂上下茶余饭后的笑柄。 尽管心中有千般不愿,周侧妃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既成事实,但在她内心最深处,真正的接纳二字,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的底线。 面对母亲的责备,顾峰的眉宇间闪过一抹不耐,语气坚决地回应:“母妃,够了。若不是璐璐,我又怎能获得父王的认同,超越大哥成为父亲眼前的宠儿?她是大虞朝唯一的女官,这份荣耀何等难得!您难道就只看到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瑕疵吗?” 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这种话我不想再听,以后请不要再提。” 周侧妃看着儿子那坚决的表情,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按下心头的激愤,不甘心地闭上了嘴,口中喃喃自语:“好吧,好吧,我不说了!也不知是前世修了什么业障,才会生出你们这对兄妹,让我片刻不得安宁!” 这话语中虽含抱怨,更多的却是深沉的母爱与无法割舍的牵挂。 顾峰则仿佛未闻,他的眼神穿过紧闭的房门,思绪早已飞跃至那门后的世界,那里有他挂念的人,有他心中无法割舍的情愫。 而在那扇门之后,蒋璐璐轻轻环抱着儿子,她的声音冷静而淡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今日特地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第225章 拿出求人的态度 魏母开门见山,直言不讳:“璐璐,你与重锦的那段过去,魏府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未曾为难你的和离。如今你已有所成就,我别无所求,只愿你能出手相助,促成雪儿的婚事。” 魏母的初次目的是让顾峰与周侧妃亲眼见识,现在看来已达成目的。 话题一转,她又提到了另一个始终萦绕心头的大事,那便是魏忆雪的婚事,一个令她日思夜想、夜不能寐的心结。 魏忆雪听到母亲提及自己的终身大事,非但没有寻常女儿家的娇羞,反而眼中闪烁起了泪光。 回想起苏雅还在的时候,她曾有过一群推心置腹的姐妹,如今她们大多都已觅得良缘,或已嫁做人妇,只有她,仍旧孤身一人,徘徊在婚姻的大门外。 究其根本,还是因家中兄长的所作所为,使得魏府在京城的声誉一落千丈,这样的情况下,魏忆雪想要找到一个理想的归宿,无异于海底捞针,希望渺茫。 然而,蒋璐璐的出现,仿佛在乌云蔽日的天空中撕开了一道曙光,她作为大虞朝第一位女性官员,不仅获得了皇后的青睐,更有皇后亲自为其筹办的盛大赏花宴,这份荣耀足以让其与那些世家大族平起平坐。 如果能够借助蒋璐璐的影响力,无疑会对魏忆雪的婚事大有助益。 蒋璐璐万万没有预料到,魏家老夫人此行竟是为了魏忆雪的婚事求助于她。 但眼前的情形,带着孩子上门,气势汹汹,更像是兴师问罪,而非寻常的求助。 蒋璐璐毫不客气地指出:“老夫人,常言道,求人应有求人的态度。你们带着容哥儿就这样闯入我的生活,可曾考虑过我所面临的处境与尴尬?” 魏母的脸色顿时变得严峻,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质问:“作为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我们带容哥儿来找你,怎么反倒是我们的错?当初魏府未曾为难你,即使你行为稍显轻率,我们也从未剥夺你和离的权利。雪儿作为容哥儿的姑姑,她的幸福与否,直接关系到容哥儿的未来,我们又怎会袖手旁观?” 魏母的话,字字珠玑,句句在理,让人听着不由自主地点头赞同。 然而,蒋璐璐并不买账,她的眼神锐利:“容哥儿有我这个娘亲照顾,若魏忆雪真的有能力,又怎么会真诚地帮助容哥儿?我看她跟你一样,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利益,何曾顾及到容哥儿的感受?” 曾经与魏崇楼的和离,魏崇楼为何坚持不让魏母插手,至今仍是一个谜。 如果不是魏崇楼当时的坚持,魏母又怎会轻易放她离开? 绝对不可能。 如今魏母竟以此为要挟,实属荒唐可笑。 “你自称容哥儿的亲娘,却长时间对他不管不顾!设想将来你若真与安王府世子结缘,容哥儿是否还能入得了你的眼?若魏府能重振旗鼓,容哥儿作为长孙,自有一番福泽。” 魏母情理并用,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智慧与深谋远虑。 往日见面,多是对蒋璐璐的指责与刻薄,而今却转而思考蒋璐璐能给魏府带来什么利益。 当然,这一切母女二人事先早已精心策划,旨在此次会面中争取最大的利益。 仅仅在安王府门前吵闹一番太过肤浅,除了加剧矛盾外别无所得。 她们的真正目的在于利用这次机会,作为谈判的筹码,迫使他人给予魏府必要的帮助。 而蒋璐璐这边,则是希望她能协助魏忆雪规划未来的婚姻大事。 蒋璐璐紧握的拳头下,容哥儿那双无助而又充满信任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母子间的心灵感应,即便久别重逢,容哥儿似乎也能感受到母亲的气息,他的视线未曾有丝毫动摇,这让蒋璐璐心生怜悯,却又更加坚定了立场. “休将我看作无知的妇人,我的孩子,我只愿他快乐无忧,其他的风风雨雨,我自会为他挡下。” 这句话,既是承诺也是宣言,显示了蒋璐璐作为母亲的坚韧与决绝。 魏府昔日带给她的耻辱,如同烙印深刻于心,每一幕每一刻,都历历在目,又怎能转身协助魏母与魏忆雪? 万一真的让魏忆雪嫁入名门,日后她的傲慢与自大,只会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至于魏崇楼,若仅凭家族势力另觅新欢,那容哥儿在这宅门内的地位,岂不是如风中烛火,摇曳不定,岌岌可危? 对于蒋璐璐与顾峰之间微妙的联系,以及平乐郡主与周侧妃背后不为人知的密谋,她内心洞若观火。 心中早已默默筹划,待魏崇楼从江南风尘仆仆归来,便是她提出和离,摆脱这一切束缚的时刻。 这等荒诞不经的闹剧,安王府断不会容忍其一再上演,显然,这已是安王默许的底线,不可逾越。 “哟,真想不到!” 魏忆雪满脸的惊愕,显然没有料到蒋璐璐竟是如此的坚决,“不过是举手之劳,你都不愿伸出援手?难道你不怕哪日顾峰得知你过去那些小心思吗?” 说出“顾峰”二字时,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安王府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可能隐藏着耳目,毕竟,作为府中二少爷,未来的世子人选,顾峰的地位容不得半点轻视。 蒋璐璐面露愕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做了什么我自己会不清楚?如果你说的还是我离开魏府前的那些往事,那么顾峰心中早已明镜一般!那时我和魏崇楼早已形同陌路,我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何过错,难道每一步都需要向你们汇报,得到许可?” 此言一出,魏忆雪哑口无言,而魏母也只是久久沉默,目光锐利地紧盯着蒋璐璐,眼神中满是不解。 这真的是她印象中那个逆来顺受的儿媳吗? 初到京城时,蒋璐璐虽显得自信,但总是言听计从,即便是怀孕期间遭受惩罚,也不敢违抗半分。 然而,短短时间内,离婚似乎让她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那些能让女人顾虑重重的事情,在她看来似乎都不值一提,甚至顾峰知晓过往也不放在心上,她仿佛变成了一条滑不留手的鱼,让人无从掌握。 第226章 失败,意味着毁灭 魏母微微眯起了眼,沉吟片刻后,长叹一声:“璐璐,容哥儿终归流淌着魏家的血脉,外人看重的是他父亲的地位。如今魏崇楼身陷江南是非,失去了皇上的恩宠,急需一个机会东山再起。他的确有能力,关于水泥的发现,难道就没有他的暗中相助吗?” 其实,魏母和魏忆雪一直坚信水泥之事背后有魏崇楼的手笔,原以为蒋璐璐利用魏崇楼不在京城的机会,擅自夺去了这份荣耀。 首次见面,见她对容哥儿满是温柔与爱护,也就未曾提起。 可今日面对蒋璐璐如此坚定的态度,超出了她们的预想,魏母只好开门见山,直指此事。 蒋璐璐闻言,瞬间愣住了,目光直直地与魏母相对,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水泥之事与魏崇楼,怎么可能有所关联? 魏母见蒋璐璐的反应,误以为自己一语中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这种事情,论起来可是欺君的大罪,但考虑到你和楼儿以往的情谊,我原本并不想提及。但我现在唯一的恳求,就是希望你能帮助雪儿一把。” “是谁告诉你水泥之事与魏崇楼有关?” 蒋璐璐惊讶地反问道,语气中不乏讽刺,“这完全是我个人的努力,你以为你儿子是神仙,什么事情都能插手?” 这番言论实在是荒谬至极。 她不明白魏母为何会有这样荒诞的想法,仿佛任何事情都能和她的儿子扯上关系。 更何况,魏崇楼目前仍在江南,水泥问世之时他身处千里之外,难不成他还有闲情逸致,特意将配方送给已经离婚的妻子不成? 魏忆雪轻轻一笑,声音里夹杂着几丝嘲讽:“你一个曾经在京城街头贩卖烤肉饼的妇人,能有发明水泥的智慧?说这里面没有我哥哥的影子,你敢相信自己的话吗?” 她的眼中满是不屑与怜悯。 “蒋璐璐,话已至此,你应该清楚了,你想当世子妃就尽管去当。我们唯一的一点请求,你都无法满足,那么,关于你那些事,我们也无能为力为你掩饰了。” 蒋璐璐感到胸口一阵憋闷,见魏忆雪这边无望,转而望向魏母,却发现她亦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母女二人如出一辙,皆是那般不可一世的骄傲。 一旁的保姆低下头,羞愧难当,仿佛恨不得立即消失在空气中。 蒋璐璐怀抱着容哥儿,即便小家伙在她怀里嬉闹,她的心却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寒冰所包裹。 “魏忆雪,魏老夫人,水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亲自经办,若魏崇楼真有那般能耐,他又怎会被皇上厌弃,派去江南处理那摊子烂事?” 蒋璐璐坚定地说,眼眸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自从踏入王府,与顾峰并肩,宫廷之内那些不为外人道的秘密,她也渐渐有所了解。 魏崇楼在江南留下的治水功绩,实则背后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便是他的成就大多依附于一个名叫苏雅的女子。 市井间流传着一种说法,那些令人称颂的水利工程,实际上是借用了苏雅胞兄精心绘制的设计图稿,而这份荣耀,却在众人的目光聚焦下,悄然转移到了魏崇楼的名下。 这一次,皇帝陛下派遣魏崇楼重返江南,原因竟是之前由他督建的河堤出现了严重的坍塌,造成了当地百姓生活的巨大困扰。 这无疑是一场危机,若是不能妥善解决,皇上的怒火恐怕会让魏崇楼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面对这样的危局,魏崇楼的母亲和妹妹竟显得一无所知,她们脸上那副茫然的表情,清晰地揭示了对当前局势严峻性的完全无知。 对此,蒋璐璐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或许,该是时候稍微透露一点真相,让她们认识到现实的残酷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哥哥之所以被派往江南,是因为他先前在那里建立了赫赫战功,皇上只是想让他再次前往巡视罢了!” 魏忆雪闻言,立刻愤怒地反驳起来,以为蒋璐璐是在恶意中伤魏崇楼。 在魏忆雪的心中,魏崇楼是最有能力的兄长,哪里容得下旁人半点诋毁? 然而,蒋璐璐的声音冷静且尖锐:“对于那些装睡的人,言语总是无力的。我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清楚了,如果魏崇楼此行真的是皇命在身,处理江南政务,怎么会放任魏府无人问津?别人对你们的冷漠,难道你们自己就未曾察觉?说实话吧,魏崇楼此行,背负着的是整个魏府的未来,成功了便生机盎然,失败,则意味着毁灭。” 蒋璐璐的话语像一把利刃,直插人心,看着母女二人如同遭受雷击的眼神,她心中竟涌上了一丝莫名的快意。 但转瞬间,她的目光落在怀中稚嫩的容哥儿身上,那份决绝又变得迟疑起来。 万一魏府真的遭遇变故,容哥儿这般年幼,身处其中,她怎能放心? 此刻,蒋璐璐的心似乎分裂成了两个极端。 一半暗暗期盼魏忆雪和魏母的骄傲被彻底碾压,没有了魏崇楼的庇护,她们还能如何嚣张。 而另一半,则祈愿魏崇楼能够平安无恙,因为只有这样,容哥儿留在魏府,她才能真正安心。 “你这番话可当真?” 魏母听到蒋璐璐言之凿凿,心头也不免一阵慌乱。 她回忆起儿子近来的种种反常举动,越想越觉得蒋璐璐的话不无道理。 平乐郡主身为安王府之人,就连腹中的孩子都能狠心舍弃,这其中必有隐秘。 而蒋璐璐作为安王府的一员,消息自然是灵通的。 想到这里,魏母只觉得双脚有些发软。 魏忆雪焦急地喊道:“娘,如果哥哥真的有事,我岂不是更难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了?” 眼下的魏府已陷入困境,就连媒婆都不愿意上门。 一旦魏崇楼真的出了问题,她的婚事就更是无望了。 说到此处,魏忆雪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边缘打转。 魏母轻拍着女儿的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好了,你哥不是已经去江南了吗?你的事情,娘自有办法。” 随后,她深深望向蒋璐璐,语带试探地问道:“平乐郡主腹中的孩子,是真的没有了,对吧?” 第227章 不切实际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蒋璐璐抱着孩子的手轻微一抖,抬头望向魏母,一时间没有回答。 周侧妃等人深知魏母的脾气,曾私下商议不让她知道此事,没想到还是泄露了出去,而且是在魏崇楼的消息传来之前。 对于蒋璐璐的反应,魏母并未感到惊讶:“别想瞒我,我已经知道了。坦白讲,如果你不愿意帮助雪儿,周侧妃恐怕也难以置身事外。” 而魏忆雪那丫头的婚事还悬而未决,这让苏雅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算计。 在这个关键时刻,她不愿让魏家再掀波澜,思忖着给魏忆雪找个归宿或许能起到一定的制约作用。 这样一来,既能间接束缚住魏家那位工于心计的母亲。 当然,以魏忆雪的家世背景,想成为正室几乎是不可能的。 听说嫂子的侄子,那位正妻性格泼辣且多年不孕,若是能让魏忆雪嫁入,也算解决了那边的一个难题…… 只是那位正妻背景深厚,除了不能生育,在持家与交际上样样皆能,是一位手腕强硬的当家主母。 魏忆雪虽面容姣好,但嫁过去顶多只能做妾,若再有非分之想,未免有些不切实际。 周侧妃心中盘算了几个来回,脸上已堆满了和煦的微笑。 “哎呀,我竟不知雪丫头还未许配人家,这样标志的姑娘本该是千娇百媚、众星捧月才对。想来是孩子性情文静,不爱抛头露面。恰好我有个侄子条件不错,若您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办吧。” 她的言辞圆滑,让人听了心里熨帖。 魏忆雪哪里是真的不善交际,只是如今魏家的地位,哪还有人愿意与之交往? 这次的赏花宴,对于魏家母女而言,不过是聊胜于无的机会,何谈良缘? 不过老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周侧妃的提议正中魏母下怀。 魏母唇角挂着浅笑,魏忆雪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母女之间先前累积的不满与抱怨,此刻似乎都随风而散。 魏母开始旁敲侧击,探寻周侧妃侄儿的详情。 大厅里,一派和乐融融。 夜幕降临,忠义伯府中。 苏雅对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却感觉索然无味,“胡荣不是说几日内便会回来吗?怎么至今不见踪影?” 一旁的玲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小姐,您这句话今天已经问了多少遍了?早上一次,下午一次,这都第三次了。” “我这不是担心嘛,没想到胡荣这次会如此拖沓。” 苏雅解释道。 “小姐,从江南到京城路途遥远,胡管家路上耽搁几天也是常有的事情。您别太挂心了,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玲珑一边说着,一边往苏雅的碗里夹了些她喜爱的菜肴。 苏雅报以一笑,顺着玲珑的好意细嚼慢咽起来。 玲珑则生动地讲述起当天的所见所闻,“小姐,您猜怎么着?今天我出去买东西的时候,看到魏家的马车从安王府出来,周侧妃还满脸堆笑地送行,真是不明白这两家是怎么又和好了。” 苏雅并不十分诧异,“毕竟两家之间有了联姻的纽带。” “小姐,其他人倒也罢了,您难道不清楚吗?平乐郡主在狩猎会上的所作所为,连自己的骨肉都能狠心放弃!那样大的丑闻,魏家怎可能与之和和美美地相处下去?您说魏老夫人这表面上的和谐,会不会还不知道平乐郡主打掉孩子的事情?” 玲珑眉头紧蹙,显得忧心忡忡。 苏雅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你啊,平时看着不动声色,一涉及到这事就来了精神。人家的家务事,无论知情与否,咱们还是少插手为妙。” 女性之间的纠葛不清,往往是女子间最忌讳的话题。 既然自己与魏崇楼已经彻底划清界限,再去探究那边的风吹草动便显得多余。 万一被某个爱嚼舌根的夫人抓住把柄,在京城传开,无论是对忠义伯府还是武安侯府的名声都是极大的损害。 “嘿嘿,我不是想着右相夫人对此特别关心嘛?您忘了,她还特意嘱咐过,如果那边有任何消息都要通知她。我要是不去打听一二,哪来消息告诉她呢?” 玲珑理直气壮地回应道。 苏雅笑着轻拍了拍她的额头,“瞧你这张伶牙俐齿,越来越会说话了,我可说不过你。” “那我就不多说了,小姐,我继续帮您布菜吧。” 玲珑继续在旁细致入微地伺候着。 从小陪伴在苏雅身边,她对苏雅的喜好早已了如指掌。 小姐每一口偏爱的食物,她都铭记于心。 她就像苏雅的左膀右臂,总能精准捕捉到苏雅的每一个细微需求,及时地将美食放置于她的盘中。 晚餐在一片温馨愉快的气氛中落下帷幕,随后吩咐仆人们撤去菜肴。 正当准备伺候小姐梳洗就寝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这三更半夜的,谁还会来拜访?” 玲珑低声嘀咕着。 她探出脑袋,向门口望去,夜色下的身影即将揭晓一个新的未知。 “谁来了?” 苏雅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讶异与好奇,仿佛是平静湖面上突然荡开的涟漪。 玲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如春花般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是胡管家!小姐,您刚才还在念叨他呢,这不,他就如同听到了您的呼唤一般,来了,真是凑巧得像是老天爷特意安排的一样!” 门外,一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静静伫立,正是忠心耿耿的胡荣。 胡荣面容略显疲惫,身上还沾染着长途跋涉的尘土,显然是一接到消息便迫不及待地从外归来,连更换衣物的功夫都不愿浪费,直接赶到了这里。 “县主。” 他跨入门内,恭敬地拱手行礼,语气中却掩饰不住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苏雅见状,连忙示意一旁的玲珑上前帮忙,自己则是一脸焦急地询问:“胡荣,你在信里提及关于我父母有着重大的发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话语直接而迫切,心中的焦灼几乎要从眼神中溢出,那份对亲人下落的渴望和担忧,让人听了都不禁为之动容。 胡荣感受到苏雅的急切,连忙将自己的所知一五一十地汇报:“县主,微臣在江南之行中偶遇了几位渊国人,他们口中的信息让人震惊。据说,在去年岁末,有一艘商船漂抵渊国,那船只的描述与老爷夫人的船极为相似,很可能会是他们的座舰。” 他言语之间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仿佛这消息如同黑暗中的一线曙光。 第228章 失踪已久的大哥 这件事,其实萧延徽也曾与苏雅提及,因此在她的眼眸深处,除了担忧,又添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武安侯也跟我说过类似的事情,他还亲自与那些渊国人有过接触。但遗憾的是,他的手下在那艘船上并未发现我父母的身影,更不确定是否有幸存者。” 她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显然对于这个消息既抱有希望又感到不安。 在无垠的大海上,即便是无人驾驶的船只也能随波逐流数日,更何况是载满货物的商船。 苏雅内心的忧虑在于,哪怕父母的船只奇迹般地驶达了渊国,但船上的人是否还安然无恙,这成了她心中最沉甸甸的石头。 “县主,那些渊国人坚持说亲眼目睹了那船靠岸,当时船上尚有人影,其中还有一位身形修长、年轻的男子走下了船。” 胡荣说到这里,苏雅的心脏不禁提到了嗓子眼。 身形修长的年轻人——这绝不可能是父母,但极有可能是她那失踪已久的大哥! “那会不会是我大哥!” 苏雅的声音微微颤抖,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如果苏靖真的还活着,那么父母或许也有一线生机。 想到苏靖,那个在家时总是对双亲无比敬爱、至诚至孝的兄长,苏雅心中不禁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他是那种绝不会抛弃双亲独自逃生的人,若他真的能在浩渺的大海中幸存,那么凭借船上的物资,他绝对会竭尽全力保证父母的安全。 “是的,县主,微臣也是这么认为!根据那些人的描述,所见之人的特征与大少爷十分吻合!因此,微臣即刻派信鸽传书告知您,并持续尝试与渊国方面保持联络。只是因为沿途官道整修,耽误了些时日,否则应当早就回到京城了。” 胡荣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发颤,可见他对这消息的重视程度。 提到官道整修,苏雅脑海中掠过了蒋璐璐与水泥之事的片段,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消散了。 当前,父母的安危远比任何事情都更为紧迫。 “但愿这一切是真的,我一直都不敢去细想……看来,必须派人去渊国一探究竟了。” 苏雅的语气显得有些沉重,更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玲珑听到这里,激动得泪光闪闪:“小姐,多亏了这次万国来朝的盛事。渊国使者每次前来都要提前数月启程,因此每三年才会有一次交流。只有经验丰富的航海者才能确保不迷失在茫茫大海之中,待这次朝贡仪式结束后,我们的人可以跟随渊国使团一同返程,那样获得的信息将更为确切无疑。” 胡荣对玲珑的话表示深深的认同,而苏雅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心中的疑虑如同乌云压顶:“爹娘的船上满载珍贵货物,一旦到达渊国,理应很快就能找到买家,然后便能即刻返回大虞。他们既然已经到达渊国这么久了,为何至今没有一点消息?如此绝佳的归国机会,也不见他们一同归来。”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他们行事从来都是谨慎又考虑周全,这一次的异常实在是令人费解。 玲珑温柔地安慰道:“小姐,渊国那么遥远,老爷和夫人若是安全无恙,这一路必定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要在陌生的渊国立足谈何容易,只要他们人平安,那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苏雅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最终还是被玲珑的话说服。 的确,亲人的健康安全胜过世间一切财富。 家中本就富裕,父母想要开拓海外市场,她原本就有不少保留意见。 现在,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只要父母能够平安归来,她决不允许他们再涉这样的风险。 “胡荣,这件事你得格外留心,那些渊国人是不是一直停留在江南?” 苏雅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胡荣的脸上,透露出不容置疑的严肃。 胡荣摇了摇头,解释道:“不,他们会来京城,不过若是要乘船返回渊国,仍然会从江南起航。” “那你务必密切关注那里的动态,至于商铺的事,我会亲自过问。江南那边的情况,交给你我最放心。” 苏雅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胡荣的信任。 胡荣则是一脸坚定,痛快地应承下来。 房间内的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的眼神中既有释然,也有按捺不住的激动。 直到此时,苏雅才发现胡荣脸上掩盖不住的疲惫之色,以及满身的仆仆风尘,显然是一路疾驰的结果。 她心中一紧,满是心疼地催促道:“这一路辛苦你了,赶紧回去休息吧,玲珑,吩咐小厨房多准备些营养丰富的饭菜送去给胡管家,让他今晚能够好好调养身体。” “多谢县主的体恤。” 胡荣感激涕零,退至门外。 玲珑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动作轻柔,生怕打扰到这份得来不易的宁静。 随着夜幕的降临,玲珑服侍着苏雅梳洗更衣,两人间的气氛逐渐变得轻松。 终于,在这样安静而私密的时刻,她们小心翼翼地提及了老爷和夫人的名字。 平时,玲珑总是顾虑着小姐的情绪,尽量避免触动那敏感的话题。 “老爷夫人若能归来,知道了小姐您与武安侯府结下的这段美好姻缘,一定会欢喜不尽的。” 玲珑的言语中饱含温暖,仿佛一缕春风,轻柔地拂过苏雅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苏雅苦笑,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爹娘本寄厚望于魏府,期许我能在那安稳度日,若他们归家之时,却发现我已非昔日少女,而是身披武安侯夫人之名,心中那份期待转为责备,我又该如何自处?”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对未来的忐忑,又隐含着对过往决定的一丝坚定。 玲珑闻言,手中的绣帕略略一顿,脸上浮现出一抹坚决,“小姐此言差矣!老爷夫人对小姐的疼爱,府内上下有目共睹,自小便如珠如宝,呵护备至,生怕小姐受到丝毫委屈。魏府之选,亦是他们精挑细选之果,只盼小姐能免于俗世纷扰,谁曾想,最终却成了一场权势之下的悲剧。” 玲珑的语气中,既有对过往美好的怀念,也有对世事无常的感慨。 第229章 缘分 忠义伯,一位以智慧着称的名士,一生淡泊名利,深知皇宫内的权斗残酷,故而总是刻意保持距离,以免成为牺牲品。 为了女儿能嫁入寻常百姓家,享受平淡幸福,他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亲自面圣求赐婚。 那时的魏府,外表光鲜,尤其是魏母,温婉贤淑的形象深入人心,赢得了满城赞誉。 然而,当忠义伯府稍遇风浪,这位魏母的真实面目便如冰山一角,渐渐露出棱角。 “正是如此,”苏雅轻叹一声,嘴角却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若爹娘知晓我这两年间所经历的风雨,想必会理解我的选择,而非苛责。” 她的心中,是对父母深深的思念与未能达成他们期望的遗憾交织。 她背负着父母远离权谋的美好愿景,却不自觉陷入了另一场政治旋涡。 与武安侯府的这段姻缘,既是一种缘分,也是一种束缚。 但在这一夜,她梦见了父母平安归来,一家人在庭院中央共享天伦之乐,那一刻,她是那么的满足与幸福。 然而,这温馨的梦境被玲珑焦急的声音打断。 玲珑立于床侧,面容严肃,忧虑之色溢于言表:“小姐,出事了,据说渊国使臣那边发生了意外,恐怕无法如期抵达京城。” 苏雅猛地从梦中惊醒,眼中的迷离迅速被清醒取代。 回到忠义伯府的厅堂,她坐在桌前,对方面色凝重的胡荣提出了心中的疑问:“数月筹备的进贡事宜,怎么突然之间就说不行了呢?” 小国倭,偏居大虞边陲,两地虽隔千山万水,但因资源贫瘠,与物产丰富的中原大地相比,实乃天壤之别。 他们的往来,更多的是出于对发展的渴望和对强盛的向往。 “小姐可知道,事情并非渊国故意违背承诺,而是出在了使臣的身上。” 见苏雅眉头紧锁,胡荣忙不迭解释道。 “他们一行人在赴京途中突发高热,伴随着剧烈咳嗽,有人甚至咳血不止,不出两天,已有数人相继逝去。找来的大夫诊治,给出的结果竟是……瘟疫。” 胡荣说到这里,语音中难以掩饰的沉重让空气似乎都变得凝固。 “瘟疫”二字一出,犹如寒冰刺骨,让人心头不由得一紧。 在这个时代,瘟疫如同死神的代名词,一旦沾染,无药可救,且极易传播,一座城池转瞬之间就能变为鬼域。 苏雅的手指紧握住椅子的扶手,仿佛这样可以给她带来些许力量,“大夫也只是说疑似,尚未有御医确诊,或许只是某种症状相似的疾病。” 胡荣轻轻摇头,面色凝重:“若是其他疾病,病情不该如此凶猛,更何况,那位首先病发的使者已经因为吐血不止而离世……” 事态的严重性,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凉意。 瘟疫的特点就是发病迅速、传播快捷,死亡率极高。 一旦染病,短短几日内,生命就会如蜡烛般熄灭,留下一地哀鸿。 “陈管事,你曾与那些使节接触过,你……” 玲珑话未说完,便已掩鼻,面上的恐惧之情难以掩饰。 胡荣身形一震,随即无奈地安慰道:“玲珑姑娘勿须担心,我与那些使节接触至今已近半月,若真是瘟疫,他们不会直到阳关才发作,况且,从阳关到京城,马不停蹄也只需半天时间。” 阳关虽然与京城相隔一段距离,但相较于江南水乡的遥不可及,半天的行程并不算太远。 “看来消息传得很快,难怪昨日之事今日便已在京城中引起震动。” 苏雅目光敏锐,“对于瘟疫,我们无计可施,宫中是否已有所准备,还要看皇族的决定。若他们拒绝,这城门怕是要暂时关闭了。” “此次进贡之行,恐怕是诸多不顺,就算真的能继续,渊国的参与也几乎是不可能了。” 苏雅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瘟疫就像一场无形的风暴,所到之处,生灵涂炭,能幸免者寥寥无几。 胡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姐所言极是,我也是费尽周折才打听到这一消息,想来京城中有些门路的人家,早就知晓此事了。” 苏雅心中自然明了,连胡荣这样的消息灵通人士都能及时获取情报,并把她从梦中唤醒,外界的议论定然是沸反盈天了。 况且,阳关与京城相距不远,这样的大事,各方势力的耳目必会飞速传递消息回京。 说不定,此刻的京城大门已经开始紧闭,对外界的一切采取封闭措施。 苏雅攥紧双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祈祷,“但愿那不是瘟疫,若真是,想从渊国得到更多消息,恐怕更是难上加难。” 昨晚还沉浸于欢乐与期待中的三人,今日却如同从云端跌落,心情沉重。 苏雅的心情尤为复杂,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那个美好的梦境。 梦中,家人团聚,满室温情;而现实,却像是一场讽刺,幸福的幻影转瞬即逝,仿佛嘲笑她对团圆的痴心妄想。 夜色愈加深沉,就在这沉重的气氛之中,萧延徽踏进了忠义伯府的门槛,他带来了什么消息,无人可知。 京都的街头巷尾悄然间增设了岗哨,每一个角落都显得比以往更为严密,士兵们笔直站立的身影透露出一种不言而喻的紧张氛围。 这些行动显然是得到了皇宫的直接授意,旨在有效地控制流言蜚语,如同一堵无形的墙,试图阻隔那些足以撼动民心的不安因素,确保恐慌的情绪不会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中蔓延开来。 在这般戒备森严之下,萧延徽凭借着他在军中多年积累的威信和地位,得以轻松穿越一道道关卡,步入这繁华而又略显沉闷的街头。 他的步伐稳健,目光坚定,仿佛任何困境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苏雅站在忠义伯府的门槛上,望着他逐渐靠近的身影,眉头轻轻蹙起,那份藏不住的忧虑如同晨雾般笼罩在她秀美的眉宇之间。 “侯爷,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刻,您应当在府中坐镇指挥,为何会选择外出?” 她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关切。 萧延徽的眼神深深锁定了她,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担忧收入眼中,化为力量。 第230章 跟我回侯府 “阳关的变故,想来你已经听闻一二。如果事态持续恶化,京城恐怕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跟我回侯府,那里相对安全。”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更是暗含了对她的深切关怀。 苏雅闻言,心头猛地一紧,低声问道:“真的是瘟疫吗?” 她的声音细微得几乎融入了四周的风声,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慌与不安。 萧延徽轻轻点了点头,表情凝重而诚恳,确认了她的猜测。 苏雅的心中顿时像被一块石头压住,沉重无比。 “那些使臣来自渊国,我才刚刚从他们的口中得知爹娘的一丝消息,转瞬间就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他们现在连京城都进不了,爹娘的下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这何时才是个头,我何时才能再次找到他们的线索?” 她的话语里夹杂着哽咽,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光,那是对未知的恐惧与对亲人的深深思念。 萧延徽见状,心中疼惜不已,不由自主地将她拥入怀中,用他温暖的胸膛为她筑起一片避风港。 “我已经派遣了手下医术高超的军医前往阳关,他们会竭尽全力帮助那里的人们。你放心,对于那些使臣的安全,我也会尽力保障。在这瘟疫肆虐、人心惶惶的时候,世事难料,但我们会做好一切准备。” 他的话如同春日里的微风,缓缓吹散了她心中的阴霾。 苏雅在他的怀抱中微微放松,但思绪依旧纷扰。 “侯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忠义伯府也有仆人们,我们尚未完婚,这样直接搬入您的府邸,似乎并不合乎礼数。” 她轻声说道,言语间透露出几分迟疑。 萧延徽的目光深深凝视着她,仿佛要看透她所有的顾虑与犹豫。 “你是不愿意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雅连忙摇头否认,语气急促,唯恐他产生误解。 “并非不愿意,只是担心这样做会影响到您的名声,况且……”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间天旋地转,她已经被萧延徽轻盈地抱起。 “玲珑,你快帮县主收拾些日常所需的物品,我们即刻前往侯府。” 萧延徽一边抱着苏雅稳步前行,一边吩咐道。 玲珑愣了一下,旋即便迅速转身,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行李。 此时,萧延徽余光一瞥,发现侍卫竹影在一旁偷偷发笑,立即严肃地命令道:“竹影,别闲着,你也来帮忙搬运。” 竹影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旋即手忙脚乱地加入了搬运的行列。 忠义伯府的门外,萧延徽的马车早已静静地等候在那里,漆黑的车身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此时街道上行人稀少,每个人都匆匆赶回家中,使得这条平日里热闹非凡的街道显得异常空旷。 苏雅不用担心被外人看到这一幕,她仰望着那辆熟悉又陌生的马车,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与容姨一同外出散心,也是在这辆马车旁与萧延徽偶遇。 也许,命运的红线从那一刻就开始悄悄编织,将两人紧密相连。 当她踏上马车,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离开忠义伯府,苏雅发现街上的景象变得愈发凄清。 往日熙熙攘攘的摊贩和行人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空荡荡的街巷和回荡在空气中的寂静。 她侧头望向萧延徽,心中充满了疑问:“侯爷,关于阳关的事,百姓们都知道了吗?” 在她看来,这种关乎国家大事的信息,通常会先告知权贵阶层,然后才会逐渐传到普通民众耳中。 萧延徽轻轻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京都的戒备森严,官兵驻守,百姓们虽然不完全了解内情,但也大致明白局势的严重性。况且,限制人员流动可以有效减缓瘟疫的传播速度,这对于控制疫情而言至关重要。” 苏雅听后,恍然大悟,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释然的感觉。 当他们抵达武安侯府,老夫人早已事无巨细地为苏雅准备了一处宁静舒适的宅院,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温馨与周到。 在引领她熟悉环境的过程中,老夫人笑眯眯地说:“阿雅啊,这是非常时期,不必太过顾虑。时局如此,人们都会寻找安全之地避难,你作为未来的主母,提前适应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妥。” 老夫人的话语温柔而贴心,像是春风一般拂过苏雅的心田,让她的内心感到一阵暖意。 苏雅感激地回应道:“容姨,我明白您的心意,只是在担忧即将到来的进贡能否顺利进行。” 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如同狂风骤雨,让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起来,原本计划中的进贡典礼是否能够按原计划执行,成了一个未知数。 武安侯府的人向来行事谨慎,但在这样一个特殊时刻,就连在自家后院里,老夫人也坦诚地道出了自己的看法:“万国会或许不会直接取消,但延期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至于渊国,恐怕他们是不可能参与进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担心苏雅对其中的原因不甚明了,又补充道,“这次的瘟疫,源头就是随渊国使团而来。” “京都的局势即将发生变化,我们安心留在府中,皇上一定会派遣能人异士研究解药。一旦有了治疗瘟疫的方法,我们就能安心许多。” 老夫人的话充满了信心与期待,让苏雅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好在渊国的使者未能进入京城,否则一旦他们在城中引发疫情,后果将不堪设想。 尽管她心里无时不刻不在挂念着远在渊国的父母兄长,但在当前这紧迫的情况下,她必须暂时放下心中的焦虑,保持冷静。 既然已经得知家人在渊国的线索,等到瘟疫过去,再派遣更多的人手前去探查消息,总会有办法得知他们的下落。 自我安慰之后,苏雅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而在魏府,情况则完全不同。 魏母得知阳关瘟疫的消息后,显得颇为不安。 “京城的门户已关闭,你哥哥又远在江南,谁能保证江南不会成为下一个受灾的地方?” 魏母虽然平时不太关注政事,但深知“天子脚下”的稳定与安全才是最为重要的。 在这瘟疫肆虐的时刻,只有皇城之内还算得上是一片净土,其余地区都有可能遭受疫情的影响。 第231章 未知数 想到儿子魏崇楼身处危机四伏的江南,魏母心中五味杂陈,充满了担忧。 一旦儿子有个万一,魏府的未来何以为继? 相比之下,魏忆雪所担心的则是另一番情景。 她虽也为兄长的安全忧虑,但更让她牵肠挂肚的是周侧妃许诺的婚事安排。 没有了瘟疫的威胁,周侧妃或许能更早地为她安排妥当。 然而,京都发生的这一切,无疑打乱了原本的计划,周侧妃哪里还有心思考虑这些事情,婚事何时能再次提上议程,变成了一个未知数。 母女二人各有心事,却又不全然相同。 魏忆雪毕竟还是魏母的女儿,在母亲面前说话自然无拘无束,于是她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娘,其实咱们家里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呢……” “什么事儿?” 魏母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不耐与关心,眉宇间皱起细微的纹路。 魏忆雪轻轻咬了咬下唇,将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化作言语,提起了自己婚姻大事的安排,尾音微微上扬,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娘,您该明白夜长梦多的道理啊!” 魏母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黯然,叹了口气,似是把心中的无奈和忧愁一同呼出:“我又何尝不想早日为你的终身大事操办妥当,但现在的情形,哎,出了这么大的事,世道乱了,人心也散了,哪里还有人有心情管这红白喜事?更何况,外面风声鹤唳,万一我们不小心沾染上了那要命的疫病,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你哥哥远在江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孤儿寡母的,还是少惹是非,先保平安为好。” 魏忆雪听着母亲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连最疼爱自己的娘亲都认为此事难以成行,心中不免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好吧,那就暂时在家里静观其变吧,或许,情况没那么糟。” 然而,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那些医生对于瘟疫的判断,精准得令人恐惧。 仅仅三天,阳关城内的情势愈发严峻,街头巷尾弥漫着恐慌的气息,据说已经有无数生命在这场灾难中凋零。 京城中,士兵的数量与日俱增,起初百姓尚能自我约束,足不出户,可如今却变成了官府强行命令,满街的戒严,使这座曾经繁华喧嚣的城市,变成了一座寂静无声的空城。 有些门路的家庭,尚能暗中派遣仆役出去打听消息,时刻关注疫情的发展,但对于像魏府这样深居简出的家族来说,外界的消息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一无所知。 这日清晨,魏母如往常般,在床边点燃了一柱祈福的香,可那香烟袅袅升起,却似乎带着不安,燃烧得极不顺畅,甚至在点燃不久后便自动熄灭,留下一股焦糊味在空气中缭绕。 魏母心下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不禁加快脚步,迈向女儿魏忆雪所住的院落,欲与女儿共商对策。 未及她踏入院门,便见魏忆雪的贴身丫鬟面色苍白,眼中闪烁着惊恐之色,踉跄着从里面冲出。 “你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魏母对于丫鬟的失态颇感不满,眉头微蹙,严厉的目光在丫鬟身上扫过,这才开口询问。 丫鬟喘息未定,眼中尽是慌乱之色:“老夫人,大事不好了!小姐今早迟迟没有起身,我担心便进屋查看,发现小姐仍在沉睡。本想着别打扰了小姐休息,便在一旁候着,可等了许久仍不见动静,再进去喊小姐时,却发现小姐浑身滚烫,发起了高烧!” 魏母听闻此言,心中一紧,发烧虽平常,但在这个特殊时期,这简单的病症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疫情肆虐,城中人人自危,官兵四下排查,任何可能的感染者都不放过。 雪儿若是被发现发烧,极有可能被直接带走。 “快!你立刻去取一盆冷水来,给雪儿物理降温,尽快让她热度退下。若是官兵得知,雪儿就危险了!” 魏母心急如焚,话语间透着急迫。 雪儿这段时间未曾踏出府门半步,魏母与她日夜相伴均无恙,她染病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在这样的非常时期,谨慎为上,若是雪儿真被带走隔离,万一与确诊病人同处一室,后果不堪设想。 丫鬟亦深知利害,立即遵命而去。 不料,祸不单行,怕什么就来什么。 丫鬟刚刚离去不久,一名仆人神色仓皇地奔至,急切禀报:“老夫人,外面的官爷说要进入府中进行搜查。” 这些日子,每日都有官兵例行巡查,已成了常态。 仆人话音刚落,一行官兵便紧随其后,大步踏入府内。 此情此景,本不足为奇,但魏母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官兵为何提早前来? 屋内雪儿正高烧昏迷,显然无法掩饰,这该如何应对? “官爷们,别处都检查过了吧?不如……” “魏老夫人,我们可不是第一次来贵府,其余的地方都已查遍,只剩这院子了。” 领头的官兵轻蔑一笑,语气中透露出对魏家擅自占据平乐郡主宅邸的不满。 他们多次上门搜查,却从未从魏府得到任何好处,因此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魏母平日里总是尽量避免与他们发生冲突,此刻更是心绪不宁,哪敢与这些官爷硬碰硬:“以前你们也没少查,这次就免了吧,还不快给几位官爷上茶?” 丫鬟怯生生地点了点头,鼓起勇气,细声细语:“请官爷们随奴婢来。” “慢着。” 领头的官兵忽然抬手,目光如炬,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特别在魏母脸上停留了片刻。 以前,魏母对他们的搜查从不过问,怎么今日一反常态,不仅拒绝搜查,还主动提议奉茶?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众官兵心中警铃大作。 时局动荡,皇城内外人心惶惶,上至皇宫,下至府尹,都三令五申要求严查各府,不容有任何闪失。 就连侍卫长都放出狠话,一旦在其管辖范围内发现疏漏,所有相关人等都将受到严惩。 这责任重大,关乎身家性命,哪一个能轻易承担? 一个不慎,便是抄家灭族之祸。 在这样的压力下,每次面对官府的盘查,他们都是如临深渊,小心翼翼。 第232章 无处求援 然而,这一次,他们却意外发现魏家小姐并不在府上…… “几位差爷,有什么事儿吗?” 魏母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如同冬日里的一丝暖阳,虽努力绽放,却掩不住背后的阴霾与紧张。 “魏老夫人,咱们这院子还没查彻底呢,哪敢轻易去喝茶?要是上面怪罪下来,那可是要咱俩项上人头的罪。” 官兵的语调里带着几分戏谑,双眼如同猎犬般敏锐,扫视着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平时不都是魏小姐和魏老夫人在家吗,今儿怎么不见魏小姐的影儿?” 阳光斜照,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长,更添了几分压抑的气息。 瘟疫如梦魇般笼罩,人心惶惶。 连皇帝都整日忙于上朝应对,祈望能尽快找到解救苍生之策。 尤其是近日,不少藏匿发热者家庭被查出,社会风声鹤唳。 魏老爷身为宗人府的官员,在这非常时期,责任重大,负责记录处罚发热者的案卷。 为了方便处理公务,也避免每日往返增加风险,朝廷命令减少人群聚集,魏老爷索性直接住在了宗人府,已数日未曾归家。 因此,偌大的魏府,就只剩下魏老夫人和魏小姐两位女眷,平日里常来巡视的官兵对此了然于胸。 魏母略微一顿,声音显得格外干涩:“还在屋里休息,没起身呢。” 面对官兵的盘问,她哪里敢直言真相? 在这疫病蔓延之际,发热的人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强制隔离。 若是魏小姐不慎接触了真正的感染者,那岂不是将她送入虎口? “进去看看!” 官兵的目光锐利,盯着魏母,心中已有计较,挥手示意下属准备强行进入。 “你们想干啥?我家女儿还未出阁,你们这一群大汉闯进去,成何体统?是要毁了她的名节吗?” 魏母挺身挡在门前,神色坚决,毫不退让。 官兵的语气硬朗,透着不容反驳的冷硬:“魏老夫人,如今各家各户都在接受排查,谁人不知?您若再行阻挠,我只能上报侍卫长,到时府尹大人如何发落,可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想拿府尹来压我?” 魏母心系女儿安危,思维异常清晰,眼眸微眯,话锋一转:“我儿媳可是长乐郡主,背后站着的是安王府。你们这般对待我女儿,就不怕我去安王府告状?雪儿只是贪睡些,实在是在屋里歇息。你们若硬闯,就是要败坏我女儿的名声,那我也只好舍了这张老脸,拼上一拼了。” 官兵们面露迟疑,毕竟,动魏府或许尚可,但安王府是皇族血脉,权势滔天,不可轻举妄动。 可正当魏母心中稍感宽慰之际,官兵又抛出了折中方案:“好吧,既然魏老夫人这么说,我们不便直接进入小姐闺房。这样,魏老夫人派个丫鬟进去请小姐出来,总该可以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话得说清楚,如果魏小姐真的是病得起不了床,我们也不能隐瞒不报,否则,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魏母双手紧握成拳,心中明白,拖延的余地已经没有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再不把女儿叫出来,任何人都会猜到陆雪儿出了问题。 唯一的希望,就是雪儿能够及时醒来,自己走出房门。 “你去把小姐叫醒,她刚睡醒可能会有些迷糊,让她清醒一下再出来,别让人看了笑话。” 魏母对贴身丫鬟珍珠吩咐,语带深意,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急切与无奈。 珍珠跟在魏母身边多年,自然心领神会,顶着周围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毅然推门而入。 魏母则留在门外,与几位兵士对峙,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内室仍旧一片寂静。 兵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魏老夫人,看来魏小姐不仅是未清醒,恐怕是真的身体有恙。既然如此,我们只好执行命令了。” 话音刚落,众人用力推门,蜂拥而入。 昏迷中的魏忆雪被轻轻搀扶出来,珍珠紧跟在旁,眉头紧锁,焦虑不已。 她曾试图用冷水刺激小姐醒来,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片刻之后,魏忆雪才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脸颊泛红,热度明显,显然不宜外出。 珍珠竭尽全力,用尽所有办法,却终究未能成功唤醒魏忆雪。 看着士兵们强行进入,她与魏老夫人并肩阻挡,却明白这样的抵抗不过是杯水车薪。 上有命令,下有强兵,最终,魏忆雪还是被强硬地带离了魏府。 “老夫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珍珠的声音满是慌张。 魏母目光坚定:“还能怎样?雪儿已经被带走,若有个万一,我也活不成了!事已至此,只有求助安王府了。” 于是,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往安王府。 然而,疫情肆虐,昔日热闹非凡的安王府,如今大门紧闭,拒人千里。 魏母心急如焚,甚至不顾身份,在王府门前大声呼唤。 安王府内部,王妃听闻,眉头微蹙,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耐:“这等非常时期,还有心思上门叨扰,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两侧的仆从噤若寒蝉,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只能默默等待王妃的裁决。 唯独王妃身边的亲信奶娘敢在此时进言:“娘娘,若让魏老夫人就这样在府前等候,恐有损王府声誉,该如何是好?” 安王妃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我怎能不知?只是王爷不在府中,若他知晓此事,必定会让我们接见。但你可知,我为何不愿她进门?” 奶娘低声道:“莫非是因为魏家三小姐被带走的事情?” 安王妃点头默认:“确实如此。或许她不信自己女儿真的病了,但我们不能不防。万一魏三小姐真的染上了疫病,她这样做无异于置人于险地,害人害己啊。” 瘟疫之恐怖,令人心生畏惧,众人皆避之唯恐不及。 而魏家之事,非但不顾及外界议论,反倒是四处求援,这无疑是一场赌博。 “不论他人与魏府关系深浅,即便是情同手足,在这生死关头,也需先顾及自身安危。” “王妃娘娘。” 正交谈间,另一仆人匆匆来报,“魏老夫人坚持不肯离开,您看如何是好?” “不肯走便驱逐,怎能让她在安王府门前久留?谁人胆敢轻视我王府威严?” 安王妃面色不悦,语气坚决。 “是。” 仆人领命而去,一场风波,似乎又将掀起新的波澜。 仆从应声退出房间,脚步沉重,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压,走廊上的光影斑驳陆离,映照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第233章 封锁消息 魏母眼见安王未能伸出援手,那份期盼如泡影般破灭,她的心境跌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转身决绝地迈向忠义伯府,希望在那里能找到一线生机。 路上,她的步伐显得格外吃力,每一步都踩在了失望与绝望交织的边缘,寒风中,她的背影更添了几分凄凉。 抵达忠义伯府前,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前石狮静默无声,似乎也在诉说着府邸的空旷与沉寂。 魏母的手指轻轻触碰门环,叩击声在空荡的庭院里回响,带着几分无助和急切,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沉默与寂静。 “老夫人,现在我们似乎已经无处求援了。别人似乎并不愿意伸出援手,您看,我们现在该何去何从呢?” 珍珠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夹杂着不安与关切,她的眼底满是对未来不确定的忧虑,同时努力稳住魏母虚弱的身子,生怕一个不慎就会加重魏母的负担。 “只是一天的时间,等老爷一回来,我们把这事情告诉他,他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魏母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也是在鼓励珍珠。 尽管体力几近耗尽,她的双眼中仍闪烁着不屈的光芒,这份坚持成为了她唯一能抓得住的希望。 这段时间以来,魏府的遭遇如同连串猛烈的风暴,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个家几乎喘不过气。 尤其当女儿遭此横祸,魏母的精神支柱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离,只剩下满腔的悲凉和无助。 她缓慢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回到宅院之中,那背影,孤寂而坚强。 而在武安侯府的另一端,苏雅对魏母的求助全然不知,她正沉浸在与侯府老夫人的和谐共处之中。 两人时常促膝长谈,彼此间的默契和理解让这段时光充满了温暖和乐趣。 虽然与萧延徽相处的机会增多了,但他身为朝廷重臣,每日早出晚归,政务缠身,难以时刻相伴。 近期,京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与不安。 官军频繁出入各个府邸,进行严密的搜索。 这日,老夫人提及,被隔离的发热人数已经超过二十,范围遍布整个京城,言语间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京城中发热的人如此之多,或许并非全是瘟疫,但在城外的情形,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忧虑。 苏雅也感到心头压着一块巨石,“那关于渊国使臣的消息,可有什么新进展吗?” 老夫人知晓苏雅内心的担忧,以及她对父母安危的挂念,轻轻摇了摇头:“瘟疫起源于他们那里,宫中许多御医已被紧急派往阳关,所有来自那边的消息都被封锁了。” 帝王的权衡之中,总不乏私心。 对于可能引起恐慌的消息,又怎么会轻易公之于众? 即便是在武安侯府这样尊贵的门第,对局势的了解也不过是一鳞半爪。 苏雅眉头微蹙,沉默不语,心中五味杂陈。 老夫人忽而想起一事,“听说魏家的三小姐也因为发热被官军带走了。” 闻言,苏雅的眼神微妙地一闪,是普通的发热,还是真的染上了瘟疫? 魏府的情况,怕是已经乱成了一团。 “那魏府会不会因此受到严格的限制?” 苏雅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忧虑。 老夫人轻轻摇头,“目前还没有接到明确的通知,但根据以往的经验,一旦府中有发热病例出现,官军的审查只会更加严密。” 这是常理,若是真正的瘟疫,一个家族恐怕难逃被全面封锁的命运。 而今,魏府能避免全家被拘捕,已是官军的一丝怜悯。 老夫人与苏雅又交谈了几句,方才离去。 玲珑适时开口:“小姐,幸好咱们提前随侯爷来到这里。看看魏府发生的事,魏老夫人那样的性情,必定会来向我们府上求助。” 玲珑对魏老夫人的了解颇深,苏雅也深知此点,没有反驳。 玲珑接着说道,带着一丝侥幸的笑意:“好在魏府只有魏忆雪一人被带走,其他人还有转圜的余地,不像以往。” 苏雅则没有那么乐观,“朝中的局势每天都在变化,谁能料到下一步会怎样。” 政策的执行往往无情,倘若皇帝感到自身的安危受到了威胁,株连九族的命令并非不可能。 玲珑闻言惊讶不已,“小姐的意思是,皇上可能会把魏府其他人也一并捉拿?” “可能性很大,宁可错抓也不放过一个。” 苏雅深思后对玲珑叮嘱,“你记得提醒胡荣,近期尽量别外出。武安侯府如今守备森严,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 玲珑应道,语气里充满自信,“小姐尽管放心,陈管事这些日子一直都没出门,您还不了解他的谨慎吗?” 渊国使臣的消息不明,胡荣一时找不到联络的渠道,苏雅之前的种种计划都暂时搁浅,他也只得整日闭门不出。 “知道了。” 苏雅心中稍感安慰。 玲珑的陪伴,如同一股温暖的力量,在外界风雨飘摇之际,给了她一丝安宁。 然而,关于苏雅的猜测,玲珑心中存有几分疑虑。 如果真有家庭因为成员发热而遭殃,那种被隔离、被强行带走的景象,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人心悸。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萧延徽终于归来,带回了白日里的决策——只要家中发现发热病人,无论真假,这家人都将面临被拘捕隔离的命运。 而那些原本幸运逃脱的家庭,现在也难以逃避追踪。 魏家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那个冰冷的名单上。 苏雅的话语,不幸言中。 魏府全府上下,无一幸免,全部被官府拘捕,关押在阴冷潮湿的地方。 这其中,既有年迈体弱的长辈,也有尚在襁褓中、即将满周岁的容哥儿。 失去家的庇护,他们的生活陷入了难以想象的困境。 幼小的容哥儿一旦被单独囚禁,那份恐惧与孤独,远远超过了他的年龄所能承受。 另一方面,江南地区在魏崇楼的治理下,水患得到了有效控制,且未被时下流行的瘟疫所侵扰,虽然京城的进出仍旧受限,但关于魏崇楼回京的事宜已经在朝中悄然提上了议程。 “据说阳关的太医不是已经传出找到了治疗瘟疫的方法吗?陆大人或许不久就能回到京城了。” 侍女试图暗示平乐郡主,莫因一时赌气而延误与周侧妃和解的大好时机。 第234章 乱成一锅粥 “谁说太医找到法子了?” 平乐郡主不屑地嗤笑道,“那不过是为了安定民心的官话,以免民众过度恐慌。要是真有灵丹妙药,早该从阳关传来佳音,怎么可能拖到现在还没动静?” 阳关的消息封锁得如此严密,显然情况并不如官方所述那般乐观。 “全国上下都在关注着阳关的局势,若真有良策,父王又怎么会整日陷于朝堂的泥沼之中?显然是皇上心中焦虑,频繁地召集大臣共谋对策。” 平乐郡主对朝堂之事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看来,一切还需要时间,至于那些纷扰与纠葛,暂且按下不表。 与此同时,在武安侯府,苏雅也对阳关的形势密切关注。 “听说渊国派来的三位使者中,已有一位不幸离世,剩下的两位状况也是岌岌可危。” 胡荣历尽艰难,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京城内外的严格管控,使得这类消息格外难以流通。 “活着就有希望。” 玲珑安慰道,“他们能撑这么久,说不定太医的药方真的起了作用。如果他们能够安然无恙,老爷夫人那边的消息也许就会更容易得知了。” 万朝大会尚未宣布取消,一丝希望仍在闪烁。 只是,关于渊国使臣能否及时返回,一切仍是未知数。 “先不说父母在渊国的情况,光是看京城眼下的状况,也实在不容乐观。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往日的秩序。” 苏雅对此感到十分忧虑,昨晚的一场风寒让她至今头昏脑胀。 “小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玲珑留意到小姐苍白的脸色,轻声问道。 “头有点晕,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休息一下就好。” 苏雅微微摆手,示意自己无大碍。 然而,玲珑的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昨晚我特意检查了窗户,还以为关得紧紧的,没想到还是留了缝隙。我马上去煎药,很快就给您送过来。现在的形势下,您千万不能再随意生病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城中的士兵每日四处排查,只要发现哪家有人发烧,便会毫不留情地将整户人家带走隔离,一个都不放过。 有的人,仿佛天生有着一副铁打的筋骨,即便身陷危难也能毫发无损,平平安安地被释放归来. 而有的人,身子本就单薄如纸,或许原本只是被卷入了一场无关痛痒的小风波,却因心中恐惧如野火燎原,生生把自己吓成了半死不活的模样。 在这人心惶惶的世道里,就连一阵风吹过树梢,都能让人心惊胆战,犹如四面楚歌,草木皆兵,便是形容的这般光景。 好端端一个人,被莫须有的恐慌缠绕,误以为自己身患绝症,那种从心底升起的绝望与恐惧,才是最为可怕的折磨。 “好吧。” 苏雅没有过多的抗拒,她的声音柔和中带着无奈。 在自己那个自由宽松的忠义伯府,许多繁文缛节都可以灵活变通,但在规矩森严的武安侯府,特别是在老夫人眼皮底下,任何差池都可能演变成滔天大祸。 她深知,若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武安侯府的老夫人也遭受牵连,那将是一场难以承担的灾难。 “行。” 玲珑轻声回应,小心翼翼地扶着苏雅回房,直到看见她安然躺在床上,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转身步入厨房,准备开始熬制药膳。 武安侯府内,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但这份宁静之下,却隐藏着暗流涌动。 而在另一端的安王府,气氛却是迥然不同,那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顾峰与蒋璐璐之间的僵局如同夏日的雷雨,突然而激烈。 曾经,他对柳姨娘并没太多特别的情愫,但这些时日的相处,却让他发现了柳娘那与众不同的细腻与关怀。 辛辣刺激的滋味尝多了,偶尔品一品温柔娴静,就如同初遇蒋璐璐时的那份清新脱俗,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柳姨娘这些天来的温婉和细腻,如同一股暖流,慢慢抚平了蒋璐璐所带给他的所有不快,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被重视和需要。 再加之这段时日里的柔情蜜意,顾峰对柳姨娘的情感悄然间已非同一般。 回想与蒋璐璐相伴的时光,她总是强调婚前的界限,两人甚至很少牵手,更别说亲吻这样的亲密行为了。 以前没有比较,顾峰也就罢了,但自从在柳姨娘这里尝到了温情的滋味,他又怎会轻易舍弃这份温暖。 从父王书房匆匆返回后,他直奔仙乐苑,期待着柳姨娘如往常一般温柔迎接。 然而,当他踏至门前,却发现柳姨娘并未出现,甚至连平日里守门的丫鬟都不见踪影,这种异常与前几天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让顾峰心中泛起了一丝疑虑,不由得迈步向前,想要探个究竟。 就在这时,门内隐约传来了抽泣的声音。 “姨娘,您别哭了,这次的事情,您就跟我们爷说吧,别人这样欺负您,您还能忍吗?” 这是贴身丫鬟怡月焦急的声音,透着几分心疼。 “不可以,我的事情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爷现在正忙于陪伴王爷,处理的是正事,你记住,这点小事别去打扰爷。” 柳姨娘的声音虽柔,却难掩其间的哽咽。 顾峰听闻此言,心中一软,不待多想便推开了门扉,“柳娘,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进门的瞬间,恰好撞见柳姨娘从榻上起身,显然是没预料到会被听见,一双明亮的眼眸圆睁着,既惊讶又带了几分伶俐的娇憨,脸颊上的泪痕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爷,您怎么来了?” 柳姨娘急忙擦拭眼角,强作镇定,主动上前倒茶,试图以此掩饰方才的情绪。 “我要是不来,怎么会知道你受了委屈?府里有谁敢给你委屈受?” 顾峰一眼洞穿了柳姨娘想要岔开话题的意图,故意如此问道。 他知道柳姨娘性子胆小怕事,又怎会在府中招惹是非? 府中的每一个人,她都不敢得罪,也不愿去得罪。 柳姨娘抿紧了双唇,没有答话,眼神闪烁着几分犹豫。 顾峰见状,语气越发温柔,“柳娘,你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我,憋在心里没有人知道,只有你说出来,我才有办法替你出头。” 柳姨娘的眼中闪过泪光,却倔强地道:“爷,我真的没事。” 顾峰心疼更甚,轻拍着柳姨娘的背,柔声道:“你若不肯说,那我只好问问你的丫鬟了。” 怡月闻言,跪倒在地,一脸虔诚正欲开口,却被柳姨娘轻轻一抬手制止了。 第235章 争宠 顾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微妙的动作,立刻说道:“我只是在问怡月,与你无关,你先别说话。怡月,我只要你实话实说。” 怡月偷偷瞥了一眼主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二少爷,尽管姨娘常叮嘱我不可多言,但我见姨娘整日在这府中受气,实在是于心不忍,话到嘴边,不得不说了。” “姨娘平时勤勉持家,这一点您最清楚,她行事向来小心谨慎,府里上上下下无人敢轻视。伺候您的时候,更是全心全意,不敢有丝毫懈怠。” 顾峰轻轻点头,怡月得到鼓励,更加坚定地继续道:“但这一次,蒋姑娘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提及蒋璐璐的名字,顾峰的脸色微沉,神色中透露出不悦。 一旁的柳姨娘见状,吓得连忙打断:“够了,怡月!你越来越没规矩了。蒋姑娘是什么身份,我自己福薄命浅,又岂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柳姨娘的训斥让怡月抿紧了嘴唇,满腹委屈。 顾峰猛地回过神来,拉过柳姨娘的手轻拍安慰,“罢了,我看这丫头还算忠心,哪像你,受了委屈也不敢说,难道就愿意这样白白受气不成?” 话锋一转,他看向怡月:“你不用管你家主子说什么,她性子怯懦,你直接告诉我,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二少爷您也是知道的,最近姨娘总是在您归来之前准备好雪梨汤,可仙乐苑没有私设的厨房,必须去府里的大厨房取用。” 怡月继续讲述:“今日正当我们准备前往时,管家突然传来口令,说是姨娘往后不能擅自离开仙乐苑一步。起初我还以为是我们苑里出了什么差错,结果却是管家传达,说是蒋姑娘下的命令……” 说到这里,怡月的声音渐渐低沉,她不安地看向顾峰,生怕他会为此动怒。 顾峰听完,眉头紧锁,怒气横生:“她居然如此跋扈,连我的人都想插手控制?” 这段时间,有了柳娘的温柔相伴,顾峰开始反思,是否自己过去对蒋璐璐太过宽容,以至于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他人的情感和尊严…… 原想借此机会给她个教训,让她知晓分寸,没成想,竟是自己多虑了。 本以为蒋璐璐会在这次事件中有所醒悟,却未曾料到,她非但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反而变本加厉,对温柔可人的柳娘伸出了不该伸出的手。 “二少爷,姨娘真是冤枉啊。平日里,姨娘与蒋姑娘如同两条平行线,素无交集,这次的事情确确实实是祸从天降,让姨娘无辜受累。” 怡月伶牙俐齿,只言片语间便清晰地勾勒出事态的原委,同时巧妙地为姨娘正名,那份忠心与急智,令人赞叹。 “此事绝不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柳娘,你莫要害怕,蒋璐璐此番举动毫无道理,我顾峰定当为你主持公道,不容他人欺你半分。” 顾峰的话语坚定有力,字字掷地有声,透露出不可动摇的决心。 柳姨娘轻轻依靠在他的胸前,眼含秋波,柔声道:“爷,您心中有妾,愿意为妾出头,这份深情厚意,已让妾感到心满意足。蒋姑娘胸怀大志,未来可期,您无需因妾之故,与她产生不必要的摩擦。” 顾峰心中涌动着心疼与怜惜,轻抚她的秀发:“柳娘,不全是因为你。她近期的确行事嚣张,目中无人,若不给予适当的教训,只怕将来她会愈发跋扈,难以约束。” 至于那件关于水泥的功劳归属问题,皇上已经明确表示,将所有功绩归于安王府名下…… 言毕,顾峰的视线转向一旁的怡月,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怡月,既然你家主子不愿多言,那你就如实告诉我,你家姨娘究竟遭遇了什么不公与委屈。” 蒋璐璐虽然身为女官,但因朝廷近期全力投入到对抗肆虐的瘟疫中,那些紧要的会议自然无她的参与之地,她也就借此契机,索性深居简出,不踏足朝堂半步。 因此,想要通过朝政事务对她施加压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何况,顾峰并非易于被外力所震慑之辈。 “你且耐心等待,何时想外出,自可随心所欲。她要求你闭门不出,静待于院中,你就真的言听计从,不担心这般压抑会憋出病来吗?” 提到蒋璐璐,顾峰的眉宇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但紧随其后的言语中却又包裹着温暖的关怀。 柳姨娘心中的阴霾终于得以消散,嘴角弯起欣慰的微笑:“还是爷最心疼我。” “你这般贴心可人,我又怎会不疼惜?” 顾峰轻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中一片宁静,仿佛连日来的烦躁都随之烟消云散。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终究还是因放心不下替柳姨娘讨回公道一事,顾峰便匆匆告别,迈着急促的步伐离去。 室内,只剩下柳姨娘与侍女怡月相对而立。 “今日之事,办得颇为顺利。” 柳姨娘满意地望着怡月,眼中闪烁着赞许,“怡月,这一切多亏有了你。” 怡月脸上绽放出得意的微笑,语气坚定地回应:“姨娘,我早前就说过,二公子心中有您的位置。只要您把事情告知于他,他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柳姨娘轻叹一声:“二爷对待蒋璐璐也曾如此深情,可惜她不懂珍惜,屡屡伤透他的心。如今这份宠爱落到了我身上,假若她想要重新夺回,恐怕得颇费一番心思了。” 怡月不屑地撇了撇嘴:“姨娘不必惧怕,蒋璐璐算得了什么?平时那般傲气,面对二公子时又岂会轻易低头服软?我看,姨娘的好运才刚刚揭开序幕呢。” 柳姨娘闻言轻笑,对于怡月的话并无异议。 她深知,这次管家亲自前来传达旨意,背后的推手或是周侧妃,甚至可能是周侧妃与蒋璐璐联合所为。 但对于这一切,柳姨娘的心态已然截然不同。 过去,她被动承受,皆因未能完全占据顾峰的心房;而如今,她已彻底赢得了顾峰的爱恋与庇护,任何胆敢对她不利之人,她都有信心向顾峰求助,并且必定能够得到响应。 “这就是他们曾经对我轻视与怠慢的代价,我怎会是任人随意践踏的蝼蚁。” 柳姨娘压低了嗓音,语调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决与自信。 此刻的她,更像是生长在岩缝间的小草,哪怕只有一丝泥土、一缕清风,也能深深扎根,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与韧性。 顾峰离开仙乐苑后,径直走向蒋璐璐居住的庭院。